《丰仙追明记》 第一章 厨子 正和历,二八六年,正和大陆,望金峰山脚,金辉客栈。 九月深秋,傍晚,本该最热闹的时辰,大堂中稀稀拉拉,只坐着五六位客人。 若非其中一两位的大嗓门,怕是更加冷清! “小丰少爷!菜炒好了吗?客人还等着呢!” 故作恭维的询问声中,笑呵呵中年男子的脸出现在后厨大门处,正是客栈的掌柜宋秋春。 目光望向之处,呛鼻烟雾缭绕,穿着厨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若隐若现。 身躯略显壮健,一张憨厚而稚嫩的脸,额头正中有颗显眼的黑痣。 年轻男子名为纪来丰,并非客栈的厨子,家世不详,只知来自望金峰上的修仙门派金风阁! 每日傍晚皆会前来帮厨,寒暑雨晴不断! 此时,他左手握着木柄锅把,腕臂青筋暴起,正不断颠着漆黑油亮的大铁锅,右手则将锅铲插入翻飞的菜肴中来回搅动! 驾轻就熟的动作,一看便知乃是浸淫此道七八年以上的老手,但瞧其脸上天真,又显得十分违和! 比起往常,纪来丰今日的神情格外不同! 仿佛心中藏着莫大愁苦,一张脸全无血色,僵硬而又苍白,只知机械地甩动手臂,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头! 直到听见宋秋春的声音,嘴角方才露出一丝笑意,并略带撒娇地回道: “宋叔!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少爷!我哪是什么少爷呀?” 自嘲的笑意中,纪来丰将锅中已炒好,正冒着热辣之气的青椒肉丝小心倒入菜盘中。 宋秋春“嘿嘿”一笑:“若不是少爷,为何整日愁眉苦脸,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额…”听出话中的调侃,纪来丰不禁无奈,知道对方乃是好心开解,也不生气,对盛好的菜盘一努嘴: “掌柜的,您赶紧端出去吧!要不客人该等急了!” “好嘞!”故作小二般搞怪地吆喝一声,宋秋春双手端起菜盘,麻利向外走去,半途忽又转回: “小丰少爷,今儿个没其他菜,快换了衣裳,出来歇息吧!” “知道了!”纪来丰没去纠正对方的称呼,随口应了一声。 脱去已被油烟熏黑的白色厨服,换上一件与季节不搭的单薄黑衫,踏出烟雾弥漫的厨房。 来到大堂,靠近堂柜处,纪来丰找个位置坐下,单手衬住稍显缓和的脸,听客人谈论或吹嘘那不知真假的奇闻异事。 “听说了吗?前些日夜晚,西边金虎帮的地盘雷鸣电闪,彻夜不休,有些倒霉的商客路过,险些被劈死呢!” “哦?雨雷吗?” “怎么可能!白日还晴空万里,晚上怎会有雨雷?何况那五彩狂啸的,分明有修士在渡劫嘛!后来我一打听,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嘿嘿!金虎帮多了一位踏陆修士!” “踏陆?金虎帮现在岂不是有两位?啧啧!实力飞升了呀!” “那是自然!说不定再过几年,金风阁也比不上咯!” “…” 客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话着对他们来说有些高远的世界。 听到“金风阁”三个字,纪来丰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那正唾沫横飞的大汉。 下一刻却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手肘似支撑不住般,曲弯的幅度又大了些! 返回的宋秋春瞧见,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凑了上去,嘴里不屑地说道: “小丰,别听赵老六胡说,他一个凡人懂什么渡劫不渡劫的!金虎帮?呵呵!比起金风阁,金虎帮算个屁!放在二十多年前…额…” 中年掌柜本为一副好意,却是太过激动,一不小心触及此处人皆避讳的话题,顿时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二十多年前,正是金风阁最为鼎盛的时期,门中十二位踏路,傲视正和大陆! 只因一次莫名的内讧,一番腥风血雨之后,十二去掉十一,以致门派迅速衰落! “小丰,你...还好吧?瞧宋叔这张嘴,一激动就没把门的了!” 瞥见对方的眉宇越发凝重,宋秋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宋叔!我没事的!”纪来丰心中透亮,并不在意,只语气有些低落。 其实,他虽是金风阁的弟子,对于当年那段隐情,知道的却并不比宋秋春多! 而且以他低微的修为,还轮不到为门派的兴衰犯愁。 所想之事,乃是关乎自身命运一次极重要的抉择! “宋叔!婚嫁之事…您见过不少吧?”犹豫再三,纪来丰还是试着问道。 “婚嫁?那当然了!但凡有婚媒嫁娶,谁不到我这金辉客栈摆上几桌,再邀请亲朋好友好生热闹一番?你也帮过几次厨,应当知道才对呀?” 提起客栈的辉煌,宋秋春顿时红光满面,没有察觉到年轻人眼中划过的一丝阴郁。 “寻常婚娶都是女子嫁入夫婿家中,对吗?”纪来丰又问道。 “没错!诶?为何这么问?”宋秋春疑惑。 “那如果反过来…会怎样?” “反过来…?”宋秋春轻轻念了声,倏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年轻人: “这可不行!那不成赘婿了吗?” “赘婿?宋叔,什么叫赘婿?”瞧见对方表情变化,纪来丰心中顿时一沉! “赘婿又叫上门女婿,乃是落魄男子投靠家境殷实的岳家。自此之后以妻为纲,在家中全无地位,子女也皆随妻子姓氏…” 宋秋春一边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瞥见对方眼中一丝阴霾,心中已是了然,当即善意提醒: “小丰,赘婿乃世上最没地位之一,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别走这条路!否则,前途尽毁,翻身不得!”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还会连累父母先辈蒙羞,将来黄泉路上,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翻身不得?父母蒙羞?”话中明显的警告之意,纪来丰听完,心头一阵发凉! 好似今夜就要下去地府,被父母揪住,厉声一顿呵斥! 只是...若不如此,又会对不起另外一人,一位对他百般呵护,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长辈! 一时间,陷入深深的纠结… “小丰,你怎么了?”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宋秋春关切道。 “宋叔!也许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纪来丰木讷站起身,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不待回应,径直向客栈外走去。 两条腿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头,每走一步,颤动一次,完全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离开?” 宋秋春略一思忖,立刻明白含义,连忙想要劝阻,下一刻却陷入犹豫! 两人分属不同世界,以其普通人的身份,没有资格插手修对方的家事! 不过,赘婿却是万万不能的! 念头一起,第一时间抬起手臂,可此时的大门处,年轻人早已没入黑暗! 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宋秋春清楚,这一次的分离,或许将是永别! 自小瞧着对方长大,早已视为自家孩子,多年的感情仓促割舍,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咦?”恍惚间,熟悉的背影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心中本能一阵喜悦,但随后... 不对!仔细瞧去,这次的背影较为瘦弱,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举动还有些鬼祟,偷偷摸摸的,朝着相同的方向跟去! “是谁?” 宋秋春心头猛地一颤,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不好的景象发生,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 第二章 惊魂 “来丰!你还要拖累掌门师兄多久?难不成要看他累到吐血,金风阁永世不得翻身才会满意?” 漫步在昏暗的街头,纪来丰满脑子都是一张冷厉的脸,还有抖着如刀子般锋利的手指。 那是申时左右,金风阁唯一的长老喻成化突然找来。 也不知从何处扯来的一纸婚约,竟让他与一位陌生女子结为夫妻!这倒也罢了,还要离开望金峰,去女子家中生活! 婚嫁之事纪来丰虽不太懂,却知道这位师叔素来对他不喜,此前也从未见过男子出嫁的情形,自然一下猜出对方不怀好意! 果然,方才掌柜的话语,证实了此举背后的险恶用心! 只是,当他尝试拒绝喻成化的提议时,后者当即甩来一句重斥,一副自己继续呆在此地,便是为害深远的祸患般! “拖累掌门师伯...自己真的有吗?” 纪来丰低垂着脑袋,任由暗淡月光与稀疏灯火在身上更迭不休,兀自沉浸在深深的思虑中... 当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逐一回想过后,得到的结论是,喻成化说的...并没有错! 陡然一阵寒风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身体微微一颤,纪来丰本能地缩起胸膛。 九月深秋,天气渐而寒凉,而他只穿着一件单薄外衫! 当然,并非穷得没衣服穿。他虽是孤儿,在掌门师伯丁莫平的庇护下,自小却是衣食不愁! 大概是体质较为特殊,随着年龄增长,身体逐渐长开,竟越发的不惧寒冷!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体内藏着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可随后的时间证明,除夜晚时而莫名躁热外,没有其他的用处! “奇怪!怎么突然怕冷了?” 纪来丰心中诧异,本能停下步伐向四周望去,想瞧一瞧今夜寒风究竟与以往有何不同! 当他转至右后方时,三丈远处,隐约好像一个黑影闪过,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连忙晃动脑袋,仔细望去,两侧房屋皆黑着灯火,哪有半点活人经出没的声望? 愣了愣,一抹极致的冰寒陡然袭来! 这次他终于意识到,那并不是寒风带来的,而是自身体涌出,正快速向左胸汇聚,使得内心泛出一阵一阵的恐慌! “糟糕!难道那些家伙找上门来了吗?” 掌门师伯曾经说过,当年那场内讧十分蹊跷,或许还有隐藏的敌人存在,让他必须小心谨慎。 战战兢兢二十多年过去,生活一直安宁,本已放松下来,没想到今夜却突然出现了! 浓重的危机感下,纪来丰心头一阵“砰砰”乱跳,身体止不住地打起颤,失去了挪动的气力! “呼...呼...别慌!” 正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从方才的景象看,对方还只是跟踪,并无动手之意,或许…还没有探明他的身份! 如此一想,总算镇定了些! 深吸一口气,纪来丰回过身,一边给自己鼓着励,一边催动全身气力,总算让双腿向前迈出一步。 之后如法炮制,一步,两步...渐渐的,行动力开始恢复! 接着,双臂自然垂下,前后随意挥摆,嘴中哼起不着调的曲子,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 若仔细观察,却是步伐紊乱,轻重不一,声音也微微发颤,无不暴露其内心慌张! 也顾不上装得更镇定些,纪来丰径直朝山门走去,只要到了那里,安全便有了较大的保证! 只不过,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寻常快走两步便能到达,此刻却有如万里之遥。往日那些孤单的夜晚,都没有这一次的漫长! 好在,他还是安全到达了山门! 左边石柱旁,四位年轻修士正凑在一处闲谈,乃是今夜轮值的师兄! 虽与几人并无交际,但对此时的他来说,好像见到至亲的兄长们,感觉十分亲切! “几位师兄,晚上好!” 纪来丰主动上前打招呼,身体侧斜着,余光紧盯来时的方向。 没有发现陌生之人,不过,他总觉得跟踪者还在,正暗中注视着他! “是来丰啊!大晚上的,莫在外到处乱晃,赶紧回去吧!” 看清来人模样,领队苏秀原走出,好心提醒道。话语中并无多少关切之意,只是一般的客套。 纪来丰听得出来,并没觉得受到冷落,众多同门之中,此人的态度已算非常不错了! 身处险境,无暇细想,当即告辞一声,向山上跑去,希望离山脚越远越好! “哼!这家伙,天赋差也就罢了,还整日出去偷玩,不知给掌门师伯争些气!” 当纪来丰的背影消失,余下三位守卫中的一人冷冷说道。 “别生气,毕竟不是正儿八经通过测试入门的,天赋差些也正常!” “哼!既知天赋不足,就该勤奋修炼,而不是仗着掌门私生子的身份,整日游手好闲…” 余下二人,一个语气平淡,一个神情愤慨,共同之处在于,话语中皆带有鄙夷! “闭嘴!”一道厉喝响起,苏秀原严厉的目光狠狠剜过三人: “掌门师伯为本门呕心沥血,有点私心怎么了?再敢嚼舌头,打烂你们的嘴!” “额...知道了!” “苏师兄饶命!” “是是!再也不敢了!” 三人同时认错,却无多少害怕之意,毕竟这些队长性情宽和,并非真要责打。 互相调侃了两句,很快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诶对?今天有别的门派前来,你们都知道吧?不知为何,与掌门在会客厅大吵了一架呢!” “啊?发生什么事了?是来找麻烦的吗?” “呵!我要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 ...... 蜿蜒的山道上,纪来丰正卯足劲向住处飞奔,一刻也不敢松懈。 其实,他第一念想是向掌门师伯寻求庇护。只是半道上,喻成化唾沫横飞的模样突然浮现。 一狠心,一跺脚,转变了方向! 离山脚约莫二十来丈的高度,向西折转一段距离,人为开辟出的空旷林地中,伫立着一座单独院落,正是他平日居住之处! 主人不在家,没有半点灯火,周边一片漆黑,沉浸在可怕的安静中! 碍于私生子身份,加上不曾参加入门选拔,纪来丰没资格与其他弟子同住。 当然,这只是表象,藏在背后是掌门师伯出于保护的意图。越危险的地方,越简陋的布设,越能体现身份的不重要! 与此同时,还隐藏了姓氏,就叫来丰,年龄也被提高两岁,今年二十二,对外称作二十四! 至于敌人,暂时不知身份,但他坚信,掌门师伯说有,就一定有! 遐思一闪而过,纪来丰几步窜入房屋,将房门关上,并紧紧锁住! 紧接着跑到床头处,按动那不易察觉的隐蔽机关。瞬间,四周墙壁光波流动,一道防御法阵正在快速成形! 做完这些,他仍然不敢放松,自角落处抓起一根粗木棍,躲在房门后方! 屏住呼吸,一边聆听鸦雀凄厉的叫喊,一边谨慎戒备… 第三章 冲动 “没人?” 约莫两刻过去,纪来丰双腿开始酸软,始终不见敌人靠近! 鼓起勇气,凑到门缝处仔细观察,看到的只是些稀薄月光,没有异常的身影或动静。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心慌,总觉得院中某个角落,有双阴鹜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旦露出破绽,对方便会如同毒蛇暴起般,立即发起迅猛的突袭! 照理说,防御法阵已经开启,他不该害怕才对! 只一想到掌门师伯告诫遮掩身份时的严厉,连对方这样顶尖的踏路修士尚且忌惮,更不提没有一丝自保能力的他了! 而且,法阵效力究竟如何,始终没有经过实际考验,再有二十多年过去,说不定已经损坏了呢? 纪来丰越想越害怕,双手颤抖着想抓住些什么,触及的却皆是些冰冷死物! “掌门师伯,您快来呀!”心里无助地祈祷着,他开始后悔! 即便像喻成化说的那样,会拖累掌门师伯,令对方觉得厌烦,可也好过在漆黑的冷夜担惊受怕! 不过,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附近可能埋伏着可怕的敌人,他根本不敢开门,更不敢踏出一步! ......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夜色渐渐变得更加阴暗,沉寂冰寒的气息越发浓厚! 终究纪来丰没能敌过心头忐忑,冒着暴露的危险点燃了一根蜡烛。 飘忽的火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勉强将不断侵袭的黑暗驱赶至两尺之外! 走近卧房,双手微颤着自床头锦盒取出一副画卷,小心摊开在旁边方桌上。 瞧着画中的景象,恐惧的心终于有所缓和! 那是一副双人肖像,一男一女,年纪皆较为年轻! 男子朝气蓬勃,温和沉稳的面孔中,隐含一丝霸气! 女子端庄娴雅,嘴角含笑,眼中隐含一丝凌厉,也绝非简单人物! 两人紧密相靠,男子左手搂着女子腰部,女子右手挽着男子胳膊,好一对鸳鸯伴侣,令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他们正是纪来丰的父母,来自金风阁的纪飞云以及不知来历的芮凝风! 前者天资卓越,在门中一直是极为耀眼的存在,后者半途加入,实力更是惊人,较丈夫还要胜上一筹! 可惜,在金风阁那场诡异的内讧中,夫妇二人双双毙命,余下尚在襁褓的孩子孤单在世,靠一副画像度过无数长夜! 其实说起来,纪来丰也不是一直独自生活! 为照顾年幼的他,掌门丁莫平经常前来探望,还安排了一位成年男子陪伴。 只不过,为守住他身世隐秘,特意挑选了一位哑巴,并在其十岁左右能独立生活后,离开了望金峰。 自此之后,又是一个人的生活,持续到了现在! ...... 栩栩如生的画像,父母的一颦一笑,让他生出些许错觉,仿佛两人就在身边,一直陪伴着他! 虚无缥缈的温馨中,心中惧意淡下,渐渐转为平静! 如同往常般,又是一次漫长的凝视,纪来丰盯着画中二人,始终不愿挪开眼睛。 只有当蜡烛快要燃尽时,方才起身换上一根,并继续之前的举动! 蜡烛储备十分充分,足够看上几天几夜,可就在他准备换上第五根时,突然“啪嗒”一声,有动响从大门处传来。 纪来丰疑惑望去,心头顿时大骇,不知为何,门竟被风给吹开了! 可是,今夜的风并不大,还开启了防御法阵,如何能被轻易吹开? 除非… 方平复的恐惧瞬间死灰复燃,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灵! 他彻底慌了! 蜡烛掉落在桌,双腿哆嗦着,全靠本能冲上床,猛地一掀被子,将整个身体盖住,像鸵鸟一样做着无效的挣扎! 极速起伏的被褥下,是内心的慌乱不堪! “掌门师伯!快来救我!” 纪来丰大声呐喊,却只敢在心里,嘴中真正发出的则是近乎哽咽,比蚊声强不了多少的颤语! 这般细小的动静,根本唤不来期待的救援! “要死了吗?呵呵!也好吧...” 感觉到生命即将逝去,那一刹那,跳动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若能与父母团聚,有二人陪伴,那是他一直期盼的景象,只盼死前莫受太多苦楚! 沉寂的黑夜,没有脚步,没有话语,唯有顺门而入的冷风,听着像地狱恶鬼的低嚎,令纪来丰心中无比煎熬! 漫长的等待中,渐渐的,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摆在面前: “糟糕!画像!” 方才太过惊慌,蜡烛没来得及更换,之前的一小节快要见底,旁边便是父母的画像! 现在去灭掉? 可是...那将直面敌人的狠辣凶残,见到自己血溅当场的恐怖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不去,任由画像被烧掉? 可那是父母为数不多的遗物,而且不完全属于他,每次掌门师伯前来,都会仔细端详一阵,追思往昔的美好! “去...还是不去?” 纪来丰持续纠结,但时间不会在原地等待,正一点点向前推移! 渐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可怕的景象,画像被烧成灰烬,掌门师伯知道后,痛心疾首... “没想到临死之前,还在给他老人家惹麻烦,呵...果真是个废物啊!” 浓浓的羞愧中,腹部陡然一阵发烫,随即一股汹涌的躁热之气迸发,并迅速向全身席卷而去! 似曾相识的景象,先前夜晚曾多次发生,只是都不如这一次的强烈! 并且全身还处在严密包裹中,呼出的热气令被褥内变得极为沉闷,一瞬间已有些喘不过气来! 沉闷渐渐变成憋屈! 憋屈引来心头愤怒! 愤怒越积越深,终于爆发了... 黑暗中,被褥一把掀飞,喘着热气的动想中,纪来丰跳下床,冲到方桌旁,一掌拍灭即将肆虐的烛火! 手掌移向旁边画卷,动作立刻轻柔起来,小心卷好,放回锦盒之中! 做完这些,他没有返回被窝,在躁动的驱使下,提起粗木棍,莽撞地冲了出去! “到底谁在装神弄鬼,快给我滚出来!” “出来呀!我已经看见你了!” “呸!胆小鬼!有种来与爷爷打一架!” 大声的怒骂,令周边安歇的小动物纷纷惊醒,只是设想中的敌人却不曾出现! “没人?”纪来丰挠了挠头,心中古怪念想生出,莫不是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 念头才一兴起,转瞬又被体内燥热压下,逼着他寻找新的倾泻之处!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脱光衣服,躺在冰凉地上,或干脆洗个冷水澡。只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太合适! 纪来丰四处张望,一边寻找消解之法,一边继续搜寻敌人踪迹,直至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不觉,竟是定住了! 一轮不太圆满的明月,不断散发着柔和的气息,较之中秋时节所见,却是更有吸引力! 如同幻想中父母的怀抱,月华抚慰着他躁动的心,使之一点一点转为安宁! 呆呆地望了一会,纪来丰觉得不太满足,返回屋内搬出木梯,爬上屋顶,曲着双腿坐下,双手捧着脸,再次凝视起来! 也不知与明月拉近距离,还是心理作用,柔和的气息逐渐增强,并顺着血脉向全身流动,令他舒适地一点也不愿动弹! 与此同时,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细小白色光点正在聚集,向着腹部缓慢渗入。 每渗入一些,躁热都会减轻一分,随着时间,渐渐平息! ...... “哈~啊!” 不知不觉,竟过去一个时辰,明月也从向上攀爬转为开始下落。 屋顶上,纪来丰站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浑身无比舒坦,什么恐惧、燥热通通抛开,困意渐渐占据上风! 当即爬下屋顶,径直去往房中,倒在床上,片刻之后,鼾声兴起! 全然忘了此前的恐怖景象,大门竟那样敞开着… 第四章 绿直嫩芹 呼噜声响起,夜晚再次回归安宁。 规律响动约莫持续半刻,大门上方屋檐处,似也想感受月华的抚照,有块阴影竟修炼向外凸出! 随着悬空的部分越发增大,根部终于难以承受,黑团整块脱落下来! 掉落在地,只发出一道轻微的震动,连向来对动响敏锐的鸟兽也不曾察觉,更别提屋内熟睡的年轻人。 黑团趴在地上,渐渐的,像是自月光中获得了力量,竟然一下立起,并形成了…人类的模样! “呼...还以为被发现了呢!莫名其妙呆了一个多时辰,身体都快僵硬了!” 黑影一边转动脖子,一边发出自嘲的嘟囔。 瞥见那敞开的大门,动作倏地一滞,随即发出冷笑:“呵!这小子还真够大意的!” 不过,讥讽仅停留在嘴上,丝毫没有进去之意,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甫一踏出院落,黑影身体骤然绷紧,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最终定在前方两丈远处! 粗壮树干上轻飘落下一物,站稳之后,竟又是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 与前者唯一区别,只在那一双金色眼眸,自从中迸射出杀人般的凌厉之意: “大晚上的,你吓小丰做什么?” 先前黑影听见,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放松了戒备: “呵!我道谁来了,原来是师兄啊!大晚上不睡,跑出来散步呢?”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吓小丰?”不去理会对方调侃,金眸黑影冷声再次质问。 “呵!不吓上一吓,如何能让这小子决心离开呢?” 见饶不过去,先前黑影摊开手,语气随意而直白,既不否认,也不为龌龊举动感到羞耻! “来丰还是个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狠心?师弟这也是为了他好,若继续留在望金峰,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师兄应该最清楚吧? “...”陡然的一句反问,金眸黑影措手不及,张着嘴说不出来话,尴尬地愣在原地。 眼眸中金色逐渐淡去,凌厉杀意迅速消失,渐渐的,多了一些新的意味,像是…愧疚! “师兄若无旁的问题,那师弟先行告辞,回去睡觉了!” 等了一会,不见对方开口,先前黑影淡淡说道,随后径直朝前走去。 路过对方身边时,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饶有意味地看去一眼: “那孩子已经睡下,师兄若真替他着想,就别去打扰了!” 说话之时,步伐不停,片刻之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余下金眸黑影一人,望着院落方向,始终迟疑不前。最后还是叹口气,转过身,落寞地离开了。 ...... “哈~啊!” 次日清晨,阳光方显露一丝暖意,纪来丰已从床上爬起,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一夜惊魂,抵不过月华温馨,竟罕见睡了一次香甜的美觉,此时浑身舒坦,不由大感奇妙!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发出抗议,打断了他的思绪。 纪来丰决定给自己下碗汤面,配合腌制的酱牛肉一起食用,“啧啧”,只是简单一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悠哉向外走去,当发现那彻夜未关、随意进出的大门时,忍不住狠狠锤了一下脑袋,暗骂真是愚蠢大意! 转身回到卧房,关闭防御法阵,随即踏出大门。 迎着光阳,清新气息扑鼻而来,顿时一阵神清气爽! 目光不经意一扫,却是倏地一怔,不知何时,院中竟站着一位穿着淡绿衣裳的陌生女子! 发自本能的,赶紧钻回了屋子,倒不是害怕,若对方真有敌意,睡梦时已然得手! 只是…自己一向独来独往,除掌门师伯外,寻常不会有其他人到访,衣着上向来不太讲究。 尤其最近一段时日,夜晚总会萌生燥热,为安稳入睡,时常裸着上身睡觉! 幸而深秋天气凉爽,昨夜燥热又莫名平息,这才不曾脱掉内衫,以至太过失礼! “这女子是何人?” 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心中好奇大作! 虽只是简单的一暼,但对方简洁轻便的打扮、挺拔傲然的站姿,分明也为修仙之人,且明显是不简单的那种! 金风阁中的女修,他只接触过几位年幼的,此人是否同门,一时难以确定。只隐隐有种感觉,应是后一种情况。 “敢问姑娘身份,不知找纪某何事?”纪来丰懒得瞎猜,直接开口询问。 “在下凌乐竹,来找你商量一件事!”绿衣女子转过身,淡淡地说道。 当瞧见女子正面的一瞬间,纪来丰不禁呆住了! 清雅灵秀的一张脸,倒不如何花容月貌,却是出奇的整洁干净,浑身上下除一个绿色荷包外,不曾佩戴其他饰物。 自上到下,一身柔顺绿色衣裤,配合轻盈如燕的身段,好比一颗嫩绿的大芹菜,令他顿生清爽之意! “等等,凌乐竹...?” 仿佛有魔力的三个字,脑海中泛起一阵一阵的波澜! 若没记错的话,婚约另一方正是姓凌。如此一来,对方的身份、想商量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 “来得好快呀...诶?” 纪来丰眉头才一皱起,瞬间又舒展开来,兴高采烈向女子跑去! “乐竹姑娘,你这次来,一定是想退婚吧?嘿嘿!没问题!纪某完全同意!现在就签字画押,怎么样?” “...” 连串的古怪话语,手舞足蹈的举动,加上那莫名开心的表情,令凌乐竹一时有些发懵! 仔细琢磨之后,眼中顿时不禁流露出复杂之意。先是一阵欣喜,想到此行目的,又迅速转为灰暗,最后则回归冷静: “抱歉,你弄错了,乐竹此次前来,是希望你能履行婚约!” “什么!”纪来丰张大着嘴巴,除发出一声惊呼外,说不出第二句话,情况与设想中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昨日得喻成化“指点”,告知女方大有来头,不仅家世显赫,本人也品貌俱佳! 若他随着过去,修炼资源无需费心不说,性命也大有保障,还有机会借助对方势力扶摇直上,获得令正和大陆众人仰望的地位! 考虑到这位长老一贯的态度,纪来丰认为多半是在诓骗,意图正是将他赶出望金峰! 而此时瞧女子言行举止,时常透露出一股大气,十有八九竟是真的! 可也正是如此,反倒让他觉得十分诡异! 自己孑然一身,天赋修为奇差,连容貌也糅合了父母各自的缺点,实在没一点能比得过凌乐竹! 这种情况,对方还主动要求履行婚约,如何也说不通,除非...背后暗藏着不可告人的险恶目的! 纪来丰心中警惕发作,并不期以恶意揣度起女子的心思… 第五章 协议 “乐竹姑娘,你没搞错吧?纪某今年二十四岁,飘云五段修为,模样也配不上你,确定还要履行婚约?” 院落中,纪来丰毫不留情得将自身缺点尽数说出。 与此同时,一双眼睛紧盯女子,希望自对方表情的变化找到端倪! 比如他实际要娶的,是位容貌丑陋,品性极其恶劣的女子...哦不对,并非迎娶,还是毫无地位的入赘! 至于话语中提及的飘云境,乃是正和大陆修仙界统一划分的境界等级! 一共有三个,分别为飘云、游海以及踏陆。 在飘云之前,还有名叫窥仙境,听着十分厉害,实际只是弟子入门前,还不知有否修仙天赋的阶段。 正式的三境中,飘云境层级最低,除能积攒微弱灵气,提升内在力量外,与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 若遇到厉害的凡间武者,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寻常弟子,在度过短则数月,长则两三年的窥仙境后,便能正式踏入修仙界。而在飘云,一般则会持续五到十五年! 但他却是另类! 五岁开始修炼,耗费七年方才闯过窥仙境,此后过去十年,还在飘云五段徘徊,天赋之差无需赘言! 正常情况,遇到这样没出息的夫家,但凡女子脑子没病,都该万分厌恶,千方百计取消婚约才对! 只不过,当他“厚颜无耻”,自以为料定女子念想时,等来的却是令其大感诧异,可谓离谱到没边的回应! “没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定有婚约,就还认真遵守,与修为、年纪、容貌无干!”平静的语气,凌乐竹说道。 “啊...这...” 纪来丰定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女子,难以言喻的震惊下,忽略自身举动过于冒犯! 只是良久过去,仍不曾从对方眼中瞧出一丝违心或狡诈,顿时一个奇怪念想生出: “这女子...莫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出毛病了?” 类似的情形他不曾亲眼见识,只在山脚听人闲谈,还有自说书先生嘴中得知。 有些人在修炼过程中,因各种各样的缘由,比如进展不如意,受外界干扰之类,以至走火入魔,疯病发作! 不过,凌乐竹瞧着十分正常,看不出一点毛病的样子。 到底是此女果有怪病,还是自己心智不足,没能瞧出暗藏的陷阱,两者境遇截然不同,事关自身命运,必须谨慎! 纪来丰强自冷静,当务之急,乃是设法试探,略一思忖后,有了主意。 “好吧,既然乐竹姑娘非要履行婚约,那择个日子你嫁过来吧。” 故作随意的语气,说罢,纪来丰好整以暇地盯着对方。 此话一出,女子脸色骤变,虽极力掩饰,但眼中划过的一丝怒气与鄙夷,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呵呵,果然有诈!”暗自一声冷笑,简单一试,便揪出了对方的狐狸尾巴! 既然坚持履行婚约,嫁过来也是一样,凭什么非让他去入赘? “这下应该要发火了吧!” 想到凌乐竹冷布寒霜的脸,大声数落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再大吵一架的画面,纪来丰不禁十分期待! 最好两人再大打出手,或者女子揍他一顿也行,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好让婚约彻底作废! 不过,结果却是大出所料! 神色一阵复杂变幻后,凌乐竹再次恢复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歉意,恳求道: “对不起,乐竹实在有不得已的理由,烦请你与我一道去青庐山生活!” 女子所在门派名为青庐门,与金风阁类似,也坐落在一座山峰上,名为青庐山。 这些喻成化都有告知,只是当纪来丰询问具体方位、距离远近时,这位长老却避而不答! 显然,距离定是十分遥远。以他的微末修为,怕是一旦离开,再难有机会返回,而这正是他难以接受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需要拒绝的缘由... “对不起,纪某也有不得已的理由,绝不可能去当什么赘婿!” 这一次他腰板挺直,既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是表达心中决意: 事关父母名誉,绝无让步余地! 想到昨夜宋秋春郑重的警告,赘婿污名当是广为人知,相信无需多做解释,对方自会知晓他的态度! 出乎意料,凌乐竹既不生气,也无阴谋被戳穿的羞恼,似早有预料,神色竟是变得柔和: “来丰,你弄错了,凌家没有招你入赘之意!” “啊…啊?” 纪来丰本能一声惊呼,方才决绝瞬间崩散,仔细凝视女子的脸庞,还是没瞧出一丝违心! 这就奇怪了,去青庐山,又不当赘婿,什么意思?” 瞧出他的疑虑,凌乐竹走上前一步,这次没有张嘴,而是抬起左手,将握着的一份软皮纸卷递上。 纪来丰狐疑接下,双手轻轻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六个大字:“婚约补充协议…” 嘴中轻念,双手微微下移,露出的眼睛看向女子,后者已侧过身,如同初见时那般傲然挺立,神色平静。 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回纸卷。 后面分为左右两块,左边密密麻麻一堆文字,右边则较为稀疏,只有两三列。 当他尝试品读左边的内容时,却倏地瞪大了眼睛! “凌乐竹的责任:一、尽全力庇护纪来丰不在青庐山受欺负,违者需给予补偿。” “二、每月给予三枚上品灵石,作为纪来丰的酬劳;” “三、当纪来丰到达游海境,为其提供一座单独的灵府,并帮忙在门中寻找一位师父;” “四...” “这...这...”纪来丰猛地摇晃脑袋,协议的内容实在难以置信,以至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是再次睁开,待视线重新清晰,那些文字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这是赘婿?” 近乎失态的惊疑,也不怪他,毕竟按照协议中的条件,说去当大少爷也不为过! 无论生活还是修炼,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能想到或是没想到的,对方已考虑得面面俱到! 其中最离谱的还有一条:婚后允许他另娶一房,生下孩子凌家不作干涉! “这女人脑子绝对有病!” 此前念想再次钻出脑海,纪来丰感觉已能肯定,只是很快又被一阵强烈的警惕取代! “不对!其中一定有诈!” 记得掌门师伯曾告诫过,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一桩交易中,对方开出的价码若是超出预期,要么图谋不轨,要么将会提出对等严苛的条件! 纪来丰赶忙按下心头躁动,将注意力转向了右侧… 第六章 心魔大誓 “纪来丰的责任:一、前去青庐山生活;二、逢年过节,与凌乐竹一同拜见长辈;三、任何时候不得以夫妻身份,要挟凌乐竹同床。” 没了,一共三条,条件十分简单。 “这算什么责任?”纪来丰懵了! 去青庐山生活... 这本是协议的基础,对方最重要的诉求,若是去掉,也就没了交易的必要! 拜见长辈... 好像也没什么困难,而且是理所应当的! 同床... 纪来丰虽不太懂,却也知男女授受不亲,那是结为夫妻后方能享受的天伦之乐。 自己是癞蛤蟆,凌乐竹是天鹅,他本不敢有此奢望! 逐个分析完毕,没有一条能用苛刻形容,甚至有些连要求都算不上,更无法与能获得的补偿相匹配! 最关键的,自始至终没见到赘婿或类似字样,总不能天上掉馅饼,让他真去当大少爷吧? “这…这什么意思?”纪来丰心中诧异,难以理解对方意图,只好直接询问。 “协议中这些条款若你能够接受,咱们便按下手印,自此遵照约定相处。” 凌乐竹语气平静,没有讨价还价之意!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诈!你们想将纪某骗到青庐山,到时是否履行都由凌家说了算,对也不对?” 早已深入骨髓的戒备,纪来丰大声质问。 既然不是对等要求,那便是别有图谋,他并非三岁小孩,三言两语轻易上当! “若不信,我可发心魔大誓!”凌乐竹不慌不忙,说道。 女子淡然的神情中,隐含一丝坚毅气魄,令纪来丰心神微晃,只不过... 心魔大誓?那是什么东西? 努力在过往记忆中搜寻,渐渐的,嘴角咧起不屑的弧度:“发誓?呵呵!骗人的玩意罢了!” 什么“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之类,早在说书先生那里听了上百遍,到头来还是全凭自觉! 果真违背了誓言,老天爷才没空去管,随意相信他人,最后只会自食恶果! 这女人,以为他好骗不成?呵... 纪来丰暗暗冷笑,望着面前那张平静的脸,看似诚挚,却隐藏险恶算计,心中已无一丝好感! “看来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心魔大誓。”凌乐竹轻轻摇头。 话语中隐含讽刺,纪来丰听得出来,并不放在心上。 “激将之法,老掉牙的手段了!” 暗自告诫一声,也不回答,冷漠应对,看这女子准备如何说服。 耗上一会,终究还是对方忍不住开口,只是所说的话语与设想中大不相同! “此誓效力如何,想必我来解释你也不会听。既如此,不妨去向丁掌门一问,到时自会知晓乐竹诚意!” 似在交流中耗费了大量心神,凌乐竹说完,神色显出倦怠,还有些许的不耐烦。 纪来丰瞧见,暗自惊疑不定,始终不信对方好意,看似问心无愧,倒笃定他不会去找掌门师伯!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但这是深藏在心的念想,这女子初来此地,如何知晓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么一来,难不成真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接触过真正有效的誓言? 纪来丰开始动摇,很想立刻去问个清楚,只是双腿不听使唤,始终没能往外踏上一步!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还有无数的委屈! 掌门师伯曾经说过,一旦防御法阵受到攻击,他会立刻知晓,并赶来支援。 可昨夜自大门推开到几个时辰过去,期盼的身影始终不曾到来! 对方食言了,违背了对他的承诺...额...一个本不该在责任之内的承诺! 才攥着的拳头,倏地一下松开了... 这位长辈与他没有亲缘,费心照看二十多年,乃是看在与父母的交情。 仅仅一次看护不周,自己便心生怨怼,还称得上是人吗? 想到此处,胸中愤懑瞬间化为虚无,愧疚开始挤占心头,夹杂在其中,还有浓浓的恐慌! 真去找了掌门师伯,若对方一狠心...可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来丰,你若不方便,我去将丁掌门请来,当他的面一次说清,好么?” 迟迟不见回答,凌乐竹心中焦躁,家中瘦小的身影正在翘首以盼,她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别...别!”纪来丰听见,一下慌了神,赶紧挥手制止! 其实,听对方语气坚决,他心中已信了九成,协议的诚意当无需再质疑,只是...要签下吗? “不行!” 念想一出,立刻又被否决,无论如何他也不愿离开望金峰,这里是他的家,是唯一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可若直接拒绝,女子真诚对待,诸多让步,让对方来望金峰,又没有足够的底气。 脚尖不安分地点着地,直到第七下,他突然想到个问题,当即对凌乐竹问道: “姑娘,这份协议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呢?” 话语中一半关切,一半试探,寻常无法解释的情形,背后一定藏着特殊缘由! 视线中,或被戳到心中隐伤,女子垂下双掌捏成拳头,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又松了开来: “对不起,方才说过,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不得已的理由?”第二次听见相同的回答,纪来丰心中甚是好奇。 女子隐而不语,不知遇到难处,还是暗怀不可告人的图谋,对他而言,两者天差地别! 凌乐竹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又好似在权衡思虑。 半晌,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抱歉,我不想说,但还请你帮下忙,乐竹一定感激不尽!” 不知为何,对方这次仍然选择了遮掩,可纪来丰却是头一次没往坏的方向想! 方才凝视时,分明瞧见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令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或许...凌乐竹与他一样,心中也有说不出的苦楚。 “咦?难道…”联想自身的境,纪来丰生出一个大胆念想,连忙凑近询问: “乐竹姑娘,婚约之事,是否有人暗中逼迫?若果真如此,你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议对策,如何?” 诚恳而关切的话语,令凌乐竹感受到一丝暖意,瞧着那张不算俊俏的脸,此前的不甘与抗拒渐渐淡下。 若能早些相识,或许能如对方所说,走下来一起商议,只可惜,有些晚了… 挥走心头最后一缕幻想,她坚定摇头:“你误会了,没人逼迫,一切都是乐竹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纪来丰皱起眉头,女子虽极力掩饰,可那低沉的语气,木讷的表情,分明不对劲!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姑娘如此不坦诚,恕纪某也绝不配合!”傲然一声拒绝,他转过身,背对不去看女子的脸。 这次他是发了狠,为自己的命运,也为对方的命运,绝不能妥协! “来丰,其实我明白,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温和的语气中,凌乐竹柔步轻移,出现在他的面前: “也请你放心,乐竹并无歹意,敢以心魔发誓,到青庐山后,一定履行承诺,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而且...”似为一鼓作气达成目的,女子换了套说辞,继续耐心劝告: “你留在此处,又有什么意义?孤零一个人生活,没有交好的玩伴,那位喻长老又百般针对,光凭丁掌门一人,怕是难以维护周全吧?” “既如此,何不干脆换个地方,远离此处纷扰,开始新的生活,让自己,也让别人都能轻松一些,如何?” 极尽柔和的劝慰,可谓感情至深,只不过对纪来丰而言,却无异一次莫大的讥讽! 藏在安宁下的彷徨、无助、孤寂,诸多疮疤被这样直白揭开,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他怒了... 第七章 质问 院中,男子身体开始颤抖,一副羞愤难当的模样。 随着时间,颤抖逐渐加剧,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调查我?”纪来丰眯起眼睛,凶狠目光盯着女子,暗自则在思忖。 方才对方所说皆为实情,只是初来乍到,竟能知晓得这般清楚,显然背后有人在捣鬼! 不假思索,熟悉而讨厌的面孔出现在了脑海,没错,一定是那家伙! 气性正在升腾,陡然想起一事,不禁皱起眉头:“昨夜跟踪我的…难不成是你?” 回想昨夜惊魂,联想此女今早恰巧出现,两者之间似乎有着联系。 “没错,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生活,并没有恶…”凌乐竹并不否认,一边点头,一边解释。 只是话说一半,一句蕴含强烈愤慨的质问在耳旁炸响:“那推开房门,吓唬我的...也是你咯?” 纪来丰眼中寒芒闪动,对女子看法急转而下,对方看似真诚,为达目的却使卑劣手段,想逼迫自己屈服,属实可恨! “推门...?吓唬...?”凌乐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 “乐竹只是好奇,在山脚冒昧跟了一阵,没有其他恶意,等你进入山门后便离开了!” 一边说着,一边回想昨夜见闻,一个修士竟在凡人客栈中当厨子,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遐思一闪,回到现实,见男子怀疑的表情依旧,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信不信由你,此处乃金风阁地盘,丁掌门、喻长老岂会任由乐竹胡作非为?” “诶?也对!”闻言,兀自气愤的纪来丰倏地一怔,正积攒的怒气也转为狐疑。 女子言之有理,在望金峰恐吓本门弟子,举动无异于挑衅,以掌门师伯的脾气,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样一来,大门被推开,到底是忽起的大风所致,还是法阵本身出了问题? 左思右想,始终无有答案,直直愣在了原地。 “难怪今早前来,见你房门大开,竟是这个缘故!”瞧见男子异样,凌乐竹略一思忖,露出了然之色。 原本还诧异望金峰夜不闭户,门风清澈,与感受到的气氛大不相符,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暗暗想着,渐渐生出一丝欣喜,为这场艰难的谈判,有了更好的劝诫之语! 仔细思虑一阵,她耐心说道: “看样子,我所料不错,丁掌门分身乏术,你的安全已无法保证...” “既如此,何不随我一道前去青庐山,那里守卫严密,等闲无人能潜入暗害...” “而且,丁掌门身体不佳,也省得总劳烦他,如何?” 昨日会客厅中的争执,丁莫平每逢情绪激动时,总会发出一阵难听的咳嗽,让心情焦躁的她也不免有些同情。 想到此处,凌乐竹更觉得方才所言在理,正想再说些什么,陡然一张扭曲恐怖的脸靠近而来! 杀人般的目光,凶狠的神情,令她心头猛地一颤,脑中思绪也尽皆打乱! “你胡说!我没有劳烦掌门师伯!我没有拖累他!”用尽全身气力的嘶吼,纪来丰心中愤怒非常! 自始至终,昨夜都是他一个人,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只是话一出口,怒气释放之后,藏着的羞愧开始显露,余下一张脸涨的脸,兀自倔强硬挺! 无论躲在门后,还是藏在被褥中,包括凝视父母画像时,心中不知喊了多少声“掌门师伯”! 为这位长辈没能及时赶来,他还生了不少怨气,不劳烦?呵...只是没劳烦到罢了! 男子突如其来的强烈怒火,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模样,让凌乐竹一时怔住。 旋即明白过来,眼前之人真正在意的...其实是那件东西。 记忆再次回到昨日会客厅,双方争执无有进展,她只好提出单独与纪来丰会面,打算亲自说服对方。 离开的路上,那位喻长老巴巴赶来,明里调和关系,暗下却是趁机透露自家弟子的弱点! 当时,她心中既鄙夷,又十分警惕。 鄙夷的是,身为长老,竟这般出卖门下弟子! 警惕的是,对方显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此举也许另有图谋。 直到此时,听完男子的愤慨,却变成了佩服与同情。 佩服的是,喻成化一语中的,早已瞧出这位弟子对掌门师伯的敬重与依赖。 同情的是,纪来丰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背后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想到此处,凌乐竹的心反而安定了些! 本觉得为一己之私,强迫对方远离家门,多少有些无耻。但若此举能让对方脱离苦海,却也算是一桩美事。 内疚大大减轻,一些狠心的话语也能说出口了: “是否劳烦,你我各自心里有数...” “你外表看似粗放,内里却较为细腻,当知为人在世,最重要一条乃是问心无愧...” “与其纠缠不休,不如索性放手,换得彼此一个轻松自在...” “如何抉择,乐竹不会强迫,请你思虑清楚,晚些时候给我答案,一个对得起良心的答案!” 说罢,不给反驳机会,凌乐竹转身离开院落。 欲速而不达,先让对方想一想,避免无意义的争执。 没走两步,她又返了回去,抓起男修右手,将纸卷塞入其中,并留下了一盒红印。 ...... 凌乐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呆愣了许久的纪来丰,终于从那些话语中回过神来! 却仿佛身体力量被一次抽空,双腿站立不稳,向下跌去! 双手本能想要用力,以维持平衡,但纸卷与红印却如同灶灰中取出的烤红薯,烫得他根本无法紧握! 顿时,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噗通”一声,狼狈而尴尬的姿势,纪来丰摔倒在地上,背部、屁股皆撞得生疼! 不过,与心中的哀伤相必,那些却不足为道! “良心?自己对得起良心吗?” 瘫倒在地上,纪来丰扪心自问,脑海中过往的景象飞速划过! 无需多加思虑,结果显而易见,他心中有愧,大大的愧疚! 生活上的繁杂且不提,掌门师伯肩扛一门兴衰重任,还必须分心看顾其周全! 私生子及破格招收之事,也让对方承受了诸多私下的非议! 但他是如何报答的?呵呵!一次一次丢脸,一次一次让对方失望! 且不说二十二岁才飘云五的低微境界,就连此前度过窥仙境,靠的也非自身努力,而是老天的一次垂怜! 十二岁的一次夜晚,天空雷鸣电闪,顺着透入的闪光,纪来丰赫然发现屋顶破了个洞! 当时他心中害怕极了!又不敢冒着雷电去向掌门师伯求全! 只好自己搬来梯子,希望用布挡住那些骇人的景象! 却不防一道雷光突然射来,当即浑身一颤,摔下梯子,不省人事! 若非掌门师伯及时赶来,替他顺了气,怕是当晚便要魂归地府! 谁料他天赋差,运气却着实不错! 那次死里逃生之后,竟莫名突破至飘云境,能感受到灵气在体内流动的奇妙景象! 并且,一跃至全部九层中的第三层! 寻常门中弟子,包括段光逸,初次踏入飘云境,都得老实自一层左右开始! 突来的欣喜变化,让他错愕的同时,也变得野心勃勃! 希望能一鼓作气,冲向游海境! 但随后的修炼成果,却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看似飘云五的境界,十年的时间,提升的却非四个小段,而是极差的…两个! “自己果然是个废物...” ...... 太阳如往常般缓缓升起,早已过了该去炼仙堂的时辰,纪来丰却仍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心灵更是一片空洞,再没有资格前去炼仙堂! “不如就像烂泥一样躺着吧!” 纪来丰颓然地想着,渐渐却觉得或许那才是他的归宿! 直到...一个宽阔的身影来到面前: “掌门师伯…” 第八章 决意 来人正是金风阁现任门主丁莫平,一身仅他才有资格穿的银黑金边袍服。 平素威严的脸庞,此时一片慈爱,隐藏其下的则是些...疲惫! “小丰!怎么不去炼仙堂?忘记师伯说过,修仙切忌惰懒,每日进步,方能得窥仙境吗?” 看似批评的话语,却听不出一丝严厉,而如往常般谆谆教导! 纪来丰心头涌出一阵羞愧,很快又被满腔的委屈所取代。 他张开嘴,想要诉苦,但凌乐竹的声音始终在脑海中萦绕不散,以致话语出口,却为一道忐忑的询问: “掌门师伯!这些年,侄儿是否拖累您了?” “拖累?怎么会呢!你这孩子一向乖巧,极少让我费心!” 柔和的回应,无丝毫迟疑! 背对光照站立,映照着丁莫平微笑的脸庞,如同镶嵌了一圈金边,显得格外的神圣! “真的吗?” 纪来丰眼中才泛出一丝希冀,却迅速被拉回至残酷现实: “那为何最近几年,师伯越发不愿来探望侄儿呢?” 这一次,丁莫平迟疑了!沉默之中,神圣光环也堕入了黑暗! 良久,一道无奈的叹气响起: “对不起!师伯病了!不能时常来看你!” 似为印证所说的话语,丁莫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站立的躯体前后无秩摇摆,令透过的光照也不断扭曲! 见状,纪来丰心如同被揪住一般,他知道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最近与对方的几次见面,都有类似情形发生,有时甚至在梦中,似乎也能听见! 担忧地注视着掌门师伯,却不经意瞥见对方两鬓间冒出的白色发丝! 以对方的修为与年纪,本不该有的衰老征兆,却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 这一瞬间,纪来丰心头剧烈跳动! 待稍微平息后,却忽然明白了,始终…还是他拖累了对方! 诚然在之前,掌门师伯有余力照看一个麻烦的孩童! 但现在却不行!他病了! 叠加在振兴门派的重担上,看似轻飘随手能做到的事情,此时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他再难以托起! 但“骆驼”毅然决然选择了承受! 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致病情逐渐严重,到了走几步必须喘口气的地步! 若继续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不难想象... 所以...凌乐竹说得对! 纪来丰用力咬着嘴唇,毫无察觉渗出的鲜红血液,该是他抉择的时候了! 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趁着吹来的“微风”,让“稻草”不再纠缠“骆驼”的躯体,飞往它该去的地方! 仍然剧烈的咳嗽声中,纪来丰做出了决意! 但在此之前,本能驱使着他问了一句: “婚约之事师伯知道了吗?侄儿遇到了困难,不知该如何抉择,您能给个建议吗?” 丁莫平的躯体方一平复,闻言,却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刺眼的光照下,纪来丰看不清掌门师伯的脸,更猜不透对方的心。 随着时间,越发忐忑不安! 直到面前的身影开始挪动,来到其身边坐下,方才发现,仍是那般熟悉而又亲切! 以往每次遇到困难,都在对方和蔼、慈爱的目光下得到了抚慰! “婚约是你与凌家女娃的私事,师伯无法干涉!只是想告诉你,尽管依照心中念想!若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你离开!” 斩钉截铁的语气,丁莫平说道。 “呼!” 纪来丰长舒一口气,不安分的心停止砰砰乱跳! 瞧着掌门师伯无比郑重的表情,他丝毫不怀疑对方在装模作样! 而且,他本也不该怀疑的!过往相处的每个时刻,对方皆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纪来丰的思绪。 当他投去担忧的目光,却见那张温和的脸开始扭曲,一副痛苦难以抑制的模样! 似害怕被看出什么,丁莫平慌忙站起身,只留下一道胡乱摇摆的背影! “门中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若想通了,就去炼仙堂,莫要懈怠!遇到困难,别怕劳烦,师伯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说罢,没有等对方的回答,丁莫平迈起双腿快步向院外走去! 只是步伐颇为仓促,仿佛迟上半刻,便会耽搁要事! “掌…” 突然的离开,让纪来丰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对方已在两丈开外! 他想要叫喊,想撒腿去追,却被一道冰冷的话语给制止: “放手吧!莫在纠缠了!” 终于,探出的手臂轰然垂下!划过前方的虚空,划过地上的斜影,又不安分地揪住了胸口! 这一刻,纪来丰泪流满面:“再见了!掌门师伯…” ...... 未正时分,凌乐竹又一次来到那座孤单的院落! 目光一扫,没有瞧见有人活动的迹象!仔细聆听,却一丝响动也无! 心中一阵狐疑,她穿过房门进入昏暗的屋中,终在靠里的床上发现了那道身影。 身体一动不动,双眼却是睁开,望着屋顶,神情呆滞! 近处,纸卷半敞着放在木桌上。印盒闭合,看不出曾经有否打开。 稍加犹豫,凌乐竹没有与对方打招呼,而是径直去向木桌。 怀着紧张的心情,她摊开纸卷,来回扫上两三遍,却没发现新添的笔迹或手印。 顿时,一股怒气冲向脑海! 原以为对方天赋虽差,性情之中却颇有些傲骨,两人做不成夫妻,私下也能成为朋友。 不曾想,却看错了人! 若如此软弱的家伙去了青庐山,岂会安分守己? 到时闹出祸患,甚至被当做攻击的靶子,可就糟糕了! “干脆取消婚约?”禁锢的牢笼松动,那些不安分的念想再次起哄! 只是随之而来的后果,无法预料的未来,更不知会惹出多少风波! 其实...她根本没得选!否则何苦大老远跑来,强行与一位陌生男子绑定终生! 正当凌乐竹暗自苦涩之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协议签下之后,你不会食言吧?” 屋内一共两人,显然是对方开口了! 凌乐竹转而望去,只见床上身影仍是毫不动弹,一副活死人般的模样。 死气沉沉的景象,令本就光亮不足的房间更显灰暗! 听对方话语中的含义,似已有答应的迹象,但不知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反而心头猛跳: “这家伙,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略一迟疑,她先试探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我以心魔起誓,若有诓骗,便叫余生心魔缠绕,不得好死!” “那好!” 这一次,对方并未质疑誓言的效力,也没有立刻同意,而是… “我还有两个条件,若能答应,立刻就签!” “得寸进尺!” 凌乐竹忍不住暗啐一声,心中顿时厌恶大作。 想大声痛骂对方无耻,但自小养成的涵养让她按住冲动,努力维持心境平和,仔细聆听。 “恩?” 当听完纪来丰语气如游丝般的要求,其脸色却显现出古怪之意。 与设想的大不相同,皆是十分简单,甚至其中一个还颇合她心意! “好!我答应你!” 凌乐竹当即表示同意。 话语还未结束,里侧的身影倏地爬起,几步来到方桌旁,“唰唰”写下了三个大字! 笔迹虽有些歪扭,但明显能瞧出“纪来丰”的字样。 随后,对方又打开装红印的铁盒,右手五根指头逐个深按,一并拓在纸卷上! 一共两份,毫刻完成,男子又径直返回原处,继续如活死人一般躺着! 整个过程,没看她一眼,没有发出片语,指上红印也不曾擦拭! 但凌乐竹全然不放在心上,仔细检查两遍无误,心头始终捏着的那股气终于落下: “总算…完成了!” 当即提起笔,准备也签下她的大名,却在尖端即将触碰纸卷时...犹豫了! 黑墨一旦落定,再也无法更改,而那意味着… “罢了!” 凌乐竹狠一咬牙,斩断心中幻想,在纸卷上留下了三个娟秀大字,以及一道鲜红的五指印迹… 第九章 离开 “天色还早,去向那位丁掌门告个别吧!重要的东西,记得莫忘带了!” 仔细收好纸卷,余下一份留在桌上,望着那不愿动弹的身影,凌乐竹善意提醒道。 “不必了!东西都已收好,按约定的时辰来便是!协议我既已签下,就不会反悔!” 虚弱却决绝的话语,隐含一丝怨恨,让凌乐竹心中猛地一颤! 先前她明明已说服自己,无需感到愧疚,此时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为什么呢?” 站在原地,凌乐竹皱眉思索。 良久,她终于明白了! 这两日所见所闻,纪来丰的尴尬处境,或多或少有婚约突然揭露的影响! 没有这个前提,以及她的出现,对方还会否如此呢? 说来说去,仍是逃不过逼迫之嫌!看似正当的理由,却未必不是以己度人! 始终还是她亲手撕开了一段真挚的情感,只为…不让自己面临类似的处境! “这么做,对他而言,是否太过残忍?” 暗自的一缕念想,令凌乐竹始终难以平静! 直至脑海中浮现出惹人怜惜的瘦弱身影,方才狠下心来: “大不了…以后对他好一点!” ...... 待凌乐竹离开后,院落重归死一般的平静!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直持续着… 直到太阳低垂,黑暗开始肆虐,却反而多了些热闹的气息! 酉正差半刻,院落中立着三道身影。 除凌乐竹外,余下二人皆是中年男修。 凝视漆黑的房屋,其中一人淡然端立,相貌儒雅,与凌乐竹有些许相似。 另一个年轻稍轻,眉头微皱,来回踱着步,略显焦躁! 后者左手中握有一团微弱的光亮,不知是何器物。 院落正中央,放着一顶朴素的轿子。 仅前端设有抬杠,抬杠与轿身间连着约两尺、较为窄短的木板。 “怎么还不出来?乐竹!他说的是酉正吗?” 瞧了眼左手光亮,焦躁男修忍不住问道。 “是的!鸿杰叔!” 凌乐竹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倒非害怕对方爽约!方才进去瞧过,那人仍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姿态却与两个时辰前无半点变化! “哀莫大于...心死!” 她脑海中倏地冒出一个念想,随之心中的罪恶感陡然攀升至极致! “鸿杰!莫要着急!预计的时日还很充足,不急在这一时,拖延一会也没关系!” 淡定男修出声劝慰。 “知道了!师兄!” 焦躁男修点了点头,却不愿继续傻站,双腿不见弯曲,竟凭空飞起,落在大门边的院墙上,背对里屋坐下。 此后,院落再次回归了寂静! “吱嘎!” 没过多久,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平静,期待的身影终于出现! 其左手垂着个空瘪包袱,将房门虚掩后,朝着院中二人走来。 凌乐竹往前迎上一步,想说些什么,对方却突然停下,直愣愣地盯着那抬轿子! 短暂的迟疑后,转变方向,径直钻入轿中,丝毫没有交谈之意。 凌乐竹咬着嘴唇,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乐竹!出发吧!” 柔和的话语声中,一只大手轻轻拍在女子的肩膀上。 凌乐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默默点了点头:“知道了!父亲!” 被称为“父亲”的正是那位淡定男修,名叫凌怀阑,乃是青庐门现任门主! 此次为婚约之事与女儿一道前来,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在白日的谈判中! 此时,他祭出一道形如长剑的器物,漂浮在半空中,周身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凌怀阑率先坐上,凌乐竹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抱住父亲的阔腰。 与此同时,名为鸿杰的男修也已回返,坐在轿前木板正中位置! 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拍,伴随一道炫彩光流闪动,轿身自前向后逐渐点亮,并缓缓漂浮而起! 显然,轿子非凡俗之物,而是修仙界特有的载器! 就这样,一飞剑,一飞轿,各自载上两人,离开了院落。 在修仙门派的地盘,肆无忌惮地御剑升空通常有损礼节,甚至会被视作挑衅之举! 因而,一行人选择贴地而行,先向东去到金风阁上下往返的主道,再俯身向山门进发! 今夜的山门与往常格外不同,没看见一位守卫的身影。 因而,无需打招呼或检查,几人自由穿过,随后不多耽搁,立刻升往高空! 约莫来到六、七丈的高度,飞剑与飞轿转为平飞,向东南方位疾驰而去! 奇特飞驰的闪光,攀升时的气流响动,没能逃过百姓们的眼睛。 顿时,一传五,五传十,纷纷指向上空,发出或激动、或惊叹的叫喊声! 许久不见的热闹,惹得金辉客栈中的客人纷纷耐不住好奇跑出! 其中也包括掌柜宋秋春。只与别人不同,他的心中并无一丝兴奋! 多少年来,那孩子头一次没有出现!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来! “这该死的世道!越来越冷清咯!” 从左肩抽下的麻布甩动着,像是对正急速离开星点的告别。 宋秋春转过身,迈着无聊的步伐,返回到客栈之中... “咳咳!咳咳!” 直到星点逐渐融入夜空,望金峰山门处,躲藏多时的身影方才自石柱旁拐出! 忍耐多时的气闷,在此时完全发作! 每一声重咳,并未让周边增添些许的热闹,反而将深秋之夜衬得更为寒凉! 又如同濒死前的回光返照,挥洒着最后一次的倔强! 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丁莫平却感觉全身气力尽失,“轰然”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右手紧紧抓着胸口,那里才被夺走一块,想以其他部位作为弥补。 但心脏不是面团,强扭只会带来痛楚! 山门处,孤单的身影独坐着,脸上已流满酸涩的泪水! 是为离别的不舍,也是为明知对方决意,却不曾制止的悔恨! “那孩子走了,自己的心为何会这般之痛?” 扪心自问着!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多年的照看,绝非单方面的付出与受到拖累! 对他而言,对方一样不可或缺! 人生的重要意义,却在今夜被彻底斩断! “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吧?” 懊悔之中,强烈的念想直冲头顶,却遇到了更大的阻碍。 噩梦般的夜晚,难以抑制的念想,若不及时斩断,随之而来的结局,或许…比此时更加不愿见到! “就这样结束吧!对金风阁,对自己,对那孩子,都是一次解脱!” 半个时辰后,丁莫平双眼重归坚定,起身向山上返回,更重要的使命还在等着他来完成! 幽暗的山路,孤独身影迈着坚毅的步伐向上攀行! 但不过行至二十丈左右,便停下了步伐! 再次抬起腿,却是向着西侧折转! 约莫过了半刻,夜空中忽亮起一道金光,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章 月夜 “怎么样?那孩子还不吃东西?” 离望金峰百里的一处稀疏林中,瞧着自轿子处返回、脸色低沉的女儿,凌怀阑出声关切道。 他本没打算黑夜出行,却是对方提出的两个要求之一: 待酉正之时,立刻出发,不能通知金风阁中任何一人! 凌怀阑手上俗务较多,女儿也想早些返回,自然一口应下! 漆黑的光线不利出行,为安全起见,飞行速度较慢,中途时而停下修整! 此刻已过亥正,便决定明日再行启程! 自出发到现在,一切较为顺利,唯有…轿中之人始终未曾走出! 害怕对方做傻事,凌乐竹几次探望,倒未曾发现有此迹象,只带去的饭食皆被拒绝! 实际上,对方并未拒绝,而是根本没反应! 一如先前在屋内的状态,两眼呆滞地盯着轿顶,躺着一动也不动弹! 而这一次,仍然没有改变,放在轿中的吃食也不曾动过! 面对父亲的关切,凌乐竹只能无奈地摇起了头! “哼!别去管他!等肚子饿得受不住,自会出来讨东西吃!” 旁边的凌鸿杰冷冷说道,他早看对方不顺眼了! “唉!先这样吧!你们两人各自去睡,上半夜由我来守!” 微微叹了口气,凌怀阑作出了安排。 闻言,凌鸿杰也不推辞,径直找个干净的位置躺下! 凌乐竹却不甘心,又一次去到轿中。 半刻之后出来,脸色更加失落,显然还是没能说服对方! 夜色渐而幽深,反衬月光更为明亮! 下方,一阵沉寂后,两道轻鼾先后响起。 凌怀阑靠在一处树桩旁,盘腿闭眼,却并非睡觉。 以其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微弱的气息环绕。 一旦附近有异动,第一时间便能知晓! “恩?” 正在这时,他察觉到奇怪的响动,来自极近的方位。 轿子前侧,帘幔被轻轻掀开,一道暗影从其中钻出。 凌怀阑不动声色,以灵识感应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所谓灵识,又叫神识或灵感,乃是修仙者独有的本领! 借由灵气扩展目力、听感、嗅觉等,使之更为敏锐! 凭此本领,能做到料敌先机,避免突然而来的偷袭,或在埋伏时寻到最佳的出手时机!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达到灵气外放的境界,即至少游海境及以上! 随着修为提升,范围会逐渐增强,感应也更为敏锐。 一般来说,游海境最远能达到三、四十丈远。而踏陆境,则是数里之外! 这项本领的强弱还取决于所在的环境! 若周边存在符合灵根属性的浓烈灵气,灵识在其中穿行更为轻松,对应的本领也会得到较大的提升! 不过,此类情形通常不存在,正和大陆绝大多数地方灵气皆较为淡薄。 出乎凌怀阑的意料,对方不像出来找吃的! 左右张望一阵,去到一处没有遮挡的空旷位置坐下,仰头望向明月。 隐约间,他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些躁动,似被肚子饥饿折腾所致! 但随着时间,却逐渐变得安定! 若仅饿上一顿,能忍住倒也正常! 只要对方不乱来,他也没打算干涉!更不会像女儿那样降低姿态,恳求对方莫要自我虐待! 正准备收回注意力,凌怀阑又发现一个奇怪现象! 寒秋深夜,如他这般健壮及修为者也穿着厚些的秋装。 但对方却仅着一身单薄外衫,胸前还完全敞开,似完全不惧寒冷! 心中一动,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道瘦弱的身影,却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难道?”思绪波动之际,心中涌现一丝热切,却很快被吹拂来的冷风给扑息: “不可能的!那两人明明早已不在...” ...... 这一坐,便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凌怀阑眼皮已然酸涩,但对方却似不知困倦,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明月向来易引起心中悸动,那是对远方或逝去亲人的思念! 上月的中秋佳节,青庐山院落的屋顶上,他也如这般坐了许久! “这孩子!究竟在思念自己的父母,还是…金风阁的那位呢?” 凌怀阑脑中忽冒出个奇怪念想。 照理说父母乃是至亲,远远大于一切!但早前的景象却让他有所迟疑。 下午,自家三人正在山下歇息,等待启程之时的到来。 照约定,没有告诉金风阁任何人! 但那位丁掌门似未卜先知般,天黑前巴巴赶来。 言语中并无阻拦之意,却是百般恳求: “来丰自小失去双亲,缺少些教养,但心性极为纯良。若路上有所得罪,还望能谅解一二…” “来丰天赋不足,受过诸多白眼!多年下来,外表看似不在意,实则都藏在了心底...” “到青庐山后,拜托诸位,莫让别人随意欺负于他!否则,怕会做出傻事!” “来丰…” 身为一派之首,却把自己摆在了极为卑微的位置,向他们三人苦苦哀求! 如此情形,分明对那孩子超出了寻常的关爱,乃是至亲的情分! 而且半个时辰前,类似的景状又发生了一次! 也不知此时此刻,那位丁掌门会是何种心情? 是否也像这孩子一样,对着月亮默默思念… ....... 望金峰半山腰处,简朴却地位崇高的院落,那是掌门丁莫平的居处。 明月高悬于天空,普洒的光亮因距离遥远显得十分暗淡! 透过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看清,院内外及屋顶并无赏月的身影! 四周一片寂静,屋内之人已然安睡。 但隐约间,又有缥缈虚无的低语缓缓蔓延。 “你果真想清楚了...就这样轻易放那孩子离开?” “有朝一日,此子修炼成才,得知当年之事,看清你的丑恶面目,他岂会轻易放过?” “趁着没走远,现在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 悄声而耐心的劝说,在寂静的黑夜中,却显得极为诡异! 尤其话语中所透露出的...竟是冰冷而阴暗的杀意! 诡异的景象一直持续着,直到…一声抗拒般的轻吼发出: “滚!” “什么?” “我叫你滚!” 更为强烈的抵触后,房内沉寂了好一会,直到一声低沉的冷笑响起: “呵呵!好心没好报!等着吧!迟早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说罢,似气愤离开,不再有劝诫之语! 又过了一会,鼾声开始兴起! 与此同时,院落中某处忽响起轻微而诡异的动静: “唰唰...唰唰...” 其中一道侧墙外,月光害怕而远离,黑影正在起伏涌动! 像是夜猫子悄悄路过,体型却大了许多… 第十一章 我想回家 离开望金峰的第二日早晨,凌怀阑三人坐在一起用着早饭,为后续奔波补充体力。 而轿中的那位年轻男修,依旧没有现身! “乐竹!昨晚没睡好吗?” 瞧着女儿两眼呆滞,嘴里只知机械咀嚼,一副焉焉的状态,凌怀阑柔声关切。 “哦…哦!父亲!我没什么的!” 愣了一会,凌乐竹方才回过神,微笑示意自己没事,脸色却是难以遮掩的憔悴。 这是因为她昨夜持续做着噩梦,一直到方才,还在不断重复! 梦境中,一个残缺破漏的躯壳,张牙舞爪,嘴里叽里呱啦的,想讨回被抢走的宝贝,可怖而又可怜! 而那件宝贝正佩戴在她的胸口,早已与心脏融为一体,如何也无法交还! 好在对方实力低微,争抢中始终落在下风! 出于怜悯,凌乐竹不愿动手,只能想办法躲避! 但尝试数次却无法逃开,仔细一瞧,才发现两人之间竟连着一条粗重的绳索! 绳索甚是坚韧,以她的本领,怎么也无法斩断! 于是,那副躯壳便整晚呆在身边,不断发出凄厉的嘶吼,痛斥着她的残忍与自私! 直到清晨惊醒,方才脱离了对方的袭扰! 猛地晃动脑袋,甩掉残存的恐怖景象,凌乐竹快速吃完早饭,起身向着轿子而去。 望着她虚浮的步伐,凌怀阑与凌鸿杰彼此对视,皆看出了对方心中的隐忧! 轿子处,凌乐竹掀开帘子,大片的空旷后方,年轻男子蜷缩在角落中! 那副模样,仿佛轿外全为恐怖的恶魔,想将其抓至阴森牢狱,百般折磨! 好在平缓有节奏的轻鼾中,男子的睡容还算安宁,较昨天的死气沉沉好上一些! 凌乐竹有些犹豫,想劝说对方用饭,又怕打扰了一场清梦。 最终,她选择退出了轿子! 这时,凌怀阑柔和的话语忽然响起: “乐竹!若那孩子没醒,别去打扰,让他多睡一会吧!” “可是…” 凌乐竹本能觉得不妥,但瞧父亲表情平淡,想着对方素日的性情,一丝喜意油然而生! 当即,她小跑至凌怀阑身边,满是期待地问道: “父亲!他昨夜吃过了?” 出乎意料,凌怀阑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这孩子昨夜看了许久的月亮,直到丑时过后方才睡觉!” “看月亮?”凌乐竹怔了怔,思绪却陡然飞回家中! 曾几何时有人对她说过,夜空中的月亮很美,沐浴其下,有如母亲柔软温暖的怀抱! 只是…对方却没有太多的机会体验! 每次呆上一小会,不知缘由的病痛便会发作,且随着时间,情形却发严重! “他也爱看月亮,莫非也在思念某人的温暖怀抱?” 凌乐竹喃喃自语着。 “哼!”正在这时,一道冷哼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小子真不知好歹!乐竹让了好大一步,却好像欺负他一样!不吃不喝,想死在路上吗?” 按捺不住心中气愤,凌鸿杰冷冷说道。 闻言,凌怀阑视线微垂,沉默不语。 倒是凌乐竹出声替对方解释: “鸿杰叔!他第一次离家,心绪郁结也情有可原!” “唉!你这丫头!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呀!” 满是怒其不争的语气,凌鸿杰无奈瞧着自家侄女。 想再说些什么,却也清楚对方脾性,向来有主见,敢担当,一旦做出决定,轻易难以改变! 于是,他只好转向凌怀阑: “兄长!乐竹终身大事不该如此草率!要不...再商量一下?” 顿了顿,凌鸿杰又补充道: “那孩子不是同意取消婚约吗?正好趁此机会当众说清。之后他回金风阁,乐竹也得以解脱,岂不两全其美?” 绝佳的提议令凌怀阑眼中泛出一阵光亮,但很快又转为暗淡! 类似想法他岂会没有?只是...为时已晚! 自家女儿先斩后奏,瞒着他签下一纸协议,已无反悔余地! 当得知此事时,凌怀阑心中十分懊悔,为何商谈时他不在,却让一贯自作主张的女儿单独前去? “不可!协议已然签订,乐竹还发下心魔大誓!反悔后果如何,鸿杰叔应当知晓!” 凌乐竹语气异常坚决,为表明决心,还站身离开,不再给二人劝说的机会! “唉!” 余下二人,凌怀阑暗自叹了口气!凌鸿杰拍着脑袋,也是无可奈何! 约莫两刻后,凌乐竹再去轿中探望了一次。 对方仍在睡觉,暂无醒转之意。 时辰不早,后续还有不少路程要赶,她只得同意两位亲长出发的要求! 天上,飞剑、飞轿争相疾驰,地上景物则在急速倒退。 较之黑夜,白天视线清晰,安全更有保证,因而全力进发,中途极少停留! 路上,紧抱着父亲的凌乐竹,目光始终瞧着飞轿的方位。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央求凌鸿杰留意轿中之人的状态。 一旦苏醒,立刻降落,劝说对方用饭! 但凌鸿杰心中有气,开始还会配合,后来却故意错开一段距离,假装听不见侄女的声音。 他打算好好饿那讨厌家伙一顿,也杀一杀对方的锐气! 两人间的“勾心斗角”,让枯燥的旅程倒多了一丝趣味! 随着太阳逐渐爬至顶空,约莫午时左右,凌怀阑、凌鸿杰二人皆有些疲累,选择了落地休息。 跃下飞剑的一瞬间,凌乐竹第一时间冲到轿子处,掀开了轿帘! 天幸!对方终于睁开了眼睛! “饿了吗?快吃些东西吧!” 柔和的语气,如同慈母哄着孩子,凌乐竹伸出右手,掌中躺着红、黄、白三个颜色不同的小丸子。 “我想回家!” 瘫软的躯体,对食物视而不见,只发出一道轻声的哀求。 凌乐竹轻咬嘴唇,她听清了对方的话语,但正如昨夜梦境,却是无法答应,只能耐心相劝: “先吃点东西,别把身体饿坏了!” “这些是青庐门制作的丸子,味道还不错,你先尝一尝!” “...” 但无论她说些什么,对方都是同样的回答:“我想回家!” 无奈之下,凌乐竹被迫取出了纸卷:“咱们签了协议的,忘了吗?” “我后悔了!我想回家!” 对方没有避开她的指责,直白表露后悔之意,看不出一丝歉疚,只有满腔的哀怨! “对不起!我无法答应!” 本不擅长抚慰人心的凌乐竹,选择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拒绝! 很次,很长一段时间,对方没再开口! 较为健壮的身躯无力而散漫地躺着,唯有两只拳头却逐渐攥紧! 凌乐竹瞥见,心中顿时一沉! 昨夜的梦境迅速浮现,大概…马上就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出乎意料,没有谩骂!没有出手! 对方积蓄的力量只是翻转身体,将正脸埋在角落处,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沉默!漫长的沉默!凌乐竹紧咬着嘴唇! 她并非没有脾气,正如凌鸿杰所说,好心没有好报!何苦来哉? 启程尚不到一日,棘手的情况已经出现,前路仿佛一片灰蒙! “但这又能怪谁呢?” 陷入彷徨的凌乐竹,忍不住扪心自问… 第十二章 天才 沉默的轿中,凌乐竹靠坐着,脸色沉郁! “怪父亲...?” 怎么可能!对方始终站在她的一边,从无强迫履行婚约之意! “怪母亲...?” 婚约的确乃她定下!但生养之恩及小时候的百般疼爱,还有如今...唉! “怪纪来丰...?” 但对方心中有着莫大苦楚!也不曾仗着婚约放肆索要! 倒是被她生生逼着离开了家! “那...怪自己?可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思来想去,直至脑袋发痛,凌乐竹心中也不曾找到答案! 似无形之中受到感染,凌乐竹靠坐的躯体缓缓下滑,消极的念想渐而萌生。 “若松一松,不再自我逼迫,会否能轻松些呢?” 凌乐竹如此想着,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羸弱的身体,希冀的眼神,渴求着她温暖的怀抱! “不行!绝不能放弃!必须振作起来!” 凌乐竹双拳攥紧,重新坐正身体,望着角落颓废之人,开始凝神思考! 片刻之后,她有了主意… “你想回家,对吗?” 柔软的话语,直触心灵的询问,令纪来丰浑身一颤! 茫然地转过头,透入轿中的刺眼光亮,背对着的女子脸庞,看不清此时表情! 不过,问题的答案却是笃定的!默默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唯一的念想! “倒有一个办法!” 简洁而淡然的话语,却不啻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心头! “什么办法?” 纪来丰努力拱起身躯,全力支撑着脑袋,让双耳能集中精力倾听对方的答案! 凌乐竹也不卖关子: “勤奋修炼,早一日晋阶踏陆境,早一日返回望金峰!” “踏陆境?” 听到那遥不可及的境界,纪来丰先是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掌门师伯的身影,对方便是踏陆境的修为! 比起飘云境、游海境,踏陆境才能真正称作踏入了修仙界! 御剑飞行!灵元化器!无所不能!那是多少修士的终极梦想! 曾几何时,为激励他努力修炼,趁着夜色遮掩,掌门师伯驭使飞剑,悄悄带着他去天空遨游! 夜空中,急速的气流划过脸颊,冰冷的气息却熄不灭心中热切! 仰头向上,近距离观赏繁点星空,犹如一幅壮阔且深邃的画卷! 俯身下望,笼罩在月色中的山头朦胧而又美丽! 诸多奇妙感受,至今令其印象深刻! 纪来丰也时常会做类似的美梦,在天空中自在畅游,随心所欲! 回到此时,若他能晋阶踏陆境,自青庐山返回望金峰,无非多耗费些时日,但那根本算不上问题! 女子的提议的确最为简单,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但是…残酷的现实令他的眼神迅速暗淡! 七年窥仙境,十年才至飘云境一半! 且修炼越往高的层级,提升会逐步减慢! 略一估算,至少需要五、六十年,且还是最为顺遂的情况! “顺遂…?” 纪来丰自嘲地笑了笑,他的一辈子估计与这两字无缘了! 相反,能设想的情形大概是...要么境界提升太慢过早衰老,要么半途遭遇变故而死掉! “希望?呵呵!不存在的…” 沉重的思绪充斥着脑袋,瞬间压垮了下方的躯体,再次从轿壁溜下! 这时,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等我到踏陆境,再送你回去,好吗?” 角落处,滑动的声响戛然而止! 纪来丰闪动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向着说话之人望去! 那张清秀的脸此时正环绕在一道亮色的光圈中,就如同…昨日在掌门师伯身上见到的一样!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近乎颤抖的语气问道:“你…你现在什么境界?” 纪来丰并非没想过借助他人的力量,问题在于…除掌门师伯外,谁还会愿意帮他? “凌怀阑?” 不可能! “凌鸿杰?” 不揍他一顿就算不错了! 想来想去,却遗忘了凌乐竹。 虽仅为短暂的接触,但女修展现出的品性,却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只是...对方的年纪让他自动忽略了这个选择。 而此时,凌乐竹既敢开口,显然有些底气! 他难以触及的境界,或许…对方能够做到! “游海七段!” 波澜不惊的语气,如同稀松平常的介绍,却令纪来丰倒吸了一口凉气: “游海…七!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 若没记错的话,对方年纪与他相差无几!不曾想,境界却高上整整一阶,还有余! 类似的天赋,金风阁内也只听说过一位! 名叫段光逸,现年约十二! 七岁进入炼仙堂,比他晚五年,修为却已反超,估摸快踏入游海境了吧! “天才?” 熟悉的称号再次钻出了纪来丰的脑海。 自段光逸出现后,这位矮个子少年便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类似的称呼便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伴随而来的,则是许多异样的眼神! 一个成人体貌,坐在最后排默默无闻! 一个年纪幼小,却已被赋予门派希望的光环! 两者之间,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起初,纪来丰还难以接受! 表面虽装作无所谓,背地不知投去多少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随后,心中开始生出一丝怨恨! 或是此人的出现,分走了掌门师伯大部分的关爱,又让那位势利的喻长老更加厌恶于他! 阴暗的念想藏在心中,日积月累,憋得十分难受! 最终他没能忍住,竹筒倒豆般倾诉给了掌门师伯,然后低着脑袋,等待斥责。 出乎意料,后者并未因其内心丑恶而发出严厉训斥,反而轻轻一笑: “金风阁上一位有此天赋者名叫纪飞云,也即为你的父亲!凡他所到之处,其他人尽皆光芒暗淡。为此,师伯也嫉妒了好些时候呢!” 柔和的表情,略带自嘲的笑容,刹那间令纪来丰灵台清明! 连掌门师伯这般品性高洁的大修也会生出阴暗念想,他又何须感到羞耻? 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妒恨的资格。 金凤阁并非纪家,凭什么别人不能享受众人的仰望呢? 再到后来,纪来丰偶尔还会心生期待,若段光逸早日成才,或许能帮掌门师伯分担一些重任!从而…有更多的精力来陪伴他! “恩恩!” 明显刻意的轻咳,打断了纪来丰的思绪。收回心神,对方还在等着回复呢! 他不怀疑女修在境界上有所欺骗! 打从见的第一面,对方举手投足中散发出的自信与傲意,皆是天资卓越之人才有的表现! 正如段光逸,小小年纪,已是气度非凡! 不曾仗着天赋及长辈宠爱而趾高气昂,肆意欺负同门。相反,还颇为谦和恭让! 显然,与面前的女子乃是同一类人! 如此一来,或许有机会了... 第十三章 希望 轿中,纪来丰正满怀希冀地设想着返回的景象!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惑却逐渐生出: “你我非亲非故,为何如此热心?” “之前说过,需要你的帮忙!权且当一次谢礼吧!”凌乐竹回答得轻描淡写! 对于纪来丰而言,“谢礼”二字听着多少有些讽刺! 协议上的诸多让步,几次答应无礼的请求,早已超出对方应尽的责任,以致于他一时难以相信! 但心中的渴望还是驱使他爬起,凑至近处,盯向那双清澈的眼眸: “你没有骗…啊!啊!” 强烈的绞痛,如同一把尖刀在腹部疯狂搅动! 早已饥饿多时的肚子,经不住突然弯折,发出了严厉的抗议! 纪来丰双手猛按,任由身体扭曲伏动,强自补足未完的话语: “你真没有骗我?” 男子凑得极近,又突然表情狰狞,吓了凌乐竹一大跳! 待反应过来,却不由暗生同情,本想劝慰两句,却也清楚对方眼中什么才最为重要! 当即郑重回道: “绝无诓骗!需要发心魔大誓吗?” “不必了!不必了!” 早在问题出口,纪来丰已然知晓答案,只是想听对方亲口说上一声! 至于誓言,却不敢讨要,否则良心难安!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游海七与踏陆境虽仅隔两个小段,但每一境界越往后,耗费的时间越长! 即便到达了游海九,也不会立刻渡劫,还需要三个极为苛刻条件! 一为坚持修炼! 让丹田中灵气进一步蓄积、互相挤压,达到晋阶前的临界状态! 二为机缘! 同样的资质,同时到达游海九,同样的勤奋,到达临界状态的时间却长短不一。 彼此相差可长达十数年,其中玄机暂时无人知晓! 这也是各派孜孜不倦想探索的,修仙界暗藏的终极隐秘! 三才轮到最为凶险的…渡劫! 所谓渡劫,乃是临界状态下,老天“认可”后,降下玄雷,打在修士身上,激发丹田至奇特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灵气之间互疯狂地相互碰撞、挤压、凝缩,最终凝聚成高一等级,更为密实的状态! 三个境界正好对应三种状态的灵元! 最低一层,轻柔飘散,云随风动! 第二阶段,波涛翻涌,游归大海! 最后踏陆境,千行万踏,沉实为陆! 自飘云到游海,自游海到踏陆,皆需历经一次渡劫。 但两者的凶险程度却天差地别! 前者成功十之有八,只要身体或运气不是太差,大多能安然度过! 后者却异常凶险,整个正和大陆,能有两成已算不错! 稍有不慎,便是神灭形消! 即便苟活,也基本残废! 成功与否,境遇云泥之差! 但饶是风险巨大,修士们仍日夕苦练,争相一闯老天设下的终极考验! 毕竟…踏陆境的诱惑实在太大! 最基本的,能将自身命运掌握在手中,免受更高阶修士的威胁! 其他诸如寿命增长、地位飞升、御剑飞行、灵元化器等,好处数不胜数! 但对小丰而言,这些全是奢望,顶多在梦中想一想! 他现在的唯一念想,便是尽早返回山门! 条件虽然十分严苛,但对凌乐竹,他却是没来由的信心十足! 或许在对方的帮助下,过不了几年,便能回到熟悉的院落,见到那日夜思念的慈爱身影! 如此,希望…也就有了! “呃!啊!” 希冀方一生出,腹部剧痛却煞起风景! 这一次,纪来丰再难承受,任双手如何用力,也无法令绞痛减轻半分! 他实在太饿了! 自昨日早上起,便一直没有饭食进过肚子,至此已有一天半! 也不知何来的力气,竟坚持了如此之久! 痛苦之余,他忽想起了什么,两只眼睛瞄向女子掌心,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想要开口讨要,但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让他没好意思,假装用手掌按揉额头,挡住对方的视线! “诺!吃些吧!” 暖心的话语中,托着丸子的手伸至面前,探手便可取得! 纪来丰愣了愣,那一瞬间,身体暖流激荡! 尴尬已被驱散,饥饿也暂时受到压制,他老实取下三个丸子,收回之时,一股脑送入嘴中! “别!” 瞧见男子的举动,凌乐竹顿时心中一惊!想要制止,却已来不及! 对方的牙齿已经咬合,三个丸子同时裂开了… “糟糕!” 本能的驱使下,纪来丰也顾不得吃相! 但他却不知道,那是修仙界的干粮,与凡界的并不相同… “唔…唔!” 轿中,纪来丰瞪大着眼睛!两边脸颊高高肿起!还在持续膨胀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多种不同的口味正疯狂地刺激着味蕾! 那并非他想象的粗粮丸子! 白的是米饭,黄的是玉米鸡丁,淡红的则是肉沫麻婆豆腐。 以菜肴揉制成丸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奇特的是…最里面还冒着热气! 能吃到热饭菜当然是好事,但此时却起到了相反作用,加快了膨胀的步伐! 其实,热、辣倒不算最大的麻烦,关键问题在于…丸子的份量! 若以寻常菜盘计量,每个丸子约莫能装上半盘。 这一口三个下去,他的嘴如何能够承受? 正在这时,眼前光亮倏地闪动,却是帘子被掀开,那是凌乐竹发出的示意! 来不及道谢,纪来丰赶紧撑着站起,猛地冲出轿子,在凌怀阑二人古怪的目光中,飞一般奔往反边的林中! “呕!咳咳!” 黄的、红的、白的,香的、甜的、辣的,混杂一口喷出! 又是连咳带呕的呛声后,气道总算顺畅下来! “这下…脸丢大了!” 纪来丰脸色羞红,一半乃内心尴尬所致! 若让别人知道,他差点被菜丸子给憋死,不知会笑成何种模样! 缓和下来的他迟迟不敢回头,直至听见轻轻的脚步声靠近,顿时心里一咯噔! 望着地上的脏污,不好让别人瞧见,赶忙擦拭嘴巴,转身返回,正撞上赶来的凌乐竹! 女子的脸上没有嘲笑,没有厌恶,有的皆是关切与体谅!还有掌心中三个新的丸子! 那一瞬间,纪来丰定在了原地,呆呆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却是凌乐竹抢先道起了歉: “不好意思!方才忘告诉你了,那不是普通的丸子!” “额…哦…没关系的!” 慌不择言的纪来丰,全凭本能做出回应! 但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他有多么无耻! 好在凌乐竹并不计较,将丸子轻轻放在他手中,嘱咐两句后,便转身离开! 瞧着女子逐渐远离的背影,纪来丰眼眶不由有些湿润! 害怕被人瞧见,肚子也再次绞痛,他赶忙躲至轿子后方,避开几人,狼吞虎咽了起来! 比起客栈及亲手炒制的饭菜,丸子味道只能说一半! 但对此时的他而言,却无异于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味! 逐渐充实的脏腑,温暖的阳光照耀,纪来丰的心豁然开朗! 生活有了希望! 日子也有了盼头… 第十四章 十年 望金峰,自山脚略往上,本该空无一人的院落,此时却不断发出“笃笃”似是切菜的动静! 厨房内,一个系着围兜的身影正在案板前忙碌着! 手中菜刀快而精准,显然也精于厨道! 很快,面前的三个盘子中已有两个被菜蔬装满! 待第三个完成,便是起油下锅了! 看准备的份量,却不似一个人的伙食,而是打算款待什么客人! “哈哈!我一猜师兄就在这儿!怎么今儿忽有闲心当厨子了?” 院落外,喻成化自飞剑跃下,一边调笑,一边却仔细打量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今日的状态格外不同! “就知道师弟会来!正好你来下厨,也看一看当初的手艺还余下了几分!” 丁莫平嘴中随意招呼着,目光仍放在案板处,麻利地挥着菜刀,将两个半大土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码在了第三个菜盘上! “嗬!师兄还好意思提!若非当初被你诓骗,我岂会在这无聊之事上白白浪费几年?” 喻成化嘴一撇,却是忍不住埋怨,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去到灶前,并握起了锅铲! 对于他所说的诓骗,丁莫平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手中的活计。 两人一边做菜,一边闲谈,气氛甚为轻松! 但若门中弟子瞧见,一位门主,一位长老,本派唯二的踏陆境修士,竟都对厨艺颇有研究,怕会惊掉下巴! 很快,三道散发热气的菜肴出锅,摆放从屋中搬出的桌子上! 明媚的阳光下,二人相对而坐,也不说话,专心品尝! “师兄昨夜…睡得可好?” 终究喻成化没能忍住,随口一问,余光却若有若无盯着对方的脸! “挺好的!这几年来,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十分难得!” 似没瞧见对方的举动,丁莫平淡然回道。 闻言,喻成化伸筷子的手一顿,却笑了出来: “所以说嘛!让那孩子离开是正确的!若能再早上一些,或许…” 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令他把后续的话语憋了回去! “小丰他会回来的!” 丁莫平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目光笃定而又期盼! “是吗?以他的修炼天赋,怕没这个能力吧?” 略带讥讽的一声冷笑,喻成化语气不屑。 “天赋不重要!关键在这里!” 丁莫平饶有意味地扫了对方一眼,指着自己的心脏,郑重说道。 闻言,喻成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之语。 略显凝滞的脸色下,握着筷子的右手背青筋凸冒,令那双硬木筷子逐渐弯曲到了极致! 若再用些力道,说不定会发出“啪”的一声! ...... 一阵漫长的沉默中,二人各怀心思,吃完了一顿别致的午饭。 “对了!师弟来得有些匆急,莫非门中有大事发生?” 收拾碗筷时,丁莫平忽问道。 “确有大事!午时左右,金虎帮送来拜帖,说他们的人已到山脚,希望午后能拜见师兄!” “午后?来者不善呐!”丁莫平眯起了眼睛。 寻常拜访极少选择下午,尤其附近门派,会被视作缺乏礼节。 金虎帮的举动,分明有意挑衅! “师兄明白就好!金虎帮向来野心不小,如今门中已有了两位踏陆境,自要过来试探一番!你乃本门之主,大敌当前,还望打起精神,好生应对,莫让对方小瞧了金风阁!” “知道了!烦请师弟先将对方迎到会客厅,我马上过去!” 对方话语中的提醒之意,丁莫平自能听出,神色却依旧平静,并干练地做出安排。 “好!” 闻言,喻成化松了口气。也不耽搁,立刻驭使飞剑离开了院落。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丁莫平却微微叹了口气,脸色也略显低沉: “接下来,怕没安宁日子咯!不过幸好,那孩子…” 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丁莫平将桌子送回。 随后去到已经空荡的床头处,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飞云!凝风!你二人在天之灵,切记保佑那孩子平安顺遂,莫再多受苦难!” 诚挚的祈祷,只是面向之处,装着画像的锦盒却已不在! 只余一条长方的印迹,昭示之前曾承载的厚重之物! 片刻后,丁莫平自木屋走出,锁好房门,振了振衣裳,挥去过往日的阴霾,转身昂扬离开! 门主应有的气度在这一次终于显现… ....... 午后再度启程,纪来丰仍一人坐在轿中。 区别于先前的颓废,这次他盘腿端坐,所有的目光皆聚集在前方的锦盒上。 不必打开,熟悉的盒型、纹路,其中藏物显而易见! 那是熬过无数漫长漆黑夜晚所倚仗的…父母的画像! 只不过在离开前,最后瞧完一眼,他仍放回了床头,没有选择带在身上。 掌门师伯的恩情无以为报,这是唯一能留下的谢礼! 但在吃完午饭后,却由凌乐竹双手捧着,递到他的面前! 当时纪来丰还怀疑,是否凌家三人泄露了消息!但女修坚定摇头,目光无一丝躲闪! 这时他才知道,自以为隐蔽的打算,决绝的举动,掌门师伯却早已一清二楚! 或许就在他躺在昏暗的木屋时,对方其实并没有离开! 又或许…更早些的时候,掌门师伯便来到了附近,始终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纪来丰终于明白,他的离开,师伯心中定也是极为不舍的! 想清楚这一点,他心中激动万分! 总算…自己不完全是个累赘,在对方的心中也有着片席之地! 如此!也就足够了… 双手捧起锦盒,纪来丰没去打开,轻轻贴在脸上,来回柔缓摩擦! 那种感觉,就如同掌门师伯暖和的大手抚过一般,让他心中无比温馨! 同时,隐隐还有一丝后悔! 此次决然离开,连一声别也没道过! “会否…掌门师伯误以为他心里有怨,并为此感到心寒呢?” 纪来丰不禁暗暗担忧,很想立刻飞回去解释,并告诉对方他一定会回去! 只是…为时已晚! 不过好在,他的运气着实不错,遇到了一个品性极其纯良的女子! 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道歉的机会! “呵呵!” 自嘲地笑了笑,纪来丰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向来只知倚靠别人,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如此,怎能配得上画像二人之子的身份? 又如何能对得起掌门师伯的殷切期望呢? 于是,这一次,他决定做出改变! 十年! 以十年为限! 到时无论修为如何,无论是否有人帮忙,将两条腿走废,用双臂爬行,也至少回去一次!” 对着锦盒,纪来丰郑重承诺! 随后,双手托举神圣之物,他转过身,隔着轿壁,对望金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第十五章 古怪天赋 天空中,纪来丰初次离家的旅程还在继续。 即便一直呆在轿内,他也能清晰感觉到,离望金峰的距离正飞速增加! 好在,他的心已经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正在迅速生根、发芽,稳固那脆弱的心田! 目光移向锦盒左侧,那里放着个小布袋,乃是除画像外,掌门师伯另行赠与的…一袋足让其度过飘云境的上品灵石! 纪来丰从中取出金灿生辉的一枚,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提升修为需要灵气,灵气来源灵石,灵石又取自正和大陆上的灵矿山脉。 具体如何分布,他并不清楚,只知在望金峰东侧数十里远处,正伫立着一座金灵山脉! 站在山顶向东眺望,夜色中,直冲天际的金辉,夺目而充满诱惑,望金峰也因此得名! 曾几何时,纪来丰还很疑惑,灵矿位置如此显眼,难道不会有人心生贪婪,出手盗取、劫掠甚至发生战争? 简单的问题,掌门师伯愣了一会,方才给予回答。 正和大陆有个十分厉害的组织,负责矿脉日常维护、采集以及向各派分配事宜。 至于什么组织,如何分配,对方却卖起了关子,只承诺在他晋阶游海境后方会告知。 纪来丰心中瘙痒一般,但任是如何撒娇卖乖,都被无情拒绝! 这也是掌门师伯惯用的手段,与修仙界有关的事情总会讲一半留一半,美名其曰增加修炼的动力! “嘿!” 回想着那些有趣的场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到现实,凌乐竹虽没有传达嘱咐的话语,但纪来丰很清楚,那是掌门师伯的心意! 让他不必为灵石发愁,不必去看凌家的脸色,更是激励勤奋修炼,早日独当一面! “那就开始吧!” 飞驰摇晃的轿中,纪来丰盘腿端坐,右手握紧灵石,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开始吸收! 在金风阁的岁月,这也是作为低阶弟子最重要,也近乎唯一的使命! 窥仙境如此,飘云境亦是如此,唯一变化的只有修炼之地,自普通学堂转到象征正式入门的炼仙堂。 约莫半刻钟后,纪来丰逐渐适应了此时的环境。 随后,一股凌厉之气自掌心出现,顺着手臂中的脉络流向腹部。 对他而言,起初的过程总是枯燥乏味的! 但当灵气源源不断进入丹田,那股象征提升、逐渐充实的感觉会令他欲罢不能! 渐渐的,苦闷、烦扰、其他纷乱的思绪尽皆抛诸脑后! 周遭一切仿佛消失不见般,只余一人,自成天地,生往不息! 多么美妙的感觉!纪来丰逐渐陷入了其中! ...... 修炼始终是有极限的! 原因便在于那副血肉躯壳,活着总耐不住要动弹,否则与死人何异?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纪来丰感觉腰腿开始酸涩,并隐隐作痛! 随着修炼继续,身体的不适逐渐加剧,迅速超过灵流带来的奇妙感受,让纪来丰再难集中精神! 至此,第一次的修炼结束。 通常结束后,应当起身放松。 不单他一人,炼仙堂每位同门亦是如此,其中也包括段光逸。 也不单金风阁,正和大陆所有门派修士皆会面临类似的问题! 而一天有多个时辰,若仅修炼一次,难免太过浪费! 为此,金风阁另有安排。 或读书习字,或锻炼拳脚,或交流切磋,让游海境的师兄、师姐带领。 偶尔丁莫平、喻成化也会抽空前来。 不过,此时他已不在望金峰,独自一人,缓解疲惫的办法只有… 纪来丰躺了下去,让躯体及四肢恣意伸展,各处在最放松的姿态,唯握着灵石的右手置于眼前。 失去一部分灵气后,那金灿的光辉略显暗淡! 看似不太明显的变化,但此物并非之前用的下品灵石,能短短几日便消耗掉一枚。 以飘云境的平均吸纳能力而言,如此的表现其实…并不差! “唉!” 纪来丰深深叹了口气,想到他那不堪说的资质,与眼前本该欣喜的景象,却是极为矛盾! 他的天赋虽差,但并非愚笨呆子,只知闷头修炼! 偶尔也会停下来,瞧一瞧同门,再想一想自己究竟差在何处! 经过数次的观察,纪来丰意外发现,似乎…没有多大区别! 同样隔三差五换一枚下品灵石,境界的提升却为何天差地别呢? 果真天赋不足,亦或修炼方式有问题,还是其他的什么缘由? 纪来丰开始注意,尤其踏入飘云境,灵气流动不再若隐若现,而是趋于稳定时,那股疑惑越发强烈! 终于,他行动了起来,想到一个简单而有效的判断之法。 将时间拉长至半年,甚至一年,记录损耗灵石的情况。 有结果后,再与其他同门对比,天赋高低立有判断! 纪来丰将计划告知了掌门师伯,后者当即表示同意,并鼓励他大胆去尝试,还承诺会帮忙收集其他弟子的情形。 半年的尝试后,结果却大出意料! 他消耗的灵石的确不比其他人差,甚至还超过了段光逸! 若修炼比的是这一项,天才名号应当归属于他才对! 纪来丰既惊诧,又隐隐有些期待! 他赶忙向掌门师伯求问,却发现后者紧皱眉头,神色中的疑惑一点不比他少! 随后,对方又一次检查了他的丹田。 灵气流经体内脉络,最终汇入丹田,其中蕴含的灵气,正对应本人的修为,且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的! 可结果与往常无异,较之初入飘云的三层,依旧没有明显的提升! 古怪的情形让两人各自凝神思考,随后纪来丰将心中的大胆猜测说出: “掌门师伯!会否…我的丹田比其他人大上一些,以致吸收的灵气虽多,境界提升反而落后呢?” 这既是少年的他所作出最简答而直白的猜想,也为暗怀的一次期待! 毕竟若为如此,修为暂时较差也并非坏事,反而说明他潜力极大! 同等境界下,或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但掌门师伯略加思忖后给出的回答,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小丰!除非你的丹田大上六七倍,否则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怜悯的眼神,柔和的语气,那是对方尽量不刺激他所做的努力! 只是纪来丰并未第一时间瞧出,还在认真思考“六七倍”究竟意味着什么! 渐渐的,他明白了!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受肉躯所限,丹田也有边界! 金风阁众弟子中,与他年纪相仿者不少。 论体型,他不算瘦,也称不上壮,处在中间位置。 如此,丹田大小也当应介于众人之间! 即便情况特殊,丹田获得额外成长,也绝到不六七倍的地步! “那会是什么缘由呢?” 后续几日,受此事困扰,纪来丰茶不思,饭不想,陆续有了些猜测,又很快被逐个推翻! 比如...灵气只有小部分进入掌心,更多的逸散在外,或者他丹田破漏,蓄积的灵气会缓缓流散。 但掌门师伯当场检查,在其修炼时陪在身边,并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 又比如...隐形的邪物趁其下山或夜梦之际,悄悄附在身上窃取灵气。 对此,掌门师伯摇头轻笑,言道从未听说本领如此神奇的邪物。 即便有,大概也不会将他作为目标。 对此,纪来丰深以为然,他自视珍贵的一丢丢灵气,别人未必看得上眼! 为了斩断他的幻想,掌门师伯亲自埋伏了两个夜晚,结果风平浪静,没有发现异常的气息。 这下,纪来丰只能彻底死心了! 或许他的确没有修炼天赋,或许十二岁的奇特经历只是一场意外! 为此,他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最终,纪来丰还是缓了过来! 并非天性乐观,而是漫长的窥仙境早已打击自信,习惯了没有天赋的事实。 更重要的,那段时间掌门师伯经常前来探望,安抚以及开导。 有人陪伴的夜晚,他感觉无比开心和充实! 甚至觉得当个废物也没什么,能有慈爱的长辈当倚靠,比其他同门已是幸运许多! 只是后来... 灰暗的景象一闪而过,轿中的身躯猛然坐起! 接下来的回忆不甚美妙,他选择了回避。 握紧灵石,闭合双眼,出发后的第二次修炼开始了... 第十六章 腼腆少年 除却天上的修炼时光,一日三餐,中午晒太阳,晚上看月亮,纪来丰逐渐适应了路途的生活。 与凌家三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倒非对方刻意疏远,而是他主动避开! 纪来丰很清楚,他与凌家并不匹配,在对方眼里,或许还是个十足的讨厌鬼! 这一点在凌鸿杰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虽不曾明言,但此人时常瞥来的鄙夷目光早已说明一切! 但纪来丰并不怨恨,站在对方一侧,他也嫌弃自己! 又加上凌乐竹多次的宽容体谅,心中更多的却是愧疚难当! 于是,他选择少去碍眼,认真配合行程的安排。 该出发出发,该休息休息,不闹幺蛾子。 如此这般,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而且,比起独自在院落中煎熬,有三人陪伴,心里更加踏实!即便...双方的关系并不亲近! 正如炼仙堂的时日,周边鄙夷的目光环绕,纪来丰却完全不在意! 相反,他每次去得十分勤快! 尤其最近两年,九成九第一个到达! 有时天还没亮,炼仙堂大门未开,他已在门外等候! 如此的表现,成功让他赢得“笨鸟先飞”的美名! 当然,那是好听点的说法。背地里的评价则是...装模作样、自欺欺人! “呵!” 纪来丰又笑了出来,一半自嘲,一半却是好笑。 随后很快收心,继续修炼。 如此,时断时续的回忆与梦境中,纪来丰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漫长的旅程! 九月最后一天,巳时左右,一行人到达目的地…青庐山! 山上的风景如何,纪来丰并不清楚! 当他从轿子中走出,已位于其中的一处院落。 凌怀阑、凌鸿杰二人当即离开,只留下凌乐竹帮忙安顿。 纪来丰环顾一圈,周边不再空荡,而是连绵一片的院落! 装饰并不奢华,却极为敞亮且大方! 只是仔细聆听,未见动响,十分冷清,似乎...除他之外,没有旁人居住! 经凌乐竹介绍,原来此处乃是青庐门专门招待外客之处。 此时并无访客,自然少有声响。 二人还不是夫妻,需得暂时分开,待婚礼过后,才会将他挪到应该的住处。 “原来如此!” 纪来丰默默点头,暗自则松了口气。 若换个地方仍为孤单一人,且还没有掌门师伯在身边,怕是会疯! “婚宴之期定在十月初五,这几日委屈你先在此处呆着。过后,答应的东西会全部准备好!” 凌乐竹耐心叮嘱道。 提及终身大事,女修的表情十分平淡,丝毫没有待嫁女子的娇羞,更无半点喜庆之意! “知道了!” 作为新郎的纪来丰亦是如此,想着无非走个过场,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扳着指头一数,还有五天,时日不长。对他而言,能够忍受! “诶?”他突然想到个问题。 婚礼通常会提前一个月告知亲朋,但自签订协议到十月初五总共才十来天呀! 问题来了,凌家如何笃定他一定会同意? 若抵死不从,或百般拖延,掌门师伯说过不会勉强,难不成…对方要用抢的? “奇怪!” 纪来丰拍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后方动静古怪,刚转身的凌乐竹回过头,仔细瞧了两眼后,又耐心嘱咐道: “若有需要或遇到了困难,尽管开口,我会尽力想办法替你解决!” 熟悉而关心的话语,但这一次纪来丰感受到的,却是一丝担忧! 想了想,他明白了! 大概是刚出发时的表现吓到对方,害怕他违背承诺,或突然发疯,让即将到来的回礼平生波澜! 心头涌现一丝羞愧,纪来丰觉得必要做出弥补,当即郑重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来!” 答非所问的话语,却正中其心中隐忧,凌乐竹望着眼前认真的脸,忽觉得有些欣慰。 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院落中,又余下纪来丰一人… 不对! 院门外,立着一位个子矮小、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背对着他,专心履行着守卫的职责! “大概是怕自己跑了吧!” 纪来丰隐隐有股被轻视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十分恰当! “算了!管他的!” 想到有人陪伴,他顿时释然! 也不去搭讪或打听,径直去往屋中,上半日还有些时间,足够一次从头到尾的修行! 盘腿坐下,纪来丰取出一枚晶莹透亮的火红灵石,那是火属性灵石。 灵石共分五种属性,分别为金、水、木、火、土,合称为五行。 每种属性丹田都可容纳,但难易程度却因人而异。有些困难,有些却较为轻松! 对修士而言,修炼适合丹田的灵气提升最快,由此带来的区别也叫做灵根不同! 其中,有单一的纯灵根,也有五行彼此不服的杂灵根,更多则介于其中,拥有两到三种属性。 至于好坏,通常单灵根的情形更佳! 那是因为丹田容量有限,同一种灵气聚集越多,越能发挥出该属性最大的威力! 而纪来丰情况较为特殊,特殊的差! 他正是第二种...五行杂灵根。同等境界下,战斗力最低! 不过…灵根情形如何,并不影响灵气的吸纳,只在运用至体外时显现差距! 而要运用至体外,修为需达到游海境。 因而,他还没有直观的感受,同时却也少了许多的烦恼! “哈~啊!” 约莫午时,纪来丰修炼完毕,一边扭动着僵硬的身躯,一边习惯性得朝厨房走去。 直到转上一圈没有发现后,他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望金峰! 多年养成的习惯,忽然的转变,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呆呆地愣在原地! “额…姑爷…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略显胆怯的问候声响起。 纪来丰向院门望去,守卫的少年已转过身,露出腼腆的面庞。 出乎意料,对方目光中并无轻视,反而多了一丝恭敬,让他一时失神,全凭本能应了声:“恩…” “那好!请姑爷稍等!我马上送来!” 说罢,少年也不待回应,飞起腿向远处奔去,一副生怕怠慢了他的样子! “这孩子…” 从对方的表情与举动,纪来丰明显瞧出了不自信,倒与他有些相似! “呸呸!” 念想才一生出,他立刻想啐自己一脸! 对方步伐矫健,分明有飘云境中段的修为在身,并非他这废物能感同身受的! 但不知为何,纪来丰的心情还是变得极好! 此前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转身迈着轻松的步伐返回屋中… 第十七章 菜谱 安静的屋中,方桌旁,纪来丰解开包袱。 里面都是些平时穿的衣物,最上方却放着一本书籍,似翻动过许多遍,皱巴巴的,角处、侧边皆有不少破损。 他小心将书籍取出,如同捧着一本绝世秘籍,小心而又郑重! “秘籍”表面一片空白,打开第一页,才整齐排布着许多娟秀的文字! 仔细一瞧,却是些菜品的名字,后面配着使用的材料及份量。 “黄花溜猪腰:猪腰半斤,干黄花一两,青椒…” “坚果炒秋葵:秋葵半斤,腰果一两半,松仁…” “玉米排骨汤:肋排一斤,玉米一根,黄酒…” 一页一页翻动着,皆为类似内容,完全看不出秘籍的迹象,反倒像一本菜谱。 但奇特的是,除配料之外,没有写明炒制之法,更似研制菜品的心得。 纪来丰看得十分认真,并非有当厨子的嗜好,而是此物乃画像外,父母留下的另一件遗物。 对他而言,自是无比珍贵! 记忆回到儿时... 五岁那年,纪来丰正式加入金风阁,住处也搬到后来那座单独的院落。 而在此之前,他被安排在山脚,由两位善良的大婶抚养。 随着年岁增长,逐渐拥有了意识,便被掌门师伯接回,并告知了那特殊而凄惨的身世! 为安全起见,照看之人也换成了哑仆。 自此之后,纪来丰便开始了崭新的、属于修仙者的生活! 白天呆在学堂,与年岁相当的同伴一起,明里暗里较劲,看谁能更先入门,日子倒也好过! 但晚上,只能与哑仆大眼瞪小眼,这还是对方不偷懒的情况! 尚是孩童天真跳脱的他,实在难以熬过! 好在那时掌门师伯还没生病,精力充沛,时常趁夜色悄悄来探望! 每次来,都会讲述些修仙界以及他父母的奇妙故事,以安抚纪来丰躁动的内心,同时也激励其勤奋修炼! 陪伴之余,对方还赠予了那副画像与无名书籍,以慰藉他心中孤寂! 自小仰慕父母光辉的他,长夜无聊时,常以二人画像作为陪伴。 至于无名书籍,掌门师伯直白告知是本菜谱,却也暗示,其中或许藏着他父母创的一种绝世功法! 听闻,纪来丰自然十分感兴趣,经常翻来覆去地看,想从文字中寻找秘籍的痕迹,但始终没有收获! 加上对做菜不感兴趣,渐渐的,便搁置在了一旁! 重新拾起,却是在八岁那年… 三年不间断的修炼,纪来丰却仍在窥仙境中徘徊,丝毫看不到飘云境的影子! 而身边的同伴几经变换,突破的突破,没资质的则离开。 而他倚仗掌门师伯私生子的身份,才能赖在学堂中不走! 瞧着周边越发年幼的面孔,纪来丰大受打击! 而更糟糕的是,掌门师伯还不允许他与其他同伴交流,只为…守护那尴尬而隐秘的身份! 但天真的孩童岂会是孤单的对手? 纪来丰终究忍不住与一位师弟说了两句话! 结果第二日再想交谈,对方却惊恐避开,仿佛他是可怕的恶魔一般! 此后则有流言传出,凡与他交谈者,皆会受到门中的严厉责罚。 于是,不需纪来丰刻意遮掩身世,根本没人敢来询问! 此外,一日三餐他也没资格去食堂,只能回到自己的院落,让哑仆帮忙准备。 但后者的手艺实在不堪,让他心伤之余,味蕾也受了不少委屈! 无奈之下,纪来丰只得翻出那本菜谱,打算照着去做。 一来追寻父母二人的印迹;二来打发孤寂;三来改善口味。 对此,掌门师伯欣然同意,还承诺会帮忙准备需要的材料。 但光有配比,无炒制之法,对完全不懂厨艺的他,丝毫不比跨过窥仙境简单! 于是,纪来丰突发奇想,决定去山下客栈中当一段时间的学徒。 正好每日上、下午修炼完毕,身体无法久坐,到晚上,学堂不再开启,由弟子们各自安排。 长夜漫漫实在难熬,掌门师伯特意准允,傍晚可去山下玩耍一个时辰。 否则,他怕早要疯了! 如此机会纪来丰自然会把握,每天雷打不动下山游玩! 有哑仆陪伴,倒不怕被拐走或算计! 当然,前者显然有些不太情愿,但碍于掌门师伯的命令,不得不遵从! “呵!” 想到此处,纪来丰忍不住笑出声! 哑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但凡照看孩童的技巧,如做饭、安抚等,都不太擅长,也不知当初如何选上的! 决定习练厨艺后,纪来丰与哑仆二人便去了客栈。 当他提出请求时,掌柜宋秋春本是拒绝的! 也不知掌门师伯用了什么手段,最终让对方同意,并专门开了个小灶! 随后每逢傍晚时分,他都会去客栈后厨,一边跟着学或打下手,一边尝试自己练习! 多余的时间,要么坐在大堂,听客人们天南地北地胡侃;要么去街边观看杂耍或其他热闹。 而纪来丰最喜欢的,还是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尤其与修仙界有关的见闻。 每次听到本领高强的修仙者战斗时,那天崩地裂的壮阔景象,他都会深受震撼! 当然,现在已经明白,那些多半是杜撰出来的,但也不妨碍这些成为他儿时最开心的记忆! 约莫半年后,纪来丰掌握了基本的做菜技巧,便开始照着菜谱指示,每日中午在院落中尝试。 当时他心中抱着一缕幻想,若能将其中所有菜样练熟,说不定能成为与父母一样的顶尖高手! 几年过去,窥仙境还是窥仙境,也没获得其他独特的本领。 这时他才明白,那的确只是本菜谱! 但他却坚持了下去,原因无他...哑仆离开了! 虽说对方照看不用心,但骤然离开,还是让纪来丰心中大为失落! 独自一人的他更加孤单了!每日只能靠画像、菜谱度过,如同父母的一丝亡魂在身边陪伴! 这次离开望金峰,画像他留给了掌门师伯,只带上菜谱缓解心中思念。 另外则向凌乐竹提了个要求,需单独有个厨房,好接着那早已养成的独特习惯! 一边回忆,一边将菜谱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尊敬之人,掌门师伯所布下的精心圈套! “呵呵!” 纪来丰轻轻一笑,却非为怨恨,眼眶中感动的温热正在渗出! 为安抚其空虚的心灵,掌门师伯特意编出这道善意的谎言,用心不可谓不深! “笃笃!”“笃笃!” 轻轻的扣门声,略显怯弱的问候随之响起: “午饭来了!姑爷请用吧!” 纪来丰打开门,仍是那道腼腆的面庞。 吴争左、右手各提着一份食盒,正频繁喘着气,额头汗水密布,显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登时,他心中一阵感动,接下一份后,郑重道谢: “烦劳了!” “姑爷太客气!都是吴争应该的!” 少年赶忙推辞。 院落中,一个在房门,一个在院门,各自用着午饭。 彼此虽无交流,但气氛却甚是温馨和融洽! 纪来丰本想与少爷聊上一聊,但瞧对方脸皮薄,怕让其不自在,便决定等再熟悉点后再说。 吃完午饭,少年前去归还食盒。 纪来丰则从屋中搬出两条长凳,并排置于阳光下,身体平躺在上,开始午时的小憩。 之所以不在床上歇息,也是在望金峰养成的习惯。 掌门师伯曾经告知,每次午饭后,其父母都会在阳光下歇息,像是修炼一种独特的功法。 于是,天真的他又相信了! 至于效果,纪来丰也不甚清楚,只偶尔联想到自身的不惧寒冷,还有夜晚诡异的燥热!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怕冷是全天的,燥热则在夜晚,正午却并无异常,反而十分舒服! 好在这几日沐浴在月光下,那股燥热有逐渐减弱的趋势,纪来丰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渐渐的,轻鼾声缓缓响起,长凳上,年轻人已经睡着!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些细微的黑色光点正悄悄渗入他的腹部… 第十八章 小女鬼 到达青庐山后的第二日上午,纪来丰正专心在屋内修炼。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似是来了一群人。 “参加婚礼的客人?” 他暗自猜想着,也不害臊,当即开门去瞧。 来者是一群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从步伐上看,修为皆是极低,十分奇怪! 一打听才知,对方乃是凌氏一族的普通人,没有修为,也不住在附近。 因此次凌乐竹大婚,特被凌怀阑接来协助操办。 简单交流后,来人各自行动,或洒扫清洁,或负责张贴红色的喜庆饰物。 身边陡然热闹起来,纪来丰本应该高兴的,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大概事先得过嘱咐,获知其身份后,凌家族人立刻止住好奇心,不再多问一句,各自专心做事。 当然,若他主动开口询问,对方倒也会回答,且态度还较为殷勤! 只是…藏在众人眼中那若隐若现的一丝古怪,没能逃过他的注意! 很明显,对方觉得他不配! 本该习以为常,但这次碰到的确是普通人,纪来丰顿时大感郁闷! “或许…这就是当‘赘婿’的代价吧!” 稍一纠结,他释然了! 虽坚拒了那顶丑陋的“帽子”,但其举动在别人眼中,无不对应着赘婿之实! 抬起头看向院门处,少年已然不在,昨日应只是临时被派遣了差事! “没劲!” 暗叹一声,纪来丰不再多言,提起包袱,让出房间,去到隔壁院中继续修炼! ...... “来丰妹夫,饭菜还合胃口吧?” 无聊吃着午饭时,一个略为年长、相貌较为俊朗的男子来到附近,笑着关心道。 此人名为凌成,也是前来帮忙的凌氏同族之一。 众人之中,倒是为数不多对他无轻视之意,且笑脸相迎者。 这一次的食盒,便是对方送来。 “还行!味道不错!”纪来丰礼貌回答。 “路途遥远,奔波数日,很辛苦吧?” “恩恩!有一点,但也还好!”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凌成在问,纪来丰回答。 对方似是天生自来熟,且对他颇为感兴趣! 从生活到修炼,从身世到婚约,各式各样的问题提个不停! 记挂着掌门师伯的告诫,纪来丰隐瞒了自己的身世,也包括与凌乐竹的私下谈判。 至于其余情况,他都一一告知,连同不堪的天赋也说了出来。 虽说有些丢脸,但迟早要传出去的,隐瞒也无用,何必多一个自欺欺人的名头呢? 对此,凌成倒不曾露出鄙夷之色,略微顿了顿,又将话题转向其他的地方。 有人相陪,纪来丰当然愿意!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凌成嘘寒问暖的,太过于殷勤!话语中也多有讨好之意! 渐渐的,他失去了兴致,甚至还生出些许厌烦之意! “呸呸!” 意识到自己本不该有的念想,纪来丰当即暗啐一口: “不说话以为对方轻视,陪在身边又觉得厌烦,你这家伙真难伺候!” 午饭后,与昨日一样,他仍在长凳上小憩! 暖和的阳光下,任由附近动响嘈杂,也能睡得安稳自在! 直到…一阵略显柔弱的咳嗽在附近响起! 勉强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太阳已转向另一侧,约莫快近未时了! 想起方才听到的咳嗽声,他抬起头,待看清面前的景象,却被吓了一大跳,猛得从长凳上摔了下去! “哐当!” “对不起!对不起!我吓到了你吧?” 连声的道歉,却显得有气无力,如同刚降生的小猫发出的绵软叫喊! 纪来丰轻轻揉着脑袋,抚慰的并非磕在地上的痛楚,而是莫名的一阵心悸! 再次抬起头,先向周边扫了一圈,确定并非梦境后,再看向让他受到惊吓的地方。 视线中,是一位坐着轮椅的瘦弱女子。 双腿盖着厚厚的毛毯,一直垂至遮住脚尖。 身穿棉袄,头顶与双手皆戴着毛绒帽子及手套。 观其模样,好似腊月寒冬,家中无炭火可烧,只能以厚重衣物避寒。 “太离谱了吧!” 纪来丰暗感匪夷所思。 此时方入初冬,头顶温暖阳光,他仅着一单薄长衫,已觉得有些发热,还将胸口解开了一部分! 但对方,却包裹得严严实实! 当然,并非女子装束让其受到惊讶,而是…那张脸! 两边颧骨深深凹陷,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两瓣嘴唇干枯发裂,神色极其憔悴! 若非郎朗晴日,他还以为遇到了女鬼呢! 正当纪来丰凝视女子之时,对方的两只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他,似颇为感兴趣。 直到瞧见他古怪的眼神时,一丝黯然显于脸上,并默默低下了头… “咳咳!” 意识到举动中的无礼,纪来丰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想了想,试探地问了声: “你…你是谁?” “哦哦!我叫凌乐葵!” 女子抬起头,这一次却勇敢地与他对视! “凌…乐…葵…?” 纪来丰嘴里默默念着,脑海中一道光亮闪过,他忽然明白对方的身份: “那你岂不是凌乐竹的…”。 “恩!她是我姐姐!” “果然!” 纪来丰恍然点头。 凌乐竹、凌乐葵一字之差,忽然出现在此处,形貌如此特殊,显然不是来帮忙的! 除亲身姐妹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只是...二人的差距是否...太大了些! “等等!” 惊奇之余,他心中骤生警惕! 想起与凌乐竹谈判时的诸多异常,顿时用一丝质询的语气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姐夫长什么样?” 凌乐葵俏皮一笑,但在她那张脸上,却难显可爱之意! 而听到“姐夫”二字,纪来丰先是一怔,随后陡然记起,婚约上的确盖着凌乐竹的手印,并非有让其他人李代桃僵之嫌! “你的腿…” 松了口气,他好奇道。 “自小的毛病了!站不起来!” 平淡的回答,语气的失落却遮掩不住! 纪来丰深感自己无礼,当即致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的!” “没关系!是我来得突然,吓到了你!方才没摔伤吗?” 关心的脸庞,真挚的目光,令纪来丰不由暗感惊奇。 凌乐葵腿残身疾,却少有哀叹抱怨,反倒几次关心于他,可见心性之善良坚韧! “额…我能向你提个问题吗?” 好奇之时,凌乐葵突然请求道! “行啊!你尽问吧!” 出于同情及对凌乐竹的愧疚,纪来丰毫无迟疑地答应了。 出乎意料,与凌成不同,凌乐葵的问题十分特别: “你为何在屋外歇息,且穿得这么单薄,不怕着凉吗?” 对此,纪来丰嘿嘿一笑: “这有什么!我晚上看月亮时,也只穿这么多!” 难得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他脸上的得意遮掩不住! “午夜的月亮…好看吗?” “啊…啊?” 古怪的问题让纪来丰本能一愣! 当发现对方眼中显现的浓烈渴望时,他更加奇怪了! 没来得及细思,剧烈的咳嗽响起! 轮椅上,女娃似是疾病突然发作,剧烈而难以止住! 自后方冲来一位壮实的中年女侍,将枚药丸塞入凌乐葵嘴中! 随后仔细帮对方按好毛毯边角,也不说话,推着轮椅迅速离开,步伐十分仓促! 余下纪来丰愣在原地,既同情,又很是疑惑: 对方究竟得了什么病,何以形貌如此凄惨? 还有那句“午夜的月亮”,又有什么特殊含义… 第十九章 累赘 与凌乐葵只是短暂接触,却给纪来丰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但直到深夜,自月光中返回屋内,他也没再见到对方的身影!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对这位初识的女娃,既是怜悯,也暗生担忧: “不会出什么事吧?” 好在后一日的正午,随着轮椅滚动的声响临近,这位瘦弱的女孩再次出现! 相较前一次,凌乐葵的脸色又苍白了些,精神却还不错! 瞧见对方安好,纪来丰心中一阵喜悦,只是嘴一快,提了个愚蠢的问题: “你…有病?” 话一出口,他忍不住想抽自己两嘴巴! 才刚见面,便去戳对方的痛处,实在太没礼貌! 何况以女娃的模样,答案显而易见! 凌乐葵却好似不在意,神情并无想象中的低落,似是习以为常般平淡地回道: “恩!老毛病了!惧冷!” “惧冷?怎么回事?” 怕冷的毛病十分常见,但如眼前这般离谱的,纪来丰还是初次见,忍不住关切道。 “说来话长!你愿意听吗?” 凌乐葵却是反问道。 提及伤心事,对方却并不抗拒,令纪来丰大感诧异,心中也更加好奇,便点了点头。 见状,凌乐葵抿了抿干瘪的嘴唇,随后缓缓道出。 于是,一个凄惨的故事展现在了纪来丰的面前… 凌乐葵乃是凌怀阑的二女儿! 自出生后,却被发现双腿软绵无力,连简单的四肢爬行都做不到! 到了两三岁,情况未见好转,始终无法站立! 凌怀阑多番找人医治,却未见任何效果。 渐渐的,也接受自家女儿天生残疾的现实。 若只是如此,凭他的修为与地位,照顾并非难事。 但糟糕的是,凌乐葵有个惧冷的毛病,且比一般人严重得多! 每年自入秋至来年春过,仅正午阳光强烈时方能在外,否则极易感染风寒! 其他时间必须呆在屋中炕床上,炭火日夜不得中断! 即便盛夏之际,凌乐葵也无法全天在外! 随夜色降临,体内隐疾逐渐蔓延,通常晚饭过后需得回到屋内,门窗紧闭! 而她昨日问及的“午夜月光”,缘由便在此处! “这么严重啊?就没一个大夫能治吗?” 仍沉浸在对方的凄惨经历中,纪来丰一边感叹,一边提出疑惑。 当然,这仍是一句废话! 若有的治,岂会是现在的情形? “没有!” 凌乐葵低下脑袋,轻轻摇了摇,神情无比暗淡! 纪来丰想安慰两句,但以往他都是被安慰的一方,一时找不到好的说辞。 彼此相对无言,唯有阳光默默照耀,试图温暖二人的心房! “诶…?那你姐姐之前说的不得已,便是因为你,对吗?” 暗自替对方感伤时,纪来丰心头倏地一动! 回想起谈判那日,明明有取消婚约的机会,凌乐竹却坚持履行! 当问及缘由时,对方却避而不谈,但神色中的一丝哀伤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或许... “不得已的理由?姐姐与你都谈了什么?” 凌乐葵似并不知情,疑惑问道。 见状,纪来丰有些犹豫,但考虑到二人乃亲生姐妹,感情定然深厚,便觉得说一说也无妨。 当即长凳挪至对方身边坐下,将商谈的情形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过程中,粗心的他没能注意到女娃表情的细微变化,藏在厚重棉袄中颤抖的手臂,以及…逐渐咬紧的嘴唇! 直至说完,方才发现凌乐葵已是热泪盈眶,神情也陡然激动起来: “是我!是我又连累了姐姐!我是个该死的累赘!真该死呀…”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纪来丰一时措手不及,隐隐间,还有些不妙的感觉! 但随后,脑海却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挤占! 女娃嘴中不断重复的“累赘”、“该死”等词句,近乎崩溃的状态,终于触发了他心中最为难堪的记忆! 那一瞬间,掌门师伯出现在了眼前! 慈祥的面庞为突来的剧烈咳嗽所扭曲,背部也似受到重压般佝偻着! 才压制不久的浓重愧疚迅速冲破了牢笼,也让纪来丰忽然意识到,对方与他境遇竟是出奇的相似! 不对!瞧女娃的神情,情况似乎更为严重! 轮椅上,凌乐葵一边抽泣,一边痛斥,时而伴随着几声咳嗽! 院外女侍早已冲进来,观察两眼后,却并没有采取行动! 似乎...女娃这般的状态,只算是极为轻微的情况! 与此同时,纪来丰心中,两个念想正争执不下! 一来十分好奇,凌乐葵怎么拖累姐姐的? 二来却是忧虑,从对方的反应看,他好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随着时间,后者逐渐占据上风,且愈演愈烈! 终于,纪来丰忍受不住,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自稳定心神,决定先了解清楚再说! “额…你先别哭!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轻轻拍着女娃的肩膀,触碰的却是极为厚实的毛绒,纪来丰柔语询问道。 凌乐葵抬起了头,脸庞早已被泪水打湿,倒让干枯的皮肤得到暂时的滋润。 她没有回答,仍低下脑袋,继续着抽泣,声音却逐渐平缓! 纪来丰并不着急,耐心等候着! 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掌门师伯,努力维持脸上的柔和,以安抚那受伤的心灵! 待抽泣渐止,终于,凌乐葵开口了… 原来,她惧冷的毛病并非从小这般,而是随年龄增长逐渐严重! 约莫十二岁那年,光火炕的效果已然不足,还必须有人贴身照看! 既要忍受被窝灼热憋闷,又要抗拒怀中冰冷心寒,寻常女子两三夜便已神情憔悴,再难坚持! 除非...修仙界的女子,忍耐力较为强悍! 但如此的苦差事,怎会有人愿意! 凌怀阑也不曾开口,强迫门下前来照看,毕竟若对方心怀怨怼,受伤的只会是自家女儿! 正在这时,姐姐凌乐竹主动请缨,承担起看顾的重任! 自此,每夜陪在旁边细心照料,并搂着妹妹一道入睡! 天知道,她究竟承受了多少的煎熬! 但凌乐竹始终没有怨言,如此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这...真能忍啊!” 为凌家姐妹情深感动之余,凌乐竹的毅力也让纪来丰大为敬佩! 瞧凌乐葵的年纪,至少有一年了吧! 换成望金峰上的孤单岁月,且掌门师伯一直不来探望,他肯定会疯的! “不止一年!” 听见他的喃语,凌乐葵神情再次变得激动! “不止?” 纪来丰闻言一怔,瞧对方模样,分明十岁出头的样子! 不过,看女娃愧疚万分的神情,显然也并非多几个月或半年那般简单! 想了想,他试着问了一句: “对了!你...今年多大?” 此问一出,凌乐葵浑身一颤,嘴唇紧咬,目光躲闪,似有难言之隐! 良久,方才吐出一个意外的数字:“十...十八!” “什么!十八?” 纪来丰瞪大着眼睛,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再次仔细打量起对方的体貌,无论怎么看,仍也还是孩童的模样! 瞧出他的震惊,凌乐葵鼓起勇气,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女娃…不对!现在应当称作女子! 其体内隐疾不仅惧冷,还阻碍身体的成长,发育较常人迟缓! 尤其在十岁后,更似完全停止一般! 类似矮个子的情形纪来丰也见过,并不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但加上双腿残疾、严重惧冷,却是第一次遇到,不禁暗忖: “这也太惨了!” 紧随而来的,则是对另外一位女子的震惊! 也即是说,从当初到现在,凌乐竹一共照看妹妹八年! 八年! 这该是怎样坚忍卓绝的毅力啊! 设身处地,纪来丰实在难以想象! 但若换成望金峰院落中,那道挺拔孤傲的身影,或许... 也只有她能够做到了… 第二十章 不得已的理由 院落中,一个是尚在震惊的男子,令一个则是轻声抽泣的瘦弱女孩! “若无姐姐悉心照料,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提到姐姐,凌乐葵既是感激,却也愧疚难当! 闻言,纪来丰默默点着头,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略一思忖,他陡然发现问题: 除姐姐外,对方不还有母亲吗? 论照看,哪有比亲身父母,尤其母亲更为温柔,最为周全的? 但转念一想,或许凌乐竹年轻轻,承受力及耐力更强! 又或许…此前便是母亲负责照看,但长时间下来,身体受到了影响,导致无法继续坚持。 不待他细问,凌乐葵情绪渐渐稳定,继续讲述起对姐姐的拖累: “姐姐乃本门修炼奇才,正和大陆也罕见的天赋,受我这累赘所困,每晚皆无法脱身,耽误了许多功夫…” “青庐门经常与周边门派一道,组织联合试炼,让各派弟子一较高下,增加经验。但凡超过两日,姐姐都无法参加…” “还有,去年夺灵大赛,以她的实力,本有机会替门派争辉添彩,却也只能推脱…” 听着凌乐葵一桩一桩的讲述,纪来丰却逐渐心不在焉。 长达八年的拖累,如今还能达到游海七的境界,那女人的天赋比想象中还要强悍! 当然,以之为镜,他这位“夫婿”更加无地自容了! “而现在...”凌乐葵陡然提高了语气,惊醒正在失神的纪来丰: “因为我,姐姐的终身幸福也被迫牺牲!我真是个害人精呀!还不如一早死了呢…” 随后,又是难以自持的抽泣声! 闻言,纪来丰心中一咯噔,一阵浓浓的羞臊随之生出! 毁掉凌乐竹终身幸福的…可不正是他吗? 尴尬之余,他也总算明白,对方为何坚持履行婚约,还多次向他这位“废柴”作出让步! 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善女子呀… “诶等等?” 感叹之余,纪来丰又发现了不对劲: “既如此,不更应该取消婚约吗?” 疑惑地目光望向凌乐葵,却见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又迅速转回低落: “还是因为我…” 随后女子告知,青庐门规矩严苛! 除杂役外,普通人往返山上山下须得提前通报,且夜晚严禁留宿! 此举乃是为正门风,让弟子专心修炼,少于勾心斗角、贪欢享乐! 而天伦之乐乃为正道,却也有相应的规矩。 比如伴侣,虽未严格限定数量,但能上山的有且仅有一人! 又比如子女,幼时可养在身边,但到八岁,若还不能突破窥仙境,也必须送下山! 凌乐葵之所以能留下,并非出于同情,而在于其父亲乃一派门主! 青庐门中,若为重要之职,比如门主、长老等,此项规矩略有优待,以表彰其对门派的贡献。 但也正因门主之位,若公然违背婚约,给本派带来的影响极为恶劣! 如此一来,凌怀阑无法再行担任,一时成不了长老,凌乐葵也再不能留下! “哦哦!原来如此!” 纪来丰恍然大悟! 青庐门门风正派,倒令他添了一丝好感! 但转念一想,却又骤生疑惑: 山脚气候更为和暖,对惧冷的毛病有利,何必非赖在山上? 以凌怀阑、凌乐竹的腿脚,每日往返,应也不成问题! “这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对他想当然的念想,凌乐葵耐心给予解释: “我身体虚弱不堪,稍稍受到刺激便会引来严重后果!甚至丧失性命!若受人暗算,事后极难探查!山上则布有各类法阵、明暗岗哨,以及诸多顶尖高手,无法轻易得手!” “原来是这样…” 提到生命安危,纪来丰立刻能够理解! 如他这般健康无病之人,同样被安排在山上居住,或许也是类似的缘由! 只不过… “若本门中有觊觎你父亲之位者,难道不怕对方趁机动手?” 不知为何,纪来丰忽想到了喻成化! “这样的人自然会有!但却不会选择动手!” 凌乐葵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为何?” 纪来丰十分好奇。 凌乐葵罕见地笑了笑: “原因很简单,姐夫只需细想,应该会明白!” “哦...?” 饶有意味的话语,显在提示与他自身的经历有关,纪来丰耐心思索,很快有了答案: 对凌怀阑而言,凌乐葵乃是心爱的女儿! 但在外人眼中,她只会是个累赘! 若出手暗害,凌怀阑自然会伤心,却也少了个致命的弱点! 对于同门的竞争者而言,留下当做牵制,反而是个上策! 而对外派之敌,能让对方痛苦一时是一时,说不定还能挑拨青庐门内讧! “正是此理!” 对于他的分析,凌乐葵深表认可! “没想到婚约背后还有这许多复杂的考虑,倒的确不好取消!” 纪来丰已有些理解凌乐竹的选择,但还有一个问题: 当时他明确表示,若对方愿意取消婚约,自己会配合向其他人解释,如此应也能保全名声呀! “还有这回事?” 凌乐葵似第一次听说,有些不可置信! 但琢磨一阵后,神色却再度黯然: “唉!父亲与姐姐出发前,早已将婚礼之日定下,即便第一时间返回,也来不及通知取消!” “倒也是” 纪来丰默默点头! 站在凌乐竹的角度,情况的确如此,不过… 昨日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为何二人如此笃定,他一定会同意呢? 好奇的目光望向凌乐葵,他想不通的问题,或许对方能给出解释! “当然是提前商量好的呀!” 无需思索,凌乐葵几乎本能地回答道。 眨动的眼睛中闪烁着浓浓的疑惑,似在不解为何他这位正主有此一问! “商量好的?” 纪来丰一边挠头,一边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合掌: “对呀!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随后却大为犹疑,究竟是谁与凌家商量好的呢? 掌门师伯? 肯定不是!对方绝不会如此相待! 那么余下的… 渐渐的,一个令人厌憎的面孔出现在纪来丰的脑海: “喻成化...没错!一定是他!” 真相终于大白! 定是喻成化背着掌门师伯与凌家商议,私自将赘婿之事坐定! 有了把握,凌怀阑父女才会不慌不忙前去,到地方后却发现情况有异! 婚约在即,新郎却不知情,更不愿离开自己的家! 凌乐竹心急如焚,这才做出诸多让步! 至于喻成化,则找机会威逼利诱,逼迫他就范。 还有那惊魂的一夜,或许…也是这位长老在暗中搞鬼! “呵呵!好歹毒的计策!好深的心机呀!” 纪来丰心中出离愤怒,立即想返回望金峰当面与此人对峙! 但眼前的尴尬境遇,又迫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如今木即为舟,距婚宴仅余三天,当务之急,乃是寻找补救之法! 仔细一合计,他心中有了主意。 待到婚礼之日,当着众宾客的面,将其中来龙去脉一一说出。 随后顺势取消婚约,双方乃是心甘情愿,想必那些来客也非不讲情理之人!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纪来丰正低声筹谋,忽瞥见凌乐葵投来的古怪眼神,想到之前已见过几次,便趁势问了出来。 “姐姐品貌双全,远近追求者众多!但有婚约相牵,待我死后,姐夫却最有机会与之结成真正伴侣。如此,你为何要主动放弃?” 提及死亡,凌乐葵毫无惧意,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之人。 “噗...我哪配得上你姐姐!若耽搁了她一辈子,岂不要被人骂死?” 纪来丰几乎笑着回答道,却是一半自嘲,一半认真! 他有自知之明,所追求者无非是重回掌门师伯的怀抱! 若此次卖凌乐竹一个好,说不定无需等她晋阶踏陆,凌怀阑就能帮忙实现愿望! “嘿嘿!” 一想到婚礼之日后就有机会回家,纪来丰顿时暗自期待不已,可随后... “不行!现在还不能回去!” 想起自己累赘的身份,若此时回归,岂不又要拖累掌门师伯? 所以,还得先在青庐山附近待些时日,每隔半年或一年,劳烦凌家送他回去探望! 看在这次帮助凌乐竹的份上,想必凌怀阑也不会不讲人情! 正当他暗自思虑之时,忽有一道意外的话语响起: “姐姐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个好人!” “啊...啊?” 纪来丰闻言一愣,抬起头,却发现凌乐葵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那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真诚与感激! 第二十一章 凌乐葵的打算 “咳咳!” 罕见受到夸赞,纪来丰莫名一阵骄傲,同时也感到受之有愧! 抓了抓头,想起正事未决,当即正色道: “方才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其实,我昨日前来,除见一见姐夫的模样外,也是...额...有事商议!” 出乎意料,凌乐葵既没点头,也不摇头,反而答非所问。 愣了好一会,直到瞧见对方眼中的躲闪,纪来丰瞬间恍然大悟! 姐姐悉心照看妹妹,妹妹打心里也敬重姐姐,岂能无动于衷地任凭对方因她而毁掉终生? 着急赶来,自是想寻找解决之策! 直到此时,得知他心中想法,方才显露自己的算计! 不过,纪来丰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颇为好奇! 观对方神色,似乎早有妙法,当即催促着对方说出。 “额…” 似有些难以开口,凌乐葵咬着嘴唇,犹豫再三,方才说出: 便是…由她代替姐姐,完成婚约。 “你…?” 闻言,纪来丰一下愣住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凌乐葵急忙解释道: “别误会!乐葵不是想算计姐夫,只是希望能让姐姐回归自由之身!” “至于姐夫,凌家会给予足够补偿,自然也绝对不是赘婿了!” “到时,选择留在青庐山或是回家,是否迎娶其他女子,芯葵都绝不干涉!” 瞧着女子一边卑微的语气说着,一边还投来小心的目光,生怕触怒自己的可怜模样,纪来丰顿时暗生怜悯! 其实,对方根本就是误会了! 若在之前,他当然要怀疑凌家姐妹乃是合谋算计! 但从与凌乐葵的交谈来看,他完全感受到与凌乐竹,与那份协议一样十足的诚意! 另外,则是姐妹二人互相为对方考虑的真情实感! 回到方才的提议,想想其实也不错。 婚约中只说凌家之女,没有具体所指,让妹妹替代也挑不出毛病。 如此,婚礼无需取消,他再帮忙从旁解释,凌家脸面也可得以保全。 之后,凌乐竹恢复自由,他则随时能返回望金峰。可谓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但若仔细琢磨,此法却有着致命的缺陷: 便是...凌乐葵! 以此女虚弱不堪的身体,别说到达望金峰,怕在路上就得送命! 事关自身安危,难道凌乐葵想不到吗? 不!她之所以如此提议,乃是下定决心,以付出性命的代价,换姐姐一个自由! “死亡...” 象征着“终极恐惧”的两个字,在纪来丰的脑海中回荡不止! 而就在几天前,望金峰死寂一般的院落中,躺在床上的他,也有过类似的念想。 只是后来...被凌乐竹劝住了! 想到此处,纪来丰终于意识到,他果真犯了个天大的过错! 显然,谈判之事凌乐竹并未告知妹妹。 待到婚约完成,对方也就无法胡思乱想。 可现在,却被傻愣愣的他提前吐露了出来! 而凌乐葵外表看似柔弱,内里却极为果决! 若知道这次又连累了姐姐,后果将不堪设想! 恍惚间,纪来丰仿佛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瘦弱女子,那浑身抽搐不止的惨厉之状! 而站在一旁的他,双手却沾满了血腥! “不行!绝对不行!” 纪来丰不敢继续设想下去,必须立刻做出弥补! 正如同凌乐竹先前对待他一样,也将凌乐葵从上吊的绳索中给救下来! 好在…事情尚有回环余地,他心里很快有了应对之策。 “唉!这个法子好是好,就是有点晚了!” 纪来丰假装思考完毕的模样,叹着气说道。 “为什么?若我考虑有所欠妥,姐夫尽管补充,凌家会尽量满足的!” 凌乐葵却是悟错了意思,以为他不甘心取消婚约,还想要更多的补偿。 纪来丰顿时很是无奈,却也知陌生人之间不会没来由地信任,当即耐心说道: “你误会了!非我不乐意,而是签订协议时,你姐姐发了心魔大誓。”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两只眼睛仔细盯着女子的脸! 他想通过对方的反应,去验证那奇特誓言是否真有非凡的效力! 随后,他见到了一张集诧异、震惊、慌乱与一体的复杂表情! 混杂在凌乐葵干枯惨白的脸上,显得异常分明! “心魔大誓...怎么会?” “哦?此誓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观察了好一会,确定对方不是装出来的,纪来丰当即忍不住好奇道。 “特别在...它乃是修仙界独一无二的誓言,也是世上最为可怕的一种誓言...” 凌乐葵喃喃地说着,也不知道在回答,还是自言自语。 随着她的话语,纪来丰也逐渐了解了此誓的特别之处! 心魔大誓最大的特点,便是只对修士有用,对普通人却无任何效力! 而其对前者的约束,就好比游海境之人落在踏陆级别的敌修手中,根本无法挣脱! 当然,誓言并非一经违背,立即生效! 而其发挥作用的时刻,就在渡劫之时! 天雷之下,若曾有违背誓言,纵使心性如何坚定,如何深藏此事,也必定会被揪出! 到时心魔缠身,下场便是形死魂消! “这么厉害!当真吗?” 玄而又玄的特点,令纪来丰大受震撼,同时也有所怀疑。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凌乐葵摇了摇头,说道: “听父亲讲过,此前有不少先例,俱是违背誓言死在天劫之下!如今已极少敢有此举者,甚至连发誓的也没几个!” “这样啊...” 纪来丰默默点着头,暗自仍陷入了深深的思虑。 修仙之人坚持数载,甚至数十载,所为者…不正是踏入高一阶的境界,拥有更足的实力与寿命吗? 而渡劫乃是晋阶的必经过程。 若早知必死无疑,修炼还有何意义? 如此一来,等于前途尽毁! 考虑到违背承诺在先,又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而凌乐竹已有游海七段,渡劫之日不远,竟在此时发下心魔大誓,只为了...妹妹! 难道是…害怕凌乐葵有类似方才寻死之念,便以此重誓将之彻底斩断? 但这样,却也将她本人的幸福也一并弃置! 做法之决绝,可见性情刚烈!亦可见对妹妹誓死保护的决心与关爱! “啧啧!” 除掌门师伯外,纪来丰从未如此佩服过一个人! 与此同时,却也大感不妙! 无论凌乐葵的替代之策,还是他的当众取消,皆会让凌乐竹违背誓言! 至于后续细节,却再无商谈的必要! “唉…” “唉…” 两道叹气声同时响起! 纪来丰与凌乐葵相互对望,又各自低回脑袋,一时皆无有话语。 院落中,随着二人的默然,也随即陷入了沉寂,直到… “啪” 纪来丰猛地一拍脑袋,兴奋喊道: “有了!” “有...有什么?”凌乐葵抬起头,两眼茫然。 “嘿嘿!咱们虽无法违背誓言,可协议上也没规定期限呀!” “期限?姐夫你的意思是…” 略一思忖,凌乐葵眼光也陡然明亮! “很简单!先成婚,后和离!” 纪来丰也不卖关子,当即给出了详细计划。 首先,婚宴接着操办,将二人婚事完成。 客人离开后,双方立刻商议和离事宜。 如此,最快第二日便能各自恢复自由之声! 若担忧非议,可先暂缓一段时间,待事情淡下后进行,便也惹不起多大的风波。 凌乐葵仔细思索,没有找到破绽,却另有问题: “和离…?姐夫你真得愿意吗?” 一边询问,一边还探出头,仔细观察着眼前之人的表情。 “当然!我以心魔发誓,只要你们愿意,我肯定配合!” 纪来丰拍着胸脯,当即作出承诺,却是一冲动,发了心魔大誓! 考虑到此誓的威力,他赶忙补充道: “哦对了!在这之前,我还有几个小要求,但请放心,都很简单!” 凌乐葵没去询问要求的内容,而似心头大石落下,强自撑起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椅背向下滑落! 在轮椅上缩成一团,瞧着更为瘦小,更为可怜! 但她的神色却是喜悦而兴奋的,嘴里也在念念有词: “太好了!要不了两年,姐姐就可以…” “两年?什么两年?” 莫名的话语,让纪来丰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哦!没什么!那就一言为定,我现在便去与姐姐说!” 凌乐葵目光微有闪烁,连声否认,随即马上呼喊后方女侍,告辞离开。 这一次的离去还是那般急切,但较上一次,情况却乐观了许多! 留在原地的纪来丰轻轻摇头,随即露出一丝微笑。 总算帮了凌乐竹一次,心中愧疚终得以弥补一二! “哈~啊” 困意积攒多时,纪来丰躺在长凳上,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方才的笑意。 但他显然没意识到,即将给自己惹来的巨大麻烦… 第二十二章 麻烦 灿烂明媚的阳光下,长凳上,纪来丰兀自做着美梦! 梦中正是和离那一天,他与凌乐竹各自按下手印,解除了婚约。 随后,凌家姐妹相拥而泣,凌怀阑站在一旁欣慰含笑! 而他返回到了望金峰,掌门师伯开心地前来迎接,喻成化则将脸皱成苦瓜! “嘿嘿!” 睡梦中,男子咧开嘴角,发出一声狡黠的轻笑。 却不知道,院落外,一个疾风如火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恩恩!” 轻轻的低咳声,虽不如昨日响亮,但还是将正与掌门师伯倾诉思念的纪来丰拽了回来! 睁开迷糊的双眼,一道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 随着目光向上,熟悉而纯净的脸庞显现,但此时却满布着寒霜! 本能地一颤,纪来丰瞬间清醒! 仔细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去,寒霜却更为清晰了! 顿时,他心中忐忑不安,一时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个女人。 待神智完全苏醒,纪来丰方才回想起之前与凌乐葵的交谈,以及给对方的建议。 可他明明出自一片好心,为何凌乐竹会是这样的表情? 想不通的他,只好试着问了一句: “方才我的提议,乐葵都与你说了吧?额...觉得怎么样?” “哼!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凌乐竹冷哼一声,眉头竖起,两只手也攥起了拳头,显见愤怒无比! 纪来丰懵了: “怎么了?我不过想帮忙而已,并无恶意呀!” 闻言,凌乐竹抿着的嘴角明显颤了颤!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来回几次后,方才冷冷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为何?这个法子有什么问题吗?” 纪来丰不解。 “没问题!能说得上非常聪明!” 凌乐竹摇头,提到“聪明”时,加重了语气,分明乃是反意! “那为何不愿接受?” 纪来丰听得出来,但受够了无聊的猜测,干脆选择将事情直接说开: “这些年,乐葵一直对你心怀愧疚,若这次能帮助你从婚约中解脱,她也会好受些,不是吗?” 本以为这番话语能减轻凌乐竹的怒气,谁知对方听完,却是再也忍不住,大声呵斥: “你这家伙一点也不懂乐葵,胡言乱语,还自以为是!” “胡说!我与她同病相怜,怎会不懂?” 纪来丰并非没脾气的人,暗骂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随即站起身,去到对方近前,昂首站定! 他自认与凌乐葵境遇相当,天生就能相互理解! “同病相怜?”凌乐竹冷笑一声:“好!那现在送你回去,你愿意吗?” “啊?”突来的古怪质问,让纪来丰一下懵了:“回去?当然不愿意了!” 方才做梦返回望金峰,乃是虚幻之境,动动念想而已! 现实之中,他已有打算,和离后仍呆在青庐山,请求凌怀阑帮忙庇护。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返回一次,以缓解心中思念。 但对方如此一问,分明另有深意! 纪来丰尝试思索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却迟迟想不出答案! “既然你不会回去,那不妨试着想想,若取消婚约,乐葵会怎么做?” 瞧着他皱眉不解的模样,凌乐竹当即给出提示。 “取消婚约...” 顺着对方的话语,纪来丰仔细琢磨了起来。 他的第一想法是,凌乐葵肯定会非常开心呀!至于之后…之后… “难道!” 陡然,一道可怕的念想突然钻出脑海! 凌家姐妹情深意厚,这一次差点毁掉姐姐幸福,虽暂得消解,但那一天终究还会到来。 以凌乐葵对姐姐的愧疚,显然不会再让类似的情形发生。 为姐姐能姻缘美满,也为这一日早些到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自我了结! “糟糕!” 纪来丰顿时大感不妙! 虽与凌乐葵见面没多久,但以对方的性子,还真可能做得出来! 所以,他自以为好心的提议,实则却是一道催命符! “你总算明白了?” 瞧着男子神色急促变幻,凌乐竹积攒多时的怒气终于发作: “你可知道!就在刚刚,我才说了句‘不妥’,还没完全拒绝,乐葵便以死相逼!若放在以前,她绝不会如此激动,都是因为你自以为是的好心帮忙!” 凌乐竹大声地宣泄着,直至胸口剧烈起伏,后续气息不接,方才停下。 而脑海中,不久前的景象却始终萦绕不散… 那是妹妹头一次出言顶撞,来得那般剧烈,那般急促! 对她的安抚一句也不听,只不断威胁,若是不答应,就立刻去死! 当时,凌乐竹一下慌了神! 赶忙寻了个托词,提出先与对方商谈一次,确认没问题才能决定。 如此,总算暂时劝抚了妹妹! “这…这…那该这么般?” 局面陡然折转,打了纪来丰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他的确出于好心,但办了坏事,就一定是错的! 倒是凌乐竹,喘息渐缓后,神色也恢复了一些瓶颈,似是...已有主意! 纪来丰当即投去希冀的目光,却见对方忽抬起右手,将一份似为纸卷的东西甩至他面前: “我来时想过了,只有一个法子才能让她彻底死心!” 听着凌乐竹决绝的语气,纪来丰好奇地摊开了纸卷,却是似曾相识的... “婚约补充协议!” 仔细看了看,仍是相同内容,只是协议中多出一列,加在…凌乐竹的一侧! “八、协议期限定为一百年。在此期间,不得取消!” “嘶!” 瞧见那无比漫长的时限,纪来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抬头望向正用“威逼”目光盯着他的凌乐竹,心中不禁暗道: “这女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以凌乐葵日渐严重的病情,能捱上三五年已算不错! 如此,完全可将期限定为十年。稳妥起见,二十年也绝对足够了! 而凌乐竹却直接写上一百年!如此,她妹妹是死心了,连她本人的终身也一并盖上棺椁! 这该有多么的决绝!多么的…愚蠢啊!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暗叹之余,纪来丰却坚定起眼神,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不答应?一百年是对我的要求,与你并无相干!” 凌乐竹显然有些诧异,当即皱着眉头说道。 “很简单!若凌家百般逼迫,掌门师伯抵死不从,坚持将我放在身边,不顾病情加重,不顾金风阁内异议,那么...” 纪来丰抬头望向天空,缓缓说道: “作为根源的我,大概要无地自容了…” 莫名巧妙的话语,让凌乐竹一下愣住了! 待仔细琢磨后,却是神色大骇: “你是说…” “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纪来丰并不多做解释。 以凌乐竹的心思明锐,当知若其幸福彻底毁在妹妹手中,对后者将是巨大的打击! 虽说暂时没了自我了结的理由,但终日处在愧疚中,最终的结果仍是一样! “那要不将期限改成二十年,或者十年,或者干脆…与乐葵的死期一致!” 凌乐竹的心明显有些乱了,连“死期”这般不吉利的话语也说了出来! “不行!无论如何规定,对她都是一样的!” 纪来丰无情否决! 如同受到沉重的打击,凌乐竹脑海“轰”的一下炸开! 双腿骤然失去力量,倒退了数步方才止住! 混乱不堪的容颜下,嘴里喃喃地念着: “那怎么办…怎么办…” 想到的办法乃是一条死路,而妹妹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待会不能给对方满意的答复,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一次,凌乐竹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第二十三章 平息 “纪来丰!先前我百般忍让,乃是看你离家伤心的份上!但这次惹来的祸事,你必须负责解决!” 短暂的沉默后,院落中爆发了凌乐竹大声的呵斥! 寒霜的浸润,让女子的脸显得更加冷白! 两边脸颊中间,又被羞愤各点起一朵红晕! 苦思对策无获,此时她的心中悔恨交加! 早知如此,就该阻止妹妹与对方见面。 或者陪伴在身边,也好及时打断。 “唉!真不该偷懒!” 可现在说什么也为时已晚! 谁能料到眼前家伙脸皮竟那般厚,谈论婚约与协议时竟一点也不害臊! 心中越想越气,积攒多时的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 “额…” 纪来丰被吓了一大跳! 倒非是因为凌乐竹突来的质问,而是女修如此失态的表现,还是第一次见! “看似清高孤傲的女修,骨子里也有泼辣的一面,倒更像个正常人了!” 暗自惊奇着,但瞧对方攥起的拳头,纪来丰也不好再拖! 其实,他倒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说道: “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劝住乐葵!” “啊?”凌乐竹闻言一愣,也顾不得生气,连忙询问: “什么办法?” 纪来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女修招了招手。 瞧着他神秘兮兮的模样,凌乐竹显然有些迟疑。 想到急情如火,却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将耳朵靠近。 一股女子独特的清香沁入口鼻,一瞬间,纪来丰心神微恍! 陡然觉得自己的念想有些不妥,赶忙晃晃脑袋,待心定后,将法子说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话语,凌乐竹眼光逐渐发亮,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到最后,愁容消失不见,一丝喜意窜上眉梢! “谢谢!” 简单一道谢,凌乐竹迅速转身,一眨眼消失在了院门外。 女子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区同于之前的慌张,让纪来丰不禁哑然失笑! 同时,心中也甚为感动。 为妹妹之事操心至此,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难得的有情义之人呐! 其实,他给出的对策很简单。 按照说书先生曾的说法,应称作“以毒攻毒”。 具体做法便是,让凌乐竹当妹妹的面发下心魔大誓,若后者有寻短见之举,她也会对等自害! 比如…一百年不取消婚约,或者类似的自虐之法。 凌乐葵无比敬重姐姐,碍于此誓的效力,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胡作非为! 如此一来,问题也就完美解决! 凌乐葵继续活着,凌乐竹保留恢复自由的希望。 而他,解决了这一次的麻烦,愧疚也无需加深。 可谓三全其美呀! “嘿嘿!没想到自己的脑瓜有时还挺聪明的!” 莫名的一丝骄傲涌上心头,随后又暗自好笑。 此计稀松平常,以凌乐竹的聪明本该能想到。 或在于事起仓促,且关乎至亲之人,一下乱了神思吧! “额~啊!” 大大的哈欠声,纪来丰感觉脑仁一阵泛疼! 与两个女子“斗智斗勇”,心神耗费不少。 于是,他决定继续睡会,然后再去修炼… …… 之后的半日,除凌成晚饭时来过一趟外,再无其他人打扰。 “也不知那姐妹俩谈得怎么样了?” 夜色下的院落中,纪来丰呆呆地望着月亮。 除思念掌门师伯外,又多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其实,给出的提议之后又琢磨了数遍,并没有发现漏洞,也无需太过担忧。 想到此处,纪来丰心情瞬间松快了许多! 算上前几次的深夜,这也算是头一回了。 不仅是因为体内燥热正在逐步减轻,虽缓慢,趋势却一片良好! 更关键的在于,在这里竟发现了同病相怜之人! 凌乐葵身残体弱,但有着亲人无微不至的关爱。 而他失去双亲,被迫离开掌门师伯,身体却较为康健。 加上一个怕冷,一个燥热,截然相反的遭遇!冥冥中,也算一种缘分了! 还有,无论凌乐竹,或是凌乐葵,都不曾投来鄙夷的眼神。 虽是初见,却如同阔别重逢的朋友,让他感觉不再孤单… ...... 十月初三,离婚宴还有两天,客栈中又多了不少凌氏族人。 而外客,却还是不曾见到。 想来也是走个过场,对方并未准备大操大办,倒也正合纪来丰的心意。 此处始终是青庐山,虽无赘婿之名,却有赘婿之举,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修炼上,能感知的灵气流动仍是老样子,心倒是比之前静了些。 惯例的间断三次后,上半日的修炼正式结束! 吃完午饭,纪来丰躺在长凳上,双眼却是睁开,心中暗自期待。 半刻!一刻!两刻… “咯嗒!”“咯嗒!”“...” 熟悉的轮子滚动声传来,纪来丰猛地坐起! 院门处,瘦小的身影再次出现。 瞧着对方还算正常的脸色,他心中登时踏实许多! “姐姐突然发了狠,我…拗不过她!” 院落中,凌乐葵正在讲述昨日“战败”在姐姐手下的经历。 虽时而会叹口气,但较昨日,神色却明显轻松了些! 与此同时,纪来丰表面淡定,暗自却颇为忐忑,生怕对方知道那是他出的馊主意! 但直到凌乐葵说完,也没有露出半点责怪之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那女人的嘴严!” 瞥见对方沉默时仍流露出的浓浓羞愧,纪来丰当即想出言安慰。 但一想起昨日冲动招惹的麻烦,又不敢随意开口! 思索再三,方才说道: “你知道吗?之前我也认为自己就是个累赘,但离开的那一天却突然发现,掌门师伯心中也是极不舍的...” 听见“累赘”二字,凌乐葵陡然抬起了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引起了对方的兴趣,纪来丰当即来了劲! 先简单讲了讲小时候的经历,以及掌门师伯无微不至的照顾。 随后来到分别那一天,后者偷摸躲在旁边关注,并转赠画像与灵石之事。 关于掌门师伯不舍的总结,却是一半分析,一半猜想。 但善意的谎言不算谎言,他也就厚着脸皮自我贴金了! 说完,纪来丰望向凌乐葵,期待着对方能从中有所收获。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一丝怀疑,反而神情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我也听姐姐说过,那位丁掌门对姐夫实是极为看重!也正因如此,她才时常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啊…啊?” 闻言,纪来丰一下愣住了! 掌门师伯看重自己? 凌乐竹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不知道吗?” 瞧见他的反应,凌乐葵顿时大感惊奇。 暗自思忖了会,却似了然般,随后将从姐姐处听来的情况说出... 原来,在凌乐竹黑夜跟踪及谈判之前,凌家率先找到掌门师伯。 会客厅内,两边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原因很简单,掌门师伯不知赘婿一事,而凌家却拿出往来信件,以及金风阁信物作证! 于是,双方僵住了! 婚宴之日在即,凌怀阑被迫以宣扬此事,毁掉金风阁名声来威胁对方就范。 掌门师伯底气不足,却也并不屈服! 当即表明自己并非父母,婚约之事无权做主,必须他本人同意。 没有办法,凌乐竹只得主动请缨,之后的经过也就都知道了! 此外,还有两件纪来丰不知道的事情。 一是出发之前,掌门师伯找到凌家三人,拜托帮忙转送灵石。 同时为求对方照看,还低声下气,做了许多一派之主本不该有的卑微举动! 二则是画像,却是当夜出发后,掌门师伯突然追送而来! 到达时已是气喘吁吁,显然一路紧赶慢赶,不曾停歇… “诶?姐夫!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凌乐葵忽发现面前之人低着头,右手在脸上揉来揉去,不时还有轻微的吸鼻声响起。 “哦哦!没事!我...我没事…” 纪来丰慌忙回答道。 直到此时他方才知道,掌门师伯的关爱竟是远远超出了想象,让他一时感动得无法自拔! 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有个“小女孩”在旁边,不好丢人现眼。 当即止住泪水,仔细擦拭。 再次抬起头,泪迹下的眼神已不再彷徨,心中信念也在此时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坚持,直至再见掌门师伯的那一天,对他说声: “谢谢!” 第二十四章 向日小葵 此后的两天,青庐山天气依然不错。 明媚的阳光下,凌乐葵一次不落得来与纪来丰说话。 如同相交多年的朋友,二人有着十分的默契! 曾经亦或现在的痛苦记忆皆避开,向彼此叙说着快乐或新奇的见闻。 在这一点上,纪来丰的储备更加丰厚! 从说书先生听来的故事一大推,每每让对方发出惊叹或是大笑! 但反过来,却也经常被对方从中发现的问题弄得哑口无言! 凌乐葵虽然双腿残废,大部分时间呆在屋中,但父亲、姐姐时常会给她讲些修仙界的见闻。 独自一人时,她也会经常看些书籍或杂记聊以自慰! 因而,有些方面的知识比他懂得要多。 照理说,纪来丰应该感到羞耻。 但凌乐葵从未有过讥讽或者暗嘲,反而每每耐心纠正,倒让他收获了不少。 于是,他也更愿意与这女子交流谈心了! 而随着接触的增多,纪来丰陡然发现,对方竟是出奇的乐观! 除为姐姐考虑的那次,从不拿隐疾说事,或是自怨自艾,或者怨怪他人! 并且,凌乐葵谈吐不俗,且颇为善解人意! 较之凌成的陪伴,令他感到更加舒心与自在! 正如同“葵”之一字所对应的向日小葵,心向暖阳,温润大方… “晚上的婚礼乐葵无法前去,就在这儿祝姐夫新婚快乐了!” 初五正午的一次离开前,凌乐葵忽目露狡黠,双手捧拳,俏皮地作了一揖。 “你这丫头!看打!” 见状,纪来丰当即高扬起右臂,作势要往轮椅上的小脑袋拍去! 晚上不过走个过场,对方熟知内情,分明再拿他打趣! “嘿嘿!” 凌乐葵本能地缩起脖子,嘴角却始终带着坏笑。 而她脑袋上也没传来拍击的触感,只是被“狠狠”揉搓了一番! 惹人怜爱、又倍感亲切的女孩,纪来丰又如何舍得欺负! 瞧见对方解开心结后,逐渐展露出天真顽皮的一面,他心中也甚是欣慰! 曾几何时,在掌门师伯面前,他也是这般的撒娇玩闹! 而那,也是他人生中最为开心的一段记忆... ...... 凌乐葵走后,独自坐在长凳上,纪来丰突然有些不安! 想到即将到来的婚礼,头次当新郎的他,没有亲朋在身边,不会闹出什么笑话吧? 这时,凌成走进了院落。 想着此人虽有些功利心,但对他着实不错,纪来丰当即提出请教。 “哎呀!妹夫不必紧张!有司仪指挥,尽管照着去做便是!” 凌成一听,却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并好生地安抚了他一顿。 随着对方的话语,纪来丰心境逐渐安宁下来。 而夹在其中的,却还有一丝愧疚! 此前一直觉得凌成俗气,但带饭、陪伴、指点、劝抚,无不是对方在帮忙! 想到此处,感激的话语他不擅长,只是交谈时不再随意敷衍。 “噼啪!”“噼啪!”“...” 自下方传来的爆竹声,意味着又一门派前来观礼! 在今日,这已不知是第多少拨了! 青庐门交游广阔,婚宴虽只邀请附近的门派,但前来的却一点不少! 自早晨到现在,爆竹声响个不停,让纪来丰颇费了一番功夫,方能做到安心修炼! 相对而言,金风阁几年也遇不见一次热闹,门派衰微的趋势也越发严峻! “唉!” 心中一阵怅然,纪来丰暗自也感到羞愧。 他从不曾关心门派的情况,差劲的修为也帮不上掌门师伯半点忙! “诶对了!妹夫此次前来,可有准备礼物,送给岳父岳母大人的?” 思绪被凌成打断,略一迟疑,纪来丰点了点头: “哦哦!有的!” 其实他此次前来,除换洗衣物、父母画像、菜谱与灵石外,并没有其他的物品。 之所以如此回答,乃是凌乐葵考虑周到,特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 便是方才对方离开后,托女侍送来的一个锦盒。 锦盒之中,最上方摆着一封信件,留名“向日小葵”。 字迹虚浮墨浅,显然书写者手臂无力。 而纪来丰一见到这几个字,立刻意识到,乃是出自凌乐葵的手笔。 当时他还暗感好笑,称号是他这两天起的,结果对方一转头就用上了! 信件下,则是一匹红色吉庆的刺绣。 展开后,上绘一大一小两头雌性梅花鹿。 彼此相依,前者正为后者舔舐,显是一对至亲母女! 此刺绣中的景象,乃是寓意母爱的伟大,温馨而不俗气! 而在信中,凌乐葵提到了此地的独特习俗。 当女儿外嫁时,母亲心中极为不舍,婚礼一开始时不会出现。 直至拜完天地,女婿手捧拜礼,高呼“岳母大人”,并当堂展示。 赢得众人喝彩后,岳母出现,也就象征着接受了! 一句话,加一个动作,这也是纪来丰今夜唯一需要表现的时刻! 非是复杂的仪礼,算不上什么难事,因此也无须多加习练! 凌乐葵早知婚约一事,特意提前准备好,发现他为人不错后,方才送出。 一来能补足礼节,让婚礼更为热闹,给双方皆争得脸面! 二来将来还要和离,是否赘婿对凌家并不关键,对他却非常重要。 通过此物暗示新郎“非赘婿”的身份,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这女人,果不负‘向日小葵’之名呀!” 瘦小虚弱的躯体,却藏着炙热而善良的内心,纪来丰忍不住感叹道。 “既然有,那就最好了!” 听见他的回答,凌成默默点头,眼神中满是欣慰。 ...... 与凌成闲聊两句,待后者走后,纪来丰闲着没事,抓紧时间继续修炼。 两次之后,天色逐渐暗淡,凌家来人通知,让换上婚服等待。 早在第一天,便有人来量过尺寸,并在昨日送来一套大红色的喜庆婚服。 裁缝手艺不错,纪来丰穿上之后,感觉十分合身。 来到镜子面前,他也见到了一个不同的自己! 精神了许多,也自信了许多! 当然,若能换个俊秀些的脸,那就更好了! 简单看了两眼,纪来丰坐到了方桌旁,安静地等待着… ...... “噼啪!”“噼啪!”“…” “吉时已到,请姑爷出门!” 洋溢着喜气的爆竹声中,一声洪亮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纪来丰本能地一颤,耳根瞬间泛红! 院落中站着不少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不紧张? 勉强镇定后,他向着屋外走去,半路发现遗忘了关键之物,急忙转身,正撞上赶来的凌成! 后者手中抱着锦盒,显然已替他考虑到了。 投去一眼感激的目光,纪来丰双手抱住锦盒,心中的紧张微微淡下。 屋外人头攒动,凌家族人、青庐弟子,或许还有外客,都在大声呐喊,帮忙将气氛托至高峰! 院落正中立着一顶轿子,显然是用来接新郎的。 轿子有些奇特,两条木杠贯穿前后,撑起中间太师座椅,四角则各站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大汉。 “呼!不是花轿就好!” 见状,纪来丰陡然松了一口气。 寻常婚礼他见识过好几次,皆是用花轿迎接漂亮的新娘子!若换成赘婿,说不定也会如此! 好在...凌家并无此意! 当他坐上宽阔的轿椅,迎接队伍正式出发! 沿路早已准备好了照明之物,轻微晃动的火光下,是山上朦胧的夜景。 不过,周边射来的目光实在太多,让纪来丰感觉浑身不自在,更不好意思左右观望。 紧张也在此时陡然攀升,抱着盒子的双手渐渐用力! 糟乱的心境中,也不知过去多久,他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厅堂前。 很显然,婚礼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婚礼 通明的厅堂外,为即将受到的瞩目,纪来丰的心不禁砰砰乱跳! “咦” 正当这时,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中,又有一大群人走来! 簇拥在中间,摇摇晃晃的,竟是一顶花轿! 如此时刻,如此氛围,轿中之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新娘子!凌乐竹! 早已熟见的景象,纪来丰却是诧异万分! 不仅在于婚侣双方同时坐轿,乃是第一次见。 更在于此举背后,似有意在暗示他并非赘婿。 忍不住看向旁边,众人眼中或多或少也有惊奇之色! 这也难怪,非赘非娶,实为奇特! 但无论如何,对他总是有利的! 藏在心底深处的忧虑又被加上一道锁链,纪来丰感觉安心了许多! 自太师轿下来后,他端正着身躯,面向堂内站立,等待里面的召唤。 “哇!”“好美呀!”“仙女来了” 陡然,一阵热烈的惊叹声在堂外爆开! 自花轿中,穿着大红色吉庆婚服的新娘子出来了! 跟随众人的目光,纪来丰按捺不住,扭头也瞧了一眼,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莲步轻移,挂饰叮当轻响,一反先前的果决有力,却是大家闺秀般的轻柔做派! 合衬的礼服,将女子提拔而略显纤瘦的身姿衬托得极为完美! 较之初见时的水绿顺直,少了一丝高傲,多了一丝温婉! 目光向上,浓淡相宜的脂粉掩住女子清新的脸庞,所展现出的乃是一抹娇羞与艳丽! “好一个温婉典雅、如花似玉的仙女呀!” 仿佛忘记了新郎的身份,纪来丰也在心中默默感叹着…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厅堂,拜天地!” 喜庆而响亮的嗓音自屋内发出,欢呼的浪潮声中,新娘子缓缓前移。 另一边,新郎却还在发呆! “恩恩!姑爷?” “姑爷!该进去了!” “姑爷?” “哦…哦!” 直到斜后方第三道悄声的提醒响起,纪来丰方才回过神来! 而此时,凌乐竹已领先了接近半丈的身位。 “大傻瓜!发什么呆?” 纪来丰当即狠狠暗骂了句! 好在有引郎官随从指引,否则怕要丢大脸! 当即也顾不得尴尬,将锦盒交给引郎官,快步向前赶去! 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并试着展露这几日对镜习练多遍的微笑! 终于,在接近大门时,他赶上了凌乐竹的步伐,与双方共同踏入。 亮堂的灯火有些刺眼,让他突然一阵的恍惚! 待回过神来,瞧见屋内的景象,顿时惊呆了! “这...这么多人?” 早在堂外等候时,他已从屋内的嘈杂闹腾猜出,来人不少! 直至此时亲眼瞧见,却仍被吓上一大跳! 铺着红毯的过道,左右两侧的前排,各摆着两、三列席位。 能有资格入座的,自是本族辈分较高者,青庐们踏陆大修,以及前来道贺的各派贵客。 往后则是密密麻麻站着一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彼此挤作一团,各自探着头好奇观望。 以至他触目所见,全为人头,好似挂在树上的枣子一般! 惊叹之余,却也了然,难怪方才一进屋,便觉气息有些浑浊。 “额…” 饶是纪来丰反应迟钝,当与数百道灼灼目光逐一对视后,也终于意识到,他才是这次的主角! 顿时,双腿一阵发软,赶忙收回视线,一边盯着脚下的路,一边努力维持微笑。 但他心里实在太过紧张,紧张到总怀疑自己的表情是否太过僵硬,是否…有些丑陋! 尤其在容貌本就不俗,又精心打扮过的女子衬托下,更是一点自信也无! 对于他的担忧,这一次,没人帮忙解答,更没有镜子能给予映照。 对自我的怀疑迅速攀升,直至开始在全身肆虐! 双腿逐渐虚浮,身躯也越发沉重! “果真是个废物!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眼见步伐要乱,纪来丰正慌张时,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喻成化厉声呵斥的景象。 顿时,一股冰凉之意灌入全身,瞬间赶跑了那股灼热的躁动与忐忑。 “呼!” 轻轻吐出胸口的闷气,纪来丰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那讨厌的长老,竟莫名其妙帮了他一回! 奇特的念想下,身体逐渐恢复气力,双眼也有余暇观察起两侧主座的情况。 左边显然是主家坐席。 其中既有气势十足的青庐高修,也有容貌苍老,凌家德高望重的长辈。 但他更感兴趣的却是右边! 果不出所料!清一色的中年修士,相貌或有区别,容光却个个焕发! 这是因为随着修为的提升,高等灵气的滋润下,修士寿命及身体皆会相应提升。 尤其踏陆境,与普通人的差距能大至三到五倍! 到百来岁也不过中年,两三百岁才会衰老! “唉!” 纪来丰突然叹了口气! 掌门师伯如今不过六十岁左右,形容却已出现衰老的迹象。 虽说是为了门派殚精竭虑所致,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与他有关! 想到此处,他不由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明亮堂中,随着一对新人的现身,看客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啧啧!这凌家大丫头不仅天资卓绝,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凌怀阑有这么个出息女儿,真让人羡慕呀!” “那可不!远近门派,不知有多少儿郎心生爱慕啊!唉!只可惜…此女早已定下婚约!” “诶李兄?对方那小子瞧着眼生,来自何派呀? “这...李某也不知!” “啧啧!看着相貌一般,修为也不强,还一副憨傻模样,凌家怎会与这样的家伙定下婚约呢?” “哎呀!婚约不就是这样吗?和摇色子一样,不打开色盅,谁知里面是一点还是六点!既已定下,便无法更改,只能默默承受了!” “唉!多好的一朵鲜花,却插在了牛粪上!真是可惜啊!” “哎呀无妨!反正对方是赘婿,日后如何,还不是凌家说了算!” “这倒也是…” 与此同时,类似的议论还在堂主其他地方进行着! 但众人都压低着声音,各自履行着来客的礼节,以免扫了主家的颜面! 沉浸在思虑中的纪来丰自是没听见,只在引郎官的指引下,与凌乐竹并排站在了厅堂正中位置! 而接下来将是惯常的仪式,只需听司仪安排,并在恰当时候送出刺绣即可! 收回所有心思,纪来丰目光微抬,瞥向了正前方。 左侧的座椅上,“岳父”凌怀阑端坐其中。 而右侧… “果然!” 望着空荡无人的座椅,纪来丰暗暗点头,隐藏着的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此前在望金峰附近见过的婚礼中,没有凌乐葵所提及的拜礼环节。 但他也曾听说过,正和大陆各处习俗多少有些区别。 当下也不再纠结,竖起耳朵,凝神等待! “安静!请诸位安静!” 司仪洪亮的嗓音下,堂中的议论声迅速销声匿迹! 各自转换的郑重神情,也让即将进行的婚礼多了一丝神圣与庄重! “新人举步往前行,步步季节花儿名,一步立春…” 惯常的贺词开场,以节气与花语组成的诗句,寓意与祝福着姻缘的美好! 由司仪高昂而喜气的语气说出,又增添了吉祥之意! 但纪来丰却不甚懂风情,只觉“叽里咕噜”一阵头昏! 对他而言,还是更喜欢惊险刺激、精彩纷呈的仙侠故事! “好!” “好哦!” “…” 热烈的喝彩声中,宣告着这一段落的结束! “新娘凌氏乐竹,青庐门主凌怀阑之女,年二十二…” 在之后,则是对二位新人各自的介绍。 才听了一句,纪来丰心中顿时一咯噔,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在其他处,随着新娘的名字喊出,堂中迅速骚动了起来! 尤其后方的年轻男女,争先恐后向前拥挤,想听得更真切些! 随之而来的,惊叹与艳羡之声此起彼伏! 而当游海七的境界道出,气氛瞬间被推至高潮,一直过了许久也未曾停歇,直到… “新郎纪氏来丰,金云门弟子,年二十二…” 霎时间,如同琴弦拨断,喧闹戛然而止,古怪的气息迅速在堂中蔓延! 饶是早有准备,纪来丰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唉!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第二十六章 表现 一瞬间,纪来丰仿佛回到了炼仙堂。 段光逸初来的第一天,如同披着耀眼的霞光,吸引着同门的目光始终无法挪开! 异常的骚动惊醒了修炼中的他,仔细打量一眼,除年纪小之外,并无其他印象。 随着周边议论不休,射来的古怪目光莫名增多,渐渐的,他明白了缘由! 此时,站在凌乐竹身旁,又是差不多的境遇。 但若仔细对比,两次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与段光逸,乃是同门,彼此算是竞争关系。 当然,这多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与凌乐竹,则为夫妻。 虽自知仅走个过场,但在外人眼中,却是夫妇一体,共分荣辱! 由此带来的影响,那些目光中的意味也大大不同! 鄙夷与嘲笑少见,多为艳羡和嫉妒! 也难道!有一个家世、天资、相貌样样优秀的妻子,谁不觉得眼红心热呢? 不过,纪来丰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一旦飘云五的修为暴露,巨大的反差下,炼仙堂的景象将会再现,且会增强数倍! 到那时… “呵!” 想到此处,他倒也不如何忐忑,只略带苦涩地笑了笑。 无可更改的事实,迟早会公之于众! 早一日或晚一日,没什么区别,都只能由他默默承受... “凌、纪两家交情深厚,因而早前定下婚约。如今时机已到,姻缘天成,特邀请各位亲朋好友前来观礼…” “啊…啊?” 出乎纪来丰的意料,司仪的介绍中,除了年龄与门派外,便是一些“淳朴”、“敦厚”之类的赞誉之语。 自始至终,却完全没有提及他的家世,以及那不堪的修为。 至于赘婿一事,也不曾说过一句,更没有任何隐示,只利用婚约一笔带过! “呼!太好了!” 压在心头的大石陡然落下,让纪来丰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名声无所谓,但却不能连累父母也受人奚落! 放松之余,心中也默默生出一丝感激。 与此同时,不知内情的来客处,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金云门是何处门派,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去年夺灵大赛上,前二十肯定没这个门派,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印象啊! “难道是某个犄角旮旯里的小门派?但若如此,怎能匹配青庐门主之女呢?” “会不会…是某个隐世的厉害门派?” “怎么可能?再隐世,再厉害,修炼也总要灵石的吧?” “那倒是!不过也奇怪,凌家怎么不介绍一下?而且我怎么看…这小子也不像个厉害的?” “不错!我也与王兄有着相同的看法!” “…” 无论各派门主、踏陆大修,亦或后方年轻弟子,此时心中皆是疑虑重重! 但无人去开口询问,毕竟…此处乃青庐门之地! 婚礼本身不关键,维护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惊奇之下,比起之前,议论声大了些,让纪来丰也听见了一二。 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也预料到了众人的表现。 金云门,而非金风阁,非为司仪念错名字,而是故意为之! 理由凌乐竹早已提前告知,乃是掌门师伯为其安全考虑,特请凌家帮忙遮掩身世。 金风阁一朝落寞,已有二十多年。 但碍于那场诡异的内讧,一旦暴露身份,难保不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而凌怀阑本没打算让爱女的婚事传扬太远,对自家有利的请求,自是欣然答应。 于是,纪来丰、凌乐竹以及凌怀阑三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只可怜其他人心中瘙痒,却又奈何不得! 古怪的气氛,短暂的停歇,直至司仪洪亮的嗓音再次响起: “一拜天地!” 闻言,来客无不正色,仪礼终于正式开始了! 熟悉的流程,早已见过多次,不必旁人指点,纪来丰迅速转过身,面向堂外站立。 不过…动作却是快了些,显得举止轻浮,少了此时本该有的庄重! “额…” 两侧若有若无的奇怪目光下,纪来丰暗自不由大感尴尬! 方才激动忘了形,但好在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定了定神,余光瞥向凌乐竹的方向。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一对新人向堂外天地恭敬鞠躬三次,以表示对老天赐缘的感激! “千里姻缘一线牵,相亲相爱到永久!” 又是一句吉祥的祝福,给方才的仪式作了完美的结尾。 按正常礼仪,新郎新娘本该以红绸相连,以对应“一线牵”的诗语。 但凌家没有准备,一来修仙界向来不喜繁琐礼仪,二来…也非真想让他与凌乐竹一世相牵! 既然迟早要解开,何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此举也算对来客的一次暗示,至于对方能否领会,各自随心了! “二拜高堂!” “来了!” 耳熟能详的第二道流程,纪来丰陡然清醒,该他上场的时候终于到来! “诶...诶?” “新郎他…” “这家伙干什么?” “…” 令所有人诧异的景象发生了! 遵照司仪的指挥,新娘已转回身,但一旁的新郎却不曾,反而径直向前! 只见对方去到引郎官面前,取回锦盒,这才返回先前的位置站定。 未曾注意的地方,凌乐竹余光微瞥,随后皱起了眉。 上首处,司仪也有些愣神。 但多年的经验下,立刻镇定下来,并决定继续仪程: “一叩…” 但他才一开口,忽有道更响亮的声音抢在前头,来自…方才注意的地方! “岳母大人!今日迎娶乐竹,乃晚辈三生有幸!小婿斗胆请您出来接受拜礼,并当面叩谢!” “噗通!” 纪来丰双膝跪地,高举锦盒,神情无比诚挚! 这一段,他在客居中早已演练多遍,但碍于旁边有人,不好太过大声。 此时大胆说出,却也颇为流畅,不禁暗自欣喜: “总算没辜负那丫头的一片好意!” 只不过…或是太过专注,他没能察觉周边渐浓的古怪眼神。 夹杂其中的,还有两道锋利的,带着一丝冰冷的,分别从左前方,以及…身旁近处射来! 突然的变故,诡异的一阵沉默后,堂内骤然哄闹了起来! “这小子在做什么?是他们那里的习俗?” “应该是吧!仔细想一想,还有些意思!只不过…他难道不知凌家情况,竟敢如此大胆?” “听说好像是近几日才来此处的,或许并不知情吧!” “啧啧!这下误会大咯!也不知待会会如何收场?” “…”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纪来丰正在暗自纳闷! 饶是反应再迟钝,从乱糟的议论声中,也能察觉到气氛的异常,与想象中似乎…不太一致! “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诧异之余,一股不妙的预感渐而强烈… 第二十七章 锦盒 婚礼的正堂中,此时压力最大的却是司仪! 趁着目光尚聚集在新郎处,他赶忙向后一扭头,望向坐在那里的“岳父”。 没有示意! 后者正望着新郎手中的锦盒,一向镇定自若的脸庞,此时却有些呆滞,也不知在想什么。 暗自一阵头疼,职责却还得继续。 调整好心绪,他再次展露微笑,对下方的新郎说道: “来丰姑爷!这是你们那儿的习俗吗?” “啊…额…嗯啊!” 出乎意料的问题,令纪来丰瞬间懵了! 这不是凌家的习俗吗? 思绪一阵混乱,但众目睽睽,否认等于自抽脸面,只得先糊弄一下。 “好好!姑爷一片真心,可见为人赤诚!既如此,那我就代为收下了!” 司仪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到近前,伸手欲接下锦盒。 “等一下!岳母大人呢?” 发自本能,纪来丰好奇道。 按照规矩,不应该岳母先出来,他当众送上刺绣,再跪下叩谢吗? 怎么…情势的走向越发不对了呢? “姑爷快别问了!你岳母亡故多年,怎能出来见面?” “什么!” 刻意压低的提醒,惊诧的消息,纪来丰如同做梦一般,实在难以相信! 这是怎么回事? 岳母亡故多年? 怎么没人告诉过他? 这时,一个曾被自己按下的疑虑陡然钻出脑海! 为何是凌乐竹照看了妹妹八年,却不是二人的母亲? 答案在此时终于揭晓! 并非“岳母”身体不适,或不疼爱,也非凌乐葵故意隐瞒,而是…对方根本已不在人世! 纪来丰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迷茫! 接下来呢?” 自己在干什么? 凌乐葵为何要让他给亡岳母拜礼? 脑海中,那道虚弱瘦小,却浑身散发暖意的身影浮现! 但纪来丰第一时间却非怀疑,而是相信对方有着更深的考虑。 脑筋快速一转,他明白了! 亡故又有何妨? 女儿大喜之日,母亲的在天之灵如何不在旁边关注? 正如同掌门师伯说的那样,父母虽死,但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如此一想,躁动的思绪逐渐平息! 只不过…那强烈的不安虽受到压制,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何时对方将再次卷土重来! 上首处,司仪已返回原位,正准备打开锦盒,当众展示其中的礼物。 但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轻喝声骤然响起: “且慢!既是拜礼,那就先收下!心意到了即可,无需当众展示!” 众人纷纷向声音的源头看去,乃是新娘子凌乐竹在说话。 这一番话本无问题,但从新娘口中说出,却有些不合时宜! 顿时,堂内一阵低声、怀带莫名与诧异的议论响起。 而其中也有不少睿智之人,已经瞧出了些许端倪! “不对!这锦盒有问题!” “刘兄也看出来了?” “怕是…” “嘘!知道就好,莫要多言!” “恩…” 诡异的气氛声,司仪略作迟疑,随后点了点头: “额…好!” 主家吩咐自要遵从,他当即转身,准备将锦盒放在两位高堂之间的茶几上。 可就在此时,又有一道突兀的话语响起! 这一次,却是来自右侧的宾客席中: “既是新郎的一片好意,不妨将礼物取出瞧上一瞧,也让我等长长见识,如何?” “哗!” 没有一丝附和,堂中反而响起一阵轻呼! 话语中并未恶意,乃是一般的客套之语。 但主家有言在先,如此做法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众人纷纷望向右侧,想瞧一瞧是哪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无需刻意寻找,顺着周边的目光,说话之人的方位显露无疑。 在第三列靠外,是位身穿蓝衣,微微含笑,一脸期待的中年男修。 被多道探究目光打量,却一点也不尴尬,倒果真一副好奇的模样! 不过,在座皆是执掌一派的厉害人物,俱是圆滑世故,精通交际! 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都在揣摩此人的真正意图。 “公孙良?奇怪!飞玄帮一小门派,如何敢如此无礼?” “呵!那还不简单!有人在幕后指使呗!” “谁呀?都是附近的门派,谁敢轻易得罪青庐门?” “哎呀!外人自是不敢,别的却不好说。更何况,得罪的也未必是青庐门!” “恩?李兄你的意思是…?” “嘘!明白就行!” 窃窃的私语声中,渐渐的,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主家。 上首处,凌怀阑望着公孙良,平淡的神情下,瞧不出是喜或怒。 正中位置,新郎紧皱着眉头,一副纠结不已的神情。 至于新娘,则是与父亲相同举动,神色却明显冷淡,且已忍不住开口了: “既是送给母亲的拜礼,自当用适合的方式让她见到,还望公孙师叔…” 但凡了解内情之人,自然明白凌乐竹话中含义,乃是给死人祭奠之用,且明显还带着怒气。 只不过新娘话说一半,却被另一道语气平淡的话语所打断: “乐竹!既是客人要求,怎好无礼拒绝?打开吧!” “父亲!”凌乐竹猛地转身看向上首,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打开吧!”凌怀阑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后转头向司仪吩咐道。 与此同时,瞧着父女二人之间的奇怪交流,纪来丰却越发觉得纳闷。 虽说岳母乃是亡灵,但不知者无罪,若真心拜谢,何必如此纠结,像遇到天大的麻烦一样! 转念一想,又觉得害臊,哪有自己给自己开脱的? 可无论如何,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被轻视的感觉! 混乱的思绪一直缠杂不轻,直至…堂中忽然陷入诡异的平静。 在之后,却爆发出了比之前热闹之时还要强烈数倍的喧嚣! “哗!” “这…这什么东西?” “天呐!不会吧!” “…” 众人视线之内,司仪已取出了刺绣,轻轻一展,顺下而开。 出乎纪来丰的预料,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而是集诧异、震惊,以及冷笑与一体的回响! 疑惑地抬起头,当他看清展示之物时,却不由愣住了! 并非之前绣着梅花鹿,象征母爱的刺绣,而是一件轻薄半透的红纱。 上角裁成一圈圆绳,两边则留有系带,乍一看,有些像…厨子用的围裙! 纪来丰皱着眉头,他虽然见识少,但也知道,那肯定不是围裙! 倒有些像穿在里侧的贴身衣物,而且还比较的…暴露,显然不适合由女婿给岳母当拜礼! “糟糕!” 这一刻,不妙的念想积流成河,向着他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堂中的喧嚣还在愈演愈烈! “若没看错,此物怎么有点像女子的肚兜?如此透光,怕是勾栏中才会采用!” “这哪是拜礼?分明拐弯抹角骂岳母是妓女嘛!啧啧!这小子胆真肥呀!” “莫要着急下定论,依我看,应该是受人陷害,比如…公孙良!” “公孙良如何能害他?大概也是想向凌家讨个好,结果马屁拍到脚后跟上了! “我觉得也是!这小子先前已承认,乃是他们那里的仪礼!此时想想,分明胡扯八道,有意侮辱!” “…” 纪来丰修为低微,耳力不强,但还是听到了议论中的些许话语。 “勾栏?妓女?” 陌生又有些印象的词语,似是在说书先生处听过几次。 而且,好像每次说到时,附近都会想起一阵哄笑! 年幼的他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能猜到那不是好东西!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 他闯祸了! 闯了天大的祸事! 新婚之夜,送亡故岳母勾栏妓女用的肚兜? 这该有多么的讽刺! 多么的…丑恶呀! 第二十八章 丑恶 夜晚下,明亮而吉庆的厅堂中,婚礼正在进行。 正常情况,仪式已经结束,该轮到众人一齐为新人送上祝福,或各自善意地调侃两句。 但此时,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诡异的气氛中,惊呼、疑虑、冷笑声不断! 正中,纪来丰低着脑袋,兀自思索着,试图寻找问题所在。 但在周边的纷扰下,思绪混乱,难以凝聚! 尤其余光感受的范围内,有多道冰冷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左侧,尤以极近处的一道最为冷厉! 好似一把锋利刀刃悬在脖颈上,让其后背好一阵发凉。 纪来丰很清楚“刀”的主人是谁,却不敢哪怕扭头只看上一眼! 因为…他的心中愧疚万分! 无论沿途的善待,还是婚礼上帮其去除赘婿名声,凌家都做到了极致! 而他却在关键时候惹出了巨大的风波,即将连累凌家一道丢上大脸,实在不应该! 纪来丰悔不当初,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太大意了! 大意到… “诶?” 正暗自骂着,纪来丰却隐约感到不对劲! 但当他准备仔细琢磨之时,余光内陡然红光闪烁,一下打乱了他的思绪! 红色的身影倏地穿过身旁,紧随其后的,是气流被扰乱后拂动的风! 风中本该沁人心脾的淡香,此时却隐含着刺骨的冰寒,打得纪来丰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后退去。 视线之中,凌乐竹神情冷漠,劈手自呆愣的司仪处夺下肚兜。 如同写废的纸张般,胡乱揉成一团,扔回了锦盒之中。 随后连盒盖也一并砸入,单手用力抓起,快步去向堂外。 又一次路过身边,纪来丰一动也不敢动,只余光偷瞥,等待着对方的怒吼! 但自始至终,对方都不曾瞧他一眼! “啪嗒!” 院落外轻微的触地声,在寂静的厅堂中却显得尤为响亮! 纪来丰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知道那是锦盒被扔出门外的动静。 而接下来,或许…还有什么也一并要被扫地出门! “司仪!继续吧!” “哗!” 自返回后的新娘口中,一句极为冷淡,近乎无情的话语,瞬间令堂内发出阵阵猛烈的惊呼! 其中也包括正畏缩着的纪来丰,如同幻觉一般,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声音! 原以为凌乐竹不堪受辱,必定会众狠狠奚落他一顿! 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哦…哦!好的!” 这一次,司仪反应飞快! 当即重咳一声,引走堂中众人的注意力。 带着勉强的笑容,略显发颤的嗓音高喊着: “二拜高堂!” “一叩首!” “…” “夫妻对拜!” “…” “送入洞房!” 再次进行的礼仪,流程依旧,却显然有些仓促! 不似举办婚礼,反而像掩盖丑事。 对此,堂中众人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主家青庐门的弟子,以及凌家的族人,大部分还在呆愣之中。 也有反应较快的,当即发出欢呼声,试图让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但终究势单力薄,气势衰落,难以撑起场面! 倒是来客处,各派高修皆面带微笑,欣慰的目光望着两位新人,似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景象! 其中,也包括那不知有意无意,引发风波的始作俑者…飞玄帮,公孙良! 而两位新人中,凌乐竹一举一动,遵照礼仪,没有丝毫错乱! 另一边,纪来丰却如同丢了魂一般,机械地执行着司仪的命令! 他不再思索,也不敢再思索了! 恍神之间,好像有不少人突然涌上! 各自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却阴森恐怖,顿时令他心慌不已! 而当后背传来多道不知目的的触碰时,更是浑身猛地一颤! 但纪来丰根本不敢抵抗,任由围在身边的众人推搡着。 从堂中到堂外,从明亮到黑暗! 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将受到怎样的处置! 他唯一知道的是,沿路遇到的目光,那暗藏的强烈情绪: 鄙夷!嘲笑!愤怒!憎恨! 彼此交织在一处,疯狂地向他扑来! 而寒风也在这一刻伺机而动,似是为了报复往日的轻视,无情而又凶地猛拍着他惨白的脸! …… 烛火微光,红毯幔帐,朦胧而又神秘! 但此刻,却尽皆成为沉默的帮凶,使得气氛越发的压抑! 铺着红绸的圆桌旁,新郎、新娘分坐两边,同时面朝里侧。 彼此互不相看,也不曾发出一语! 相同的选择,各自的姿态却截然不同! 新娘直视前方,双目冰寒! 双手各自攥成拳头,一个放在腿上,另一个顿立于桌。 拳锋所向,正在对侧! 新郎弯腰耸背,脑袋低垂。 但碍于身躯不够矮,张皇的脸始终在桌面之上。 大门外,站着一众凌家的姑嫂婶婆,或神色纠结,或面面相觑。 象征祝福的红枣、花生等物端在手中,却始终不敢踏入一步! 按照习俗,这里本该进行新婚之人甜蜜的洞房小礼。 自家人跟着热闹、起哄一阵后,新娘留下等候,新郎出去与来客敬酒。 此次情况特殊,非嫁也非娶,预定则是凌乐竹、纪来丰一同出去。 只是现在... 漫长的沉默,终有位年级稍大、妇人打扮的女子忍不住,去往新娘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不必了海宁婶!我换好衣裳,现在就去!” 略显和缓的神情,语气却异常坚决! 凌乐竹当即站起身,去到房内空荡的一侧。 见状,名叫海宁的女子连忙向屋外招手。 众女收到示意,纷纷走进,在新娘身边围成圈。 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春光乍泄,让好色之徒平白占了便宜! 只不过...屋中唯一的男子只有新郎,且还神情呆滞,始终望着地面。 片刻后,凌乐竹已换好方便行走的衣裳。 仍为大红色的喜庆模样,但与那张冰冷的脸却显得十分违和! 随后,一群人簇拥着新娘,向着屋外走去! 自始至终,无人去搭理纪来丰! 直至临出门的一刻,凌乐竹似才想起还有新郎的存在。 脚步停顿,寒脸骤转,冷冷说道: “你去不去?” 坐在桌边的躯体陡然一颤,随后…默默摇了摇头! 见状,凌乐竹也不像往常那般好言相劝,转身径直离开! 后方的姑嫂婶婆们连忙跟上,只离开前皆狠狠向屋内瞪上一眼! 有些气不过的,还会啐上一口: “呸!” “废物!” “白眼狼!” “啪!” 落在最后的一位女子,猛力地将门甩上! ...... 响动声渐而远去,待周边重归安静,纪来丰终于喘了一口气! 短暂的舒适后,却再次陷进漫长的默然中! 似曾相识的场景,寂静孤单的夜晚,被遗弃的孩童… 不!已经盖棺定论的废物! 孤独一人,暗自神伤! 但这一次,他却没任何理由埋怨别人! 一切都是... “自作自受啊!” 纪来丰微仰着头,脸上满是苦涩的笑意! 暗自骂上一句后,憋闷感有所缓解,心神也难得收获短暂的清明! 压抑多时的诸多疑虑瞬间蜂拥而出,尤以一道最为强烈: “好好的刺绣为何会变成肚兜?” 记忆回到下午收到锦盒时,他亲眼所见,盒中之物与信件描述一致! 刺绣与肚兜差距极大,也绝对不会是看走了眼! 如此一来,定是有人暗中悄摸调换,算计于他。 而问题是: “谁…?” 第二十九章 谁 阴谋的气息,厅堂内已有察觉,此时正变得越发强烈! 纪来丰开始仔细思索,情况却不外乎三种: 与青庐门或凌怀阑敌对之人; 本门觊觎凌怀阑之位者; 要么...两者都有。 不过,纪来丰初来此地,除凌家人外,几乎一个不认识! 任是抓耳挠腮,也想不出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只好从另一个方式思考: 对方究竟如何做到的? 趁他不注意,偷潜入屋…? 买通内奸,帮忙调换…? 只有这两个可能! 但问题在于,收到锦盒后,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周边都是凌家族人,总不可能暗害本家,还是能提供庇护的踏陆高修吧? 如此一来,除非…修仙界之人出手,方能避人耳目! 但又有问题,拜礼之事连他也才知道不久,别人如何探听得到? “有古怪!” 耐心回想这几日的景象,渐渐的,一个热情却略显啰嗦的面容浮现: 凌...成! “不错!正是此人!” 纪来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以凌成的年纪,凌乐竹母亲过世多年,他如何会不知道? 但在交谈之中,对方不仅没提此事,还反过来向他打探岳父、母的情况。 本以为对方是想提前巴结,但次数之多,难免太过刻意! 所以,那其实是在试探他是否知情。 一旦知晓,肚兜的计划再难执行! “呵呵!” 瞧着面热无害之人,私下里却藏着不可告人的歹毒算计! 曾经听说过的“以貌取人”、“笑里藏刀”,这下算是亲眼见识了一回! 明白真相之后,纪来丰顿时一阵激动,立刻想去质问,让对方还他一个清白。 但脑海中忽然钻出的一个疑虑,让他止住了步伐: 凌成的目的...是什么? 与凌乐竹有私怨? 收受了别人的好处? 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却去得罪踏陆修士凌怀阑,这不是找死吗? “绝不可能!巴结还差不多!” 纪来丰当即否决了此想法,却在这时,心中倏地一动: “巴结?” 静悄的洞房,飘忽的烛火,年轻男子眉头紧皱,身躯也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 双手也一会握紧成拳头,一会又突然张开,一时难以安定! 最终,还是握成了拳头,掌背青筋爆开,朝着桌上狠狠一锤! “嘭!” 桌上的蜡烛尽皆倒地熄灭! 暗淡的婚房中,只余下暴躁而愤怒的回音! 真相...大白了! 出手算计的不是别人,正是“岳父”他那一对“好”女儿,以及凌氏所有族人! 目的则是为了…赘婿之名! 诚然,他多次表示愿意配合取消婚约,但修仙界或许情况特殊,此举带来的影响极大,大到一门之主也无法承受! 加上婚约之期已经定下,再也无法回头! 于是,便退而求其次! 让凌乐竹在婚约中占据有利一方,千方百计让赘婿成为现实! 而为实现这个目的,凌家也做了多番的布置! 首先,买通喻成化! 往来的信件,喻成化能瞒过掌门师伯一次,却不可能次次隐瞒! 除非,双方事先约定,以特殊的方式传达消息。 其次,凌家一行人到来。 以往来信件逼迫掌门师伯屈服,并让喻成化找机会威逼利诱。 但举动仅限于此,不能强来,只能欺骗,否则婚礼定然出事! 这时,凌乐竹上场了! 此女极为擅长做戏,假装迫不得已,一副替他考虑的姿态,辅以利落言辞,终骗得他的信任! 不仅如此,沿路还继续伪装,进一步麻痹他的心智! 待到青庐山后,更多的戏子随之出现! 而其中最厉害、最隐蔽的杀招,便是双腿残废,惹人怜惜的的凌乐葵! “呵呵!还有什么能比重病垂死的孩童更能骗取同情的吗?” 想到此处,纪来丰不由冷笑! 他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十八岁的女子,而的确是十二、三岁的孩童。 之所以这般肯定,乃是与凌成同样的理由。 自己与凌乐葵交谈甚欢,但对方却始终不曾提及母亲的死讯。 还有,那留名“向日小葵”的信件,除此女外,还有谁会知晓? “向日小葵?呸!就是一朵阴险歹毒的食人花!” 纪来丰嘴里怒骂,内心一阵冰寒。隐藏其下的,还有股莫名的恐惧! 再到凌成,此人单纯是个内应,但其戏份却最为关键,负责打探消息与替换刺绣! 一旦发现他有察觉的迹象,立刻通知凌怀阑父女! “唉!太大意了” 纪来丰叹了口气,如此大的破漏竟完全不曾察觉! 但或许…察觉也无用! 对方早已准备充分,此计不成,还有下一道! 而当一切准备就绪后,大戏终于开场! 凌怀阑不动声色地扮演慈父; 凌乐竹继续发挥精湛的演技; 其他凌氏族人也都是天生的戏子; 对了!还有公孙良! 从对方的坐席来看,分明是个不入流的门派! 敢公然扫青庐门的颜面,这是有多想不开? 所以,正确的解释是…看似针对,实则与凌家父女一唱一和! 由凌乐竹假装发现异常,公孙良突然发难,凌怀阑则假装碍于颜面,不得不从。 如此做法,可最大程度保住凌家的颜面! 一环套一环,奸计接连使出,最终目的正在此时! 本该两人敬酒,如今却只有凌乐竹一人前去。 而他闹了大笑话,脸面全失,哪还敢去见客人? 于是,宴席上会说些什么,全部都随凌家心意! 纪来丰已能想象出,凌乐竹装着一副受到背叛、惹人怜惜的模样,一边敬着酒,一边暗搓搓说他的坏话! 待婚宴过后,客人离去,今夜之事定会广为传扬! 随之,他被坐定了赘婿身份,且还是犯了大错的赘婿! 任由凌家如何责罚,也不会有人质疑! 而以他低微的修为,又岂是凌氏一家的对手? 想到此处,纪来丰顿感浑身发凉,好似身在饿狼老巢,随时会被咬碎殆尽! “呵呵!父母蒙羞!翻身不得!” 宋秋春的话语陡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如今,前者已然应验,而后者也即将上演。 未来该是如何的幽暗与凄惨,他根本不敢想象! “唉!”纪来丰叹了口气。 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以为前路有了希望,却不想一朝变天,噩梦降临,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对!或许噩梦根本就没结束!只是暂停些时日,此刻再次开始! 眼见又要落入无穷无尽的苦难,一个曾经有过多次的念想突然冒出: 与其在这无聊的世上继续煎熬,还不如… “等等...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 纪来丰终于明白了! 原来对方真正的意图根本不在赘婿之名,而是… “呵呵...呵呵...” 寂静的黑夜,幽暗的婚房,张狂而恐怖的笑声回荡着,一直持续了很久… 第三十章 战斗 “吱嘎...” 漫长的沉默后,婚房的大门再次打开。 缓缓的,从中走出一位神色颓然的大红吉服男子。 男子腿脚虚浮,两眼呆愣,脸上毫无生气,唯有耳朵轻轻动了动。 纪来丰抬起头,左侧远处有光亮浮空,隐约还能听见宾客的交谈声。 显然,那里是喜宴所设的地方。 只不过身为新郎的他,与之却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不对!丢脸的部分有他! “呵!” 纪来丰轻笑一声,却是完全不在意,打心里也厌恶再与凌家之人见面。 此时,他只有满腔的自责! 在家连累掌门师伯,在这损坏父母声誉,真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废物! 珍视的东西尽皆失去,余下的不过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既然如此,留下还有何用? 不如找个崖边,一跳了事! 如此,凌家心愿达成,他少受些苦楚,也算…“两全其美”吧!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父母画像,以及菜谱。 若留下,只会受到侮辱,必须一齐带走! 这般想着,纪来丰打开了院落大门。 正要向外走,不经意间却瞥见月光急剧晃动! 不对!有人! 突发的景象,让纪来丰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大声惊呼道: “谁?” “姑…姑爷别误会!是我,吴争!” 一个稚嫩而慌张的声音答道。 似曾相识的个头与嗓音,纪来丰仔细一瞧,竟是方来青庐山时负责守卫的少年! 记得淡出,他还对此人颇有些好感! 但此时脑中冒出的…却是“一丘之貉”! “大晚上的,你在这做什么?” 纪来丰冷声质问道。 现在的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哪怕一丝的信任! “哦哦!是门主吩咐我在这守着,让姑爷有需要,吴某可以帮忙!” 吴争回道。 “吩咐?怕是来监视的吧!” 仍是恭敬而诚挚的表情,但在纪来丰眼中却是截然相反的意味。 “监...监视?” 闻言,吴争明显愣了愣。 瞧着对方的表情,纪来丰暗自一声冷笑,竟也是个唱戏的好手! 不过,现在还不是冲突的时候! 既然对方客气,他就不客气了: “那好!我的包袱,你去帮我拿来!” “哦!包袱是吧?好的!姑爷稍等!” 出乎他的意料,吴争没有丝毫质疑,转身飞奔离开,行动一如既往的迅速! “奇怪!难道猜错了?不!不对!” 稍一疑惑,纪来丰立刻有所怀疑。 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向凌怀阑通风报信去了! 情势急迫,他很想马上离开,却一想到父母遗物,又有些犹豫。 “死就死了!” 权衡过后,纪来丰把心一横,决定暂时不动,看看对方的打算。 ...... 约莫一刻钟后,矮小的身影飞奔而回。 “姑爷!给你!” “...” 瞧着对方喘着粗气,手中果真托着包袱,纪来丰一下愣住了! “谢谢!” 待回过神来,他接下包袱,道了声谢,快速跑回屋中。 借助其中一处的灯火,简单检查过后,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 父母画像、菜谱俱在! 至于灵石、衣物,则并不重要。 那么接下来… 两件遗物在身,纪来丰不安的心逐渐缓解。 随之,自寻短见的念想也快速平息,另一个念想开始占据上风… “姑爷!你做什么去?” 院落大门处,才刚一踏出,吴争立刻迎上。 “回家!” 纪来丰心意已决,冷淡回道。 “回家?今天是大喜之日,您回去做什么?” “呵呵!不回去!难道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纪来丰嘴上说的是丢脸,内心想的却是不愿受辱! 趁着婚宴凌家无法分心,赶紧下山,返回望金峰。 虽说以他的修为,估计几年都也到不了,甚至会死在路上,但总比留在此处被折磨要好! “额…姑爷!门主有令,让我照顾您的安全。此时天色已黑,不如暂且留下,待明日与他商议后再行决定,如何?” 吴争挠着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安全?呵呵!分明是想监禁!” 纪来丰陡然提高了语气,也不废话,当即向前踏出一步,试探对方的反应。 见状,吴争只是一瞬的纠结,立刻挡在了前方。 纪来丰心中一沉,看来对方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了! 如此一来,只有... 藏在背后的右手,暗暗攥起了拳头! 碍于少年始终态度良善,内心也不愿使偷袭的阴招,纪来丰没有直接动手。 但他早已决定必须离开,微一观察,猛地转身向左侧冲出。 本以为突然的行动,对方来不及反应! 未曾料到,才踏出一步,右臂忽传来一股阻力,使得他身形骤然减缓! 扭头望去,其胳膊上正抓着一只皮肤白皙、虎口却长有老茧的小手! “这家伙…” 纪来丰心中惊诧,实难想象吴争手中力道,竟能钳制比其高两个头,身体也壮上许多的他! 看来先前的确没猜错,此人修为不俗,难怪会被任命为守卫! “姑爷!您莫要冲动!” 吴争没有动手,而是再次劝道。 “哼!我就要冲动!若要阻止,先接我两拳试试!” 听着对方诚挚的话语,纪来丰却怎么也不愿领情,反倒生出了不少怒火! 连个少年都过不去,何谈将来归家? “喂!你小心了!” 看在对方好生服侍的份上,纪来丰先提醒了一句,这才摆出战斗姿态。 对面,吴争神色焦急,还欲劝阻,但纪来丰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当即,蓄积灵气的右拳朝对方凶猛砸去! 这一拳,既是为了逃脱牢笼,也是趁机一试,看他是否真有超过同阶的战斗了! 不过,他没能达成愿望。 充满自信的第一拳...打空了! 吴争个子矮小,身体却十分灵活,稍一侧身,避开了攻击。 纪来丰也不气馁,立刻刹住去势,转身飞腿抬踹! 比起手臂,腿部力量更强,范围也更广! 犹记得掌门师伯说过,一场战斗的胜负,除修为外,对局势及各自优劣的判断也极为重要! 若能做到扬长避短,便有机会转劣为优! 而此时,他正是如此的做法,只不过... 势在必得的一击又砸在了空处! “没关系!再来!” 纪来丰暗暗给自己鼓着劲,随即发起了更加凶猛的攻击! 第三招!没中!没关系! 第四招!没中! ... 第十五招!没中... “呼!呼!” 靠在院墙上,纪来丰喘气不止,心中也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原以为能稍稍占据一些优势,最少也能与对方战个平手! 谁知十来个回合过去,连碰一下都成了奢望! 更关键的,吴争并没有用出全力! 自己屡次露出破绽,对方始终不曾趁机下手! 善意留情的举动,在他眼中,却是无比的讽刺! “唉!自己果真是个废物!” 抑制不住的羞愤,正疯狂撕扯着纪来丰脆弱的心灵! 以至于,连往常墨守的原则也一并撕开… “姑爷!你没事…” “哈啊!” 正当吴争欲上前安慰,纪来丰忽然大吼一声,朝墙一撞,反身借力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通知,使出了连自己都鄙夷的无耻招式...偷袭! 但结果却再一次无情地拍打着他涨红的脸! 这一拳...还是打空了! 只不过,也给吴争造成了一些麻烦。 猝不及防下,少年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但眼见即将跌落,对方终于出手了... 夜色中瞧不真切,他只知吴争凌空转了半圈,随后自己的腹部便有一股大力撞来! “唔!” 痛苦的哀嚎声中,纪来丰捂着肚子,倒栽在地上,一时无法站起。 而另一边,吴争以他的身体借力,稳住身形,轻松落地! 简单的一回合,高下立分! “对不起!对不起!姑爷你没事吧?” 关切的脸庞冲上,又似有所顾忌,距离半丈处停下。 “没事!” 纪来丰很想骂上一句,但羞愧与失落让他难以开口!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绝非正经弟子的对手! 何况对方多次忍让,饶是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出声怨怪! “那就好!姑爷!非吴争故意阻拦,只是门主命令在上,不得以而为之...” “况且此时已是夜晚,您初来此地,怕是不认得下山的路...” “而且到了山门,没有本派令牌,也是出不去的…” 似害怕他再来一次偷袭,吴争赶忙将肚子里的全部劝慰之语一次说出! 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未曾发现有发怒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想继续加把劲,却见地上之人突然站起! 急促的动作,高高的个头,令他心中不禁一咯噔,赶忙退后,小心戒备! 出乎意料,对方却非攻击,而是一转身,回到了院落之内。 吴争本想跟着进去,却只听“嘭”的一声,两片门板陡然朝他拍来! 随后又是“咣咣”数下,似是门栓挪动的声响! 待声响平息,他试着推了推,果然!大门已从里面被锁住。 院落外,吴争挠着头,一时不知所措! 只觉得...这位姑爷实在太难伺候了… 第三十一章 燥热 “纪来丰啊纪来丰!你果真是个废物!” 院落中,纪来丰仰天轻叹,神情悲哀!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看穿对方的图谋又如何?还不是呆在此处,任人欺辱? “不行!绝对不行!” 悲观的念头一起,又迅速被斩断! 犹记得掌门师伯说过,任何时候,未到绝境,就有翻盘的机会! 即便到了绝境,也不可让敌人轻易得逞,必须让对方也付出巨大的代价! 何况说书先生也讲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方为侠义之道! 如今他已没了奢望,既不能离开,那就反抗! 可怎么反抗?又如何让对方付出代价呢? 纪来丰开始沉思。 现如今,凌家全族皆为敌人,而其中最可恨的当属那对姐妹。 其中,凌乐葵不知在何处,也不知其具体身份,但凌乐竹… 今夜乃为新婚,此女或许会来做做样子,在婚房歇息一晚。 若趁其熟睡之际,悄悄的… “没那么简单!” 纪来丰立刻发现了计划的漏洞。 如今两方撕破脸面,对方岂敢毫无防备在敌人面前熟睡! 说不定待婚宴过后,便是凌氏一大家赶来,到时… 杖罚!鞭笞!火刑!胯下之辱! 世间最可怕、最具侮辱性的刑罚一一奉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此处,纪来丰顿感浑身一阵发…热! “诶?这种感觉是…?” “糟...啊!额啊!” 体内如同突然被塞了个火炉,炙热气息不断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并向着其他部分疯狂涌去! 强烈的闷热感下,纪来丰本能地抓向领口! 这时他才发现,婚服竟还没有脱! “笨蛋!难怪方才一招都打不中,真是个大傻瓜!” 才骂上一句,心神又立刻被燥热所控制! 纪来丰赶忙跑到房中,撕扯着将婚服脱下! 瞧着那大红色的柔软之物,联想到背后歹毒算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狠狠砸在地上!觉得不解气,又使劲跺上两脚! 不过,光脱掉衣服也无用,唯有月光才能真正缓解! 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出现那股奇特的感觉。 院落中,纪来丰一连换了好几个位置,结果都是一样! “奇怪!怎么回事?” 勉力耐住燥热,纪来丰仔细思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此前燥热皆发作在亥时之后,以亥正最为集中! 但这一次才过戌时不久,比以往提前一个多时辰,或许…月光的效力还较为低微! “这岂不是糟了?” 纪来丰顿时大感头疼! 若要先忍耐一个时辰,到时人怕都要被烧傻了! 记忆陡然回到两年前,他第一次出现燥热的情况。 当时的灼热感还较为轻微,却也令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全靠洗冷水澡方才缓解! 之后,燥热逐渐加剧,间隔也愈来愈短! 自初期的半个多月,到现在每天一次,以后可能还要伴随一辈子! 当然,前提是他还有以后! 而这个问题,纪来丰向掌门师伯求助过。 后者没能想到解决之法,只建议中午莫再去阳光下打坐。 但他试过几次,效果却不太明显,反而感觉白天不如之前有劲。 于是,只能另寻他法。 “当时自己是怎么忍受过去的呢?” 纪来丰试着回忆当时的场景。 渐渐的,他也记起来了,应该是...孤独! 长夜漫漫,越到深处,越感孤单! 若被燥热狠狠折腾一番,也就无暇顾及心中空虚! 待至身心俱疲,也就能安稳入睡了! 说起来,倒又是一次“以毒攻毒”了! 只是现在,这个方法好像不太适用! 纪来丰苦涩地笑了笑! 此刻的他并不感到空虚,而是完全被愤怒所占据,只想尽情地发泄一番! “冷水澡?” 也不行! 这里没有木桶,更没有水井,方才还得罪了吴争,也不好意思让对方帮忙。 而且此处危机重重,若当众裸着身体,被凌家知道,大概又会平添一项罪名! 无奈之下,纪来丰只能采用笨办法,将身体贴在院墙上,利用冰凉消解体内燥热。 初时的确有些效果,但随后... 外冷内热,冷热交加,痛苦反而开始加剧! 这样的情形,在他的意料之中。 燥热缘于体内,外界冰凉仅能缓解上一小会,并不能去根。 尤其在冬季,此类方法更是无法采用,否则容易感染风寒。 曾经他还试过饮用冰凉之水,结果却也没多大区别。 缘由也简单,冰水虽进入体内,却还在五脏六腑之外! “嘶!” 正想着,一阵寒意陡然袭来,皮肤也随之皱起了鸡皮疙瘩。 深秋冷夜,好不容易有机会,院墙岂会放过? 一直持续地,贪婪的,汲取着热量! 没有办法,纪来丰只得换个方法,以不停的移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姑爷!你没事吧?” 靠近大门的院墙上,一个机灵的小脑袋忽然冒出。 “滚!别管我!” 纪来丰心中正燥,当即骂了过去! 但话一出口,却是后悔了! 凌家设计相害,与此少年并不相干。 对方两次守卫皆是尽心尽力,不曾有所得罪。 反倒他多有欺辱,实在不应该! 只不过,该死的自尊心作祟,纪来丰没有选择道歉。 只也不再谩骂,任由对方观看,背对着不去理会。 过了一会,似未发现异常,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瞧见,纪来丰不由好笑,行动也自在了许多。 不过,体内燥热仍在肆虐,丝毫没有休止之意! “果然还是要靠月亮吗?” 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月较之前亮上一些,却离发挥效用还差得远! 不经意间,纪来丰瞥见了屋顶。 记起那一次的惊魂之夜,暗忖若去到上面,会否能好受一些? “试试看吧!” 说做便做!纪来丰当即行动起来! 但很快,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没有梯子! 屋顶接近两丈,若先冲上一段距离,倒有把握能够爬上。 在望金峰的日子,闲得无聊时,他也是这般爬树来消磨时间的。 只不过婚房上,屋檐伸出两尺之外,形成了一道屏障。 “管他的!先冲一次!” 燥热让纪来丰理智有所欠缺,同时却也赠予了些许勇气,压下了心中的畏惧! 那次惊魂之夜冲出门外,便是如此的缘由。 选择好靠着灯笼照亮的方位,他倒退至院门处。 起步! 加快! 再加快! 上! “蹭蹭”两步,纪来丰冲至一丈往上的高度! 感觉差不多之时,身体猛地一缩、一发,斜向后方跃出! 当脑袋与屋檐平齐时,他立刻探出双手,想扒住边沿,只是... 距离远了些,一下没有抓住! “咚!” 半空中,躯体横仰栽下,摔在地上撞出一声震响! “哎呦!” 纪来丰一边揉着发疼的背部,一边嘴里痛苦地哀嚎着! 好在方才意识到即将跌落,赶紧护住脑袋。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姑爷!您没事吧?心里有不快,尽管与我说,切莫自残呐!” “呸呸!你才自残呢!” 闻言,纪来丰当即暗骂了一声,却也并不特别生气! 脑袋微向后仰,院墙上,吴争的小脑袋正在小心观望。 旁边有人看着,他也不好继续躺着丢人,起身扭腰,掸去尘土。 随后,再次退至院墙的位置,向屋顶发起了第二次的冲锋… 第三十二章 暖意 冲锋! “嘭!” 冲锋! “哎呦!” 冲锋! … 一刻钟后,纪来丰堂在地上,两眼空洞,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 明明看着并不困难,但连续五、六尝试,却皆以失败告终! 要么距离远了,与第一次类似; 要么距离近了,头磕在屋檐下,顿时一阵昏沉! 相对而言,后者受到的伤还要更加强烈! 似曾相识的情形,一如先前与吴争的战斗,又一个轮回降临,疯狂摧残着他的自信! 悲观的念头急速滋生,纪来丰陡然觉得,他这滩烂泥怕是出不了泥潭了! 正在这时,忽有异响传来: “嘭!” “哐当!” 院门被猛力踹开的动静,登时吓了纪来丰好大一跳,以为凌乐竹杀过来了! 赶忙爬起身,发现进来的竟是吴争! 瘦小的少年却扛着比身躯大上三、四倍的木梯,一边喘着气,一边吃力地挪动着! 将梯子靠着屋檐后,他当即沿着原路返回,并将大门轻轻掩好。 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好似不曾来过一样! 出乎意料的情形,以及“凭空”多出的木梯,让纪来丰一下愣住了! 这一瞬间,连体内肆虐的燥热也无法影响半分! 良久他才回过神,心中怒气已消去大半,只是又多了些疑惑: 为何卑鄙如凌怀阑父女二人的手下,却有心地这般善良的弟子? “喂!你把梯子搬来,不怕我从屋后溜走吗?” 想了想,纪来丰好奇问道。 “啊!不会吧?姑爷不是要看月亮吗?” 颇为惊慌的回答,小脑袋从墙后钻了出来。 “噗!这家伙,真有够天真的!” 纪来丰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对方还没意识到他会逃跑! 好笑之余,他也不禁疑惑: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看月亮的?” 记得初来的夜晚,当他坐在院中欣赏月亮时,吴争已经离开了! “师父说的呀!” 吴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师父…?” 纪来丰闻言一愣。 想了想,大概指的是凌怀阑或凌鸿杰吧! 只有这二人在路上见过他的奇怪举动。 不过…提及凌家之人,他立刻失了说话的兴致! 当即转身,顺着梯子向上爬。 终于! 纪来丰来到屋顶,无有遮挡地浸润在了月光下! 不过,当他试着认真感受时,却陡然发现一个奇怪景象: 体内的燥热好像减轻了许多! 很明显,不会是屋顶的缘由,毕竟他才上来! “那是什么?” 纪来丰凝思苦想,却怎么也没有找到答案! “算了!” 脑袋一阵发疼,也懒得去想了! 而原本在屋顶散步的打算,此时也没了必要。 纪来丰仍如往常一般坐着,体会高处视野开阔所带来的不同感受。 ...... 呆看了半刻,脖子逐渐僵硬,纪来丰轻轻扭了扭,却瞥见一双眼睛正在偷瞄! 察觉到他的反应后,吴争的小脑袋又立刻隐了下去。 鬼祟的动作,显是被方才那句话吓到,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他溜走! “呵!” 纪来丰微微一笑,并无丝毫不快,反而生出些许暖意。 与此少年接触的几次,能感受到对方内心一片真诚。 而类似的感觉之前也曾遇到过,是在… 瘦小虚弱的女子出现在脑海中,却令他的嘴角一阵抽搐! 方被温热的心,此时也瞬间变得冰冷! “唉!这个夜晚可真难熬啊!” 仰望夜空明月,纪来丰默默叹道。 上一次感受这般强烈,还是在习练菜谱过后。 似觉得他能以磨练厨艺来消磨时间,掌门师伯来得不再勤快,哑仆也总在山脚返回后消失不见。 对后者的偷懒行为,他其实并不介意! 对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留下也用处不大! 而且纪来丰总觉得,对方好像不太情愿照顾小孩,而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想是他情况复杂,照顾起来麻烦,便也不好对此人提过多要求。 此后的几个夜晚,都是他一人度过,尝试许多办法排解孤寂,收效却尽皆微弱。 想修炼…身体不答应! 想出去玩耍…怕黑! 仍然只能坐在屋中,点着蜡烛,对着画像! 但终究他没见过二人,只能靠山脚下别家的温馨,来幻想父母在身边的情景。 说起来也好笑,那些百姓总不时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却不知他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而每当见到孩子淘气,惹父母生气,纪来丰都会忍不住暗骂一句“不知珍惜”! 待回过味来,却发现是他打翻了醋坛! 如此,熬过三天后,掌门师伯终于再次到来! 那一次,他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一边撒娇,一边倾诉心中委屈! 但掌门师伯也有难处,门中只其一位踏陆修士,无法做到每晚都来陪伴。 瞧着对方耐心哄笑,却难掩疲惫的神情,纪来丰幼小的心灵渐渐开窍。 他突然明白了,这位慈爱而又厉害的长辈并非永远能精力充沛! 即便到了踏陆境,修士也还会是人!也会感到疲累! 说书先生的故事中,就有因操劳过度而生出疾病,或者本被不如其的修士打败的情况! 也在那一瞬间,纪来丰隐约意识到,他的存在或许是个麻烦… 再之后,他开始尝试靠自己,而非掌门师伯的力量去战胜孤独! 比如...白天习练拳脚时更努力些,尽量多消耗精力; 又比如...夜晚再进行几次短暂的修炼。 如此一来,既可在燥热来临时反应不至太过强烈,又能让夜晚多用睡眠来度过。 实在不行,再借助父母画像的陪伴! 只随着时间推移,菜谱、修炼双双无有斩获,心情焦躁下,这些方法也都不顶用了! “嘶!冷!” 屋顶上,纪来丰倏地一颤,思绪也随之中断! 每当回想这些痛苦的记忆时,其所带来的冰寒之意,往往能加快燥热消去的步伐! 回到现实,所在之处仍是一样的孤单,且周围阴诡环伺,较之望还有不如! 心中泛出阵阵苦涩,与冷风内外夹击,让他再难承受! 差不多亥正时分,也是时候返回屋中了。 但正在这时,左前不远处忽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纪来丰好奇看去,似是一男一女正在纠缠! 女子身着显眼红色吉婚,看不清容貌,但猜也知道是凌乐竹! 男子身材稍微高大些,脚步却有些踉跄! 此时,后者正抓着前者的胳膊,叽里咕噜不知说着什么。 只知情绪较为激动,大部分声音都从他口中发出。 不知为何,纪来丰陡然想起听过的感人情爱故事: 痴人怨偶,为外力所阻,无法结成伴侣。 只能趁月夜私下相聚,向对方吐露心中爱慕! 眼前所见或许也为类似景象,顿时令他暗自感叹: “真是好一对…狗男女呀!” 第三十三章 狗男女 屋顶上,纪来丰抱起手臂,盯着那对正在纠缠的男女。 他的嘴角挂着冷笑!他的心中腾得冒火! 虽说两人只是名义夫妻,但新婚当夜与其他男子拉扯勾搭,行为如此不检点,实在令人不齿! 差点忘了!这也不是此女第一次做出的恶心举动了! 上一次,婚宴上算计新郎,让对方送自家亡母肚兜。 为达目的,竟不惜牺牲至亲的声誉!果真称得上一个“奇女子”啊! “哼哼!” 纪来丰内心冷笑不止! 对于凌乐竹接下里的举动,甚至已经有所猜错! 比如当他面与外男苟且,以进一步羞辱、刺激,让他愤怒之下冲动犯错,好掌握更多把柄! “呸!做梦!以为我是傻瓜吗?” 纪来丰使劲啐了一口! 已看清女修真面目的他,岂会轻易上对方的恶当? “诶?” 眼前画面突然出现了意料外的变化,不知为何,短暂的纠缠后,两人竟分开了! 确切地说,是凌乐竹主动离开! 男子则仍站在原地,望着女修的背影,身躯摇摆晃荡,一副似是喝醉了酒的模样。 纪来丰一时有些懵,不知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了一会,没能明白。 眼见女子逐渐靠近,当即暗自提醒,提高警惕,谨慎应对! 院门处,凌乐竹停留了一会。 随后,一个矮个子疯也似的向远处飞奔,像是刚钻出牢笼的野兽! 不过片刻功夫,已然消失在夜色中! “吱嘎!” 大门打开,大红色的身影出现。 纪来丰早已下定决心不去理睬,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没能忍住! 这一看,正对女子投来的冰冷目光,如同冬季树上的冰渣子,朝着他狠狠砸来! “哼!谁怕谁!” 残余的燥热此时起了正面的效用,让纪来丰能勇敢地与女子对视。 他又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可退缩的! 一高一低,一男一女,彼此无话,只是互相瞪着! 新婚夫妻间的含情脉脉没有发现,有的却是看见仇敌时的咬牙切齿! 最终,还是凌乐竹率先屈服,收回目光,向屋内走去。 纪来丰不由暗自得意,这一回合是他胜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许久不曾体会的冰寒袭来,让他陡然陷入了尴尬! 不同以往,燥热来得过早,到此时已几近消散,连不惧冷的本领也一并带走了! 而随着时间,月光还在逐渐增强,此前的柔和祛燥,也逐渐转变冰凉渗人! 纪来丰很想立刻返回屋中,至少先穿上一件外衫穿,但问题是...屋子已被凌乐竹占据! 对此女,他心中无比的厌恶,如何也不愿踏入一步,也害怕中了对方的圈套! 至于先前趁对方熟睡时偷袭的设想,却因燥热的打断,早已淡下大半! 或许也在于,对方不在预料内的反应,令他暗生一丝疑惑与顾虑! “嘶!好冷!” 又是一个冷颤,纪来丰双手环抱,将身体缩得更紧! 但这还不够! 冷风向来无孔不入,他只能通过来回踱步,试图挤出一些热量! 多少年没怕过冷的他,此时重新感受,反应却是无比强烈! 强自坚持一刻钟后,纪来丰越发觉得难以忍受,而下半夜的深寒还并未到来! 纠结好一会,终于他作出了决定! 既然颜面已失,进去让对方耻笑也没什么,总比在这活受罪要好得多! 可正当他左脚踏上木梯时,下方却传来了脚步声,向着屋外的脚步。 凌乐竹...行动了! 纪来丰吓一跳,赶忙收回步伐,往后退了几步。 表面装出一副欣赏月亮的模样,暗自却在戒备着,内心抑制不住的忐忑! 余光之中,凌乐竹走出一丈远,转身之后,也不废话,甩起双腿,向前冲去! 只听“蹬蹬”的跺步声中,纤瘦的身影斜飞而起! 肩部与屋顶平齐时,女子右手轻拍上檐,借力扭转身姿,直立而上,微微前斜! 足尖轻轻一顿,有如飞仙踏水,轻盈落地! 清冷而高傲的神情,犹如天宫仙女降落凡尘,让纪来丰不禁看呆了! 直至被对方冰寒的目光瞥视,心中一震,回过神来,忍不住暗哼一声: “呵呵!臭显摆什么!” 此女定从吴争嘴中知晓了他的糗事,有梯子不用,分明有意羞辱! 当即把头偏向一边,不去受对方的闲气,唯两只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竖起! 毕竟…若对方真要动手,他也得有所准备! 打不过,至少选个好点的“死”法不是! “要是晚上不睡,就出去散步!别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吵死人了!” 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凌乐竹率先开口。 “哼!” 闻言,纪来丰不由暗自冷笑! 并非对方话语中有侮辱之意!扰人歇息确为他的过错,但是… 对方颇有心机,明明有更值得抱怨的,却偏偏选择这件小事来说,缘由为何? 自是为了抢占理的高处,好给接下来安排罪名做准备! “这女人…惯常是爱做戏的!” 弄清楚其中关节,纪来丰自不会让对方得逞,当即冷笑道: “我连屋顶都站不得?哼!屋子和床已留让给你与那奸夫了,还要怎么样?” “你说什么!” 闻言,凌乐竹脸色大变,用力咬着嘴唇,眼中寒意更胜! “说什么?呵!别掩饰了!我又不是瞎子!” 被女修当成傻瓜,纪来丰当即大声怒斥: “新婚之夜,宴席才刚结束,就迫不及待与其他男人勾搭,全无一丝害臊,真不知廉耻!” “胡说!我与穆师兄清清白白,他喝醉了酒,方才找到此处!” 凌乐竹立刻反驳,只是相比之前,底气却有些不足。 “穆师兄?叫得这么亲热,还说没有苟且?” “你...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不可理喻!我真是看错人了!” “哼!别装了!喝醉酒、找到这里、与新娘勾搭,哪有这么多巧合!凌乐竹!莫要自以为聪明,当别人全当成傻瓜!” 纪来丰毫不在意脸面,大声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自有意识以来,他从没感觉脑袋有现在这般清醒过!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算计!让他一眼瞧出女子辩语的苍白无力! “你…” 凌乐竹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直把脸憋得通红! 胸口剧烈地起伏下,身体也止不住地颤动,全靠双拳猛攥,方才暂时抑制! 瞧着女子恼羞成怒的模样,纪来丰暗自却大感振奋! 当即抬起头,挺着胸,昂然正视! 即便会因此被揍上一顿,他也不会屈服,必将对方的丑恶嘴脸一揭到底! 而如其所愿,一张冷白如寒霜的脸,携带着滔天的怒气逐渐靠近! 女修强悍的气势下,纪来丰本能想要后退,但凭一腔愤怒挺立不动! 就这样,一个静,一个动,双方距离逐渐被拉近至一尺左右。 近在咫尺的身躯,纪来丰能清楚看到凌乐竹眼皮的跳动,以及两瓣红唇被牙齿咬出的新红血迹! 女子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 寂静昏暗的夜色中,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立! 瞧女子身上喜庆红服,不知情的,还以为夫妇二人浓情蜜意,借助月光来表达心中爱意! 但只有这二人才知道,那彼此决裂,即将定出生死的残酷现实… 第三十四章 决裂 婚房顶上,近在咫尺的凌乐竹,双拳已经攥紧,随时会攻击而来! 面对如此紧张的局势,纪来丰却选择闭上了眼睛! 毕竟,连吴争都打不过,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出乎意料,等待许久也不曾受到打击,反而听到了脚步远离的声响! “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驱使着他睁眼望去,看见的果真是凌乐竹的背影! “这女人...打什么算盘呢?” 纪来丰猜不出对方的盘算,又不甘心就此搁置,当即得意大笑: “哈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 此话一出,女修步伐立时刹住,略一停顿,转身“蹭蹭”两步冲至近前! 凶悍的气势令纪来丰心中一震,本能作出戒备状态。 但想了想,又放松下来,并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受到了攻击,却并非身体,而是脸面! “纪来丰!这次你离开家,是受了些委屈!但婚约乃双方亲长所定,若果真不愿,我又何曾逼迫?” “协议乃你自愿签订,沿路我自问也好生对待,未有丝毫侮辱!” “就连今夜婚礼,也尽可能考虑了你的感受,但凡与赘婿有一丝关联,也尽皆避免!” “如此,你还有何不满意的?凌家又何处得罪了你,要在婚礼上如此羞辱?” 凌乐竹连珠炮似的话语,狠狠砸在纪来丰的脸上,让他完全插不上话! 瞧着女修一脸羞愤,完全失去冷静的模样,他却并不同情,反而觉得甚是恶心 早已预料到对方的算盘,辛苦伪装十来日,正是为此时将罪名全栽在他身上! 纪来丰当即冷笑: “好个贼婆娘!恶人先告状!分明凌家设套,却反怪在我的身上!莫非见宴席已毕,客人不在,便打算肆意妄为了?” “什么圈套?凌家何时设下圈套?” “啧啧!还装!真不知你这女人脸皮如何长的?白瞎一副好皮囊,却是心肠歹毒如蛇蝎!” “你…” 凌乐竹冷脸惨白,身体颤动无法自抑! 瞧着对方哑口无言的模样,纪来丰顿时直呼痛快! 同时却也提高警惕,待会挨揍时,可得护着脸! “你说清楚些!莫要冤枉人!” 出乎意料,吵到如此地步,凌乐竹仍压制着怒火没有发作! 纪来丰心中莫名生出佩服之意,暗忖此女城府竟不比那面柔心狠的凌怀阑差! 同时,对对方的虚伪也更加厌恶! 若非觉得恶心,当即便要狠啐这女子一口! “好!你不承认是吧?没关系,我来说!” 纪来丰没有心情再绕弯子!既然对方想知道,那就求仁得仁,说给她听好了! 于是,他将方才凌家设计坐实赘婿之名,间接逼其自尽,助凌乐竹与中意俊才结成伴侣的分析,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随后,大声质问道: “你说!到底是也不是?” “胡说八道!宴席明明是你自己不去,却反过来怪我!世上哪有这般颠倒黑白的?” 凌乐竹皱着眉头,更加气愤了! “哼!我去?我如何去?你们凌家以肚兜陷害,让我丢尽脸面!如何还敢去丢人现眼?” “锦盒为你所带,礼仪也来出自你们那,却说凌家陷害,岂有此理?” “嘿嘿!这便是凌家的高明所在!打一开始便计划好了,引我坠入陷阱,担下所有罪名!呸!真够歹毒的!” 纪来丰终忍不住啐上一口!当然,是向着旁边。 “不知所谓!凌家到底怎么算计你了?” “啧啧!” 争至此处,对方还不承认,纪来丰不禁摇头冷笑。 瞧着纯净高洁的女子,却是个十足的戏子! 那股被冤枉的不忿,被对方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他也不得不佩服,不过… “好!既然你不怕丢脸,那我通通说出来,看你如何解释?” “你说!尽管说!我倒想听一听你还能如何歪曲事实!” 瞧着女修厚如冷硬馒头的脸皮,纪来丰也顾不得许多,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 “打从婚约之事开始摆上案头,拖无可拖之时起,你凌乐竹一家,以及其他凌氏族人便开始了谋划...” “首先勾结金风阁长老喻成化,让其作为内应…” “...” 屋顶上,不断响起男子激动的嗓音,似刻意而为,十分响亮! 以至寂静的深夜,周围百丈远处也能听见! 往左侧举办宴席之处,灯火尚且明亮,不少青庐弟子与凌氏族人正在打扫。 听见奇怪的动静,众人纷纷停下,侧耳倾听。 待辨认出争吵双方的身份,有人一脸郁闷,有人却在暗自偷笑,幸灾乐涡! 再往远些的地方,寻常弟子已无法听清! 但若踏陆境修士凝神探查,也是可以感受到的! 自婚房院落往上百丈远处,一座略显奢华院落屋顶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夜色下,容貌不甚清晰,但咧起的嘴角、得意的诡笑却显而易见! “两个笨蛋!吵吧!吵得再激烈点!越热闹越好!” “哼哼!凌怀阑!枉你平日自命清高,这次出了大丑,看如何还有脸整日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 冷笑声中,中年男子仰面躺下,四肢惬意伸展,神情无比轻松: “今个月色是真美呀...” …… “现在我没了家,没了名誉,性命也不受掌控。除一死了之,别无选择,你们如愿了!” “落得如此下场,我本也有所准备。可恨的是,你们姐妹联手,编造谎言,利用我的怜悯达到目的,实属可恶!” “今夜死则死矣!但别忘替我带句话!你妹妹喜欢装瘸,装娇弱,小心被老天爷听见,真满足她的心愿,那可就糟糕了!” 这一气,纪来丰直说了小半个时辰! 胸中愤懑尽皆发泄,十分痛快,燥热、寒冷也一并被远远抛开! 再看眼前女子,咬着嘴唇,脸色青红交加,拳头时张时握,显然受刺激不轻! 但他丝毫不同情,甚至决定再加一把火: “怎么!被揭破丑事,无地自容了?” 说罢,也不管对方心情如何,就地坐下,专心凝望月亮! 也是脑袋有点迷糊,双腿难以支应,许是思虑过度,情绪激动导致! 漫长的一阵沉默,凌乐竹如同雕刻一般站在原地,不知又在酝酿什么。 渐渐的,纪来丰感受到了困意与疲累,脖颈枕着双臂,静静躺着。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月光也被逐渐靠近的身影挡住大半! 凌乐竹...来了! 轻轻吸上一口气,纪来丰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五章 笨蛋 “方才所说锦盒之事,都是真的?” 婚房屋顶上,动静再次响起,却仍不是击打声! “什么?” 纪来丰本能一怔,睁眼向斜上方看去。 这一看,却发现女子神色中的羞恼、愤怒已然平息,又恢复成之前冷静的模样。 “我是问,收到锦盒前后的经过,你没撒谎吧?” 凌乐竹又重复了一遍。 纪来丰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为何纠结于此。 但他自认不曾欺骗,底气十足,正准备点头,想起一事,却又改为冷笑: “你之前不是说,心魔大誓效力非凡吗?那好!我也来!” 当即站起身,一字一顿道:“那~的~的~确~确~是~真~的!可以了吗?” 作怪的语气说罢,纪来丰好整以暇地望着女子的面容,期待对方恼羞成怒的模样。 果然!凌乐竹一听,脸色顿时变幻,阴晴不定! 但奇怪的是,不像愤怒,也非羞恼,而是…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演戏?” 纪来丰一时难以确定,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我明白了!” 说了句莫名奇妙的话,凌乐竹陡然一转身,却是准备离开! “喂喂!你就这么走了?承认是凌家设下的圈套了吗?” 纪来丰暗自诧异,同时好胜心也在作祟! 难得有一次有的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 随后,似曾相识的景象发生了... 凌乐竹转身返回,神色依旧冷淡,步伐却较先前平稳许多。 来到他的面前,先盯着瞧了两眼,陡然骂了一句: “你这个笨蛋!” “说什么?” “说你笨蛋!不动脑子!” “你...” 古怪的举动,未曾见过的神态,让纪来丰既疑惑,又生气! 方才说了一大堆,对方不去辩解倒也罢了,却反过来嘲笑他没脑子! “哼!” 当即准备喝骂回去,却觉得不可轻易上当,于是改为冷笑: “说得不错!我自然是笨蛋,否则也不会轻易落入圈套!你凌大小姐多聪明?布局深远,谋而后动,难怪年纪轻轻便有游海七修为!” 凌乐竹显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却似并不在乎: “那也比你好!修为不行,还自作聪明!分析错漏百出,却在这沾沾得意!” “错漏?那里错漏了?” 纪来丰向来被嘲讽惯了,也不受对方刺激,当即问道。 “错得多了!想知道啊?那就听好了!” 这一次,轮到凌乐竹发出冷笑: “你说凌家收买喻成化?笑话!明明是那位长老自私功利,一早就把你卖了!赘婿之事,便是他主动提出的...” “心魔大誓的效力,你不去问丁掌门,却只知质疑别人,是何道理...” “你说我沿路虚假相待?好好!就当一片善意喂狗了...” “你说乐葵她设计陷害?这我暂时无法辩驳,待明日一早自会去问个清楚!不过...你真看清了,送锦盒的是她身边侍女...” “还有,你竟然怀疑我为了解除婚约,不惜侮辱亡母英灵,牺牲凌氏及青庐名誉!真是莫名其妙!换成你,你会这样做吗?” 凌乐竹咬字清晰,口齿流畅,一连五道质疑,道道直击关键处! “这…” 纪来丰抓着头发,却是一个也无法反驳! 其实,早在独自分析时,他已发现许多不合理之处。 只是当时怒火直冲脑海,结合情势,便搁置在了一旁! 思来想去,越觉得女修所言有理,不禁纳闷: “难道这次...冤枉了对方?” “唉!” 瞧他皱眉沉思的模样,凌乐竹无奈地叹了声,说道: “你初来青庐山,不了解此地情形,被人设计陷害,是我凌乐竹的过错!但是...” 女修话锋一转: “莫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疙瘩!丁掌门或许在意,对我凌家,却是不值一提!” 撂下一句狠话,凌乐竹不再言语,转身一跃而下! 落地之时,双手轻衬,轻松稳住! 起身后,径直向院外而去。 余下愣在原地的纪来丰,脑中一片混乱! 他必须承认,女修话语虽十分伤人,却也合情合理! 自己一个废物修仙者,没任何值钱之物!即便有,凌家也看不上眼! 而先前猜测的前提,婚约不能取消,也的确有些牵强了! 只是...若非凌家使坏,那究竟是谁在背后偷换了锦盒? 纪来丰仔细回想与此物有关的所有细节,最终还是认定凌成有问题! 总不会是...此人背叛了凌怀阑吧! 明显不对呀! 凌成的举动虽较为隐秘,但稍一探查,立即暴露! 若被凌怀阑知晓,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疑点越来越多,纪来丰想得脑袋直要爆开,思路也难以清晰! 正在这时,一阵冷风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当即顺着木梯爬下,正准备进屋,却陡然想到,此处只他一人,想走随时能成! 只不过,纪来丰突然觉得,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比如…凌乐竹并不如他想象中的歹毒,也许也是其中的一位受害者! 毕竟,方才两人对峙之时,对方明明有机会动手,却始终克制。 “哎呀!不想了!” 脑袋又是一阵发疼,他停下思考,决定先睡上一觉,明日再看情况。 来到屋内,真要睡觉了,纪来丰反而有些犹豫! 床? 他是不好意思躺的! 被褥? 他没脸用! 纠结了一阵,纪来丰只能捡起地上被踩脏的婚服,将就先过一宿。 ...... “咦?怎么突然不吵了?” 百丈高处院落的屋顶上,躺着的中年男子坐起,皱着眉头,有些意外! 目光向下,其双眼凝聚出奇异灵光,观望一阵后,喃喃道: “难不成...被那丫头看穿了?” “计划虽然粗陋,迟早会被发现,但速度如此之快,这丫头果然机敏非凡吗?” 疑惑的自言自语后,中年男修忽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明天还得再想些办法才行啊!嘿嘿...” 如同恶鬼般的狰狞低语,萦绕在院落周边,使得夜色中的凉意更胜数倍。 一个身影轻飘落地,转而消失在了屋墙之内… ...... 婚房内,纪来丰早已熟睡! 瞧着轻柔的鼾声,却是紧蹙眉头,显然所做的梦境并不如何美妙! 青庐山上,打扫之人早已各自安歇。 唯有某一处院落却是灯火明亮,也不知其中在密谋着什么! 直至后半夜到来,才自其中走出位身形轻盈,穿着红色服饰的女子。 如夜猫般灵巧的步伐,在山间飞舞轻跳,一直到婚房方才停下。 轻轻推开房门,目光扫向红色的婚床,上面却是空无一人! 耳朵仔细辨认,自右前方传来轻轻的鼾声。 站了好一会,“夜猫”方才行动,自床头取来被褥,替换掉地上之人改着的婚服。 做好这些,她来到另外一侧角落,卷起毛毯,和衣而睡… 第三十六章 天亮 天光大亮,和煦的光阳透入,给冷清的婚房带来一丝温暖。 红色的被褥下,男子紧皱着眉头,却在下一刻,陡然坐起! “啊呀!” 剧烈的昏沉,纪来丰捂着脑袋,叫喊了出来! 可除了嘴巴外,整张脸却是十分萎靡! 没办法! 谁让他整夜做着噩梦,方才清醒之前又受了一次惊吓呢! 话说回来,噩梦无非还是那些,乃是昨夜阴险算计的延续! 梦境中,凌乐竹、凌乐葵、喻成化连番上场,一人从他身上撕下一块! 最后只余一个脑袋,哭着喊着“掌门师伯”,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咕咕!” 肚子十分合时宜的抗议,打断了那些恐怖的回忆! 纪来丰脑子终于清醒了些,想着昨夜没有吃饭,也该到饿的时候了! “咦?这是...” 正欲起身,他陡然发现,盖在身上的并非婚服,而是…红色的喜被! “谁来了?” 纪来丰记得十分清楚,昨夜他可连婚床一步也没靠近! 本能得向四周扫去,也不曾发现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 “难道是...昨夜怕冷,梦游去把被子搬来了? 纪来丰挠了挠头,脑海中蹦出一个古怪的念想,却是太过匪夷所思,他不敢相信。 “哎呀!不想了!” 肚子又在叫了! 他当即决定,先填饱这家伙再说! 只是… 纪来丰陡然想到,昨夜婚礼丢了大丑,这大白天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但不去...难道饿着肚子? 来回踱着步,他心里很是纠结,直至看见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婚房另一侧角落,有红毯翘起,从上方的折痕来看,像是人为所致。 纪来丰趴在地上仔细查看,隐约闻到一股淡香,并从中捻起了一根长头发! “这是…” 脑海中一道轻盈的身影浮现,孤傲的神情下,却藏着柔和的眼神! 刹那间,心中积攒的愤懑,连同方才的纠结,尽皆消散! 站起身,纪来丰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缠绕周身的疲惫好似浮尘,轻轻挥之,即刻飘离! “咕咕!” 肚子又开始了抱怨! 但这一次,却是不合时宜! 不过,他心情好,也懒得计较! “吃饭去喽!” 对着空荡的屋子告别了一声,纪来丰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出了房门。 此时约莫辰正过去,光阳逐渐显现善意! 照耀在身,暖洋洋的,让穿着单薄外衫的他无有丝毫不适! 唯一的问题是…院中没有厨房,他在此处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在何处堂食! 想了想,他悄摸向院门靠去,伸出半个脑袋,小心探看。 “糟糕!” 没有人! 期待的那位矮个子少年并不在! 这下没辙了! 纪来丰无奈挠头,最终在肚子的逼迫下,打算厚着脸皮去外寻找。 但问题又来了… 昨夜受到打击,来此路上,魂已不知飞往何处! 往左还是往右,才能找到上下的路,却是不知! 好一番思索,记忆仍无法补全! 正头疼时,不经意瞥见了靠在屋檐的梯子,顿时有了主意! 顺着木梯,纪来丰快速爬上屋顶,站在上方,向着远处遥望。 很快他发现,左边较为开阔,显然有人经常路过,应当是正确的方向。 “诶?那是...” 观察之时,他忽然发现了一片小花丛,鲜红色伞状花瓣,黄色花柄,竟是十分熟悉的… 君子兰! “对呀!” 纪来丰陡然想起,昨夜来时路上,曾闻到过淡淡的花香。 香味虽受到众女脂粉的遮掩,并不明显,但他依旧能辨别出,原因在于… 这是掌门师伯的最爱! 其实在望金峰上,纪来丰未曾见过君子兰生长,但却时而能品尝到由此花制作的糕点。 糕点味道一般,但他十分喜欢,因为每一次的品尝都意味着… 敬爱的长辈来了! “咕咕!” 方一陷入美好的回忆,腹部饥饿却来捣乱! 纪来丰不再耽搁,不管不顾,一跃跳下屋顶,向着院外左侧跑去。 来到花丛旁,纪来丰轻轻摘下一株,放在鼻尖轻嗅! 沁人心脾的香气下,心情豁然开朗! 再次抬腿,步伐也变得更加轻快! ...... 约莫走了三十丈远,纪来丰总算见到了活人! 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左脸有条短疤的男子,行色匆匆的,似有急事要办! 本还担心被认出,会惹来一顿臭骂,却发现对方好似没看见他,径直从身边路过。 于是,纪来丰赶忙将男修喊住: “这位师兄!烦劳等一等!” “什么事?” 短疤男修停下步伐,转身问道。 “额…那个...请问这里何处能用早饭?” “早饭?” 短疤男修一听,顿时皱起眉头,开始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渐渐的,对方表情开始变化,朝着他十分熟悉的方向…鄙夷! 纪来丰心中一咯噔,顿时大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跑,铺天盖地的谩骂已经传来: “哦哦!原来是你这歹毒的赘婿!” “昨夜乐竹师妹大婚,竟当众以妓女肚兜羞辱其亡母,让凌家、青庐门都丢了好大的脸面!” “啧啧!乐竹师妹天纵奇才,品貌俱佳,却可惜,配上了你这丑陋的家伙!” “如果我是你,赶紧去死算了!也省得活在世上,耽搁别人一辈子!” 短疤男修凶着表情,吐出一句句残酷的话语,道道直击其心灵深处的隐伤! 比想象中还要残酷的景象,让纪来丰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随后,却又放开了! 对方说得不错! 至少在外人眼中,情况的确如此,也怪不得此人! 只是... 纪来丰脸皮并不厚,受此羞辱,又无底气,只能转而逃之夭夭了! ...... 一直向下跑了二十丈远,谩骂的声音总算听不太清! “算了!还是下山去吃吧!” 想了想,纪来丰改变了决定。 包袱里有足够的灵石,付账不成问题! 没有力气的身体,在山路上轻轻晃荡,耸拉的脑袋上,是一张沉郁的脸! 虽说之前受惯了轻视,但却从未受到如此谩骂,纪来丰心中难忍生出一股怒气! 却不是为此人骂得难听,而是...凌乐竹曾承诺过,庇护他在青庐山不受委屈! 可从昨夜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已遭遇两次了! 更不提其中一次,还是在几百人面前丢了大脸! “果然不该答应这女人的要求吗?” 纪来丰默默有些懊悔! 但转念一想,保护一个人谈何容易! 连掌门师伯都被累出病来,何况凌乐竹一个年轻的女修呢! “算了!” 纪来丰决定不去计较! 其实方才的景象,他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来得太快,一时难以接受! 略微收拾一下心情,他继续向着山下走去... …… 与此同时,相反的方向,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快速穿梭。 一边跑,一边还向后观望,神情十分鬼祟! 直至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树林,此人方才停下! 若纪来丰在此,一定能认出对方的身份,正是方才出声辱骂之人! 而在此人面向之处,等着一位发丝半白,脸有多道褶皱,皮肤却十分白皙的男子。 瞧着像上了年纪,却又有些反常! 其面色中未见慈祥,而多了些阴鹜! 性子似是偏急,来人未到,已开口询问: “怎么样?照老夫说的去做了吗?” “启禀长老!方才等了一会,才见那家伙出来!趁四周无人,上前好生数落一顿,骂得他落荒而逃了!” 短疤男修恭敬回道。 “很好!那你先回去吧!记住,切莫让别人发现了!” “知道了!” 随着来人的离开,留在原地的阴鹜男修,嘴角逐渐显出讥讽的弧度: “受这一番刺激,那小子该疯了吧!嘿嘿!待会说不定有好戏看咯!” “呵呵呵呵!” “呵呵呵…” 诡诈而得意的笑声,在林中不断回荡,如同地狱中的恶鬼来到人间! 晴朗的山间,陡然多了一丝阴霾… 三十七章 山道 山路遥遥,纪来丰弯着腰,捂着肚子,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他太饿了! 比饥饿更可怕的,是沿途之人投来的目光! 有些觉得面生,只好奇扫上一眼,倒没什么。 但更多的,却认出了他的身份! 随之而来的则是不善、冷笑甚至仇恨的眼神,以及别后鄙夷的窃笑与议论! 每逢此时,他总会把头偏向一边,避开对方目光,快走两步离开。 “咦?” 憋屈地走着,纪来丰陡然发现一处极为特别的景观... 就在脚下! 是一条奇特的山路! 一会左弯,一会右绕,非为石阶,也非土坡,而是平顺连绵的石道! 石道与先前行走的路径彼此相靠,但并无交叉! 向下一直通向山脚,向上则在半山腰处断开。 心中好奇,纪来丰蹲下身体,一边观察着石道的表面,一边用手指轻轻触碰。 坚硬的触感,乃是山石! 而能形成这般模样,靠日晒雨淋显然不行,应是人为开辟而出! 只是... 对于普通人,利用此条山道,可用类似马车之类运送日常需求之物。 可修仙者神通广大,搬山移海,好像没什么必要吧? 仔细思忖,纪来丰没找到合理的解释,却陡然生出个奇怪念想: 若钻入圆筒状的容物,从山上滚下去,是不是一会功夫就能到达山脚? “嘿!” 此念一出,他顿时笑了出来! 真要如此,怕来不及滚两下,已经飞了出去! 到时只能祈祷运气好,恰好遇到间隔较近的大树阻拦! 正当他独自怀着天真的设想时,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蹲者何人?为何严某瞧得眼生?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突来的严厉质问,直把纪来丰吓了一大跳! 定下神,转过头,才发现是位年纪较其略长,容貌端正,神情冷峻的男修。 此刻,对方正瞧着他,目光中充斥着警惕之意! “额...我是...” 难得一个没有鄙夷或仇视的,可样子又实在太过凶悍,让纪来丰发自本能地慌张起来! “恩?”许久未见不答,男修眼神变得更加冷厉! 随后更是弓起身体,作攻击状,显然将他当成了入侵的敌人。 “别...别误会!我...我是...” 见状,纪来丰赶忙解释,但一紧张,却更说不出话来! 眼见对方就要动手,正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声音从十来丈远外传来: “严章师兄!请莫要动手...” 似曾相识的嗓音,纪来丰扭过头,顿时神色极其复杂! 视线之内,凌乐竹正快步跑来,瞧其脸色发红,额上发丝也被浸湿,显然已奔行了一段时间! “严章师兄!别误会!这是我夫婿,昨日才来的!” 到了两人处,凌乐竹一边喘着气,一边解释道。 听到“夫婿”二字,一蹲一站二人皆是神情一变,但又彼此不同! 纪来丰非常意外! 虽说仪礼算是已成,但自始至终他不曾当过自己是新郎,因而一时无法适应。 严章则是一半古怪,一半又是恍然! 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随后一转身,竟是直接离开了! “这位乃是刑罚堂的师兄,素来品性正直,只是较为严厉,方才没吓着你吧!” 待严章的背影渐而远去,凌乐竹介绍道。 “倒是人如其名!” 纪来丰默默点头,暗自也松了口气。 方才的确受了些惊吓,但见此人始终不曾有过鄙夷,心中却是颇有好感! 只不过,当眼前只余下女修的脸时,却是不知何来的汹涌气性,当即甩出一张冷脸: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凌乐竹瞧见,却似早有预料,并不在意,请求的语气说道: “父亲请你过去一趟!” “凌门主?大人物呀!找我这不值一提的废物做什么?” 闻言,凌乐竹神色陡然一滞! 似曾相识的话语,乃是昨夜婚房屋顶,冲动之下,说出的一句气话! 对方借用反问,显然心中极为不满,一时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另一边,纪来丰也有些后悔! 方才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只碍于自尊心及积攒的苦闷,倔强地将脑袋撇向一边! “对不起!昨夜太过激动,说话重了些!违背了协议,应当做出补偿,你想要什么?” 终究还是凌乐竹打破沉默,向他郑重地表示了歉意。 瞧着女子真诚的脸庞,纪来丰心中气性顿时全消,就坡下驴: “算了!这话也没错,算不上侮辱!而且,我先骂了你,那就两相抵消吧!” 闻言,凌乐竹松了口气: “好!那你就随我去见父亲吧!” “对不起!我不想去!” “怎么了?你若还有其他不满,尽管提出来,我尽量弥补!” 干脆的拒绝,令凌乐竹一怔,想了想,试探道。 “没什么不满!我...我肚子饿了,想下山吃点东西!” 揉了揉受苦多时的肚子,纪来丰脸撇向一边,看似埋怨,实则不好意思! “哦...哦哦!是这样!父亲那儿有吃的,你跟我吧!” “有吗?”纪来丰心中一喜,下一刻,却陡生警惕: “不会...又有什么圈套吧?” 他实在害怕,若在饭菜中下药,致使昏迷或神智疯癫,并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到时,可就真永世不得翻身了! 暗自怀疑着,许久却不曾得到回应。 纪来丰疑惑看去,只见凌乐竹神色尴尬,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 原本纯净高傲的脸,因难堪而多了些灰暗! 陡然间,他竟有些同情了起来! 遇到他这样麻烦的家伙,对方许是要一直头疼了! 莫名的思绪下,纪来丰做出了让步: “好吧!且信你一次!但只是这一次!若再有算计,我就…我就…” 本想做出恶狠狠的神情,因为结巴成为了滑稽,顿时大为羞臊! 好在,一声柔和的话语响,及时替他解了围: “谢谢!” 女修真诚的脸庞,放低的姿态,让纪来丰愣了好一会! 待回过神来,心境却已一片平和: “那就走吧…” 平滑的山道上,凌乐竹在前引领。 彼此虽无交流,纪来丰却感觉十分安宁! 两侧空旷高远的山间,初冬黄叶枯枝簇拥的点点花色,共同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比起望金峰上乱糟糟,各凭本事生长的杂草,此处显然有专人负责打理! 虽至冬季,却并不凄凉,反而暗藏生机! 一直走到山道尽头,凌乐竹方向东侧折转。 又过了一会,二人来到三座彼此相靠的院落处。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中间的那一座! “咳咳!咳咳!” 还没进院门,纪来丰先听见了女子虚弱的咳嗽声,来自东侧旁的院落。 脚步停顿,神色复杂! 声音他十分熟悉,是…凌乐葵!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怜悯,却好似感受到了阴谋的气息! 才一来便听见,是否…太过刻意了? 前方,凌乐竹发现他没有跟上,回过身,投来疑惑的眼神。 此时,纪来丰回过神来,也不再犹疑,向着前方走去。 来到正堂,首先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凌怀阑与凌鸿杰。 下方左侧是两位几近耄耋、满脸沧桑的老者,全无修仙者的气度。 其中一人婚礼时曾注意过,当是凌氏家族中辈分较高之人。 而奇怪的是,大堂正中地上还跪着一位,背对着,看不清容貌。 观堂中气氛严肃,显然此人犯了大错,即将或正在受审。 见状,纪来丰陡然提高了警惕,暗自防备着可能隐藏的阴谋! 而瞧见他的到来,众人皆有反应,却是神色不一! 凌怀阑微微一点头,目光十分柔和! 凌鸿杰较为反常,惯常的鄙夷不见,反而有些纠结,甚至转头避开! 两位老者仔细打量着,各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若不仔细瞧,却是难以发现。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拿早饭!” 凌乐竹指了指右前的椅子,转身离开了大堂。 纪来丰想了想,并未遵照女修的安排,就在靠大门的位置坐下。 而在此时,好似被女子声音所吸引,跪地之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 凌成! 纪来丰陡然睁大了眼睛! 惊诧之余,两个截然相反的念想争相冲入脑海: “背叛?还是又一个...陷阱?” 第三十八章 凌成 正堂中,当发现跪着的竟是凌成时,纪来丰心中异常惊诧! 想到也许会是陷阱,他赶忙镇定下来,假装不在意,暗暗观察着。 当地上之人目光由堂外移向他的脸时,那一瞬间,表情复杂了起来! 羞愧!憎恶!还有一丝…羡慕! “羡慕?” 心中陡然冒出的奇怪想法,让纪来丰都有些匪夷所思! 仔细一想,或许是眼红他有灵根,能成为修仙者,且轻易能获得足够的修炼资源吧! 若是如此,倒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光凭这一点,就要出手算计他? 暗自疑虑时,大堂内一片沉默! 凌怀阑微仰着头,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他不动,其他人也没有资格。 直到凌乐竹的身影返回,安静才被再次打破! 两个包子,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外加两叠小菜,作为早饭已较为丰盛。 尤其还是门主之女亲自送来,含义更显珍重! “谢谢!” 出于礼貌,纪来丰起身接下。 “应该的!” 凌乐竹轻轻点头,随即在他旁边靠里的位置坐下。 肚子委屈多时,纪来丰再也忍不住,背对众人,赶忙将一个包子塞入嘴中! 正欲咬下,他陡然想起路途中的窘状,当即停顿,改为试吃了一小口! 结果证明… 那只是普通的肉包子,热乎乎的,味道也较为鲜美! 三口一个,略作消化,肚子总算舒服了些! 而在这时,凌怀阑的声音终于响起: “好!既然人已到齐,那就开始吧!” 伸向第二个包子的手停在半空,纪来丰竖起了耳朵。 “昨夜乐竹婚礼,出了些丑,虽不大,却是有人意图算计!因而请二位族老前来,与怀阑一家共同调查!” 不知是否错觉,当说到“一家”时,纪来丰明显感觉到,上首处一道目光扫来。 “通过调查,此次阴谋显然乃是内外勾结,意图损害凌家与青庐名声!” 给了初步的论断后,凌怀阑目光移向正前方,略带一丝严厉地说道: “阿成!你可认罪?” 纪来丰停下咀嚼嘴中的馒头,暗自却大为疑惑! 凌怀阑的语气,像是早已认定凌成有问题。 既如此,还让他来做什么? “嘭!” 重重的磕头声,凌成趴伏在地上,随后... “族长!我认罪!我全部都认!传递锦盒,偷换刺绣,都是阿成所为!” 大声的呼喊,不是求饶,却正好相反! 如此干脆的认罪,如同事先演练过一般,令纪来丰惊诧之时,也更加警惕了! 默默地转过身,目光在堂中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凌乐竹神色凝重,与他一样的难以相信,同时又显现出一丝悲哀! 凌怀阑较为平静,只是望着凌成的眼神有些无奈! 凌鸿杰还是老样子,只是将本该投给他的鄙夷、愤怒全部转移到了凌成身上! 至于两位凌家祖老,皆是一边摇头,一边轻轻叹着气! 一屋子的老少,神色的变化倒是颇合情理,但纪来丰却总觉得不对劲! 也不知是否一朝被蛇咬,即便是亲眼瞧见,也不敢胡乱轻信! “为什么?你...” 怀着些许沉痛,凌怀阑再次开口,却被陡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所打断: “等一下!”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向外望去! 视线中,坐在靠外的年轻人站起,神情无比冷峻! 在场皆为长辈,以女婿的身份大喊大叫,还抢了“岳父”的话头,着实有些失礼! 凌鸿杰当即站起身,正欲呵斥,却被凌怀阑抢先拦住: “来丰!你有话说?” “凌门主!能让我先问凌成...堂兄几句吗?” 凌鸿杰冷厉的目光下,纪来丰并不惧怕,傲然地提出了请求。 只是不称呼凌怀阑“岳父”,却较凌成为堂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似对他的举动感到意外,一向冷静的凌怀阑迟疑了会,方才给出回应: “来丰!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疑惑,尽管提吧!” 和善的表情,柔缓的语气,但纪来丰却并不领情! 他怀疑这是设好的圈套,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来找出对方的破绽! 得到准允,他当即来到堂中,与凌成面对面,冷峻的眼神盯着对方: “方才堂兄承认锦盒乃你所为,纪某想问,你如何所为?” 没有回答! 凌成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不甘,又似受到屈辱,许久也不曾开口! 纪来丰也不逼迫,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慢慢等待。 “阿成!回答问题!” 寒冷锋利的呵斥声,这一刻,一门之主的威势在凌怀阑身上显现! “是...族长!” 凌成捏紧了拳头,终究还是选择了服从: “锦盒乃我提前准备,昨日中午等乐葵妹妹走后,让一位族妹帮忙传递!不过,族妹她并不知情!” “提前准备...?胡说!” 闻言,纪来丰眯起眼睛,冷声提出质疑: “信上所署‘向日小葵’,分明乃纪某与凌乐葵单独交谈时所取,你如何事先知晓?” 若没有那四个字,他也未必会轻易相信! “那...那是我偷听来的!” 说到“偷听”二字,凌成眼中闪过一丝羞愧,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纪来丰没闲情与对方虚耗,当即催促着将经过全部说出来! 随后才知道,原来每次他与凌乐葵见面时,凌成都会躲在一旁。 那次提到“向日小葵”时,轮椅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声音也大了些。 本不是什么秘密,却没想到,成为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偷听...?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讲述的过程中,纪来丰始终盯着凌成的脸,没有发现对方有躲闪或迟钝的迹象。 但他仍不敢轻易相信,略一思忖后,直白问道: “堂兄处心积虑害我,究竟为何?” 躲闪! 凌成的目光分明在躲闪! “说呀!为何要算计于我!” 纪来丰陡然提高了语气,死死盯着对方! 自昨日到现在,积攒了多少的憋闷! 他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凌成始终闭嘴不言,慌张的神情中,莫名多了一丝坚定! “凌成!快说!难不成想要大刑加身?!” 一声暴躁的呵斥,自后方陡然响起,将纪来丰吓了一大跳! 而正面受到“攻击”的凌成,更是浑身颤动不已! 纪来丰无需转头,也能想象出凌鸿杰怒火翻涌的神情,不由暗忖,此人真有够急躁的! 若在平时,他少不得也会感到害怕。 但这一次,却是异常的平静! 转过身,不卑不亢又略带一丝冷笑: “前辈别急!不如先让纪某试着猜上一猜?” 凌鸿杰显然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淡淡讥讽,怔了怔,随即恼羞成怒! 不过,抢在他发作之前,凌怀阑已然颔首应允。 对于凌鸿杰的愤怒,纪来丰并不理睬,立刻开始了审问: “堂兄!来青庐山的这些日子,纪某言语上有所得罪?” “不曾!” 凌成摇头。 “纪某有对不起凌家的举动,或暗怀不良居心,被你察觉?” “没有!” 凌成否认。 “恩…?” 问到此处,纪来丰不禁有些疑惑。 从对方的两次回答来看,倒好似不是他的问题,如此一来… “莫非兄长在凌家不受重视,或受了什么人的欺负,比如...凌乐竹?” “胡说!没有的事!” 凌成依然否认,只是这次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对方莫名其妙的激动,倒让纪来丰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就没有嘛,喊什么!” 似听见了他的嘟囔,凌成眼中的凶狠陡然消散,又恢复到了此前的模样。 “既然这些都没有,那就是有人威逼利诱,堂兄不得已或贪心,所以出卖凌家咯?” 排除所有的可能,纪来丰只余下最后一个猜测。 “没有!都是我一人所为!” “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纪来丰皱起了眉头。 不为他!不为凌乐竹!不为利!也不为恨! 无缘无故的,总不至于闹着玩吧? 正在这时,一道轻轻的叹息自背后传来: “阿成!你喜欢乐竹...对吧?” “什么!” 匪夷所思的话语,令纪来丰忍不住发出惊呼! 待稍稍回神来,第一时间看向凌乐竹,却发现后者脸上的震惊不比他少! 如同冰雕一般,女修的躯体一动不动,呆傻的模样,较昨夜屋顶更显失态! 再转为凌成,却又是狠狠一怔! 那无比慌张的神情,无处安放的脸,分明... “原来是这样...” 纪来丰终于明白了... 第三十九章 爱慕 厅堂中,纪来丰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直以来的疑虑,随着凌怀阑的话语,终于有了解释! 纵观婚礼现丑的整个布局,设计虽精妙,但对谋划者的要求却十分苛刻! 向岳母拜礼非寻常习俗,若想实现,尤其让一个陌生人相信,必得有人从旁撺掇。 此外,还需随时掌握他的动态,不知岳母亡故,不了解此处礼仪,无人泄露消息等等。 缺一条都无法成行! 而在客居时日,除凌成、凌乐葵外,其他人顶多一两句话,轻松排除嫌疑! 两人之中,凌乐葵与凌乐竹姐妹情深,一问便知。 如此一来,凌成被揪出,乃是必然的事情! 而以他的身份,在族中地位,直面族长兼踏陆大修凌怀阑,必死无疑! 寻常财帛得取也无用,只有仇恨,天大的仇恨,才会驱使其行冒险之举! 当然,这是纪来丰之前,也是从常理出发的念想。 但现在看来,却还有未曾考虑到的情形… 爱慕! 凌乐竹天之娇女,品貌双全,背靠青庐门,堪称一座宝藏! 如此,对年轻男子的诱惑力可谓极大! 就拿望金峰山脚的见闻来说,光是模样不错的姑娘,抢上门提亲的已数不胜数! 再回到昨夜婚礼,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就差没把他给淹了! 只不过… 一个疑虑解开,另一个却紧接着到来! 纪来丰不明白,凌成一介凡人,比他还不如,又如何敢奢望与此女结成伴侣? 即便算计成功,凌家将他赶走,凌乐竹还有许多选择,怎么也轮不到凌成... “没有!绝对没有!乐竹妹妹身份高贵,我一凡夫俗子,如何敢有奢望?” 正思虑之时,面前之人陡然一阵手舞足蹈,将他给吓了一跳! 若非始终没有疼痛感,差点还以为对方丑陋面目被揭,想拉他同归于尽呢! 定下心神后,纪来丰仔细观察起凌成的举动。 虽说对方言辞正符合他心中的疑虑,但激动的神情下,目光却在躲闪,分明... 心虚! “难道这家伙果真…” 纪来丰猜测着,并再次看向凌乐竹。 女修仍一动不动,唯有眉头皱得更深了! 其他处,两位踏陆、两位老者,也各在思考,或暗自犹疑!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纪来丰耐不住了,当即逼问道: “若不是如此,堂兄何以要破坏婚礼?” “我…” 凌成倏地挺直身躯,盯着他的目光中,分明闪过一丝愤恨! 但随后,却是气势骤消,耸拉下脑袋。 “恩…?” 纪来丰瞧得真切,发自本能的反应向来做不得假! 无论是看凌乐竹,还是凌怀阑,对方皆显得较为卑微。 但每当看见他,就像生死般的仇敌! 两人未曾谋面,对方也承认并未受到他的恶待,那么... “你...你干什么?” 惊慌的叫喊,惹得众人纷纷向中间看去。 那里,纪来丰一把抓住凌成衣领,硬生生拖到凌乐竹的面前,并喝道: “看着她!说!到底有没有?” 凌成停止了叫喊,脑袋拼命得往下低! 被制止后,又试图往旁边躲,始终不敢看女子一眼! 但不敢看,也要看!这次,必须有个答案! 纪来丰发疯一般,扭正凌成的脑袋,逼其与凌乐竹对视! 后者没办法,只能死死闭住眼睛,却止不住心中慌乱,如羊癫般身体颤抖不止! “呵呵!你果然喜欢她!” 盖棺定论的一句冷笑,纪来丰松开手掌,任凭对方砸在地上! 一切...真相大白了! 想想昨夜的诸般委屈,荡然无存的名声,差点还失去了性命! 到头来,竟是因为... 凌乐竹! 纪来丰冷冷地看向女修,后者紧咬着嘴唇,也如凌成一般,避开了他的眼神! 沉默! 凌怀阑、凌鸿杰、两位凌家族老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对于他的判断,凌成这次也没有辩驳。 不知是被他的凶悍给吓住,还是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承认! 呼吸渐而平缓,却也带走了纪来丰还有一丝热切的心。 事到如今,他已无话可说,安静地坐回原位,望着堂外发呆! 关于凌成的动机,他心中尚有疑虑,却已不再纠结! 或出于嫉妒,或别的缘由,只要自己被证明是清白的,也就足够了! 余下的,自有凌家操心,与他无关! …… “堂兄!这些...都是真的吗?” 沉默再次被打破,是凌乐竹伤感又不敢置信的询问。 没有回答! 纪来丰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凌成已缩成了球,脑袋紧紧埋在臂弯中! 见状,凌乐竹脸色一阵悲伤,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起身去到凌成面前蹲下,双手按着对方的肩膀,轻柔的语气说道: “堂兄!告诉乐竹好吗?别让我把心中愤恨全发泄在...你的身上!” “这女人…” 似曾相识的景象,令纪来丰心中一颤。 轿子中瘫躺之时,也曾如此,被女子的善意温暖着心扉! 再看凌成,也和他一样,没有反应。 但凌乐竹很有耐心,又继续劝慰道: “乐竹清楚,堂兄是个好人,绝非为一己之私破坏婚礼!背后还有别的缘由,对吗?” “好人?” 闻言,纪来丰不由愣住了,情况似乎与想象的不太一样! 当即凝神,仔细关注着! 似是为凌乐竹的话语所触动,这一次,凌成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女子清澈的脸庞,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关切,以及体谅! 慌乱的心逐渐安定! 颤抖的身躯快速平缓! 凌成点头了! “呼!” 仿佛才逃过一场大难,凌乐竹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正欲再行安抚,一句突兀且尖锐的话语陡然想起: “能不能干脆一点!到底是为了什么?” 纪来丰大声呵斥道。 但凶狠的表情下,却是隐藏着一次试探! 他心中始终有些疑虑,生怕这是一次精心布置的圈套! 而他的话语也如一枚投下的石子,让方平缓下的水面再起波澜! “为什么…呵呵!都是因为你呀!” 像是积攒多时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凌成陡然站起,目光中满是愤恨: “我?我怎么了?” 突来的尖锐反问,让纪来丰顿时一阵莫名其妙! 犯错的明明是对方,怎么反过来倒打一耙呢? “你想知道是吗?啊!我就说给你听!” 好似全然放开,凌成再无畏惧: “乐竹妹妹天仙一般的人物,匹配任何门派的俊才都绰绰有余...” “碍于一纸婚约,被迫与你绑定终生...” “这倒也罢了!但你是个什么东西?二十多岁还在飘云的废物!” “若有自知之明,拿点补偿,主动解除婚约,还算是个汉子...” “但你呢!宁当赘婿也死赖着!如此做法,岂不毁了她一辈子?” “...” 愤怒的容情,凌成的嘴中如同烧开的水,咕咚咕咚说个不停。 纪来丰一边听着,暗自却越发哭笑不得: “什么鬼!这家伙竟然是…” “堂兄!莫要胡言!来丰他…” 眼见凌成越发激动,凌乐竹当即想要制止,却被旁边之人挥手阻拦! 瞧见二人举动,凌成也停了下来,又看面前男子笑得古怪,当即质问道: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没错!你说得都对!但婚约乃父母之命,非子女能违背!你若有抱怨,也该找凌门主,却来害我作甚?” 弄清了缘由,纪来丰已然不再生气,好整以暇地与对方辩驳起来。 似被他的话语切中了要害,凌成顿时陷入纠结! 好一会,却似鼓了勇气,坚定的神情看向上首: “事到如今,也不怕门主惩罚,凌成是杀是剐也要说一句,婚约之事,大错特错…” “闭嘴!” 凌成话未说完,已惹来靠外的老者厉声怒喝: “凌成!你好大胆子!连族长的家事也要干涉!” 凌成本能一颤,却并未退缩,反而将身躯挺得更直,准备迎接凌怀阑的怒火! 但从上首传来的,却是一声轻叹: “让阿成说吧!” 见状,凌成气势反而一堕,略作犹豫,转回原来方向: “婚约之事,双方都有过错!那何不各退一步,写下和离书,各奔前程呢?” 似曾相识的情形,耐心的劝告,若在之前说出来,纪来丰对此人的印象怕会大为改观。 只不过: “呵呵…呵呵…” 冷淡而又讽刺的笑意,在堂中缓缓回荡... 第四十章 误会 厅堂中,冷冷的笑声正在恣意回荡! 感受到了一丝渗人冰寒,凌成不禁皱眉问道: “你笑什么?” “笑你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否觉得自己做得极对?” 纪来丰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凌成再蠢,也能听出话语的讽刺之意,却也并不否认: “我知你的意思!昨夜凌家丢了脸,尤其族长夫人亡灵深受搅扰,但若能让乐竹解开束缚,九泉之下,相信她会体谅的!” “会体谅…?哈哈!你问过?还是她托梦了?” 强词夺理的回答,纪来丰随意反驳。 “哼!何须询问?”凌成冷笑一声,傲然道: “为子女好,乃天下父母共同的心愿!” “啊…啊?” 对方冷不丁的一句,让纪来丰一下懵了! 细细一想,这话倒是不错,他深表赞同! 若在平时,或许还会拍拍巴掌,佩服一下,但这一次… “啧啧!看来...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已经深入膏肓了!” “你什么意思?若有不认可,尽管反驳,而非拐弯抹角骂人,不像个爷们!” “噗…” 纪来丰顿时气笑了! 设计陷害之人,竟骂受害者不是爷们? 真不知是世道颠倒,还是两人中有一位已经疯了! 收敛笑容,他来到凌成面前,冷冷说道: “如堂兄的愿,纪某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别惊掉下巴呦?” “什么秘密?” 凌成表面很是不屑,暗地里,却陡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秘密就是,不答应取消婚约的…其实是你们凌家!” 纪来丰淡淡的语气,却是讥讽的嘴角。 而另一边... 沉默! 凌成的脸色骤然凝滞! 讶异! 眼睛瞪至最大! 震惊! 嘴巴蠕动着,却说不出来话! 复杂的脸色,来回变幻,凌成终究喊了出来: “不!不会的!这绝不可能!” 瞧着那摇成拨浪的脑袋,震惊不能自已的表情,纪来丰头没有怜悯,只将大拇指向右一甩! 顺着他的示意,凌成看向了凌乐竹,期待的回应没有出现。 相反,女修却默默点起了头! “哐咚!” 重重的一声撞击,凌成砸在了石地上,受到的伤痛可以想象! 但在此时,却敌不过心头的惊诧! 仿佛被抽干了力量,没有哀嚎,没有颤抖,只余下…低声的呢喃: “怎么会这样…” …… 厅堂中,凌成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嘴中呢喃也渐而微弱! 其他五人各自坐着,皆是沉默不语,使得大堂再次陷入异常的安静! 倒是从隔壁传来的两声轻咳,显得尤为的清晰! 纪来丰趴在扶手上,呆呆地望着堂外,暗自却十分无奈: “这叫什么事嘛!” 兜兜转转,最后竟是个误会! 来自族中的“内奸”,一番苦心的谋划,造就了一场本不该发生的风波! 也怪凌怀阑父女,婚约之事藏着掖着,连本家都不说,自食恶果了吧! 不对!差点忘了!还连累了他! 但转念一想,婚约本为私事,临时商定,还隐含不堪提及的内情,又如何能对其他人说? 所以...还得是凌成这个愣种! 中了邪一样!痴迷凌乐竹到了疯狂的地步! 那女人有如此大的魅力吗? “额…好像还真有” 陡然冒出的奇怪念想,思考后,纪来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自谈判至此时,若不是刻意伪装,以高洁纯良来形容此女也不为过! 或许...凌乐竹之于凌成,就如掌门师伯之于他一样,都是心中最受重视的人! 假若有一天,掌门师伯遇到麻烦,也需他牺牲名誉,牺牲性命,还不被理解,大概… 也会是相同的选择吧! “咳咳!”止住胡思乱想,纪来丰突然站起身: “既然真相大白,那我可以走了吗?” 既然起因在凌家,他也不必感到愧疚,与其在这呆着,不如抓紧时间修炼! 说罢,也不等对方准允,径直向堂外走去! “等一下!真相还没有大白!” 女子挽留的声音响起。 纪来丰狐疑地转过身,却见凌乐竹投来恳求的目光,随后转向凌成: “乐竹方才的问题,堂兄还没有回答?参与谋划的还有别人吧?” “恩?” 闻言,纪来丰眉头一皱,暗自思忖,倒的确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没有!都是我一人所为!” 凌成摇着头,只是神情却并如何坚定,分明有所隐瞒! 这下,纪来丰更怀疑了,当即返回原处坐下。 而此时,凌乐竹开口了: “堂兄不愿说,那乐竹来说!” “首先是日子!婚约之日,乃这次回来后方才通知族内,且没有提过对方的情况。” “既然如此,堂兄又如何提前知晓,并准备好刺绣呢?” “还有,昨夜我已察觉不对,只是被飞玄帮公孙良出手阻止!” “对方身为一派之主,应当通晓交际之礼,如此行为,显然也为谋划之一。” “而以堂兄的身份,又如何能与此人暗中勾结呢?” 女修头脑清晰,两个疑问直指问题关键,却皆是纪来丰之前未考虑到的! 不过,前一个乃初次知晓,后一个发生时神智已经昏乱,倒也算情有可原! 暗自佩服之余,目光向凌成看去,却是如心中爱慕被揭破时一样的心虚! “唉!” 纪来丰摇头轻叹,此人多番隐瞒,实属可恶! 但也确非擅长遮掩之人,轻易便叫瞧出破绽! 如此表现,不用说,幕后定有高人谋划! 且极可能来自青庐门内,拥有较高的地位,能与飞玄帮暗通往来。 “堂兄!说出来吧!” “凌成!还不快说!” 大堂中,凌乐竹的软语,凌鸿杰的暴喝同时响起。 这一次,凌成却抵死不开口! “奇怪!” 纪来丰无法理解,瞧对方视死如归的模样,能有谁如此值得死命掩护呢? 疑虑渐浓,开始翻涌不止,周边的声音仿佛消失不见! 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再次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并试着揣摩背后之人的谋划! 首先照凌成所说,其目标乃是取消婚约,还凌乐竹自由身。 只不过,肚兜之事后,凌家父女没有发作,强行完成了仪礼! 这不仅在他意料之外,或许…别人也是一样! 但若是没有完成呢? 成功阻止婚礼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凌乐竹自然要重新寻找伴侣,可凌成绝对没有机会,必然会是一个配得上的! “等等!难道是他?!” 陡然,一个看不清容貌,身躯晃荡摇摆的男子出现在了脑海中... “凌成!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非要逐出凌族,方才满意吗?” “背叛同族,乃是重罪!故意隐瞒,罪上加罪!” “阿成!替家人考虑一下?你如此顽抗,将来他们在族中如何生存?” “堂兄!说出来吧!迟早也会查到的!” 凌家五人轮番上阵劝说,但凌成如同嘴巴缝住一般,如何也不愿开口! “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一道笃定的话语陡然响起,令众人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 “知道!知道什么?” 凌乐竹最先问道。 “这得问你呀!” “问我?” 瞧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加上莫名的反问,凌乐竹懵了! “不错!昨夜不是有位醉酒的师兄来找吗?那是何人?” “醉酒的师兄?啊!不!不可能!绝不会是他!” 凌乐竹眨着疑惑的眼睛,却似想到恐怖的景象,脸色顿时霎白。 女修奇怪的反应,让其他人皆是一怔,又以凌鸿杰最为急切,当即催问道: “乐竹!什么醉酒师兄,他说的是谁?” 但凌乐竹已陷入呆愣,神色惊疑不定! 失态的表现,顿时让纪来丰坚定了心中猜测,当即代为回答道; “昨夜婚房处,有位姓穆的师兄来找,当时我还以为…凌家已有了新的人选呢!” 这一番话语气冷淡,夹带讥讽,却非刻意针对凌乐竹,而是… 婚礼的准备着实不足,乱糟糟的,错漏百出,完全不像凌乐竹所说的守卫严密! 方生出一丝怨怪,两声惊呼却同时在堂中响起: “穆见安!” “穆见安!” 一个是凌怀阑,一个是凌鸿杰。 沉稳的,不沉稳的,竟同时露出失态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景象,纪来丰愣了愣,随后眯起了眼睛! 显然,这位穆姓师兄身份十分特殊,说不定正是此中关键... 第四十一章 穆见安 厅堂中,纪来丰默默坐着,脑海中正在幻象着某种场景。 青庐山,一处昏暗的角落,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正在借酒消愁! 计划失败了! 心爱的女子即将成为人妇,心中的悲伤难以言表! 终于他没能忍住,借着酒劲,跑去了婚房,试图做最后的阻拦! 但... 女子拒绝了他! “恩!很有可能!” 回到现实,纪来丰摸着哑巴,觉得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猜想,还需更有力的证据,比如…凌成! 此时,后者正一脸颓然地躺在地上,两只眼睛彻底失去了光芒! 很显然…他又猜中了! “凌门主!穆见安究竟是何人?” 凌乐竹、凌成一个赛一个的呆滞,大概也问不出什么,纪来丰只好向凌怀阑请教了! 而对他的无礼,凌鸿杰显然不满,但似是没有底气,只抢在师兄前头给出解释: “穆见安乃二长老萧元辰得意弟子,与乐竹年龄相仿,自小一同长大。本门中,修为、品貌皆堪上品,若不是那纸婚约…” 提到婚约,凌鸿杰再也说不下去! “青梅竹马!” 闻言,纪来丰脑海中陡然蹦出一个词! 随后,从说书先生处听过多次,情仇故事中时常出现的情景开始浮现: 一男一女,结伴成长,互生爱慕,但碍于家族、误会、或陷害,一对鸳鸯被迫拆开! 但双方对彼此难以忘怀,为见昔日爱人,做出许多违背世俗的举动,进而又惹出一系列的恩怨情仇! 而每逢此类的故事,那些年轻的哥哥姐姐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对极少与同龄女子接触的纪来丰而言,却实在费解! 直到此时,他终于有所领悟,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竟是真的! 所以… “背后谋划者正是这位穆见安,他怂恿凌成破坏婚礼,好让自己取代我,与凌乐竹结成伴侣!” 当着堂中所有人的面,纪来丰大胆定论道! “不是他!” “不会是他!” 异口同声的反驳,分别来自凌成、凌乐竹,只是其中的意味却有所不同! 前者否认的是结果,后者却是心中的断定! “为何?” 纪来丰当即向二人发出质问。 倒不是非要定“情敌”的罪过,只是好奇两人如此维护,那穆见安究竟有何魅力? 凌乐竹、凌成相互对视一眼,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哎呀!你先说!” 纪来丰没有耐心,指着女修道。 比起凌成,凌乐竹干脆了许多,稍加迟疑后,说道: “穆师兄品性端方,绝不会做下三滥的事!” “呵!新婚之夜都闹到洞房来了,哪来的品性端方?” 纪来丰立即反驳。 此话一出,满堂尴尬! 尤其凌乐竹,更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但也没让他多等,女修叹了口气,说道: “昨夜,穆师兄他...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难以控制言行,但我二人绝无过分之举!” 似害怕对方误会,说到最后时,凌乐竹抿了抿嘴唇。 不过,她的担忧却是多余的! “不错!我亲眼所见!你们二人无不轨举动!但谁知不是他计划失败,这才喝醉了呢?” 纪来丰没瞧出女子的心思,而是又提出了质疑。 “不是的!不是的!锦盒之事,穆贤…少侠并未参与谋划!” 这时,凌成从地上窜起,慌忙解释道。 但他反常的举动,却反而引起了纪来丰的怀疑! 凌成改口虽快,但本能的称呼分明为“贤弟”,如此一来,二人的关系值得琢磨! 正愁此人不愿开口的他,借机询问道: “堂兄与穆见安相熟?” 忽然调转的“矛头”,让凌成一时有些慌乱,低头好一番纠结,方才说道: “之前来过几次,见过穆少侠!他天资卓越,相貌俊朗,风度翩翩,乃是难得能与乐竹妹妹相配之人…” 提起穆见安,凌成毫无吝啬胸中的夸赞之语! 但听在纪来丰耳中,却如同对他的无情数落,顿时暗自尴尬不已! 好在他早已习惯,尴尬只持续了短暂,冷声问道: “所以,你是在替他打抱不平?” “没有!没有此事!” 凌成否认。 “那他怂恿你?” “不是!” 凌成又摇头。 似曾相识的回答与慌乱,纪来丰也并着急揭穿,继续问道: “那是谁在背后捣鬼呢?” 凌成抿起了嘴唇! “你不愿说是吧!好!那就认定是穆见安!待会便去找他,当众进行对质!凌门主,您觉得如何?” 对方的不配合,让纪来丰实在烦躁,也耍了一会蛮横! 凌成浑身一颤,抬头欲言,却正对锋利目光,顿时一阵惊慌,又低下了头! 旁边,凌乐竹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却始终张不开嘴! 这时,凌怀阑开口了: “见安确实嫌疑极大,但牵涉两家声名,不好闹到全派皆知。待会请二长老与他一道过来,当面查清此事!来丰,你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凌乐竹当即变了脸色,回头望向父亲,眼神无比复杂! 与之不同,纪来丰却在暗自犹疑! 方才本是想吓唬一下凌成,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下这道命令! 谁知,凌怀阑竟答应了! 虽然也提出了更温和的方式,但顺着他这位“赘婿”胡闹,却是十分稀奇! 想了想,他觉得对方的提议不错,但正准备点头,凌成却抢先开了口: “别!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真不是穆少侠!” 意外的收获,令纪来丰心中既喜又惊! 喜自不必说!这顽固的家伙终于打算开口了! 惊则在…先前凌成百般维护,他早已认定此事与穆见安脱不开关系! 只是凌成又坚定否认,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暂时按下疑虑,凌成已在堂中跪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起来… 故事还得从“青梅竹马”开始说起。 一方乃品貌俱佳的天之娇女,另一方却不同以往,乃是完全无法与之匹配的堂兄! 不仅如此,两人彼此分隔,只每年祭祖或族中有重要事宜时,才有机会见面! 优秀的女子往往惹人青睐! 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凌成也只能将这份爱慕藏在心底。 在一次去青庐山的时机,他见到了穆见安。 那是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俊才! 性情宽和、儒雅,对普通人也十分和善! 站在凌乐竹身边,两人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 就连凌成,对这位“情敌”竟也生不出丝毫嫉妒! 只觉得,若这二人能成为伴侣,他也会是衷心的祝福。 自此之后,凌成放下了幻想,躁动的岁月也一去不复返。 再后来,就是这一次的婚礼! 族中传出消息,凌乐竹即将大婚,需族人前去帮忙。 当时凌成想都没想,主动请缨,打算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当到达之后,却突然情况与设想的完全不同! 新郎不是穆见安,而是...另一位容貌中下、模样憨傻的男子! 尤其试探之后,更发现此人天赋极差,连青庐门最普通的弟子都不如! 凌成懵了! 如此之人如何配得上他心目中天仙一般的女子! 虽说双方定有婚约,但他实在难以接受! 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凌成暗自生出了破坏婚约的打算! 那是到青庐山的第二日中午,凌成正在歇息。 突然,隔壁院落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而争吵双方,竟是即将晚婚的一对新人! 凌成赶忙前去偷听,声音却突然停止了! 再之后,便是凌乐竹一脸凝重地离开了院落。 凌成立时猜测,定是凌乐竹打心里不喜欢这位新郎,却被对方无赖纠缠,无法推拒!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陡然生出一个念想: 定要阻止这次婚礼,让凌乐竹重归自由... 厅堂中,随着凌成的讲述,众人皆皱着眉头,气氛十分诡异! 靠大门的位置,纪来丰“憨傻”地挠着头,满脸都是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关键起因竟是那一次的争执! 当时为妹妹欲寻短见之事,凌乐竹气冲冲跑来质问! 在他的“馊主意”下,也算得到了圆满解决! 但凌成这个笨蛋! 只听见一丢丢,便自行猜测,并引出了后续的巨大风波! “唉!这叫什么事嘛...” 纪来丰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感叹着… 第四十二章 幕后 大堂中,似沉浸在自己讲述的故事中,凌成半晌没再说话! “那后来呢!” 纪来丰忍不住催促道。 “后来…后来我便去寻找穆少侠,希望他能去向族长争取一回,看是否有机会挽回!” 犹豫一会,凌成给出了回答。 “那穆见安怎么说?” “穆少侠说,他已经找过了,只是...” 凌成瞥了眼凌乐竹,似是有所顾虑。 “不错!穆师兄来找过我,但婚约为重,我拒绝了!” 凌乐竹主动开口。 简单的一句话,暗藏的却是决然与狠心! “狠心?” 为脑海中忽然冒出的一缕念想,纪来丰却是犹豫了! 他始终无法把凌乐竹与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也不知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场景?这对“青梅竹马”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瓜葛? “后来,见安也找过我!” 正在这时,凌怀阑说出了新的情况。 原来,穆见安被拒绝后,并不甘心,又壮着胆子去寻了他,但结果还是一样! 听到此处,纪来丰都忍不住有些同情那位姓穆的男修了! “所以,穆少侠没有办法,只能死心了!” 提到“死心”二字,仿佛感同身受般,凌成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但很快,便被纪来丰煞风景地打断: “所以…到底是你怂恿他,还是他怂恿了你?”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先前的疑问! 而这一次,凌成依旧否认: “都不是!” “那刺绣哪来的?计划又是谁制定的?” 纪来丰当即追问。 “是…是...另一个人!” 犹豫再三,凌成方才说道。 “另外一个?谁?” 抢在纪来丰前头,凌鸿杰急切询问。 凌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关键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时,听完穆见安的讲述,凌成的心情极度郁闷! 返回时,迎面却撞上另一位青庐门的年轻男修。 对方主动打起招呼,交谈中得知他乃凌氏族人后,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凌成好奇询问,方知男修乃穆见安的师弟,且一直深受这位师兄的照顾! 穆见安、凌乐竹青梅竹马,互有情愫,青庐门上下皆知! 碍于婚约无法结成伴侣,也都为这二人感到可惜! 随后这人还向凌成透露,新郎品性低劣,仗着婚约死缠烂打,乃是个极度无耻之人! “胡编乱造!谁在背后乱嚼舌头?” 纪来丰忍无可忍,大骂出口! 说容貌、修为也就罢了,他何时纠缠过凌乐竹? “我…我不知他的身份!” 凌成缩着脖子,一副胆怯状! “你…” 纪来丰直感胸口都要爆开! 若非凌乐竹在旁,真想狠狠揍这家伙一顿! 陌生人的话随意相信,真有够蠢的! “来丰!稍安勿躁!阿成!你接着往下说。” 凌怀阑及时出声安抚。 “是!族长!” 凌成恭敬答道,随后继续讲述… 当时,对方一边叹着气,一边小声抱怨,什么“天理不公”、“师兄可惜”之类的。 凌成听在耳中,也更加深了破坏婚约的念想,但碍于身份低微,一时没有适合的方法!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对方乃是青庐门弟子,或许会有主意,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方听闻,十分动心,但仔细思索后,却无奈感叹! 随后言道,若能潜伏在新郎的身边,或许能有办法,只是他的身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凌成心中一动,对方不方便的事情,他却能轻易做到! 当即急忙询问,并表示可以帮忙。 “欲擒故纵!” 听到此处,一道叹息发出,凌乐竹无奈摇头。 瞧见女子神态,凌成顿时愧疚万分,显然也明白了... 后续的故事不必他说,众人已能猜想。 那人设了个婚礼出丑的计划,并提供刺绣与肚兜,让凌成负责来执行。 后者也非鲁莽不顾后果之人,担忧会因此毁掉凌乐竹名声,还犹豫好了一阵! 但对方随后告知,宾客们见到的乃是新郎在作恶,族长一家却是受害者,不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青庐门的长老们及大多数人,都站在凌家一边! 牺牲些许脸面,换取终身幸福,乃是十分值得的! 对此,凌成深以为然,进而也打消了疑虑! 于是,只余下了一个问题,便是 事后凌成极易暴露,或许会因此受到惩罚,甚至丢掉性命! 对方突然好心提醒,但凌成却丝毫不在意,毅然决然地选择了... “明知会丢掉性命,你还敢冒险?” 对于凌成的选择,纪来丰很是疑惑,但又似能理解一些。 “怕什么!若能还乐竹妹妹自由,牺牲我凌成一个又何妨!” 凌成挺直了身躯,神情无比坚定! “哼!倒是个硬骨头!就是蠢了点!” 纪来丰冷笑一声,无情讥讽! 暗地里却十分佩服,对方对凌乐竹的关心已经深入骨髓了! 而佩服之后,却也大感无奈,凌成的这份关心实在太过自我了! 听了他的话,凌成脸上顿时青红交加,羞臊不堪,身躯也随之弯下! “等一下!”正在这时,凌鸿杰却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凌成!我且问你!既不是穆见安指使,你隐瞒什么?” “诶...?对呀!” 纪来丰登时皱起眉头。 凌成明知婚约乃是误会,却对幕后之人百般遮掩,到底又为了什么? “我知道了!”却是凌乐竹站了出来,看着凌成的表情无比柔和: “我想…堂兄是怕那人被揪出,顺藤摸瓜,牵连到穆师兄,对吗?” 凌成缓缓转过身,对上女子清澈的眼眸,怔了怔,随后…默默点头! “竟是这样…” 见状,纪来丰不由挠起头,既诧异于凌成的细心,也对那位穆见安更加好奇了! 此人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情敌”心甘情愿替其掩护! 不过,正在他纠结于情怨的纠葛时,凌乐竹却已考虑到更深层之处: “父亲!听堂兄讲述,此中诸多巧合,显然有人在背后搞鬼,而绝非穆师兄所为!” “恩!” 凌怀阑默默点头,神色平静,显然早有猜测! 回过神来的纪来丰,也不感到意外! 经历锦盒之事,但凡看到的、听见的,都会多加琢磨。 而方才听凌成讲述时,总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挥之不散! 与此同时,跪地地上的凌成脸色复杂,既有不可置信,更多的却是懊悔,懊悔中了别人的圈套! “凌成!可记得那人模样?” 上首,凌鸿杰握着拳头,凌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记得!那人年二十来岁,脸偏方,肤色较白,左脸有块拇指大的黑疤!” 这一次,凌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指出了陷害者最大的特征。 只是… 凌怀阑、凌鸿杰、凌乐竹三人凝思苦相,也没有在印象中找到对应之人! 为更仔细地确认,凌鸿杰当即命凌成将对方的脸在纸上绘出。 后者画功还不错,没过多久,便绘出了一副勉强能辨认的男子画像。 “奇怪!二十来岁,当有游海境,左脸有黑疤…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 仔细瞧着画像,凌乐竹嘴中喃喃,逐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会否是飘云境的弟子呢?” 纪来丰本能地提醒道。 随之,却有多道古怪的目光射来! 怔了怔,他心中顿时好一阵尴尬! 二十多岁的飘云境…在青庐门大概极为罕见吧! 尤其像他这样还只有五段的,估计更是...“惊天动地”! “咳咳!这人总不至凭空冒出来吧?或者…是你在撒谎?” 纪来丰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转而将矛头指向了凌成。 后者第一时间抬起胸膛,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凌怀阑却开口了: “不必猜了!门中没这个人!” “什么!” 闻言,纪来丰以及两位老者同时发出惊呼,并不约而同得向地上之人看去。 被数道怀疑的目光聚集,凌成神色顿时一阵惊慌! 张开口,欲行辩解,却又说不出话! 脸色逐渐憋得通红,半挺的身躯也越发颤抖… 第四十三章 幻容灵皮 “门主!凌成自知犯下大错,无以辩解,任凭责罚,绝无怨言!但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诓骗啊!” 厅堂中,数道怀疑的目光下,凌成慌忙跪着爬到凌怀阑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声喊着冤枉! 与此前假装镇定截然不同的反应,这一次,纪来丰倒觉得对方没有说谎。 但凌怀阑方才所说...又是何意呢? 好奇向上首望去,却见这位“岳父”神色平淡,不似怀疑的样子! 这时,眼前光影变化,却是凌乐竹走到堂中身边,柔声道: “堂兄!父亲并非此意!对方暗中算计,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你所看见的,显然是张假脸!” “假脸?难道是人皮面具?” 闻言,纪来丰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自小听到的故事中,经常有使用人皮面具变脸的情节。 那是一层薄薄的,以特殊材料制成的面皮。 戴上之后,立刻变成另外一人,从而遮掩身份,混淆视听! 记得刚开始,他还听得津津有味,但之后却陡然害怕起来! 真有此物,用以偷盗、劫掠、挑拨、谋害,真凶难辨,如何抓捕? 使用者一多,正和大陆岂不立刻陷入混乱? 再往小了说,对他本人影响也十分巨大! 金风阁内讧,父母之死,虽已平息,但尚不知还有否仇人存活。 若这些人戴着面具,避开掌门师伯耳目,找到了他… 想到此处,纪来丰心中顿时一阵忐忑! 却在这时,一道明显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 “人皮面具有什么用?脸型、皮肤,光凭一张面皮,如何轻易改变?” 纪来丰抬起头,望着凌鸿杰鄙夷的眼神,不由大为尴尬! 与此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似曾相识的景象,倒与掌门师伯的宽慰有些类似! 只是... “此人究竟如何伪装的呢?” 回到正题,纪来丰问出疑惑。 “若没猜错的话,应是用了幻容灵皮!” 凌乐竹开口解释道。 “幻容灵皮?什么东西?” 未曾听闻之物,纪来丰忍不住好奇。 从名字上看,似乎与人皮面具有些相似。 “那是修仙界才有,以特殊材质,辅以灵元炼制,通过本人勤加练习,改变脸面凹凸,或肤色柔顺变化,从而达到遮掩的目的!” “啊?这也太厉害了!” 听完女修的解释,纪来丰顿时一阵惊慌! “先别急!” 凌乐竹安抚了声,转而对凌成说道: “堂兄与此人商议时,每次大概多久?” “多久…” 凌成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后,说道: “为怕暴露,每次见面都极为短暂,不到半刻钟。只第一次长些,差不多一刻后,那人突然说有急事,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便离开了!” “这就对了!” 听完凌成的讲述,凌乐竹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使用幻容灵皮条件苛刻,使用之人至少游海境,还需多加磨合,方能不露破绽!” “此物极为消耗灵气,难以持续较长,即便踏陆修士,估摸也超不过一个时辰!” “至于游海境,服用补充灵气的丹药下,一两刻便到了极限!” “更关键的,使用过程中,若靠得太近,其上灵气流动难以瞒过修士的察觉! “此物价格昂贵,效力却甚为有限,如今已极少人会采用,只不过… 凌乐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十分明显! “原来如此!” 纪来丰恍然大悟! 堪比鸡肋的道具,只对无法感受灵气流动的凡人有效! 凌成不察之下,上了对方恶当,倒也算情有可原! 只不过... 换作是他,修为才略高一些,加上不曾见识,也未必能立刻看穿。 到时难免掉入陷阱,甚至...冤枉好人! “诶?等等!” 想到此处,纪来丰心中倏地一动,不久前的遭遇浮现在了眼前,莫非… “堂中!你可还记得那人多高?体型壮或者瘦?嗓音尖还是沉?” 大堂中,正各自琢磨的众人,俱被一道突兀的询问声所惊醒。 “你问这些做什么?青庐门弟子众多,高矮、胖瘦、声音并非关键的特征!” 凌乐竹不解的目光看来。 “先别急!” 纪来丰学着也安抚了对方女子一句,随后示意凌成来回答。 后者愣了愣,又想了想,一边说,一边比划: “他个子与你差不过,身形稍瘦,声音偏向尖一些!” “哈哈!原来如此!” 纪来丰摇晃着脑袋,恍然而无奈地感叹。 “怎么?你认识此人?” 凌乐竹眉头一皱,急切道。 “当然!刚刚还见过呢!” 冷笑声中,纪来丰脸色逐渐阴沉,将被臭骂一顿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方形貌与凌成描述的极为相似,所以…那根本就是同一个! 至于此人的目的,也有了猜测。 当时,他被讥讽一顿,虽不太在意,但多少也怀疑凌家在捣鬼! 假若一时冲动,大闹一场,他固然没有好下场,凌怀阑父女却也会为此颜面尽失! 如此一来,暗中谋划之人的身份也随之明了! 便是凌乐葵曾经提及的,青庐门中暗中窥伺,觊觎门主之位者! “竟有此事!父亲!果然是他!” “师兄!咱们所料不错!的确是那人在暗中捣鬼!” 这时,凌乐竹、凌鸿杰相继开口,不约而同的话语却让纪来丰一猛地一愣: “啊...?谁呀?” 瞧二人模样,似乎早有猜测,而且... 昨夜? 凌家昨夜已猜到谁是凶手? 那方才还审问凌成做什么? 疑惑的驱使下,他向着上首二人望去。 凌怀阑视线微垂,轻轻吐着气,略显无奈。 而凌鸿杰脸色却忽变得极不自然,还把头偏向了一边。 纪来丰心中陡生怀疑,忍不住看向凌乐竹,却见后者轻咬嘴唇,目光竟也有些躲闪! 渐渐的,他明白了! “呵呵!差点记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外人呢!自然没有资格插手凌家的事情!” 暗自冷笑,双手却逐渐攥成拳头,心中更是怒火翻涌! 这些人明明已有猜测,却瞒着不说,任由他独自胡思乱想,差点还做了傻事,真是一群... “好人”呐! “真相既已大白,凶手也已找到,与纪某无关,就先走了!” 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纪来丰转身去向堂外,想离这一家子越远越好! “诶!你...” 凌乐竹一下醒过神来,伸手欲行挽留,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眼见对方已至大门,正纠结时,父亲的话语从后方传来: “来丰!请等一下好吗?” 纪来丰缓缓转过身,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上首: “门主!还有什么事?” “真相已水落石出,但凌成该如何处置,想听一听大家的看法?来丰!你也是受害者,不妨暂且留下。” 凌怀阑温和地说道。 闻言,地上的凌成陡然一颤,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默默在堂中跪好。 大门处,纪来丰低头琢磨了一会,随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返回到原来的位置。 对凌氏的家法,他倒像见识一下。 见状,凌乐竹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忧虑却不曾淡下。 此时,两位凌家族老率先开口: “凌成自作主张,犯下天大过错,让族长乃至全族蒙羞,即便不处死,也必须赶出家门!” “可我倒觉情有可原!凌成一片好心,只是被人利用!不如小惩大诫,让其在族中思过,不得随意外出!” “好心归好心,坏事归坏事,若轻易原谅,日后其他族人有样学样,且不乱了家规!” “谁都有犯错之时,念在凌成乃是初次,总得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否则这家规也太过无情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半晌,始终无有定论! 但纪来丰一眼瞧出,这二人再唱双簧!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逐渐偏向宽容的一方。 这时,凌乐竹站了出来: “二位族老!父亲!一切皆因乐竹而起,堂兄关心则乱,方才做出错事,还望能从轻发落!” 随着女修的话语,两位老者停下争执,各自琢磨后,相继表示了赞同。 上首,一直不曾发话的凌怀阑、凌鸿杰轻轻点头,皆向凌乐竹投去赞许的目光! 眼见众人的态度,跪在地上的凌成,顿时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宽和的氛围下,唯纪来丰却在一旁暗自冷笑: “呵呵!真是皆大欢喜呢!” 如此的结局,他早有预料,却是极为不屑! 犯大错之人竟被轻易饶恕,青庐门主也不过尔尔! 但他似是忘了,此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其心中也十分同情凌成! 直到不久前,才悄悄地发生了转变… 第四十四章 惩罚 “小丰!你觉得呢?” 正当纪来丰望着堂外,暗自不屑众人的装模作样时,却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转身一瞧,凌怀阑温和的目光正看来。 但他并不领情,冷冷回道: “此乃凌家之事,纪某一外人如何敢指手画脚?” 话语中分明带着气性,凌乐竹顿时有些尴尬。 凌怀阑却是神色如常,微笑说道: “你如今也算半个凌家人,又是受害者,当有说话的权利!” “家人?” 对方不说还好,一提二字,纪来丰立刻火大! 幕后之人已然揭露,却死死瞒着他不说,分明当外人防备,何来“家人”? 顿时脑子一热,尖刺的语气说道: “若纪某说凌成该死,你们也会同意?” 此话一出,满堂尽皆变色! 凌乐竹张口欲言,不知想到什么,又强行克制住! 凌鸿杰喜怒形于色,当即竖起眉头,向前踏出一步,却被凌怀阑一把拦住。 “来丰!凌成过错虽重,但不至死,还望能宽容一二!” “这次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他之过,也是凌家之处,凌某以族长身份向你表示歉意!” 说着,凌怀阑自椅子处站起,缓缓弯下了腰! 待起身,又补充道: “犯了错自该给予弥补!来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凌家会尽全力满足!” 踏陆高修、一门之主,放下架子,向他这地位低微的晚辈道歉。 超出预料的景象,让纪来丰一下呆住了! 与此同时,凌乐葵的声音陡然浮现! 为了他的前程,掌门师伯在凌家面前极尽卑微,与此时竟是十分相像! 顷刻间,胸中愤懑崩碎四散,随一次深长的呼吸驱出体外。 平静下来后,纪来丰抬起手臂,指向凌成: “以后在青庐山,别让纪某再见到这个家伙,不知能否满足?” 话语说出,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不见的地方,凌乐竹舒了口气,暗自绷紧的心弦悄悄松开! “好!” 上首,凌怀阑欣慰点头: “来丰请放心!即便你不提,以后也不会再让他来了!” 盖棺定论的一句话,凌成闭上了眼睛,神情落寞: “多谢...族长宽容!” 转过身: “多谢妹...少侠原宥!” ...... 事情已了,纪来丰再不停留,转身走出了厅堂。 迎着和煦的阳光,呼吸清新的气息,冷峻的神情下,憋闷一夜的心境却是豁然开朗!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院门外,纪来丰傻傻地站着,左右张望,不知该去往何处。 婚房乃是临时居处,新的地方还需凌乐竹安排,只是… 方才离开,甚是坚决,再回去,有点抹不开脸面! 正在此时,一阵轻急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纪来丰心中顿时一喜,想了想,却硬撑着不去回头! 直到凌乐竹出现在前方,避无可避,便将脑袋撇向一边,余光却在默默等待着。 “对不起!昨夜错怪于你,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按协议,该当作出补偿!” 诚恳的目光,凌乐竹郑重向他道歉。 见状,纪来丰内心的倔强瞬时瓦解,假装揉起额头,嘴里轻声说道: “算了!你也是受害者!又不是故意的!” 其实,他心中早已没了怨怪,反倒有些羞愧! 若非自己太蠢,轻易上当,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不行!为人在世,应当重信守诺!何况,我还发了心魔大誓!” 凌乐竹坚持道。 “哦哦!差点忘了!” 纪来丰挠了挠头。 昨夜曾怀疑心魔大誓乃是编造,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胡乱拒绝,反倒会害人! 只是按理…两人皆有过错,互不相欠,若当面表明,应也不会有事吧? 出于谨慎考虑,纪来丰准备问上一句,突然心中一动,改变了注意: “这样吧!你把幕后之人的身份说出,就算两清,如何?” 说罢,一脸期待地望着女子的脸! 可如方才堂中之时,凌乐竹明显有些犹豫! 纪来丰脸色一滞,暗自一团怒火腾地冒起! 若事关凌家隐秘,不说也就罢了,现在却连敌人的消息也瞒着! 居心何在? 让他以后还如何能信任? “其实不说出来,也是为了你好!” 纠结多时,凌乐竹方才开口,只是... “为了我好?呵!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凌家?” 纪来丰不屑道。 凌乐竹岂能瞧不出他的愤怒,但还是选择了辩解: “知道身份也无用!对方筹划周全,一丝破绽也没留下!若贸然闹开,不仅你我丢脸,很可能会被倒打一耙!” 说罢,女修躬身,歉意道: “对不起,因我凌家,将你给卷入了麻烦!” 纪来丰本还欲争执,听见后面一句,气性立即平息大半! 对方所言有理,计划一直是凌成在执行。闹开来,只会丢更大的脸! 凌乐竹瞒着,显然是怕他冲动,找幕后之人算账,结果又掉入陷阱! 不过… “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对方已经打上门来,迟早还会动手的!” “如今我对这里情形完全不了解,再随便来个圈套,都有可能往里钻!” “到时候,又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丑事呢?” 一半无奈,一半也是担忧,纪来丰说道。 对方处心积虑,设下连环陷阱,显见与凌家仇怨颇深! 有他这样好的靶子,岂会轻易放过? “这…” 闻言,凌乐竹皱起了眉头。 暗自思索良久,却是一咬牙,说道: “好!我可以说出来!但你得保证,不能胡来!” “没问题!我以心魔起誓,绝不胡作非为!” 兴奋之下,纪来丰当即抬起右手,作发誓状。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若真要行动,一定多加思虑,绝不让凌家受到牵连!” 虽说修为低微,没什么本领,但逼急了,也要尽可能得让对方付出代价! 瞧出他心中想法,凌乐竹轻轻一叹,告知: “算计凌家之人,乃是本门三长老汪兴运!” “三…长老?” 纪来丰轻轻念道。 熟悉的称呼,让他立刻想到了喻成化。 但金风阁只有一位。 而此人排行第三,显然上面还有两位。 加上凌怀阑、凌鸿杰,至少五位踏陆,青庐门的实力的确强上不少! 回到当前,想想也对,能与门主争锋者,地位自不会低! “唉!” 纪来丰叹了口气,喻成化阴魂不散,来这里也躲不开! 而更糟糕的是...对方或许还不如喻成化! 后者虽惹人厌烦,但多数针对仅停留在眼中的鄙夷! 曾经,对于此人的敌视,他还向掌门师伯抱怨过。 但后者告诉他,喻成化本性不坏,且十分尽责,帮忙分摊门中不少重担,唯有脾气较差! 掌门师伯的话,纪来丰向来是相信的,也是平时接触少,恨意并不多。 但在此次的婚事,喻成化的算计让他十分愤怒! 可事至此处,已无法挽回,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心境逐渐平复,抬起头,却瞥见凌乐竹投来的奇怪目光。 那眼神,好似他脸上沾了饭粒一样,不由疑惑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咳咳!没什么!若无其他问题,我带你看院子吧!” 凌乐竹轻咳一声,提议道。 “好啊!” 纪来丰正愁此事,立刻应和! 脑中的杂乱思绪全部抛开,先安顿下来再说! 只是... 当他跟着凌乐竹,来到一座空置的院落前,却不由愣住了: “这...这里吗?” 第四十五章 居处 空置的院落前,纪来丰不可置信地望着凌乐竹。 倒非院落有多破旧,而是…位置十分特殊! 往西没走两步停下,竟是紧靠在凌怀阑的院落旁! 而东侧一边,则住着凌家姐妹二人。 “是啊!父亲准备了两处供你选择,这是其中一处!” 凌乐竹点了点头,淡然的表情,好似好没什么可惊讶的。 “啊?” 但纪来丰却是呆住了! 他与凌乐竹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住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吧!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不方面提及的顾虑。 踏陆修士感应极强,距离如此之近,就好似光着屁股,在凌怀阑面前晃荡一样! “若不喜欢,我带你去第二处!” 瞧出他心中的抗拒,凌乐竹也不在意。 “哦…好!” 纪来丰赶忙答应。 第二处往东侧约莫半里远,与凌怀阑的距离足够远,只不过... 当他听完凌乐竹的介绍,却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因为…这里附近住着凌鸿杰! 纪来丰傻眼了! 这和前一处有什么区别? 不! 应该说更差了! 想到凌鸿杰暴躁的脾气,恨不得将他“活剐”的眼神,住在之类,后果将不堪设想! 纪来丰顿感背后冷汗直冒,暗自告诫着,绝对不行! “怎么了?” 瞧出他的异样,凌乐竹连忙关切道。 “哦…哦!没什么!只是想问一句,还有别的地方吗?” 纪来丰轻声试探道。 “别的地方...?这两处有什么不妥吗?” 凌乐竹不太能理解。 无奈之下,纪来丰只好将心中顾虑说出。 当然,在女修面前,可不敢说什么“光屁股”的蠢话! 只是委婉表示,希望找个清静之地单独住下。 “清静吗?倒是有!只不过…” 凌乐竹犹豫之后,说出了其父亲选择地方的考虑。 青庐门周边虽较为和平,但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会是何种情形。 因而,统一的弟子居处外,门中顶尖修士都会将子女放在身边。 有踏陆修士在旁,寻常之人不易闯入。发生偷袭,也能第一时间出手救援。 “难怪!” 纪来丰这才明白了“岳父”的良苦用心! 其实,也不是他想不到,只是在望金峰十来年,一直都是独自生活。 如今突然要与其他人作伴,一时反倒有些不习惯! 正琢磨时,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那位三长老性情如何?会不会…动手杀人?” 瞧着男子紧张的神情,凌乐竹怔了怔,却笑了出来: “放心吧!这么多年,青庐山不曾有过命案。否则,妹妹早不在了!” “如此最好!” 闻言,纪来丰陡然松了口气! 想想也对,在汪兴运眼中,或许...他与凌乐葵没有多大区别! 留下来,反而能给凌怀阑添不少堵! 而这也是他头一次,觉得当个废物有时也挺好的! 回到正题,既无必要赖在凌怀阑身边,便提出想换个地方。 “行!那我去与父亲说,让他帮你重新安排。” 一口应下后,凌乐竹也不耽搁,立刻向西侧返回,却别纪来丰给喊住: “不必麻烦了!方才那处荒着的院落,是你们凌家的吧?” 他说的是方才过来时,在半路见到的一座满是灰尘的院落,瞧着多年没人居住! 若能住在那里,一来行动自由些,二来两边都有高手,安全一样能保证! “那座院落确实属于凌家,只是…” 肯定的回答,凌乐竹的神情却十分古怪。 “怎么?是不是...我太唐突了?” 纪来丰不禁担忧起来。 凌乐竹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只不过那里三年前...死过人!” “啊…啊?谁呀?” 纪来丰愣住了! 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院落无人,要么主家离开,要么已经身死。 但若是三年…距今时间却是不长! “凌家的一位师兄,辛苦修炼至游海顶峰,但没抗住天劫,陨落了!” 凌乐竹终于说了出来,神色也随之一阵感伤! “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戳凌家的伤疤的!” 纪来丰赶忙道歉。 从女子的话语中,他能听出,那位师兄天赋应当一般! 修仙之路漫长而遥远,好不容易熬到天劫,却迎来生命的终结,实在太过可惜! 但话说回来,在修仙界,这也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游海晋阶踏陆,整个正和大陆,成功者不知有否两成! 而金风阁,情况却更加严峻! 自内讧以来,除喻成化外,无一成功,与之前竟是截然相反! 于是,关于此事,望金峰周边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 其中最受认可的,说是金风阁强行提升弟子实力,这才一下多出七八位踏陆! 但此举有违天和,或是动了灵脉气运,以至老天降下严责! 当然,这些都是马后炮,并无一丝实证! “没关系!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之处,渡劫就像一场豪赌,成功固然欢喜,一旦失败,却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提及踏陆境与生死,凌乐竹没有狂热、贪婪,也没有担忧,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瞧见,纪来丰不由暗暗点头! 以此女的心性,大概会是少数的那一拨! “此间主家身死未久,可能不太吉利,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吧!” 心境回复,凌乐竹劝道。 而本已打算放弃的纪来丰,见女修不似生气的样子,却是另有念想: “唐突地问一下,若我想住在那里,凌家会否介意呢?” 他始终觉得那处院落位置极佳,只唯恐得罪主家亲眷,搅扰地下亡灵。 “你不怕晦气?” 凌乐竹疑惑。 “哎呀!怕什么!以我的天赋,这辈子也没机会晋阶踏陆了!” 纪来丰理所应当地解释道。 闻言,凌乐竹沉默了好一会,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终于给出回应: “若你喜欢,那我去与父亲说,反正院子荒着也是荒着!” “好!那就多谢了!” 纪来丰当即双手抱拳,谢上一礼。 暗暗则有些羞愧,来青庐山后,似乎一直在给女修添麻烦! “没关系!” 凌乐竹微笑摇头。 说好后,二人一同向西而行。 荒着的院落处分开,凌乐竹示意纪来丰稍待,自己则去向父亲请示! …… “父亲同意了!” 片刻后,凌乐竹返回,并带来了肯定的答复。 纪来丰赶忙谢过,也不扭捏,提着包袱走了进去。 “吱嘎~” 甫一推开房门,一股尘封多年的暗沉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 “咳咳!” 乱飞的灰尘,立刻将他赶了出去! 纪来丰忙不得地挥着手,心中甚是无奈。 显然,要在这里住下,先得好好清理一番! “我来帮你吧!” 不曾离开的凌乐竹,主动上前提议。 “不必!你自去忙吧!” 纪来丰连忙摆手拒绝,怎好意思让女修帮忙干脏活? 环顾一圈后,他找到了水缸与抹布,但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没有水! “我带你去吧!” 凌乐竹先帮着从厨房中,将大缸抬了出来。 缸内蛛网密布,暗绿色的苔藓丛生,必须先好好刷洗一番! 搁在其中的两个木桶并未腐烂,只表面有些破损,显然用的不是普通木材。 二人各提一只,向东而行。 路过凌鸿杰院落,又继续走上百丈,来到一条溪流旁。 溪中流水清澈,可直接饮用! 但凌乐竹还是好心提醒,时刻留心观察,一次莫打太多水,缸中经常更换! 纪来丰一一记在心中,他自然明白,是怕被人算计! ...... 山路上,一男一女,提着木桶,多次往返! 前者力量足,不怕累,后者瞧着纤瘦,却也十分轻松。 将大缸仔细洗刷,并用清水盛满后,二人便着手打扫院落。 院墙围着的地方不小,一天未必足够,纪来丰决定先将卧房弄干净,余下之后再说。 望金峰时,他也需经常打理院落,一般会选择在下午修炼完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些活,能少些胡思乱想! 而这一次,却有同伴一起! 瞧着爱干净的女子,凌乐竹却不在意尘土飞扬,认真帮忙擦拭,好似那是自己的院落! 纪来丰瞧在眼里,感动在心! 自昨夜积攒的所有不快,随之消失殆尽… 第四十六章 乾坤袋 荒着的院落中,一男一女皆在辛勤打理,始终不曾有过抱怨! 如此景象,不知情的,会以为是一对情侣,正给未来准备甜蜜的婚房! 当然…二人倒的确是新婚的“小两口”! 约莫午时左右,卧房、厨房相继打扫干净! “厨具已然破旧,也没有菜,中午先到我那用饭吧!” 洗净双手,凌乐竹提议道。 “这...” 纪来丰有些犹豫。 瞧见他的模样,凌乐竹略一思忖,耐心说道: “放心吧!答应你的我一定办到,过两天那些东西便能准备齐全!” 凌乐竹说的,乃是签订协议前,他增加的第二个要求。 纪来丰早已习惯自己做饭,菜谱中花样又多,需凌家帮忙提供,也包括一些特殊的厨具。 见对方将此事记在心上,他心中更加感动了! 但这一次,却不是对方猜测的缘由。 双方恩怨已解,但与凌乐竹一家吃饭,总感觉...不太自在! 犹豫之后,他挠着头道: “额...其实我想…下山去吃!” “下山?” 凌乐竹神色陡然一变! “恩...恩!” 纪来丰目光微垂,轻声说道。 下山意味着什么,他十分清楚! 汪兴运设计陷害,婚礼丑事定会广为传扬! 此时前去,正撞上风口浪尖! “要不…过些时候吧?” 凌乐竹试着劝道。 纪来丰有些犹豫。 他自来受人轻视,迟早还是会下山,非议也不可能躲开,不放在心上便是! 反之,若困在山上太久,受寂寥烦躁困扰,会影响到修炼的状态! 只是… “你放心!我发过誓的,绝不会胡乱冲动,给凌家招惹麻烦,或让姓汪的抓住把柄!” 唯一顾虑在于凌家的名声,想了想,纪来丰承诺道。 凌乐竹先是一怔,神色逐渐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 “那好!我陪你去!” “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纪来丰大为意外,短暂的愣神后,连忙劝道: “别!我脸皮厚,一个人就行,倒是你...” 话未说完,被凌乐竹打断: “无妨!本是凌家的错,被议论两句也应该,而且...” 女修补充道:“若我不去,你大概下不了山!” 前一句时,纪来丰还准备再劝,听到后一句时,立刻憋了回去! 他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又无出入令牌,周边还有敌人窥伺,确实不便独行! 仔细琢磨后,他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走吧!” 凌乐竹十分干脆,转身向院外走去。 一上午的辛勤,让女修衣物尽被汗湿,随风已然干燥,却也留下了多道褶皱。 寻常女子爱美,定要好生梳洗一番,换套干净的衣裳,但凌乐竹却大不相同! 潇洒的身姿,利落的步伐,少了女子的娇柔,多了男子的干练! 对此,纪来丰没觉得丝毫不妥,反而暗自佩服! 也难怪凌成死心塌地,凌乐竹的确有种独特的魅力! “诶?等一下!” 正关门时,纪来丰瞥见了桌上的包袱。 画像、菜谱乃其珍视之物,摆在显眼的地方,不太妥当! 当即在屋中仔细寻找,倒发现几个不错的藏匿处,但心里总觉得不放心! “要不先放我这吧?” 凌乐竹提议道。 纪来丰回过头,正准备询问,却注意到对方左手正点着腰间的部位。 仔细一瞧,那里挂着个绿色荷包! 不对,比荷包大上一些,似乎是… “乾坤袋!” 纪来丰惊呼道。 所谓乾坤袋,又名储物袋,乃是修仙界特有的一类神器! 瞧着小小一块,内里却另藏乾坤,拥有比所见数十倍以上的空间! 如兵刃、书籍、衣物在内的各类物品,皆可存放,给修士行走在外带来极大的便利! 更神奇的在于,此宝认主之后,任由火烤、刀割,难以破坏,可阻止其他人一探究竟! 倒也非绝对安全,踏陆或拥有特殊本领的修士,有可能抹去原先印迹。 只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同级修士难以分出胜负。 若目标为低阶,对方不太可能拥有好过自身的宝贝,可谓费力而收效微! 更何况,掌门师伯说过,正和大陆极少发生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 因而,乾坤袋便是上佳的储存道具! 只不过,如此神奇之物,炼制的材料不知从何而来,内里缘故也无人能够说清。 “不错!正是乾坤袋!” 凌乐竹点头确认。 “那好!就烦劳了!” 纪来丰丝毫不怀疑女修会占为己有,当即将锦盒、菜谱取出,递给对方,并仔细观察。 目光之中,只是一晃神,两件物品先后消失。 奇特的景象,令他不由暗自感叹。 另一边,瞧着男子一眨不眨,眼神热切,凌乐竹却有些疑惑: “瞧你的样子,难道那位丁掌门不曾给过类似之物?” 纪来丰摇头,眼中一丝尴尬显现。 曾几何时,他提出过,只是被掌门师伯拒绝了。 在金风阁,只有游海境以上修士,才有资格配戴乾坤袋。 若私下赠与,被其他弟子看见,非议两句倒无妨,只怕暴露身份,惹来麻烦! “那好!回头我找父亲,给你要一个来!” “啊?” 突然的惊喜,纪来丰不敢置信,猛地晃动起脑袋。 睁开眼...仍是女子善意的脸庞! “这...” 修仙界,乾坤袋虽常见,却也价值不轻! 无功不受禄,他如何好意思拿取? “没关系!就当昨夜的补偿好了!” “额…好!那就谢谢了!” 方才已经两清,纪来丰本能想要推辞,但在内心渴望下,却“可耻”地接受了! 之后,二人不再耽搁,向西快步而去。 路过凌家三人院落,凌怀阑还在其中,凌乐竹便进去通报一声。 ...... “咳咳!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虚弱而无力,带着一丝凄楚,与屋外的阳光明媚极不合衬! “唉!” 纪来丰心中顿生怜悯,那位活似“女鬼”的女孩,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看什么呢?” 瞧见男子呆滞的身影,凌乐竹疑惑问道。 “你妹妹的病…真没得治吗?” 回过神来,纪来丰既是关心,也是好奇。 以凌怀阑青庐门主的身份,世上最好的大夫都能请来才对呀? 闻言,凌乐竹的脸沉了下去: “一直在找,只是…唉!” 哀伤的话语,残酷的现实! 暗自轻叹时,瞧见女子黯然神伤的脸,不擅安慰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凌乐竹很快恢复平静,伸出右手,说道: “诺!给你的!” 纪来丰定睛一瞧,是块黑色的小布袋,愣了愣,立时激动起来: “这…这么快!” 女修答应替他讨要乾坤袋,只没想到,才一会功夫就到手了! “方才与父亲提了一句,正好他那儿有!” 凌乐竹淡淡地说道。 “嘿嘿!嘿嘿!” 纪来丰一边傻笑,一边赶紧接下,并放在手上仔细查看。 通体黑色,质地较寻常之物稍硬,未见刺绣或者文字,品相质朴而又大方! 而当他试着探入袋中,却受一股大力所阻,始终无法进入,不由疑惑: “这...怎么回事?” 凌乐竹微微一笑: “尚未认主,自然无法使用!” “哦哦!那如何认主?滴血吗?” 纪来丰急切道。 掌门师伯不曾提过,只他曾有听说,但凡法宝,皆需以血认主,不知是真或假! “没错!” 出乎意料,凌乐竹竟点起了头,随后告知,还需一些其他条件。 凌怀阑所给乃是普通品级的乾坤袋,适合游海境及以下。 正式使用前,须每日滴血,并佩戴在身上。 通过不断感受主人的气息,包括附着在周身的微弱灵气,达到认主的目的。 时间上,修士不同,长短不一,游海大约需要半年,飘云境至少翻倍! “啊?这么久啊...” 纪来丰惊了! 在他的听闻中,几滴也就够了! 闻言,凌乐竹不由摇头轻笑: “若如你说得那般简单,岂不轻易被抹掉印迹?” “也对!” 纪来丰默默点头。 认主复杂,破解才会困难,如此方才合理! 既知时日漫长,不好耽搁,他当即行动起来。 讨来一根长细绳,躲去树后,将乾坤袋仔细绑在腹部丹田处。 该处灵气最为浓厚,应能将时间缩至最短! 返回至女修处,肚皮上的异物未令他感到丝毫不适,反而满心欢喜! 之后,纪来丰跟随凌乐竹,向着山下进发。 相较之前,这一他的步伐仿佛带着风,一路甚是轻快... 第四十七章 青庐镇 山路上,阳光明媚,淡香飘扬,漫步其中,好不惬意! “对了!此条山路如何形成?作什么用途?” 当凌乐竹领着他走上平滑山道时,纪来丰忍不住好奇问道。 女修缓缓转过身,却是微笑不语,眼中异彩流闪,像是…自豪! “自豪?” 纪来丰第一次见对方如此模样,顿时更加好奇了! “是父亲!” 不卖关子,凌乐竹直接给出答案。 “凌门主?” 竟是凌怀阑! 纪来丰一下愣住,回过神来,却是恍然大悟,难怪女修会是自豪的表情! 但随后,曾经的疑惑冒了出来: 若山上住着普通百姓,以平滑山道运送生活所需,倒也合情理! 而青庐门却乃修仙门派,踏陆修士众多,御剑飞行,搬山移海,又有什么必要? “父亲不需要,有人需要!” 凌乐竹如是说道。 随后回过头,却是饶有意味的目光: “你应该能猜到吧!” “恩?” 莫名其妙的话语,让纪来丰眉头微皱。 他初来青庐山,对此处情形并不熟悉,所见者无非凌乐竹一家,又如何猜到… 等等! 再次凝视脚下的路,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咯嗒”、“咯嗒”的声响,所以… 这条山道竟是为凌乐葵准备的! “猜对了!” 瞧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凌乐竹淡笑着点了点头! 转而,眼中又显出一丝落寞,说出了山路的来由... 原来,凌芯葵身寒体虚,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屋中! 唯有午时阳光强烈时,方能出去散一散心! 但由于双腿行动不便,依然被困在院落中! 若凌怀阑、凌乐竹在,倒能御剑或背着她去其他地方瞧一瞧风景。 只是前者身为门主,俗务较多,后者更处在修炼的关键时候,无法做到每次午时都有余闲! 若凌怀阑让门下弟子代为照看,碍于命令,对方或会遵从,但暗里未必不会生出芥蒂! 更麻烦的是,以修士“伺候”普通人,必有人趁机攻讦,比如…汪兴运! “无奈之下,父亲便想到这么一个法子!” 讲到背后的诸多隐情,凌乐竹默默地发出感叹! 随后女修告知,自家父亲耗费大量灵石与心血,搜集资源,请人打造开石利器。 利器到手,为防生出闲话,凌怀阑每次都是单独一人行动! 也是当时,凌鸿杰还未进入踏陆境。 其后凡有余闲,凌怀阑只做一件事,在山上削石破土,捶击垒实,一点点磨! 终于,前后耗费五、六年时间,完成了平滑山道的开辟! 而在之后,这里也成了青庐山一处独特的风景,拜访之人无不为之惊叹! “哇!真厉害呀!” 纪来丰拍着脑袋,佩服不已,既为凌怀阑水滴石穿的毅力,也在于其对女儿一门心思的疼爱! “那当然!有这样的父亲,我与妹妹三生有幸!” 坚定的脸庞,无比郑重的语气,凌乐竹说道。 纪来丰瞧了瞧,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奇怪念想: 凌乐竹坚持履行婚约,或许…并不完全只为了妹妹! 随着时间,念想越发浓烈,甚至想开口询问,只唯恐惹到对方不快! 正纠结时,眼皮一颤,迎面有人靠近… 顿时,纪来丰心中忐忑,并非在于自己,而是... 凌乐竹身为门主之女,昨夜丢了大丑,若被趁机奚落一番,会否难以承受? 不过,他的担心却是完全多余的! 但凡路过之人,对女修态度或热情招呼,或敬畏佩服,连带看他也少有许多鄙夷! 当然,也有神情冷漠或目光阴冷之人,却也无敢吐露一丝讥讽! 很明显,凌乐竹在青庐门的地位不低...不!应该说是极高! 直至临近山脚,皆为类似情形,纪来丰这才放下了心中大石! 暗自也随之好笑,光顾瞧其他人的表情,却忘了欣赏沿途风景! 当即转起脖子,准备弥补心灵的损失,却只扫上一眼,又立即定住了! “好大呀!” 目光向下,望着山门外,纪来丰瞪大了眼睛! 比起望金峰,青庐山脚附近的村落至少五、六倍大,往南一直延伸至数里远! 其中房屋密布,街道纵横交错,人流穿涌不息! 热闹祥和的景象,足以说明青庐门实力有多强悍! 经凌乐竹介绍,此处跟随青庐门,取名为青庐镇。 但纪来丰却觉得,称之为“镇”着实有些委屈,应叫青庐小城才对! 对此,女修只是淡淡一笑: “你没见过真正的城池,比这里可大得多!” 纪来丰立即被勾起了好奇心,正想询问,异口同声的三道稚嫩问候响起: “乐竹师姐!中午好!” 原来是山门的守卫,两男一女,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 各自拱手侍立,望着凌乐竹,姿态十分恭敬! 而当目光转向他时,或挠头,或疑惑,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是我夫婿,名叫纪来丰,你们叫师兄好了!” “额…哦哦!来丰师兄!” 站在最前,瞧着十分机灵的少年率先喊道。 其他二人也反应过来,连忙打起了招呼! 纪来丰微笑颔首,暗自却尴尬不已! 谁知这些孩子天赋如何,说不定修为在他之上呢! 若如此,还真不好意思以师兄自居! 话说回来,此地的称呼倒简单,与金风阁差不多! 踏陆境之下,不分境界,都是同一辈,以年龄大小,互称兄弟姐妹。 若为夫妻二人,除至亲及师徒外,通常不会有师姐夫或师嫂之类的叫法。 而当低阶遇到踏陆境时,一般称呼对方为前辈。 ...... 漫步在修士、普通百姓混杂的街道上,纪来丰好奇地左右张望! 走了好一段,没见到衣衫褴褛,也没发现仗势欺人或打斗的现象。 自众人平淡而悠闲的神情,显然,青庐门风正派,管理得当! 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隐忧,也在此时荡然无存! 很快,二人到达目的地,一处雅致的两层客栈,名为清风。 “终于能大饱口福了!” 拍了拍干瘪的肚皮,纪来丰一边暗自期,一边随女修走入客栈,径直向二楼而去。 而当二人的身影才一消失,宁静的氛围却陡然被打破! 自客栈侧墙,忽探出三个男子的脑袋,各自神情极为鬼祟! “凌乐竹也来了,这下怎么办?” 下方的脑袋最先开口,语气中意外而又担忧。 “我哪知道!要不…先撤退,下次再找机会?” 中间之人显然有些惧意。 “不行!难得一次表现的机会!若错过,下次还能轮得到你我吗?” 上方的嘴立即否决! 不过,他嘴上瞧着坚决,眼神却遮掩不住的慌张! 两只手掌在脸上使劲揉搓一阵,方才鼓起勇气,拐过墙角,走进了客栈。 余下二人相互对视,俱是忧虑不已,但最终还是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第四十八章 哄笑 客栈取名清风,来客却极多,满满当当的,气息不免有些沉浊。 交谈声、玩笑声,各种声响充斥耳朵,纪来丰却丝毫不嫌吵闹! 这正是他一直期盼的景象: 认识到,不认识的共聚一堂,天南地北胡聊乱侃,轻松而又自在! 只是... 望金峰山脚,却一年比一年冷清,引得掌柜宋秋春时而会叹息两句! “诶?” 沿楼梯而行,纪来丰陡然发现一个问题: 没有一个人向凌乐竹打招呼,似乎...对此女极为陌生! 仔细一想,倒也合理! 对方要么在修炼,要么陪着妹妹,哪有时间在山下闲逛? 容貌不俗的女子向来惹人注目! 但凡凌乐竹路过之处,或惊艳感叹,或神情呆滞! 偶尔飘来一丝猥琐目光,但当瞧见女修通体气派,立刻吓得不敢再放肆! 由此带来的影响,后方的他承受了更多的注意力。 似曾相识的感觉,婚礼风波之前所见到的,也是如此的...艳羡与鄙夷! 对于前一种情形,纪来丰心中暗骂对方无聊! 这些人毫无“知他之明”,竟看不出他与凌乐竹完全无法相配吗? 而对于后一种,却是一阵受伤! 普通百姓没有资格嘲笑他的修为,所看重的自然是容貌! 而他的脸… 暗自胡思之时,凌乐竹已找好了位置,乃是靠近窗户的一处雅座。 纪来丰扫了一眼四周,却是骤生疑惑: 二楼客人也不少,怎么还能空出靠窗的位置? 对此,凌乐竹解释道: “这是给修仙之人留的,寻常不会有人占据!” “哦哦!” 纪来丰恍然大悟! 难怪一坐下,立刻有无数目光射来,或是敬畏,或是羡慕! 出于礼节,他示意凌乐竹来点菜。 后者也不推辞,当即两样肉炒、一素菜、一碗汤。 而当全部菜上齐时,纪来丰却惊了! 原以为此处菜量偏小,因而需要多点一两道,谁知与金辉客栈竟差不了多少! 他饭量虽大,五成多一点已足够饭饱! 余下的…瞧女修的身形,怕是够呛! “这…这太多了!会否有些浪费?” 纪来丰试着问了声。 “不多!吃吧!” 凌乐竹却不以为然,并率先动起了筷子。 而随后的景象才让纪来丰明白,对方所说“不多”并非虚言! 寻常女子饭量小,且刻意远离肉食,以保持身形窈窕。 凌乐竹却不同,没有女子矜持,肉没少吃,咀嚼也不慢,颇有些男子豪迈的气魄! 纪来丰丝毫不怀疑,若摆上一壶酒,对方怕得豪饮五大碗,再大醉一场! 当然,也许是之前没见过女修吃饭,方才如此惊讶吧! 不过,女子的举动,倒让他莫名自在了许多! 当即也不注意吃相,为填饱肚子而努力着! 气氛出乎意料的融洽,二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交谈中,纪来丰得知,除修士交易的地方外,这些地方皆不用灵石来付账。 道理十分简单,灵石虽被分为上、中、下三品,其中的灵气含量却不固定。 因而,兑换之时也无法定下相应的比例。 更关键的,灵石暴露在外,灵气会缓慢消散。 尤其经过修士的手,此过程还会加快! 为此,青庐门统一货币,并设下鉴定灵气的铺子,以方便换取镇上常用的铜板。 而作为受保护的回报,普通人每年会上交一定税赋,用的也是铜板。 “哦对!之前忘记说了!上品灵石太过显眼,答应你的,会折成中、下品。另外在山下时,切莫轻信他人,以免上当受骗!” 知道他会经常下山,凌乐竹好心提醒。 “知道!” 纪来丰当即记在心中,暗自对女修细致的考虑大为感激! ...... 转眼间,半数的的菜肴已被消灭! 二人却是愈战愈勇,如同对坐弈棋,彼此杀得个势均力敌! 纪来丰暗自大呼痛快,许久不曾出现的感觉,上一次还是莫名进入飘云境时。 当时野心勃勃的他,吃什么都津津有味! 只是随后… “算了!不想!” 痛苦的回忆刚一钻出,立刻被纪来丰强行按下! “哈哈哈!” “哈哈哈!” “…” 正在这时,客栈内陡然响起一阵哄笑,来自左前方的角落。 纪来丰好奇望去,不知何时,那里忽聚集了十来个人。 似说着什么滑稽的见闻,各个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开心! 若放在以前,在金辉客栈,他怎么也得挤进去听一听,凑凑热闹! 只是凌乐竹在身边,以对方的清高孤傲,难免会被认为俗气,因而有必要稳重些! 当即按下心中的好奇,收回的目光却是忍不住扫过女修的脸庞! 还好! 没有轻视之意! 只不过… 凌乐竹的模样有些古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夹着菜的筷子愣在空中! 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见状,纪来丰赶紧移开目光,专心对付起盘中的菜肴。 “恩?” 纪来丰忽有种奇怪的感觉,若有若无的,好似…有人在偷瞄! 疑惑的目光沿四周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倒是左前方角落更热闹了! 哄闹一阵接一阵,引得二楼客人纷纷扭头观望,陆续又有更多的人凑了过去! 纪来丰顿时心如瘙痒,但还是强行克制住! 但随着时间…混杂在好奇之中,那种被头盔的感觉更加强烈! 陡然,巨大的恐惧泛出心头: “难不成...那些家伙已经找到了这里?” 记忆回到离开前惊魂的一夜,虽怀疑是喻成化在搞鬼,却也不能完全确定。 若果真是敌人,倒也算逃过一劫! 但也有极为可怕的情形,比如… 喻成化也是其中之一,只不方便在掌门师伯面前动手,这才逼迫他离开望金峰! 犹疑! 恐惧! 脑中一阵混乱! 直至看见凌乐竹的脸,方才安心了些! 此处怎么说也是青庐山地盘,对方胆子再大,也不敢莽撞动手! 而对于他,当务之急,乃是弄清来人身份! 纪来丰一边故作镇定地用着饭,一边暗自思忖,片刻后,有了主意! 只见他舀了一小碗汤,仰着脖子,作出一饮而尽的姿态。 就在此时,猛地一转头,朝着直觉的地方看去! 正是左前方的角落! “果然!” 对方虽藏在人群中,十分隐蔽,却仍被纪来丰瞧出了异常! 角落桌子旁,面对他的方向,有位男子忽将头偏向一侧! 光凭这一点,自然不足为凭,但对方之后的举动却说明一切! 贼眉鼠眼的神情,偏着头,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转回。 显然,此人害怕与他对视! 待到终于转正,有意无意地朝他看来。 四目相对,对方的神情陡然一滞,立刻又偏向了另一侧! 而这也让他最终确定,此人心中的确有鬼! 只不过… 此人怎么瞧也不像修仙者,更似青庐镇的普通百姓。 “奇怪!普通人也能干得了监视的活计吗?” 纪来丰心中不由纳闷! 与此同时,一丝担忧油然而生: 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正在等着他? 第四十九章 监视 清风客栈二层,突然的发现,让纪来丰不由暗自怀疑。 “看什么呢?” 耳旁,响起凌乐竹的声音。 “嘘!右后方,好像有人在监视咱们!” 纪来丰赶紧压低声音提醒,并在暗中以手指示意方向。 出乎意料,听了他的话,凌乐竹神色未有一丝波澜,轻轻摇起了头: “不是好像!的确有人在监视!” “什么!” 纪来丰一听,顿时惊呆了! 尤其瞧着女修淡然的神情,更是疑惑满满: “你明明背对着,怎么知道的?” “探查未必一定要用眼睛,耳朵也可以的!” 对此,凌乐竹如是解释。 “耳朵?哦…” 纪来丰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凌乐竹可是游海七的高手! 而修仙者较普通人的一个厉害之处,便是由灵气增强的感应能力! 其中,游海境可达到三、四十丈远。 若注意力全集中在近处,正常听不见的细微声响也会变得清晰! 其实,飘云境也有一定的本领,大概在五丈左右。 只不过…谁让他是纪来丰呢! 天赋差,连带灵感也差,与普通人近乎无异。 尤其尝试催动灵气上至脑袋时,却似脖子处被堵住一样,如何也冲不开! 不甘心试了几次,最后无不以叹息作为结尾! 郁闷的记忆迅速闪过,重新回到正题,纪来丰好奇道: “诶对!方才都听见什么了?” 没有回答! 凌乐竹直直地望着他,平静中带着古怪,好似他的问题十分愚蠢! 纪来丰挠着头,不由大感纳闷! 但就在这时,不久前的一缕担忧陡然钻出脑海: “难道…?” 瞧他震惊而又有所猜测的样子,凌乐竹默默点头,眼中划过一丝冷厉! “好吧!” 纪来丰叹了口气,暗忖那位姓汪的长老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来得如此快,如此急,一点喘息都不留,似乎... 对方已下定决心,不将他逼疯,誓不罢休! “哈哈哈!” “哈哈哈!” 左前方角落处,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这一次,纪来丰无一丝兴致,毕竟被嘲笑的...即是他本人! 只是,他不去凑热闹,热闹却主动找上门来! 与先前不同,哄笑后,却是无数目光聚集而来,无需扭头也能清晰感受! 狐疑的目光,纪来丰当即望去! 出于对修仙者的忌惮,大部分人回避了他的扫视,更有动作迅速的,赶紧溜走! 但也有反应迟钝,或背后有所倚仗的,依旧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讥讽笑意! 其中,也包括那位贼眉鼠眼的男子。 见到此景,纪来丰心中了然,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谋划! 首先,只谈论婚礼丑闻,并不指名道姓。 如此做的目的,乃是怕他与凌乐竹知晓,第一时间去找麻烦! 而现在,已有不少客人知晓,再出手已来不及! 要不了多久,这件事便会在整个青庐镇广为传扬! 好周密的安排! 好歹毒的计策! 好嚣张… “诶?不对!” 纪来丰陡然想到一个问题: 普通人胆敢挑衅修仙者,还是青庐门主之女,真不怕死吗? 随后,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凌乐竹。 但女修听完,却轻轻摇头: “对方没提你我二人身份,就算抓住,又能如何?” “啊?这么明显!昨夜之事,如何这般快知晓,还当着你我的面?分明有问题嘛!” “话是如此!但青庐门有规矩,若要定罪,需找到实在证据!” 凌乐竹神色无奈,却也坚定! “不会吧…” 纪来丰难以置信! 被寻常百姓欺负到脸上,还不能反击,这修仙者当的也太憋屈了! 回到望金峰,掌门师伯虽也是类似做法,却有一条,却绝对不可违背! 即是…但凡有损金风阁名声,无论有意无意,必定重处! 曾几何时,内讧之后,山脚下有关金风阁的流言广为流传。 掌门师伯知晓,当即抓住几个谈得起劲的,狠打一顿板子,并将对方全家一并赶走! 当时,他年纪尚幼,没能亲眼见识,乃是后来听掌柜宋秋春所说。 至于这些人的下场,有人说自生自灭,有人说送去别的地方。 其中最盛传,也最可怕的...他们已被杀人灭口! 不过,纪来丰深知掌门师伯性情,平素最是宽和,不会轻易大开杀戒! 百姓们不了解,恐惧之下,此后再无人敢随意谈论金风阁之事! 回到现实,对他的不理解,凌乐竹告知: “青庐门亦是如此!但现在受非议的,是你我二人,未曾牵扯青庐门!” “可你父亲不是门主吗?这些家伙如此放肆,若不追究,岂不纵容生乱?” “与金风阁不同,青庐门并非父亲一人说了算!若真计较,后果如何,你不妨想想?” 凌乐竹反问道。 “后果?” 纪来丰皱起眉头,暗自凝神细思,结合对方的话语,终于明白了! 没有确切证据,若对方抵死不认,凌怀阑也不会严刑拷打,毕竟... 汪兴运躲在幕后,随时出来掺和一脚,以公报私仇的名义进行攻讦! “不错!但那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凌乐竹点头认可,随后说道。 “哦?还有什么问题?” 纪来丰好奇。 凌乐竹叹了口气: “如今他们还只是偷摸议论,若果真闹开,你我身份暴露,那将彻底毁掉凌家名声!” “原来如此...” 纪来丰恍然大悟! 汪兴运这一招十分狠毒,乃是用一二普通人的性命,来试探凌家的耐心! 若果真计较,凌家自揭丑事,将成为修仙界的笑柄。 同时,这些普通人言语并无破绽,若因此丧命,难免让凌家落个草菅人命的恶名! 只不过... 受了气,还不能反击,纪来丰心里实在憋屈! “诶?”正在这时,他忽想到一个办法:“不还有心魔大誓吗?若将这些家伙逮住…” “不行!”不待他说完,凌乐竹直接否决:“心魔大誓对普通人无效!” “你确定这些人...?” 纪来丰试着问了声。 他始终不敢相信,普通人能有如此胆量! “当然!心魔誓言一向为修仙界约束弟子的重要手段!三长老万不会那般愚蠢,派门下弟子亲自参与此事!” 凌乐竹笃定道。 纪来丰知道女修话的意思,没有亲自,自然是在背后怂恿! 顿时忍不住感叹,这位长老真够狡猾的,一点破绽也不留下! 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当即顾不得吃饭,凝神思索着对策... 与此同时,见二人没有反应,嘲讽的目光与声音更加肆无忌惮了! 嘈杂带着敌意的动响,不断袭扰下,纪来丰心神激荡,怒气翻涌,很快即要压制不住! 正在这时,耳旁响起凌乐竹柔和的话语: “快些吃吧!与这些无聊之人计较,只会自堕身份!” 女子平淡的神情,纪来丰能感受到对方心境的开阔,以及身为修仙者的那份…高傲! 受到感染,脑海中的愤怒即刻平息大半! 心境随之平和,思绪转而凝聚!下一刻,有了主意! 随即,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你能容忍,我却做不到,这一次,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想到以后会经常下山,若一直隐忍,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千万别!这是三长老的计策!若被抓住把柄,我父亲也保不住你!” 凌乐竹赶忙劝道。 “那不正好!你我趁此机会和离,也不会有人再议论了呀!” 纪来丰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不可!我既签下协议,便不会有此心!再说,若被赶出青庐,你还能去何处?回金风阁?” 本是一句玩笑,却被女修严肃反驳,纪来丰一时有些呆愣! 待听见后面的一句,则是发自本能地否定: “不行!现在我还不能回去!” “那就对了!千万别胡来!” 见说中他的顾虑,凌乐竹趁机再次劝诫。 “谁说我要胡来的!” 纪来丰“嘿嘿”一声,向女修招了招手示意。 凌乐竹目露狐疑,却还是照办。 纪来丰凑到对方耳边,说出了方才想到的对策。 一边说,一边暗感振奋: 他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 第五十章 反击 “不行!青庐门规严令,无实证,不可严刑拷打!” 清风客栈二楼,纪来丰说出心中计划,却被凌乐竹当场否决! 而他的计划十分简单,正是将对方捉拿审问。 “有心魔大誓呀!” 纪来丰笑着说道。 “不是与你讲过,此誓对普通人无用,除非能抓住幕后策划之人!” 凌乐竹微努起嘴,似在怨怪他之前不认真听。 “这我当然知道!但只要心魔大誓对修士有效,那就万事大吉了!” 纪来丰表情依旧轻松。 “你…诶?” 凌乐竹本能欲驳斥,却瞧见对方饶有意味的表情,愣了愣,眼中迸射一抹惊诧: “难道你是要…” “嘿嘿!”纪来丰狡黠一笑,随即正色道: “我只问你一句!若真要动手,会否给凌家惹来麻烦?” “这...凌家倒是无妨,只是你…” “行!我明白了!” 不待女修说完,纪来丰放下碗筷,站起身,行动了! 迈着随意的步伐,并非向着左前的角落,而是来到楼梯口处。 也不下楼,而是转身站定,清了清嗓子,随后... “修仙界查看!都给我安静!” 洪亮而冷厉的嗓音,令众人俱是一震,纷纷转身,投来奇怪且忐忑的目光! 二层先前的嘈杂,在此时迅速平息大半,唯有聚集之处,尚处在骚乱之中。 瞧见喊话之人的模样,大部分赶紧溜回原先的座位。 余下十来位,不知颇有胆量,还是有所倚仗,并不如何惊慌! 纪来丰冷冷盯着该处,一一辨认几人脸色,看其中是否有同谋。 之所以以查案为由,也是自小向往那些玄奇的断案传说,内心也想体验一回! 同时,也是借此震住全部客人! 但总有不安分的,正壮着胆子试着绕过他身边下楼! 对此,纪来丰当即大喝一声: “不许走!都回去坐好!” 被他凶狠一吓,来人立刻停下,转身乖乖返回。 只余一位面容富态,颇有些威势的中年男子,提出质问: “这位少侠!我等未有犯事,何以强行阻拦?” “在下并非刻意阻拦!只是此处混杂别派奸细,意图损毁青庐门名声。还请诸位暂且留下,待擒住后,自会放开!” 纪来丰向着四周大声宣布,目光回到近前,放低了语气,安抚道: “阁下若问心无愧,直管安心等待,不会有事的!” 中年男子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回到了原位。 “呼!” 纪来丰轻吐了一口气,初次这般行事,还真有些紧张! 安定之后,转身再度朝向聚集角落,冷厉的目光在该处来回扫视! 摄于他的威势,当即又离开五位! 与此同时,那贼眉鼠眼的偷窥之人低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见状,纪来丰冷冷一笑,抬起手臂,直指前方: “方才诸位好雅兴啊!在讨论什么呢?” 严厉的语气下,余下几人俱是一颤,各自眼神闪躲,无人敢开口回答! 纪来丰深知时间紧迫,若被青庐门修士赶来,可就错过了最佳的抓捕时机! 略一思忖,手臂缓转,指向一位之前离开,年纪不大的黑衣男子: “都不说是吧?那你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呀!” 黑衣男子毫无准备,被吓得两股颤颤,只知疯狂摇头,口中话语混乱! 纪来丰也没怀疑此人参与谋划,只想让他起个头,谁知胆子竟如此之小! 想了想,努力作出温和的模样,再次问道: “没听见,总知是谁发起的吧?” 摇头! 还是摇头! 仿佛除了摇头,此人不会其他的动作! “呵呵!呵呵...” 纪来丰笑了! 在众人眼中,那笑声极其阴冷,一时间俱是噤若寒蝉! 瞧着那些慌张的脸,纪来丰暗自无奈,面上却继续装出阴狠的模样: “方才尔等议论,关乎到青庐门声誉!若找不到真凶,怕免不了都得去刑罚堂走一趟了!” “哗!” 听见“刑罚堂”三字,客栈中顿时惊呼不断! 其中,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率先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 纪来丰暗自大喜,顺着对方指向,目光来到角落桌边坐着的一位黄衣男子。 年纪瞧着与他相近,挺直身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果然!” 早在之前,已察觉此人与众不同的镇定,十有八九便是此人! 谨慎起见,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转向先前的黑衣男子: “你看一下,是他吗?” “是…是的!” 黑衣男子点头如捣蒜。 “很好!” 纪来丰暗自一声冷笑,接下来该是让对方付出代价的时刻! “让一让!烦请让一让!” “咚咚”的脚步声中,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自楼下来到纪来丰身边。 瞧其阔气的穿着,富态的肚腩,显然是清风客栈的掌柜。 “这位少侠!在下本店掌柜刘宏财!请问这里发生了何事?若有招待不周,刘某马上向您道歉!” 刘宏财躬起身,堆着笑容,恭敬而讨好地说道。 “掌柜太客气了!在下无奈搅扰,乃是此处有奸细作祟。兹事体大,不知店内有否长绳?待我将其捆住,也就无事了!” 纪来丰不敢托大,连忙将对方扶起。 “奸细?此地乃青庐镇,一向归青庐门管辖,不知少侠的身份是…” 刘宏财轻声问道。 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与警告,纪来丰当然明白,当即解释道: “在下与青庐有些交情,也是方才听人言语有侮此派名声,这才出来打抱不平!掌柜若不放心,尽可前去通报! 说罢,再次提出了长绳的请求。 闻言,刘宏财明显松了口气,略作迟疑,点头道: “也好!少侠既不介意,那刘某便着人前去请示!至于长绳,店中倒有几条,马上送来!” 随后,一路小跑离开。 与此同时,二楼重新恢复安静,但很快被一道带着忐忑的质问声打破: “这位少侠!你找尹某,到底想干什么?” 却是那位腰板挺直的黄衣男子,见状不对,终于开口! “自然是将你锁拿,送青庐山问罪咯!” 学着故事里的说话方式,纪来丰冷声喝道。 “锁拿?凭什么?我尹文景所犯何事?” 黄衣男子陡然提高语气,怒目相向。 “何事?众目睽睽,方才你说了什么,不会想抵赖吧?” 纪来丰冷笑道。 “抵赖?哼!我不过讲了个笑话,这也有错?青庐镇的规矩何时这般严苛了?” “哦?笑话?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见对方不打自招,纪来丰趁机说道。 “所谓的笑话就是...有个恬不知耻的赘婿,想巴结岳家,却把肚兜当成礼物,在婚礼上送给岳母,简直贻笑大方!哈哈!大家说是不是啊?” 尹文景一边不屑地说着,一边向四周招手,试图引起客人们的附和。 但其他人可没这样的胆量,无有一丝回应发出! 更有机敏的,已然猜出此中的缘故,眼中暗暗闪过一丝兴味! 顿时,大堂内诸人神色各异,或暗自思虑,或小心观望,等待久违的热闹正式上演… 第五十一章 热闹 清风客栈二层,此前的惊慌早已淡下,众人纷纷转为期待的神情。 见尹文景有顽抗之意,纪来丰暗自冷笑,面上淡定说道: “自然有错!因为...你嘴中恬不知耻之人,就是我!” “哗!” 自认丑事的举动,让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瞧热闹的目光聚集而来,纪来丰却早有准备,当即话锋一转: “不过...一来纪某并非赘婿!” “二来也非故意为之,乃是某个阴险的老乌龟陷害导致!” “三来,昨夜之事你已知晓,一个普通百姓,耳目竟如此聪明?” “最关键的,纪某才一下山,就撞见你在这讲笑话,世上岂会如此多的巧合?” “种种迹象,足以证明你乃是处心积虑,无损纪某名声!” 一连提出四点质疑,纪来丰手指尹文景,作出大胆论断! “如此巧合,分明有诈!” “就是!姓尹的胆子也太大了!” “诶?如此一来,昨日山上热闹,便是这位年轻人举办婚礼咯?” “应当是!只不知此人是何身份?” 随着纪来丰的话语,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气氛迅速变得哄闹! 但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又都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尹文景显然有些猝不及防,复杂的脸色变幻不定。 好不容易稳定,却也不敢趁势讥讽,放低姿态,转为辩解: “误会!误会!尹某乃是道听途,不知真假,非有意针对!或许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还望少侠勿要怪罪!” 看似讨好的模样,却分明是伪装,纪来丰一眼识破,不禁冷笑, “圈套?的确如此!那狡猾老乌龟算计成功,又想乘胜追击,派人毁掉纪某名声。这个人,就是你!” 冷厉的目光,直抬的手臂,一并指向了尹文景! “胡说!莫要冤枉人!尹某虽为一介凡人,但幸而此处归青庐门管辖,绝不会任由阁下随意诬陷!” 图穷匕见,尹文景不再装模作样,转为大声怒骂。 对此,纪来丰并不生气,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如凌乐竹判断,对方目的只是激怒,却是没有胆量说出二人身份! 而自己也不上当,丑事承认,家门坚决不报! 想通关节,他冷声说道: “啧啧!你眼里还有青庐门呢!若让他们知晓此事,会是如何下场,自己掂量一下吧!” 这一次,尹文景终于慌了! 身体明明倚靠桌子,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也从先前坚定转为摇转闪烁! 纪来丰瞧在眼里,不由暗忖,此人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的硬骨头! 正在这时,刘宏财派人送来长绳。 纪来丰当即指挥着胆小黑衣男,以及率先揭露之人,让二者协力捆住尹文景! “哦对了!还有他!” 纪来丰伸手一指,对准那贼眉鼠眼的男子! 陡然被揪出,后者吓得浑身一哆嗦: “少...少侠!不…不关我事呀!” “不关你事?那方才一直盯着纪某做甚?” 纪来丰当即戳穿。 “我…我…” 贼眉鼠眼男子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哼!” 瞧此人分明心虚,纪来丰懒得理会,决定先捆了再说! 却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我跟你拼了!” 尹文景忽然大喊一声,朝着他的方向快速冲来! 见状,“贼眉鼠眼”也瞬间反应过来,与对方同时行动! 附近的客人皆不敢出手阻拦,任由二人轻松闯过! “来得好!” 纪来丰眯起眼睛,严阵以待,暗自却是信心十足! 吴争他不是对手,对付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 但同时,他也自我警告,下手不可太重,否则会落得仗势欺人之嫌! “嘭!”“嘭!” “哎呦!”“啊呀!” 两人分为左右,同时突围,被他一人一拳,轻松击倒! 顿时,各自捂着伤处,一边扭动,一般大声哀嚎! 凄惨的景状,好似受到了极严重的伤害! 纪来丰嘴露不屑,“贼眉鼠眼”分明装模作样,还有那尹文景也… “恩?” 仔细瞧了几眼,眉头却是皱起! 视线之内,后者表情中的痛苦十分逼真! 连明知收住力量的他,一时竟也分不清真假! 霎时间,一丝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管了!” 纪来丰自认无有重手,当即命绳索二人上前,将地上二人捆住。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忽从客栈外轰来: “谁人敢在青庐镇撒野?速速报上名来!” 狂暴而严厉的气息冲透木墙,直朝楼梯口而来,顿时震得纪来丰耳朵生疼! 强悍的威力,分明只有踏陆修士才能做到! “来了!” 此番景象,他早有设想,只不料来了个狠人,脾气还特别火爆! 待心神缓过,他第一时间瞧向之前吃饭的位置。 那里,凌乐竹女修还在,只看他的眼神有些担忧! 纪来丰正欲投去安抚的眼神,一个黑色男子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面前! 仔细看去,却是吓了一跳! 头发一丝微白,显然有些年纪! 却是身板挺直,神情冷峻,一张脸如生铁般,棱角分明! 此时,正双眼眯起寒缝,冷冷地盯着他! 难以抑制的怯意涌显,纪来丰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强自镇定,问道: “前辈您是…?” “在下方明!青庐门四长老,领任门中刑罚堂主!” “四长老?刑罚堂?” 闻言,纪来丰不由挠起了头。 婚礼上好像没见过此人,也不知与凌怀阑关系如何? 还有,排行第四? 青庐门的实力果真深不可测! “听闻阁下在此缉拿间隙,不知有否此事?” 冰冷的质问,打断了纪来丰的思绪,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随后也不胆怯,将经过的完整叙说了一遍! “原来是你!” 听完,方明却似猜出他的身份,目光隐隐多了一丝复杂! “额…应该是吧!” 被对方一提醒,纪来丰陡然记起自己的身份,顿时尴尬不已! 方明也不多言,目光扫过凌乐竹,随即再转向地上,严厉的语气问道: “他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请方长老明鉴呀!” 尹文景反应快,当即大喊冤枉! 似扯到了伤处,随即又哀嚎起来: “哎呦!长老救命啊!我胳膊快断了!哎呦…” 表情之痛苦,叫声之凄惨,令纪来丰暗自也不由佩服,面上却是喝道: “方长老面前,休要装模作样!” 这么一吓,“贼眉鼠眼”的叫声立刻淡下! 只不过… “真得好痛!你这恶徒!分明想杀了我!” 尹文景仍在顽抗。 “莫吵了!” 见二人各执一词,方明立即喝止,随即在尹文景身旁蹲下,仔细检查后者的胳膊。 “哼!看这家伙如何过关!” 纪来丰暗暗讥讽道! 伪造伤势绝非易事,尤其在踏陆修士的面前。 但随后的景象却出乎意料! 只见方明扭过头,眼神异常冷峻: “想不到你年纪不大,下手竟如此狠毒!” “狠毒?长老是不是搞错了?晚辈根本没有用力!” 纪来丰大为震惊,连忙辩解。 暗暗则生出一丝怀疑,怀疑这位方长老乃是汪兴运的帮凶! “不信?自己来看!” 方明的语气更加冷淡了。 见状,纪来丰有些迟疑不前,生怕会有陷阱等着自己! 正在这时,一直观望的凌乐竹走上前来,在尹文景身边蹲下,随后...也皱起了眉头! “不会吧!” 瞧见女子古怪神态,纪来丰不敢置信,连忙也凑上前去! 这一看,却吓了一跳! 尹文景手臂上肿起好大一块,皮肤也呈青紫色,确为受过重击的表现! 愣了好一阵,想起一事,立即又赶到“贼眉鼠眼”处。 而这次,只有淡淡的红印,不过寻常小伤! 略一思忖,纪来丰恍然大悟: “定是此人在捣鬼!方才纪某下手分明有控制力道,怎会一轻一重呢?” 听闻他的话语,方明、凌乐竹俱是有所怀疑。 但尹文景却跳了出来: “下手轻重,任你自说,如何能作为证据。而且这添的伤势,尹某怎能伪造?” “这…” 纪来丰一时哑口无言! 对方所言合情合理,寻常伤势万瞒不过踏陆高修,除非… 对方明的怀疑再度加深,令他不禁开始慌了神! 事情的走向已经偏离,超出了他的把控! 本能地想寻求帮助,却见脸色复杂,夹杂一丝埋怨,分明在责怪他鲁莽冲动! 纪来丰不敢再与之对视,目光低垂,浓浓的担忧涌上心头: “难道这次…又要惹祸了?” 第五十二章 对质 清风客栈二楼,客人们都安分地坐着,未获得方明准允,皆不敢随意离开。 好在有热闹瞧,倒也不算无聊,各自好奇观望,偶尔交头窃语! “哎呦!” “哎呦吼!” “...” 楼梯口处,持续的哀嚎声中,方明正在给尹文景上药。 “一点小伤!喊什么喊?” 方明大声呵斥,却是对着一旁的“贼眉鼠眼”! 后者猛地一颤,立即闭上了嘴巴! 只是伪装被无情揭穿,躺也不是,起也不行,一时尴尬不已! 靠近楼梯处,凌乐竹与纪来丰在小声交谈。 “你也太莽撞了!怎么下如此重手?若待会对方追究,四长老手下可不会容情!” 凌乐竹一半疑惑,一半埋怨地说道。 “真不是!我敢发心魔大誓,绝对收了力道!” 纪来丰登时直呼冤枉! 多次回想方才经过,明明一直暗自告诫,只可力擒,切莫伤人,正是为了不弄成眼前的尴尬局面! 只不过…尹文景却实实在在受了重伤! 而且,就在他眼皮底下,根本没有机会作假! 到底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真的?” 凌乐竹仔细凝视着,那一脸不可置信,倒的确无辜模样! 此时,她忽想起一事,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我可警告你,莫心存侥幸,心魔大誓不是开玩笑的!若胡乱起誓,轮不到天劫,一样会受老天惩罚!” “啊?”纪来丰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忙辩解: “我又不是傻子!为这点小事,岂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修为低微,但好歹也是修仙者,不会为对付一个普通人,拿前程开玩笑! “是吗?这就奇怪了!” 闻言,凌乐竹凝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二人也不再言语,各自思索着,却没注意蹲着的方明,耳朵动了动,眼中也划过一丝古怪! …… “好了!近些日子切忌乱动,尤其不可提拉重物!坚持敷药,很快便能恢复!” 治疗完毕,方明耐心嘱咐道。 “多谢长老!多谢…嘶…” 尹文景连声道谢,随即又哀嚎了起来。 “别废话!伤势既已无碍,那方才的事也分说分说吧!” 方明并不客套,起身说道。 “方长老!实在是误会呀!” 尹文景没有迟疑,当即露出恭敬而讨好的模样: “都怪尹某这张嘴,听来的笑话憋不住,便与在座朋友分享,谁知恰好遇到…” 话说一半,却见方明脸色越发阴沉,声音越发轻微,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 “听来?哪儿听来的?” 盯着尹文景,方明冷语质问,显然不太相信。 略一迟疑,尹文景鼓起勇气: “是这样的!今早出门,见一堆人说得火热,心中好奇,便去凑了热闹…” “一堆什么人?青庐镇的百姓吗?” 不待对方说完,方明直接打断。 “这…瞧着陌生,尹某也不知本地还是路过!” “胡扯!”听到此处,纪来丰再也忍不住,当即怒斥: “瞧你年纪,少说在此处呆了二十年,会连本地及路过都分不清?分明扯谎!还有,路过之人又如何知晓昨夜山上之事? “昨日青庐镇来了好些仙客,尹某一介凡人,如何都能认识?阁下之事,说不得便是其中一人泄露的呢?” 面对他,尹文景毫不犹豫地反驳。 “哼!倒找了个好借口!不过,纪某初来此处,才下山第一顿,马上撞上听见传闻的你,会有如此凑巧吗?” 对方强词夺理,纪来丰不愿纠缠,当即另择疑点质问。 “冤枉!我与姚放老弟事先约好在此处见面,恰好撞上,非故意而为,对吧?” 尹文景一边解释,一边看向旁边的“贼眉鼠眼”。 后者立刻点头,只被方明目光扫过,眼神有些闪躲! 纪来丰敏锐发现,当即冷哼一声: “你二人分明同伙,纪某早已看出,这才一并绑了,又岂能相互作证?” “事实便是如此!总不能没做过的事非逼着尹某认下吧? 尹文景陡然强硬起来,挥手划过四周: “而且,方才谈论时,多人见证,尹某何曾提过阁下的姓名?” 转头来,又说道: “尹某与少侠素昧平生,知道您乃修仙者,又岂敢随意招惹?” “是这样吗?” 方明对着前方的人群问道。 目光所至,曾聚集之人尽皆表态,却是无一例外摇头! 对此,纪来丰早有预料,当即驳斥: “哼!为逃脱罪责,你自然不会留下把柄!不过…” 话锋一转: “方才哄笑之后,你等全向纪某方位看来,这一点,又如何解释?” 他心中笃定,指出身份未必要指名道姓,眼神、手指等也是一样! 而一旦尹文景有此类举动,便是不可推脱的罪证! 不过...他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自尹文景眼中,没有看见惊慌,反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喜意。 “难道…?” 不妙的预感陡然生出! “冤枉啊!众目睽睽,尹某何时暗示过大家去注意少侠?” 尹文景鼓起眼睛,一副无辜受冤的惊诧姿态。 纪来丰心中一沉,强自镇定下来,问道: “那是怎么回事?” “这…” 尹文景似不知如何作答,向着四周投去求助的目光,随后... 一位瞧着有些胆怯的年轻蓝衣男子走了出来: “对..对不起!都怪我!当时随…随口开了句玩笑,说想当赘婿也不简单,至…至少脸蛋不能差!像少侠这一对,绝…绝对不是!” 沉默! 客栈二层,诡异的沉默! 暗下却是躁动! 在场众客,各自神情古怪,似笑而不敢笑,憋得十分难受! 也有忍不住的,或捂着嘴巴,或扭过头去! 而在楼梯口处,纪来丰脑袋“轰”的一下,愣在了原地。 蓝衣男子的含义十分明显,乃是拐弯抹角讥讽他的容貌,配不上通行的凌乐竹! 当然,这是事实,他并不否认,也无多少受到侮辱的难堪! 但却有一个更糟糕的问题,他似乎…落入了一个精心布设的巨大圈套! “糟糕!” 先前的不妙预感愈发强烈,接下来怕是不好办了… 第五十三章 圈套 清风客栈二层,形势急转而下,纪来丰暗自正懊悔不已!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智力,却低估了对手的谋划! 原先认定的尹文景刻意引导,如今已被证实不成立! 但不成立不意味着没有,而是采用了更为隐蔽的方式! 先是多人配合! 尹文景专心讲“笑话”,让其同伙,那位蓝衣男来负责引导! 而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蓝衣男瞧着胆怯,还没问却已主动站出,显然一直在周边伺机而动! 两人假装不认识,又彼此配合,从而达到降低各自嫌疑的目的。 而第二点,也即是最关键的,故意卖个破绽,吸引他自动上钩! 方才哄笑之后,众人纷纷转向看他,正常想法,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但对手却利用了这一点,将计划拆分成两部分,又巧妙地连在了一块! 果真以此质疑时,也就成功掉入对方设好的陷阱! “好精妙的算计呀!” 纪来丰暗自感叹着,既佩服,也为接下来自己的处境十分担忧! “这么说,只是一场误会咯!” 见双方都不再言语,方明半询问,半定论道。 目光则是瞥向楼梯口那神色凝重的男修,深沉的眼眸中瞧不出喜怒。 “是啊!是啊!都怪尹某乱说话,害得少侠误会,真是抱歉!” 尹文景连忙附和,当众一边自责,一边道歉。 而瞧着此人明里真诚,却暗怀讥讽的做派,纪来丰顿时直犯恶心! 但面上却又不好发作,迫不得已,只能使出最后一招: “且慢!纪某还有话说!” “哦?有其他的证据,赶紧拿出来!” 方明立即催促道,但语气依旧平淡。 “便是他!” 纪来丰抬起手臂,直指贼眉鼠眼的姚放: “打一开始,此人便时不时偷窥纪某,显然是在监视!” “监视?姚放!可有此事啊?” 方明眯起眼睛,厉声质问。 “没有!没有!姚放不敢啊!” 姚放连声否认,惊慌的表情下,摇头如拨浪鼓! 纪来丰瞧见,当即抬起手,郑重道: “还说没有!纪某敢发心魔大誓,绝没有看错!” 先前之所以决定出手,便是仰仗此誓的厉害。 虽说不适用普通人,但对他,却十分有效! 若以此为凭证,对方轻易无法躲赖! 果然... 听见心魔大誓四个字,姚放顿时脸色大变,眼中更是惊恐至极! 而自周边,也陡然响起阵阵吸气之声! 围观众客无不露出惊诧之色,显然也都听说过有关此誓的传闻。 这一次,轮到纪来丰震惊了! 不曾想,心魔大誓的威名比想象中更盛! 如此一来,或者有机会定尹文景几人的罪。 当即,欣喜的目光望向凌乐竹,却发现... 女修眉宇间的凝重未曾散去,反而皱得更加深浓了! 兀自奇怪时,耳旁“噗通”一声,姚放忽然跪倒地上: “姚放该死!姚放该死!方才见这位姑娘生得貌美,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但绝对不是监视!还望方长老明鉴啊!” “美貌...?” 纪来丰先是一愣,下一刻,却是大感不妙: 圈套! 又是一个布局深远的圈套! 不只先前两人,而是三个! 三个互相分离,又彼此相连的“绳网”,联合组成一个巨大的陷阱,就等着猎物一头栽入! 而他自以为是,到头来却被耍得团团转,真是...太愚蠢了! 回想上半日,自凌乐竹嘴中知晓幕后之人,当时还自信满满,觉得不会再中对方的算计! 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以他的微末智计,根本斗不过那奸滑的老狐狸! “唉!” 纪来丰暗暗叹了口气。 在家连累掌门师伯,在青庐山又给凌家招惹是非! “难不成…自己果真是个天生的累赘?” 与此同时,凌乐竹松开了眉头,只是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无奈! ...... “既然都没话说,那方某就决断了!” 客栈二层,沉默持续好一会后,方明开口了。 “没有!一切听方长老的!” 尹文景一如既往,赶忙附和。 另一边,纪来丰也默默点头,不再挣扎!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若搬出青庐门主女婿的名头,问题顷刻可解! 但...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那好!尹文景道听途说,姚放暗生色念,有违礼德!但念在人之常情,不予处罚,回去各自好生反省。至于你...” 方明大声说道,转过身,对向另一方: “鲁莽冲动!自以为是!搅扰镇上安宁!但考虑乃出于误会,免去皮肉之罚,只需向他二人道歉,并赔偿药理费用!如此决断,三位可有异议?” “没有!” “没有!” 尹文景、姚放纷纷点头,一副认真配合的姿态。 唯有纪来丰在迟疑! 若有的选,他宁愿挨顿板子,再重些的刑罚也无妨。 但被迫向算计之人道歉,其中侮辱之意不可谓不大,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怎么?你有异议?” 方明冷冷道。 纪来丰缓缓抬起头,瞧见的是对方严厉而未见讥讽的眼神,仍是分不清此人究竟如何立场。 环首周边,所有目光都在望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虽极为隐蔽,但暗下的一缕缕嘲讽与耻笑,深深地刺激着他的内心! “算了…” 纪来丰苦涩一叹! 怨不得别人,若遇到此类事情,而他当看客时,也是一样的表现! 轻轻吸了吸气,难开的口还是张开了: “我...” 就在此时,身旁的一个声音抢先发出: “四长老!来丰初来此地,不懂规矩,都怪晚辈没及时制止,搅扰了青庐镇的安宁!既如此,也该由我…” 纪来丰转过头,凌乐竹已向前踏出,平静的神情,带着一丝决绝! 如同婚约谈判时一样,再度放下天之娇女的脸面,揽下罪责,对他又一次做了让步! 只不过… 上一次乃是为了妹妹,而这一次却是为他的过错! 羞耻! 深深的羞耻! 仿佛惊魂那夜,父母画像眼见即要烧毁,却躲在被褥中迟疑不出! 终被体内燥热憋闷至难以承受,方才下定决心! 而这一次,没有燥热,胸中的憋闷却更胜数倍!一张脸也被憋得通红! 终于,纪来丰承受不住,猛地掀开身上沉重的“被褥”: “且慢!一人做事一人当!纪某犯的错,岂能让别人代为受过?” 洪亮的嗓音在客栈中炸响,众人皆不由为之一震,随后又纷纷激动起来! 哄闹声中,凌乐竹哑然地转过头,瞧见男子的脸,却是不由一滞! 坚定无比的眼神!隐含一丝孤傲! 在对方身上,此般的表现还是第一次见! 未曾设想过的景象,一时忘了说话,呆立在了原地! 另一边,没有燥热的支撑,勇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眼见身体的力量正迅速减弱,纪来丰不敢耽搁,快步去到尹文景面前! 瞧着那张脸上惺惺作态的惶恐,自嘴角暗流露的一抹得意,他也只能隐忍: “抱歉!方才是我…” “且慢!” 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陡然炸起,迅速盖过了他的话语! “这是…” 极其熟悉的嗓音,纪来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发源处! 不是客栈中的客人,也并非从楼下传来,而是…窗外的半空中! 那里漂浮着一人,一个近乎不可能出现的人! “岳父…” 第五十四章 岳父 直至凌怀阑缓缓飘入客栈,来到近前,纪来丰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他本无资格称此人为“岳父”,但不知为何,此时满脑子都被这两个字所占据! 落地后,凌怀阑温和的目光扫过女儿及旁边呆愣的男子,随后也不多言,径直去到方明,向对方见礼: “四长老!” “门主也来了!” 方明年纪大些,辈分也高,却并不托大,客气还上一礼,只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与此同时,听到“门主”二字,客栈内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随即,糟乱的议论声四起,让客栈中一时极为热闹! “四长老亲自赶来,此处有大事发生?” 轻松却饶有意味的语气,凌怀阑转过头,目光在尹文景、姚放二人脸上一一扫过。 早在方才,二人已有些慌张,此时自来人脸上,更是感受到如三九寒冬冰冷刺骨的冰寒! 顿时,一个吓得伤臂磕中桌腿却忘了喊疼,另一个则是浑身颤动如抖筛! 凌怀阑瞧在眼里,古井无波的脸上仍不曾泛起波澜! 但在下一刻,令众人乃至凌乐竹也大为震惊的话语响起: “看清香,好像是凌某这新来的女婿闯了祸,得罪了镇上的百姓?” “哗!” 平淡的话语,却不啻一道惊雷,瞬间引起阵阵惊呼! 较之方才年轻男修自认丑事之时,造成的动静犹有过之! 借助哄闹的遮掩,众人暗自悄声地议论起来: “啧啧!这位少侠竟是青庐门主的女婿!那旁边的不就是…” “难怪昨日镇上那般热闹,原来是门主之女大婚呀!” “如此说来,那姓尹之人嘴中的笑话岂不是…” “嘘!闭嘴!找死啊!” “哦哦!瞧我这张嘴,多谢提醒!” “…” 哄闹的气氛中,纪来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向了面前那张无法捉摸的脸! 这位“岳父”竟当众认下二人翁婿关系,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要知道,方才对峙之时,他一直顾虑的,正是凌家的脸面! 却不料,凌怀阑竟主动揭开! 难道...不怕婚礼丑闻流传,让他以及青庐门全部面上无光吗? 疑惑之时,不知为何,纪来丰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对方忽然现身,好像…是来解救他的! “不会吧!” 想到自身不堪的家世与尴尬身份,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念头相互掺杂争斗,一时分不出胜负! 与此同时,方明也似猝不及防,原地纠结好一会,皱起的眉头方才松下: “确是贵婿与二位镇上百姓起了冲突!” 简单的一句,丝毫不曾提及先前决断,不知是不着急,还是有所顾虑。 “哦?什么冲突?可否请四长老详细告知?” 凌怀阑恭敬地请求道。 “当然可以!” 方明答应得十分爽快,随后以平淡的语气,简明地将故事经过说出。 凌怀阑一边凝神听着,脸色却逐渐冷下,转而盯着尹文景、姚放,直把二人看得心里发毛! “你叫尹文景,对吗?” 听完讲述,凌怀阑沉默了会,对着尹文景说道。 “禀…禀告门主!正…正是小人!” 一直不曾结巴的尹文景,此次却出现了些变化。 “自小此处长大,还是中途搬来?” 出乎意料的问题,尹文景愣了一下,回道: “禀...禀门主!小人出...出生在青庐镇,一直没离开过!” “家中几口人?” “四口,除父母外,还有一位兄长!” “可有亲人在青庐门?” “额…有!兄长尹文观,有幸加入青庐门!” “谁的门下?” 这一次,似触及到内心隐秘,纠结许久,尹文景方才回答: “三…三长老!” 正为二人对话莫名其妙的纪来丰,听至此处,顿时醒过神来: “果然是他!” 早在察觉受到监视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汪兴运! 婚礼陷害,辱骂挑拨,连续针对他与凌家,幕后之人身份几乎明示! 但此人心机深沉,筹谋周密,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却奈何不得! 如今,又唆使弟子家人设计羞辱,都快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 “诶等等?有问题!” 正在这时,纪来丰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前两次,怂恿之人皆以幻容灵皮隐藏身份。 而这一次,出手的是尹文景,他有个兄长在汪兴运门下。 如此明显的关联,一旦被抓住,岂不给凌怀阑留下把柄? “不对!”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的遭遇,纪来丰顿时恍然大悟: 汪兴运又在故意卖破绽! 目的暂时不知,但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陷阱! 想到此处,他心急如焚,立刻想去提醒“岳父”,但后者正在询问姚放。 对方身为门主,若被女婿随意打断,难免有损威仪! 想了想,他决定先与凌乐竹说上一说。 这一转头,却正对上女修投来的复杂目光,似关切,又似…担忧! “担忧?” 陡然的念想,纪来丰不由奇怪。 也来不及细想,当即不动声色地挪过去,向对方悄声说着自己的猜测。 出乎意料,凌乐竹听完,竟无一丝紧张,反而松了口气,目光也转为欣慰: “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是聪明的!” “啊...啊?” 莫名受到夸奖,纪来丰一时分不清褒贬! 瞧见对方站立不动,焦急之下,赶忙又催促道: “赶紧去提醒你父亲吧,晚了可大事不妙!” 闻言,凌乐竹却轻松一笑: “放心吧!我父担任门主多年,见识的风浪、受到的算计数不胜数!若无成算,他不会轻易出手的!” “是吗?” 纪来丰挠了挠头。 略一思忖,也觉得对方所言有理! 凌怀阑身为踏陆大修,又担任门主多年,比起涉世不深的他,思虑自是高出千百倍! 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了凌乐竹方才的眼神! 原来,是在担忧他自作聪明,破坏了自家父亲的计划! “唉!” 一想到差点又惹了祸,纪来丰顿时好一阵羞愧,却也打心底服气了! 在此之前,他心中暗藏着一股莫名的傲气! 常常会冒出大胆念想,觉得终有一日,自己能站上正和大陆的顶峰! 而促使傲气生成的,或在于父母,或在掌门师伯,三位自小伴随成长的…顶尖高手! 而这一次的经历,狠狠击垮了心中的傲气,但也未必是坏事! 纪来丰更加认清自己,也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多大的本事,逞多大的能… 第五十五章 显威 清风客栈二层,纪来丰暗自沉思,而其他人则注视凌怀阑的一举一动。 打从这位青庐门主出现,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而当姚放说到没有亲人在青庐门之后,凌怀阑停下了询问。 “噗通” 好似翻过无数山头,精神近乎恍惚时,脚下突然被绊住,姚放一下摔倒在地上! 没有痛呼,没有挣扎,整个人脸色苍白,竟是连颤抖的力气也使不出! 与此同时,周边的窃语也戛然而止! 众人无不屏气敛息,专心期待着! 目光聚集之处,没等多久,凌怀阑终于有了动作: “看来镇上关心凌某的不少!昨夜婚礼之事,半天不到已传开,真是...受宠若惊呐!” 听着感激的话语,但那冷淡的语气,分明为相反之义! 在场之人没有傻子,皆能感受到,藏在那平静面孔下的,乃是即将爆发的滔天怒意! 因凌怀阑并非询问,也没有明确指向,自然无人敢上前应答! 唯一有资格说话的方明,也选择了闭口不言,默默等待。 “没错!” 却在这时,凌怀阑一边点头,一边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并说道: “方才的传闻不假!昨夜小女婚礼,确有一件丑事,乃我这女婿以勾栏女子的肚兜作为拜礼,送给亡妻...” “哗!” 即便众人知道此时应当保持安静,但突来的惊诧消息,仍是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 其中,也包括纪来丰! 方才对方公开翁婿关系时,已觉得难以理解,此时的一番话,更是震惊不已! 诚然,婚礼丑闻已散播开,但尹文景三人尚有顾虑,不敢提及正主身份。 如今倒是凌怀阑,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证实! 如此一来,岂不等于自损颜面? 门主威严何在?青庐门名声又何在? 纪来丰觉得不妥,忍不住看向凌乐竹,却见女修脸色异常平静,仿佛与正谈论之事毫不相干! 而察觉到他的注视,后者怔了怔,随即却投来个安抚的眼神! 这一下,直接让他糊涂了! 一边挠着脖子,一边仔细思索,渐渐的,好像明白了。 大概是怕他误会,以为凌怀阑趁机将过错全甩给他,好给自己及凌家洗清脏污。 想明白这一点,又瞧父女二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纪来丰也瞬间安心许多! 另一边,当众人消化完心中震惊后,凌怀阑接着说道: “关于此事,凌某有些话要说!” “其一,传闻来丰入赘凌家,此乃谣传!两家以婚约相牵,彼此为平等关系!” “其二,侮辱亡妻一事,非来丰之过!” “他秉性纯良,又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非,被阴险之人陷害,方才犯下过错!” “这本是件小事,早些时候也已解开了误会…” 安静! 异常的安静! 随着凌怀阑的话语,整个客栈一片静悄悄! 但隐藏其中的,却是众人暗下惊诧的心! “难怪出了丑,小夫妻俩没闹开,还结伴下山,原来早已解开误会!” “啧啧!这小子怕是来头不小!竟能让凌怀阑不惜牺牲本家脸面,替他说好话!” “如此一来,定是有人背后挑拨,也不知何许人也?” 众人一边暗思,一边纷纷向那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修望去。 视线之中,后者低着脑袋,眉头紧锁,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实情确实如此! 纪来丰的心中,正充斥着大大小小的疑惑! 凌怀阑亲口否认赘婿? 搅扰岳母亡灵一事,岳父竟主动帮忙辩解? 为解救于他,凌怀阑竟甘心牺牲凌家名声? “不会在做梦吧?” 匪夷所思的景象,让纪来丰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好赶紧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但碍于周边人多,他也只能暂时忍耐! 与此同时,凌怀阑仍在继续,却逐渐提高语气,话锋也出现巨大折转: “但从此处情形看,那人显然还不愿让凌某一家安宁,又在暗中谋划算计!” “更有趣的是,大概是青庐镇安宁了太久,以至某些人胆子越来越大!大到不知天高地厚,竟当众踩起我凌怀阑的脸了!” “若真有这样的,凌某站在这里,不如当面出来说说?” 凌厉的目光,冰冷的话语,如此冬季山顶卷起的凛冽寒风,呼啸着扑向众人的脸! 饶是问心无愧之人,此时也皆是猛地一颤! 这一刻,他们终于想起,横亘在修士与凡人之间,堪比天地之遥的巨大鸿沟! 也在这一刻,无人再敢有一丝不合时宜的举动,比如...窃语,又比如...使眼色! 各自目光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一般,动一动也不敢! 若可以的话,耳朵也要缝上。多听一丝,都会带来无穷祸患! 当然,也有例外! “噗通”一声,尹文景跪倒在地,用力地磕着头: “冤枉啊!门主大人!小人敢对天发誓,绝非故意算计,实是今早听来,完全不知与令媛有关啊!” “是啊!门主大门!一切皆是误会,小人绝无此意!” 见状,姚放紧随其后,也大声求着饶。 见二人如此举动,纪来丰捏起了拳头,愤怒之时,也有种不妙的预感! “岳父”一番话虽能镇住在场所有人,但无实在证据,难免会有仗势欺人之嫌! 凌乐竹说过,青庐门风正派,一直以宽和示人,严令弟子不可随意欺压百姓。 若此事传出去,岂不正好给了汪兴运攻讦的借口? “哼!不知死活!” “啊?” 恍惚间,纪来丰听见女子的暗斥声! 疑惑望去,凌乐竹正盯着尹文景二人,嘴角罕见地露出讥讽之意,却没有一丝担忧! “难道自己想多了?” 纪来丰暗自一想,却开始担忧,女修或是身处其中,被眼前的假象迷住了心神! 按捺住上前提醒的冲动,他将目光移向那暂时不知立场的刑罚堂长老! 这一瞧,却呆住了! 与凌乐竹近乎一致的表情,只是从女子那白皙的俏脸,换成棱角分明的铁面! 方明瞧尹文景二人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具新鲜的尸体,身后牛头马面已然临近,却兀自不知,还在原地蹦跶! 纪来丰更加糊涂了! 但此前已告诫过自己,不该插手之事,切莫随意插手! 于是,他选择站在原地,认真观望! 暗地里,却陡然的信心十足! 捆缚身体的“枷锁”,似乎快被解开了... 第五十六章 飞轿 清风客栈二层,尹文景、姚放跪在地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大声告饶! 前方凌怀阑岿然不动,挺直的身躯,如同一座傲然屹立的高山! 其目光直视窗外,容情平淡,又略显冰冷,丝毫没有理会二人之意! 旁边,纪来丰、凌乐竹各自凝神观望,偶尔低下头,作思考状。 客栈中,众客皆是噤若寒蝉,视线低垂,很长时间才敢偷瞥一眼。 唯有一人举动与众不同,便是方才出来解释的蓝衣男子。 也不知站得太久,还是身体有疾,双腿竟开始打起摆子! 两侧之人瞧见,不由露出古怪的表情。 见凌怀阑始终无动于衷,尹文景抬起已被恐惧占满的脸庞,无助地看向四周! 直至看见一人,眼中陡然闪现一丝希冀! 顾不得站起,跪着冲至方明处,向这位刑罚长老发出求助: “四长老!小人所言千真万确,绝无欺瞒,还望您老人家明断啊!” “呵呵!” 见状,纪来丰冷笑一声! 这家伙演技实在太好,把那股普通百姓在高修面前,受诬陷却投告无门的卑微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非亲历其中,且对方漏出马脚,自己怕也要生出怜悯之心的! “没错!你二人一早就不该向凌某求情!我虽担任青庐门主,但与刑律有关事宜,一向归四长老管辖!” 不及方明表态,凌怀阑率先转过身。 平淡的脸庞轻点,作出一副认同对方举动的模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而且,此事涉及凌某女儿、女婿,按理应当避嫌!既如此,就请四长老决断吧!” 闻言,尹文景绷紧的心弦瞬间放松了些,但随后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直至不经意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方明的神情,铁一般严肃而正直的面孔,不知何时,竟已变得异常冷漠! 心中一咯噔,顿时恐惧如浪涛一般汹涌而来! 此时,方明也终于开口: “从证据上看,暂无法认定尹文景、姚放二人合谋,故意败坏这位年轻人的名声!照青庐镇规矩,理应无罪…” “太好了!” 听到此处,地上二人皆松了口气! 但还没来及叩谢,却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此事现已牵涉到本派门主,进而关系到青庐一门的名声。兹事体大,方某也无法做主,必须请出门中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决定!” “哗!” 压抑的轻呼声,是围观众人内心的惊叹! 为三两凡人与一位低阶弟子的冲突,竟闹至青庐门地位超然的众位高修面前!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 “原来如此!” 听到此处,纪来丰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凌怀阑的意图。 此前他曾告诉凌乐竹,遇山下百姓辱没本门名声时,掌门师伯的严厉处置。 当时后者提过,青庐门也是一样! 如今,果然应验了对方的话语! 在凌怀阑到来之前,他二人身份也未言明,便只是寻常的小冲突! 但此时,疑似受到侮辱的一方乃本派门主,与青庐门大有关联,自是不能轻易放过! 忍不住看向凌乐竹,正对女修明亮眼眸,还有那轻轻点着的头,却是猜出了他的想法! “太好了!” 想着总算能出一口恶气,纪来丰心中一阵欣喜! 但随后,也冒出一丝隐忧: 金风阁掌门师伯一人做主,但青庐门却需需要长老共同商议。 那位三长老心机深沉,也不知待会是否还有更阴险的后招埋伏着! “若无异议,几位请随方某走一趟吧!” 宣布完决断,方明说道。 纪来丰自不会反对,甚至有些期待。 一日之内,连续三次设下圈套,还真想见一见那位汪长老如何模样,顺便也一观青庐门风气如何! 而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尹文景脸色惨白,双眼呆滞,神情一片灰丧! 姚放则一如既往,颤抖的身体不曾停过,好似癫痫发作! “哦对了!还有你!也一起来吧!” 正在这时,方明右臂一抬,指向客栈之中。 “哐当!” 纪来丰刚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观察,重物坠地的动响已抢先传来! 仔细瞧去,顿时嘴角冷笑: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家伙呢!” 原是那负责引导众人注意的蓝衣男子,忽然摔倒在地,脸色无比惊恐,显然做贼心虚! 讥讽之余,纪来丰暗下也生出一丝古怪! 此前还担忧方明会是汪兴运的同伙,但瞧对方此时举动,又不太像! 莫非这位刑罚长老,果真乃恪守刑律之人? …… 早在凌怀阑威震客栈之时,楼梯口及一层围观的百姓早已跑得远远的,生怕留下受到牵连! 因而,一路未有丝毫阻碍,纪来丰来到了客栈外。 “这是...” 刚一出门,陡然瞧见前方地上放置的四方之物,却不由怔住了! 飞轿! “都上去吧!” 凌怀阑平淡的招呼响起,显然正是飞轿的主人! 纪来丰微一发愣,心中陡然兴起一股敬佩! 显然,这位“岳父”早已预知事情走向,提前备好飞轿,只待方明决断后,立即出发! 思虑可谓果决而又周全! 当即也不迟疑,与凌乐竹依次进入轿中。 飞轿表面与普通轿子无异,内里空间却大上数倍,容纳七、八人不成问题! 早在来此的路途中他已注意过,但当时心中彷徨,又与凌家三人不熟,便没机会询问。 此时仔细一想,倒与乾坤袋十分相似,只是口袋更大些! 不及询问,轿帘掀开,三道身影依次进入。 除尹文景勉强镇定闪外,其他二人俱是不堪,连滚带爬,神情慌乱! 纪来丰心中厌恶,当即扭过头,不愿理睬。 但三人的脸始终在脑海中萦绕不散,陡然一道担忧生出: 若是某个家伙突然在轿中自尽,并栽在他与凌乐竹头上,那该怎么办? 很快,这股忧虑被证明却是多余的! 轿帘再次掀开,方明走了进来。 不苟言笑的严厉脸庞,让纪来丰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同时却也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客栈外,凌怀阑坐到了轿前窄板上,驭使飞轿缓缓升起。 约莫半丈的高度,飞轿开始向前移动,朝着山门一路而去… 第五十七章 探子 “呼...” 直至飞轿消失在目光中,躲在客栈内外探看的百姓方才放松下来! 对于他们,修仙之人,尤其踏陆的顶尖高手,威慑实在太大! “啧啧!那三个愚蠢的家伙完蛋了!敢招惹青庐门主,这不找死吗?” 人群中,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忽然开口。 “会这样吗?青庐门一向宽和,没有确凿证据...?” 一道疑惑自附近传来,还没说完,已被前者冷冷打断: “你懂什么!事关门派名声,宁杀错,不放过!也是之前太过宽和,纵得镇上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这么可怕!那尹文景三人会是什么下场?杀掉吗?” “应该不会!估计打一顿板子,再全家逐出青庐镇吧!” “哦哦!那还好!至少性命还在…诶?大叔你为何这般清楚,莫非有亲戚在刑罚堂?” “额...没有!李某只是这么觉得!” “嗐!还以为什么呢!” “…” 意识到中年汉子的道听途说,众人谨记教训,无有再敢停留者,当即一哄而散! 其中,唯有一位女子与众不同,原地站着,手背轻衬下巴,似在思虑着什么。 瞧其模样,虽穿着粗陋的麻布衣裳,却掩盖不住身段的窈窕! 体态稍显丰腴,配上那可与普通成年男子一较的身高,却又恰到好处! 唯有那张脸,却煞了风景! 白皙的脖子往上,皮肤粗糙而泛黄,表情无比僵硬,满满都是被岁月摧残的痕迹! “呵呵!果然与那女人有几分相似!没想到啊!那贱人竟还有子女在世,真是奇迹呀!” 听似感叹的轻语,内里却饱含阴冷逼人的凶意! 也不知与话中之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 沉吟之后,又朝青庐山看了一眼,女子转过身,径直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飞轿之中,因方明的存在,纪来丰感觉十分不自在! 严肃的气氛下,心中的许多疑惑没法向凌乐竹请教! 好在路途极短,不过片刻功夫,飞轿已落了地。 方明当即走出,凌乐竹紧随其后。 纪来丰瞧了瞧轿中余下的尹文景三人,顿时一阵犯恶心,赶忙跑了出去。 “呼...舒服!” 呼吸着山上特有的清新气息,纪来丰伸了伸懒腰,感觉浑身无比舒爽! 陡然想起一事,他立刻去到飞轿旁,一边绕圈,一边观察,时而手指还戳伤一戳。 质地上,乾坤袋已有些偏硬,而飞轿更有甚之,好似坚硬的木头,些许力道不足以使之变形! “飞轿采用了与乾坤袋一样的独特材料,只是炼制时掺混之物不同,因而特性有所区别!” 身旁,凌乐竹走来,见他对飞轿感兴趣,好心解释道。 随后又告知,当需运送无法御剑飞行之人时,仙界有不同的道具可供选择。 若一两位,乘坐飞剑即可; 超过两个,十个以内,飞轿简便,也最节省; 再多些,则会采用空间更大的器具,也有体型巨大的飞行灵兽。 “哦哦!长见识了!” 初次听闻,纪来丰甚是新鲜,尤其对那飞行灵兽十分感兴趣。 正想问上两句,凌乐竹向他挥了挥手: “走吧!” 纪来丰抬头一瞧,这才发现方明、凌怀阑已在五丈远外。 当下也不好耽搁,与女子并排向前走去。 后方,尹文景三人跟着,皆是缩着身躯,双腿哆嗦发抖! 不知情的,还以为山上寒风有多么凛冽! ….. 行走在范围极广且平坦的石路广场,纪来丰左右好奇观望。 最吸引其目光的,自是正前一座雄奇高伟的白色建筑。 若没猜错,当是青庐门招待外客,以及本门商议要事之处! 望金峰上,也有类似的大殿。 但只是远远瞧过几眼,并没有进去。 “对了!待会审问时,切记注意父亲眼色,莫要胡乱开口,知道吗?” 走了几步,拉开与尹文景三人的距离,凌乐竹忽小声嘱咐。 “知道的!若门主不让,我绝对不开口!” 纪来丰没有迟疑,当即点头承诺。 方才还冲动惹出大祸,若非凌怀阑及时出现,怕是… “诶?” 回想客栈中的经历,后怕之时,脑海中陡然生出疑虑: “对了!门主如何知道我在山脚遇见麻烦的?青庐镇里有他的探子?” 好奇望向凌乐竹,暗自却是一丝古怪念想,会否...凌怀阑一直派人在附近监视? 当然了,未必是监视,保护也有可能,或者…怕他招惹是非! 若为后者,那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等了好一会,不见回答,回过神来,却发现女修正静静地看着他。 愣了愣,似曾相识的神情,上一次就在方才。 略一思忖,他忽然瞪大眼睛: “不...不会是你吧?” 目光内,凌乐竹点了点头,嘴角微带笑意。 纪来丰惊了: “可…可你又没离开过,怎么通知门主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探子”就在身边! 而且之前分明留意过,凌乐竹一直呆在客栈内呀! “呵!谁告诉你一定要当面通知的?” 淡淡的语气,凌乐竹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不同于此前的孤傲与柔和,忽来的俏皮,令纪来丰不禁一怔! 回过神来,却已了然。 飞鸽传信的故事他早已听过,客栈中歇脚的商客也有亲眼见过。 凡人世界尚有传信之物,修仙界岂会没有? 不仅有!只会更快!更安全!更特别! 在望金峰时,就曾见过几次。 那是些奇怪的鸟,自头顶划过,速度飞快,并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类似门轴转动的声响。 更奇特的在于,这些鸟不怕人,也不惧怕他的石子! 偶尔运气好,射中一次,却未曾影响对方半分。 之后从掌门师伯处得知,那是以特殊木料炼制,并以灵气催动翅膀扇动的传信飞鸟。 本身乃是死物,自不会害怕猎杀。 回到现实,显然凌乐竹也采用了此类的道具,只是… “何时发出的呢?” “你起身之后!” 凌乐竹淡淡回道。 纪来丰眨了眨眼! 起身之后? 明白了… 原来,就在他倚仗心魔大誓,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女修已察觉出不对劲! 不知心有顾虑,还是没来得及制止,只能赶紧通知自家父亲。 后者及时赶到,帮忙解围,却也为此搭上凌家的名声! 而这一切,若无他的冲动,本无需发生的! 所以,饶是不曾开口求援,也打算上前承认过错,本质上却还是他连累了对方! “对不起!都怪我想得太简单,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害得门主必须出面!” 想到先前还怀疑凌怀阑暗中监视,纪来丰顿时愧疚不已! 心中的罪孽,也在这一刻,又重重地加上了一笔… 第五十八章 声名 平坦的广场上,纪来丰耸拉着脑袋,兀自沉浸在自责之中。 但耳旁传来的轻柔话语,却将他一把拽了出来: “不!你错了!父亲并非迫不得已,而是主动站出来的!” “什么?主动?” 纪来丰眼睛疑惑眨着,不明白对方是何意思。 目光中,凌乐竹仰头望向上空,却是感叹道: “其实我将父亲请来,本是防备三长老另有后招。却不曾料想,他竟毫不在意名声,当众揭开真相。直到现在,方才有些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 纪来丰不太理解。 “明白就是,无论如何做,凌家脸面都已无法挽回!” 凌乐竹眼皮微垂,叹道。 “怎么会呢?如果当时我果断一些,早些道歉,那不就…” 纪来丰想当然地反驳,但话说一半,却被女修打断: “没那么简单!不妨试想,难得有败坏我父亲声名的大好机会,三长老岂会轻易放过?” “额…你的意思是?” 暗含深意的话语,纪来丰皱眉思虑,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意思是,父亲虽为一门之主,却也无法掩住世上所有人的嘴,尤其还有三长老在附近盯着...” 凌乐竹也不卖关子,缓缓说出了缘由。 随着对方的解释,渐渐的,纪来丰也明白了。 诚然,普通百姓不敢妄议修仙门派丑事,周边小派也不敢轻易得罪青庐门。 但若三长老从中作梗,如今日尹文景这般,不提正主身份,将婚礼丑闻闹到广为传扬。 待到适宜之时,透出一丝风去,由于婚礼来客众多,都曾亲眼目睹,消息真伪自能判断。 如此一来,纵使凌怀阑再厉害,也不可能与全天下为敌。 到时,明面上该尊重的还是尊重,私底下却难免嘲笑! 嘲笑他不是男人,眼见亡妻受辱而无动于衷! 嘲笑他死要面子,丑事早已为众人知晓,却死赖着不承认! “呼...” 听到最后,设想着女修描述的景象,纪来丰顿时一阵后怕,额头竟开始有细汗钻出! 原以为婚礼丢丑,受到奚落,被普通人算计,已是无比险恶的用心! 没想到,背后还藏着更加深远的谋划! “还不止呢!若父亲方才不现身,真让你道了歉,后果如何,应该能想到吧?” 凌乐竹又补充道。 这次,纪来丰只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自然是丑上加丑了!” 青庐门主女婿,修仙者,竟当众向两位普通百姓道歉! 传出去,那些敌对的门派怕会笑掉大牙! “所以,还不如大方承认,顺便也解释一下其中的因由!” “明白了!你父亲思虑周全,难怪能胜任一门之主!” 纪来丰忍不住佩服道。 闻言,凌乐竹却摇了摇头: “非是思虑周全,而在名声一事上,父亲虽爱惜,却不执着!若能保住,自然最好,若不能,那干脆舍去,不因此被困入牢笼!” “爱惜而不执着...?” 听着有些高深的话语,纪来丰琢磨了好一会,方才有所领悟! 与此同时,脑海中,昨夜婚礼时的景象再次浮现。 当时凌怀阑明知盒中有诈,却完全不在意,反而当着宾客的面主动要求拆开! 之后,在众人或惊诧,或怀疑,或暗笑时,自始至终保持平静! 这一切,岂不正好印证凌乐竹对于自己父亲的看法? 想到此处,他陡然发觉,比起凌怀阑父女,自身的境界实在太低! 正兀自感叹时,却瞥见凌乐竹眼眸微垂,脸上显出一丝沉郁,好似遇有疑难,连忙关心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别的问题?” “没有!”凌乐竹摇头否认,语气却十分低落,随后说出了缘由: “父亲虽不在意自身脸面,对极看重门派名声!但今日之事无论如何抉择,青庐门都难免遭受非议!” “这...” 纪来丰一时愣住! 家世与天赋双惨的他,为活着已费尽心力,根本没有空闲站在门派的角度考虑! 而这,也是他心中对掌门师伯最大的愧疚! 此时第一次尝试思虑,发现实情的确如女修所说。 无论一门之主私丑,亦或本派有人设计暗害,两方背后的青庐门都逃不开被人耻笑! 不过...纪来丰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青庐门丢了丑,派中上下无人能脱开关系,行走在外,也会被异样目光注视! 如此,难道那位三长老想不到?不会为此感到羞耻吗? “唉!若是他能考虑到这些,也不会闹出许多事情了!” 听闻他的疑惑,凌乐竹无奈一下,随后又说道: “把门派置于个人之上,说着简单,做起来十分困难!更有甚者,为一己私欲,做出损害门派、同门、师徒、朋友乃至亲人不利之事。古往今来,类似情况常有发生,团结一致反倒罕见!” “这样吗...” 女修沉重的表情与话语,深深触动纪来丰的心弦,藏在脑海深处的恐惧也随之冒出: 内讧! 二十多年前,金风阁集聚十二位踏陆,实力之强,正和大陆一时风头无量! 却因一场不知缘由的内讧,分庭抗礼,自相残杀! 结果,十二去掉十一,连他父母也双双惨死于祸乱中! 变化之巨,场面之血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一震! 相较而言,这两日汪兴运的算计只能算作小打小闹! 如此一比,问题来了: 追究根源,三长老目标明确,乃是为门主之位,可金风阁又是为了什么呢? 法宝?地位?仇怨? 什么宝贝东西如此珍贵,能令踏陆高修视同门为生死仇敌,不顾门派利益,大打出手? 纪来丰眉头紧皱,却想不出半点头绪!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瞧其神情古怪,凌乐竹连忙关心道。 “哦…哦!没事!我没事!” 噩梦中惊醒,纪来丰摇头示意,绷紧的神情也缓缓松开。 金风阁内讧之事,他曾不止一次询问过。 但掌门师伯当时才晋阶不久,没有资格过问门中之事,因而并不知情。 所有的一切,都随原门主、长老、父母的死埋入地下,成为了永久的谜题!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挥去阴沉的思绪,纪来丰回到现实中。 金风阁的过往他没能力探查,摆在当前的要务,乃是设法让自身好好存活下去!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雄伟的建筑已在近前! 巍峨的大门敞开,暗白的石墙凸显一股肃穆之气! 纪来丰正了正神,挺起胸膛! 这两日的遭遇,总算要见个分晓了… 第五十九章 长老 高大雄伟的建筑前,纪来丰仰起头,望向大门上的牌匾。 “青庐门!” 三个颇具气势的大字,象征着一派的威严! 踏入大殿,首先感受到的,是开阔与明亮! 头顶高至少三丈,纵横五丈,四壁纹刻简明大方,未见其他装饰之物,一股严肃清朗之意扑面而来! 环顾了一圈,纪来丰收回目光,在凌怀阑的示意下,与凌乐竹坐在右侧靠外的座位上。 尹文景三人则被安排在另一边,俱是神情紧张,在椅子上缩成团,抱着扶手,颤抖不止! “已通知两位长老,他们事务繁忙,你等暂且耐心片刻!” 凌怀阑说完,与方明在前排坐下等待。 “两位?” 纪来丰糊涂了! 长老中,方明排行第四,往上应该还有三位才对! 对此,凌乐竹给了解释: “二长老性子寡淡,有如闲云野鹤,早已不理俗务!” “哦哦!” 纪来丰默默点头,暗下却生出一丝好奇! 闲云野鹤,避世而居,故事中听过,现实还是第一次见! 倒不知此人如何模样?平日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 “咻!” 殿中各自安静时,门外忽有一道尖锐的声响临近。 灵光骤止,自漂浮的飞剑上跳下一人。 身形偏瘦,脸上也留有多道岁月刻下的沟纹,年纪已近半老! 踏入大殿,步伐沉稳有力,双目炯炯有神,隐有一丝精光暗藏其中! 通体上下,皆显露常年身居高位方有之威势! 古怪的是,沟纹间的皮肤却有如年轻女子,红润且白皙,不知涂过脂粉,还是使用了养颜之物。 “此人是…” 纪来丰扭头看向里侧,准备向凌乐竹请教来人身份。 但还没开口,已见后者眼神流露出复杂之色。 顿时,他明白了! 此人正是三长老汪兴运! 只不过… 回过头,自来人的神情中,却是看不出一丝狡诈与奸滑,与设想的完全不同。 略一纠结,纪来丰释然了! 有凌成的先例在,“以貌取人”显然是不对的,尤其还是在身居高位,沉浮多年之人身上。 “汪师兄!” “三长老!” 两道问候声,方明、凌怀阑依次上前见礼。 前者仍一副严肃面孔,没有丁点改变,而后者…也是一样! “方师弟!” “门主大人!” 汪兴运逐一还礼,但对后者的称呼与语气,显然有戏谑之意! “哼!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纪来丰暗自冷笑,姓汪的老狐狸也不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不知其与凌怀阑有怨! 但转念一想,却也不奇怪。 在自己到来之前,双方恩怨积攒多年,也没必要装模作样! 譬如旁边作为晚辈的凌乐竹,便一点起身之意也无! 既如此,他也决定偷个懒,正好也不情愿向暗算之人行礼! 大殿中,客套完后,三人各自坐下。 不出预料,汪兴运选择了方明旁边靠里的位置。 目光只是在堂内扫了一眼,随后便端坐着,耐心等待起来。 “都是厉害的呀!” 观察了好一阵,也没从对方脸上发现异样,纪来丰不禁发出感叹。 汪兴运、方明、凌怀阑三人,各自至少经历过五十年以上的风雨,城府、养气功夫俱是远胜于他。 正在这时,殿外又有一道灵光射来! 这次跳下之人是个真正的老头! 身形瘦削矮小,头发也已花白,沟壑遍布的脸上满是岁月沧桑的记忆! 正是青庐门大长老,祁无瀚! 瞧其样貌,纪来丰估摸着,或许得有一百五十岁以上! 不过,来人看似苍老,双目却明亮如电。 虽始终直视前方,却犹如一双无形的厉眸,正注视着他,也注视着堂中其他人! “咚咚!” “咚咚!” 同样稳健的步伐,但自地面的微颤声中,较汪兴运又多了一丝霸气! 纪来丰一时分不清,对方乃刻意为之,还是自然而然的景象。 若为后者,这位长老的实力可谓深不可测! “大长老!” “大长老!” “…” 祁无瀚的出现,青庐门众无一例外起身向其行礼,神情俱是无比恭敬! 由此也昭显出,这位长老在门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一次,纪来丰也赶紧站起,只是犹豫再三,却没有上前拜见! 并非他粗野无礼,而是地位卑微,又不是青庐门弟子,大概...没有这个资格! 好在祁无瀚也不在意,或应说,对方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去往上首坐下。 也不待众人坐好,直接开口: “怀阑!你请老夫与二位师弟前来,有什么大事吗?” 雷厉风行的举动,让大殿之中肃穆之气更胜! 凌怀阑站起身,面向上首,一门之主作恭敬状: “怀阑惭愧!因小女婚事,引发一些争执。事情本不大,但因牵连青庐名声,晚辈又为其中一方,这才劳烦各位长老前来定夺!” “说来!” 简洁而霸气的语气,祁无瀚吩咐道。 “是!” 应上一声,凌怀阑开始讲述昨夜婚礼风波,上半日审问凌成的结果。 连同自家女婿被辱骂一事,也顺带提了一句。 至于客栈中的争执,因要避嫌,请四长老方明代劳。 顺着二人的讲述,纪来丰重回那不堪的记忆,却是感触颇深! 天知道,这不到一日的功夫,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曲伏波折! 自一开始的诧异、震惊,到犯错时的愧疚,自以为猜到真相时的愤怒,身陷囚笼却无能为力的悲哀! 若非凌乐竹前来理论,指出诸多疑点,后续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敢想象! 也幸好凌家父女克制,及时揪出凌成,消解他心中绝大多数的怨气。 否则,连续打击下,精神说不定已经崩溃了! 后怕之余,胸中怒火燃起,死死地盯向右前方的罪魁祸首! 不知没有察觉、心虚,还是不在意,汪兴运始终目视前方,一副置身事外的平静模样! 见此景象,纪来丰不由攥起拳头! 却在这时,右侧一道眼神射来,原是凌乐竹瞧出异常,正偷摸使着眼色。 其中之意,显然在提醒他切勿冲动! 纪来丰也知此时不可意气用事,当即在椅子上蹂了蹂,目光强行从汪兴运的身上挪开! 渐渐的,呼吸开始柔缓,心绪也重归安宁! ...... “祁师兄!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如今争执双方俱已在场,请您定夺!” 方明说完,向祁无瀚请示道。 一瞬间,大殿中静悄悄的! 急促的呼吸,心脏的砰砰跳动,仿佛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上首,等待这位大长老的最终决断! 终于,祁无瀚有了动作! 闪烁着锋寒的眼睛眯起,微微偏头,看向了… “恩?” 坐在右侧靠外的年轻男子,浑身猛地一颤,不妙的预感陡然生出: “不会吧…” 第六十章 眼战 青庐门肃穆的大殿中,一场令纪来丰始料不及的突袭正在展开! 冷漠严峻的面容,寒如刀锋的目光,让他浑身冷不丁地一颤! 还没完! 持续逼压而来的摄人威势,好似凛冽冰雪不断自前方刮来,让他情不自禁得想要转身逃跑! 本能的驱使,身躯陡然后仰,却遭遇了椅背的顽强阻碍! 再想往后,却是不能! 纪来丰一下懵了! 自己不是受害者吗?为何祁无瀚将他当犯人一样看待? 莫不是责怪他的出现,败坏了青庐山的名声? “这…这还讲不讲理了!” 灼热的怒火自头顶灌下,纪来丰怒了! 退无可退!无需再退! 如山般沉重的压迫下,他使出全身劲气,双手奋力衬住,一步步顽强将身体坐正! 微一喘息后,双目陡然睁大,强顶对方气势,凶猛回推! 霎时间,一场眼战开始交锋!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频换! 虽总体实力对方远胜,但凭借一腔怒火,己方一时也能勉强维持! 渐渐的,战斗来到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各自则拼起了后劲... 与此同时,安静的大殿中,气氛越发古怪! 一老一少彼此对望,持续了已有一阵,且丝毫没有结束之意! 各自眼神中皆是杀意十足,仿佛彼此有着血海深仇! 瞧此景象,凌怀阑、方明、汪兴运三人俱是不曾制止,或继续观望,或皱眉思索! 而见命运迟迟无有决断,尹文景几人也甚是疑惑,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随即低下! 唯一反应强烈,正坐立不安的,是凌乐竹! 处在“战场”中间的她,几乎第一时间已有察觉! 但一方乃本门威望崇高的大长老,以她的身份,没有资格干涉对方的举动! 另一方则为名义上的夫婿,也是同辈,却是被迫反击,不好责骂。 且协议中她早已承诺过,当对方遇到刁难时,会尽力提供庇护,自也不能亲自违背。 终于,在一番漫长的纠结后,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嘘嘘!” 轻促的低语,在静悄悄的大殿中,显得十分清晰! 受到刺激,纪来丰神情一滞,晃了晃脑袋,缓缓醒过神来。 眼中的凌厉逐渐转为茫然,环绕在周身的气势也快速消散! 看向右侧,凌乐竹正投来担忧的目光,隐隐还有一丝愧疚! 方才那一声咳,便是女修的提醒。 “谢谢!” “啊...啊?” 简单的一句谢,却让女修猝不及防,一脸疑惑,纪来丰不禁暗自好笑! 他并不怨怪对方出手干涉,反倒感谢那一声的及时相助! 原来,方才大长老突然“偷袭”,自己也不知何来的勇气,竟敢正面与之对抗! 不知不觉,还沉浸在了其中! 可论实力,他始终不是大长老敌手!越往后,越只能勉力维持! 全凭一丝倔强,方没有立刻败下阵来! 而剧烈的消耗下,心神逐渐被掏空,再过不久,想不败也不行了! 而此时,凌乐竹的提醒传来,正好让他趁机下了台! “嘿嘿!” 为“劫后余生”,纪来丰暗自庆幸,却没注意到,眼前女子近乎停滞的温唇,悄悄吐出一丝轻息! “咳咳!” 上首刻意制造的声响,让众人的注意力重回上首。 方才,在“战斗”结束后,祁无瀚一直低着头,双手在脑袋两侧轻轻按揉。 此刻重新抬起,却是转向了另一边! “唰!” “唰!” “唰!” 如兔子一般,尹文景三人自椅子上窜起,来到中央,同时跪下! 各自身体埋得极低,摇晃摆动的模样好似大风中的细长树枝,全靠挤在一块,才没被逐个折断! 在修仙者,尤其踏陆修士面前,他们向来是卑微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纪来丰心中无一丝怜悯! 或在望金峰被保护得太好,他从来没意识到,若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精心密谋,也能带来巨大的危害! “说!究竟何人背后指使,让你等联手算计门主一家的?” 陡然的厉声喝问,隐含一丝杀意,震颤了整个大殿! 纪来丰倒是没被吓到,只有些诧异对方的话语。 没有审问,没有商议,而是直接认定,似乎…太过霸道了! 不过… 回想方才的突袭,倒也像此人一贯的风格! “大长老!冤枉啊!小人真是凑巧遇到,绝非故意算计呀!” 伏动了好一会,尹文景方才稳住,当即大声求饶起来! “是啊!大长老!” “大长老明鉴呐!” 在他的带动下,姚放、蓝衣男子也赶忙附和! “冤枉?哼!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还说冤枉?当老夫是傻子吗?” 不同于方明的讲理与凌怀阑的无动于衷,祁无瀚却是无情驳斥。 这一次,纪来丰深以为然,但还是关键的问题... 证据呢? 虽说关乎本派名声,宁杀错,不放过! 但青庐门交游广阔,向来以门风正派自居,若处置太过随意,难免落个苛刻的坏名声! 遵照爱惜而不执着的原则,查个水落石出方为上策! 当然,这是凌怀阑的做法,不知祁无瀚又会如何选择! 暗自想着,两只眼睛不忘关注着大殿中的变化。 面对青庐门的质问,尹文景三人嘴唇蠕动,却始终无人敢喊冤! 大概也是看出,这位大长老性情冷酷,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倒是方明此时站了出来: “大长老!师弟已查探过,暂无证据表明此三人故意设套,辱没门主名声!” “额...” 闻听此语,纪来丰不由挠了挠头,目光向着青庐门的几人望去。 刑罚长老当众反驳祁无瀚,果真是为门规而抗辩,还是暗地里与某一方有所勾搭? 扫视了一圈,最终他偏向了前者! 无论凌怀阑父女,或是汪兴运,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显然对此人性情早有了解。 至于祁无瀚,也没为被顶撞而生气,只聚敛起更加冰冷的眼神,射向尹文景三人: “哼!他们自不会留下证据!否则若被查出,当场便可宰了了事,何须闹到此处?” 充斥杀意的话语,吓得下方三人一弹,尤其姚放与蓝衣男,脸色皆是煞白! 就连纪来丰也忍不住暗自忐忑,若将来不小心犯了错,会否来不及辩解,命已经没了? 常言道,年纪越老,性子越温和,怎么这位长老却反过来呢? 正胡思乱想着,祁无瀚冰冷的面孔却陡然缓和,转而露出一丝失望: “这么多年来,青庐门自认尽心守护,方保山下一直平安到今日!” “为善待镇上百姓,还特意制定了许多规矩,约束门中弟子,不得随意欺压!” “祁某敢拍着胸膛说一句,修仙门派中,能做到这样的少之又少!” “可你们呢!狼心狗肺!没有感恩不说,还反过来相害,真真岂有此理!” 痛心疾首了一番,祁无瀚语气重归冰冷: “下面的三个听好了!祁谋并非闲情逸致之人,没空玩什么追查审问的游戏!” “现在就一句话!要么交待幕后之人,你们受些皮肉之苦后,主动离开青庐镇!” “若顽抗到底,也无妨!祁某就当一次恶人,将你们、你们的家人、山上有关的弟子,通通撵走!” “如何选择,一刻时间,自行考虑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祁无瀚靠在扶手上,仰头闭目,不再言语。 大殿中,也陡然陷入肃杀般的安静! “呼…” 纪来丰莫名一阵心悸,好一会,方才平复。 随之,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朝思暮念的身影。 曾经山下流言纷纷,掌门师伯处置之时,会否也如此时的祁无瀚一般冷酷无情? 与此同时,尹文景三人早被吓得趴伏在地! 无敢再看祁无瀚一眼,更不敢出声反驳,兀自颤抖不已! 果然!狡猾的怕蛮横的! 实力的绝对碾压下,由不得三人再耍半点心机! 纪来丰陡然信心大增! 再过不久,幕后之人应该即要现身了… 第六十一章 招供 肃穆的大殿中,尹文景三人畏缩在地,一时还无人招供。 纪来丰冷眼旁观,一刻钟并不长,拖延是无用的! “方师弟!去把尹文观喊来吧!” 上首,祁无瀚忽又吩咐了一句。 语气虽然平淡,眼睛也不曾睁开,但殿中众人都知道,这位弟子怕是要倒霉了! “是!” 方明应了一声,快步去到堂外,随着一道灵光闪烁,瞬间消失在了视线中。 御剑飞行向来为年轻修士所渴望,纪来丰也不例外! 但这次只是好奇看了一眼,随即低回了脑袋。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便是名叫尹文观的青庐弟子,尹文景的兄长! 算计修仙门派,罪过不轻,若非胆大包天,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经历过凌成的“背叛”,纪来丰深知,单纯为利益,可能性微乎其微! 必定是更值得为之冒险的理由,比如…亲情! 三长老隐藏幕后,不会亲自出手,定会找一个靠谱的弟子前去执行! 而尹文观正是一个上佳的选择! 或许蛊惑凌成、山路羞辱,客栈算计,都是此人在背后捣鬼! 好在“岳父”大人思虑缜密,一早发现其中破绽。 想到即将有可能见到“真凶”,心中顿时期待不已! 只不过,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当方明领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修走进大堂时,纪来丰立即否掉了方才的猜测。 比起早晨所见者,来人明显矮了半个头,体型也微胖一些,绝无可能是同一个人! 转身望向凌乐竹,后者眉头微皱,显然也有着相同的疑虑,却也不是特别意外! “尹文观!这次叫你来,知道什么缘由吗?” 听见脚步声,祁无瀚睁开眼睛,也不废话,直接询问。 “禀大长老!来时四长老已对弟子说过!” 尹文观双手抱拳,躬身恭敬答道。 与尖锐相反,却是较为低沉的嗓音,更加偏离了纪来丰的期待! “好!那老夫且问一句,指使尹文景算计门主的,是不是你?” “噗通!” 尹文观双膝跪地,神情惶恐却也决然: “大长老!绝无此事啊!弟子敢以心魔起誓!” “果然!” 心魔大誓一出,此人嫌疑彻底消除,纪来丰靠在扶手上,衬起右脸,心中很是郁闷! 原先的设想是,抓住执行之人,通过对方与汪兴运的关系,让后者无可隐藏! 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揉着发疼的额头,一丝疑虑却陡然生出: 不对! 风险如此之大,若非至亲指使,尹文景怎有胆子接受? “嗯!没有你最好!但是…” 祁无瀚微微颔首,却是话锋一转: “你弟弟尹文景参与了此事!按照门规,若不想受牵连,被逐出师门,就去劝一劝,让他赶紧交待!” “是!弟子一定照办!” 未有丝毫迟疑,尹文观转过身,几步冲至弟弟面前! 背对门中长老,此人先前的镇定立时消失,两只眼睛喷着火,怒中又带着紧张! 只见他双手将尹文景脑袋一把抓起,嘴里轻斥道: “找死啊!究竟谁让你做的?快说!” 被兄长死死盯着,尹文景目光躲闪,羞愧不已! “快说呀!再迟一会,咱们全家都要完蛋了!” 见弟弟不回答,尹文观急了! 尹文景咬紧牙关,还是没有回答! “你这家伙!不听我的话了吗?” “…” 时间一分一厘流逝,无论尹文观如何斥责,或是晓之以情理,弟弟的嘴始终闭着。 眼见如此尽量,尹文观越发头疼,双手开始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扯动,怒气逐渐上涌! 攒至一定程度,猛地抬起拳头,作势欲打,但落下之时,却还是没狠得下心! “啧啧!” 纪来丰忍不住暗暗点头,这对兄弟之间,还是很有感情的! 只不过…弟弟不是个东西,竟要拖着全家受累! ...... “一刻到!尹文观!带你全家离开青庐山吧!” 上首处,祁无瀚无情宣布! “蹬蹬!” 好似晴天霹雳,尹文观倒退数步,栽倒在了地上! 满脸灰丧的表情,竟令纪来丰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同情! 莫名遭至亲连累,被逐出师门,如此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转头看向汪兴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好似对弟子去留一点不关心,没有任何挽救的意思! “这家伙,真够绝情的!” 纪来丰暗暗鄙夷。 “等一下!我招!我全都招!” 正在这时,一个人的举动,令情势瞬间转变! 尹文景! 先前一直顽抗的尹文景,开口了! 纪来丰当即坐正身体,欣喜之时也不由欣慰: 看来,弟弟也是在乎哥哥的! “我也招!” “我也招!” 随着尹文景的“投降”,三人同盟瞬间崩溃,姚放、蓝衣男子抢着喊道。 “那就快说!几位长老与门主何等人物,岂能让你们在这虚耗时间?” 严厉的催促下,尹文观望向弟弟的表情却无比柔和! 依旧是尹文景最先,深吸一口气后,将背后的隐情缓缓道出。 其实,即便他不说,纪来丰也能猜个七八成。 无非是山上下者,对尹文景三人威逼利诱尹,好让他们执行早已定好的计划。 关键是… “快说!究竟何人指使?” 方明抢先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 “这…额…小人不认识!” 犹豫半晌,尹文景却是怯怯地回道。 “恩?” 纪来丰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怀疑的目光朝着此人望去。 但随后,脑海中似曾相识的景象突然闪过,难道… “不认识?那你们呢?” “小…小人也不认识!” 被方明一瞪,姚放当即害怕地伏在地上,却能看出是在摇头。 再之后,蓝衣男也是一样的举动。 “都不认识?这可有意思了!要命的事情,你们竟听信一个陌生人的指挥?” 方明嘴中,头一次冒出讥讽之类的话语,转而眉头倏地一炸: “莫不是假意招供,想蒙混过关,却在这拿我几人开涮?恩?” “没有!没有!小人绝对不敢!” 尹文景慌忙摆手,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后,说出了更多的情况。 原来,委托之人穿着青庐服饰,在镇上随意走动,显然是山上下来的弟子。 找到尹文景三人后,也不废话,直接甩出大把钱币,作为定金。 各自分得的数量,足以在镇上花上十年左右! 不仅如此,对方许诺,事后还有三倍酬劳。 几人掐指一算,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姚放、蓝衣男二人平日游手好闲,仅能混个温饱,自是十分动心。 至于尹文景,虽有哥哥接济,但青庐门规森严,不会让门中弟子的亲眷破坏镇上平衡。 于是,他也起了贪念! 至于为何不认识,对方的理由很简单,如此之事,岂能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 纪来丰早有预料,与诓骗凌成时一样的手段! 随后却也疑惑,无法理解尹文景三人的贪念缘何。 毕竟,生活上的事,他从来不曾犯愁! 也正如宋秋春所说,是个“少爷”! “嘿!” 想起最后一次去客栈,掌柜的故作滑稽、试图安慰的模样,纪来丰不由好笑! 算起来,这位外表市侩、内力却极热情的掌柜,也能算上除掌门师伯、哑仆外,他的第三位亲人了! 十来日不见,还真有些想念… 第六十二章 追查 “为了些许银钱,敢算计本派门主,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大堂中,面对尹文景三人的说辞,方明显然不太相信。 厉喝声中,姚放被吓得一机灵,慌忙说道: “长…长老明鉴!小人当然没这个胆子,一开始也是想拒绝的,但后来…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那人见我等犹豫,却笑了起来,告知已有周全计划,只需遵照执行,定能全身而退!只需冒一点点风险,便能得到一大笔财帛!” 蓝衣男抢着回道。 “是啊!当时见那人很有把握,我等不愿白白错过好机会,只是害怕上当,便让他先将计划说出。后来一合计,发现确实如对方所说!于是…于是就…” 尹文景语气渐而低微,最后低下了脑袋。 “于是就答应了呗!” 纪来丰自动将此人的话语补完。 其实不必三人解释,幕后之人的计划已十分清晰! 一个寻常的圈套,拆分三块,放在显眼处。 待他瞧出破绽,出手破除,却触发地下的暗线,掉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更关键的,事后不仅拿对方没办法,也不能声张,只能自己吃哑巴亏! “呵呵!” 纪来丰暗自冷笑! 自己一介微末修士,初来此地,便受一派长老精心“照顾”,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听着还算合理!但昨日来祝贺的门派不少,如此热闹,你们竟不怀疑被算计之人的身份?” 此时,方明又提出质疑。 “怀疑!当然怀疑!但对方说了,若来头小,何须来找我们几个?随后又安慰,说新娘虽为门主之女,但新郎乃是赘婿,平时夹着尾巴做人,受到嘲笑,也不敢说什么的!” 尹文景连忙解释。 “是啊!而且那赘婿在婚礼上还闹了笑话,说不定岳家也甚是厌烦!就算骂一骂,也不敢反驳!再加钱财的诱惑,鬼迷心窍之下,也...也就答应了!” 姚放随即附和。 “不对!今日分明是夫妻二人一同前去!可别告诉方某,你们几个没看见?” 方明反应敏锐,立即找到破绽。 “看见了!当时也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敌过贪念,抱着侥幸,就想搏上一搏!本来也快成功了,结果...门主...” 蓝衣男越说越轻微,语气中俨然还有一丝可惜! 听到此处,事情总算水落石出,而纪来丰也早已耳根红燥! 整个计划中,完全以他作为突破口! 若不是如此,想对付凌家,还真没那么容易! 另一边,因背后之人还不知身份,方明并没有放弃追查。 当即拿来纸笔,让尹文景三人分开,各自绘出收买者的模样。 结果不出所料,三人的描绘虽然参差不齐,但基本特征却是一致。 青庐三位长老、凌怀阑父女加上尹文观,都没能认出。 显然,还是幻容灵皮的伎俩! 其后,凌乐竹站了出来,问出有关身高、胖瘦以及嗓音的情况。 纪来丰当然知道女修的意图,这也是他十分关心的问题。 结果与二人猜想一致! 昨夜至此的三次算计,执行计划的都是同一人! 想到所受的诸多屈辱,纪来丰直恨得牙痒痒! 但对方有意遮掩身份,即便知道,也无可奈何! 不过,凌乐竹似已有了主意,面向上首,双手抱拳: “乐竹恳请大长老同意,让堂兄凌成与此三人在本门弟子中逐一辨认,直至将那人抓出为止!” 祁无瀚并没第一时间给予回答,而是掐着下巴,默默思虑。 正在这时,一直不曾表态的汪兴运,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我说乐竹侄女!一点小事,不必劳师动众吧?” 尖酸的话语中,分明有讽刺之意! 纪来丰一听,却是陡生喜悦,暗道这位长老终于急了! 即便青庐门再如何兴盛,符合几个明显特征的弟子也绝对不多。 尤其三长老门下,未必有手指之数。 若让凌成仔细辨认,有极大的几率擒住真凶! 凌乐竹似也是一样的考虑,面对汪兴运质问,不卑不亢: “三长老!此人三番两次出手算计,若只针对乐竹一人,倒也罢了!如今已牵连到整个青庐门,若纵容此类情况发生,其他人有样学样,日后定然为祸深远!” “恩!乐竹说得对!” 对女修的话语,祁无瀚当即表示肯定,威严的语气随后说道: “青庐山能安宁百来年,靠的正是严整门风,无有一丝松懈!这一次也不例外,必须追究到底!” “大长老说得是!但仅凭身形与嗓音,不足以辨认清晰。若有胡乱指认,冤枉好人,岂不寒了门中弟子的心,又让外人笑话?” 面对祁无瀚,汪兴运不敢再放肆,转而神情忧虑,一副替门派着想的做派! 话里话外,还暗指凌乐竹别有居心,趁机打算陷害其门下。 “呵呵!冠冕堂皇!” 瞧此人兀自在那装模作样,纪来丰心中忍不住喝骂。 但他并不担忧!对方言辞虽合理,驳斥起来却十分轻松! 以凌乐竹的聪慧,定能够想到! “三长老勿虑!光靠几人指认,自不足为凭!可先将符合特征者挑选出来,让每人发下心魔大誓,承诺与此事无关,到时自有分晓!” 果然… 不出纪来丰所料,凌乐竹也想到了心魔大誓。 按照她的计划,问心无愧者,自不惧怕发誓,不会有任何损失! 相反,那位背后撺掇之人则会陷入两难! 不发誓,当场被擒获,并面临严厉的处罚! 发誓,等到渡劫之时,心魔发作,必死无疑! “恩!乐竹此法甚妙!门中硕鼠,必须铲除,还青庐门一个明朗风清!” 方明赞许地点了点头,并严正说道。 “嘿嘿!这下认栽了吧!” 刑罚长老表态,事情已成大半!想到汪兴运即将吃瘪的模样,纪来丰不由兴奋,忍不住向对方看去。 这一瞧,眉头却是皱起! 汪兴运的表情中,没有紧张或是羞恼,反而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想方才对方反驳时的语气,好似也一点不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 纪来丰心中警惕大作,总感觉背后还藏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既然方师弟也同意,汪某也没什么好说的,让门下全力配合即是!” 短暂的沉默后,汪兴运却是十分配合地答应了! 这更令纪来丰加深了心中疑虑,忍不住望向凌乐竹,却见后者也一样蹙着眉头。 “也好!既然两位师弟都同意,那就照此执行吧!” 祁无瀚开口,追查已势在必行! 其后,这位大长老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望向跪地之人! 尹文景三人见状,皆是浑身一颤! 转而却都安静了下来,身体深深伏在地上,等着着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第六十三章 露馅 青庐门会客大殿,气氛一片严肃! 洪亮的嗓音在殿中回荡,那是大长老祁无瀚在宣判: “尹文景三人联手算计本派门主,罪大恶极!但念在主动招认,刑罚酌情减轻,各责以三十大板,逐出青庐镇!” “各自亲属,留在青庐镇,或一同离开,自行决定!” “弟子尹文观虽无过错,但约束亲眷不力,同样杖责三十,以本门方式执行!” “祁某如此决定,二位师弟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汪兴运、方明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在暗自好笑! 方明虽领任刑罚堂主,但真正做主的,还是实力与地位更强的大长老! 好笑之余,他倒很想说一句“有异议”! 原因在于,分明是罪魁祸首的汪兴运,最后竟全身而退! 瞧此人一脸坦然和配合的模样,气得他牙齿直痒痒! “唉!” 谁让自己修为低微,没有资格出手干涉呢? 同样无资格的,还有凌乐竹! 祁无瀚看没看他二人一眼,直接转向地上之人: “你们几个呢?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多谢长老手下留情!” “小人不敢!” 尹文景三人岂敢有异议,各自用力在地上磕起头来。 “弟子谨遵大长老训示!也请门主、各位长老放心!这几日,文观定会鞭策家弟,让他一定配合将幕后之人抓出!” 尹文观慢上一步,恭敬领命后,向着尹文景走去, 相较而言,他的言行从容许多! 不过,纪来丰却分明瞧见,对方转身后,明显喘了口气,还用衣袖抹去额头的冷汗! “嘿嘿!看来这家伙也被吓得不轻啊!” 想到尹文观即将开花的屁股,暗自不由窃笑! “文观师侄!”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怀阑突然开口了。 突然的举动,让堂中众人皆是好奇望去。 尹文观身形一滞,愣了会,方才疑惑地回过头: “门主!您有事找文观?若如此,尽管吩咐,弟子定然配合!” “也没什么!只想问一句,你果真与此事无关吗?” 温和的表情,平淡的话语,却包含质问之意,让纪来丰一下懵了! 方才尹文观分明发下心魔大誓,体型与嗓音也不符合,绝无可能是背后撺掇者! 当时凌怀阑也在堂中,应该听见了才对! 此时莫名再问,难不成...有“健忘”的毛病? 狐疑的目光看去,却见这位“岳父”分明正值壮年,哪有一点衰老的迹象! 且能担任青庐门主,该当是头脑清澈! 正疑惑时,不经意间,瞥见凌乐竹神情异样,还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尹文观! “尹文观?” 纪来丰顺着女修的目光一瞧,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尹文观虽一如既往较为淡定,但细微之处,那轻颤的眼皮,抽搐的嘴角,分明心里有鬼! 他明白了! 事情还没完,隐藏在暗处的一条线索,被“岳父”瞧了出来! “门主拿文观开玩笑呢吧!方才弟子已发过心魔大誓,您不记得了吗?” 迟来的辩解在殿中响起,只语气的发虚却瞒不过在场之人。 “当然记得!只想请你再发一次,今日之事不曾参与算计,事前也完全不知,如何?” “这…这…” 凌怀阑柔和的话语,听在尹文观耳中,却不啻于狂风海啸! 波涛狂猛的袭涌下,双腿禁不住乱颤,目光也左右躲闪! 异常慌张的神情,也让纪来丰断定,此人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暂时不清,但只需细细审问,定会有所收获! 或许这一次…汪兴运也无法撇清干系! “怎么!不敢发誓?心里有鬼?” 方明来到尹文观面前,狠狠地瞪着,直吓得对方慌忙后退! 而陡然响起的厉喝,也将纪来丰吓了一大跳! 待回过神来,却是暗自无奈。 这位四长老性情方正耿直,任谁有违背门规之举,都会第一时间站出针对! 与此同时,眼见尹文观被步步紧逼,汪兴运坐不住了,腾得站起身,矛头对准凌怀阑: “姓凌的!心魔大誓之厉,动辄要人性命!若文观不小心听见一丝,却不知乃他人密谋,非要逼着发誓,岂不让他去死?” “还有,你如此针对文观,莫不是怀疑汪某在背后指使?” 一反先前镇定,这位三长老竟是破口大骂! “这…这家伙怎么回事?” 毫无风度的行为,来的甚是突然,让纪来丰大感诧异! 本来的印象中,此人城府极深,乃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为何一转眼,比自己还有不如? 害怕暴露?恼羞成怒?还是…另有算计? 一边思索着,他一边向凌怀阑的方向望去,却见后者并不生气,反而流露出歉疚的表情: “三长老息怒!怀阑并无针对之意,只是一时口快,故而没考虑周全!” 说罢,又转向尹文观: “文观!方才凌某之言,就此作罢,莫要放在心上!” “啊…啊?” 纪来丰嘴巴张得更大了! 正常情况,不该是乘胜追击,撬开尹文观的嘴,顺势直指汪兴运吗? 怎么一转眼,竟是罢手了? 关键时刻,两方都做出了奇怪举动,让他脑袋感觉塞满了浆糊! 与此同时,大殿中,气氛逐渐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直到… “哦…哦!门主言重了!文观不敢!” 愣了好一会,尹文观方才回过神,无比恭敬地说道。 看不见的深处,眼中感激的光芒划过! 凌怀阑早已恢复往常的淡定,见状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反观汪兴运,靠在椅子上,握着拳头,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白色的地方比脂粉更白,红色的地方比血液更红,俨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纪来丰目光在汪兴运与凌怀阑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的疑惑始终找不到解释! 转向看到其他处,这一次,却有所发现! 方明…神色无奈,微微叹气! 祁无瀚…点着额头,冷眼旁观! 凌乐竹…视线低垂,暗自思虑! 各式各样的表情,但无一例外没有…诧异! “原来如此!” 纪来丰好像明白了... 第六十四章 公孙良 大殿中,汪兴运、凌怀阑相继做出反常举动,祁无瀚、方明、凌乐竹却无有意外。 古怪的情形,渐渐的,纪来丰却好像明白了! 其实,不光凌怀阑父女,方明、祁无瀚早也猜到是汪兴运在背后捣鬼! 而且对此人性情,二人也是一清二楚! 别看长老城府极深,阴险狡猾,其实根本就是… “光头上的虱子!” 脑海中陡然冒出一句俗语,再次望向汪兴运,心中惧怕淡下,多了一些鄙夷! 转过头来,对凌怀阑的选择,他还是无法理解! 审问至此,案情明了。 尹文观虽非撺掇之人,但肯定参与了别的事情。 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为何“岳父”不追究,反而要放过对方呢? 纪来丰很想大声询问,但来时凌乐竹的嘱咐突然响起,瞬间将心中冲动死死摁住! 与此同时,大殿中,其他人都闭着嘴,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上首。 终于,祁无瀚动了! 瘦小却威武的身躯缓缓转动,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了… “乐竹!昨夜是你大喜之日!祁某有事不能前去,真是抱歉!” “哗!” 此话一出,纪来丰瞬间眼珠子! 比起之前的两次,心中惊诧更上一层! 踏陆境顶尖修士,青庐门地位超然的大长老,公然向一晚辈道歉? “这…这...凌乐竹在门中究竟什么地位?” 浓浓的疑惑,在青庐众人的脸上有了解释! 方明、凌怀阑望着女修,各自目露欣慰! 汪兴运则截然相反,嫉妒得嘴快咧到了耳根! 尹文观则是既羡慕又钦佩,没看出一丝敌意! 而尹文景三人,一个赛一个的震惊,震惊之中还有懊悔! 目光聚集之处,凌乐竹也愣上许久,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恭敬回道: “大长老言重了!这次年,全赖您殚精竭虑,百般筹谋,方有青庐今日之安宁!晚辈不过一件小事,大长老无需记挂在心!” “恩!好孩子!” 对女修迟来的回应,祁无瀚一点不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微微移转,又看向了… “乐竹!这位年轻人便是你的夫婿吗?” 纪来丰一惊: “这不明知故问吗?” 暗暗却是提高警惕,生怕对方再来一次“偷袭”! 却在此时,凌乐竹倏地回头,向他使劲地一眨眼。 “额…哦哦!” 呆了好一会,纪来丰方才明白,那是示意他站起身。 这是本该有的礼节,并无侮辱之意,便遵从了对方的安排。 凌乐竹这才回头应答: “禀大长老!正是如此!他叫纪来丰!” “恩!还不错!” …… “还不错?什么意思?” 直到大长老离开大堂,纪来丰还沉浸在深深的不解中,久久无法自拔! “哼!” 一声冷哼响起,他茫然抬起头,却是汪兴运又在“作祟”! 此时,这位长老正用愤怒的眼神,依次瞪过凌怀阑、凌乐竹,又狠狠剜了他两眼,这才仰着头离开! 随即,尹文观也提出告辞,转身只扫了弟弟一眼,便追着师父的步伐快步而去! 大殿内,方明也不作停留,与凌怀阑约定交接凌成后,领着尹文景三人去往看押之处。 “乐竹!我还有要事处理,你带来丰回去吧!” “知道了!父亲!” 凌怀阑也无多言,嘱咐女儿一句后,走出了大殿。 …… 与凌乐竹并排走在广场上,纪来丰低着脑袋,思绪仍沉浸在大殿中的景象。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祁无瀚的莫名夸赞! 方才他已想过,也许对方话语并无深意,而看在凌乐竹的面子上,客套一句而已! 寻常交际中,这也是常有的事。 此时他纠结的,乃是此事的结局,不知该满意或是不满意! 尹文景三人受到了惩罚,那是罪有应得! 尹文观、汪兴运相继暴露,但几乎没有惩罚。 心中的冤屈与苦闷得到释放,但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余下的...倒还有一件郁闷,一件喜悦。 郁闷的是,撺掇凌成、辱骂自己之人没能找到,可能也找不到了! 喜悦的则是...公孙良! 记忆回到不久前… “差点忘了!怀阑!立即通知所有交好门派,自即日起,青庐门与飞玄帮断绝关系!凡门中修士,皆不可与此派有任何往来!听见了吗?” 即将踏出大门时,祁无瀚忽然回身,对凌怀阑说道。 “啊!” “什么!” 闻听此语,大堂内众人皆是狠狠一惊! 其中,又以汪兴运反应最为强烈: “大师兄!这是为何?飞玄帮何处招惹了青庐门?” 祁无瀚眯起眼睛,凌厉寒眸射向反驳之人: “哼!昨夜婚礼,公孙良分明参与了谋划!还说没有招惹?” “这…说不定他真只是好奇,想捧一捧场,这才多了句嘴呢?” 汪兴运连忙辩解。 但从其慌张的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出,分明心虚! “是啊!大师兄!明面上,公孙良的话并无恶意!咱们如此做,恐怕会让其他门派生出非议!” 正直的方明也提出反对,较之前者,却是考虑本门声誉,无有私心。 见两位师弟反驳,祁无瀚彻底转过身,傲然挺立,表情严正: “这些祁某当然知道!但正如方才所说,本派名声绝不允许任何人侵犯!” “公孙良参与或没参与,并不重要!” “若是前者,自不必多言,没打上门已算容情!” “若为后者…如此愚蠢,不知礼数,与之深交,日后难免受到连累!” “正因为这些年,青庐门太过宽和,才让宵小之辈生出歹心!若不及时制止,后患无穷!” “现如今,青庐名声已无法挽回,那就杀鸡儆猴,正好震一震那些不安分的家伙! “如此,你们觉得如何?” 一番犀利的话语说完,祁无瀚询问起几人的意见。 这一次,凌怀阑依旧没有反对。 方明则在沉思之后,改变了主意,点头表示认可! 失去了助力,汪兴运一人张着口,却也说不出话! 于是,公孙良与飞玄帮的命运,也就此落定! “嘿嘿!” 空荡的广场上,并排而行的二人中,陡然响起一声窃笑! 想到汪兴运那吃瘪的模样,纪来丰情不自禁地觉得好笑! “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大概说的就是此人了! 而沉浸在思虑中的他,却没注意一旁默默关注而来的眼神! 尤其在窃笑之时,眼神中闪过的好奇,以及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彩! 第六十五章 余惑 纪来丰没想到,平坦的广场上,偶尔也会有一两枚小石子! 专注于思虑的他,眼睛明明已经看见,脚却默默地踩了上去,顿时… “哗嚓!” 突然一个趔趄,惊醒了他,本能的反应下,伸手想拽住些什么! 而眼前,恰好有一个! 只不过… 当手指触及到女子柔软的胳膊时,却像十二岁受到雷击一样,浑身失去了力量! 于是,纪来丰栽了下去! 而在即将撞地之时,纤瘦却颇有力量的手臂陡然生出,将他一把拽起! “没事吧?” 柔和的话语,关切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 “没事!没事!不小心踩到了石头!” 呆滞了一会,纪来丰方才反应过来,赶忙弯下腰,避开女修视线,假装揉起那根本不曾扭伤的腿! 暗自大为懊悔,又丢了一次脸,还是在凌乐竹面前,也难怪总被别人瞧不起! “从大殿出来,你一直失神,在想什么呢?” 女修的询问声,关切中又带着一丝好奇。 纪来丰这才意识到,大概是方才的窃笑被对方瞧见。 想了想,赶忙解释: “哦…哦!没什么!只有两件事想不通!” 暗嘲汪兴运的事情,被他隐瞒了下来。 毕竟以他的身份,没有资格嘲笑青庐门三长老。 大殿之中,也全靠“岳父”才能揪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哪两件事?说说看!” 见女修感兴趣,纪来丰也正好有疑问,于是一一说了出来。 头一个不解,那撺掇凌成、尹文景之人,显然乃汪兴运属下。 既如此,对方为何同意凌乐竹在门中追捕的提议? 难道不怕抓出来,顺藤摸瓜,扯到他身上? 第二个问题,尹文观不敢发誓,分明心中有鬼。 当时大长老、四长老都在,凌怀阑为何不趁机审问,坐实三长老的罪过呢? 说罢,疑惑的目光看向女修,却发现后者面无疑色,似早已有了答案,不禁暗自期待! 凌乐竹也不卖关子: “先说第一个吧!原因很简单,那人不是青庐门的弟子!” “啊...啊?为何这么肯定?” 纪来丰惊呆了! 暗自一想,却也逐渐琢磨出了对方的意思。 既有幻容灵皮这等改变面容的神奇道具,又何需本派弟子亲自出马? 汪兴运乃青庐三长老,想巴结的门派定然不少,比如…飞玄帮! 随意挑选一位游海弟子,有汪兴运庇护,混入青庐山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即使计划暴露,全山搜索,也找不到真正执行之人。 “难怪!” 纪来丰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为何大殿中汪兴运始终淡定,因为本就牵扯不到他! “啧啧!真够狡猾的!” 暗自感叹之时,又有疑惑生出: “既知真凶不在,何必继续搜查,劳师动众呢?” “知道归知道,但明面上没有证据,若不搜查,难免有纵容之嫌!反正也只走个过场,不会劳师动众的!” 凌乐竹解释道。 “明白了...” 纪来丰默默点头,暗自则在感叹,又涨了些见识。 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个念想,若有机会,希望能帮掌门师伯分担一些门派的胆子。 来青庐门才几日,已有不少收获,若三长老再多来几次... 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再继续被针对了! “那尹文观呢?他明显有问题呀?” 抛去胡思,纪来丰又问道。 “这个不难解释!不妨先让我问你一句,若父亲坚决追究,结果会如何?” “恩?” 饶有意味的反问,纪来丰当即凝神细思。 仔细一想,大概会是两种结局。 一来,尹文观与汪兴运师徒情深,坚决否认与此事有关! 其后又分为两种情形: 发下心魔大誓,以本人性命换师父不受牵扯。 不发心魔大誓,保住性命,但定然会被逐出青庐山。 二来,尹文观背叛师父,将背后的密谋全部说出。 如此一来,汪兴运定会受门规及祁无瀚的处罚。 只不过...碍于其身份特殊,责罚的轻重,却是不好预料。 “不错!你考虑得十分细致!” 凌乐竹肯定了他的判断,随后却是话锋一转: “但若站在父亲的角度,结局却只会是一个!” “哦?怎么说?” 纪来丰闻言一奇。 凌乐竹露出一丝无奈,随后缓缓说了出来: “三长老平素最爱面子,不论尹文观还是他受惩罚,都会怀恨在心!” “如此一来,他可能会做些更疯狂、更阴险的举动!” “踏陆境修士,还是一门长老的报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到时父亲、我、妹妹、凌家乃至整个青庐山,再难有安宁之日!” 几乎是叹着气说完,想起一事,她又补充道: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你!” “不会吧...” 随着女修的话语,纪来丰眉头越皱越深,就快塌到了鼻子上! 这什么世道? 合着汪兴运能疯狂算计,己方却不能报复! 那以后,岂不任由汪兴运如何欺负? 尤其他本人,晋阶踏陆无望,岂不一辈子困在枷锁中,时时担忧,夜夜噩梦? “哪有这么严重!” 听见他的担忧,凌乐竹笑了出来,随后安抚道: “有大长老在,三长老不敢太过分的!这么多年,不过小打小闹!为家人和大局着想,父亲也是能忍则忍!” “都昨夜那样了,还小打小闹呢?” “这次确实过分!不过你放心,大长老既已知晓,会给一个公道的!这次与飞玄帮断交,就是一个例证!” “好吧!” 闻言,纪来丰虽很是郁闷,却也总算安心了些。 同时也终于理解,为何婚礼之时,凌怀阑出奇的沉着冷静! 原来他早已猜到,其中隐藏着汪兴运的阴谋。 “诶等等?既猜到是三长老算计,昨夜你为何那般生气?” 每当想起屋顶上,女修冰冷刺骨的目光,他心中都忍不住一寒! “额…” 凌乐竹淡然的神色瞬间凝滞! 回过神来,则是语带歉意地说出了缘由。 原来,凌怀阑、凌乐竹一早便在防备汪兴运的暗算。 为此,做了多番布置: 比如婚约之期,直到自望金峰返回,方才定下。 只余五日左右时间,对方极难做出周详计划。 又比如客居之处,全由凌家族人贴身照顾。 同时也算一种监视,以防汪兴运私下接触与蛊惑。 按理说,一番准备也算充分! 但谁知,却冒出一个愣种凌成! 主动送上门去,被对方找到了破绽! 而凌乐竹当时还不知,只以为他不是蠢,就是与汪兴运勾结在一块。 加上又是大喜之日,亡母受辱,凌家当众现丑,一时气急就… “对不起!都怪我当时误会了你!” 凌乐竹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道歉! “哦哦!没关系!其实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笨蛋,如此简单的陷阱也能中招!真是太蠢了!” 纪来丰赶忙摆手,不敢接受对方的歉礼。 如凌乐竹这般纯净高洁女子,婚礼受此侮辱,不生气才有问题! 反倒自身,多次陷对方于不利,还自以为是,大声怨怪,还几次逼迫… “诶等等?”他忽想到个问题:“今早审问凌成时,你们不愿告知幕后之人身份,难道是为了…” “怕你得罪三长老,以后在青庐山寸步难行!” 顺着他的话语,凌乐竹平静地解释道。 “唉!果然...” 纪来丰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自始至终,凌家都在为他考虑,真是… 身体中,好似一股热流涌入,让他空荡冰寒的内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再次抬起头,心境已平和了许多,嘴角也挂起淡淡笑意: “看来,以后再见三长老,我必须绕道走了!” 凌乐竹眨着眼,似很是疑惑,渐渐的,却是… “扑哧!” 纯洁的脸蛋,轻展的笑颜,也是纪来丰初次见到,女修发自真心的…快乐! 第六十六章 朋友 广场上,走在凌乐竹身旁,纪来丰心境无比安宁。 经历一番大风大浪,希望好像又回来了! 再遇见路过之人,尴尬、惧意不再出现! 大大方方,悠悠哉哉,任由对方如何议论! 沿着被他起名为“怀阑”的顺滑山道,二人到了那座半新半旧的院落。 申时才过不久,天色尚早,还能接着打扫一阵。 “行了!你自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 纪来丰向凌乐竹挥手示意。 对此女,他早已回到从前,只有感激与愧疚! 洒扫之类的小事,岂敢再有劳烦? “没事!” 简单应了声,凌乐竹径直去往水缸,舀了半盆水,兀自去到一处,开始擦拭。 见状,纪来丰心中又是一阵温暖,没有劝阻,也…不舍得劝阻! 能有“朋友”陪伴在身边,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随后的时间,他也忙碌起来。 来往院落各处与水缸,步伐更加轻快,心情无比放松! 时而朝女子的方向看上一眼,浑身也更加有劲了! 直到天色暗淡,又完成余下的一半,超出了预期的进展! 只不过,当凌乐竹再次提出与其一家用饭时,纪来丰犹豫之后,还是拒绝了! 因为…他实在没这个脸! 当然,也打算下山。 才出过一次大“风头”,此时再去,难免又惹风波! 院落中,米、菜、灶、锅及各类用具没来得及准备,纪来丰便向女修讨了些丸子,先行应付一晚。 凌乐竹百般相劝,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了请求… …… 当凌乐竹的背影渐而远离,躲在院门处偷看的纪来丰,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返回至院落中,来青庐山后,独处的夜晚正式开始! 但显然,这不是一次正常的夜晚! 白天一直不曾修炼,加上心境异常平和,他完全沉浸在了吸纳灵力之中! 直至燥热出来捣乱,方才不得已停下。 当即搬出梯子,爬上屋顶,借助月光,轻松消解。 而这一夜,睡得无比安心! …… 第二日,纪来丰早早爬起,开始了最后的清理任务! 谁知才过一会,凌乐竹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还在愣神时,女修也不废话,如同院落的主人般,自顾忙碌了起来! 于是,还不到午时,在二人辛勤的努力下,院落焕然一新! 除破损之处外,完全看不出荒芜多年的迹象。 “走!下山去!我请你吃饭!” “啊...啊?” 出乎意料的提议,自女修嘴中提出,让纪来丰一下呆住了! 待反应过来,赶忙推辞: “不必!不必!我一个人去就好!” 其实,他本打算先用丸子来解决,等过些时日再行下山。 而且即便真要下山,也绝不能再拖累对方一起丢脸! “没关系的!脸都丢干净了,还怕什么?” 凌乐竹如是回道。眼睛眨了眨,一丝狡黠显现。 “额…” 纪来丰挠着头,似曾相识的话语,记忆陡然回到前夜的婚房屋顶。 当时他大声的斥责、讽刺,估计附近不少人听见! 顿时,心头猛地一阵尴尬,却在女子和善的目光下,又逐渐平息了! “好!既如此,我可不客气了!” …… “咳咳!” 路过凌家父女的院落,熟悉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纪来丰不由停下脚步,暗自一阵怜悯后,却是突发奇想: “要不…带你妹妹一起去?” 闻言,凌乐竹的脸沉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过鲁莽!不该让你妹妹犯险的?” 纪来丰陡然想到,凌乐葵曾提过的,必须呆在山上的缘由。 “不!你误会了!只是这两日…她有些疲累!” 凌乐葵轻轻摇着头,脸色恢复了平静,解释道。 “疲累?怎么回事?” 瞧女修表情,分明不像说得那么简单,纪来丰连忙关切道。 女修轻叹一声,随后告知了缘由… 原来,还是与前夜的婚礼上有关。 凌乐葵虽无法亲自到场,却也在房中默默祝福,并托人代为关注。 听闻仪礼上闹出的风波,那一夜,她没能睡好! 到了第二日,凌乐竹前去询问锦盒一事。 虽不曾言明,但聪明的她立即猜到与自己有关。 本已亏欠姐姐良多,这一下,更加羞愧了! 心思郁结之下,病情随之加重… “难怪这两日中午不见她出来散心!她还好吧?有没有让大夫来看看?” 听见令人伤感的消息,纪来丰感觉心如同被揪住一般! 那位瘦小虚弱,却坚强乐观的女孩,实在不该受此折磨! “没事!也不是第一次,过会就好!” 倒是凌乐竹出声安抚,也不耽搁,催促着他向山下而去。 …… “诺!给你!” 快到山门时,凌乐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块状物。 “这是…?” 纪来丰一瞧,立刻有所猜想,但还是确认地问了一句。 “出入的令牌!你不要下山吗?这里守卫经常更换,出示之后,能免去不少麻烦!” “哦哦!多谢!” 预料之中,纪来丰欣喜收下,想到一事,又好奇问道: “对了!此令牌可有限制,比如出入时辰之类的?” 凌乐竹回道: “你手中这枚是最普通的令牌。亥正后,卯正前,还有一些特殊情况下,会失去效用。其他的就没了。” “明白!” 简单的要求,纪来丰已然记在心中。 虽有些许限制,但对他而言,已然够用! 一边交谈着,二人走出山门,有凌乐竹那张脸在,根本无需令牌! …… 再次来到青庐镇上,纪来丰的感受大不相同。 少了一丝新鲜,多了一丝警惕! 昨天风波闹得极大,他这位“赘婿”难免“威名”远扬! 但也好! 脸彻底丢个干净,反倒少了顾虑,更为坦然地面对现实,只是… “你给了令牌,不怕我在山下又惹出什么祸吗?” 纪来丰笑着问道。 凌乐竹转过头,却微笑地摇起头: “这是父亲给的!他说你不是个惹是生非之人,脑子也聪明,只是不了解此处情形,方才受到算计!” “额…” 闻言,纪来丰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这位“岳父”还真看得起他! “不过,父亲也让我代为提醒,再遇见麻烦,切莫急躁,多多忍耐。受了委屈,可去找他!” 凌乐竹又提醒道。 “嗯!知道了!” 没有迟疑,纪来丰立即答应! 暗下却莫名好笑,这一句才像他该听到的话嘛! ...... “咦?” 走了一会,纪来丰突然发现,前方一群人正在聚集,好似在瞧什么热闹。 当即探头观望,步伐也随之加快,渐渐的,把凌乐竹甩在了后方。 待反应过来,回头看见女修无奈的表情时,心中不由一阵羞臊。 刚承诺过不急躁,一会功夫就露馅! “走!咱们去看看吧!” “啊...啊?” 凌乐竹追上后,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做出意外举动,径直着向热闹处走去。 以女修高洁的性情,按理不该对普通人的事情感兴趣才对! 这一次,却主动提议,纪来丰大为惊奇! 不过,待他到达热闹之地,见到其中情形,却是立即明白,对方此举是有缘由的… 第六十七章 热闹 “啪!” “哎呦!” “啪!” “哎呦!” 青庐镇,差不多正中心的位置,棍棒击打屁股与人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周边,数以百计的男女老少,正在一边围观,一边议论。 外围,还有更多的百姓正在赶来。 纪来丰瞧了两眼,知道这是仗责之刑。 而受罚者他也非常熟悉,一边是算计他的尹文景、姚放、蓝衣男,另一边则是尹文观! 两边的景象有所区别: 一在执行者,左边是镇上类似衙差身份之人,右边则是严章,刑罚堂方明的弟子。 二在棍棒,粗细虽然相当,但自后者处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元气息。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刑具,处罚的程度却是相当! 这一点,从两边差不多的痛呼声中能够瞧出。 “所以,你找我下山,就是为了这个?” 想起女修古怪的举动,纪来丰大胆猜测。 凌乐竹倒也一点不隐瞒,点头道: “父亲说,这两日你受了气,顺一顺,有好处!” “额…哈哈!哈哈!” 纪来丰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 凌乐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昨日大殿一行后,我的气早已顺畅。这几个人,打不打,罚不罚,根本不重要!” 淡淡地回了一句,纪来丰转过身,径直向人群外走去,一边还暗自好笑! “岳父”怕他心里憋闷,特意让凌乐竹带着,来此看尹文景等人的下场,好一吐心中恶气。 只不过...却是低估了他! “这…” 热闹的人群外,瞧着远去的背影,凌乐竹愣在原地,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知为何,从这位自小孤苦、资质极差的“夫婿”身上,她隐约瞧见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气息,好像是… 傲气! “喂!还站那做什么?” “哦哦!就来!” 催促声中,凌乐竹甩去了脑中的奇怪念想,快步朝对方追去! …… 与此同时,青庐山门往上斜西侧,高大的树林中,漂浮着一柄灵光流闪的飞剑! 其上坐着两位男子! 前头单手控制剑柄,脸上褶皱丛生,皮肤却十分白皙,正是青庐门三长老汪兴运。 此时,其双手紧握成拳,眯着眼睛,嘴角轻轻抽动,显是愤怒时方有的表现! 另一人较为年轻,好似心有苦闷,嘴唇蠕动,神情纠结不已! 两人各自目光所向,皆是下方镇中行刑之处所在。 “唉!这次真是失策!没想到凌怀阑那家伙,为一小小赘婿,竟舍得下全家脸面!一下打得老夫措手不及!” 汪兴运一边叹气,一边嘴中轻念。 所说之话,似是懊悔,又似替自己辩解。 对此,年轻男子没有附和,也不曾劝抚。 似有所察觉,汪兴运扭过头,打量起后方之人的脸。 一如既往的恭敬,只是… 眼中深处不时闪现的郁闷,还有一丝怨怪,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老夫知道你心里有气!飞玄帮这次冒险派你起来,前夜公孙帮主也帮了忙,最后落得如此结局,任谁都是要怨怪的!” “长老言重了!其实…” 年轻男子很想要否认,说到一半,却好似突然变成了结巴! 汪兴运瞧见,并不生气,而是安抚道: “孩子!不必担心!飞玄帮的损失老夫定会全力弥补!回头也会通知交好的门派,让他们继续与飞玄帮往来!” 听闻,年轻男子陡然抬起头,希冀的目光中,又带着一丝疑惑: “如此当然最好,但贵派大长老已有严令,若是…” “哎呀!放心吧!”汪兴运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大师兄只让青庐与飞玄断交,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把事情做太绝的!只需日后你等往来时,稍微隐蔽一些,莫被凌怀阑抓住把柄即可。” “真的吗?那就多谢长老了!” 年轻男子总算露出些许笑容,眼珠也恢复了活力,轻轻一转,询问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晚辈继续留下,听长老吩咐,还是…?” “不必!此时正在风头上,谁也不知大师兄会否亲自出手。你速速离开,方为上策!” “好!都听长老的!那尹文景三人呢?” “两派既已断交,自是不能再送去飞玄帮,以免落人口实!老夫会另寻地方安顿的!” “如此也好!只是那尹文观,听说已经露馅,还是凌怀阑饶了他,会不会…” “不必担心,文观乃我心腹,轻易不会背叛!大不了今次之后,不再驱使,让他安心修炼即是!”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一会。 刻意压低的声音,被环绕的高大树木所阻,没有传出一丝。 约莫半刻后,流光闪动,飞剑载着二人,向着青庐山外离开。 …… “吃饱咯!” 清风客栈中,纪来丰拍着鼓起的肚皮,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另一边,凌乐竹依旧举止清雅,却是看着窗外发呆。 淡然的脸庞中,隐隐显露一丝忧郁!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纪来丰瞧见,关心道。 凌乐竹缓缓转回,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与…与我有关?” 饶有深意的举动,纪来丰陡然想道。 目光之中,凌乐竹默默点头: “以后,我可能没空陪你一起了!” 随着女修的话语,纪来丰的脸逐渐陷入凝滞! 那一瞬间,好似失去了极珍贵的东西,心里陡然变得空落! 不过... 本也不该他拥有之物,失去了也应该! “哎呀!还以为什么事?你自去忙!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纪来丰拍着胸膛,满不在乎地说道。 但他眼神中的一丝黯然,却没有逃过凌乐竹的眼睛: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协议中又没规定!” 纪来丰理所当然地说道。 凌乐葵没有再说话,脸上的愧疚却逐渐变得更加浓厚。 纪来丰瞧见,知道女修在担忧自己,内心的落寞瞬间好受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不该纠缠,也不好让对方分心,于是努力想要岔开话题。 却在这时,他陡然想起一事,当即探头前伸,紧张的语气问道: “对了!青庐山上有没有...飘云弟子一同修炼的地方?” “一同修炼?有倒是有,只是…” 凌乐竹嘴唇蠕动,有些犹豫。 “怎么了?” “只允许本门弟子…” “哦!这样啊…” 残酷的现实,纪来丰顿时大失所望! 凌乐竹无法陪伴,他心里早有准备,大不了与望金峰一样,晚上独自度过。 可现在,却是连白天也只能独自一人! 他不禁有些担忧,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要不,我去与父亲说说,看能否…” “别烦劳门主了!我自己修炼也是一样!” 女修好心的提议,被纪来丰立即打断。 掌门师伯说过,人情债,不好欠! 何况他已亏欠良多,更不能再继续积攒下去! 当即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好让面前的女子能够安心! …… 未时左右,二人返回山上。 与凌乐竹告辞后,纪来丰独自一人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艰巨的挑战,正式开始了… 第六十八章 挑战 自婚礼之日起,连续三次精心的圈套,让纪来丰的生活过得跌宕起伏! 如今,“战争”暂时休止,同伴也已不在。 空荡的院落中,只他一人居住,白天无有去处,夜晚依旧独熬! 显然,艰巨的挑战开始了! ...... 与凌乐竹“分别”后的第一天: 凭借上半日的忙碌,午时的饱餐,下半日纪来丰完全沉浸在修炼中,轻松度过! 因厨房尚未齐整,傍晚吃下五个丸子应付独自,随后继续修炼。 亥正左右,燥热发作,爬上屋顶,折腾一番后,安稳入睡! …… “分别”后的第二天: 上半日,心境依旧平和,顺利完成三次修炼。 期间,凌怀阑派人送来厨具、米粮、肉菜等。 午时,纪来丰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炒着菜,受了两顿委屈的肚子得到盛情款待! 唯一不足在于,轻盈的身影未曾到来,“咯嗒”声也没有响起! “自作多情!” 纪来丰如是自骂道。 下半日,吸纳灵力照旧。 其中,前两次正常,第三次费了些时间,方才进入状态。 傍晚,纪来丰站在厨房外,内心开始纠结: “下山还是不下山?” 最终理智告诉他,山下有危险,遂继续自己做饭。 夜色中,纪来丰坐在屋顶,观赏着山间的景色。 比起望金峰时的“黑不溜秋”,此处的灯火明显更多,更为亮堂! 但相同之处在于…与他无关! 瞧了一个多时辰,纪来丰返回卧房,自床尾墙壁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了画像。 暗格乃前日修炼间歇,在房中寻找存放遗物之处时偶然发现。 其内空间不大,以衣柜遮挡,倒也较为隐蔽。 于是,他立即去找了凌乐竹,取回两件遗物,存放其中。 之后,凝视画像,呆望月亮,一夜结束! …… 第三天: 上半日,三次修炼,最后一次进入状态迟缓。 午时,厨房忙碌,依旧无其他人到来。 下半日,纪来丰改为坐在屋顶修炼。 耳旁鸟儿叽喳,身周威风吹拂,却反而让他安心了些! 傍晚,再次忍住,没有下山。 晚饭后至深夜,一半凝视画像,一半在院中无聊散步。 …… 第四天: 六次修炼只完成了五次,其中两次前半段在发呆! 余下时间,一日三餐,无精打采! 夜晚,熬过! …… 第五天: 纪来丰疯了! …… 青庐山门一侧,守卫的两位少年正靠在一处说话。 正在这时,其中一人忽发现,有位形容鬼祟,毫无修士风范的年轻男子正晃荡而来。 “谁?” “纪来丰!” 焉焉的语气,像是没吃饭,随后递上了一枚绿色令牌。 喊话的少年狐疑接下,仔细检查,抬起头,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 “这确是本门令牌!但师兄瞧着面生,不知哪位长老门下?” “都不是,此令牌乃凌门主给予!” 犹豫之后,男子说道。 “门主?奇怪!他老人家的弟子我基本见过,但从来没有…” “哎呀!笨蛋!” 喊话少年眯起双眼,疑虑渐浓,正准备质疑,却被同伴打断。 另一位守卫走上前来,在他耳中轻声说了几句,随后… “哦哦!原来是来丰姑爷!对不起!” 喊话少年恭敬递还令牌,并作出一副歉意的模样。 男子也不客套,接下后,径直走出山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山门处渐而响起轻声的议论与窃笑声! …… “哇!真舒服啊!” 漫步在青庐镇的街上,纪来丰张开手臂,拥抱着久违的热闹气息。 自与凌乐竹“分别”之后,一连五日,都在山上院落度过。 连同白天在内,孤寂实在难熬,若继续下去,修炼迟滞不说,本人也快疯了! 于是,冒着受暗算的风险,他还是下了山。 比起望金峰山脚,青庐镇的夜晚显然热闹许多! 暗淡却连绵的灯火,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点缀在其中,又有不少明亮处,或为酒楼茶馆,或为杂耍舞乐。 沿街的铺子、摊贩上,主家还在卖力地吆喝! 售卖之处,用些散发异彩的珠子点缀,在夜色中泛出十足的诱惑力! 虽为初冬寒凉,百姓们的热情却极为浓厚,穿着厚实的衣裳,或散着步,或四处赏玩。 往返人流不息,随晚饭过后,反而越发增加。 与山上截然相反的景象,纪来丰不再孤单一人。 所有的声响、光影交织在一块,将心中寂寥驱赶得远远的! 心情得以舒畅,童心再次涌现! 耳朵、眼睛纷纷活泛,指引他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而去。 “啪!” 折扇敲击木桌的声响,随后是… “接下来老朽给大伙讲一段,游龙岛主大战火麟极修的故事!古语有言,水火不容…” “说书先生!” 来到一处热闹的茶馆,纪来丰竖起耳朵一听,陡然兴奋了起来! 当下顾不得什么修仙者风度,如小时候那般,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奋力往里钻! 来到中间最拥挤之处,纪来丰却一点不介意,满心欢喜地坐下,嘴角也露出久违的开心笑意! “啪啪!” “好!讲得好!” “再来一段!” “…” 茶馆中,时而惊呼,时而大笑,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响起铜板轻击托盘的动响! 随着说书先生的表演,百姓们做着出奇一致的举动,其中也包括纪来丰。 沉浸在祥和的气氛中,什么寂寞、担忧,通通抛诸九霄云外! ...... 不知不觉间,亥时到了! 围观之人各自返回睡觉,说书先生也开始收摊,纪来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茶馆。 来到街边,目光环视,还有几处热闹之地,但他没有前去,而是选择返回山门。 令牌限定的时辰快到,体内燥热也有一丝苗头,更关键的,他心中已很是满足! 即将疯癫的第五天,在夜晚,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这一夜,纪来丰睡得极为香甜! …… 第六天,纪来丰早早爬起! 比起之前的无精打采,这一次却是生龙活虎,精神百倍! 上、下半日各三次修炼轻松完成,待天色暗淡后,又兴奋地冲下了山! 说书先生…还在! 只是从镇东换到了镇西,虽费了纪来丰一番功夫,但在寻找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些好玩的去处。 算是意外收获,也是必然的景象… …… 一连三夜,纪来丰都在青庐镇上度过。 凭借夜晚放肆的疯玩,弥补了漫漫长日,没有掌门师伯,没有朋友的空虚寂寥!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心中又燃起了些许希望! 只却不知道,藏在热闹之中,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正在临近… 第六十九章 密谋 亥时,纪来丰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山上返回。 或心情太过放松,却是不曾察觉,背后有道暗影一直尾随! 直至他消失在山门内,暗影方才停下,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来到青庐镇南侧边缘,暗影拐进了一家店铺,随后… “冰影!怎么样?探查清楚了吗?” 女子隐含威势的问询声,冰凉中又带着一丝柔媚! “启禀师父!前日收到的消息不假,弟子在青庐山脚埋伏,一连两次都见到那家伙下山!” 回答之人也为女子,嗓音年轻些,却是沉稳而又干练。 “结果如何?” “那人行动极有规律!白天不见,傍晚下山,在镇上吃完晚饭,在街边闲逛,四处赏玩。” “哦?他都爱去什么地方?” “说不好!茶馆、酒楼、杂耍,总之哪里热闹去哪里!” “这些地方?消遣玩乐还是…斗鸡走狗?” “都不是!此人极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或听,似乎…就是单纯地爱凑热闹!” “爱凑热闹?几个人?凌乐竹在吗?” “就他一个!” 自称弟子的年轻女子回答完,没有下一道问询,铺内随之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动静再度响起,却是一阵阴恻的冷笑: “呵呵!先前凌怀阑出手帮助,还以为有多看重,原来也是表面功夫!” “也对,一个赘婿而已,自是不受待见!” “如此一来,咱们的行动也简单多了…” 冷笑声止,过了许久,不再有动静,唯有一场隐于地下的阴谋正在悄声酝酿... …… “笃笃笃!” “笃笃笃!” 明媚的阳光,安静的院落,厨房中,年轻男子认真切着菜。 而在院外,“咯嗒”、“咯嗒”的滚动声正逐渐临近。 “咦?你怎么来了?” 熟悉而期盼的动响,纪来丰抛下菜刀,跑出去一瞧,果真是凌乐葵! 后方,身板粗实的女侍推着轮椅,在他跟前放下后,主动走出院门。 “离得近,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吗?” 虚弱的语气,苍白干枯的脸,唯有嘴角的微笑,却是一如既往…不!比之前更加灿烂! 纪来丰也笑了: “欢迎!当然欢迎!对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恩!休息几天,好得差不多了!” 凌乐葵点头道,只是话语与脸上的憔悴并不相符。 明显的“诓骗”,纪来丰也不揭穿,内心只有愧疚: “抱歉!都怪我太笨,弄得婚礼一团糟,连累你也受了苦!” “哪里的话?姐姐说了,是三长老背后算计,凌成堂兄上当受骗,倒把你害得好苦!合该凌家道歉才对!” 凌乐葵赶忙摇头。 似曾相识的诚挚与体谅,让纪来丰心中无比温暖! 一瞬间,仿佛回到客居之处,当着对方的面,腌臜之事不再纠缠,而是问道: “对了!你午饭吃了吗?” “还没有呢!” “那要不…尝尝我的手艺?” 纪来丰轻声说着,暗藏一丝忐忑! 出乎意料,凌乐葵不仅没有拒绝,眼中一副期待的模样: “可以吗?不麻烦吧?” “当然不麻烦了!” 没有一丝迟疑,纪来丰心中激动不已,他巴不得有人陪着一起用饭! 见状,凌乐葵欣然答应,喊来女侍,让后者自去休息,顺便代为向父姐说上一声。 女侍走后,纪来丰连同女孩与轮椅一道搬至厨房门外。 别看女孩瘦小,为稳重起见,轮椅乃精心打造,重量不轻! 但对他来说,却并非难事! 二十多岁的年轻壮小伙,身体力量已成长到最大。 随后,一个在里忙碌,一个门外探头观看,偶尔聊上两句,惬意而又温馨! ...... “来丰师兄!你切菜的动作好快,果不愧是当过厨子的!” 看了一会,凌乐竹忽开口赞道。 “那当然!十几年的功夫呢!” 难道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纪来丰自是无比自豪。 当然,若其他人这么说,多半会是在阴阳怪气! 但他知道,凌乐葵不会。 至于对方嘴中的称呼,也并非喊错,而是他的提议。 婚礼乃是走过场,迟早会和离,叫“姐夫”反而尴尬。 厨子的话题一开,凌乐竹似非常感兴趣,一会好奇他为何学厨,一会又问在何处学来。 对此,纪来丰一一给予解释,唯背后的辛酸缘由有所隐瞒,只告诉是受父母遗物影响。 “菜谱?我能看看吗?” 切好的菜正准备下锅,一道期待的话语自大门传来。 “好啊!没问题!” 纪来丰一听,立即想到凌乐竹一向对新奇见闻或书籍感兴趣,当即去到卧房,将菜谱取了出来。 …… 明媚的阳光下,一缕炊烟升起,给四周带去生活的气息。 厨房外的轮椅上,女孩轻轻翻动腿上的书籍,一边轻声低吟,一边流露好奇之色。 顺着微呛的烟尘向内,年轻男子火热地挥动手臂,眉宇完全舒展,嘴角也挂着充实笑意! 很快,三道小炒摆上院中方桌,二人相靠一角,各自品尝。 “怎么样?还不错吧?” 对自己的厨艺,纪来丰一向很有信心! “恩!好吃!与柔姐姐不相上下,只是做法有些不同!” 凌乐葵不吝夸赞,也如话中所说,嘴里塞得满当,以至说话咕咕囔囔,含混却又可爱! 而其嘴中的柔姐姐,便是方才的那位侍女! 名为柔,相貌一点不柔,但照看女孩时,又极为温柔! “好吃就多吃些,养好身体,有助御寒!” 纪来丰很是欣慰,却是不小心,说了句不妥的话语。 顿时,担忧的目光望去,果见女孩神色落寞: “没用的!吃什么也不行!” 哀伤的话语,残酷的事实! 眼见祸从口出,纪来丰直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正想着如何劝慰,却发现对方凝着的眉宇忽然松开: “嘿嘿!我虽自小病重,胃口却一直不错,父亲、姐姐也常带好吃的回来,可是有福气呢!” 女孩故作馋嘴的狡黠下,隐藏着知足常乐的天性! 纪来丰愣了好一会,暗下的担忧陡然消散,一个新的念想逐渐生出: 女孩为数不多的时日,自己或该想想办法,尽可能让对方开心度过! “咦?” 正在这时,他陡然想起儿时的经历,或许…有办法了! “嘿嘿!” 暗暗“奸笑”着,他人生第一次“阴险”的算计即将开始… 第七十章 算计 “嘿嘿!你的福气确实不错!这不遇到我,又要有福气了!” 院落中,方桌旁,和煦阳光下,纪来丰笑着说道。 “福气?什…什么意思?” 莫名的话语,让凌乐竹不禁疑惑! “诺!看到没?大冬天的,完全不怕冷,知道为什么吗?” 纪来丰指着自己,神秘而又高深! 凌乐竹摇晃着脑袋: “不知道!原以为师兄体质特殊,所以不怕寒冷,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嘿嘿!猜对咯!告诉你吧!我从小修炼一门奇特功法,这才能做到百寒不侵!” “这么厉害!什么功…哦抱歉!我不该问的!” 女孩的轻呼声中,隐含一丝希冀,却似想起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 纪来丰一眼瞧出对方顾虑,功法乃一门隐秘,轻易不得透露! 没想到如此时刻,女孩还在替他考虑,极致的善良,心中顿时好一阵怜惜! 与此同时,面上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没关系!此功法只属我一人,只需发下心魔大誓,不向第二人透露,便能马上告诉你!” “真的吗?” 激动之下,凌乐葵语气颤抖! “千真万确!” “好!我发誓!” 女孩举起细如枯柳的右臂,郑重发下誓言,随后投去无比期待的目光。 但她等来的不是解释,而是一本书册,仔细一瞧,却是不久前才翻过的…菜谱! “这不是…” “正是此物!” 瞧见女孩一脸的惊诧,纪来丰不由暗暗好笑! 这正是他循循善诱,期许达成的目标! 诚然,菜谱与自身不惧冷未必有关! 但凌乐葵不知内情,瞧他的状态,却是极有可能相信! 接下来,便让女孩每日中午前来吃饭,再一起在阳光下“修炼”。 如此,对方有了希望,他也有人陪伴,可谓两全其美! 顺着脑中绝佳的设想,纪来丰回答了女孩的疑惑,并趁势给出最终的提议。 只不过…说着说着,一个隐隐的担忧却逐渐形成: 或许,凌乐葵此次前来,只为散一散心,未必愿意与他久呆! 如此一来,设想成了一厢情愿,通过诓骗,只满足了自身的私心! 面前,一番话语结束,女孩低下脑袋,仔细琢磨! 纪来丰瞧着,心中越发忐忑! 他无法分辨自己的内心,究竟真诚,还是出于自私的考虑! …… 终于,凌乐葵抬起头,嘴唇蠕动,不发话语,分明…在犹豫! 纪来丰心头陡然一沉,不知女孩果真不愿,还是…已看出了他的丑恶面目! 紧张的心绪中,迎来了女孩的回答,却是… “好倒是好!只不过,乐葵行动不便,若每日前来,怕会搅扰师兄的修炼!” “啊...啊?” 纪来丰一下没法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而目光中,瞧见他的反应,女孩迅速低下脑袋,犹豫的神情变成了…羞愧! “羞愧?” 莫名的念想,让他一阵疑惑,回过神来,却突然明白了! 原来对方竟是这样的想法! 顿时,担忧变成了喜悦,忐忑则成了激动: “你这丫头!想太多了!无非就是做菜吃饭,在太阳底下歇息,又不是修炼,何来搅扰一说?” 纪来丰一边笑着“斥责”,一边暗自羞愧,比起女孩,他却是少了许多真诚! 但知错就改,当下也不遮掩,将私心敞敞亮亮地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对方听完,没有一丝鄙夷,而是…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带着一丝歉疚,凌乐葵告知,因腿脚不便,她大半日都须呆在房中。 虽有侍女“柔姐姐”在旁,但对方只是普通人,又一直呆在山上。 除关心照看外,没有太多交谈的话题。 为缓解她的寂寞,凌怀阑、凌乐竹每日午时返回用饭,偶尔还带着她出去玩耍。 如此,生活方才有了一些乐趣! 但享受精心照看的同时,凌乐葵却觉得很对不起父姐,耽搁了他们太多功夫! 偶尔想开口,让二人各自去忙碌,却又怕长日漫漫,实在难熬,一直没能鼓起勇气! 直到他前来,想到也是孤单一人,若能结伴,或许对双方都好。 所以,病情稳定后,凌乐葵立刻前来,准备试着问上一声。 但碍于身体问题,怕被他嫌弃累赘,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结果…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咱们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听到此处,兀自惊奇的纪来丰,顿时忍不住大笑。 果真是同病相怜,两人想法竟惊人的一致! “诶嘿嘿!也可说是…额…臭味相投!” 听见他的调侃,凌乐葵也笑了,双手揉搓着,含蓄中带有一丝天真!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 “说吧!想听什么故事?但凡我知道的,都能讲给你听!” 解开心结后,纪来丰再无顾虑,当即拍起胸膛,豪爽地说道。 “什么都行?” 试探的语气,凌乐葵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纪来丰瞧见,却不在意: “当然!” “嘿嘿!那若师兄不介意,我想听你在婚礼那夜,以及之后被算计的经历,行不行?” 凌乐葵微缩着脖子,小心而期待地偷瞥着。 “你对这个感兴趣?” 纪来丰闻言一愣,想到的却是凌乐竹满脸寒霜、怒斥自己的凶狠模样。 客居处,因他的一番话,差点害得对方妹妹冲动自尽,若再来一次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乐葵只是心中好奇,并非故意戳师兄伤处,若不愿…” 凌乐葵见状,顿时一阵慌张! “没问题!又不是什么大事!” 瞧着女孩忐忑的模样,纪来丰心中一怜,笑着打断了凌乐葵的话! 方才仔细琢磨过,婚礼已毕,凌乐葵没有再做傻事的理由。 若是多注意分寸,说不定能起到开解的效果! 决定之后,他开始了讲述… …… “啧啧!我方一踏进礼堂,立刻被吓了一大跳,那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咯咯...” “当时我还挺美,暗想自己表现还不错,结果肚兜一取出来,直接傻了!那该死的汪兴运…” “哈哈...” “说出来真是丢人!上个屋顶,几次没有成功,差点还把自己摔死!不像你姐姐,那动作,真一个潇洒…” “嘿嘿...” “尹文景那三家伙,一个比一个会装,幸亏有门主帮忙,否则…现在好了,屁股全打开花,总算出了口恶气!! “咯咯…” “…” 明媚的阳光,男子绘声绘色,偶尔故作滑稽,引得女孩时不时开怀大笑。 配上那一桌色香俱全的菜肴,共同组成了一副温馨的画卷! 时隔三年,这座孤单的院落,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与此同时,西侧半里远的屋顶上,一男一女望着东方,各自脸上皆是欣慰之意… 第七十一章 庆会 傍晚时分,“怀阑”山道往下,纪来丰漫步而行。 兴盛的门派,延绵的灯火,山间夜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但此时他的脑海,仍呈现着午饭时与凌乐葵一起的景象! 让他印象深刻的,不仅是给女孩带去欢乐后自己的欢乐,也是自后者口中,知晓了婚礼当夜不曾了解的细节。 早在锦盒出现时,凌乐竹已猜到会是三长老的算计,但在洞房屋顶,还是发了脾气。 之前对方曾有解释,乃是怀疑他非蠢既坏! 但还有一个关键缘由,却在于之前的宴席。 风波乍起,强行平息,主客宾从,心思各异。 席间,暗搓搓的讥讽、对新郎的抱怨、为她的打抱不平,时而在耳旁响起。 饶是凌乐竹心境平和,毕竟还是年轻女子,积攒一肚子的火,到最后终究没能压住! 听闻此事,纪来丰暗自羞愧不已! 此前还责怪女修故意不让他去,实际上,却是幸好没去! 倒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凌乐竹,自始至终不曾抱怨! 胸襟之宽广,可见一斑! 随后,纪来丰也陡然意识到,凌乐葵“无礼”的询问,并非全为好奇,而是意图解除二人之间的误会! 虽说耍了些心机,但藏在背后的却是一番好意,纪来丰一点没生气,反而郑重地感激了一番。 “呼…” 回到现实,纪来丰长吐了一口气! 安静的夜色,独自一人漫步,心神总是最为清明的。 待午间欢乐散去,藏在深处,真心泛出,也彻底看清了凌乐竹的真面目! 对于这个高洁的女子,他暗自告诫着,从此之后,再不轻易怀疑! …… “咦?” 青庐镇上,正晃悠寻找吃饭处的纪来丰,忽察觉到一丝古怪! 不知为何,今夜来往行人的举止与往常格外不同! 步伐明显快了些,脸上也皆挂着兴奋之色,好像都遇到了喜庆之事! “发生什么了?” 纪来丰不由好奇。 原想找个人问一问,却在此时,清风客栈二层的景象陡然浮现! 害怕会是汪兴运的又一个圈套,他止住冲动,决定先仔细探查一番。 随便选了个客栈,扫视过后,去到其中一处热闹之地,在隐蔽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听说了吗?吉庐酒楼为庆祝新开张,要在附近举办一场庆会,唱戏、杂耍、乐舞、斗酒什么都有!自今日起,一连三夜!镇上所有人都能参加,还不需要银钱!” “哦?有这好事?在什么地方?” “位置有些偏,靠近南边。” “南边…?那里离青庐门最远,会否不安全呢?” “怕什么!有青庐门罩着,镇上几十年没出过命案!再说了,像咱们这些贱命,谁稀罕呐?” “就是!往常有此类盛会,青庐门都会派弟子在附近巡视,从不曾出过乱子!有什么好担忧的!” “哦!这我就放心了!诶几位?要不待会一起去瞧一瞧?” “好哇!” “废话!当然不能错过!” “…” 类似的对话,还在客栈各个地方进行着。 纪来丰嘴里吃着东西,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南边! 他一向爱凑热闹,如此盛会,若是错过,定会懊悔无比! 至于安危… 凌乐竹曾告知,汪兴运惯会在声名上做文章,却不曾下过毒手。 方才那些人也提过,青庐镇数十年和平,轻易无人敢招惹。 思虑再三,纪来丰决定… 先不去! 不为别的,他对凌乐竹承诺过,遇事绝不能冲动。 反正庆会持续三夜,机会有的是,待明晚下山探一探,再做定夺不迟! ...... 晚饭后,纪来丰如同往常般在街边闲逛。 触目所见,却是一派冷清的景象! 没办法,镇上的百姓都去南边瞧热闹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返回到山上的院落。 虽说晚上没散成心,但凭借凌乐葵午时的陪伴,心灵充实的他,这一夜,安然度过! ...... 第二天中午。 “师兄!乐葵前来打扰您了!” 正在厨房忙碌时,耳边忽传来一声俏皮的问候! 纪来丰不由摇头轻笑,目光瞥去,女孩与轮椅就在院中! 仍是明媚的阳光,仍是摆在院落中的方桌,仍是同病相怜的两人。 一男一女争先恐后,向饭菜展开凶猛的“攻击”,各自皆是狼吞虎咽的吃相! 过程中,纪来丰试着将庆会一事告知,并透露出准备前去的意思。 随后,一边吃着,一边余光偷瞥,期待着凌乐葵的回答。 原以为女孩第一反应会是劝诫,让他以安全为重,谁知… “庆会?那一定很热闹吧?” 凌乐葵眨着泛光的眼睛,一副心神向往的模样! “额…那当然!肯定热闹了!” 纪来丰一怔,随后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凌乐竹,而是一样渴望出去玩耍的凌乐葵! 记忆陡然回到望金峰,获掌门师伯准允,每天傍晚可出去玩耍一个时辰。 但比起漫长的一天,一个时辰还是太过短暂! 尤其前一夜没能见到慈爱的长辈,便更加希望在山下的时光能给予弥补! 只不过… 哑仆力气十足,到了时辰,拽着他的手便往回扯,完全挣脱不得! 强悍的气力,让纪来丰时常怀疑,对方根本也是位修仙者! 但掌门师伯不说,哑仆不说,他也无法确定… “好可惜!又去不了!” 凌乐葵的叹气声传来,令纪来丰心中一颤,瞬间回过神来。 赶忙抬起头,却发现女孩的神情并不如何忧伤,反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师兄!要不你帮个忙呗?” “什么忙?” 奇怪的神情,令纪来丰不由好奇,连忙问道。 “乐葵想拜托师兄今夜一定好好赏玩,待明日此时,多捡些精彩的讲给我听,怎么样?” “额…” 纪来丰怔了怔,瞧着女孩逐渐咧开的嘴角,顿时…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一男一女,相视大笑,欢乐的气氛越发变得浓郁,一直持续到了分别之时! …… 傍晚时分,纪来丰锁好房门,迎着夜色,向西侧而行! 路过凌乐葵的院落,他向里面打了声招呼。 随后,一个粗实的女子跑出,递给了他一顶黑色毛绒帽。 纪来丰简单试了试,小了一些,但勉强也能戴上。 这是午饭时,他与凌乐葵商量好的。 盛会之行,对方虽没阻止,却也不忘提醒注意安全。 以防万一,换一套厚实些的冬装,再戴上一顶帽子,夜色中瞧不真切,身份也好有所遮掩! 对女孩的细心,纪来丰十分感激,暗下决心,定会仔细观赏,回头好有所报答! 谢过一声,也不耽搁,飞步下山。 来到镇上,他马上找到一处隐蔽角落,戴上了毛绒帽。 自黑暗中转出,若不仔细看,与普通百姓的区别不大。 试着在周边晃了晃,路过之人确不曾投来古怪的目光。 见此情形,纪来丰心中大定,向着南边出发了…. 第七十二章 抛软环 昏暗的街道,远方尽头处,却是亮堂一片! 显然,那是庆会举办之地。 纪来丰探头遥望,心中热切,脚下却不紧不慢! 沿路遇到同行之人,偶尔会凑上去询问两句。 也不敢多谈,以免暴露初来此地的生分。 所得到的答案,无不兴奋或期盼,显然对昨夜的热闹十分满意! 唯有一个家伙不同,见到他时,神色大为惊骇,双腿也直打颤! 纪来丰差点怀疑又有圈套设下,仔细一问,才发现是个误会。 对方乃是上次清风客栈的一位客人,认出他的身份,害怕落得尹文景三人下场,这才无比惊慌! 听完解释,纪来丰既无奈,又好笑,好生安抚一顿后,放对方离开了! 经过不懈的调查,他没有发现异常。 想起凌乐葵也曾透露,怂恿凌成之人尚未抓住,祁无瀚大发雷霆,严令门中游海弟子,无事不得随意外出。 旨令虽下到全派,针对的却是三长老,考虑其颜面,才没有大肆宣扬。 对此,汪兴运虽有微词,但把柄尚在,也不敢提出反对。 如此一来,纪来丰也就彻底放心了! …… “哇!” 当纪来丰终于来到亮堂处,瞧见面前的盛大场景,顿时压抑不住,暗自激动地喊了出来! 其中最显眼的,乃是数个彼此相隔的高台,每处都被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 迟来之人,只能站在外侧,垫着脚观赏。 随着各高台上的表演相同,台下的观众也有所区别! 第一处! 婉转悠扬的弦律下,五个体态纤丽的女子翩翩起舞! 裙摆飞扬,长袖劲甩,优雅而又动人! 看客们皆是些成年汉子,偶尔也有女子走来,只不过… “死鬼!给我滚出来!” “哎呀!轻点!轻点!耳朵揪掉了!” ...... 第二处! 两个光膀子的壮汉。 其中一个躺在地上,胸口摆上一块方正的大石。 另一人拿着大铁锤,狠狠朝大石砸下,阵阵惊呼声中,结果… 石块裂成两半,下方的壮汉却是安然无恙! “太厉害了!” “好棒啊!” “…” 瞬间,孩童们的兴奋叫喊此起彼伏! 纪来丰瞧着,却不由好笑,“胸口碎大石”的戏码,之前见过好几次。 当时,年幼的他也是先吓得尖叫,后又兴奋大喊,与此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 第三处! 五个奇怪服饰之人,手持刀枪棍棒,一边唱着听不懂的调子,一边在台上比划。 各自动作十分缓慢,兵刃也只点到为止,并非真的打斗,而是在唱大戏。 类似这般的表演,纪来丰一向不喜欢。 也不单他一个!幼年的、年轻的、大部分中年的,也是如此! 因而台下围观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 ...... 除歌舞、杂耍、戏曲外,庆会上还有诸如说书、骰子牌九、猜灯谜、对对子等热闹去处。 若在寻常,纪来丰最喜欢的当然是听书。 但这一次,背负重要“任务”的他,选择了轮流观看。 每去到一处,一边观赏着,一边听周边谈论,偶尔不清楚的,还会问上两句。 待弄明白规则,了解其独到之处后,再换下一个地方。 如此,大饱眼福之余,也长了许多新的见识!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间,亥时竟是到了! 再有半个时辰,庆会将结束,而百姓们的热情仍未减轻半分。 略一犹豫后,纪来丰决定再欣赏一会,赶在亥正前回去便是! 即便燥热突然发作,以现在的程度,月光下,也不会闹出太大麻烦! “哗!” 正在这时,附近忽然起了变化! 不知为何,百姓们忽纷纷朝同一个方向拥挤而去,并伴随着急切而兴奋的喊声: “抛软环咯!” “快来呀,有好多宝贝!” “…” “抛软环…?听着像一种有趣的游戏!” 纪来丰心中一动,好奇的驱使下,赶忙也跑了过去。 人群外围,他垫着脚观察,见到的是一面空出,三面由成线的小灯笼环绕出的区域。 自空出一方,由近到远,摆着九排,列数由九到一,一模一样,巴掌大小的圆形石块。 主持的是个中年女子,堆着满脸的笑意,正向众人耐心讲解着规则。 规则很简单,抛出软环,圈中石块者,可去领取对应的礼物。 礼物多种多样,越远的位置,价值越贵重! 但游戏并不简单! 所使用的软环只比石块大上半寸,想要投中,尤其五排后,完全靠运气! “各位!今日最贵重的礼品,乃是修仙界才有的,会飞的木制灵鸟呦!” 中年女子大声宣布道。 瞬间,附近响起一阵哄闹! “哇!仙界之物!” “灵鸟喂!” “爹爹!我想要!” “…” 围观之人无不兴奋异常,纷纷向最远处唯一的石块投去热切目光! 其中,孩童们尤其喊得响亮! 无论会飞的鸟,或是仙界,对他们都是极大的诱惑! 当然,成年人也不例外! 如此有价值的东西,既可以送给自家孩子,也能拿去换成酒钱,何乐而不为? 相较而言,纪来丰并不特别渴望。 能出现在此处的灵鸟,只会是修仙界中的极低品,一块上品灵石,能买上好多个! 不过…若能参与一下,倒也是极大的乐趣,还可以当成故事说给那丫头听! 因而,他并没有离开,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由于围观百姓达至上千,若每人一次机会,别说半个,整夜也不够! 于是,中年女子采取了一个办法…抽签! 在其身后,放着一箩筐纸团。 每个纸团中都写着数字,分别为一到十,每人限领一个。 而他会在十个数字中,随便喊上一个。 到时,持有对应数字的纸团者,获得上前抛掷软环的机会。 也即是说,约一成之人有机会获得礼品。 …… 主家准备的纸团十分充足,无需争抢,众人有条不紊上前领取。 纪来丰混在其中,取走一个,打开瞧来,是“三”! 能不能投中无关紧要,暗自却也有一丝期待,想试一试,他的运气究竟如何? 而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中年女子收回箩筐,自其中取出一个纸团。 顿时,周边一片安静,众人各自秉着呼吸,暗自期待着。 终于,纸团打开,并向众人展示,而结果是… 三! “哈哈!中咯!” “连续两次抽到,运气太好了!” “唉!真倒霉!” “…” 瞬间,现场有喜有悲! 前者喜笑颜开,后者垂头丧气! 而本属于前者,应该感到开心的纪来丰,却陡然皱起了眉头: 自己的运气真有这么好吗? 怀疑在心头渐浓,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会是这样吗?” 仔细琢磨,纪来丰又觉得不太可能! 庆会之上,他一直没忘记警惕,方才查看时也有所戒备。 打开纸条后,只略过一眼,立刻收起,应当不会轻易被看到其中数字! 而且更关键的问题是…对方图谋自己什么呢? 若出手暗害,或想掳走,何必等到现在? 除非… 纪来丰眯起眼睛,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真有算计,或许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第七十三章 分晓 “投中啦!哈哈!” “诶呀!就差一点!” “…” 吉庐庆会,亥时过后,拥挤的人群中,正进行着抛软环的游戏! 灯笼围绕的区域,端头处,一次五人排开,同时进行抛掷。 如此,纵使有好几百号人,也能很快结束。 后方,纪来丰捏着“三”的纸团,安然站立,默默等待! 他本不爱争抢,礼品也不重要,心中更藏着疑虑,因而选择了静观其变! 软环虽小,命中的几率极低,但在数以百计的投掷下,石块正在快速减少! 尤其前五排,在有自知之明者的努力下,才不到一刻,只余下零星几处。 如此的景象,让排在后面的百姓不由焦急,开始出现了争抢的现象。 不过… “安静!莫要推搡!否则,游戏立即结束!” “别急!都还有机会的!” 一男一女自人群中走出,一个呵斥,一个安抚,维持着秩序。 二人样貌俱是较为年轻,穿着统一绿色服饰,且都气质不俗,显然是青庐门的弟子。 见状,附近立即安静下来,骚动也随之终止! 仗责之刑就在不久前,谁也不敢再去触青庐门的霉头! ...... 随着前头百姓肉眼可见地减少着,渐渐的,轮到中年女子开始催促。 纪来丰暗自捏紧手中纸团,好似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却是格外的冷静! 终于… 与另外四人一道站上投掷处,纪来丰向着前方看去。 前六排已然一干二净,第七排还余下一个,第八排也被幸运儿圈走一个。 而前方的最终大礼,尚无人有此荣幸! “就是你了!” 纪来丰“贪婪”地望着九排唯一的石块,暗地里却极为警惕! 究竟有否算计,只看这一下了! 中年女子检查完各自纸团,扔进箩筐后,递给一人一个软环。 自头到尾,不同位次,软环的颜色不同,以方便区分。 “唰!” 五道软环近乎同时掷出,不约而同向着第九排而去! 毕竟,余下石块的难度没多太大区别,不如来赌一赌运气! 正在这时,紧盯前方的纪来丰,陡然眯起了眼睛。 五道软环在飞行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出差距! 有些气力不足,早早开始坠落。 有些用力太过,径直飞出灯笼区域外。 唯有其中红色一道,不偏不倚,向着最珍贵的石块套去。 而红色软环之主不是别人…正是他! “果然…” 纪来丰心中没有一丝喜悦,而是暗自冷笑! 与此同时,围观百姓纷纷屏气敛息,注视着那道红色的轨迹,直到… “哈哈!” “哎呀!” “…” 欢笑声、叹息声同时响起,彼此互不相让,同时将气氛推向高潮! 激动之余,百姓们纷纷站头,朝五人中戴帽子的年轻男子看去。 此时,对方正皱着眉头发呆,一副极不甘心的模样! 也不奇怪,谁让此人的软环离大礼只差一丢丢呢! 但殊不知,纪来丰并非不甘心,而是…诧异! 原本以为有高手暗中操纵,以特殊的手段偷窥纸团,再凭空操纵软环,命中九排独石。 如此一来,以礼品引诱他前去兑换,并趁机动手! 谁知...情况与判断的好像不太一样! 在多道或可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纪来丰转身默默离开,嘴角却逐渐露出笑意! 显然,方才他白担心了一场,完全称得上是“自作多情”! “诶?嘿嘿!” 暗自好笑时,纪来丰心中倏地一动。 若明日将这件糗事说出来,凌乐葵定会笑得很开心! 想到此处,眉宇一阵欢喜,步伐也变得更加轻快了! …… 庆会尚未结束,来之不易的机会,百姓们不愿轻易离去! 于是,返回的路途上,越靠近青庐山们,气氛反而越为冷清! 但纪来丰一点不觉寂寥,反而心情无比舒畅,还哼起了不着调的歌谣: “啦啦啦!” “啦啦…” “咦?” 陡然,一股奇异的香气自旁边飘来。 好奇的驱使下,纪来丰扭头看去,却在下一刻… “唔唔!唔唔!” 一只冰冷的手伸出,抓住他的衣领,一把扯进黑暗中! 与此同时,散发浓郁奇香的湿布掩住了他的口鼻。 本能的大声叫喊,在对方的大力下,变成了低沉含混的哀呼! 随之,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浑身迅速失去力量,只余脑海中回荡着一个不妙的念想: “糟糕!中圈套了!” 浓黑的夜色下,年轻男子无力倒下,罪恶的计划宣告完成! …… 青庐镇中心一隐蔽角落,自暗中拐出两人,身高近乎一致,并排向南而行。 但奇怪的是,全程只听见一道轻柔的踏步声! 仔细观察,其中一人眼如冷月,锐利非凡,步伐稳健! 另一人则闭着眼睛,双脚看似踩地,却是轻轻摇摆,如同阴魂一般,悄无声息! 更诡异的是,他们一路避开大道,转挑街巷或狭窄小路,好似自身样貌见不得人! 跟着二人的脚步,渐渐的,百姓的欢呼声大了起来! 明亮的灯火下,庆会的热闹尚在继续,气氛也始终居高不下! 不过,这并非二人的目的地,却是一偏转,朝向相隔不远的一处铺子,并走了进去。 一阵窸窣的声响后,铺子重新陷入了平静!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 月华攀升,转而降落,大地沉寂,万籁俱静! 青庐山上,灯火尽灭! 黑暗的笼罩下,各处院落中的主人是睡是醒,在或不在,旁人无从判断。 尤其单独居住之人,更容易被人忽略... 青庐镇上,庆会的热闹已然结束! 随着百姓们的离开,只余下几座孤零零的台子。 初冬的寒夜,温热最难挽留! 台上台下,俱是冰凉一片,完全看不出曾经火热的迹象! 而就在这寒冷深夜,约莫子正之后,附近却传来门轴轻轻转动的声响: “吱嘎…” 那是镇上的一处铺子,不知为何,大门突然打开! 从中…却是无人走出! 似主家太过大意,门栓未曾架上,便前去歇息! 不!等等! 半刻之后,铺前地上的月光开始挪动,一会向上攀爬,一会迅速跌落! 造成如此异景的,却是一位瞧不清容貌的黑衣人。 隐藏在黑衣下的身形极为臃肿,较寻常壮汉还要胖上一大圈! 而奇特的是,此人步伐却出奇的轻飘,似丝毫不受身躯所累! 自铺子中走出后,黑衣人并不耽搁,径直向南而行。 约莫走上半里远,如同鬼魅一般,陡然飘起! 升上约十丈的高空后,继续朝着南侧进发… 第七十四章 冷水豆腐 纪来丰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躺在床上的他,体内燥热突然发作! 本能反应,立即想要下床,怕上屋顶,让月光帮忙消解! 但这时,他陡然发现,自己竟被死死捆在床上。任凭如何使劲,也无法挣脱! “这怎么回事?” 纪来丰骇然,完全不知何时,何人所为! 恐惧的泛滥下,他使劲扭动身体,试图从绳索的空隙中钻出! 却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不知为何,硬直的床板倏地软下,使得他的身体轻轻凹陷。 背部的触感,如水又非水,似如…水豆腐一般的形态! 更奇异的是,自“水豆腐”中,不断有寒凉的气息渗入体内! 每渗入一丝,燥热减轻一分,直至平息大半! 莫名的景象,让纪来丰既喜悦,又十分疑惑! 扭头想要查看,却在此时,床板陡然立来,径直向屋外飞去! 半空之中,向着一个方向,开始飞速驰骋! 正惊奇之余,突然一阵猛烈头昏,他的神智逐渐模糊… …… 明亮的白日,不断透入的光照,让房中逐渐变得温暖! 床上,躺着的男子先是动了动,眉头随之皱起,双手也在脑袋上按揉起来。 待脑中昏胀得以缓解,眼皮微微睁开,意识也逐渐苏醒! “这是哪里…” “咚!” 昨夜梦境陡然浮现,惊慌之余,纪来丰猛地从床上爬起! “哎呦呦…” 没有一丝束缚,倒是突然的举动,令没反应过来的腰一阵刺痛! 但他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转身一瞧,随之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 床还是床,没变成会飞的大块水豆腐! “诶等等?这是…” 神智进一步清晰,待双眼看得更清,纪来丰陡然一惊! 身下所躺的…不是他熟悉的床! 淡粉色,软软的,绣着花色,寻常女子才会采用的样式。 疑惑的目光扫向四周,这一看,却更加惊诧了! 比起青庐山,此处屋子明显小了些,也雅致了许多! 其中最显眼的,乃是放置在屋正中,隔开内外视线,绣着繁花灵鸟的大屏风! 几个角落处,各摆着一只花瓶,其中插着黄、红、蓝等不同颜色的花朵。 散发的淡淡清香,彼此交织,化成一股芬芳萦绕在屋中! 离床头最近的角落,长桌上摆着一块大铜镜,两边放着些瓶瓶罐罐,应是脂粉一类的物品。 显然,这应当是女子的闺房! 只是… “奇怪!难不成还在做梦?” 纪来丰自言自语道。 旋即用力按着额头,闭上眼睛,试图搜寻之前的记忆。 记得昨夜还在青庐镇,前去参加庆会,抛软环时,只差一点命中,随后返回…返回… “嘶...” 脑海中光影一闪,纪来丰记起来了! 当时路过一处昏暗角落,有只手突然伸出,将他拽了进去! 随后,口鼻被浓香湿布掩盖,并迅速陷入昏迷。 显然,布上涂了迷药一类之物,所以… 他被人掳劫了! 想到此处,心中立时大骇,浑身也情不自禁地猛烈颤抖! 纪来丰终于明白,庆会上的确设有陷阱,而且就是针对他的! “糟糕!这下该怎么办?” 大意之下,失手被擒,懊悔已来不及,只余下满心慌张! 内心一直恐惧的景象,终在此次成为了现实! 即将来临的,会是何等凄惨的境遇,他完全不敢想象! 纪来丰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快跑! 如同梦中燥热发作一般,他向着床下冲去,却陡然意识到… 没有绳索! 没有捆绑! 他完全是自由的! “咦?” 恐惧霎时淡下,疑惑迅速充斥脑海! 没有束缚,好好睡在房中,再看身上,衣裳也完好无损,怎么看也不像即将受到虐打的景象! “怎么回事?” 疑惑渐浓,百思无解,纪来丰只好动身探查。 当即爬下床,整理好衣裳,蹑手蹑脚向大门而去。 正当他踮着脚尖,穿过屏风,来到大门处,准备打开时,忽然! “吱嘎…” 大门竟自己打开了! 不对! 是被屋外之人推开的! 刹那间,好似做贼被主家发现,纪来丰好一阵惊慌! 转身欲逃,双腿却不听使唤,倏地一软,摔了下去! 不过,他人虽砸在地上,慌张却在快速散,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上头! 方才瞧见之人,好像… 顾不得疼痛,纪来丰抬起头,再次向外望去。 这一看...他张大了嘴巴! 大门处站着一个女子!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与他一般高矮,白色柔顺的绸布衣裤下,身段窈窕,肥瘦相宜! 女子独有的妩媚,在其身上得到了充分展示! 再看那张脸,用“肤若凝脂”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较凌乐竹而言,皮肤白皙更胜! 再加滑嫩的脸蛋,红润的双唇,又增添了一丝柔美! 纪来丰不由看得呆了! 曾见过的女子中,无一堪与此人相比! 正在这时,或举动太过无礼,惹恼了女子,当即双眼一眯,寒锋直射而出! 刹那间,犹如堕入寒窖冰窟,一股极寒自心头涌出,瞬间清醒过来! 陡然显露的威势,让他立刻意识到,对方非等闲女子,而是…踏陆级别的顶尖大修! 那看似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真实年纪至少大上半辈! “你醒了?” 冷冷的语气,脸色倒比方才和缓了一些。 努力平复下心头的慌张,纪来丰大着胆子问道: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抓我做什么?” 接连三个问题,却引来一道无情讥讽: “此乃地狱,我为阎王,抓你自是为了杀你!” “啊…啊?” 直白而恐怖的话语,却一点没让纪来丰害怕,反而一边挠头,一边暗自纳闷: 这是在唱戏吗? “怎么?你以为月某在开玩笑?” 女子寒眸一凛,喝道。 见状,纪来丰反而更加镇定,心里还点头附和,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若真要杀人,以女子此时的态度,反倒算难得一见的温柔了! 当然,面上他不敢出言顶撞,只是好奇问道: “纪某与阁下素不相识,不知何处有所得罪?” “呵呵!堂堂金风侠侣,芮凝风、纪飞云之子,竟自甘堕落,去当赘婿!就凭这一点,月某即要替他们清理门户!” “什么?你认识我父母!” 纪来丰惊呼道。 “赘婿”之名或会伴随一生,他已有所准备,并不在意! 但对方一口叫出父母姓名,俨然还与二人甚为相熟,这怎能令他不感到惊诧! 其实,打从方才回忆起被绑之事,纪来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汪兴运! 在青庐山,只有此人有出手动机! 但在婚礼之上,他的来历被凌怀阑有意隐藏,汪兴运又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眼前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是何身份?与青庐山长老又有否勾连?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冒出,纪来丰浑然忘了自身可能危险的处境! 却是期待的目光朝女子望去,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再之后...还有父母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第七十五章 姹月 “前辈究竟是谁?与晚辈父母有何关系?” 雅致的闺房中,见对方不回答,纪来丰主动询问。 这一次,美貌女修嘴角轻咧,一丝讥讽油然而现: “哼!装模作样!分明已猜到月某身份,却故作不知!没想到除不知廉耻外,竟还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什么狡猾小狐狸?莫冤枉人!纪某的确不知!” 莫名的责骂,让纪来丰怔一怔,反应过来,当即反驳! 目光之内,却见女子眸中冷意更甚,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见状,纪来丰不由气得牙痒痒!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即抓耳挠腮,寻找辩解之辞。 却在这时,脑海灵光显现,顿时神色大喜,赶忙说道: “方才所说,晚辈敢以心魔起誓!怎么样?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心魔大誓?” 月姓女子闻言一怔,随即凝起眉头,美眸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着。 纪来丰自认问心无愧,勇敢与之对视,任凭如何盯视,也不退缩! “看来,你的确没有撒谎!” “千真万确!骗你作甚?” 见对方露出认可之意,纪来丰赶忙附和。 “既如此,那就听好了!我叫月梦寒,乃是现任姹月教门主!” 冷傲的语气,夹带一丝威势,在女子脸上显现! “果然!” 纪来丰暗暗点头,他早已瞧出女子身份不俗! 正和大陆,踏陆不过数百人,又分散在百来门派中,因而不是门主,多半也是长老! 唯有少数门派,顶尖修士众多,方会出现晋阶踏陆而无法获得尊贵位份的情形。 只不过… “姹月教?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无论在望金峰,还是青庐山,纪来丰对此派都是闻所未闻! “我教一向隐世而居,极少出去交际,自然难为外人知晓。只不过…你乃凝风师姐之子,如何也不知道?” “凝风...师姐?等等!你是说,我母亲乃姹月教的修士!” 闻听女子称呼,纪来丰先是一愣,随后陡然激动起来! 掌门师伯也不知道的事情,在这里竟然有了答案! “废话!” 女子一声轻斥,却也是确认了。 “太好了!” 纪来丰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次望向女子,饶是对方眼神如何冰冷,感受到的却也是无比热切! 离家举目无亲的他,在此处碰见母亲家人,这如何让他不激动?不惊奇?不… “诶?等等!” 正在这时,浓浓的警惕猛烈窜出! 清风客栈二层的遭遇,让他明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未必一定是真的! 想到此处,发热的脑袋迅速冷静! 纪来丰仔细盯着女子,说道: “方才前辈所说,有何凭证?晚辈可不是傻瓜,会轻易相信编出来的故事!” “啧啧!月某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怀疑我起来了?” 月梦寒一副被气笑的模样,当即冷笑回应。 “还请晚辈勿怪,实是晚辈心有疑虑!既为母亲同门,何以昨夜行卑鄙之举,要将我绑至此处?” 对方身份不明,纪来丰尽量保持恭敬。 但暗自却越发怀疑,若真想见他,直接在青庐镇即可,如此鬼祟,更似心中有鬼! “呵呵!瞧你这样,不会以为月某想找你认亲吧?” “额…” 饶是纪来丰反应迟钝,也能听出女子语气不善。 心中刚一咯噔,已见月梦寒竖起眉头,眼中寒芒凛袭: “身为凝风师姐之子,甘当赘婿,只凭这一点,宰了也不为过!” 狠辣的语气,犀利的言辞,顿时令他浑身一颤,羞愧喷涌而出! 虽说当“赘婿”算是有自己的苦衷,但损害父母名声乃是事实,也的确大大不孝! 当然,解释还是有必要的! 只不过当他准备开口时,警惕心再次发作,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并说道: “赘婿之事,另有隐情,烦请前辈先证明身份,晚辈随后自会说出!” “哦?隐情…?好啊!月某倒想看一看,你想怎么圆这个谎?” 暗自沉吟一声,月梦寒点了点头,语气中却分明还在怀疑! 纪来丰也不争执,只想早些弄清情况,好决定下一步的打算。 月梦寒行事干脆利落,不再言语,转身径直离开,也不知去往何处。 女子的身影一消失,纪来丰顿时瘫坐在了地上,憋了许久的闷气一口吐出。 “哎呦!” 与此同时,腿上的扭痛开始发作。 他赶紧揉了揉,待好上一些,双手衬着,自地上爬起,去到桌边坐下。 屋外阳光灿烂,投入房中,阴影却甚是窄小,近乎直射。 观时辰,竟是一觉睡到午时,也可能是未时,难怪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纪来丰好生按了按额头,待好受一些,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他很好奇,想看一看究竟身处何处! 谁知没走两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梦寒的身影再次出现: “方才忘记说了!我教之中全为女子,你好生呆在房中,莫要擅离!若让一人瞧见,剜了你的眼睛!” 月梦寒右手握成爪状,朝他的眼珠子狠狠一比划,表情冷酷而又凶悍! 说罢,不待回应,兀自将门关上,并再次离开。 一番举动下来,让纪来丰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此女冷淡而严厉的脸庞下,却好似隐藏着如孩童一般天真的心性! “想什么呢!” 一门之主? 天真? 古怪的念想一出,纪来丰立即甩起脑袋,迅速将之挥去! 随即,怀疑再次占据主位! 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特征,若同时出现,只有一个可能…伪装! 纪来丰回到桌旁坐下,一边默默等待,一边暗自思虑。 昨夜惊变,藏在背后的,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 与此同时,青庐山会客厅中,气氛一片严肃! 上首祁无瀚,左右凌怀阑、方明、汪兴运,门中四位高层再次汇聚一堂! 年轻一辈,仍是门主之女凌乐竹! “来丰失踪了?” 祁无瀚皱着眉头,问道。 “禀大长老!午时左右,小女乐葵前去寻找来丰,发现对方不在家中。” “而昨夜镇上举办庆会,他曾告诉乐葵,将会前去游玩。” “方才也问了轮值守卫,的确见过他下山,返回时却没有印象!” “怀阑已让弟子在青庐镇各处张贴了告示,暂时无人发现其行踪!” 凌怀阑自椅子上站起,恭敬而简略地讲述起来。 只是那往常平淡的脸上,此时却隐隐透出一丝阴郁。 在其身后,凌乐竹不安地抓着扶手,眉宇间满是忧虑! 偶尔抬起头,狐疑的目光瞥向汪兴运! 但从后者脸上,瞧不出丁点的心虚或得意! “会是他吗?” 年轻女修的心中,怀疑越发浓厚… 第七十六章 疑踪 “这么说,是昨夜失踪的咯?大概时辰可知道?” 青庐门,会客大殿,祁无瀚皱眉问道。 “启禀大长老!应是亥时二刻到亥正之间。” “亥时,庆会上进行抛软环的游戏,来丰也参加了。” “他排在后面,差一点抛中大礼,许多百姓都有瞧见。” “据此,怀阑猜测,应是在返回路上,遭遇了变故。” 简明的话语,凌怀阑答道。 “啧啧!身为修仙之人,竟对那些无聊的玩意感兴趣,难怪修为进展如此不堪!” 汪兴运当即冷笑一声,出言讥讽。 “三师弟!嘴下留德!来丰也算半个青庐门人,事关一条人命,不可胡言乱语!” 祁无瀚冷眼瞥去,严厉斥责。 汪兴运一摆头,不辩驳,也不把对方的话语放在心上! 见状,祁无瀚直感无奈,随后又对凌怀阑问道: “本门弟子佩戴的腕环,来丰可有?” 后者摇了摇头: “若有腕环,便能以法器追踪!只不过…来丰非本门弟子,怀阑不好替其讨要。” 问至此处,祁无瀚再无话语,兀自揉着额头,暗自琢磨起来。 见此情形,凌怀阑也返回坐下。 瞧见大女儿正满脸焦躁,当即温柔一笑,劝慰道: “乐竹!别担心!来丰未必有事的!” “嗯...” 凌乐竹轻点着头,眼神中的阴霾却越发浓厚! 与此同时,方明、汪兴运都没有开口之意,大堂也随之陷入漫长的沉默! …… “启禀门主、各位长老!青庐镇上俱已查遍,没有来丰师弟的消息!” 沉寂的大堂中,一位举止干练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入,恭敬对着众人大声道。 听闻,在座之人神色皆无有变化,显然早有预料。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凌怀阑挥手示意。 “弟子遵命!” 年轻男修恭敬应声,逐个行礼后,快步离开。 此时,沉默已久的祁无瀚开口了: “现在情况已明,来丰定是昨夜被强行掳走,而且只有两个可能!” “一为踏陆级别的高手亲自出马,方能避过青庐镇周边的感应法阵!” “二则是通过地下密道,将来丰悄悄转移!” “密道青庐镇内恰好有一处,且正在南边!怀阑,你可去查探过?” 干脆果决的语气,这位大长老给出论断,并对凌怀阑问道。 “启禀大长老!那处是姹月教的铺子,怀阑已有打探,只不过…” “该处密道建立之初,对方早已告知,并由两派在青庐镇出口处共同设下法阵。一旦有人通过,两边都能知晓!” “而且,邵师兄也检查过,法阵并未损坏,也未曾发现其他出入口。” “所以,怀阑大胆断定,应是前一种情形!” 凌怀阑起身,冷静分析。 “踏陆吗?奇怪!来丰到青庐山不过短短十来日,怎会与踏陆修士结怨呢?” 针对前者的话语,方明提出了疑惑。 “四长老所言极是!来丰下山总共没几次,如此短的时间,要摸清行动规律,制定抓捕计划,若全为外人所为,怕不太可能!” 凌怀阑附和,并补充道。 “凌怀阑!你此话何意?莫不是怀疑行绑架之举的乃是老夫?” 饶有意味的话语,汪兴运岂能听不出其中含义,登时从椅子上跳起,大声质问。 “三长老!莫怪凌某怀疑,实在是…” 面对汪兴运怒不可遏的指责,这一次,凌怀阑没有退让。 正想反驳,却被祁无瀚抢先打断: “三师弟!人命关天,不可乱开玩笑,到底是不是你所为?” “大师兄!连你也怀疑我!这些时日,师弟一直在山上清修,门下弟子也都安分守己,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 望着上首,汪兴运瞳孔几欲爆开,一副难以置信,又略带委屈的神情。 “真的吗?” 祁无瀚冷眼瞥去,显然不太相信。 “哼!大师兄若不信,可把汪某门下叫来,连同我一道,各自发下心魔大誓,这总行了吧?” 恼羞成怒的汪兴运,连威严的大师兄也顶撞回去,怒气冲冲地说道。 祁无瀚定定地瞧着对方,好一会,方才收回目光。 眼中淡淡的无奈一闪而逝,青庐大长老站起身,对堂中众人说道: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让门中所有踏陆出动,去周边仔细探查,亥时左右,来此汇合!” 随后,又吩咐凌怀阑: “铺子那边继续追查,庆会有关人等,一个不能放过!一样,亥时来此汇合!” “是!” “明白!” “遵命!” 凌怀阑、方明、汪兴运纷纷应和。 安排已定,却在此时,不发一语的凌乐竹站了起来,眼中担忧甚浓: “大长老!恕乐竹冒昧!若亥时找不到,之后该怎么办?” 瞧向年轻女修,祁无瀚目光瞬间变得柔和,随后却发出一声叹息: “若能找到,自是最好!若不能,天大地大,我等也无能为力,只怪那孩子命不好了!” 闻听此语,凌乐竹浑身陡然一颤,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撞在椅子上方才稳住! 凌怀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女儿肩膀,轻声抚慰。 ...... 大堂中,祁无瀚、方明、汪兴运相继离开。 转眼间,只余下凌家父女二人。 “青庐门内,只有三长老有动机对来丰出手,方才他说要发心魔大誓,父亲为何不顺势而为呢?” 勉强冷静下来,凌乐竹不解地对父亲说道。 后者轻轻摇头: “乐竹!你还不了解三长老!此人虽有些可恶,却从不愿与命案有所牵扯。所以,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真的吗?万一是装出来的呢?” 凌乐竹怀疑。 凌怀阑笑了笑: “傻孩子!三长老的性情你师父最为清楚,既然他都没有怀疑,自然是真的!” “大长老?” 提起“师父”,凌乐竹顿时眼中泛出敬意的光芒,但转而却仍是半信半疑! “当然!三长老瞧着奸诈,实则就像个小孩子,不会遮掩,也不会下死手。大长老就是看准这一点,这才几次没有追究!” “原来如此!但父亲不是说,抓走来丰,极可能门内有内应!三长老虽没有出手,但未必没有通风报信吧?” 凌乐竹点了点头,神色略有缓和,顿了顿,又提出疑虑。 “不错!你与为父想法相同!但此事急不来,先仔细探查一番,实在找不到,大长老自会去找三长老的!” 凌怀阑柔声安抚道。 “怕是怕,为时已完,来丰已经…” 凌乐竹叹着气,眼中深深的忧虑! “唉!只能希望来丰吉人自有天相吧!否则,不仅他一人,青庐门从此也不得安宁了!” 这一次,凌怀阑也发出了一声哀叹! “啊?” 若有深意的话语,凌乐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父亲。 渐渐的,她好像明白了,后者话语中所预示的可怕景象… 第七十七章 凭据 雅致的闺房中,纪来丰正趴在桌上发呆。 大门再次打开,月梦寒走进,来到他面前,将手中之物轻轻一放: “诺!给你!” 纪来丰定睛一瞧,是副卷起的画卷。 当即狐疑摊开,待看清其中景象,却一下定住了! “这是…母亲!” 画中是个女子,一个似曾相识…不!早已在心中刻下深深烙印的女子! 不会错! 虽与父母画像中相比,此处的女子瞧着年轻许多! 稚气未曾脱去的脸庞,少了为人妇的圆润,多了些锋芒。 尤其那双眼睛,更是锐利非凡! 但无论横看竖看,这就是他的母亲,只不过是年轻时候的母亲! “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月梦寒的声音响起。 纪来丰转头看向女修,随后默默点了点头。 倒不是完全没有怀疑,比如画像中作了假,或是临时绘制。 曾经也听掌门师伯说过,父亲、母亲曾在外闯荡,自然会有不少识得之人。 但问题在于… 他的身份极其隐秘,在掌门师伯的遮掩下,几乎无人知晓! 唯一知情的凌家,对他没有恶意。 此次来青庐山不过十来日,如此短暂的时间,想精心布置骗局,可能性不大! 最关键的是,对方欺骗于他,能图谋什么呢? 一个修炼废柴,身无长物,除与父母有仇,想报复外,没有任何价值! “好!现在该你了!方才说的内情究竟为何?月某可警告你,若无正当理由,别怪我辣手无情,替凝风师姐好生教训你一顿!” 月梦寒狠狠地说道。 但纪来丰一眼瞧出对方故作凶狠,却是一点也不害怕。 当即将对掌门师伯的愧疚、喻成化的算计、与凌乐葵谈判时拒绝赘婿之名等事一一说出! 一旁月梦寒捏着下巴,眼中一会狐疑,一会恍然,神色变幻不定! “诺!事情就是这样子!” 说到离开望金峰为止,纪来丰缩起脖子,一副乖巧的模样,等待对方的反应。 “啧啧!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大义凛然的吗?” 沉默了好一会,月梦寒笑了,但笑得很古怪。 纪来丰自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讥讽,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声: “哪有什么大义凛然?晚辈只是不想再害人罢了!” “真的吗?难道不是贪图凌家的势力,还有那丫头的美色?” 月梦寒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将他看穿的模样。 似曾相识的怀疑,纪来丰早已习以为常,当即淡定回应: “晚辈不否认心中有贪念,但也得对方看得起才行!不过签下协议,走个过场而已,日后还是要和离的!” “哦...?协议?内容是什么?” 月梦寒弯下腰,凑近的脸庞中写满了好奇。 “抱歉!事关对方清誉,恕晚辈不能告知!” 略一思忖,纪来丰拒绝了。 “呵呵!你既已同意取消婚约,那丫头还上赶着要嫁,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莫非乃是特意编造,好诓骗于我?” 月梦寒眯起眼睛,冷笑着提出质疑。 闻言,纪来丰不由大感头疼! 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复杂,一时讲不清楚,又牵扯到凌家名声,也不好随意外传。 正纠结时,想起先前遭遇,顿时有了主意: “晚辈敢以心魔起誓,方才所言,无有任何欺瞒,这总行了吧?” “心魔?” 月梦寒当即怔在了原地,没有再行质疑,而是暗自琢磨了起来。 见此景象,纪来丰也彻底确认了誓言的效力! 随之,凌乐竹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了眼前。 当着他这个陌生人的面,对不利自己的协议发誓,可见真诚与决绝! “看来,果真是月某误会你了!” 良久,月梦寒思虑完毕,一边默默点头,一边轻说道。 转而看向他,眼神已不再冷淡,神情也无比柔和! “嘿嘿!” 纪来丰挠着头傻笑,暗自开心不已,那种误会解除、获得亲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转而想起昨夜惊魂,好奇之余,又壮着胆子问道: “对了!月前辈将我抓来,就是为了赘婿一事吗?” “是!也不是!”似是而非的回答,月梦寒随后解释: “若果真贪名逐利,不惜牺牲父母清誉,月某定要打断你的腿,再扔到野外喂狗!但若有苦衷…” 女修话锋一转,神色凛然: “既是姹月教后代,凝风师姐之子,也不能任人随意欺负咯!” 决然而关爱的话语,有如故事中江湖大哥般的义薄云天,让纪来丰心中好一阵激动! 暗自也不由感慨,自己苦尽甘来,重新获得倚仗,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 “诶对了?昨夜抛掷软环时,是月前辈做的手脚吗?” 脑袋中昏胀的余波来袭,让他兴奋之余,回想起了昨夜的经历,随之一丝疑虑生出。 “没错!” 月梦寒并不否认。 “有这个必要吗?” 这正是纪来丰的不解之处! 正常情况,该是让他抛中大礼,前去领取时动手。 结果却选择落单之时,以迷香直接抓捕。 既如此简单,又何必多之前一举呢? “想不到吗?” 月梦寒神秘一笑,狡黠显于眼眸。 纪来丰呆瓜一样,摇了摇头。 “嘿嘿!小傻瓜!告诉你吧!” 月梦寒也不卖关子,缓缓说出了她的全盘计划。 抛软环的部分,并非以礼品诱惑踩中陷阱,那样会显得太过刻意! 如此做的第一个目的,乃是分散青庐门的注意力。 惯常所想,人群密集之处,最易发生变故,也容易让不轨之徒趁乱滋事。 因而,青庐门定会派弟子维护秩序,少不得还有踏陆修士在附近埋伏,时刻关注。 于是,月梦寒反其道而行之,趁虚在半路将他擒获。 第二个则是怕行动时,青庐门第一时间察觉。 特意让他与大礼差之毫厘,乃是为引起周边百姓的注意,进而误导青庐门将精力放在调查庆会上,以达到拖延的目的。 待对方反应过来,已然追之不急! “哦哦!原来是这样…” 纪来丰恍然大悟! 月梦寒设计之精妙,思虑之周全,让他不由佩服,也好一阵后怕。 好在对方并非敌人,否则此时还不知正遭受怎样残忍的折磨! “咦?那主持抛软环的女子也是前辈手下吗?” 想起一事,纪来丰又好奇道。 “当然不是!月某一人行动方便,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暴露!” “那何以恰好挑选到晚辈纸条中的数字呢?” “这还不简单!” 月梦寒狡猾一笑。 随后告知,纸团乃是由她提供,其中做了手脚。 主持女子挑选时,也是她凭空操控,直接飞到对方手中。 如此,二者自能相互对应。 至于对方为何答应,道理也很简单! 一位普通女子,被踏陆高手威逼利诱,所做之事也极难受到追究,自然一下屈服了! “啧啧!前辈真够奸诈的!” 听到此处,纪来丰不禁感慨,却是太过放松,未曾注意言辞中的不妥。 “恩?你说什么?” 冰冷的面庞陡然靠近,带着寒凉的话语钻入耳朵,纪来丰浑身陡然一颤,慌忙摆手: “额...这个…月前辈误会了!晚辈是说…前辈真够聪明的!” “哼!这还差不多!” 月梦寒一撇嘴,双手环抱,得意洋洋! 见此景象,纪来丰总算放松下来,暗自却也兴出一阵古怪! 一门之主的高位! 风华绝美的姿容! 外表冷酷,内里却爱玩闹的心性! 实在难以想象,这三者竟能聚集在同一位女子的身上… 第七十八章 奇特门主 二十多年的岁月,纪来丰只接触过三位门主。 一位是金风阁丁莫平! 一位是青庐门凌怀阑! 第三位,则是眼前的月梦寒! 与前二者的稳重踏实相比,后者更像是小上一辈,还是个没完全成熟的大女孩。 奇特的景象,让他一时陷入呆愣! “想什么呢?” 陡然响起的问话声,打断了纪来丰的思绪。 在月梦寒面前,他自不敢如实相告,略一思忖,问道: “对了!来丰来青庐山没几日,前辈如何这般快知晓?” 他一直怀疑是汪兴运在背后使坏,但随着与女修的交谈,情况似乎与设想的不太一样。 “这还不简单!凝风师姐过世前,与我提过婚约之事。凌家天骄又远近闻名,她大婚之事早已在附近传遍!” “只不过,姹月与青庐并无交情,没资格前去观礼,只好在山下青庐镇中等待。” “好在也没多等,才第二日就见到你这家伙!” 月梦寒耐心解释,说到最后,却是莞尔一笑! “第二日?难道是…清风客栈?” 纪来丰愣了愣,登时明白过来! 原来被尹文景三人算计那次,此女一直在附近观察。 “没错!当时还纳闷呢!明明一个赘婿,竟好似颇得那丫头看重,还能让一门之主的岳父现身维护!啧啧!” 月梦寒一边点头,一边却调笑了起来。 纪来丰好一阵尴尬,想了想,连忙岔开话题: “月前辈!能给来丰说一说母亲的事情吗?” 对父母的过往,他好奇久矣! 如今总算遇见知情之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想知道?” “恩!” “好啊!” 月梦寒答应得十分爽快。 纪来丰当即站起身,拱手欲行谢礼,却在这时… “咕咕!” “咕咕!” 肚子叫了! 纪来丰低下脑袋,耳根一阵羞臊,暗骂肚子不争气,关键时候竟然出来捣乱! 好在月梦寒没有取笑,反而一副歉意的模样,柔和说道: “抱歉!差点忘了,你还没吃午饭呢!” 说罢,示意他稍待,起身前去拿去。 女修临出门时,纪来丰陡然想起一事,当即恳请对方将其行踪通知青庐门,免得凌乐葵白担心,导致病情加重。 “好!” 后者干脆应声,一转眼,消失不见。 返回桌旁坐下,纪来丰浑身彻底放松下来! 月梦寒真诚的关爱,让他心中无比温暖! 上一次有此感受,还是刚加入金风阁的时候! 只不知此时,掌门师伯身体有否好些?金风阁现在如何了? 趴在桌子上,纪来丰双手撑起脑袋,思绪也一下飞回了望金峰… …… 雅致闺房,方桌上,三样小菜,纪来丰正狼吞虎咽着。 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一旁的月梦寒讲述。 渐渐的,也知晓了母亲的一些过往。 姹月教分属阴阳一脉,门内全为女子,修炼功法较为奇特。 平素避世而居,极少出去走动,因而少为人知。 他的母亲芮凝风,自小在教中长大,天赋极其出众,一直受门中着重培养。 三十才出头,已顺利通过天劫,晋阶踏陆! 其后,与金风阁顶尖男修纪飞云结成伴侣。 夫妻二人俱是精明强干,前途无量,又十分恩爱,一时羡煞旁人! 只不过…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场内讧,双双殒命其中! “唉!” 每每提及此事,纪来丰都忍不住深深叹气! 以父母二人的强大,他本该拥有的,乃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却在顷刻间,颠沛流离,孤苦难有所依! “是啊!闻听师姐死讯,门中上下皆不敢相信,直至传闻证实,却也无法挽回,各自只能痛心不已!” 月梦寒摇头叹息,神情落寞,语气伤悲。 好一会,方才转过头,却是眼含热泪: “天幸!师姐竟有后代留下!也怪我等太大意,若早日接回,也不会让你白受许多的折磨!” 瞧见女修满脸愧疚,纪来丰赶忙劝慰: “不怪姹月!掌门师伯为我安全计议,这才瞒住了消息!” 月梦寒点了点头: “恩!丁掌门做得对!内讧之事着实可疑!这么多年你能存活下来,除师姐在天有灵外,也多赖他费心相护!” 女修的话语,纪来丰深以为然,想起掌门师伯,心中只有感激与愧疚。 聊至此处,二人或起感叹,或暗自沉思,房内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声音再次响起,乃是月梦寒出言关心: “对了!到青庐山后,你过得怎么样?” “额…” 这个问题,纪来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好吧…孤单一人,唯午时才有凌乐葵前来陪伴。 说不好吧…却对不起凌家的百般想让与体谅。 “恩?凌家欺负你了?” 月梦寒陡然提高了语气。 “没有!没有!” 纪来丰赶忙否认,不想让对方误会凌家,便将实情一一说出。 “哼!还算他们有良心!只是不该再让你继续这样的生活,必须另外想个办法!” 愠怒淡下,月梦寒暗自琢磨,片刻后,提议道: “要不…你加入姹月教好了?” “加入姹月?” 纪来丰一时呆住! 倒非是特别意外!其实在与月梦寒解开误会后,他脑海中偶尔也冒出过类似的想法。 但此派全为女子,他一个大男人着实不方便,会给月梦寒惹来麻烦。 “莫担心!本派并无规定不能招收男弟子,看在凝风师姐的份上,长老或许会同意的!而且,若不把你放在身边照顾,我如何能够安心?” 月梦寒柔声安抚道。 “多谢…多谢月前辈关心!” 满是关爱的话语,让纪来丰眼眶不由湿润! “别那么生分!就叫我师姐好了!” “啊?这不好吧?” 纪来丰一听,赶忙推辞。 对方乃是踏陆修士,这么喊岂不没有礼数? “你有所不知!姹月教与其他门派不同,除几位长老外,不论年龄,一律姐妹相称!更何况,你总叫前辈,怎么?我真有那么老吗?” 月梦寒双手插着腰,微瘪着嘴,故作起生气状。 窈窕的身段,姣好的容颜,青春的风采,这一刻,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无与伦比的姿容,让纪来丰不敢多看,赶紧扭过头: “月师姐一点都不老,看着就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呵!没想到你这家伙瞧着憨鲁,嘴倒是蛮甜的嘛!” 耳旁,月梦寒的调笑又一次响起。 “晚辈绝无欺骗!若是不信,可以心魔起誓!” 纪来丰自认实话实说,当即较起真来! 回应的却是一道微斥: “嘘!心魔大誓可不是开玩笑的!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不要随便发此誓,知道了吗?” 纪来丰转过头,女修明亮的眼眸中,满是关怀与爱护之意,感动之余,郑重地点起了头。 “好!先不与你说了!我去向几位长老请示,看入门之事怎么说,回头再通知于你!” “恩!多谢师姐!” 纪来丰赶忙起身相谢。 月梦寒轻轻颔首,也不客套,转身向外走去。 闺房中,再次余下纪来丰一人,一边慢慢品尝着美味的饭菜,一边也暗自期待着加入姹月教的美好未来… 第七十九章 阴阳 “哦对!方才忘记问了,你现在什么修为?” 雅致的闺房中,没离开多久,月梦寒忽又返回,并问道。 “额…” 提及修为,纪来丰顿时尴尬了! 而且瞧女修的神情,此事显然也关系到能否加入姹月教。 不过… 月梦寒对自己关心之至,算是至亲之人,他不愿隐瞒,便实话实说了! “飘云五吗?是有些差了!” 月梦寒微一皱眉,但短暂过后,又恢复了原状,并向他保证: “你放心!看在凝风师姐的份上,长老们会宽容些的!即便不能加入,以后有我护着,也绝不会让你被欺负了!” “嗯!多谢月师姐!” 纪来丰应了一声,再度感激道。 闻言,月梦寒却笑着摇头: “可别再叫月师姐了!姹月教以月为尊,门内踏陆级别的修士全以此为姓呦?” “啊...?哦哦!那就叫梦寒师姐!” 第一次听闻此种奇事,纪来丰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改口。 “孺子可教也!” 月梦寒笑了笑,再次离开了。 待对方的背影不见,纪来丰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自醒来不到一个时辰,却好似回到家一样,对这里越发感到亲切! 放松的状态下,他快速填饱肚子,取出身上携带的一枚灵石,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 申时一刻左右,第二次的修炼正在进行,房门忽然被推开! 纪来丰睁开眼睛,瞧着走来的月梦寒,赶忙起身相迎。 只不过… 女修的脸色不如先前明朗,微垂的眼眸中,隐含一丝愧疚。 心中一咯噔,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来丰!对不起!长老说了,你的天赋太差,达不到姹月教的入门要求。即便乃是凝风师姐骨肉,也不好坏了规矩!” 月梦寒歉意道。 纪来丰轻轻叹息,却也很快恢复,微笑面对: “没关系!梦寒师姐已然尽力!是我自己太差,怨不得谁!” “来丰!先莫要着急!其实…”闻言,月梦寒却是话锋一转: “加入姹月教,并不只看五行灵根,若阴阳一脉有中上之资,入门的要求也可以放宽一些!” “是吗?不过...什么是阴阳一脉?” 纪来丰心中陡然生出希冀,转过头来,却不禁疑惑道。 早先已听对方说过,姹月教分属阴阳一脉,只是不懂其中含义。 月梦寒也不废话,缓缓做出了解释… 所谓阴阳,乃是与五行类似、却更为奇特的两种元气。 而修士体内也不仅只有丹田,还有阴田、阳田。 丹田可储存五行灵气,而阴阳田位于丹田之中,分别可容纳阴阳二气。 丹田与全身各部位以灵脉相连,吸收或者催动时,灵气正是在灵脉中流动。 同样,阴、阳田也有对应脉络,且也在灵脉之内! 不论五行,或是阴阳,都有各自的属性。 其中,阴为静且冷,阳为动及热,合而为恢复! 前两者容易解释,而最后一种却是属于阴阳的独特本领! 当修士受伤时,除由血脉提供可供恢复的血质外,还需阴、阳二气给予能量! 凭这一点,也让阴阳拥有了高于五行的地位! 除此之外,单独的阴、阳元气,比起同等的五行灵气,威力也更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威力强,也意味着更难以练成! 不仅在于有此天赋者少之又少,境界的提升也比寻常更为严苛! 而且,阴、阳二气并不来源灵石,而在天地之间,虽随处可见,却不如灵石浓厚,吸收起来十分困难! …… “哇!这么厉害!” 听完月梦寒的讲述,纪来丰张大着嘴巴,目光惊奇闪动! “那当然!难道师姐还会骗你不成?” 月梦寒当即横来一眼。 纪来丰看得出来,女修并不是自夸,而是发自真心的骄傲! 顿时,心中一丝热切涌出,急忙问道: “那如何断定是否阴阳一脉的天赋呢?” 一边问,暗自却在想着,母亲乃此道天才,或许自己也有可能呢! “其实,阴阳天赋非一时半刻能看出,尤其需要从小培养。以你的年纪,除非已有所成就,否则…” 月梦寒语气陡然变得轻微。 纪来丰不是傻子,从女修奇怪的表现,也知道对方是害怕刺激到他。 而且心里也清楚,以他的年纪,无论修炼什么,都早已过了最佳的时候。 如今余下的唯一希望,便在于那句“有所成就”! 只是… 纪来丰从未听说阴阳一脉,更不曾练过,又如何能有所成就呢? “先别着急!你好好想一想,凝风师姐走后,是有有秘籍之物留下?又或者,你自小到大,有修炼过什么特殊的功法吗?” 瞧其失落模样,月梦寒一边柔声安抚,一边也提示道。 “没有!” 纪来丰想都没想,直接晃起了脑袋。 还是飘云境的他,一直在吸纳灵力,从没学过什么功法。 “不会吧!从你的状态上看,明显修炼过阳元功法呀!” “啊?师姐这话从何说起啊?” 纪来丰惊呆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对方怎么看出来的? 月梦寒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随后才说道: “前两夜师姐跟踪时,发现寒秋冷夜,你的衣裳却十分单薄。而一般只有阳元修士,方会有此表现!” “是吗?” 纪来丰闻言一愣,但陡然想起,方才对方提过,阳为动且热,难不成…不惧冷的毛病竟是与阳元有关? 想到此处,他心中既震惊,也一阵狂喜! 若果真如此,岂不有机会加入姹月教了? 只不过… “师姐!来丰确实没修炼过什么功法!” 纪来丰抬头看向女修,回答之时,也期待对方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总不会是天生的吧?” 月梦寒皱着眉头说道。 “天生的?诶?或许还真有可能!” 纪来丰陡然想到,不惧冷的毛病乃是自小到大,随身体长开而逐步形成。 或许,是在母亲怀孕之时,转移了一些本领到他身上。 听了他的分析,月梦寒却轻轻摇头: “遗传之说虽有,却是极为罕见!师弟不妨再想想,有否自小一直坚持的锻炼,未必是功法,其他什么的也行!” “这…有倒是有!” “哦?是什么?” 急切的语气,月梦寒凑上前来,动人的脸庞,让纪来丰本能一滞。 本能觉得不妥,赶紧清醒过来,并回答道: “也没什么!就是炒炒菜,晒晒太阳,其他没了!” “炒菜?怎么炒菜?晒太阳又是怎么个晒法?” “就是正常的炒菜,还有就是在太阳低下躺着。” 莫名其妙的问题,纪来丰有点抓不住头脑。 与之相反,月梦寒却凝起眉头,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 “就这样?” “嗯!” 纪来丰认真点头。 瞧出女修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他自认不曾撒谎,当即以心魔起了誓。 “啊?这么看来,还真是天生的咯?” 闻言,月梦寒轻轻念了句,随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瞧着女修古怪的表情,纪来丰暗自奇怪: “天生的…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不过,他并未出声打扰,而是一直在旁静静等待着… 第八十章 特殊 “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雅致的闺房中,许久不见月梦寒回神,纪来丰忍不住问道。 “哦…哦!没什么!只有些不可思议!天生阴阳资质的弟子,师姐也见过,但极少有你这样特殊的!” 月梦寒回过神,摇着头,语带惊奇。 顿了顿,似想了起什么,又关切道: “诶对了!除不惧怕寒冷外,你身上可还有别的什么特殊情况出现?” “有哇!” 纪来丰一听,立刻想到了每夜体内莫名出现的燥热。 其实,早在对方说出“阳为动及热”时,他已有了些念想。 “哦?怎么一回事?具体说说!” 月梦寒似十分感兴趣,当即靠近了些坐着。 淡淡的香气陡然钻入鼻腔,绝美的脸庞就在近前,纪来丰心神一恍,赶紧偏头,不敢与之对视。 强让心境平复后,连同燥热起始、尝试的应对之法,连同才发现的望月能缓解一事,一并告诉了对方。 “竟有此事!瞧着与阴阳一脉关系密切,但却是闻所未闻!” 手指在桌上轻点,月梦寒一边琢磨,一边奇怪道。 “真是如此吗?那师姐可有法子能够根除呢?” 纪来丰急忙问道。 他体内的燥热虽减轻了些,但始终还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困扰。 如今有凌乐葵陪伴,又有月梦寒关心,将来也不需以此来应对孤独。 闻言,月梦寒却歉意地摇了摇头: “师姐见识尚浅,无法解释。倒是可以向几位长老请求,她们见多识广,或许知道缘由!” 顿了顿,女修又补充道: “正好!阴阳天赋之事,也一并说与长老们听。她们若是知道,或许会亲自来帮你探看。若果真有天赋,加入姹月应该也就不成问题了!” “太好了!多谢梦寒师姐相助,来丰感激不尽!” 纪来丰赶忙站起身,恭敬地向女修行起大礼。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做什么!” 月梦寒看似埋怨的语气,眼神中却满是关爱! 说罢,也不耽搁,示意他耐心等待,并再次走出门去。 闺房内,怀着满心的期待,纪来丰盘腿坐下,再度开始修炼。 这一次,却是状态奇好,一眨眼便沉浸在了其中! …… 晴朗的一天即将进入尾声,夜色越发变得深沉! 在这本该歇息的时刻,青庐门会客厅内却热闹非凡! 上首,仍是大长老祁无瀚一人独坐,也正是他在堂中主持大局: “三师弟、四师弟,你们可有发现?” “没有!” 汪兴运的回应十分干脆! “启禀大师兄!我等沿四周仔细探查后,没有任何发现!” 方明站起身,认真回道。 “恩!” 祁无瀚点了点头,瞧不出喜怒的脸转向另一侧: “怀阑!你那边呢?” “大长老!庆会那边倒有所发现,主持抛软环的中年女子,坦白了些情况!说是曾有厉害女修逼她配合,让来丰获得了抛掷的机会。” 凌怀阑平静的语气说道。 “女修?姹月教吗?” 闻言,祁无瀚眯起眼睛,立刻有了怀疑对象。 “此派嫌疑的确极大,但也不确定是否有人居中挑拨!” 凌怀阑说道。 “铺子那边问过了吗?” “问过了!对方声称,事发之时已然睡下,未见任何异常。而且,铺子的女掌柜非为修士,心魔大誓对她无起作用。” “嗯!” 祁无瀚不再询问,而是以手指点着额头,暗自琢磨了起来。 大堂中,迅速安静,众人都在等着这位大长老的决断。 终于… “这样吧!其他人继续探查,范围可再扩大一些。怀阑你这边立刻向姹月教下帖,询问来丰消息。得到回讯后,第一时间通知老夫。” “遵命!” “遵命!” “...” 随着祁无瀚的话语,众人纷纷应声,快速离开了大堂。 很快,又只余下凌怀阑、凌乐竹父女二人。 “父亲!会是姹月教吗?” 凌乐竹双拳握着,紧张而疑惑。 “父亲倒希望是!若是如此,来丰反倒不会有危险!” “为什么?” 凌乐竹闻言惊奇。 凌怀阑转头,柔和的目光看向女儿: “因为来丰的母亲!” 简单的一句话,凌乐竹愣了愣,眼中陡然泛起一阵希冀的光芒,凝着的眉宇随即松开! 待心境平复后,提出了告辞: “父亲!我马上去告诉乐葵,免得她一直担心!” “嗯!” …… “哈~啊!” 雅致的闺房中,纪来丰睁开双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第五次修炼已经结束,离亥正还有两刻,但月梦寒却一直不曾前来! 不过,纪来丰并不着急。 一派长老,地位崇高,岂是说叫来就来的? 更何况,还是为了他这未入门之人的小事。 随即一边扭着腰,一边无聊得在房中打转,脑海中却逐渐浮现出傍晚时分的景象。 当时有人在外敲门,他还以为是月梦寒,立即起身迎接。 谁知来的,却是前来送晚饭的一位白衣年轻女修! 与月梦寒一般的美貌与白皙,少了些丰润,却多了许多青春与活力! 不过,女子虽瞧着年轻,举止却十分干练,言辞也甚是大方! 见到他,一点无有拘束,且瞧通身气质,显然与凌乐竹一样,也非简单人物! 此时再次回想,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对方明媚隽美的容颜! 让他不由感叹,会否姹月教的弟子,都是能冠绝正和的大美女? “呸呸!” 念想一起,纪来丰立刻啐了自己一口! 月梦寒百般关爱,自己却起这轻浮之念,若将来真加入姹月教,岂不给这位师姐徒惹许多麻烦? 想到此处,他又狠狠自甩了一巴掌! 杂念一清,纪来丰冷静下来,也随之想起,体内的燥热快要来临了! 月梦寒有言在先,不让他出去,以免冒犯了门中弟子。 但若不能以月光缓解,到时该怎么办呢? 一边来回踱着步,他一边焦急思虑起来。 虽迟迟没有对策,但纪来丰反而安定下来,暗下决心,宁可多受些折磨,也必须履行对月梦寒的承诺! 想到此处,纪来丰在地毯上躺下,静静地等待着… …… “咦?” 说来也奇怪,直到亥正过去两刻,燥热也不曾到来。 思绪不由转到昨夜,昏迷之时,不知是否发作。 仔细思忖过后,纪来丰逐渐偏向了后者。 毕竟若真发生过,月师姐今日何以会不知情? 只是… 昨夜那奇怪的梦境中,燥热显然出现过,只是被冷水豆腐床给缓解下来。 都说睡梦中若受到刺激,所做的梦境中也会发生变化。 如此一来,又该有过才对! “诶?什么东西?” 正纠结时,一股奇异的暗想忽然飘入鼻腔。 纪来丰轻轻一嗅,神色立时大骇! 这股味道分明似曾相识,与昨夜被掳劫时竟是一模一样! 本能想要起身,但香味实在浓郁,让他的身体迅速失去了力量,意识也随之越发模糊! 渐渐的,只余一道无力的呻吟,在昏沉的脑海中缓缓回荡: “月师姐她...究竟要做什么?” 第八十一章 连环噩梦 夜色中,某处房屋外,淡淡的香味在空中飘荡。 顺着源头寻找,便会发现,那是自门窗缝隙由内向外缓缓渗出的。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香之中,轻微的低语不时响起,好似夜出的鬼魅正结伴路过! “师父!当真要动手吗?” 年轻女子的询问声,带着一丝担忧。 “当然!精心筹划多日,为了就是这一天!” 又一个女子,冰冷的语气中,透着坚定。 “但秘籍不是还没找到吗?为何不暂时留着,拷问下落呢?” “没必要了!这小子天生阳脉,没修炼过阳元功法。其实想想也对,那贱人死时,他还是幼儿。即便有功法,无人传授,又如何习练?” “天生阳脉,实属罕见!会否此人警惕心强,故意隐瞒呢?” “不会!这小子就是个单纯的傻瓜!而且,已经发下心魔大誓,不会有错的!如此也好,用天生阳脉来练功,说不定会有奇效!” “好是好...但徒儿担心,真走出这一步,日后可就无法回头了!还有,青庐门那边已经怀疑到了咱们,若此事泄露出去…” “唉!没办法!如今形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若真让那些软骨头得逞,姹月一门前途尽毁!至于青庐门那边,不必担心!今夜之后,毁尸灭迹,他们又能奈我何?” “…” 夜色中,阴诡的对话结束,附近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但很快… “吱嘎!” 大门被推开了! 两道轻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踏入房中。 片刻后,月色映照下,隐约可见两位女人的身影走出。 走在前头的女子个子较高,右手虚空成爪状,相隔一尺的旁边,飘动着一具躯体! 仔细看,竟是个年轻男子!似已陷入昏迷,不受控的身体自腰部向两侧弯下! 诡异的景象,两女朝着一个方向,不知将去往何处。 …… 梦! 纪来丰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躺在床上睡觉的他,体内燥热再次发作! 且与前一次相同,又被捆在了床上,完全挣脱不开! 燥热难当的他,只能将希望全部放在身下,期待着水豆腐床再次出现! “来了!诶…?” 似曾相识的冰凉气息,但这一次,却非来自下方,而是…恰好相反! 半人高树桩状的大块水豆腐,重重地压在身上! 表面结着无数冰渣子,不断散发着白色的冰寒之气! “额...也行吧!” 短暂的纳闷后,纪来丰接受了现实。 若能化解体内燥热,水豆腐爱怎么样,都随它心意了! 只不过… 情况与设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不!应该说大不一样! 与昨夜不同,燥热竟是一点不曾淡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了,烫得他拼命想扭动身躯! 可捆绑的手脚,压着的水豆腐,却是根本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 巨大的熬痛,让纪来丰心中惊诧无比,本能地看向面前的水豆腐! 寒气! 没错!刺骨的寒气! 只不知为何,始终不曾渗入体内,与燥热战斗,而是环绕着身周,好似看戏一般! 偶尔渗入些许的白色气息,也没让他感觉好受,反而陷入了外冷内热,更为尴尬的处境! “怎么会这样?” 同样的梦境,一个化险为夷,一个却是雪上加霜! 纪来丰慌了! 正在此时,他陡然发现,水豆腐的形态正在发生变化! 有些地方向外凸出,有些地方向内凹陷,有些地方变尖,有些则转为圆滑! 渐渐的,竟逐渐化生成了人类的模样! 还没完!变化仍在继续! 仿佛一把无形的刻刀,在“水豆腐人”的脑袋上开始雕刻五官! 一点一滴,一丝一缕,随着时间,越发清晰! “这是…” 纪来丰瞪大了眼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竟是才见面不久的… 月梦寒! “轰!” 脑海中瞬间炸开! 滔天而起的巨浪,携带着狂暴之势,猛得向心神涌去! 这一刻,无论燥热,还是冰寒,通通被驱散开! 脑海中一阵翻天覆地的晃动后,纪来丰…醒了! “呼…呼…啊呀…” 噩梦的余波还未结束,脑袋中的昏沉越发强烈! 纪来丰本能想缩回手臂,却陡然发现… 手臂竟皆无法动弹! 好似被一条粗短的绳索锁住,只能在极为狭小的范围内微微摆动! 左手如此,右手亦是如此! 更惊骇的是,双腿也不例外,整个四肢竟被牢牢定在床上! 不!不对!身下的不是床! 坚硬而冰凉的触感,好似是石地! 惊骇之时,下一刻,腹内一丝灼热生出! “这是…糟糕!” 纪来丰才一皱眉,灼热感迅速变得剧烈,竟是燥热死灰复燃了! “额啊!额啊!” 强烈的痛感,扭曲着他的脸,发出如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 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扭动,但好似又如方才梦中一般,被重物给压着,一动也不能动! 本能睁开眼瞧去,这一看,瞳孔瞬间爆开! 月梦寒! 压着的重物竟是月梦寒! 而且,完全看不出一点水豆腐的迹象,而是如真人女子一般的景象! 白皙而精致的五官,窈窕略显丰腴的身段,赫然就是月梦寒本人! “怎么回事?难道还在做梦?梦中梦?” 纪来丰惊疑而又惶恐! 刚从一个噩梦醒来,又进入了下一个噩梦,这还是他头一次遭遇如此恐怖的景象! 可…不应该呀! 月师姐对他关怀备至,即便无法加入姹月,也有美好的未来等着! 况且,白天虽有些误会,但未曾受过惊吓,何以晚上竟做出如此噩梦? 纪来丰不敢相信,赶忙闭上眼睛,使劲摇晃脑袋! 一连十几下后,方敢再度睁开,眯成缝,小心向前方瞥去。 “这...” 没有丝毫变化! 捆索、石板、师姐,一切与先前一模一样,而且更加清晰了! 正前方,月梦寒闭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胸,捻出奇怪手势,好似正进行一种独特的仪式! 女子周边,光线十分暗淡,唯一的光亮,来自正上方! 好似窗户开在天上,能清晰见到高悬的明月,看时辰,估摸应在子时。 这么一来,他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处上方开口的山洞! “山洞?” 陡然冒出的一个念想,让纪来丰不禁狐疑! 自小到大,从未到过类似去处,何以能在梦中见到? “咦!这是什么?” 陡然间他注意到,头顶上方近处,有许多细小白色光点正在漂浮游荡! 自白色光点中,不时透出的冰寒之意,却令他莫名一阵亲切! 但当试着进一步感受时,光点又极为抗拒! 正好奇时,体内的“炉火”再次发威! 越发强烈的灼痛,远超先前的噩梦,达到前所未有的猛烈! “额啊啊!额啊啊!” 如同野兽般狂猛的吼叫,纪来丰试图让体内火热顺着气道散出。 但一番努力,最终全为徒劳! 热气始终“眷恋”着他的五脏六腑,期待能与之融为一体! “月…月师姐!救…救命啊!” 无力的挣扎下,他终于开口,向月梦寒发出求援! 想起女修白天对他的好,或许在梦中,对方也会出手相助! 但这一次,纪来丰显然要失望了… 第八十二章 黑白球 “月师姐!救命啊!” 昏暗的山洞中,纪来丰已不知第几次发出求援! 但与之前相同,这位师姐始终没有反应,兀自闭着眼睛,沉浸在不知意义的奇怪仪式中! 又或者,面前所见本也不是真人,自然听不懂他的话语! “额啊啊!额啊啊” 火浪一波接一波侵袭,疯狂撕扯着他的思绪! 根本无法静下思考,所有心神全被腹内灼烧的痛楚所挤占! 再之后,身体开始抗议,抗议他危机之下,没有任何应对! 无数的痛楚,自各处涌出,又纷纷向着头顶奔袭而去! 乱糟的火热气息汇聚、挤压、冲撞,让他直感脑袋快要爆了! 本能的反应下,纪来丰紧闭双眼,咬紧牙齿,晃动头颅,试图以痛抑痛! 却在这时,原本模糊的视线中,前方陡然涌现一丝彩霞! 彩霞的深处,隐约能看见硕大的黑团,漆黑的亮光正不断闪动着! 极远的位置,狂暴的气息,让他一下认定,那便是燥热的源头! “到底是什么?” 无论好奇,或是愤怒,纪来丰没的选择! 当即全力凝聚心神,仔细向前探去! 在他的努力下,光亮的区域一点点拉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神奇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 好似一方虚无缥缈的天地,五彩斑斓的淡色云朵环绕,一个硕大的黑球漂浮其中! 其表面有如擦净的铁锅一般漆亮光亮,自其中不断向外散发出火热的气息! 气息十分亲切,令纪来丰不禁生出奇怪念想,好似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在此时,却仿佛受到了刺激,如同大火烧开的热油,再不掀开锅盖,便会腾地一下炸开! “咦?” 试图寻找刺激的根源,纪来丰陡然发现,淡彩色的空间中,与黑球相对一侧,竟还有个白球! 光论颜色,黑球漆黑,白球亮白,彼此对立,又似有莫大关联! 但与此同时,二者又有着明显的差距! 首先是体型,白球仅有黑球的一半! 再是形态,与黑球充盈而越发鼓胀的状态不同,白球却逐渐趋近于干瘪! 如此景象,就好似被针扎了个孔的水囊,其中的水一点点流逝而出。 “莫非这就是问题所在?” 瞧着瞧着,纪来丰心中倏地一动,立即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白球处! 身随意动,漂浮游空,有如踏陆修士御剑飞行般,环绕着白球,仔细探看! 终于,他发现了异常! 并非如设想一般,乃是为针所扎破,而是自其中伸出的一条形如长蛇、弯曲扭摆的空心透明管路! 管软一直向前延伸,一时看不见尽头何处! 但纪来丰能感受到,自尽头处有股强大的吸力,目标正是这端的白色大球! 吸力之下,球中白色光点纷纷向外流动,形成一缕缕细长水流,顺着管路,流向未知的远方! 不断失去光点的白球,也随之变得越发干瘪! “难道这就是燥热的根源?” 纪来丰虽想不明白,但完全能看出,那奇怪的吸力中暗怀歹毒之意! 而随白球一点点虚弱,黑球的躁动与灼热也变得愈发强烈! 很明显,这两者间有着莫大的关联! 若他想消除燥热,关键就在那条管路,制止白色光点的流出! “你醒了!” 正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话语忽在耳旁响起! 熟悉却又陌生的嗓音,令纪来丰陡然一惊! 睁开眼,“月梦寒”正一脸冷笑望着自己! 白天瞧着白皙圆润的脸蛋,在夜色的衬托下,却变成了恐怖的惨白! 整个人形如厉鬼一般,周身皆散发着渗人的冰寒! “月…月师姐!你在…在干什么?” 勉强压制住心中惊慌,纪来丰试探地问了声。 直到此时,他仍分不清所在之地是梦境,还是真实! “呵呵!看不出来吗?我在杀你呀?” 微微咧起的嘴角,月梦寒笑着说道。 笑声中,却莫名带着渗人之意,纪来丰心中猛地一咯噔! 似曾相识的话语,两次都在苏醒之后,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隐隐,一丝不妙的预感涌现! 他终于记起来,深夜曾闻到的浓郁异香,以及昏迷之时脑中一直回荡的深深疑虑! “月…月师姐!别开玩笑了,好吗?” 直至此时,纪来丰心中仍藏有一丝希望。他始终无法相信,月梦寒会对自己动手。 不过…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女修讥讽的语气,如水的眼眸微弯,不断散发着魅惑又极度危险的气息! “你…” 仿佛胸口被死死堵住,纪来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极度冰冷的一句反问,让其心中担忧彻底成为了现实! 月梦寒要杀他? 是的!月梦寒要杀他! 不是用刀划开他的脖子,也不是用剑刺穿他的心脏,而是以一种古怪的方式,从他体内一点点抽走… “抽走什么呢?” 性命攸关的时刻,最先在纪来丰脑海出现的,不是恐慌,而是深深的忧虑! 一个飘云境的修士,灵气稀薄,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算计呢? 与此女见面以来的景象一一划过,渐渐的,他好像明白了: “采阳补阴!” 那是存在于说书先生的故事中,一些邪恶门派的妖女方会习练的特殊功法。 通过美色勾引,趁男子不备,吸取后者体内阳气,转化成自身阴气,从而达到永葆青春或提升实力的目的! 所以…全为女子的姹月教,竟就是故事中的邪恶门派! 难怪!难怪他见到的弟子,姿色俱是出众!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月梦寒没有勾引,而是使用迷药,方式更为粗暴! 说书先生道听途说,有所错误也正常,但有一点,他却想不明白! 若白球为阳元,那黑球是什么?阴元? 可对方明明说过,阳为动及热,阴为静且冷! 这一番说辞,符合男女各自的特征,并不像是欺骗啊! 如此一来,岂不与事实正好相反? “呸呸!什么采阳补阴!胡编乱造的也信,真是一个大傻瓜!”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月梦寒似是没忍住,竟是半斥半笑了起来! 美若天仙的容颜,却是蛇蝎般的心肠,还有兀自装模作样的丑态,顿时让纪来丰无比愤怒: “还说不是!我体内那些白色光点,分明就是被你抢走!” “什么白色光…?恩?你竟能看到阴田?” 讥讽的话语说到一半,月梦寒陡然变色,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阴田?” 与此同时,纪来丰同样惊诧! 照对方所说,白球乃为阴田,那黑球就是阳田! 如此一来,倒更符合心中的设想! 所以,月梦寒其实是在窃取他的阴元,以补充自己的… 阴元? “采阴补阴?” 一个大胆的猜测陡然在脑海中形成,纪来丰好像有些懂了… 第八十三章 芮凝风 “额啊啊!额啊啊!” 昏暗的山洞中,野兽般的吼叫还在继续,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听似狂猛,实则无比痛楚! 双手双脚欲奋力抽出,但捆绑的绳索十分牢固,反被割开一道道恐怖的裂口。 随之,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开始弥漫! 纪来丰深知,那是无力的抵抗,却是如何也控制不住本能! 随着白色光点的流逝,白球已近瘪下一半! 如同正在失去挚爱的亲朋,黑球痛苦不已,也愤怒不已! 体内越发强烈的灼痛,将他的心神撕扯得七零八落! “乖!别乱动!还刚开始呢,你可不能死咯!” 瞧似安抚之语,却包含着阴暗至极的恶意! 此刻的月梦寒,如同拐骗幼童的歹徒,没达成交易之前,轻易不会让他死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暗害自己师姐的孩子?” 死之将至,纪来丰再也忍不住,怒吼着质问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无情的冷笑,自月梦寒的口中发出。 好似在为自己的歹毒计划得逞大为得意,又好似在倾泻心中积攒已久的愤怒! 好一会,笑声方才停下,转而充斥杀意的眼眸凶狠瞪来: “为什么?问得好!想知道是吗?月某就大方告诉你!缘由就是你的母亲!” “怎...怎么会?” 饶是纪来丰已有心理准备,但甫一听到答案,还是忍不住惊诧万分! 这一刻,滔天的疑惑在脑海中震荡不已,连燥热也暂时受到了压制! “你明明说过,母亲乃是姹月教的弟子!还有那画像…那画像,分明不可能作假呀!” “没错!芮凝风那贱人曾经的确为本派弟子!” 出乎意料,月梦寒竟是点了点头。 转而却是神情急变,咬牙切齿,怒火中夹杂着无尽的鄙夷: “可后来,那贱人却可耻地背叛了门派!凡我姹月教弟子,都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以泄心头愤恨!” “撒谎!母亲绝不是这种人!掌门师伯说过,母亲乃是世界上最优秀、最温和的女子!我不许你污蔑她!” 最敬爱之人受到侮辱,纪来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愤怒,大声吼出。 “呵呵!都是一丘之貉,自然向着她说话!” 月梦寒冷笑不屑。 “哼!你想杀人诛心,我偏不上当!” 纪来丰当即反驳。 “呵呵!杀人诛心?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月某还没无聊到要在你这废物身上寻找乐趣!” “迷药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都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污蔑我母亲,呵呵!你也配!” “你…” 似是一时气急,月梦寒竖起眉头,欲行呵斥! 但随后,却又强行忍耐下来,转而嘴角咧起讥讽: “事到如今,月某也不藏着掖着,就将你母亲的‘光辉’事迹说出,好让你临死之前,知晓那贱人的丑恶面目!” 说罢,也不待他回应,自顾开始了讲述: “芮凝风,本门不世出的天才,打从加入以来,便备受关注,并由大长老亲自教养…” “她也没辜负门中的看重,才二十出头,已至游海后期,随时有机会晋阶踏陆!” “不仅如此!阴阳一脉上,她也极有天赋!凭此,在与其他门派天才的交手中,也一样能占据上风…” “如此的表现,让她一直深受同门敬仰,连长老也将其当做未来门主的不二人选…” “三十年前,因往日的恩怨,本派陷入了巨大危机。但若门内上下团结一致,总能安然度过…” “但就在此时,芮凝风那贱人竟偷偷溜走,还找借口说要替门派另寻出路!我呸!她就是怕了!想要另寻靠山…” “未来门主公然背叛,大大打击了姹月教的士气,顿时人心涣散,一蹶不振!直到今日,也还没能缓过来…” “哦对了!那贱人离开后,立刻找上当时风头无量、拥有十二位踏陆的金风阁,并利用美色征服了纪飞云…” “纪飞云什么人?哼!嚣张跋扈!尖酸刻薄!自以为是!这样的人她都能看得上,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也不知金风阁背地里用了何等肮脏的手段,强行提升弟子实力,结果一朝遭遇天谴,连那贱人也一并身死!哈哈!真是老天开眼啊!” “…” ...... 接连不断,暗含惊人消息的无情冷笑,如同锋利的刀剑,一下一下扎在地上男子的心脏! “不!这不可能!” 纪来丰疯狂摇晃起脑袋! 对方嘴中的父亲、母亲,与掌门师伯所说竟是截然相反! 而一个是想杀他的仇敌,一个是敬爱的长辈,不用说!定是月梦寒在撒谎! 这女人憎恨母亲样样优秀,夺走长老关注,夺走同门敬仰,夺走未来门主,这才将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 不错!一定是这样! 纪来丰握紧拳头,慌乱的眼神逐渐坚定! “啧啧!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相信啊!” 月梦寒的冷笑再度响起。 纪来丰当即冷哼一声,闭着眼睛,不去理睬! 想杀人诛心,他偏不让对方得逞! “无所谓!待到了地府,你自去找那对贱人父母询问!到时就知道,月某说的对还是不对!” 无情的讥讽后,月梦寒也不再言语,闭上眼睛,神情迅速专注! “额啊啊!额啊啊!” 纪来丰还没来得及反应,体内灼热陡然又上一层,痛苦也随之强烈数倍! 眼睛紧闭,淡彩色天地油然而现! 那里,黑球正在进一步膨胀,原本光滑的表面,随处可见凸起! 内部汹涌的挤压下,俨然已快承受不住!再不制止,随时可能爆开! 到时候,滚烫的“热油”喷出,五脏六腑灼烤之下,顷刻间便是一具焦尸! 纪来丰深知后果,但却无可奈何! 曾数次尝试阻止阴元流失,但已然空虚的阴田,完全抗拒不了月梦寒的强大吸力! 渐渐的,黑球越来越烫,越来越胀,终于… 好似狂猛的洪水,将堤坝冲开了缺口! 瞬间,巨大的压力宣泄而出! “额啊啊!” 疯狂的叫声,这一次,却是月梦寒! 女子的表情好似痛苦,又似是极致的快乐! 反观另一边,男子涨至通红的脸正在淡下,体内的灼痛也在迅速减轻! “呼…呼…” 纪来丰喘息着,比之前好受了许多! 只不过… 舒服之后,强烈的困意却渐渐袭来!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丧失! “要死了吗?” 苦涩的叹息,在阴森的山洞中轻轻回荡… 第八十四章 生命流逝 许多人死去,却不曾亲眼见识生命流逝的经过! 而纪来丰做到了! 淡彩色的天地,漂浮在半空中,他静静观望! 白球还是老样子,只是临近榨干,瘪下的势头正逐渐放缓。 而另一边,黑球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前的狂暴,此时已然平息,连带灼烧的痛楚也一并消失! 缘由并非破了缺口,而是与白球一致,一条蜿蜒的管路自黑球中伸出,向着遥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顺着管路,狂暴的黑水迫正不及待地向外涌出! 才片刻功夫,黑球已瘪下三成左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采补!” 观察了一会,纪来丰终于明白了! 男女皆有阴阳二田,采阴能补阴,采阳而补阳! 阴阳田之间,分隔两地,彼此也不能相互转换! 如月梦寒所说,故事中的采阳补阴、采阴补阳皆为谣传! 但他还有一不解之处,既是采补,为何两者没有同时进行? “算了!都快死的人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纪来丰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心中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 一天之内,境遇折转之突然、之剧烈,堪比…不!比说书先生的故事更为精彩! 此前以为的认亲,到头来却是死敌相见,或者更应该说,羊入虎口! 随之而来,余留在心中的诸多疑惑也都有了解释。 比如昨夜一直昏迷至次日午时,睡梦之昏沉,迷药用量之大,下手之狠,其实早已预示了月梦寒对自己的真正态度! 而对方提议加入姹月教也不过幌子,乃是为了试探他体内阴、阳二田的状况,好为此时劫采做准备。 至于答应通知青庐门他的踪迹,自也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汪兴运,一直怀疑的幕后凶手,这里有没有他的份? 不必猜,答案当然是肯定了! “唉!” 自望金峰出来,不过短短十来日,家门、名声、性命竟是相继失去,纪来丰无奈之时,也不禁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阴诡的山洞,古怪的笑声突然响起,并一直持续着… 月梦寒耳朵动了动,睁开眼向男子的脸望去。 观望片刻,一丝冷笑自其嘴角划过,随即闭上眼睛,再次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女修的举动,纪来丰全然没有察觉,也不关心。 此时他的脑海中,正与重要的身影一一道别! 先是敬爱的掌门师伯... 飞轿中的承诺已无机会兑现,只能死后设法托梦回去… 算了!还是别托梦了!何必再去搅扰呢? 凌乐竹… 难得遇到的一个好人,短暂的相处,却给他带来过许多的温暖! 如今他死了,对方恢复自由,勉强也算报了恩情吧! 凌乐葵… 同病相怜之人,彼此约定相互陪伴,却是他先食言了! 也不知,那羸弱的女子会否为自己的死而伤心? 算了!还是别吧!哭病了身体不划算! 其他的… 好像没有了! 告别完之后,他也该去与父母团聚了! 只不过… 地府究竟什么样?父母在哪里?该如何寻找?他们两人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若到了地府,还是一个孤寡的游魂,漫长的岁月中,任人欺负,受尽折磨,那岂不是… 恐惧开始在心中蔓延,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汹涌! 仿佛燥热再次来临,这一次,却是在脑海中出现! 纪来丰怒了! 都怪月梦寒,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希望! 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在青庐山婚房的屋顶,但已被证明乃是误会! 可这一次,对方却是亲口承认,罪不可恕! 掌门师伯的话语再现,无论如何,他必须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刹那间,纪来丰重新拾起了精神! 如今身体已被控制,唯一有机会的,只有体内那两颗大球! 而支撑他生出报复念想的,不仅在于愤怒,也是方才发觉了一丝怪象! 随着“黑水”的流动,前方的景象正在逐渐清晰! 白球一边,则还是老样子,在极近的位置便被黑暗斩断! 略一权衡,纪来丰当机立断,顺着黑色管路不断向前探查。 ...... “这是…” 一通七弯八绕后,他竟来到了一方新的天地! 不再是淡彩色,而是红色! 也不再是云朵,而是如同荆棘丛一般,纵横交叉的巨大枝干! 枝干中蕴含的蓬勃的能量,远强过他千倍、万倍,甚至还要更多! 纪来丰明白了,这是月梦寒的丹田,踏陆修士才会有的丹田! 震撼之余,本能的一丝羡慕生出,但很快又被纪来丰强行摁下! 专注起心神,继续向前探索! 而这一次,无有弯绕,一个黑色的大球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月梦寒的阳田! 黑球的体型约莫有在八成左右,不如他的阳田光滑,甚至有许多难看的褶皱。 更差劲的是,表面厚薄不一,薄的部分已近半透明! 如此景象,纪来丰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想: 若遇到如方才一般的膨胀,女修的阳田怕未必能承受住! “咦?” 正在这时,纪来丰陡然发现,自己竟进到了月梦寒阳田的里面! 瞬间一阵惊骇,赶紧想要撤退,生怕被对方一口吞噬! 但随即却发现,除一点点吸力外,他却是来去自如! 好像这里不是敌人的地盘,而是他的一样! 谨慎起见,纪来丰来回尝试了五六次,结果却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要冒险呢?” 犹豫方一生出,他陡然记起,自己都快死了,还纠结做什么? 暗自骂了一句“胆小鬼”,纪来丰再次钻入了月梦寒的阳田,一边四处游荡,一边仔细观察! 很快,他有了发现! 在对方的黑球中,有好些股奇怪的气息! 绝大多数都很弱小,唯有一个最强,占据整个黑球的七成! 而此气息较为独特,与别的气息,还有他的明显不同! 纪来丰仔细观察着,终于发现,吸力正是来源于此股阳元! 不仅如此,拉扯的同时,还在极为缓慢地吞噬着! 他明白了,这正是月梦寒本人的阳元! 只不过...对方身为阴阳一脉的踏陆修士,阳田不如他也就罢了,怎么其中的阳元瞧着也不厉害呢? 算了!仇敌见面,分外眼红!顾不得分析,战斗正式开始! 或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属于他的阳元立刻开始抵抗,只实力还较弱,暂时不是女修对手。 不过… 后方源源不断的弟兄正在赶来,且都不曾受到敌人的诱惑,皆在掌控之中! 而且,以女修侵蚀的速度,远不如己方阳元集结来得快! 见此情形,纪来丰顿时欣喜若狂! 过不了多久,让月梦寒付出代价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第八十五章 反击 昏暗的山洞,月梦寒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眉目如画的脸上,郑重中带着一抹喜悦! 窃取阳元的进展比设想中还要顺利! 对方天生阳脉,阳元异常充足,且无丝毫抵抗。 若持续下去,迟早能将己方的阳田炼至充足! 而这还不是最值得高兴的,若此番顺利的话,未来... 思绪沉浸在美好的愿景中,但月梦寒却不曾注意,阳田中正缓慢发生的变化。 肆意劫掠固然能让城堡逐渐充盈,但若无法安抚稳固,只会给以后埋下巨大的隐患! 现在正是如此,一个充满怨恨且强大的势力正在悄悄酝酿着! 一边蛰伏,一边逐渐壮大,寻找动手的最佳时机! 终于… “恩?你做什么?” 昏暗的山洞中,女子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月梦寒脸上,方才的喜悦早已不见,只余下陡然的惊诧! 就在方才,她正汲取与炼化对方阳元时,却突然发现,另一端像是被死死拽住一般,艰难方能扯动半分! 更可怕的景象还在后头! 拽住的力道迅速增强,一会功夫,大有赶超己方的趋势! 月梦寒连忙想要稳住,却发现…“城内”先失守了! 大量充满敌意的气息正在四处捣乱,分隔她的阳元,一时难以凝聚! 一来一回,顷刻间,形势逆转,“黑水”也转而倒流,速度竟是奇快无比! 惊慌之下,月梦寒赶忙睁眼,向着前方瞧去! 视线之中,男子一反先前颓丧,嘴唇紧抿,眉宇绷紧,神情无比认真! 显然,是对方在捣鬼! “反劫采!” 弄清楚正在发生的情形,月梦寒立时骇然! 没想到,她竟低估了那修为不堪、傻傻笨笨的家伙! 与此同时,另一边,纪来丰却是大感振奋! 方才所料不错,月梦寒虽准备充分,但劫采的本领却十分差劲! 且不论女修阳田本不如他强大,更兼还有大量隐患存在其中! 正是先前注意过的,那些杂乱而微弱的其他阳元,与女修气息不同,倒令他感到一丝亲切! 悄悄试着接触,惊喜地发现,竟能轻松转为己用! 于是,他大胆猜测,这些阳元并非月梦寒修炼而成,或也是劫采其他男子得来之物! 而同样是男子的他,驾驭起来甚是轻松! 这样一来,他的胜算陡然增大了许多! 反观女修,所行之举,却如同引狼入室! 他就是“狼!” 随后的进展果然如同预料!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杂乱的阳元们纷纷倒戈,加入了他的一方! 随后团结一致,内外夹攻,短短时间内,便已夺回大量阳元,将自身阳田恢复至接近圆满! 不仅如此,回到起点后,月梦寒仍不是对手,“黑水”仍在缓缓向他的方向流动! 而这一次,没有燥热,而是充实,异常的充实! 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纪来丰头一次觉得,他也并不完全是个废物! 想到此处,眼皮微睁,瞥向月梦寒。 不出所料,女修先前的得意、从容早已不见! 凝重的眉宇,紧闭的嘴唇,让那绝代风华的容颜瞬间失去了色彩! “活该!” 暗啐一口,纪来丰立即收回心神,将全部精力放在阳元的争夺中! 生死大战,不容有失! ...... 昏暗的山洞中,听似一片平静,却暗藏着激烈的争斗! 凭借己方更多的阳元,外加敌方城内的“奸细”,纪来丰拼命地汲取着! 己方阳田恢复圆满后,再想抢,已有些困难。 但管路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无法吸收,那就炼化,侵占对方的阳田! 按照如此的设想去做,随之,更令他惊喜的景象发生了! 比起月梦寒的侵蚀,他的本领竟要强上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不仅如此,随着己方阳田逐渐成碾压之势,另一边,阴田好似也活了过来! 意识之中,阴元管路向前的景象一点点清晰,一直去到月梦寒的白球,随后… 阴元的劫采开始了! ...... 不出纪来丰所料,阳田的失守后,月梦寒已完全不是对手。 虽然过程缓慢,但随着时间,己方白球正在不断恢复着! 照此下去,胜利的契机将牢牢掌握在他的一方! 激动之余,纪来丰也不禁好奇: “难不成…自己果真是阴阳一脉的天才?” 正当他暗自骄傲时,下一刻,变故发生了... “呵呵!月某都有些后悔了!你阴阳一脉的天赋着实惊人,若能加入本派,将是极大的助力,只可惜…” 突然的夸赞之语,以一句冰冷的叹息结束! 闻言,纪来丰眉头一皱! 并非为月梦寒所透露出的招揽之意。他不是傻瓜,如此关键时刻,岂能心软上当? 只不过… 自对方的话语声中,他竟没听出一丝慌张! 可体内情形,分明是他占据优势,而且还是十分巨大的优势! 到此这女人在虚张声势,亦或是…另有倚仗呢? 很快,纪来丰知道了答案... 正当他攻城略地,高歌猛进之时,一丝冰凉忽自腹部出现。 不在体内,而是体表,就在阳田的正上方! 疑惑地睁眼瞧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月梦寒右手食指点在了肚皮上。 随之,刺骨的冰寒气息逐渐向该处汇聚,源头是… 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白色光点! 似感受到了召唤,白色光点纷纷向女修手指聚集而去,并在之后,又疯狂地钻入了自己的肚皮内。 淡彩的天空中,下雪了... 蕴含着极致的冰寒,白色的“暴风雪”向黑球狂卷而去! 感受到那蜂拥而来的汹涌歹意,阳田本能开始颤动,黑色的气息倾巢而出,准备迎战! 但别忘了,管路的另一边,苟延残喘的敌人也重新张开了獠牙! 一内一外,一阴一阳,瞬间对他的黑球形成了包围的攻势! “这...这些白色光点是你的阴元?” 颤抖的语气,纪来丰完全不敢相信! 暗藏心底,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能感受到,周边的阴元不在少数,足以扭转战斗的态势! “啧啧!如此细微的阴元都能看得见,真令月某大吃一惊呢!” 眼中惊诧一闪,月梦寒一边点头,一边冷笑: “没错!月某早知自身阳田虚弱,为防万一,特建此聚阴法阵,好将本体的阴元注入其中,以为后援之用!” “不过,你这家伙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不仅天生阳田强大,连劫采之道也能无师自通!若非月某准备充分,差点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女修神色重新坚定,一丝冷厉显于眼中: “不过,从现在开始,月某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机会,受死吧!” 随着女修的话语,仿佛受到了更强的召唤,白色光点进一步蜂拥而去! 霎时间,按在腹部的指尖白光大绽,凛冽冰寒! 正沉浸在震惊与担忧中的纪来丰,感觉到不对,连忙收回心神。 淡彩色的天地中,“雪”越下越大,狂卷着,缠绕在他的黑球附近。 与此同时,管路尽头处,强大的吸力出现,疯狂地拉扯起来! 女修猛烈的攻势下,纪来丰赶忙停下侵蚀,催动体内阳元冷静应对! 一方面,大部分的战斗力正面对抗来袭的阴雪,同时也分出一缕神思,维持阳元不被劫采。 就这样,短暂的慌乱后,倒也面前能与对方达成均势! 不过... 月梦寒的准备十分充分,阴雪像是下不完,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 纵使纪来丰咬紧牙关,吃力之下,阳田也大有失守的趋势! “还是没能死里逃生吗?唉...” 世间极致的痛楚,莫过于见到前方的希望,却在即将触碰之时,又被突来的一刀狠狠斩断! 山洞中,苦涩的叹息再一次响起… 第八十六章 咒骂 昏暗的山洞中。 “小子!莫再抵抗了!若是乖乖配合,月某保证,结束后给你一个痛快!” 正在这时,月梦寒忽提议道。 “呸!满嘴谎话的女人!以为纪某会相信吗?就算我不抵抗,也一样会受到折磨!” 即便处在劣势,纪来丰也不愿轻易放弃。 而受到他的辱骂,月梦寒并不生气,反而语气柔和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若不相信,月某可发心魔大誓,怎么样?” “心魔大誓?” 纪来丰闻言一怔! 以此誓对修士的强大效力,对方的话语倒不像在欺骗! 而且本已无力翻盘,若能免去残忍的折磨,安安静静去死,好像也不错! 想到此处,一丝放弃的念想逐渐形成! 但在下一刻,又被他狠狠击碎! 与侮辱父母声誉之人做交易,回头去到地府,有何面目去见双亲? 而且,优势的状态下,月梦寒却主动提出交易,或许背地里藏有不得已的理由! 仔细一琢磨,他明白了! 想明白这一点,纪来丰立时大喝: “想得美!今日纪某死则死矣,也绝不让你这歹毒的女人得逞!” 暗自也信念坚定,若真要遭受折磨,大不了咬舌自尽! “哼!给脸不要脸!以为月某稀罕吗?” 闻言,月梦寒立即冷下了脸! 交易谈崩,双方各自凝神,继续较量起来! 随着时间,漂浮在周边的白色光点转为稀薄,使得女修的后劲快速减弱! 余下越发不足,难以抗衡女修。 困意疯狂席卷着他的脑海,眼皮也逐渐耸拉下来。 这一次,再也无能为力了! 感受着死亡即将来临,纪来丰的心却突然变得平静! 努力过,挣扎过,奈何敌人太强,非己之过!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无聊的日子! 这样想着,但下一刻,月梦寒的无情嘲笑陡然响起: “哈哈!臭小子坚持不住了吧?不嚣张了?” 讥讽的话语,如同一块大石,狠狠砸在本已平静的心湖,旋即… “轰!” 纪来丰的脑子一下炸开了! “臭女人!纪某就算当了鬼魂,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以心魔起誓,一生一世,永远缠着你!诅咒你!直至你众叛亲离!断子绝孙!” 极度狠辣的话语,目眦尽裂的恐怖神情,饶是月梦寒有心理准备,浑身也是止不住地一震! “众叛亲离?断子绝孙?” 女修嘴里喃喃地念着,却是不知想起什么,嘴角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奇怪的反应,令纪来丰不由一愣! 暗自疑惑时,对方很快恢复过来,阴冷的目光瞪视着他: “臭小子!莫以为诅咒两句,月某便会害怕!方才那些话,到地府后,送给你那贱人父母吧!哼哼!” 说罢,兀自冷笑不止! 纪来丰一听,登时气急,想再说些狠话,却也知对月梦寒无用。 当即集中心神,回到阳田处,想设法让对方再付出一些代价! 但奈何,体内阳元已至尽头,心有余而力不足! “呵呵!呵呵…” 纪来丰笑了!为自己的弱小,也为最后的解脱即将到来! “笑什么?” 月梦寒不解,冷声喝问。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回答,笑声继续,而且变本加厉! “有病!” 轻斥一声,月梦寒不再理睬! …… “啦啦啦!要死咯!纪来丰你这个倒霉鬼终于要死咯!” “歹毒女人!臭不要脸!纪某先去地府候着,等你来了,一定好生招待!哈哈!” “姹月教!垃圾门派!从上到下,全部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 昏暗的山洞中,男子脸上的血色早已全无,只余一片惨白,怒吼声也一次比一次虚弱! 但从其嘴中,幼稚却又渗人的诅咒还在不断说着! 饶是月梦寒极力忽视,但烦躁之下,嘴角开始抽搐,交织在胸前的双掌也微微摆动!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指,一道冰寒的白光陡然射出! 白光径直向男子喉管而去,击中之后,顿时听见一声痛呼! 随即,白色雾气自击中处开始蔓延,向着四周,也向着里侧,并伴随着“滋啦”、“滋啦”刺耳的声响! 另一边,好似雪团突然塞入嘴中,陡然的极致冰寒,让纪来丰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剧烈晃动! 每呼吸一次,就好似无数小刀自喉管划过,直至温热的液滴缓缓流出,方才感觉好受一些! 渐渐的,味蕾处,腥甜的气息越发浓厚! 纪来丰知道那是何物,也知道若是继续叫喊,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但他不在乎! “啦…姹月…教…” “断…子绝孙…” “不得…好死…” 咕哝含混的话语中,割开的伤口持续撕扯着,并加速向两边裂开! 先前还在缓渗的血液,渐渐加大,开始汇聚成流,并大有喷涌而出的趋势! 不安分的红液无孔不入,向着肚腹,向着舌头,也向着脖子以上钻去。 “咔嚓!”“咔嚓!” 细不可闻的奇怪声响,好似鸡蛋壳正在裂开的动静。 起先,如稀薄的烟雾般,一些细小的黑色光点缓缓出现! 随着红液的持续涌入,光点逐渐增加,黑雾也越来越浓厚! 渐渐的,汇聚成了黑色气流,好似本能一般,向着冰寒之处流去。 仿佛遭遇了天敌,凡黑流经过之处,白色冰雾快速消散! “梦?还是回光返照?” 几近失去意识的纪来丰,恍惚间,感觉一股燥热突然自头顶灌下! 顷刻间,冰寒消失不见,变成了… 烫! 好烫! 那种感觉,就好似幼时洗澡时,一下跳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立刻烫得他哇哇叫! 但这只是开始,后续却是越来越舒服,连带伤口的裂痛一并被压制下去! 驱走寒冷后,热流并没有停止,继续向着他的五脏六腑,向正受到攻击的阳田冲去! ...... “恩?” 莫名的砰砰心跳,月梦寒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男子的状态十分古怪! 方才还被白气冰冻的脖子,此时竟是一片通红,如同被滚烫的热水持续浸泡后的景象! 与此同时,极度危险的气息正从对方嘴中冒出! “这是…” 月梦寒眉头皱紧! 下一刻,更令她震惊的景象发生了! 探出的手指处,尽在掌握的感觉突然消失,转而狂猛肆虐的灼热自对方体内奔袭而来! 阳元! “怎么可能!这家伙哪来的阳元?” 无比熟悉的气息,月梦寒一下辨认出,却完全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也是头一次,强烈的不安开始在心头涌现… 第八十七章 转机 昏暗的山洞中,纪来丰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莫名的燥热后,身体竟重新充满了力量! 尤其在腹部,渗人的冰寒被驱赶得远远的,空虚的阳田也在逐渐充盈! 如梦如幻的景象,纪来丰起初还以为是回光返照,但当瞧见月梦寒脸上异样的惊慌,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心中一动,当即沉下心神,再度去到体内淡彩色的天地。 “这是…” 自己的黑球外,莫名出现的黑色雾气正环绕着,形成了一层完整的防护罩! 虽然并不厚实,但比起那已稀薄至透明的白雾,却强了好几倍! “哪儿来的阳元?” 脑海中,与敌人类似的疑惑生出! 建议回到方才,他只记得喉头被倒灌的血液封堵,差点喘不过气来! 再之后,一阵莫名的燥热出现,就变成了此时模样! 来不及多思,敌人的攻击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纪来丰已不再惧怕! 对莫名出现的阳元,他有种奇特的亲切感,好像那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无需刻意操控,黑雾迅速将残存体内的阴元消灭殆尽! 而此时的聚阴阵中,白色光点已微不可视,余下的…便是阳田与阳田的正面战斗! 方才劣势的时段,月梦寒抢走了他不少的阳元。 但不用害怕! 受到心念的感召,黑雾缓缓渗入,让干瘪的黑球快速恢复。 三成!一共回复了起初三成的量! 虽算不上多,但月梦寒的情况也未必好到哪去,他还有取胜的机会! 当即,纪来丰静下心来,意识顺着蜿蜒管路,再次去到了敌人的阳田。 还好! 月梦寒方才分心操控阴元攻击,抢走的阳元还没来得及消化! 一旦内外搭上线,形势立刻逆转! 如此,反击的号角又一次嘹亮! 被抢走的阳元… 抢回! 月梦寒的阳元… 夺来! 干瘪的阴田… 正在恢复活力! 对方的阴元… 开抢! 战果一步步扩大,让纪来丰喜出望外,暗忖无需通过诅咒,也一样能杀掉对方,一雪前… 尖锐的触感,如同寒风般,让心中的热切戛然而止! 睁开眼,胸膛左侧,两寸长削尖的红色竹节正刺在心脏处! 竹节后端是月梦寒纤长的手指,而前端已刺入皮肉中。 揪心的疼痛下,红色的液体向外身处,一部分卷在了竹节上,使得那抹红色显得更为鲜艳! “灵元化器!” 纪来丰终于记起,对方乃是踏陆境的顶尖高手! 即便阴阳田的战斗失利,却也只消动一动手指,顷刻间,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赶紧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否则杀了你!” 扭曲而阴森的面孔,充满杀意的话语,就在眼前! 本能的恐惧下,纪来丰停下了劫采,但也没有立刻还回去,毕竟… “纪某又不是傻子!还不还,一样是死!有什么区别?” “方才说过,若乖乖配合,月某会给你个痛快!但若顽抗的话,那就呆在姹月教的阴狱中,被折磨一辈子吧!” 月梦寒冷酷说道! “折磨?吓唬谁呢!你以为我怕吗?” 面对敌人的恐怖,纪来丰只是不屑! 对方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却止不住他自尽的决心!只要一息尚在,如何解脱不成? 月梦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在确认他是否在虚张声势。 过了一会,却是有了结果,冰冷的面庞莫名缓和下来: “既然你不满意,那就再加上一条!临死之前,还有何心愿,只要不过分的,月某替你完成,如何?” 威逼之后,紧接着利诱! 惯常的手段,纪来丰一下看穿,却十分心动! 无论如何,在姹月教的地盘,已无一丝可能逃出去! 而且,在心脏被刺穿之前,他也无法抢走对方所有的阴阳元! 到时,月梦寒只是元气大伤,而他...却将面临极为可怕的惩罚! 想明白这一点,顿时恐惧与希望一并泯灭,不曾有过的淡然下,纪来丰开口了: “纪某有好些个条件,就看门主愿不愿答应了?” “月某以心魔起誓,只要不过分的,都可以答应!” 月梦寒当即承诺道。 “好!那纪某也以心魔发誓,若门主帮忙完成,之后也不会再反抗!” 为表示诚意,纪来丰说罢,立即送回了一部分阴阳元。 简单一番吐纳过后,月梦寒轻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恢复了些色彩。 再度睁开眼,目光不再阴冷,而是平静的语气问道: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第一个,母亲的那些事情,你是否刻意诓骗于我?” 纪来丰也不客气,当即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并死死盯住女修的眼睛! “没有!芮凝风确为叛徒,纪飞云也嚣张跋扈!不过…” “不过什么?” 纪来丰急切道。 “其实,芮凝风的为人还不错,曾指点过许多同门。直到现在,教内还有不少人念她的好!” “竟是这样!那母亲为何背叛?你又为何那么恨她?” 听至此处,纪来丰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疑惑。 母亲的为人,掌门师伯称赞过,月梦寒也已证实。 既如此,又为何做出叛教的恶劣举动? “第一个问题,只有芮凝风她本人才知道。至于第二个,乃是月某私情,我不想说!” 月梦寒逐一拒绝。 对方理由充分,纪来丰也并非胡搅蛮缠之人,直接略过,并接着说道: “好!纪某还有一个问题!以你的实力,明明可以直接劫采,为何白天还要百般欺瞒?难道,就是为了探查我的天赋?” “自然不是!昨夜绑架之时,见你体内阳元躁动,还以为习练过此道功法,想看一看能否骗出来!” “竟是这样!” 提及诓骗一事,月梦寒似并不觉得羞耻,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但至少还算坦诚,纪来丰也懒得计较,暗自感叹着,一切都说得通了! 虽不明白姹月阴阳一脉,何以还要谋夺母亲功法,但这已然不重要了! 只是觉得好笑,一个误会,倒让他多了一日的性命! “还有没有?” 瞧见男子咧开的嘴角,好似嘲笑一般,刺激着月梦寒的内心,当即催促道。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纪来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要求!” “等我死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废话!月某又不是傻瓜!” 话语脱口而出,待回过神来,月梦寒却不禁疑惑! 还没来得及问,男子仿佛解脱一般的话语传来: “好了!纪某不会反抗!你自取吧!” 乍一听,月梦寒还有些不敢相信,狐疑的目光盯着对方。 视线中,后者的身躯已完全放松,神色平静,一副已经认命的姿态。 轻轻闭合的眼角处,晶莹的泪滴正缓缓向下流淌… 不知为何,月梦寒心头陡然一阵颤动,愣了好一会,还是闭上了眼睛。 仔细一感受,果如对方所说,没有丝毫阻力,任由她随意索取! …… 纪来丰又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却是回到了望金峰的院落! 坐在方桌旁,凝视着画像,旁边的蜡烛已燃至尽头。 但他没有起身更换,因为…蜡烛用完了! 而随着最后一点的光亮消失,等待已久的黑暗终于张开了巨口! 一切,结束了… 第八十八章 黑暗 “咦?这是什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陡然一阵刺眼的光芒亮起! 纪来丰赶忙捂起眼睛,感觉到光亮暗淡,方才敢睁开! 下一刻,待看清眼前景象,却惊呆了! 画像不见了! 方桌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却多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那刻骨铭心的容颜,温柔微笑的神情,竟然是… “父亲?母亲?” “嘭!” 二人还未回答,大门忽被一把推开! 好似惊魂之夜的景象,这一次,纪来丰并不害怕! 赶忙藏到父母的背后,牵着二人的手,小心探头观望。 门外,一个身影走来,却是…掌门师伯! 发丝的一抹白还在,却是精神奕奕,身板挺得直直的,也不咳嗽了,好似完全恢复了健康! 等等!还没完! 掌门师伯之后,两个女子携手出现。 一个是温柔淡笑的凌乐竹,另一个则是笑容灿烂的凌乐葵! 更奇特的是,后者竟是双腿直立,已不必依靠轮椅! “哦…” 纪来丰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回光返照! …… 太阳缓缓升起,驱赶走了渗人的夜色! 床上,一个男子仰面躺着,四肢伸展,面容安详,呼吸也平缓。 唯那一行干涸的泪渍,叙说着之前不知苦甜的梦境! “吱嘎!” 大门打开了,诱人的香味缓缓飘来。 男子鼻子动了动,紧随之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 微微睁开眼睛,脑袋中一阵极致的昏胀,让纪来丰本能摁住了脑袋! 好一会后,神智方才恢复了些。随之,恐怖与幸福的记忆纷纷涌来。 恐怖在那昏暗的山洞里,阴冷的女子,邪恶的举动! 幸福却在死前的回光返照,与亲密的几人欢聚了一整晚! “嘶~” 却在这时,身体的疼痛不甘寂寞,试图引起纪来丰的注意。 两只手臂抬起,腕处多道交错的红嫩划痕还新鲜着! 类似的情形还发生在喉咙口以及两只脚腕处。 另外,肚腹之内,不同寻常的饥饿,好似被掏空一般,无比空虚。 显然,昨夜的一切并不是梦! 只不过… 纪来丰不明白,为何他没被抓去阴森的地狱,却反而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淡粉的幔帐,柔软的被褥,分明是之前呆过的女子闺房! “莫非梦还没结束?” 正疑惑之时,余光内光影闪动,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醒了?” 无比抗拒却刻骨铭心的嗓音,让纪来丰的心猛地一颤! 急忙扭头瞧去,赫然正是月梦寒! 歹毒女子的出现,让明亮的房间霎时变得昏暗! 温和微笑的脸庞,也令他感到了极致的冰寒! 纪来丰本能地向里侧缩去,同时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女修的举动! 暗自则在惊疑,为何到了地狱,还无法摆脱这个女人? “呵!放心吧,月某没打算伤害你!” 却是一声轻笑,月梦寒起身,双手端着一木托盘,向着床边走来。 退无可退的纪来丰,在浓郁的香味引诱下,暂时抛却了惊慌,探头向托盘望去。 热气腾腾的包子! 香甜软糯的蒸糕! 还有一碗菜叶猪肝汤! 纪来丰情不自禁地咽下口水,好暂时敷衍那已经“投降”的肚子。 “趁还热,赶紧吃吧!” 在床上放下托盘,月梦寒温柔地说道。 与昨夜判若两人的态度,让纪来丰一时有些恍惚,但身体的疼痛与空虚立时出来提醒,此女不怀好意! 与此同时,也好像明白了,他还没有死。缘由为何,暂时不知。 想起对方的承诺,他鼓起勇气,质问道: “你想做什么?” 闻言,月梦寒眨了眨眼,柔和变成了狡诈: “吃饱了,折磨起来才有意思呀!怎么样,是不是很害怕?” “啊?” 纪来丰没有害怕,他再蠢,也能看出这是激将法! 犹豫了好一会,却是主动上当,拿起一块蒸糕狠狠塞进嘴里! 月梦寒若要杀他,有更简单的办法,不会选择在食物中下药。 既如此,不吃白不吃! 虽不明白缘由,但吃饱了,也好有力气思考! “嘶~” 方咽下一口,喉咙的伤势立时扯动,顿时一阵难以抑制的痛楚传来! “慢点吃,那里有伤呢!” “哼!” 月梦寒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来气! 明明是此女造成的伤势,却好似没一点愧疚,还装作好心地提醒。 当即转过身,避开对方目光。 月梦寒并没有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若有意味的眼眸望着他。 ...... 吃下一块蒸糕,一个包子,又喝下半碗汤,纪来丰的肚子总算好受了些! 想起自身莫名的处境,关键的问题还没有答案,便先试着问了一句: “昨夜你可发过心魔大誓,说要给我一个痛快的!” 而回答他的,仍是一声狡笑: “嘿嘿!月某的确承诺过,但…别人没有啊!” “什么!你想耍赖!” 惊骇之下,纪来丰忍不住怒骂! 暗自却懊悔不已,自己实在太过大意,竟忘了对方还有同门! 见状,月梦寒却是“嗤嗤”笑了起来,转而神色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开玩笑呢!别担心!月某不杀你,也不折磨你,只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 出乎意料的处置,纪来丰不敢不信,直到最后一句,更是诧异不已! 仔细打量着,女修满是和善的笑容,好似真无恶意一般。 但转念一想,能用性命作交易的,条件肯定不简单,心中立时警惕大作! 努力回忆着昨夜的景象,尤其是最后的对话,纪来丰突然明白了,当即一声冷笑: “你死心吧!母亲无有功法留下,再如何处心积虑,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 “误会了!月某并非此意!” 闻言,月梦寒一点不生气,笑着否认后,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昨夜拼斗时月某发现,你在阴阳一脉上的天赋着实惊人,杀了太过可惜!若能加入姹月,或许能给本派带来极大的助力…” “什么!你有病吧!” 纪来丰惊呆了! 这女人前一日还想杀人,转头来又开始招揽,究竟打什么算盘呢? 而且,就算对方真有惜才之心,他又有何理由相信差点要自己命的凶徒呢? “怎么没有?” 瞧他一脸怨恨,月梦寒的笑容却更加柔和,随后还真给出了好几个理由: 其一,他母亲背叛门派,身为人子,有责任替其赎罪! 其二,青庐山不收他当弟子,若加入姹月教,好过无人指点的闷头修炼! 其三,他乃天生阳修,姹月教可帮其将此天赋发挥出来,或有还机会追上同年龄的其他修士! 三条理由,一条责任,两条利益,均也算句句在理,令纪来丰一时也无法反驳! 尤其后两条,可谓天大的好处,若无昨夜之事,怕是巴不得一口应下! 但在此刻,他只觉得其中有诈,月梦寒怕还想从他身上谋取什么,比如…天生阳脉的秘密! 想到此处,纪来丰心中一动,随即闭上眼睛,尝试再去到阳田的所在。 但这一次,任由他如何努力,眼前始终一片漆黑! 淡彩色的天地不见,更别提其中的黑白二球了! “难道昨夜只是一场意外?还是月梦寒在自己体内动了手脚?” 纪来丰不禁怀疑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招揽 雅致的闺房中,纪来丰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极深! 床外侧,月梦寒安然坐着,一双美目望向里侧,耐心等待。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许久不见回应,女修终忍不住问道。 而她等来的回应,是一句冰冷的拒绝: “抱歉!前辈的条件的确诱人,但恕纪某无法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 月梦寒急切道。 “除非你能放纪某回去,让晚辈考虑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纪来丰扭过头,眼中一丝探究目光望向女修的脸。 他不会仗着能给对方造成些许麻烦,就自以为是,让月梦寒放弃仇怨,求着收为弟子! 提出如此要求,也是想瞧一瞧,若他不从,对方会否立刻翻脸!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女修脸上,愤怒没有瞧见,只是犹豫! 月梦寒皱着眉头,手指在被褥上轻点,似在权衡着他的话语。 见此景象,纪来丰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 毕竟站在对方的角度,方才的要求可谓十分过分,若真一口答应,他反倒要怀疑了! “好!月某答应你!” “啊?” 终于,月梦寒给出了回应,却是让纪来丰无比惊诧的决定! 当即凝视起女修的脸,看了一会,却辨不清平淡之下的,究竟真心,还是假意! 若是前者,自是最好,但理智告诉他,可能性微乎其微! 害怕又一次拥有希望,又失去希望,他选择了与对方摊开来说: “前辈轻易选择放手,难道不怕纪某从此之后不再回来?又或是…想用心魔大誓将我束缚住?” 以心魔大誓约束修仙之人,乃是最有力的手段,不过… “前辈可要小心了!纪某天赋奇差,下次渡劫还不知要等到何时,说不定还有可能主动放弃,宁可一辈子当个废物,也不再回来呦!” 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纪来丰冷笑着说道。 以月梦寒一门之主的心智,此间的漏洞想也遮掩不住,所幸还不如他自己直接戳破来得痛快! 说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女修,暗自期待起那张脸恼羞成怒的样子! 再结果却是再一次出乎意料,月梦寒微微摇头,神色异常平静: “你误会了!招收弟子,重在自愿,强扭而来,反而不妥。月某一片真心实意,并不打算以心魔大誓来胁迫!” “真的吗?那你与我,与我母亲间的仇怨,也能轻易放下?” 纪来丰兀自不信。 月梦寒叹了口气: “唉!凝风师姐已死,过往何必继续纠结!况且昨夜拼斗,月某胜之不武,始终还是被你饶了一命。既如此,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觉得如何?” “啊?” 闻言,纪来丰惊诧不已! 前次还是阴森恐怖的女子,过了一夜,心胸忽然心胸开阔起来,这怎令他敢相信? 暗自琢磨好一会,仍猜不透月梦寒的心思,倒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一试对方真假! “好!既然前辈如此有诚意,那纪某现在就回去,早些考虑,也好早一日做出决定,如何?” “现在?再稍微等会吧!” 月梦寒愣了愣,随即说道。 “哼!果然...” 纪来丰早已猜到对方不会轻易放手,当即嘴角露出冷笑,准备反驳,却被女修接下来的话给震住了。 “再过半个时辰吧!月某与青庐门已经约好,巳正差一刻送你回青庐镇!” “与青庐门约定好了?” 纪来丰惊呼道! 听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似乎在与他商议之前就已做好放人准备,但这怎么可能呢? 梦幻一般的景象,让他兀自惊疑不定! 而瞧他惊诧的模样,月梦寒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了!若不信,半刻时辰后自有分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生怕对方返回,纪来丰赶忙应声,暗自惊疑之时,陡然希冀生出。 半个时辰并不久,若能重获自由,他等得起! “汤快凉了,赶紧吃吧!” 罕见的温柔语气,月梦寒指着托盘,顿了顿,又带着善意地说道: “对了!离开之前,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提。月某尽力满足,就算是见面礼了!” 端着汤碗的手停下,纪来丰狐疑望去,瞧见女修微笑的脸庞,第一反应乃是警惕,并随口拒绝道: “多谢门主好心,纪某没有…” 话说一半,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虚弱的身影,想到女孩奇怪的病症,或许还真需要对方帮助! 纠结片刻,他开口了: “月门主!纪某有一事请教,不知愿否解答?” “哦?请说!” “纪某曾见过一人,十分惧怕寒冷,尤其午夜时分…” 纪来丰缓缓道出,正是凌乐葵的病情。 知道燥热与阳元有关,又经历昨夜一战,想起瘦弱女孩截然相反的病情,或许…也与阴阳一脉大为相关! 当然,他没有说出女孩的身份,以免月梦寒知晓,另生算计! 不过… “你说的是青庐门主之女凌乐葵吧?” “你...你怎么知道?” 纪来丰惊呆了! 他自认小心言辞,不曾想,竟被月梦寒一口道破! “很简单!凌怀阑次女自小残疾,广为人知。月某自也听说过,只不知她还患有冰寒之症!” 月梦寒一边解释,一边捏着下巴,好似在琢磨着什么。 见状,纪来丰顿时大为懊悔,早知如此,方才该把残疾一事隐瞒下来!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赶忙问道: “那按门主判断,冰寒之症与阴阳一脉可有关系?” “十有八九!” 月梦寒肯定的语气说道。 “那...那可有解法?” 女修的大胆论断,纪来丰虽深表怀疑,却也顾不得许多,急切道。 但这一次,月梦寒却有些犹豫: “不好说!得看病情的根源在何处!或阳虚,或阴盛,或其他的,除非当面一瞧,否则反倒会害了她!” “这…” 问诊之事,纪来丰也听过一些,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但当面诊断,以他的身份却是无法做主,需要凌怀阑的同意。 不仅如此,还得有能打动月梦寒,让对方出手的条件! 尤其后者,变数极大,一个不好,还会给凌乐葵招去危险! “倒有个简单的办法,可先行一试!” 却在这时,月梦寒主动提议。 “什么办法?” 纪来丰急问。 “无论如何,冰寒之症发作时,阴元作祟的可能性极大!若服以阳元丹药,至少能缓解冷痛!” “对呀!有道理!” 纪来丰一听,情不自禁地点起了头! 昨夜月梦寒正是凭借事先储蓄的阴元,来消耗他黑球中的阳元,最后又被莫名出现的阳元给打败了! 而之前对方也说过,阴阳二气,合而为恢复! 只不过,当时的他却没有一点恢复的感觉! 原因倒是好猜,或许在于那并非同属一脉,而是相互敌对的阴、阳元! 回到现实,纪来丰心中激动,若能带回阳元丹药,减轻女孩的痛楚,也算此行一番苦难没白受了! 只是...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月门主!姹月教中有否此类丹药?晚辈想买上几枚。” 纪来丰大着胆子,试着问了声。 暗自则在担忧,知道他有所求后,难保对方不会趁机提出苛刻要求! 不过,月梦寒的回答却大出他的所料: “阳元丹药当然有,只是本门之中也较为欠缺,最多能给你两枚!” “真的吗?太好了!那就多谢门主!” 纪来丰满心欢喜,连忙坐正身体,好生感激起来! 但谢着谢着,想起一事,激动的心迅速冷静: “对了!门主!不知这两枚丹药…总共需要多少灵石?” 对方还没开价,若超出了他的承受,回头可下不了台! “不必!早说过是见面礼,你尽管拿去,只盼多念着我姹月教的好即是!” 月梦寒大手一挥,却是极为豪爽,随后站起身,说去立刻取来。 一番举动,直把纪来丰弄糊涂了,不知该受宠若惊呢,还是谨慎戒备! 直至女修的身形消失,他仍沉浸在纠结中。 “呸呸!” 终于,纪来丰暗自啐了一口! 一码归一码,害就是害,帮就是帮,何况月梦寒又没提任何条件! 如此小人之心,实属不该! “嘿嘿!” 想明白后,身体随之放松,暗自也开始期待着: 待会返回青庐山,定要给那丫头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九十章 窃语 雅致的闺房中,纪来丰捧着脸,暗自期待着。 另一边,月梦寒走出门后,却没有离开多远。 向右拐进一片花丛,转身,探头观望起方才出来的方向。 而在其旁边,早已等着一位容貌俏丽,脸型微尖,通体干净清爽的年轻白衣女子。 若纪来丰在此,定能认出,那是昨日傍晚前方送饭的女修。 “师父真有打算收那家伙入姹月教?且不说此人乃是男子,昨夜您设计暗害,不怕他日后报复吗?” 年轻女子皱着眉头,小声问道。 “这小子有阳脉天赋,对本门至关重要!至于报复…呵!他可没这个本领,多注意些便是了!” 月梦寒轻轻一笑,并不担忧。 “不是说,这家伙在青庐山过得不好吗?既有价值,何不劝其留下,诚心相待?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自会明白姹月才是更好的归宿!” “哪有那么简单?昨夜之后,这小子对我防备心极重!若再将他困在此处,反而会更让怨恨加深!” “哦哦!难怪师父一大早便通知了青庐门,原来早已想好!只不过...若他走后,不愿再回来呢?” 年轻女子恍然地点着头,随后又担忧道。 “这也是为师担忧之处!本打算以心魔大誓来约束,可这小子情况特殊,却是不太适用!但好在,又让为师找到了新的契机!” “师父是说…凌乐葵?可她有冰寒症的事情您早已知晓了呀?” “知道归知道,却一直没用上!原打算与凌怀阑做交易,但对方几次拒绝,甚至连让他先试一试纯阳丹都不答应!无奈之下,这才转为与三长老合作!可比起凌怀阑,那个家伙差远了!” 月梦寒轻轻摇头,神色很是无奈! “师父说得不错!汪兴运身为长老,尽只会些幼稚的小算计,着实不堪得很。与此人合作,简直有辱姹月声名!” 年轻女子当即附和,眼中也有厌恶闪过! “算了!好在有这小子出现,对咱们大为有利。若能借机搭上凌怀阑,姹月教有了倚仗,也不必再怕被那些家伙针对!” 说到“那些家伙”时,月梦寒攥紧了拳头,目光愤恨中,又带着浓浓的忌惮。 “可这家伙不是赘婿吗?虽然他自己否认,但明摆着的事实,又如何能影响到凌怀阑的决定?” “嘿嘿!你不知道,昨夜他喊了好几次凌家姐妹的名字,瞧着感情不浅!况且凌怀阑还曾亲自出手相助,或许情况与咱们设想的并不相同! “哦哦!这样最好!若能帮上凌乐葵,即便他父亲没表示,这小子也会感恩,两样占上一样也不错!” “不错!所以冰影,待会去青庐门时,尽量对这小子客气些。无论说了什么,都莫要与他置气,知道吗?” “明白!师父放心吧!徒儿又岂是性情急躁之人?” “好!为师也该回去,否则那小子又该怀疑了!” …… 花丛中二女的窃窃私语,以及其中所透露的惊人事实,纪来丰并不知晓。 此时,他正捏着一枚眼珠大小的黑色药丸,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 就在方才不久,月梦寒将承诺的丹药送来,外加一份对折五六次的纸皮。 丹药名为纯阳丹,顾名思义,乃是由阳元醇厚的药材混杂炼制而成。 浓郁的阳元气息,放在鼻尖,已能感应出! 但谨慎起见,他割下一小块服下,果然,肚腹内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如此一来,对方并没有骗他! 小心收好纯阳丹,纪来丰拿起纸皮,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纸皮之中,记录着阴阳一脉修炼的基础,乃是月梦寒决定招揽后,趁夜亲笔写下! 只不过… 纪来丰纠结了许久,还是不敢打开! 他害怕里面会有诱惑,会有陷阱,一旦沉迷其中,便会一辈子落入对方掌控! 最终,他放下了纸皮,转而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观月梦寒举动,确是打算放他离开! 想到马上就能重归自由,心不由砰砰加快跳动! 三刻!两刻!一刻... 漫长的煎熬总算结束,房门打开了! 等待多时,纪来丰再也忍不住,“呼”的一下冲了出去! 迎面所见,却非月梦寒,而是昨夜送饭的年轻女子。 “走吧!” 自报姓名路冰影后,似比他还急切,简单的招呼后,女子率先转身离开! 对方的举动正合纪来丰心意,赶紧跟在后头! ......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纪来丰左右张望着,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屋外的景象。 较之山洞的阴森,所见却是截然相反! 明媚的阳光,视野开阔而洁净,令他不禁心情舒畅。 清新的气息中,又有淡淡花香随风飘荡,吸入鼻中,沁人心脾! 沿路所见,一簇又一簇的花丛争相吸引着他的观赏。 而其中,又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青灰光枝,乃是寒冬摧残! 另一类繁华盛开,象征着生机盎然! 显然,这里栽种了多种多样,四季不同的花卉,好让一年都有美好景色以供观赏! 纪来丰一边瞧着,一边暗暗点头。 全为女子的门派,爱美的心不言而喻! 不过… 与景色的雅致截然相反,路冰影的举动却十分鬼祟,左弯右绕,专挑隐蔽的花树丛中穿过。 纪来丰不禁疑惑,这是不愿让他搅扰其他女修,还是...月梦寒近两日的举动见不得同门呢? 若是后者,他喊上一声,不知会否给对方惹去一些麻烦? “嘿嘿!” 一声窃笑,只在心中,他并不敢真去得罪那女人! …… 终究,路冰影避人耳目的算盘没能得逞! 前行路上,陡然,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恰巧路过! 当见到两人,尤其他这张男子的脸时,顿时惊讶地掩起了小嘴! 突然被发现,纪来丰一点不慌,好整以暇地望向路冰影。 后者见到同门,似也很惊讶,眉头皱得极深! 但短暂之后,很快恢复了先前平静! 轻轻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好似安抚之后,也不说话,继续向前而行。 心中略一诧异,顾不得多思,他也赶紧跟上! 而当路过女孩身边时,余光分明察觉到对方正在悄悄注视! 转头望去,后者眼神一滞,随即慌忙避开! 瞧对方好似从没见过男子的模样,纪来丰暗自甚是奇怪! ...... 小小的波澜后,二人顺利到达了此行终点,一座十分窄小,顶多容纳两人的茅屋。 只见路冰影自腰间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玉牌,安在正前方大门中的凹槽处。 “咔嚓!” 大门打开了! 打开的一瞬间,纪来丰分明嗅到了灵元的气息! 他立刻明白,此处房屋中藏有法阵,而白色玉牌正是开启法阵的钥匙! 所谓法阵,乃是由五行灵气中的一种或几种,通过特定器具容纳,由设阵之人操控而结成的一道坚固屏障。 但凡修仙门派,皆离不开法阵! 尤其派中关键之处,比如功法阁、道具库,都会设下,以防贼子盗取! 据掌门师伯所说,望金峰上有许多厉害的法阵,连踏陆修士也不敢随意乱闯! 而这也是金风阁内讧后,能维持安宁的一个重要缘由! 短暂的遐思,纪来丰回过神来,目光向着茅屋中望去,却在下一刻,皱起了眉头! 陡峭而向下的阶梯,尽头处一片漆黑,不知将通往何方! 设想中光明的归途,出现在面前的,却好似幽森的阴狱! 截然想法的境遇,纪来丰身体微微颤动,怀疑逐渐在心头蔓延… 第九十一章 地洞 茅屋处,幽暗地洞入口,纪来丰心中怀疑渐而浓厚,迟疑不敢进入! “还站在那干嘛?走啊?” 踏下阶梯的路冰影,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催促道。 女修的半个身躯已没入黑暗,暗淡的光线下,那张白皙光洁的脸,却好似多了一抹阴森! 回荡在洞穴中的话语,也如同女鬼的低吟,一旦陷入下去,面临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纪来丰站在原地,纠结着,双腿始终不愿挪动! 另一边,路冰影看向光亮处的目光越发狐疑! 渐渐的,她笑了,笑得很肆意: “哦!我明白了!你害怕了对不对?哈哈!胆小鬼!” 如同孩童间的幼稚嘲讽,对纪来丰这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子来说,侮辱性不可谓不大! 心头一热,当即就要证明自己,却在抬腿时猛地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圈套: 激将法! 但转念一想,敌强我弱,对方实在没理由耍什么阴招! 躁动随即平息,他决定先问清楚: “敢问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回青庐门啊!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路冰影反问道,古怪的眼神,好似不解他为何明知故问! “既是回青庐门,为何要下地洞?姹月教总不会在天上吧?” 纪来丰提出质疑。 按照凌乐竹的说法,只一个人,最简便的做法,该是月梦寒直接御剑将他送回。 退一步来讲,他身份低微,不配一门之主相送,那也该堂堂正正走大道才对呀! 到时,无非双腿疲累一些,为了回青庐门,他完全不会介意! 而现在却像是自地下穿行,鬼鬼祟祟的,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纪来丰不禁怀疑起月梦寒的真实身份,会否与自称的并不一致。 比如,真正的姹月门主其实站在母亲一边,而她则恰好是对立一方! 又或许...姹月教根本就是无辜的! 月梦寒乃是另一方势力,假装此派门主,公然掳劫,为的乃是挑拨姹月与青庐之间的关系! 一个又一个怀疑在脑海中形成,让他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却在这时... “笨蛋!” 清澈的嗓音,似曾相识的斥骂,上一次是凌乐竹,这次则是路冰影! 同样是年轻的女子,同样无奈而带有嫌弃的语气,不同的是,路冰影插着腰,举止中多了一丝蛮横! “你说什么?” 纪来丰很生气! 上一次乃是误会,且凌乐竹对他有恩,骂多少句也是应该! 但这一次,月梦寒却差点杀了他,自己怀疑乃是天经地义的! 可路冰影完全不讲理,加倍地讥讽道: “说你笨蛋!没有脑子!还堂堂正正走回去,你不会以为路上很安全吧?” 再次受到辱骂,纪来丰气得直攥紧拳头,但听到一句,却又松开了: “不安全?什么意思?正和大陆不是很和平吗?” 掌门师伯说过,有个极厉害的组织,一直维护着正和大陆的安宁! 所以这么多年,望金峰一直平静,没见过打斗,更别提厮杀了! 至于他本人,虽怕父母仇敌找上门,但身份掩藏得极好,也不曾遭遇刺杀! 想到此处,对女修的说辞,他自是十分怀疑! “正和大陆的确和平,有正和盟约束,极少发生门派间的血斗。抢占地盘、掠夺资源,肆意杀人等也非常罕见!但是…” 出乎意料,路冰影点了点头,随后却是话锋骤转: “当利益或仇恨足够大时,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恶念,行杀人越货或泄愤之举!无论修仙界,还是凡间,这都是无法彻底杜绝干净的,懂了吗?” 恐怖的话语,严肃的神情,纪来丰凝视着女修,总感觉对方好似亲眼见过此般场面似的! 但他还是有些不信: “有正和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杀人,不怕被抓住,受到严惩吗?” “哎呀!说你笨,还真不长脑子!” 路冰影一听,气得瘪起了嘴,嫌弃的眼神也狠狠剜来! 纪来丰本能地想要挺起胸膛,大声驳斥回去,但碍于自身见识浅薄,对外界知之甚少,又没有底气! 好在对方也没有过分责骂,深深吸气、呼气,看得出来,是在刻意压制! 渐渐的,路冰影恢复了平静。自洞穴中走出,来到他身边,耐心地解答起方才的疑惑。 而随着女修的讲述,渐渐的,纪来丰终于了解到,存在于这个世间,还不曾知晓的潜在危险! 危险是什么自不必多说,而其中关键,危险的根源,则是来自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 修为阶段上,虽分成三层,但在实际战斗中,却仅有踏陆与其他两类! 踏陆修士,灵元化器,招式繁多,威力强悍! 若执意针对低阶修士,后者基本没有反抗能力! 且又可御剑飞行,来去自如,行动如风! 杀人之后,眨眼间遁走数里之遥,想再追击,十分困难! 若再精心设伏,不留一丝破绽,凶手是谁都未必知道! 所以,即便门派实力足够强,威慑力足够大,其中低阶修士也不敢独自在外走动! 要么有踏陆修士随行保护,要么只能通过隐蔽路径穿行! “现在懂了吧?” 解释完,路冰影说道。 “哦哦!懂了…” 纪来丰默默点着头,思绪却仍沉浸在那隐含恐怖景象的话语之中。 其实,早在对方提到踏陆修士的厉害时,他已明白了八成! 不仅明白,甚至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 正是前夜青庐镇,在青庐门眼皮底下,被月梦寒强行掳走! 可不如路冰影所说,没一点反抗之力吗? 如青庐门这般顶尖的大派,也无法保证门下弟子的安全,推及整个正和大陆,或许也都是一样! 想到此处,他不禁后怕! 以前在望金峰山脚,如今到青庐镇,自己独自一人行动,简直胆大包天! 这么多年没有事,也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父母保佑了! 后怕之余,心中又是一阵强烈的压抑! 以他的微末修为,若想保住性命,岂不要一辈子呆在山上? 忍受漫长的孤寂,又该有多么可怕呀... 第九十二章 善变 洞穴入口处,纪来丰眉头紧皱,嘴里低声沉吟,模样忧虑而又沉郁! 似是瞧他吓得狠了,路冰影赶忙柔声安抚: “也别太担心!此处还算和平,尤其青庐门周边,多年不曾有过凶杀之案…” “而且,保护低阶修士乃各派要务,少不了准备周全手段,比如在周边设下法阵。若有敌人硬闯,第一时间会有警示发出…” “又或者,在弟子身上留有可供追踪的器具。一旦有掳劫之事发生,顺气息可追击而去…” “追踪器具?”听到此处,纪来丰陡然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女修。 “恩!这是最简单而行之有效的办法了!当然,你身上显然没有,否则青庐门一早便找过来了!” 路冰影点了点头,随即眼露一抹狡诈,笑着补充道。 女修的话语与笑意分明意有所指,略一思忖,纪来丰明白了! 一门之主的女婿,却未佩戴任何追踪器具,以至被抓走一天也没能找到,显然不受岳家重视! 不过,他却不受挑拨,当即正色道: “纪某本非青庐门人,自不该享受弟子待遇,沦落如此境遇,与凌家无关!” 闻言,路冰影的表情明显一滞,待反应过来,却是脸色骤冷: “你这家伙!路某好心解释,却当成蓄意挑拨!真不知好歹!” “实话告诉你,若非师父吩咐,我才懒得接这差事!” “现在就一条路,爱去不去,自己决定吧?” 说罢,女修猛地一转身,只留下剧烈起伏的胸脯,外加愠怒的侧脸! 纪来丰懵了! 眼前的女子实在善变,一会蛮横,一边温柔,一会又蛮横了起来! 他实在分不清,对方究竟假装,还是真在生气! 但能确定的是,无论哪一种,没有路冰影,他回不去青庐山! 至于暗道,若真为了安全,自是最好,若不是… 以月梦寒的实力,一根手指就能碾了他,无需另耍阴险手段! 如此一想,他连忙堆起笑容,来到女修面前,好声好气地说道: “抱歉!方才纪某错怪了你,还望姑娘莫放在心上!时辰不早,咱们赶紧走吧!” “姑娘…?没礼貌!叫师姐!” “啊…啊?” 纪来丰一愣! 路冰影的反应,他设想过,有两种情形: 好的一种,对方以正事为重,原谅先前的得罪,立即出发! 坏的一种,女修气性足,或趁机使坏,要他多赔几次礼。为了回去,些许委屈也能忍受! 不曾料想,对方竟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修仙界,寻常遇到年长些的修士,即便并非来自本派,惯常也以师兄、师姐称呼,只不过… 早先,月梦寒曾招揽加入姹月,被他拒绝了! 若此时真叫师姐,难保不会被对方利用,回头可就没法解释清楚了! 仔细揣度后,纪来丰郑重说道: “叫师姐没问题!但纪某有言在先,回去考虑一阵后,才会决定是否加入姹月!” 表明态度后,他挺直腰板,暗下决心,无论对方如何威逼利诱,都绝不改口! 视线之内,路冰影愣愣的眼睛眨了好几,随后… “扑哧”一声,竟是笑了出来! 灿烂的阳光,映照在女子美丽的容颜上,显得更加明媚大方! 饶是纪来丰仔细打量,努力从中寻找讥讽的意味,却始终一无所获,不由诧异: “你笑什么?” 路冰影如水的眼眸横了他一眼: “我笑你呀!自作多情!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我姹月教死皮赖脸求着你入派呢?” 听着嘲笑的话语,但女子一张脸上全无冷淡,轻展的笑颜中,显现一抹狡黠! 随后,也不待他回应,转身向洞穴内而去! 中途扭头瞥了一眼,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余下纪来丰站在原地,使劲挠着头发! 同样是顶撞之语,先前女修气得想要揍他,而这一次,却笑得极是开心! 他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让路冰影转变如此之大! “还不走!” 黑暗中,女子的催促声响起。 “哦哦!马上!” 纪来丰忙不迭地应声! 女人实在太过复杂,好不容易让路冰影平复怨气,他可不敢轻易再得罪! 抛去心中杂念,深吸一口气,追上前方的女子。 ...... 看不清的黑暗,未知的前路,让纪来丰一阵一阵忐忑! 直到一路走,一路嗅,除淡淡的脂粉香外,没有发现血腥或腐臭气息,内心方才逐渐安定! 看来路冰影没有骗他,这的确只是一条地下暗道! 再一想,此行安全有了保证,身体也就更加放松了! 却在这时... “其实,方才师姐骗了你!” “啊?什么?” 黑暗中,路冰影罕见温柔的嗓音突然响起! 若在之前,听女子如此说,纪来丰定要怀疑,对方是否又在算计自己。 但这一次,他努力压制住冲动,准备把话听完再作打算。 “其实对于姹月教,师弟的出现非常重要!昨夜之后,师父一直很后悔,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所以,她让我代传达一句,对不起!希望师弟切莫介怀,并认真考虑她的建议!” 纪来丰停下了脚步! 狭小的空间内,女子的话语仍在不断回荡,也萦绕在他的脑海,久久不曾散去! 师父显然指的是月梦寒,只是…一门之主,踏陆高修,竟向他这个毛头小子道歉? 难以置信的景象,却切切实实发生在了眼前! 虽说有黑暗遮掩,但自对方语气中,他明显感受到了一丝真诚! 还有,犯了错不敢当面道歉,却让弟子代劳,颇有些孩童般的倔强,也莫名多了一丝可爱! “可爱?” 奇怪的念想一出,纪来丰不禁浑身一颤! 山洞中阴森恐怖的脸陡然浮现,却是如何也无法与这两个字联系在一块! 渐渐的,理智重回脑海! 或许方才所见,乃是月梦寒为了招揽,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纪来丰暗自警惕,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再等着他。 果不其然… “对了!这次回去,赶紧找凌乐竹要一个追踪器具!若对方不给,师父说过,只要你愿意,戴姹月教的也是一样!” “恩!多谢冰影师姐提醒,我记住了!” “还有!以后再下山,尽量低调些!尤其你的身世、阳脉的天赋,切莫到处张扬!无论凌家、你父母,还是姹月教,难免会有些仇敌,别被他们发现了!” “师姐请放心!这我早知道!” “…” 寂静的黑暗中,路冰影一句一句嘱咐着,好似对亲弟弟一般,关怀备至! 但纪来丰始终头脑冷静,每次都经仔细琢磨后,方会给予回应。 各怀心思的对话中,渐渐的,后方入口处的光亮再也瞧不见。 前面等待着的,将是地道深处极致的黑暗… 第九十三章 弯绕 “冰影师姐,前面还有多远啊?” 昏暗的地道中,纪来丰不知第几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自入口出发后,走了近乎三刻钟,还没有到达尽头! 若非女修手握着照明的道具,沿路景象也一直在变化,他怕要以为对方在耍阴招。 若在地下绕上一圈后,出来见到的却是月梦寒,那可太吓人了! “急什么!早着呢!” 方才的温柔不见,路冰影又变成了泼辣的性子! 但纪来丰早已适应,只是心中焦急,忍不住又问道: “到底还有多久啊?” “恩…怎么也得再来个两、三刻钟吧!” “啊!还有这么远?” 纪来丰郁闷了! 算起来,走一趟竟要半个多时辰,也不知月梦寒是否有意捉弄! 毕竟,若对方真看重自己,驭使飞剑相送,估计费不了半刻! 暗自抱怨着,忽见前方光亮停下,一动不动的,好似遇到了特殊情况! 心中一惊,他赶忙加快步伐追上! 谁知到了近前,见到的却是路冰影一张极其冷淡的脸。 还有那瘪起的嘴角,嫌弃的眼神,显然气性又要发作了! “怎么了?” 纪来丰深知猜不透女子心思,便直接开口询问。 “还有脸怨怪师父!若非你脚步太慢,哪能需要这么长时间?” 路冰影插起腰,瞪着眼,狠狠说道。 “额…” 闻言,纪来丰顿时好一阵尴尬! 这才明白,原来是路冰影听见了他的嘟囔,故意停下替师父打抱不平的! 不过,对方说得也没有错! 谁让他修为低,脚步慢,又难以适应地道的憋闷,每次走上一小会,便会累得气喘吁吁呢? 再反观路冰影,步伐矫健,身轻如燕,若一人独行,此时怕已到了出口! 只为不将他落得太远,方才时不时停下等待! 其实纪来丰知道自己差劲,也曾提议过,让对方留下一个发光道具后,自去前面等待。 他一个人在后方,按照自己的方式走,说不定还能快些! 可问题在于,地道并非一通到底,偶尔会遇到分岔口,若不小心走错,可就麻烦了! 路上,他也问过各个岔路的去向,得知其中一半乃作为迷惑之用。 若有外敌闯入,无人带领的情况下,极易迷路,并有可能踩中姹月教精心设置的陷阱! 至于另一半,则是方便与其他门派联络,或自附近农庄或城镇集市上采集生活物品。 这样一来,整个暗道弯弯绕绕,纵横交错,形成了一条极为复杂的地下穿行网道! “别怪师父不亲自相送!若将来你果真加入姹月教,又身为凌家女婿,总是要往返两处的。自地道中穿行,也能保证安全不是?” 思虑之时,路冰影的话语再度响起,却又是极为柔和的语气! 纪来丰抬起头,自女修明亮的眼眸中,再次感受到了真诚之意。 月梦寒如此安排,倒的确一番良苦用心! 当然,还有个前提,背后没有藏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想到此处,他暂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嘴里也不再抱怨。 短暂的小插曲后,两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路冰影放慢了步伐,时不时还回头看上一眼。 若发现他脸色不对,或喘气声过重,便停下歇息。 与此同时,嘴中的关心也不曾停过,如同初下地道时的景象,不断向他传达着善意。 一会告知加入姹月教后,会亲自带他辨认地道中的标记; 一会又承诺,若修炼上有疑惑,会尽力给予解答,也包括指点战斗技巧; 一会还说,修炼阴阳一脉,对自身大有好处,能帮助他追上同阶的其他修士。 …… 饶是纪来丰心志坚定,被修为高强且相貌出众的女子这般哄着,多少也有些飘飘然! 直到对方突然开了一句玩笑,说门内有许多优秀女子,若互相看对眼,说不定能成就一番美好姻缘时,神志却是倏地一清: “抱歉!纪某已然婚配,不敢再有奢望!” 闻言,路冰影停下步伐,转过身,明亮的眼眸仔细打量着他! 足足看了好一会,方才说道: “你与凌乐竹不过名义上的夫妻,迟早会和离的!既如此,何不早做准备呢?再说了,我姹月教的女子难道会比她青庐门差?” 劝说的话语中,自有一番骄傲,配上女修游海后期的修为,显然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真有底气! 想起母亲的来历,纪来丰忍不住好奇,姹月教究竟是个怎样的门派? “怎么样?考虑一下?” 见他低头琢磨,路冰影突然凑到近处,眨着明亮的眼眸,期待着问道。 微带香味的轻息,飘入鼻中,别有一番诱惑之意。 本有些迷糊的脑袋,受到此香味的刺激,渐渐生出了一股渴望! 不知不觉,竟是有点头之意! 却在此时,一个轻盈的身影陡然浮现在眼前,瞬间让他清醒过来,随即猛地摇头: “多谢师姐好意!只是师弟与凌乐竹婚约在前,事关双方声誉,和离之前,纪某绝不敢有此妄想!还望师姐勿要多言!” 说的是二人声誉,但重要的只是凌乐竹一个! 那个纯净高洁的女子,为了家人,为了他,已经牺牲太多! 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再让对方受伤! “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 女子的大笑声,陡然在暗道中响起,惊醒了纪来丰,却仍是猜不透的反应! “嘿嘿!我不告诉你!” 路冰影狡黠一笑,转过身,向前方走去。 “切!我还不问呢!” 纪来丰深知此女诡计多端,越追问,越上对方恶当,当即冷哼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真不想知道?” “不想!” “就装吧!” “我没装!” “…” 如同孩童之间幼稚的打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百般诱惑,一个坚决抗拒! 随着二人的活泛,渐渐的,阴暗的地道中,增添了一丝暖意! 欢乐的气氛一直向前挪动,直到两刻来钟后,前方出现了与入口一模一样的亮光! 显然,出口就在前方! 顿时,纪来丰的心一阵砰砰乱跳! 激动与忐忑同时涌出,彼此不分高下,谁也降服不了谁! 近两日的“囚笼”岁月,总算迎来了重见光明的时候… 第九十四章 光明 地道中,眼见出口就在前方,纪来丰再也忍不住,向着光亮冲去! “咦?” 临近时,却发现一个奇怪的景象。 面前的那不是门,至少不是一般的门! 暗灰色,光华涌动,竟是一道由灵气组成的屏障! 灵气浓郁,阻挡目光穿透,不知后方是何处。 “法阵!” 似曾相识之物,纪来丰一下认出! 望金峰的院落中,当按下机关,开启法阵时,也是如此景象。 好奇之下,纪来丰探手想要触摸,却在临近半尺时,停下了! 院落中的法阵,触之有如石壁,但此处却不知有否危险。 “怎么?不敢碰?” 后方女修缓缓走来,瞧见他的举动,顿时轻声嗤笑! 纪来丰能屈能伸,不中对方的激将法,当即站去一边,扬起右手,作出恭敬姿态: “请师姐先行!” “扑哧!你倒是乖巧!” 路冰影没忍住,嘴角轻笑,明媚的眼眸横上他一眼! 纪来丰脸不红,心不臊,视线低垂,余光却在偷瞥。 随后他讶异地见到,对方这次没有使用令牌,也不曾寻找机关,好似看不见前方的阻碍,径直向前而行! 而当路冰影的躯体触碰到暗灰法阵时,门上光华的流动陡然开始加剧! 躁动的景象,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猛地砸下一块大石! 而随着女修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灵气的波动开始减缓,并迅速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这什么法阵?” 惊奇之余,纪来丰甚是疑惑! 更奇怪的是,既然法阵能直接穿透,设在此处目的却是为何?总不至就一个遮掩作用吧? 见识浅薄的他,自是想不通,当即试着伸出一只手,向着暗灰阵门摸去。 没有阻碍,轻松穿过,唯有一股厚重气息,自掌心穿过,又从手背钻出,连绵不断。 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让纪来丰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 但在下一刻,陡然一股大力传来,直接将他拽了进去!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喝骂: “找死啊!” “痛痛!赶紧松手!” 右手被拽得生疼,纪来丰情不自禁地大喊道! 但抬头望去,见到的却是路冰影无比凶恶的目光! 顿时大感纳闷,不知何处,又惹到这位善变的女子不快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 见他表情有异,路冰影岂能猜不出?当即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有!没有!” 纪来丰连忙摆手,却也不知自暗道之行开始,这是第几次吐出的违心之语! “呵呵!还装!告诉你吧!方才师姐若不出手,你那右掌便要灵脉尽废了!” 路冰影冷笑着说道。 瞧见他兀自不信,以为是在危言耸听,女修随后开始解释。 成形的法阵若受到外物干涉,灵气的流动会立刻紊乱! 初时紊乱较弱,自是感受不出,但随着法阵反抗愈发强烈,威力也会迅速增强! 无需厘刻,便会超出修士灵脉的承受力,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姐救命!多谢!多谢!” 纪来丰这才知道错怪了对方,后怕之余,连声感激。 “哼!” 路冰影仰起头,神情傲然! 纪来丰正犹豫着是否再哄两句,却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药香传来,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环顾四周,光线虽较为暗淡,但明显能看到是在一处屋中。 整间屋子以木壁隔开,只其中一边留有约五尺宽的过门,其上挂有帘子。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乃是后堂,药香则是自前堂传来。 隐约间听见了行人交谈的声响,显然,暗道的出口不在荒野,而是一处村庄或镇子! “这是哪里呀?” 纪来丰不禁好奇。 “出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惯常的泼辣语气,路冰影就站在原地不动,只一脸狡黠地望着他! 纪来丰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而且这一次也并非法阵,没什么好怕的! 当即一抬腿,走至过门处,掀开了帘子。 视线中,首先见到的是些半丈来高的柜子,布置与寻常药房差不多,显然也为类似的铺子。 目光移转,一位中年女子倚靠在堂柜上。 瞧其一身穿着,肩膀微弯,满脸笑意的样子,显然乃铺中的掌柜。 此时在她面前,隔着堂柜,站着一位年轻女子,面朝铺外,未有言语,似在等待着什么。 待看清此人的身姿与容貌,纪来丰不由瞪大了眼睛,“嘭”的一下,心中好像有东西炸开了! “乐竹!你怎么在这?” 纪来丰一个箭步冲至女子面前,兴奋无比地说道! 此女的容姿早已深深刻在心中,尤其这两日的遭遇,无时不希望着对方能来解救! 而当听见声音,凌乐竹浑身一颤,微凝的眉宇也倏地松开! 转过身,明亮的眼眸向来人看去,却在下一刻… 张开的嘴角陡然抿紧,双眼随之眯起,冰寒的目光迸射而出! “额…” 纪来丰心中猛地一咯噔,重聚的热切瞬间消散,转为暗自的忐忑不安! 继婚礼、清风客栈之后,他又一次招惹来了大祸,指不定凌乐竹对他有多厌恶呢! “蹬蹬”的急促脚步中,眨眼间,凌乐竹已来到面前。 冷风紧随而至,吹打在纪来丰的身上,让他不由缩起了胸膛。 “来丰!你脖子怎么了?” 不出所料,冷冷的质问在耳旁炸起,只不过… “你问这个?” 狠狠地一愣,纪来丰抬起头,情况与设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仔细打量着女修,才发现那双冷厉的眼眸下,竟充斥着浓浓的关切。 “恩?你的手!” “嘶…” 耳旁一声惊呼,两只手腕被一双温柔的玉手逐个捧起! 正呆愣中的纪来丰,顿时被那未曾痊愈的伤痛给惊醒。 “她们欺负你了!” 质问声中,凌乐竹眼中的寒光陡然增至极致! 而回过神来的纪来丰,弄清楚了情形,浑身却早已被暖流给充满! 此时又见女修愤怒神情,心中更是感动得不能自已! 不过… “额…呵呵!误会!都是误会!” 纪来丰憨笑着回答着,暗自却大感头疼! 脖子与四肢之伤乃月梦寒劫采时所受,即便涂了姹月教最好的伤药,半日功夫也无法愈合完全! 杀人凶事,且也是丑事,对方虽答应放回,但绝不允许泄漏半分! 因而在离开之前,逼迫他发下了心魔大誓! 其实,原本那女人的打算是,这两日的一切都不可说出! 但纪来丰坚决反对!毕竟伤势遮掩不住,若无合理解释,谁会相信? 好在对方也非不讲情理之人,商议之后,杜撰出了一场误会,并沿用最开始欺骗他时的缘由: 月梦寒与他父母渊源颇深,听闻他贪图名利,不顾双亲声誉,甘当赘婿,便设法抓去,准备好生教训一顿! 因使了迷药,半夜昏迷,无法审问,只得以绳索捆绑在床。 谁知他半夜提前醒来,奋力挣扎,这才受了伤。 虽说借口有些勉强,但与事实也有诸多相似之处,倒也不完全算是编造! 纪来丰既发下心魔大誓,也深知月梦寒不好惹,当着凌乐竹的面,只能按照事先定好的说辞给出解释。 “真是这样吗?” 凌乐竹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显然不相信! 纪来丰早知瞒不过,他下一步的计划也很简单,直接告知发下心魔大誓。 以凌乐竹的聪慧,当能猜到其中缘故,而他也不算违背了誓言! 如此打算着,正准备解释,却自后堂传来一道尖锐的话语: “事实就是如此!难不成,乐竹师妹怀疑我姹月教蛮不讲理,滥用私刑?” 此话一出,凌乐竹眼神骤变,怀疑迅速被锋寒遮盖,向着声音的源头射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帘子掀开后,路冰影自其中缓缓走出。 咧起的嘴角,不屑的神情,透露着浓浓的挑衅! 二女四目相对,铺子中的火气陡然上升! 而见此情形,纪来丰顿感一阵头大… 第九十五章 两女 “你是谁?” 弥漫着药香的铺子中,盯着突然出现的女修,凌乐竹眼中寒芒阵阵! “在下姹月教路冰影!久闻乐竹师妹天才之名,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路冰影双手抱拳,说道。 其举动虽然客套,但眼神中分明带着挑战之意! “师姐客气了!天才之名乐竹愧不敢当!只不知贵派设计掳走我夫婿,究竟意欲何为?” 凌乐竹淡淡回敬一礼,却不愿客套,而是直奔正题。 “呵呵!方才来丰师弟不是说过吗?一场误会而已!如今已然解除,家师便让路某将他送回!” 路冰影婉转轻笑,一边解释,一边朝男子的方向微眨示意。 纪来丰正担忧着,陡然一道深邃眼眸自附近往来,顿时令他心中一惊! 但好在反应快,强自镇定后,赶忙岔开话题: “乐竹!时候不早了,先回青庐山吧!回去后,我说与你听!” 有路冰影在旁,许多话不方便言讲。而且,也怕此女故意捣乱,离间他与青庐门的关系。 在他恳求的神情下,凌乐竹沉默了一小会,随后轻轻点头,也不废话,一转身,径直往外走去! 虽早料到女修会同意,纪来丰却仍是大松一口气,再不敢停留,赶紧跟在后方! 还没走两步,却在此时,一道幽怨的呼喊声陡然自后方传来: “来丰师弟!见到新欢,就把师姐抛下,你也太无情了吧?!” “啊...啊?什么新欢?” 莫名奇妙的话语,纪来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 却见铺中,路冰影一反先前姿态,竟嘟起了嘴巴,作出一副小女儿向他撒娇的模样。 从未见过的表情,令他不由原地呆愣,待反应过来,顿时大感不妙! 缓缓转头望去,凌乐竹也已停下,不出所料,目光极其冰冷! 只不过… 目标并不是他,而是盯着铺中的路冰影! 一时间,纪来丰忐忑的心转成疑惑,随之又变成担忧,生怕凌乐竹压抑不住怒火,与对方大打出手!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前者的心性! “走吧!” 简单的一声招呼,凌乐竹神色恢复平淡。 “哦…哦哦!” 愣了好一会,纪来丰方才回过神来。 害怕类似的景象再度发生,这次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拔起腿向外冲去! 而当两人的身影不见后,路冰影立即收起了幽怨的做派,却是“嗤嗤”轻笑了起来! 弯起的眼眸中,异样的光芒泛出,像是佩服,又带着一抹狡黠! …… 明媚的阳光,自由的气息,纪来丰情不自禁地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 待到睁开,瞧见周边的景象,却倏地一下呆住了! “这…这是哪里呀?” 整洁而热闹的街道,正前方巍峨的山峰,似曾相识的景象,分明是… “当然是青庐镇!你不认得了?” 凌乐竹回过头,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真是青庐镇?这怎么可能呢?” 纪来丰惊呼道。 并非他失去了记忆,而是这一趟的见闻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原以为,出口应是一处隐蔽之地,需再行上一段,方能到达青庐山。 谁知,暗道竟径直通到了青庐镇底下,这也太... “门主与大长老他们知道吗?” 惊诧之时,纪来丰急忙询问。 山脚下竟藏有别派暗道,实在太过危险! 再联想到前夜,说不定他就是这样被月梦寒掳走的! “父亲知道!长老们也知道!” “什么!” 风轻云淡的话语,自女修脸上瞧不出一丝惊诧与担忧,纪来丰登时有如石化一般,彻底懵在了原地! 而瞧见他的异状,凌乐竹却是摇头轻笑,随后来到他身边,耐心解释起了缘由。 …… “哦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女修的讲述,纪来丰心中总算安定了些! 法阵乃两派共同设立,一旦有人通过,双方都能知晓。 而在掳劫之夜,月梦寒也不敢动用此处暗道,而是凭自身本领离开的! 诶等等? 想到此处,前夜奇怪的梦陡然浮现在了眼前,所以… 燥热并非虚幻,飞天是真的,“水豆腐软床”也是真的! 还有那股冰凉的气息其实是… 明白了! 纪来丰终于明白了! 为何两次类似的梦境,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一切都在此刻有了解释! “你怎么了?没事吧?” 瞥见男子神色复杂,一会皱眉,一会又恍然,凌乐竹不禁疑惑。 “哦哦!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意外!” 对月梦寒的承诺,以及那羞耻的经历,纪来丰自不愿说出,便找了个借口来掩饰! 而凌乐竹只是定定地瞧了他两眼,并没有追问,转身领着他继续向前而行。 二人并未沿着大道直接去往山门,而是拐进铺子旁的一处巷道中。 巷道里,一顶飞轿立在地上,旁边立着一人。 纪来丰才刚扫上一眼,顿时缩起脖子,对方乃是除敌人外,最害怕见到的凌鸿杰! 他本就讨此人厌恶,加之此次又惹上大祸,更加不敢在对方面前出现。 而在前方,这一次,凌鸿杰倒不曾投来鄙夷的目光,只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见此情形,上前见礼自然也就免了! 这个时候,纪来丰可不敢去触对方的眉头,乖乖地钻进了轿子! 轿外,凌乐竹喊了一声师叔后,也跟了进来。 …… “咦?为何还不走?” 巷道中,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轿子浮起,纪来丰很是奇怪。 “等人!” 简洁的语气,凌乐竹回道。不曾察觉的地方,眼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等人?等谁啊?” 向来主动解惑的女修,这次却无一点开口之意,纪来丰只得自己问上一句。 没等凌乐竹开口,却在这时,出乎意料的话语自轿外传来: “嘿嘿!当然是等我咯!” 熟悉的嗓音,狡黠的笑声,令他倏地一愣! 视线之中,轿帘掀开,光亮顺势透入,年轻女子的身影出现。 “怎...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分别才没多久,又一次见到路冰影,想着对方身份,以及此时的奇怪举动,纪来丰心中惊诧不已! “怎么不能是我?至于来做什么,师弟难道看不出来吗?” 路冰影一撇嘴,瞬间丢回两句反问! “额…” 还是熟悉的泼辣脾气,纪来丰没空计较,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起对方的神情。 还是那副狡诈的笑容,依旧看不清对方心中究竟想着什么! 本能地转向旁边,却见凌乐竹神色平静,好似对此女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哦…” 他明白了!这是两边商量好的! 事前不告,暗施卑鄙手段,掳劫门主的女婿,此举如同公然挑衅! 月梦寒此次派弟子同行,显然是去解释的! 想到此处,再看路冰影轻松的姿态,心中油然生出敬佩之意! 低阶修士,年轻晚辈,明知有可能面临一派门主与长老的怒火,却敢只身独闯青庐山,其胆量可见一斑! 不知为何,一直以来对此女的戒备放开,转而替对方捏起了一把汗… 第九十六章 解释 巷道中,飞轿终于浮起,向着青庐山上进发! 轿中,凌乐竹沉默不语,平视前方,不见喜怒,好似周边无人存在。 其旁边外侧,路冰影却恰好相反,嘴角挂着狡诈的笑意,大半注意力落在对侧男子身上,偶尔也向里侧扫上一眼。 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纪来丰浑身都不自在,一路上光顾着避开,根本没有办法静心思考! 好在路途较近,才一会功夫,已到达青庐会客大殿前的广场。 一离开飞轿,纪来丰立即去到凌乐竹身边,与对方并排而行,以此躲开路冰影的纠缠。 却不防后者如同狗皮膏药一般,也跟了上来,还毫不介意地站去他的另一边。 其貌不扬的男子,左右各伴着一位品貌双全的女修,不知情的,怕立刻要嫉妒得面目全非! 但纪来丰,他只觉得头疼! 路冰影此举分明有挑拨之意,想离间他与凌乐竹之间的关系,目的不言而喻! 如此卑鄙,但若说有多厌恶,却也并不符实! 自进入暗道以来,对方一直没停过向他示好,且言辞俱是较为直白,也算是“光明磊落”了! 因而,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驱赶! ……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终于到了大殿! 殿中,仍坐着三位长老以及门主凌怀阑。 不知是没有资格,还是不愿掺和,凌鸿杰并没有前来。 肃穆的气氛下,纪来丰陡然紧张起来,全凭本能,跟随凌乐竹上前见礼。 至于路冰影的情况如何,却完全顾不上关注! 再次见到青庐大长老,祁无瀚仍是一副严厉与霸气并存的神情! 汪兴运却不伪装了,那狡诈冰冷的目光,直差把阴险二字写在脸上! 凌怀阑、方明则还是老样子,一个淡然,一个严肃。 原以为祁无瀚或会厉声呵斥两句,或询问此中细节,谁知却是简单一摆手,示意他与凌乐竹在一旁坐下。 纪来丰讶异之时,心中的忐忑也由之安定了许多! 正在这时,明亮清澈的女子嗓音自后方响起: “晚辈姹月教弟子路冰影,见过大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凌门主!” 转身望去,路冰影已在殿中站定,双手抱拳,向上首四位高修逐个见礼。 举动之中,身躯挺直,神色平静,却是不卑不亢! 纪来丰不由暗暗点头,此女沿路的轻松的确不是装出来的! 只不过… 才刚佩服没多久,转头路冰影就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来丰师弟,乐竹师弟妹,冰影这厢也有礼了!” 刹那间,纪来丰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师弟?师弟妹? 对方的话语中,分明已将他变成了姹月教弟子,还是当着青庐诸位长老的面!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果不其然,他分明感觉到,数道冷厉的目光正朝他聚集而来! 而接下来,还不知会有怎样严厉的质问在等着他? “这女人!实在可恶!” 瞧着兀自狡笑的路冰影,纪来丰心中的好感顿时一落千丈! 而在这时,左胳膊被人轻轻拍了拍,扭头一瞧,凌乐竹温和的目光正看着他! 女修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怀疑或怨怪,有的只是安抚与理解! 渐渐的,纪来丰躁动的心平静下来,默默跟随对方坐到了凌怀阑的下首。 过程中,三位长老皆不曾有丝毫言语,一场风波也转为消弭! 此后的大殿中,只余下路冰影一人独自站立。 而见他二人没回应,女修既不尴尬,也不生气,转身面向上首,神色恢复平淡。 “说说吧!姹月教公然在青庐镇上行掳劫之事,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咯?” 上首,祁无瀚也不废话,言语间,隐含威势的目光朝着殿中女子狠狠压下! 似曾相识的景象,纪来丰瞬间想起了上一次的“眼战”,当即向路冰影的方向望去。 初时,后者也如他一样的反应,挺直的身躯陡然一震! 其后,没有椅子作为依靠,在祁无瀚持续的强压下,身躯难以维持平衡,大有向后倒退的趋势。 而原本红润的脸庞,此时也转而一阵煞白! 不过,能被月梦寒派到此处,路冰影显然也非等闲之人! 当即攥紧双手,咬紧牙关,一点点控制住摇摆的身躯。 与此同时,双眼始终直视前方,不曾有丝毫躲闪! 倔强而傲然的神情,仿佛松懈一刻,就会让姹月教丢失了颜面! “厉害!” 纵使厌恶此女狡诈,但纪来丰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 ...... 也不知过去多久,凝滞的气氛倏地一松,祁无瀚停下了攻击! 殿中央,路冰影昂首站立,神情依旧傲然! 但若仔细观察,其胸口伏动明显加剧,乃是通过多次浅显的呼吸,逐渐缓解憋闷! 终于,女修又恢复到之前不卑不亢的模样,镇定说道: “烦请大长老听冰影解释!来丰师弟与姹月渊源颇深,听其自甘堕落,耻当赘婿,师父一时气急,这才出手掳劫…” “昨日审问方知,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本该一早通知青庐门,但因迷药使用过量,直至昨日下午,来丰师弟方才醒来...” “昨夜收到传讯时,师父已然睡下,今早一见,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回信…” 大殿中,路冰影清澈的话语不断响起! 而随着她的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渐清晰! 整个过程中,女修话语流利,脸不红心不跳,竟看不出一丝扯谎的迹象! 不过… 再高明的谎言,以其游海后期的境界,遇到心魔大誓,顷刻间即要露馅! 想到此女沿路数次捉弄,待会若也吃上一次瘪,那景象…说不定很有趣! 暗自期待着,纪来丰忙用右手掩住嘴巴,以防窃笑被人察觉! 只不过… 事情的走向与设想好像不太一样! 听完路冰影的解释,祁无瀚却是一点质疑之意也无,只冷冷地说道: “既是误会,念在姹月教乃是初犯,又将来丰安然送回,这一次就算了!但若再有下一次,无论何种缘由,青庐门即刻向姹月宣战!” 严厉而霸气的话语,若在平时,纪来丰一定佩服万分,但此时… 就这样完了? 一点惩罚也没有? 还有,安然? 看了看手腕上的伤,扭了扭还在发痛的脖子,他觉得这两日的罪过好像都白受了! 但转念一想,一切又都合情合理! 地道中路冰影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即便青庐实力再强,为本门低阶修士着想,也切莫轻易得罪外派的顶尖高手。 而实力较弱的姹月教,自然更是如此,既决定暂时不杀,便一早通知了青庐门! 双方都没什么损失,以和为贵,正是最佳选择! “多谢大长老原宥!请放心!您的意思冰影会原封不动向师父转达!” 路冰影显然早有预料,未见有多激动,仍如之前神情恭敬而淡定! “行了!你回去吧!” 祁无瀚也不客套,右手轻轻一挥,直接送客。 “是!” 路冰影躬身行上一礼,随之转头,向着殿外走去。 设想中的争吵不休、面红耳赤都没有发生,而是平平静静地结束了! 好似梦幻一般的景象,纪来丰细细琢磨后,却是又涨了一些见识… 第九十七章 质询 青庐门会客大殿,就在纪来丰暗自沉思,以为风波平息时,却不防又有变故发生! “来丰师弟!师父的提议好生考虑!冰影与众姐妹们可都期待着你的加入呢!” 柔情似水的话语,外加魅惑的一眨眼,不待他反应过来,路冰影已踏出了大门! 纪来丰张着嘴巴,愣愣的,随即脑袋一阵头疼! 他又被那女人耍了! 前一句倒还正常! 方入大殿时,路冰影已有挑拨之举,提及招揽之事也是迟早的! 但后一句可要了他的命了! 姹月教全为女子,又兼具美貌,即便没有加入,这两日的经历,也是掉进泥潭,怎么也洗不清! 果不其然... “啧啧!百花丛中一片叶!侄女婿真好福气呀!” 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汪兴运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攻击! 一如既往的阴险,话语中不露丝毫破绽,顺便避开了凌乐竹,矛头完全针对他而来! 一时间,纪来丰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值此关键时刻,还是“岳父”鼎力相助: “乐竹!来丰性子老实,并非拈花惹草之人。方才那女子之举,分明想挑拨你二人关系,千万莫要轻易上当!” 凌怀阑的话语,看似在劝慰女儿,实则却是趁机反驳汪兴运的离间! 凌乐竹自然也明白,当即应上一声: “知道了父亲!女儿不会在意的!” 父女俩一唱一和,瞬间堵住了路冰影撕开的破绽! 而在纪来丰看来,两人反应迅速,行动如此果决,却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凌乐竹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遇到此类事情,自比寻常人家看得开! 不仅是他,汪兴运也知道其中内情,当即笑着说道: “乐竹侄女心胸开阔,汪某甚是佩服!但姹月教非一般门派,其中女子多有美貌,尤其擅使勾人手段!温柔乡中,难保侄女婿不会乱了心智啊!” 一番谆谆的劝诫之语,在情在理,完全挑不出错来! 而这一次,纵使凌家父女再如何机智,婚礼只是走过场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只能暗自吃哑巴亏! “唉!” 眼见又给凌家惹来祸事,纪来丰暗暗叹了口气,随即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当即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 “晚辈与乐竹婚前签有协议,当时只她一人发了心魔大誓,如今也该是时候让我补上了!” 说罢,当着殿中众人之面庄重发誓,随即又在原位坐下。 全程他没有提及协议内容,但在此特殊时刻,以在场之人的心智,自也能猜出其中的缘由! 如其所料,汪兴运听闻后,当即阴冷的目光瞪来! 饶是他牙尖嘴利,却也没有理由继续在这方面纠缠下! “多谢!” 正当纪来丰与这位讨厌的长老“眼斗”之时,女修轻声的谢语自旁边传来! 转过头,面对凌乐葵真诚的眼眸,他淡淡一笑: “应该的!” 又一场风波平息,还没来得及喘气,下一拨又来了! 眼见一计不成,汪兴运眼珠子一转,竟是再生一计! 当即自椅子上站起,探手指向右前方,作惊讶状: “侄女婿的脖子怎么受伤了?诶?手腕上好像也有?” 陡然的“关切”,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了他的身上。 装模作样的姿态,让纪来丰直犯恶心,与此同时,暗自也警惕大作! 对方的举动,显然不是阴阳怪气那么简单,定是打算在此处大做文章。 但他一时猜不出这位长老背后的谋划,只能先站起来,将先前对凌乐竹的解释说出。 “误会?”故作诧异的一声轻呼,汪兴运嘴角转而阴冷: “只是被绑着,又无人逼迫,侄女婿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也不知该说愚蠢,还是性情坚韧呢?” 闻言,纪来丰顿时心里一咯噔,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对方的意图,他好像明白了些,但又不是特别清晰,当即转动起脑筋,加紧琢磨! 很显然,方才的理由太过勉强,瞒不过殿中任何一人! 想糊弄过去,汪兴运绝对不会答应,只需一个心魔大誓,便能让他无处躲藏! 而另一边,对月梦寒的承诺在前,也不能将真相告知! “该怎么办呢?” 纪来丰一下陷入了两难! 正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祁无瀚突然开口: “来丰!究竟怎么回事?是你自己所为,还是姹月曾经施过酷刑?” “额...” 对付汪兴运,尚能耍滑头。但一旦大长老发话,却是非同小可! 纪来丰一时有些惊慌,该怎么回答呢? 自己所为?显然不是! 施加酷刑?好像...也不对! “诶?” 想到此处,脑中顿时灵光一闪,立刻有了对策! 再仔细一琢磨,发现确实可行,当即顾不得欣喜,赶紧回答: “启禀大长老!手腕所受之伤,乃晚辈自己造成!至于脖颈处,则是由于出言不逊,惹得月门主降罪惩罚。以上所说,句句属实,晚辈敢以心魔发誓,绝无诓骗!” 当着众人的面,纪来丰语气郑重地发出了第二个誓言! 之所以敢如此举动,却是自祁无瀚话语中得来的提示! 自始至终,月梦寒只劫采阴阳元,并未攻击他的手腕与脚腕! 至于脖颈,也确为“出言不逊”,女修恼羞成怒,发招攻击喉管所致! 如此一来,既没有撒谎,也成功隐瞒了真相,可谓两全其美! “嗯!很好!” 祁无瀚点着头,显然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 见状,纪来丰也大松了口气,暗自也为自己的机智十分得意! 可还没高兴一会,又立刻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侄女婿!那你说说,发现捆绑,准备挣脱之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形?还有,又说了哪些话,得罪了月门主呢?” “这…” 汪兴运不愧是条狡猾的老狐狸,话语一针见血,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而这一次,自己也算是真正陷入了绝境! 即便不怕心魔反噬,违背对月梦寒的承诺,但山洞时的羞耻场景,又如何能张得开嘴? “说呀!怎么?不敢说!” 瞧见他的犹豫,汪兴运立刻加快了逼迫的步伐! 纪来丰已无对策,只余一个办法,死赖着不答应! 危机时刻,“岳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三长老!不知尹文观屁股上的伤好了没有?” “啊?” 纪来丰懵了! 凌怀阑莫名其妙的关切,虽将话题岔开到天涯海角,却是太过刻意,若是… 诶等等?不对! 仔细一琢磨,他陡然明白了这位“岳父”的意图。 当初尹文观钻了心魔大誓的空子,却被一语道破,与此时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凌怀阑好心放了此人一马,此刻提及,却是正好向汪兴运讨债! 高! 实在是高! 纪来丰越发对这位“岳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若汪兴运狠下心来,舍弃尹文观,选择与凌怀阑拼个你死我活。而一个是弟子,一个是女婿,好像自己这边的问题更大些! 但好在这位长老还有人性,纵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也不曾做出无情的举动! “好了!都别吵了!尹文观、来丰之事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祁无瀚自椅子上站起,霸气的身姿,依旧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见状,纪来丰绷紧的心弦瞬间松开,身体也随之瘫垮在了椅子上。 终于,没事了… 第九十八章 归属之争 青庐山,会客大殿中,纪来丰瘫软在椅子上。 身体的伤痛,腹部的空虚,让他感觉甚是疲累,只想立即回去睡上一觉! 但事情并没有完! 汪兴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面对祁无瀚,头一次据理力争的语气说道: “大师兄!这小子的遭遇,师弟可以不计较!但有一件事,却必须说清楚!” 闻言,纪来丰勉强睁开耸拉的眼皮。 虽知对方又想搞幺蛾子,但反应迟钝之下,却不愿作半点思考,只安静地等待着。 “什么事情?” 祁无瀚眉头微皱,问道。 汪兴运起身,望向右侧后方,目光冰冷: “方才那女子说过,月梦寒有意招揽侄女婿。如此一来,他极可能成为外派的弟子。” “大师兄!诸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来丰被利用,或受到蛊惑,在青庐山上暗下手脚,岂不顷刻便是滔天巨祸?” 随着最后一句说出,这位三长老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呵呵!” 瞧着此人义正言辞,一副替门派费心筹谋的姿态,纪来丰暗自冷笑,随之也恢复了些精神! 姹月教在正和大陆的名声他不清楚,但从这两日月梦寒的举动来看,的确称得上阴邪! 所以,这位长老的“担忧”也算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他的处境又开始尴尬了! 与此同时,也大概明白了,汪兴运利用这一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三长老!本派弟子伴侣之中,又不是没有来自别派的修士!这些门派私底下未必就没有不良居心吧,何以单独针对来丰? 凌怀阑一反此前温和,起身针锋相对! 汪兴运早有准备,当即冷笑一声: “门主此言差矣!与本派有姻亲的门派,无不相交多年,彼此利益牵扯甚深!无缘无故,何以会得罪青庐门?不过,姹月教就不同了…” 目光右移,看向年轻男子: “此教全为女子,阴风大盛,难堪正道人伦!平素又隐于暗下,全然不知有何图谋!” “譬如此次暗夜掳劫,行事显见阴邪!也不知是否还擅长其他阴险手段,私底下又会炼制怎样歹毒的玩意!” “来丰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又全无经验,极容易受到蛊惑。若姹月教利用他的身份,暗施毒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师兄、四师弟、门主,事关本派安危,万不可不防啊!” …… 纪来丰不得不承认,汪兴运的一番话语在情在理! 尤其说到本门安危时的真挚担忧,若非提前知晓此人不堪德行,怕还要在心中敬仰万分呢! 同样,一向镇定自若的凌怀阑也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没能找到对方话语中的破绽! 而较之父亲心态犹又不如,凌乐竹也开始沉不住气,一双手揪在腿上,嘴唇不时蠕动,神情纠结不已! 余光瞥见父女二人担忧神情,纪来丰心中忐忑逐渐安定,能得岳家如此关心,他已经很满足了! 随之也暗下决心,万不得已之时,拼着自己受伤,也不能让汪兴运攻讦凌家的阴谋得逞! 正在此时,祁无瀚发话了: “难为三师弟替门派费心着想!但说了这许多,你究竟有何良策?来丰始终是乐竹夫婿,按照门规,总不好将他赶下山去!”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望着师弟的眼神中,颇有些探究的意味。 汪兴运显然瞧出来了,却是不慌不忙,淡定摇头否认: “大师兄误会了!师弟岂是这般绝情之人?只是事关门派安危,方才不得不较真!若说对策,倒也有一个!” “来了!” 听到此处,纪来丰立即在椅子上坐正,对方酝酿的杀招终于要来了! 视线中,汪兴运目光扫来,却用罕见柔和的语气说道: “来丰!你既是门主女婿,自要时刻谨记身份!莫说姹月这等阴邪门派,即便普通门派招揽,也不该有丝毫妄念。安心呆在青庐山,才是应该的做法!” “恩...?” 听到此处,纪来丰一时有些糊涂! 瞧汪兴运的意思,总不会想让他加入青庐门吧? 若能如此,他却是巴不得的! 但他也清楚,以双方的嫌隙,事情绝对不会这般简单! 果不其然,“岳父”出面,揭穿了对方的阴谋: “三长老!青庐门入门有规矩,十岁必须到达飘云,二十岁晋阶游海。如今来丰年纪已超,若其它门派也不能加入,岂非彻底断了他的前程?” “原来如此!呵呵!” 纪来丰恍然大悟! 如今他已二十二岁,还只是飘云五,青庐门的路早已不复存在! 而汪兴运还不满足,连带姹月教与其他门派的路也一并断掉! 此计不可谓不狡猾,不可谓不歹毒啊! 好在这一次,祁无瀚没有站在汪兴运的一边: “三师弟!来丰毕竟为乐竹夫婿,岂能如此对待于他?” 闻言,后者还是不急不躁: “师兄所言甚是!但事关门派安危,不可不谨慎!当然,也不能真断了侄女婿的仙路!所以,师弟这儿有个提议,或能解决他的困境…”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将早已想好的主意说出: 首先姹月教与其他门派,依旧需要避嫌,不得有丝毫妄想。 青庐门这边,看在门主女婿的身份上,稍稍放宽入门的要求。 以二十五岁为限,若到时能突破游海,便可获得入门的资格。 若无法突破,包括突破之前,仍可以呆在山上。但除居住的院落及上下山外,青庐其他地方严禁踏足! “唉!” 纪来丰一听,顿时暗叹了口气。 不出所料,又是一个难以挑出破绽的歹毒计策! 但话说回来,还是自身缺陷明显,被对方揪出也是难免的事! “三长老!以来丰飘云五的境界,如何能三年晋阶游海?恕晚辈无礼,这个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清澈而伶俐的嗓音,瞧出阴谋的凌乐竹起身辩驳! 女子一如既往的关心,令纪来丰心中甚是感动! 只不过…汪兴运嘴角划过一抹奸诈,却是早有说辞等在前头: “侄女!门规如山,放宽五年已算开恩!若得寸进尺,那些被淘汰的弟子怎么想?其他门派又怎么想?若让你父亲落得个因私废公的名头,又如何继续当本派的门主?” 接连三道质问,道道锋利,顿时让凌乐竹哑口无言! 旁边,瞧着女子抓在椅扶上不安的手,纪来丰暗自一阵悲凉! 无论为了妹妹,还是父亲,女修都已无法继续抗辩! 汪兴运的这一招,狠狠击打在凌乐竹的致命之处! 这下子,难咯… 第九十九章 十年 青庐门会客大殿中,局势正朝着不利于己方的方向进展! 纪来丰暗自悲哀之时,终忍不住站起身,宣布着自己的抉择: “多谢三长老好意,但加入哪个门派,晚辈想自行决定!当然,前辈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 段段时间内,第三次举起右手,神情依旧郑重: “晚辈以心魔起誓,只要在青庐山的一日,就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青庐门的事情!” 说罢,也不待众人回应,兀自回到椅子上坐下! 纪来丰深知,即便将年限宽限到三十,也未必有机会到达游海境。 只要有汪兴运在,加入青庐门的路就是一条死路! 既如此,还何必与对方讲什么礼节? 不过...即便是心魔大誓,也不是没有破绽的! “侄女婿好魄力!但心魔大誓约束力虽极强,但本门数百年基业,门下所有弟子安危,绝不能全牵系在你一人的承诺上!” 汪兴运锐利的话语,无情反驳! 纪来丰闻言一愣,仔细思虑后,却也挑不出毛病! 眼见被对方逼到了绝路,心灰意冷之下,胸中气闷再也压制不住,直接破罐子破摔: “三长老所言有理!晚辈一人自不能与整个青庐门相提并论!但先前决定也绝对不会更改,听凭诸位长老安排就是!” 说罢,闭上眼睛,默默等待! “侄女婿如此坚决,汪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门规如山,决不允许随意践踏!就请各位师兄、师弟来评判吧” 汪兴运郑重的表情下,掩藏着计划得逞的得意! “哼!” 纪来丰暗自冷笑,与此同时,一个逆反的念想正在快速形成: 不如所幸入了姹月教,管他是否有危险,也省得在这受窝囊气! 他这么想着,也愤恨着,却不曾注意,旁边凝视自己的担忧目光! 凌乐竹! 瞧见男子神情中的落寞,她很想如往常一样暖语安慰,但深深的无力下,却始终张不开口! 想起那孤独院落中的信誓旦旦,什么庇护,什么帮忙寻找师父,结果不到一个月,已被戳得千疮百孔! 瞬间,浓浓的愧疚在心头喷涌而出! 她食言了! …… 大殿中,不见硝烟的争斗还在继续,只是方才过后,胜负已有了偏向! 左侧,汪兴运双手抱胸,看似平静的神情下,一双腿轻轻抖动,显见心中的得意! 右侧三人,凌怀阑默然无语,凌乐竹暗自神伤,而纪来丰…却已平静下来! 冲动的念想早已淡下,他想起了望金峰,想起了敬爱的掌门师伯! 无论修为如何,无论名声好坏,这位长辈绝不会抛弃他! 青庐山始终乃临时盘桓之地,待过几年和离后,立即返回! 到时掌门师伯身体康复,而他也看开了,就在山脚住着,偶尔见上两面,也一样拥有美好的未来! “十年!” 暗自思虑时,沉寂多时的大殿,平静终于被一道威严的话语打破。 似曾相识的话语,惊醒了纪来丰,茫然的目光看向上首。 与此同时,汪兴运、凌怀阑父女、自始至终没说话的方明,也纷纷投去关注的目光! 祁无瀚开口了: “在原本的规矩上再加十年,若到时来丰能修炼至游海境,仍可加入本派。” “而在此之前,凡本门重地,涉及弟子安危之处,来丰皆不可踏入半步! “其他非关键之地,也必须事先提请,征得长老会的准允后,方可进入!” “至于是否加入其他门派,由来丰自行决定。但因其身份特殊,除成为青庐弟子外,一切言行将受到严格监看!” “如此处置,大家可有异议?” 决断之后,惯常的询问结尾。 闻言,汪兴运第一时间站起: “大师兄!十年是否太过宽容,只怕…” 话说一半,凌厉的目光自上首扫来,让他余下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乐竹不仅是门主之女,也是祁某的得意弟子,青庐门未来的顶梁。如此再加五年,是否能说得过去?” 安静! 异常的安静! 安静到纪来丰能听得见自己惊诧的心! “得意弟子?未来顶梁?原来如此…” 恍然之时,抬起头,转向凌乐竹那张纯净高洁的脸! 直至此时,他终于弄清了此女在青庐门的真正地位! 天之娇子!门主之女!大长老爱徒!难怪! 上次大殿之行,地位崇高之大长老放下架子的问候,其中竟有着这样的缘由! 再看汪兴运,对祁无瀚的话,显然不太满意,但也不敢出言顶撞。 只得坐在椅子上,兀自生着闷气。 一张脸绷紧而颤动,白皙的皮肤在沟壑的拦截下,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听大长老安排!” “怀阑无有异议!” 与此同时,方明、凌怀阑纷纷起身,服从了对方的决断! 余下,倒只纪来丰一人兀自呆愣! 十年时间,对他来说不一定够,但若还达不到要求,显然已说不过去! 其他的,无非多了受监看的一条,倒也不算苛刻! 他本也不曾心存歹意,就算当面监视,也无需害怕! 因而,祁无瀚的要求可谓十分宽容! 权衡完毕,他站起身,恭敬领命: “晚辈纪来丰,遵从大长老安排!” “好!那就散了吧!” 得到所有人的答复,祁无瀚也不客套,径直向大殿外走去。 …… 宽阔而平坦广场上,一对年轻男女并排缓行。 男子平视前方,神色淡然,脚步悠闲! 与之不同,女子目光低垂,抿着嘴唇,略显失神! “对不起!” 行至一半,终于,一道轻声的歉语,在两人之间响起。 “啊…啊?为什么说对不起?” 纪来丰早注意到女修的表情不对劲,却是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等待。 只不料,等来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协议中乐竹曾说过要庇护于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还有游海之后帮你寻师父的承诺,现在看来,也未必能做到了!” 歉疚的语气,凌乐竹解释道。 前一句纪来丰能够预料,只是心中完全不在意,但后一句… “糟糕!怎么忘了还有这一条?” 他慌了! 若到达游海境时超过三十,没法加入青庐门,汪兴运定会出手阻挠,不让他在此派寻找师父! 如此一来,凌乐竹完不成承诺,却又发过心魔大誓,岂不是… “诶?” 正抓耳挠腮之时,纪来丰陡然想到: 谁说一定要光明正大在青庐门内拜师?私底下不也一样? 凌怀阑、凌鸿杰,哪个又不能指点于他? 如此一来,倒比那些不知心思的更要好上许多!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凌怀阑俗务繁忙,凌鸿杰素有嫌弃,加上他天赋太差,都未必愿意当这个师父! 不过…若为了凌乐竹,说不定会迁就一些! “恩!应该如此!” 分析至此,纪来丰暗暗点头! 但转念一想,又好像有些胁迫的意味在,让他感觉不甚舒服! 当下,一边小心翼翼说出心中想法,一边偷瞥着女修的脸色。 视线中,凌乐竹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私下?” 瞧见女子的反应,纪来丰心中猛地一颤! 藏在话语中的一丝贪婪,终究还是被对方看了出来... 第一百章 师徒 广场上,被女修瞧出心中贪婪,纪来丰连忙做出补救: “乐竹!莫误会!不是非逼着两位前辈来当师父!只需私底下指点一两句,就一两句,把协议中的承诺完成。如此一来,你也不必担心违背誓言了!” 出乎意料,回过神来的凌乐竹,却也是一样的回应: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啊?那是什么意思?” 忐忑陡然变成了疑惑,纪来丰问道。 “我的意思是,私下拜师与正式拜师,两者的境遇天差地别!” 平静的一句回答,凌乐竹耐心解释起其中的区别: 在修仙界,一个门派若想屹立不倒,光有踏陆高修是不行的! 这些人寿命虽长,但左不过三、四百年,一旦衰老或身亡,本派实力立即大降! 若子女再不力,顷刻间会被觊觎的势力瓜分蚕食! 因而,但凡修仙门派,尤其名门大派,都极为重视年轻弟子的培养! 前一辈老去,后辈立刻顶上,往复循环,方能生生不息! 而在这个过程中,师徒关系也就成为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 随之,问题也来了! 无论修为高低,但凡是个人,都会有各自的私心! 师父会有!徒弟也会有!其中又以前者最为关键! 说到这里,凌乐竹停下,改为问道: “若收徒全无限制,培养各凭喜好,结果如何,你该能想到吧?” “额...” 纪来丰知道女修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给他一个思考的机会! 恰好又是关乎门派发展的重要问题,非常感兴趣的他,当即陷入了沉思! 全无限制...?各凭喜好...? 其实,无需细细琢磨,轻轻一念,答案已然明了! 就拿他自身与凌乐竹…不!段光逸来比。 若让陌生的踏陆修士来选择,结果显而易见,十个里有十个更青睐后者! 而师父的时间、精力、资源都是有限的,自然而然会向段光逸偏移,而让他成为一个弃子! 如此一来…额!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扑哧!” 听完他的分析,凌乐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甚至还罕见地横来一眼,似在怨怪他的胡说八道! 此刻女修的脸上,明媚与娇嗔同时绽放,罕见的异样魅力,让纪来丰一时看得呆了! 直到对方不自然地避开,方才瞬间清醒,赶忙咳嗽一声,回到正题,问出疑惑: “这个...方才我到底哪里说得不对?” “你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完全分析错了方向!” 恢复淡然后,凌乐竹先点头,后摇头,随后说道: “按弟子天赋分配资源与精力,最是正常,也最是天经地义!” “若每位师父都能做到如此,其门派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其中的关键,就在一个“情”字!” “情?”纪来丰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就比如亲情!假如让你来当师父,一个是资质愚钝的亲儿子,一个是没血缘关系的天才。二者只能选其一,你怎么选?” 凌乐竹给出提示。 “当然选天…诶?不对!应该选…” “天才”二字几乎脱口而出,但在下一刻,纪来丰犹豫了! 站在自身的角度,自应该选择儿子,可若替门派考虑,又当是前者才对! 轻轻拍着脑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没错!问题就在此处!” 预料到他的纠结,凌乐竹顺势点明其中关键: 若想门派屹立昌盛,天才乃是最佳选择! 只是抛弃了子女,到最后,一切努力只为他人做嫁衣。凡正常之人,又如何能够甘心? 相反,若太过注重私心,门派又难以长久在修仙界立足! 一旦庇护之人衰老或死亡,用不了多久,其家族也会快速衰落! 由此,亲情便成了师徒关系中的一个重要矛盾所在! 而与之类似的,还有许多! 比如偏见,故意对天才视而不见,对庸才却百般宠爱! 又比如伪装,擅长讨好的庸才,有时也能迷惑师父的眼睛! …… 凌乐竹极其耐心,将其中关节一一说明。 纪来丰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极少曾接触门派事务的他,这一次又大大涨了见识! 只不过,方才说的全为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便赶忙问道: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规矩!” 简单的两个字,凌乐竹的语气却无比郑重! 随后不待他询问,主动开始了解释: 严格的规矩,乃是对付私心的最佳法宝! 比如以统一且明正的方式进行入门选拔,而非由师父各凭心意挑选。 有了这一条,便可将擅长伪装或讨好的庸才挡在门外! 又比如每隔一段时间,对各师父门下弟子进行考核,根据结果,给予对应奖惩。 这一条,乃是防止师父偏心! 还比如平日弟子的言行举止,有否违反门规等等,同样也要算在师父头上。 这一条,则是为了规正门风,防止自私自利的风气蔓延! …… “明白了!” 听完女修的讲述,纪来丰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门规的重要性! 但转回到最初,他又疑惑了: “既如此,那私下拜师岂不是更好?两位前辈也不必受门规限制了呀!” 凌乐竹一听,忍不住摇头轻笑: “傻瓜!这样对师父当然是好事,可对你却正好相反呀!” “成为正式弟子,可获得对应的修炼资源,不必全然看师父的脸色! “而若私下拜师,却相当于一纸空头协议,兑不兑现,全由对方说了算!” 女修带着一丝无奈的话语,纪来丰听了,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心中却已是暖流阵阵! 说了大半天,其实凌乐竹是在关心他,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 想明白这一点,他不禁感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但感动之余,他却摇起了头: “大长老将要求放宽到三十岁,已是无比宽容!若到时仍无法晋阶游海,我哪还有资格奢求成为正式的弟子?” “这…” 这一次,轮到凌乐竹愣住了! “既是门中规矩,你作为弟子,也不该违背!说起来,当初协议中的那一条,本就不该存在!” 纪来丰又说道。 凌乐竹一听,顿时神色愧疚,低下脑袋: “你说得对!当时乐竹考虑不周,做出能力之外的承诺,与诓骗无异!但现在说对不起也无用,只不知该如何才能弥补?” “这还不简单!掌门师伯说过,自己犯下的错,必须自己来纠正!” 纪来丰笑了! “你的意思是…?” 凌乐竹抬起头,不明所以! “很简单!反正也没规定师父一定得是踏陆,等我到达游海后,你来当怎么样?” 纪来丰朝对方一眨眼,狡黠的光芒在其中闪动! 凌乐竹还了疑惑的三眨,下一刻,露出了释然的表情,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好啊!没问题!” “那就...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狂放的、含蓄的笑声,同时飞向广场上空! 下方,一男一女并排而行,无有介怀,无有忧虑,只有满心的舒畅… 第一卷总结 分卷起名雨打浮萍,含义不言而喻,无需过多解释! 一、剧情梗概 共分成四段: 1-14:被迫离家→十年之约! 15-44:婚礼现丑→安顿下来! 45-65:凡人设套→吃堑长智! 66-100:劫采之战→死里逃生!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主角历经四次劫难,家门、亲人、声誉、性命、“清白”相继失去。最后的结局还不错,算轻虐吧! 下卷起名立根破岩,内容主要成长,经过一番波折后,主角也该开始修炼了! 二、主要人物 纪来丰:外在憨厚微怂,内里自有骄傲,深处敏感卑微。随着经历(被算计)增加,一点点成长起来! 丁莫平:主角九成勇气来源,因而离家时,方才近乎崩溃!目前暂时下线,等待重回山门的那一天! 凌乐竹:白月光!名义上的夫妻,履行承诺,处处维护,为主角干涸心田注入春泉。 凌乐葵:知心人!同病相怜,天生的朋友,互相陪伴,互相慰藉,填补主角空虚的心灵! 月梦寒:让主角体会了一次“死里逃生”的极致感受,目前敌我不明! 哑仆:主角初入门时陪伴过五年,喜欢偷懒,身份神秘。 凌怀阑:青庐门主,性情宽和,不计声名。 吴争:腼腆少年,两次给主角带去温暖。 汪兴运:青庐三长老,婚礼现丑、山路辱骂、凡人设套的幕后主谋,前期小boss。 凌成:凌家骨科,为爱伤爱,基本下线。 祁无瀚:青庐门大长老,说一不二。 路冰影:姹月教女弟子,月梦寒爱徒,擅长变脸。 三、修炼体系: 1、五行 一共三个正式境界,飘云、游海、踏陆,每个境界分一到九层。 飘云:基本废物。 游海:也差不多,负责参加夺灵大赛。 踏陆:御剑飞行,灵元化器,各派主要战力。 仙宗:正和大陆的“神”,尚未出现。 2、阴阳 阴为静且冷,阳为动及热,合而为恢复! 阴有阴田,阳有阳田,皆位于丹田之中。 一般不单独使用,辅助五行,提升威力,增加特性。 3、其他 心魔大誓:专对修士生效,牢不可破誓! 乾坤袋、飞轿:空间巨兽残骸炼制,具有异空间储物功能,凡滴血法宝,皆与此有关。 饭菜丸子:仙界干粮,一次莫要多吃哦! 幻容灵皮:改变面容,近距离会被修士察觉,但对凡人有效。 追踪腕环:定位之用,防止门中低阶弟子被肆意掳劫。 聚阴阵:能吸收与储存阴元的法阵。 四、金手指(关联线索) 本挂:七年窥仙,直入飘云三、十年两小段、打伤尹文景。下一卷获得关键提升。 次挂:厨子、单薄衣衫、菜谱、日月、第一股燥热。下一卷着重修炼。 临挂一:第二股燥热、眼战、劫采战。下一卷继续发挥作用。 五、主角表现 1、战斗: 飘云境一共有四场战斗,目前已进行两场: 对战吴争:被完虐。一半无战斗技巧,一半怪婚服。 对战月梦寒:有来有回。昏迷丧失先机,阳田实力逆转,聚阴阵转劣势,神秘黑气拯救,最后被踏陆境界碾压。 2、智计: 经验欠缺,天真。 婚礼:刺绣锦盒,奇特礼仪,轻易相信。 清风客栈:自信冲动,落入圈套。 姹月行:两次迷药,无可奈何。 第一章 阴阳宗 青庐广场上,年轻男女达成约定后,各自不耽搁,快步向山上而去。 踏上怀阑山道,迎着清冽山风,两侧美景划过,让纪来丰直感心情更加畅快! 而与之相反,方才还一脸轻松的凌乐竹,此时神色却转而纠结! 尤其那握着的右拳,时而抬起,时而放下,举动十分古怪! “你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纪来丰很快发现,好奇问了一句。 “额…” 闻言,凌乐竹身躯微震。 纪来丰纳闷,瞧对方神情,分明心里有事,且很显然… “与我有关?” 略一思忖,他作出大胆猜测。 毕竟,能让女修犯难的事情实在不多! “恩!” 犹豫之后,凌乐竹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同时举起右臂,张开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女修的掌心之中,放着一个金色发夹类的物品。 发夹两头,以软绳穿过,连成一个环状。 看样子,应为佩戴之物,其大小明显不适合脖子,戴在手腕上还差不多! “恩?” 想至此处,纪来丰心中倏地一动! 无缘无故,凌乐竹不会送给他无意义的东西。 想到近两日的遭遇以及路冰影的话语,他大概明白了! “这是用于追踪的器具,对吗?” “你怎么知道?” 凌乐竹目光一顿,神色甚是诧异! 而下一刻,对方的举动更超出了她的意料! “哈哈!太好了!早盼着这玩意了!” 纪来丰毫不客气,一把抢过“发夹”,欣喜地放在手中把玩,那张脸越看越是激动! 同时暗忖,戴上此物后,若再有人准备行掳劫之事,就得先掂量一下自身的实力了! “你…不生气?” 诧异的询问声自身旁传来。 纪来丰扭头望去,不禁很是纳闷: “生气?生什么气?” “此物虽方便追踪,却同样可用于监视。戴上之后,方圆数里之内,你的位置门内一清二楚!” 凌乐竹如是解释道。 纪来丰疑惑地眨着眼,渐渐的,他懂了! “怕什么!监视就监视呗!难道我还有秘密不成?” 显然女修乃是担忧他误会,以为青庐门给予追踪器具,乃是意图监视,阻止他加入姹月教。 但实情正好相反,姹月教目前好坏不明,若真有一日出手暗害,还得青庐门前去营救呢! 眼见又是一个误会,再瞧凌乐竹惊奇的脸,纪来丰暗自一阵好笑! 随后也不迟疑,当着女修面掀开左袖,直接将追踪器具套在手腕上! 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金色发夹质地较硬,弯起时则颇有韧性! 配合软绳的调节,戴在手上一点不膈应,且十分稳固! “嘿嘿!” 纪来丰举起手臂,朝着女修晃了两晃,颇有些孩童炫耀玩具般的幼稚! “呵!” 见此情形,凌乐竹轻轻摇头,露出淡淡的笑容! 方才的担忧早已随山风而去,不知飘飞到了何处! …… “对了!你身上的伤究竟怎么回事?姹月教对你动刑了?” 漫步在山道上,凌乐竹终忍不住,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与汪兴运同样的问题,但这一次,纪来丰丝毫不怀疑女修的用心。 简单思虑过后,说道: “动刑倒是没有,就是差点把我给杀了!” “什么!那...那姹月为何愿意放你回来?” 风轻云淡的语气,内里隐含恐怖之实,饶是凌乐竹向来沉稳,一时也不由发出惊呼! “别急!我都说给你听!” 纪来丰本没打算向此女隐瞒,轻声安抚一声后,缓缓开始了讲述。 其中,山洞中的遭遇按照承诺一概隐瞒,但也告诉凌乐竹,他为此发过心魔大誓。 以女修的聪慧,相信能猜到其中隐情。 而母亲来自姹月教之事,被他含混带过,只告知双方确有渊源。 再则是月梦寒的招揽,阴阳之上的天赋,自己尚无法确定,只简单说了些。 “哦对!差点忘了!诺!这个给你!” 说起阴阳一脉,纪来丰立即想到两枚纯阳丹,赶紧取出交给对方,并将冰寒症或为阴元隐疾之事一并告知。 “什么!” 尚沉浸在思虑中的凌乐竹,陡然听闻,瞬间惊醒! 看着眼前的黑色药丸,又看了看他,眸中满是震惊与诧异! 纪来丰不奇怪,十八的隐疾突然有了解释,别说对方难以相信,就连他自身也十分怀疑! 并非怀疑病因,而是丹药的效力与真假! 当然毒害可能性不大,以姹月教的实力,不敢轻易得罪青庐门! 但只怕其中藏有猫腻,意图制住凌乐葵,达到间接威胁凌怀阑的险恶用心! 想到此处,他立刻提议: “若门主认识阴阳一脉的修士,可请一位过来查看乐葵病情,还有这些丹药。确定没问题后,再服用不迟!” 自认周全的提议,却迟迟不见回应! 当即疑惑望去,目光中,女修皱着眉头,也不知没听见,还是有其他顾虑。 略一思忖,纪来丰试探问道: “怎么了?莫非正和大陆除姹月教外,没有其他阴阳门派?” 这一次,凌乐竹总算有了反应,摇着头说道: “有!我知道一个,名叫阴阳宗!” “阴阳宗?” 纪来丰轻轻念着,心中不由惊奇,直接起名阴阳,是否太霸道了些? 转念一想,或许此派乃阴阳一脉集大成者,实力十分强劲,否则不会有此脸皮! 听见他的嘟囔,凌乐竹表示肯定: “没错!正和大陆大派不多,阴阳宗正是其中之一,且在数百年前,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门!” “这...这么厉害?” 饶是已有猜测,突然听闻,纪来丰还是大吃一惊! 没想到阴阳一脉的门派,竟有如此辉煌经历! 但数百年前? 女修话中含义显而易见,此派后来定是没落了,只不知缘由为何。 对此,凌乐竹给了解释。 辉煌自不必说,凭借的乃是独门功法,以及上下一心的团结! 没落也很简单,尤其对纪来丰来说,更是耳熟能详的缘由: 内讧! 也不知为何,一夕之间,阴阳宗分化成两股势力! 与寻常门派的决裂不同,此派却是按照男女来划分! 男修全留在阴阳宗,女修则分裂出去,姹月教便是由此而建立! “竟是这样!” 骤闻此中隐秘,纪来丰一时惊愕! 回过神来也渐渐了然,怪不得会有全为女子的门派存在! 紧随其后,一个巨大的疑惑生出: 既是按照男女分裂,姹月教为何要招揽他呢?” 趁凌乐竹在,正好赶紧向对方询问。 闻言,凌乐竹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什么,一抹红晕突然显于脸上,转而看向其他地方。 古里古怪的反应,让纪来丰不由莫名其妙! 仔细琢磨方才的问题,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他只想弄清招揽缘由,若果真男女不容,加入姹月教岂不等于找死? 好在也不着急,继续望着凌乐竹,耐心等待对方的回答。 而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的,女修的脸越发红润了… 第二章 夺灵大赛 怀阑山道上,微风吹拂,一男一女并排而行。 女子面朝前方,视线低垂,那张侧脸上,眼神恍惚躲闪! 男子时而向前,时而扭头看向同伴,眼神中的疑惑渐而浓厚! “额…我方才是否说错了什么?” 许久不见回答,纪来丰终忍不住,试探问上一声。 “没...没有!”凌乐竹轻轻摇头,又犹豫了一会,方才开口:“只是…阴阳一脉的修炼方式有些特殊!” “特殊?” 纪来丰愣了愣,正想继续询问,却在这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阴阳、男女、方式特殊、凌乐竹的羞涩,很显然…那并非年轻男女间方便交谈的话题! 刹那间,浓浓的尴尬涌上心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来丰赶忙向女修道歉,暗自则在担忧,方才的数次追问,会否令对方认为自己乃不知廉耻之人! 但好在凌乐竹还是一如既往的理解,说开后,已然恢复平静: “没关系!阴阳宗的情况我也了解不多,只听参加夺灵大赛的师兄师姐们提过。” “夺灵大赛?什么是夺灵大赛?” 纪来丰心中一动,好像在哪里听过! 渐渐的,他想起来了,在客居之处,凌乐葵提过一次。 当时以为乃是青庐山及周边门派共同举办的比试,觉得十分正常,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听女修语气,阴阳宗也在其中,显然与设想不太一致! “咦?” 暗自思虑着,又是许久不见回答,纪来丰不禁纳闷! 抬头一瞧,正对凌乐竹异样目光! 不同于先前羞涩,而是浓浓诧异,好像方听见无比震惊的消息! “怎么?我又说错话了?” 纪来丰不禁担忧! “你不知夺灵大赛?” 凌乐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写满了诧异! “不...不知道呀!” 纪来丰愣愣摇头。 暗自又是一阵纳闷!瞧对方意思,好像他必须知道似的! “真不知道?” “不知!” “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敢以心魔发誓!” “…” 再三追问,直至他发下誓言,凌乐竹这才相信,怀疑也变成了惊叹: “太不可思议了!金风阁明明参加过夺灵大赛,你怎会没有听说呢?” “是吗?” 纪来丰惊呆了! 金风阁也曾参加,为何从没听掌门师伯说过?也没见同门议论,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无数疑惑在脑海中生出,让他很想立刻飞回望金峰,向掌门师伯询问,只是现实不允许! “算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所谓夺灵大赛,乃是正和大陆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瞧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凌乐竹也不再追问,缓缓讲述起来… 夺灵大赛,顾名思义,乃是争夺灵石的比赛。 正和大陆上,共有五座灵石矿脉,且恰好为金、木、水、火、土各一座。 灵石乃修仙的必备资源,每个门派都想占为己有,为此大打出手,多年来纷争不断! 而在此期间,不知发生多少惨案,死伤多少修士,又造成多少仇怨! 为阻止此类情况继续发生,还正和大陆一个和平,仙界最顶尖的修士们牵头成立正和盟! 此盟以强大实力止住无谓争斗,改为以试炼切磋的方式,按照各门派名次,决定灵石分配。 以此为节点,正和历开始,宣告大陆进入崭新的篇章! 正和历五年,第一届夺灵大赛举办,此后五年一届,不曾断过。 时间设在五月,前后持续半个多月,比赛的方式则多种多样。 修仙界每个门派都会参加,并派出本门实力最强劲的弟子,以夺得更好的名词。 而这,也是凌乐竹奇怪他不知情的最大缘由! …… 听完女修的讲述,纪来丰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所有门派都会参加的大赛,还都是顶尖高手,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向来爱凑热闹的他,心中自是无比向往! 尤其自小没少听仙界高手大战,那翻江倒海、天惊地动的盛大场面,只恨没机会亲眼一观,若是… “不!你搞错了!踏陆的前辈并不参加!” 听见他的幻想,凌乐竹立刻否认! “啊...啊?那派谁参加?” 陡然惊醒,纪来丰疑惑不已! “当然是游海的修士咯!” 凌乐葵理所当然地说道,瞧他傻愣愣的模样,又耐心作了解释... 踏陆修士乃是仙界顶尖,让他们出来切磋,若打出火气,场面根本没法控制! 于是只能退上一步,让低一阶的弟子参加。 如此,既降低大赛筹备的难度,若出现状况,正和盟也好及时干预! “可但如此的话,踏陆多的门派岂不吃了大亏?” 纪来丰不禁怀疑! 比如有两个门派,一个拥有十位踏陆,一个只有一位,而后者游海弟子更强。按此规则,对前者岂堪公平? “当然不会了!”凌乐竹轻轻一笑: “踏陆前辈虽不参加,但可直接获得灵石,不分修为高低,每人相当于夺灵大赛中等门派的收益!” “哇!这么多!” 纪来丰登时张大了嘴巴! 一个人等同一个中等门派,那该是多么庞大的数目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一个门派绝大地战斗力来自踏陆,其他低阶修士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 “诶对了?你参加过夺灵大赛吗?” 看着身旁之人,纪来丰突然好奇! 女修游海七修为,又被祁无瀚视为未来顶梁,说不定会有机会参加。 却不料凌乐竹听后,脸色突然暗沉,明亮眼眸中一抹阴霾随之显现! 纪来丰起初还十分奇怪,但下一刻却陡然想起那位瘦弱女孩的话语,所以… “哎呀!真是大笨蛋!” 他直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凌乐竹为了照顾妹妹,放弃了上一届的夺灵大赛! 正因如此,凌乐葵对姐姐也更加愧疚了! 好在凌乐竹并不在意,平静之后,说出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上一届我本有机会参加,但妹妹病情突然加重,不得已只能临时放弃了!” “临时放弃?” 纪来丰心中一惊! 大派五年一届,上一届正是去年,而凌乐葵的病早已存在,不是临时冒出来的。 听凌乐竹话语之意,好似本已安排妥当,让他人代为照看,自己则动身参加夺灵大赛。 往返算上一个月,若门中师姐师妹换着来照顾,也未必不行! 那么究竟发生什么,迫使对方必须改变计划呢? 浓浓的疑惑在纪来丰心头萦绕! 但能确定的是,那位虚弱的女孩身上,当时一定发生了极为严重的状况... 第三章 冰爆 怀阑山道上,冬日暖阳与山间冷风正在暗自争斗着! 一个想给大地带去温暖,一个又不断将这股温暖卷走。 并排而行的一对男女中,女子表情落寞,男子微微感伤! 二人皆是沉默不语,脑海中想的也是同一人。 终于,凌乐竹平静下来,将事情的经过缓缓说出... 与正常孩童相比,凌乐葵自打出生起,就如同受了诅咒,双腿残疾,冰寒附体! 约十岁之后,冰寒之症加重,每每夜深浑身冰凉,火炕无法解其痛楚。 无奈之下,凌乐竹只得同床相陪,以自身体热终让妹妹好受一些! 而凭借她强悍的毅力,七年时日倒也熬了下来! 可谁知,老天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凌乐葵! 纵使父姐保护得当,多番寻找医师诊治,女孩的病情仍在缓缓加剧! 终于,在去年一月,年关初过的一天,积攒多时的冰寒爆发了! 当时,女孩浑身冰凉急速加剧,一时变得有如冰块般! 极致寒冷下,身体颤抖剧烈不止,更兼神志迷糊,口吐白气! 睡梦之中,凌乐竹立即清醒,赶忙搂紧妹妹,并喊来侍女加大炕中热火! 但多番举动下来,妹妹的病况没有缓解半分,反而将她冻得够呛! 闻讯前来的凌怀阑,赶忙将一枚药丸塞入小女儿嘴中,方才有一丝止住之势! 因寒气太过剧烈,光凌乐竹一人难以抗衡,父姐二人便决定轮换着来。 期间,“柔姐姐”也主动请缨,但远不如修仙者的耐力,让她分刻已坚持不住! 好在持续近一个时辰后,凌乐葵总算恢复“正常”状态! 这一夜太过可怕,凌怀阑、凌乐竹吓坏了,赶忙推去所有事务,留在身边陪伴。 其后,近半个月时间过去,类似景象倒一直不曾出现,唯凌乐葵身体的寒凉较往常有所增重。 因病情诡异,无法预料,父姐二人只能接受现实,回归往日生活。 而凌乐葵天性乐观,早已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甚至在这一次后,比往常还更加放松了!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向前推进。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夺灵大赛到了! 去年青庐门曾有选拔,参加大赛的人选皆已定下。 当时,凌乐竹凭借优异表现,顺利成为其中一员。 但视妹妹为重中之重的她,害怕恐怖一夜再次到来,果断选择放弃。 与此同时,本该率领队伍出发的门主凌怀阑,也做出相同决定。 对此,汪兴运自然喜闻乐见,夺灵大赛前后,没少利用这一点来攻讦对手。 好在祁无瀚、方明二人深明大义,不曾开口责难。 慢慢的,风波也就暂时平息了。 再之后,夏季过去,秋季结束,一直进入冬月,极寒始终不曾发作! 见此情形,凌怀阑、凌乐竹皆松了口气! 转回头猜测,或许那一夜急病另有缘由,比如吃坏了什么东西! 可到了腊月中旬,残酷现实再一次摆在二人面前: 凌乐葵又犯病了! 饶是父姐反应快速,药丸、火炕、怀抱轮番上阵,仍生生熬了一个时辰的折磨! 且在此之后,凌乐葵的冰寒症又一次加重了! 二人这才明白,上一次并非偶然,往后也迟早会再次爆发! “唉!” 情难自抑,讲述完,凌乐竹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明亮的眼眸,也在哀伤的迷雾中转为暗淡! 纪来丰不知如何安慰,一边暗自感伤,一边静静等待。 ...... “呼...” 终于,凌乐竹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闷气! 见状,纪来丰连忙关切: “那乐竹!第三次是什么时候呢?” 直觉告诉他,一定还有第三次。 果然! 凌乐竹转过头,忧伤的神情下,艰难吐出一句: “九月!” “九月?” 纪来丰惊诧! 九月虽已深秋,天气转凉,但尚未进入冬季,女孩竟已犯病,显然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 “诶?” 正在这时,他心中倏地一动! 第一次到第二次间隔十一个月,第二次到第三次只有九个月,很明显进程在加快! 似曾相识的情形,纪来丰突然明白了! 极寒爆发的根源不在季节,而在累计的时日! 其实寒气一直在酝酿着,达到极限后便会喷发而出! 此时,寒气大量排出,转而继续酝酿,直到下一次到来! “恩?你怎么猜到的?我与父亲想了许久,方才明白其中玄机!” 惊诧之声自旁边响起,凌乐竹瞪大眼睛,目光惊奇闪烁! “额…” 纪来丰挠了挠头,略一犹豫后,将自己夜晚燥热一事说出。 与女孩情形十分类似,自打燥热出现后,进程也在逐步加快。 当然,其中也有许多区别! 其中最大的,一个惧冷,一个燥热,截然相反! 再则燥热虽每夜出现,症状却不如女孩严重,不曾爆发,现在还已找到消解之法! “竟是这样!那你深夜看月亮其实是为了…?” 凌乐竹望着他,虽为询问,但那张脸上分明已有答案。 纪来丰也不多言,直接点头确认。 此后,二人间陷入了沉默! 女修凝视着他,神色变幻不定。时而诧异,时而疑惑,时而又闪过希冀的光芒! 对方的心情纪来丰完全能感受到,正好自己也有话想说。 当即将月梦寒告知的阴阳二气,以及各自特点详细叙说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 激动的心,让凌乐竹语气开始颤抖! “乐葵的病极可能与阴元有关!” 女修殷切的目光下,纪来丰郑重回答。 不待对方反应,又赶紧补充道: “阴阳一脉我也是初次见识,没办法确定,还得门主尽快寻此道医师前来,如此方最为稳妥!” “好!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寻父亲!” 袭击之下,凌乐竹目光重归坚定,行事也果决起来! 随后,二人也不耽搁,加快步伐向山上而去。 …… “哦对!差点忘说了!此丹不可乱服,最好在午夜寒气最重时使用!” 凌家院落处,与凌乐竹分别前,纪来丰陡然想起月梦寒的提醒。 当时对方告知,因没能亲自前来诊断,病由无法断定。 纯阳丹效力极强,若整枚服下,非阴阳一脉修士难以承受。 因而可以考虑切下小块,在症状最严重时服用,先观察效果再决定后续如何做法。 此番告诫十分贴合常理,倒不似是欺骗。 “恩!我明白!多谢!” 略一琢磨,凌乐竹点了点头,并郑重表示了感谢! ...... 向女修告辞后,纪来丰独自向东而去,一路步伐轻快,心情极为放松! 原本对月梦寒赠药的意图十分怀疑,但听完凌乐竹的讲述,渐渐的,他开始相信了! 或许不久的将来,还有机会找到解决冰寒症的根治之法! 如此一来,也算他难得一次帮助了别人… 第四章 美女狐 “噜噜噜!噜噜噜…” 青庐山腰,哼着快乐的歌谣,纪来丰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 “呼…” 踏入院落,长吐了一口气,陡然一阵强烈困意袭来! 两日的持续惊吓,昨夜极致的恐怖,加上方才大殿中的勾心斗角,无不耗损巨量的心神! 任是午时将到,肚子开始“咕咕”叫,都敌不过身体的困倦! 纪来丰想了想,决定先歇息会,再起身做饭。 暗道之行,浑身早已被汗渍、污尘沾染,此时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直接迎着阳光,在院落中躺下! 眼皮耸拉,头脑昏聩,很快进入梦乡! 如同昏死般的沉睡,周边动静全然不觉! “咯嗒!”“咯嗒!” 轮子滚动的声响,自远处逐渐到来,直到极近位置方才停下。 而在“嘘”的一声后,院落再次归于安宁! …… 青庐山往东数十里远,密林中,人为开辟出一片开阔区域。 其中不时见到房屋出现,加上此刻袅袅升起的炊烟,显然是一处隐世的村落。 村落不同一般,环境清幽典雅,花草树木错落有致,显然乃主家精心打理。 “咯咯咯!” “咯咯咯!” “…” 此时,其中的某一处忽传来女子间肆意的大笑声! 顺着笑声,淡黄色花丛中,两位白衣女子相对而立! 二人俱是年轻貌美,好似姐妹一般,却是一个娇媚,一个秀丽,与旁边花朵极为相衬! 若纪来丰在此,定会认出前者乃为月梦寒,后者则是路冰影。 “你这丫头!让你去招揽,结果尽是捉弄了!” 笑声止歇,月梦寒一撇嘴,透出淡淡无奈! 但话语虽有责怪之意,望着徒儿的一双眼眸却满是宠溺! 路冰影并不害怕,故作缩起脖子,“嘿嘿”一笑说道: “师父!这也不能怪徒儿嘛!实是那家伙太过可恶,一路防贼一样防着,生怕冰影会出手害他!徒儿哪受过这等闲气,自不得好生捉弄一番!” “你呀你!真是!” 月梦寒玉指点向徒弟额头,轻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师父!冰影这次坏了事,请您责罚!” 这一次,路冰影微垂下脑袋,神色一阵歉疚! 不料月梦寒听了,反而微微露出笑意,眼中也闪过一丝自信光芒: “没关系!若料想不错,那小子迟早还会回来的!” “咦?师父为何如此肯定?就因为那两枚纯阳丹?” 路冰影抬起头,目光极是疑惑! 顿了顿,又担忧道: “纯阳丹非我派炼制,若凌怀阑发现有效,转头去找阴阳宗交易,咱们岂非为别人做嫁衣了?” 提到“阴阳宗”时,年轻女子眼中浓浓的厌恶闪过! “哼!那些家伙想都别想!”月梦寒一声冷笑,转而看向徒弟,目光又变得极为柔和: “放心吧!凌怀阑见多识广,岂能不知女儿病因?若真打算向阴阳宗求助,早十几年前已有机会,何须等到现在?” “哦?师父的意思难道是...凌怀阑与阴阳宗有仇?” “若是如此,当然最好!只是我姹月教几次主动提出帮忙,也都被此人拒绝,真不知缘由为何呀?” 说到此处,月梦寒面露疑难之色。 “说不定就是阴阳宗所害,牵连了咱们!”路冰影笃定地说道,转而也开始发愁: “唉!也不知那家伙回去后,能否说服自己的岳父?” “没关系!能否说服并不重要,关键是纪来丰这个人,姹月教必须抓在手中!” 月梦寒攥起右拳,神色异常坚决! “师父所言极是!”路冰影点着头,想起一事,急忙问道: “诶对了?师父还没告诉我,为何笃定那家伙一定会回来呢?” “嘿嘿!自得多亏青庐门有个睚眦必报的三长老啊!只要有他在,纪来丰在青庐门中逃不了好!而且在离开之前,为师还送了那小子一样好东西!” 月梦寒狡黠地看了徒弟一眼,嘴角也逐渐咧出奸滑笑意! “哦...徒儿明白了!既有威逼,又有利诱!啧啧!师父真是个奸诈的老狐狸!” “呸呸!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对不起!对不起!徒儿错了!应该说,师父真是个狡猾的美女狐!”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路冰影连忙改口! “噗…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灿烂阳光下,美丽花丛中,二位女子明媚的笑声再次响起。 但没过多久,随着一道低声的警示,气氛又陡然阴沉下来! “师父!有件事冰影必须告诉你! “瞧你一脸紧张,出什么大事了吗?” “是这样的!徒儿送那小子离开时,路上曾被一位师妹撞见!我怀疑…” “哦?是谁?” 月梦寒眯起眼睛,缝中寒光闪烁! “小凤!” “小凤?是她?” “嗯!离开路线极为隐秘,且师父提前也有过安排,却能被小凤恰好撞上。徒儿认为,她定是那边派来的奸细! 路冰影一边分析,一边攥起拳头,转而建议道:“师父!要不要将小凤抓起来仔细审问一番?” “不急!容我先想一想!” “好!” “这样吧!尽量先别打草惊蛇,咱们…” “…” 花丛中,随着悄声密谋进行着,一丝阴鹜的气息逐渐生出,笼罩在了花丛的上空! …… 纪来丰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一次出现在淡彩的天地中,并再次见到那一黑一百、悬浮在半空的硕大球体!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周边十分安宁! 没有燥热作祟,没有敌人劫采,让他得以安静得在一旁观赏! 此时,双球的形态与印象中大为不同! 本该完全干瘪的白球,不知为何,竟恢复了一半! 自其中散发的气息,平和而冷静,漂浮在周边,自己的心也甚是安宁! 黑球则恰好相反,与之前膨胀到几乎裂开不同,而是瘪下三、四成,狂躁与灼热也一并不见。 其气息中自有一股骄傲,且充满力量,好似拥有之后,什么都无需再害怕! 绕着神秘的黑白球,纪来丰仔细探索着,很快注意到神奇的景象! 淡彩色天空中,出现了许多细小黑色光点,正缓缓向着黑球飘去! 到达黑球附近,好似受到一股无形的吸力,光点纷纷附着其上,并逐个渗入进去! 随着时间,类似景象一直持续着! 越来越多的光点被吸收,黑球瘪起的部分正缓缓回弹,熟悉的充盈感也在逐渐回归! 纪来丰瞧着,很是替对方开心! 与黑球之间,好似本命相连般,连带自己的空虚也一并得到弥补! 默默感受着,不知不觉,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第五章 纸皮 “咕咕!” “咕咕!” “...” 空荡的院落中,躺在地上的男子陡然坐起! 下一刻,双手本能捂向肚子,试图掩盖那抗议的声响! 纪来丰饿了! “哈~啊!什么时辰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抬头望向天空。 茫然的目光中,太阳偏向西侧,散发的暖意较最盛之时已减弱两成,显然在未时之后。 低下头,双手揉着迷糊的脑袋,神智渐而清醒。 却在这时,一道闪念自脑海中冲出! “糟糕!” 纪来丰腾得一下跳起来,目光急忙向周边扫去! 但已然这个时辰,期盼的身影显然不会存在! 只不知对方有否没来,还是已失望离开! “你个大笨蛋!怎么能睡过头呢?” 想起与女孩的约定,纪来丰狠狠拍向脑袋,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多坚持一会,至少等对方来了,说上一句再睡不迟! 想着是否该去道个歉,但又怕凌家误会,以为他有什么企图,只好按下冲动,决定明天再说! “咕咕!” 对主人“重友轻己”的举动,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 拖着疲惫的身体,纪来丰去到厨房,取出两个土豆、一小把辣椒,放在案台上。 “嘶~” 刚准备给土豆去皮,腕上疼痛陡然发作,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痛呼! 赶忙放下土豆与小刀,自厨房中走出,快步去到正堂。 堂中方桌上,摆着一巴掌大小的红色方盒,以及一份折成五六叠的纸皮。 来到旁边坐下,纪来丰打开方盒,里面是些白色膏状物。 挽起袖口,左右各抹上一指头,分别涂在两侧伤口处。 白膏起效奇快,稍稍一抹匀,柔和而冰凉的气息出现,很快压制住了疼痛! “没想到那女人给的伤药倒还不错!” 纪来丰嘟囔了一句,柔媚高挑的身影随之在脑海中浮现! 只是那张绝美的面孔下,依旧看不清是否藏着歹毒的心肠! 愣愣地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那叠纸皮。 探出手想要取来,却在触碰前的一刹那,定住了! 纠结好一会,他抓起纸皮,并不打开,而是起身去到里屋,翻开暗格,放入其中收好。 其后折返回厨房,继续之前的行动。 …… 一盘青椒土豆丝,一大碗葱花蛋面,简单的一顿,总算安抚住了肚皮! 其后,纪来丰并未立即前去修炼,而是在阳光中盘腿坐下。 闭上双眼,沉下心神,努力感应,试图寻找梦境中的景象。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达成心愿! 暗淡的空间,如同无有月色的深夜一般漆黑! 视线内极其模糊,凝神到极致,方能瞧见一丝淡彩! 想继续深入,却是如何也做不到! “奇怪!难道刚才真是做梦?” 纪来丰皱起眉头! 就在不久前,他又一次见到阴田与阳田。 当时,阳田还在吸收黑色光点,使得自身逐渐充盈! 那般的景象,好似阳田受劫采之后,竟能自动恢复! 若果真如此,岂不正如月梦寒所说,自己拥有着天生的阳脉天赋? 若再顺势在此道上一提升,说不定能弥补灵气修为上的不足! 只可惜… 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尝试查看时,却遇到了令人失望的景象! 以至此时也分不清,之前所见究竟为真实,还是那一夜恐怖经历在梦境中的映射! “唉!要是父母在就好了!” 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纪来丰,心中忍不住生出幻想! 但显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目前能帮他解答疑惑的,唯有月梦寒一人,只是此女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奇怪! 昨夜还一脸阴森想要杀人,早上起来,又换成一副温柔和善的面孔! 之后又是放人,又是招揽,又是赠药,极尽关切之能! 不仅如此,在他离开前,月梦寒还专程跑来,送上一张折叠好的纸团。 当时此女一脸神秘地告知,纸团中有他渴望的东西,一定要收好之类! 但在纪来丰看来,对方举动乃是别有图谋,本能想要拒绝。 只不过才一开口,月梦寒立即凶神恶煞起来,扬言若是他不收,就留在姹月别走了! 迫于此女淫威,他只得接下纸团,并发下心魔大誓,承诺不得随意丢弃! 结果转过头来,月梦寒又换上了笑脸,对他嘘寒问暖,善目可亲! 这一副善变的面孔,在之后路冰影的身上再次见到,果不愧是一对师徒! “渴望的东西?” 挥去二女骄姿,纪来丰的注意力来到纸皮上。 渐渐的,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渴望的东西不多,站在月梦寒的角度,更是少之又少! 而其中能以纸团记录的仅有两种,一为父母的过往,一为阴阳一脉的功法秘籍! 想到女修神秘而诱惑的语气,前者不太可能,如此一来… “不行!” 眼见即要屈服在欲念下,纪来丰陡然一攥拳,强行将之按住! 以月梦寒阴祟的行事风格,纸团中说不定藏着可怕的陷阱! 一旦打开,顷刻间便会沉沦其中! 当即去到水缸旁,舀起一瓢,照着脑袋浇下! 经冷水一刺激,杂念瞬间尽消,并在此之后,开启了今日第一次的修炼! …… 阳光逐渐淡下,月亮缓缓升起,开始一点一点向着顶峰攀爬。 子时深夜,青庐山腰,来丰院落的屋顶上,熟悉的身影时隔两日再次出现! 与往常张开四肢、沐浴月光的姿态不同,这一次,纪来丰却是缩着脖子,身体微微打着颤! “奇怪!怎么还不来?” 同样的嘟囔声,已不知第几次发出! 也不怪他抱怨,实是今夜情况太过特殊! 自晚饭一直修炼至深夜,寻常已到燥热出现的时辰,却始终没有一点迹象! 不愿睡到酣时突然受到搅扰,纪来丰只得耐住困意,默默等待! 先在屋中,后去院落,又爬上屋顶,结果燥热没出现,反而等来了寒凉! “算了!还是先去睡吧!” 眼见越来越冷,无奈之下,他只得返回卧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半刻!一刻!两刻... 纪来丰纳闷! 与燥热一样,困意迟迟不曾到来,神智始终一片清明! 渐渐的,奇怪念想在脑海中形成: 莫不是昨夜月梦寒劫采,阴差阳错的,去除了燥热的根源? 要么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嘿嘿!” 大胆而期盼的猜测,让他忍不住幻想起未来美好的日子,并逐渐沉浸在了其中... “哈~啊!” 约莫一刻后,伴随一道拖长的哈欠,床上的躯体终于放松下来。 渐渐的,鼾声开始兴起,平稳的呼吸中,挂笑的嘴角一直咧着… 第六章 丹效 “笃笃!笃笃…” “咯噔!咯噔…” 明媚的阳光下,来丰院落中,熟悉的声响再次交汇! 厨房中忙碌的男子听见,赶忙扔下菜刀,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目光之中,结实的轮椅、瘦弱的女孩、灿烂的笑容,一切有如往昔! “来丰师兄!乐葵又来了!” “噗...” 女孩清甜而俏皮的笑声,每次都让纪来丰倍感温馨! 如往常一样,将轮椅搬至厨房门外,这一次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关切道: “乐葵!昨日与你姐姐所说之事,门主知道了吗?” “什么事情啊?” 出乎意料,凌乐葵眉头皱起,好似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啊?你姐姐没说?不应该吧!” 纪来丰顿时惊诧! 以凌乐竹的性情,获知妹妹病情有医治之法,该是第一时间告知,让后者开心才对! 难道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自然而然的猜测生出,仔细一琢磨,却是颇合情理!如此一来... “糟糕!” 纪来丰疾呼不妙! 自己没把门的一张嘴,再次将事情搞砸,登时懊悔不已! “噗...哈哈!哈哈!” “恩?” 耳旁传来女孩肆意的笑声,纪来丰疑惑望去。 轮椅上,凌乐葵抱着肚子,一张小嘴笑得极是开心! 可问题是,他没讲什么笑话呀! 等等! 再次仔细打量着女孩,那眼中不时闪过的光芒...分明是狡黠! 渐渐的,他明白了! “呵!原来你这丫头方才拿我打趣呢!” 纪来丰一撇嘴,弯腰凑到近处,双眼狠狠向女孩“瞪”去! “嘿嘿!开个玩笑,别介意嘛!不过,师兄的反应真有够慢的!” 凌乐葵一点不怕,轮椅上身体摇摆,笑容也更加灿烂! 纪来丰故作生气地插起腰,准备好生“呵斥”两句,但毫刻之间已然破功,只用手指宠溺地点向女孩额头: “你这家伙!现下捉弄完了!笑也笑够了!该回答了吧?” “嘿嘿!”女孩俏皮一笑,随后收起玩闹之心,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姐姐已经找过父亲!父亲说,先试试师兄带回的丹药,若有效果,再行决定。” “啊...啊?” 纪来丰一下愣住! 暗自一阵奇怪,“岳父”的反应怎么与设想中不太一样? 以凌怀阑对女儿的宠爱,得知此事,该是立刻准备厚礼,飞去阴阳宗,请此派医师前来诊治才对! 即便路途遥远,或有其他缘由不太方便,退而求其次,姹月教也行啊! “乐葵也不知!姐姐是对我这么说的!” 对于他的疑惑,凌乐葵无法解答! “那你没问一问为什么吗?” 纪来丰连忙追问。 心中越发奇怪,怎么凌乐竹的反应也有些不同往常呢? 闻言,凌乐葵还是摇头,但这一次表情中没有半点怀疑: “不用问了!父亲与姐姐乃世上最关心乐葵之人!他们若是做不到,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额...也对!” 望着女孩倔强为家人辩解的模样,纪来丰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多心! 凌家父女感情真挚,早已见识过多次,的确不该受到质疑! “诶对?乐葵!照这么说,丹药你已试过咯?效果怎么样?” 想起一事,纪来丰当即关切。 “有用!” 简单的两个字,女孩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随后凌乐葵告知,按照他的提醒,昨夜自丹药中切下一小块,约莫亥正过后服用。 丹药进入肚子的一瞬间,立时有股热气冒出,比之热茶汤水,缓解冰寒的效用强上许多! 凭借丹药的暖意,女孩难得一次安稳入睡,直到丑正过后,效力消失,方才再度被冷醒! “这也叫安稳?” 与女孩的欣喜不同,纪来丰对结果不太满意! “当然啦!若在以前,每隔半个时辰左右就要冷醒一次,昨夜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呢!而且今早父亲也说了,丹药的量可稍微加大一些,下次还能多睡一会!” 凌乐葵挥舞着小拳头,兴奋无比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瞧着女孩开心的神情,纪来丰也露出欣慰笑意,暗自也甚是怜惜,多么容易满足的一个女孩啊! “说起来,还得多谢师兄带回的丹药!只是…”凌乐葵投来感激的目光,下一刻,又愧疚地低下脑袋: “为了乐葵,差点害得师兄丧命,真是…” 一如既往的善良,一如既往地自责,纪来丰心中无比感动,但这一次… “切!你这丫头真有够厚脸皮的!月梦寒的目标本就是我,只不过离开前,顺带提了师妹一句罢而已!” 故作鄙夷的语气,凌乐葵抬起头,对向狡黠的眼神,愣了愣,感动的泪花渐渐在眼中酝酿! “怎么?还以为师兄骗你呢!得!那我发心魔大誓总行了吧?” 不忍女孩落泪,纪来丰故作无奈地举起右手! “不用!不用!乐葵相信师兄!” 凌乐葵慌忙摆手! “哼!这还差不多!行!师兄也该去做饭了,你耐心等着!” 纪来丰露出满意的表情,安抚一句后,走进了厨房。 …… “师兄!能让乐葵看看你的手腕吗?听姐姐说,那里伤得很重!” 院落中,才吃上两口,凌乐葵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哪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纪来丰不想让女孩看见。 “哎呀!师兄!就看一眼嘛!” 凌乐葵不放弃,并使出了撒娇的手段! 纪来丰很吃这一套,无奈之下,只得掀起左手腕,伸到对方眼前。 如同荆棘丛中滚过一般,血色红嫩的伤痕纵横遍布,模样极是恐怖! 但凌乐葵一点不怕,仔仔细细凝视着,渐渐的,一滴热泪凝出,恰好洒在了伤疤上! 正忙着夹菜的纪来丰,察觉到异样,筷子顿时停在了半空! 缓缓转过头,见女孩已在轻声抽泣,心中一阵柔软,连忙轻声安抚: “放心吧!真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倒非他故意撒谎,大概是月梦寒给的伤药太好,几处伤口除还有些疼痛外,正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女孩显然不信,泪水一滴滴洒下,抽泣的声响也渐而增大! 纪来丰见不得这个,只一张笨拙的嘴不知如何劝慰! 正抓耳挠腮时,陡然一个绝佳主意冒出,当即咳了咳,故作认真地说道: “乐葵!先别忙着哭!师兄这有一个难题,还想请你帮忙想一想!” 不出所料,抽泣声戛然而止! 凌乐葵抬起头,泛着泪花的眼眸中一阵疑惑: “什么难题?乐葵见识浅薄,未必能够解答!不过师兄但讲无妨,我回去后,可以帮你向姐姐或父亲请教?” 眼见“奸计”得逞,纪来丰既好笑又感动! 但话说回来,也不完全是计谋! 当下确有一件疑难,怎么也想不明白,迫切希望有人能从旁参考! 而在青庐山他只有两个朋友,一个凌乐竹,一个凌乐葵。 两个都是好人,只是此次的问题并不适合向前者诉说! 当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乐葵!别妄自菲薄!你的脑瓜聪明得很,一定能回答的!” 说罢也不耽搁,将心中疑难缓缓说出。 而随着讲述完毕,女孩低下脑袋,鼓着一张小脸,认真开始思索! 纪来丰也不催促,一边默默吃饭,不时也看上一眼。 渐渐的,轮椅上凌乐葵眉宇开始舒展,显然已有了答案! “嘿嘿!果然!” 纪来丰笑了,并暗自期待起来… 第七章 风险 青庐山腰,阳光铺洒的院落中,仔细思虑完毕,凌乐葵抬起了头。 “怎么样?” 纪来丰期待地问道。 方才为制止女孩自责,他一半刻意,一半也是真心向对方请教。 所请教的乃是事关自身命运的重要抉择:该不该接受月梦寒的招揽,加入姹月? 对此,女孩的回答是: “当然要去了!” “为…为什么?” 纪来丰愣住! 原本设想,乃是借助凌乐葵的聪慧,帮忙分析清楚其中利弊。 谁知等来的却是一道干脆的答案! 惊奇目光望向女孩,后者神色极其认真,看不出一丝玩笑的迹象! 而且以对方的善良,绝不可能拿他的安危开玩笑! 这时,凌乐葵开口了: “师兄!回答问题之前,乐葵想先问一句,你为何不愿接受姹月教的招揽呢?” “当然是怕月梦寒暗害了!” 纪来丰脱口而出! 前夜恐怖的遭遇,印象着实深刻,即便恢复自由,仍时不时会感到心悸! “但若月门主真打算出手暗害,又何必放你回来呢?” 凌乐葵继续反问。 “这简单!她瞧中我阴阳一脉天赋,想利用完之后再行杀害!” 纪来丰毫无迟疑地回道。 这个问题他私下琢磨多遍,月梦寒翻天覆地的态度变化,只可能与那一夜有关! 当时只发生了一件事情,劫采! 凭借自身本领,加上莫名出现的阳元,让准备充分的女修败下阵来! 而后续认命之后,对方却放弃了行动,若说再只为劫采,可能性已然不大! 所以他大胆猜测,指不定月梦寒正在修炼什么邪恶功法,想从他身上多试验几次,好达至精湛地步! 当然,这些他没好意思说,只含混提了一句。 “嗯!师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凌乐葵肯定地点着头,随后却是话锋一转! “什么问题?” 纪来丰急忙道。 “风险!” “风险?什么意思?” 不曾听闻的话语,纪来丰一时无法理解! “师兄不妨想一想,月梦寒若真这么做,她与姹月教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凌乐葵不紧不慢,给了一句提示。 “处境?” 纪来丰当即陷入沉思! 渐渐的,他好像明白了! 只要自己在青庐山一日,无论受不受重视,始终都是门主女婿,青庐门半个弟子! 杀了他形如挑衅青庐门,极可能面临此派的疯狂报复! 转头来,若真打算利用他修炼邪恶功法,正常做法也不该放回,而是锁在姹月教内。 如此,青庐门不知情,拿月梦寒也就没有办法! 而现如今,掳劫之事完全公开,青庐长老尽皆知晓,尤其祁无瀚还曾当面警告过路冰影! 这位大长老向来说一不二,无论看在门派声誉,还是爱徒凌乐竹的面子,绝不会无动于衷! 再还有一点,自己已接受教训,佩戴追踪器具,一旦受到掳劫,立刻会被青庐门知晓! 器具一事路冰影曾暗道中特意提醒过,月梦寒不可能视若无睹! 如此一来,站在姹月教的角度,风险不可谓不大! “那照这么说,我没有危险咯?” 思虑完毕,纪来丰试着问道。 不知为何,心中始终存有一丝犹疑,只说不出缘由为何。 “哪有那么简单!姹月教隐世而居,阴阳一脉又极为神秘,加入后会是如何处境,实在难以预知!” “啊?方才师妹不是说...?” 女孩急转的回答令纪来丰心中一惊! “师兄莫急!”料到他的反应,凌乐葵连忙安抚,并解释道: “正常情况自是加入青庐门最为安全,但昨日大殿中的争论乐葵已听姐姐说过。师兄!三十岁之前,你可有把握晋阶游海呢?” “当然没有了!” 纪来丰果断摇头!提升两小段已用十年,余下八年又如何足够? “这就对了!师兄早已没了选择,又何必纠结呢?” 达到目的,凌乐葵笑着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不想拿性命冒险!” 纪来丰清楚自身的处境,但留下一条命,他还得返回望金峰呢! “成大事者,怎能一点风险不冒呢?关键是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额…” 自凌乐葵眼中陡然迸射出的精光,让纪来丰情不自禁地一颤! 不知为何,在瘦弱女孩身上他仿佛瞧见了一丝霸气! 如同巍峨的高山,渺小的他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成大事...多么久远的梦想啊! 上一次还是五岁才开始修炼那年,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脑海中时刻会冒出大胆念想! 但在之后持续的打击下,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此刻已成年的他,瞧着身体健康,内里却更似苟延残喘的病患,空虚而又迷茫! 成大事?自己还有这个机会吗? “师兄错了!成大事并非修为有多强,超过多少修士,而是要与自己战斗!抓住一切机会,达到能达到的最高处。如此,一样也是成功!” “与自己战斗?” 含义高深的话语,纪来丰挠着头,一时难以理解! “没错!师兄不是想返回望金峰吗?” “对呀!但靠我自己肯定不行,还需要你姐姐帮忙!” 陡然一句莫名的询问,让纪来丰不由一愣,待回过神来,也不怕羞耻,如实回道。 “姐姐当然会帮忙!但若师兄在此处一点进步都没有,回去被丁掌门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这...” 直触心灵的质询,让纪来丰定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如惊涛骇浪般,一直震荡个不停!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考虑过,甚至已做好准备,回去就在山脚住下,尽量不去打扰掌门师伯,即便被仇家找到也无妨! 不过,凌乐葵的话提醒了他! 以掌门师伯对自己的关爱,又岂会坐视不理?终究还是要操心的! 到时仍如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他在一日,长辈操劳一日,父母也丢脸一日,仍是一如既往的累赘! “不行!不行!” 恐怖的景象,令纪来丰背后冷汗直冒! 相较而言,即便被月梦寒杀害,好像也能接受了! 恐惧引发的冲动下,身躯当即挺直,做出决定: “乐葵!你说得对!甭管冒多大风险,姹月教必须得去!” 见状,凌乐葵欣慰地点起了头,转而柔和语气说道: “师兄能想通自是最好,但切记不可急躁!无谓的险没必要去犯,做好周全准备,保护自己也十分重要!” “额...那该做哪些准备呢?” 同样的话语纪来丰已是第二次听见,只是脑中一片混乱,还得向对方请教。 “不急!一边吃,乐葵一边与师兄说!” 凌乐葵轻轻一笑,不急不躁,显得信心十足! 见状,纪来丰的心随之安定,暗自也庆幸着能遇到这位善解人意的女孩。 若无凌乐葵指点迷津,恐怕他一辈子埋在土里,当个缩头乌龟! 与此同时也不由感慨,瞧着瘦小虚弱的女子,胸中竟藏有如雄鹰般的苍天大志… 第八章 阴阳基础 夜幕,院落正堂,微弱烛火映照,纪来丰坐在桌边,正凝神观望着。 这一次,桌上摆着的并非父母画像,而是已经展开、被纵横折痕分隔成数块的纸皮。 此乃月梦寒赠与之物,其中或许写着他渴望知晓的东西,也极可能暗藏着歹毒的陷阱! 一正一邪,一善一恶,此前一直迟疑,不敢打开! 而这一次,他不再纠结! 凌乐葵说的对,瞧着宁静安和的生活,其实已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 向前迈进,或会跌落万丈深渊,但也有机会攀上雄伟高峰。 而若向后退,结果一定是深渊,与前者区别仅在于沉沦的快慢!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轻轻拍了拍脑袋,抛去纷杂念想,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 纸皮上,没有祸乱神志的迷香,没有诱惑性的话语,只有阴阳一脉修炼的基础! 第一部分,阴阳天赋判断,感知阴阳元流动。 如同五行灵气修炼,自窥仙境到飘云境,天赋决定修士在此道的前途。 区别在于,阴阳田位于丹田中,且无灵石可供吸纳,威力更强之时,也更为隐蔽,更难以修炼! 寻常门派自是如此,但对姹月教却算不上难事,此派分属阴阳一脉,自有成熟的修炼之法。 唯一的问题,此派全为女子,专修阴元一脉,功法并不适合男子。 不过… “来丰!你天生阳脉,无需修炼,已然自成!若加入姹月,只需再将阴脉打通,达至阴阳双全,前途不可限量!” 纸皮中,花弄影如是写道。 瞧着亲切的称呼,却让纪来丰想到女子邪恶的表情,顿时浑身皱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随即开始凝神思考! 自话语中叙说之意,姹月教并不擅长阳元一脉,到与那夜见识十分吻合。 当时他已注意到,月梦寒虽为踏陆大修,深耕阴阳一脉多年,但阳田仅有其八成,阴田也不过大上一些! 反观己方,阳田壮大甚是威武,阴田则仅有阳田一半。 据此可初步判断,阴阳天赋也分男女,男子阳强阴弱,女子正好相反! 正常情况,彼此相差或许就在两三成左右,而他天生阳脉,情况特殊,不在此列。 明白这一点后,劫采之战的曲折经过也有了合理解释。 起初阴元的争夺中,己方弱小,毫无抵抗力,白球迅速瘪下。 而同一方的阴阳田之间,显然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其中一方强大,另一方也会随之增强,进而越过本来的实力差距,劫采更强的敌方阴阳田! 也有一个不太明确的问题,便是月梦寒初期大胜的缘由,究竟在其整体实力更强,还是趁自己昏迷时抢占了先机! 仔细琢磨后,纪来丰逐渐偏向后者,理由就在接下来的阳元争夺战。 当时己方能够逆转,凭借的并非自身实力,而是对方阳田中的“内奸”。 临战之时,杂乱阳元纷纷倒戈,导致双方阳田差距进一步增大,大到超过阴田间的强弱。 自这之后,劫采也转而变成反向劫采! 若是公平一战,或许月梦寒没有机会采夺他的阴元! 由此也能看出,姹月教的确不擅长阳脉一道,连自身阳田中的阳元也控制不住! 月梦寒清楚自身弱点,所以提前在聚阴阵中储存阴气,借之重新掌控局势! 但对方没料到的是,敌方也有“外力”,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嘿嘿!” 想到月梦寒当时惊诧到失态的表情,纪来丰忍不住一阵好笑! 转而又开始疑惑,那些莫名出现的阳元究竟从何而来? 仔细回想,但当时神智混乱,只有满腔怨恨,不曾专心留意过。 唯一印象,只知是从头颅中灌下! 事后他也曾尝试感应,结果不仅一无所获,反让脑袋一阵昏沉,极为难受! “唉!又是一个谜题!” 无奈感叹一声,纪来丰回到现实。 第一部分看完,月梦寒好心介绍,话里行间,态度也算诚恳! 当然,对方也没忘趁机招揽,若想打通阴脉,首先得加入姹月! 接下来第二部分,扩展阴阳脉。 与五行一样,脉络越粗越强,同时间内,流过的元气也就越多! 无论想加快吸纳,或发挥更强实力,脉络皆为重中之重! 修炼之法说起来也简单,一为挤压,二为“食补”。 前者乃是通过元气流动挤压周边脉络,迫使后者向外扩展! 而要达到目的,不能如溪流般缓缓流淌,也不能如瀑布般汹涌冲击! 前者没有效果,后者会损伤脉络。 正确做法是,控制元流强弱差不多轻微膨胀,通过日复一日的持续挤压,一点点将脉络扩大! “元流强弱控制法,一在吸收,二在催动…” 纸皮中,这一次月梦寒没有遮掩,给出了具体的做法。 无论元气进入体内,还是流出体外,都可用来锻炼脉络。 前者做法是,由此道高修以适度元气进行攻击,辅助后者进行提升。 后者也差不多,以具备吸引阴阳元的特殊器具,让弟子向其发动攻击。 凭借自身与器具的叠加效用,元气流动较正常情况加强,从而达到扩展目的。 至于“食疗”,则是脉络扩展的同时,必须有所补充。 好似蒸笼中的馒头,膨胀之后,原本密实的地方会逐渐撕裂,出现空隙。 同样若脉络无有补充,只会越来越薄,后续将会成为隐患,战斗中更容易受到损伤! “姹月教历经多年,已找到适合丹方,辅助锤炼脉络,颇有成效!” 简单一小段介绍,却是什么丹药,什么材料,一概没有介绍! “呵!这女人!” 看到此处,纪来丰顿时忍俊不禁! 无论阴阳高修、特殊器具,或是“食料”丹药,自己什么都没有,又如何修炼? 说来说去,还得加入姹月教! 月梦寒看似真诚,到头来还是伺机招揽,虽非诱惑,又与诱惑相差无几! 但这一次,他并不觉得厌恶,能让对方费心算计,反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咦?” 好笑之时,目光扫过接下一段,纪来丰不由眯起眼睛! “若想锤炼脉络,未必要借助外力,采用特殊方法,本人也能做到,此法名为…” 陡然,心“砰砰”乱跳,激动、疑惑纷纷涌出! 期待的目光仔细望去,纸皮上,六个字赫然出现: 阴阳极伤之法! 第九章 极伤 “阴阳极伤之法!” 正堂,飘忽的烛火下,纪来丰轻轻念着。 乍一看不知有何名堂,但心中本能钻出一缕念想: 此法绝不简单! 尤其其中一个“伤”字,好似在预示着什么! 怀着兴奋与惊疑的心情,他接着向下看! 随着一个个文字进入脑海,渐渐的,他明白了此法的真正含义,也验证了方才的猜想! 阴阳极伤之法的关键,一在阴阳,二在极伤! 其中,前者指的不再为单脉修炼,而是利用阴阳合而恢复的特点,阴阳脉同时扩展! 而扩展之法,就在“极伤”二字! “极”指的是极限,“伤”含义较为广泛,流血、内伤、疲惫等等,都算作在内。 当修士遭遇“伤”时,为恢复康健,体内阴阳元会自动流出,辅助血肉快速愈合! 随着伤势的轻重不同,二气流出的快慢也不同! 轻则慢,重则快! 显然,想要锤炼脉络,必须得为重“伤”,也即是极限所指! “有道理!” 阅看至此,纪来丰默默点头,对纸皮中的讲述十分赞同! 而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其眉头倏地凝至最紧! “极伤”之法听着十分简单,做起来却有如登天! 其艰难之处在于两点,一为风险,二为毅力。 重“伤”固然有助修炼,但其中痛楚,非常人能够忍受! 假若流血或内伤之类,不受自身控制,全靠药物与时间生熬,倒也不必纠结。 但随之而来的,风险却在急剧增加! 盖因伤处痊愈需要多少阴阳无法断定,不仅阴阳,血肉本身也是一样。 若一个控制不好,身体不足恢复,落下永久病根,可谓得不偿失! 有了这一层的顾虑,反过来,想刻意创造此类重“伤”,绝非轻易能够下定决心! 而若换作疲惫一类,瞧着身体无有损伤,但想要有效果,又非普通困倦或脱力那般简单! 必须在此基础上继续增强,随着疲惫不断提升,对阴阳二气的召唤将会飞速增强! 只是由此又会引来新的问题,对修士毅力要求十分苛刻! 寻常之人光在普通疲惫下,精神已难以承受,想要继续下去谈何容易? 更不提与血肉一样,精神耗损过剧,整个人也一样会跨的! “嘶…” 看至此处,纪来丰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两种类型的重“伤”,前者不必考虑,无论运气,还是血肉,凭什么他一定比别人强? 至于毅力,除每夜煎熬外,他好像也没有过人之处。 煎熬乃是出于无奈,若换成主动选择,未必能够坚持! 想到这里,纪来丰不由苦笑,无论哪一种法子,看着都像绝路,也难怪月梦寒敢写出来! “算了!” 轻叹一声,他也不纠结,先全部看完,待明日凌乐葵前来,让对方帮着一起考虑。 第二部分完毕,接下来是... 恩?” 纪来丰目光一顿,熟悉的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纸皮上: 纯阳丹! 那是月梦寒赠与的黑色丹药,且已证明对凌乐葵病情有效! 而纸皮中记录的,乃是炼制此丹的要求: “纯阳丹,纯粹阳元丹药,必须阳修来炼制。” 没了! 就一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炼制的材料、炼制的方法、需要的环境,通通没有记载! 纪来丰眯起了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不必多思,月梦寒提及纯阳丹,目的十分明确。 乃是猜出他在意凌乐葵的病情,也知道若想根治,需要大量纯阳丹。 现在一共只有两枚,即便每日切下一小块,也用不了多久。 到时候,他还得求上门去,为换取丹药,付出相应的代价! “啧啧!这女人真够狡猾的!” 纪来丰忍不住感叹道。 拍了拍发疼的脑袋,转而又生出许多疑惑。 疑虑之一,方才月梦寒提过,姹月教女子专修阴元,又如何能炼出纯阳丹? 还有,给他的两枚又是从何而来? 疑虑之二,阳修门派不是没有,比如阴阳宗。 凌乐竹尚且听过,凌怀阑又岂会不知? 若凌家撇开姹月教,直接上阴阳宗做交易,月梦寒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诶?” 想至此处,午时凌乐葵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凌怀阑、凌乐竹明知纯阳丹有效,却没有一旦向阴阳宗求助的打算,与二人平素举动大相径庭,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总不至于与阴阳宗有仇吧?” 纪来丰摸着下巴,一个古怪的念想生出! 倒非没有可能,但“岳父”性情一向宽和,轻易不会得罪人,无缘无故,又怎会与阴阳宗结仇? 难道其中还有些不为他所知晓的隐秘? ...... “哎呀!不想了!” 眼见不可能得到答案,纪来丰果断选择放弃! 目光继续往下,纸皮中文字所剩不多,却来到他最为感兴趣的部分: 功法招式! 其中一共记录三种,皆以阳元为例。 第一种名为阳灵拳! 顾名思义,乃是由阳元与五行混合催发,以提升拳、掌、爪、指等招式的威力。 其特点是,以阳元替代部分灵气,可将威力提升三到五成,并具有独特的效果。 对手中招后,体内会感到燥热,或影响行动,或干扰心绪! 若换成阴元,燥热转为冰寒,其后则是殊途同归。 第二种,阳灵感。 由灵气灌入脑袋,可获得超过常人的感应力。 同样以阳元替换一部分灵气,此次的独特效用在于自身,可壮胆气! 遇到阴诡及邪祟情况,阳元充足者,胆气更胜旁人! “壮胆…?嘿嘿!有点意思!” 纪来丰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想起幼时见闻,山脚下那些孩童打闹时,“胆小鬼”的称呼可是一个大杀器。 中招者往往脸色通红,羞愤不已! 回到现实,说到胆量,他也不确定自己算大还是小。 按阳脉天赋,他应该算是前者,但实际表现出来的又好像是后者! “诶?阴元呢?” 胡思乱想一阵,好奇心动,接着往下看。 “当遭遇惊变,头脑混乱时,阴元充足者,能尽快冷静,抑制冲动…” “厉害!” 纪来丰默默点头。 冲动是他的一个大毛病,原以为本性如此,现在看来,或许也与体内阳盛阴衰大有关联! 若能打通阴脉,达至阴阳双全,无论修炼,还是应对危机,都将是极大助力! 功法红的第三种,也即纸皮最后一段,阳灵指! 此指与第一种不同,乃踏陆修士方能使出,属灵元化器一类。 以浓郁阳灵聚集指尖射出,达到远距离攻击的目的。 其中阴、阳元的独特作用,除冻寒与燥热外,还能提升元气突袭的快慢。 当然各自也有限制,前者在夜间方才有效,而后者则在白天! “呼…看完了!” 距离踏陆实在太过遥远,纪来丰有自知之明,简单扫过一眼,随即将纸皮放入暗格。 收好之后,搬出梯子,爬上屋顶,一边欣赏月色,一边回想方才的收获… 第十章 欲擒故纵 自姹月教返回的第二个夜晚,燥热还是不曾到来! 于是连续两个早晨苏醒,纪来丰都觉得精神十分不错! 吃完早饭,活动手脚,惯常开始修炼。 安宁的气氛,随着轮椅女孩的到来而被打破。 “师兄!昨夜可有收获?” 才一见面,凌乐葵便笑着问道。 纪来丰耸了耸肩: “有!但是不多!” 随后一边做着菜,一边将纸皮内容连同诸多疑虑一并说出。 “啧啧!看来月门主还挺重视师兄的嘛!” 女孩故作惊奇的感叹声,自厨房大门处传来。 “去去!你这鬼灵精,又在捉弄我!” 经过昨日教训,这一次,纪来丰一眼看穿女孩的“坏”心思! “嘿嘿!这是事实嘛!” 凌乐葵兀自强辩! 纪来丰听闻,当即鼓起眼睛,狠狠瞪向门外,并催促道: “别闹!快帮我想!待会若说不出来,可没有饭吃!” 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吝啬贪婪的掌柜,压榨着善良的店小二! 只不过“店小二”并不计较,答应了一声“马上”,随即蹙起眉头,认真思虑起来! …… 院落中,方桌旁,一大一小轻松吃着饭。 纪来丰当然不会不给对方饭吃,而凌乐葵也不负其所望,短短时间已有许多思量! “首先不用怀疑,月门主赠与此物,乃是出于招揽之意,且心意十分迫切!” 昨夜已有的判断,在此基础上,凌乐葵又提两条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其一在于纸皮本身! 其中内容多为修炼之法,月梦寒敢写,就绝不会做手脚! 毕竟有阴阳宗在,若被发现问题,岂不自找麻烦? 其二,唯一具体的扩展脉络部分,以其多年阅览的书籍,以及从父姐处得来的知识,都非常符合常理! 随后在纯阳丹一事上,女孩也认为月梦寒有意利用冰寒症,达到拴住他的目的。 但也提出问题,对方敢直白告知无法炼制纯阳丹,若真想欺骗,何必多此一举? “恩!乐葵你说的对!” 听完凌乐葵的分析,纪来丰心中担忧立刻减轻不少! 为表示感谢,他当即夹起两大块五花肉,放在女孩碗中。 后者发现,方才舒展的一张脸转而皱成苦瓜: “啊!师兄!乐葵不喜欢吃肥肉!” “不行!必须吃!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听见女孩的嘟囔,纪来丰立即否决,两只眼睛瞪如铜铃,敦促着对方吃掉! “哦…知道了!” 凌乐葵嘟着嘴巴,显见不太情愿,但随后还是照做了! 只是放在嘴中嚼的时候,一张脸好似遭受酷刑,五官全挤在了一团! 见此景象,纪来丰既欣慰,也一阵好笑! 早在之前几次他已注意到,女孩胃口虽好,却有一个毛病,不爱吃肥肉! 而曾几何时,他也与凌乐葵一样,吃饭时专挑瘦肉夹。 掌门师伯知道后,也是晓之以情,再加威逼利诱! 而自己表面服从,当对方不在时,立刻阳奉阴违。 对此,哑仆视而不见,并不阻拦。 直到后续习练菜谱,凭借“父母”的约束,方才彻底改掉这个毛病! “乐葵!对那极伤之法你怎么看?月梦寒为何要说出来?目的又是什么呢?” 见女孩嘴中全部咽下,纪来丰再度提出疑问。 “很简单!给师兄一个甜头呀!” “啊…?” 纪来丰一阵。 “嘿嘿!” 凌乐葵狡黠一笑! 随后告知,月梦寒要达到招揽目的,自要突出加入姹月教的优势。 但牵涉本门机密,功法一类皆不能说得太明白,以至纸皮所述尽皆空泛。 但若全然如此,难免太过吝啬,显得没有诚意,反让对方心生不快! 于是特意挑出一部分,加以详细说明。 但月梦寒的选择十分高明,看着可行,实则条件极为苛刻,基本难以做到。 等对方尝试后,知晓其中厉害,也就不得不加入姹月教了。 “嗬!好家伙!这是欲擒故纵啊!” 纪来丰恍然大悟,并再次体会到了月梦寒的狡猾之处! “没错!寻常交易中,欲擒故纵乃是十分常见的计策。” 凌乐葵点头认同。 “啧啧!还是师妹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哪有!其实还是月门主没打算隐瞒,否则以乐葵心智,又如何看穿一门之主的想法!” “额...” 女孩的谦虚,纪来丰瞧在眼里,既佩服,暗自也一阵羞臊! 如此简单的计策,他却没能看出来,岂不是没脑子? 但好在他也不曾自诩聪明,记住此次教训,以后不上当便是! 心境平复,回到正题,关于纯阳丹他还有疑惑。 比如必须阳修炼制之事,月梦寒为何刻意提上一句?难道就为了显示真诚,好证明不是欺骗于他? 对此,凌乐葵回答十分干脆: “抱歉师兄!乐葵也不明白!” “这…”纪来丰一怔,回过神来,当即嫌弃地一撇嘴: “你这丫头,这就难住了?真不中用!” “略略略!” 陡然受到斥责,凌乐葵不以为耻,反而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做起鬼脸! “噗...” 纪来丰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嘿嘿!嘿嘿…” 女孩也笑了! …… 明媚的阳光下,桌上菜肴正被快速消灭着,纪来丰心中疑惑也逐个说出。 其中,在阴阳一脉三种招式上,凌乐葵与他的判断一致。 年轻修士,尤其男修,向来痴迷功法招式。 月梦寒介绍的三种以后都能使得上,用作吸引最为适合不过! 而在凌怀阑与阴阳宗是否有仇一事上,凌乐葵表示不曾听过,并依旧不打算前去询问! 纪来丰明白女孩顾虑,并不逼迫。 至此,由纸皮本身引发的疑虑已全部说完。 接下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 是否立刻加入姹月教? 对此,凌乐葵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师兄!决定命运的一次抉择,最关键的,你自己心中如何想法?” “额…” 猝不及防的反问,纪来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但瞧女孩极是认真的表情,渐渐也明白了,确实不该太过依赖他人! 当即放下饭碗,左肘支起脑袋,右手揉着额头,仔细思虑起来! 纷杂的世界中,无数飘荡的思绪,纪来丰在其中努力搜寻。 渐渐的,思绪的海洋开始震荡,卷起的漩涡中,一道彩光迸射而出… 第十一章 决定 “我不打算立刻去姹月教,至少也得先试一试极伤之法!” 阳光下,院落中,纪来丰目光坚定,对着女孩说道。 “哦?为什么呢?” 凌乐葵没肯定,也不否定,明亮的眼眸,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理由有三个!” 纪来丰逐个说出。 首先,“酷刑”还没过去两天,转头就答应接受招揽,直如一个软骨头,容易叫对方看轻! 就算月梦寒愿意接受,但前后转变如此之剧,又怕要怀疑他别有用心,转而开始防备了! 其次,明明已有扩展脉络之法,没尝试一次就放弃,如此懦弱,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 最后则是青庐门。 昨日祁无瀚发过话,将入门年限提至三十岁,对他可谓十分宽容! 若转头没两天就加入姹月教,岂不是打这位大长老的脸? 说不得汪兴运会趁机作祟,在祁无瀚耳边进献谗言! 心中思虑一吐为快,纪来丰看向凌乐葵,等待对方的评判! 却不知为何,女孩一直沉默,只静静地望着他,脸上迟迟未见变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似曾相识的反应,在凌乐竹处见过几次,换成妹妹却是第一次。 “呵!”凌乐葵笑了,笑得很欣慰: “师兄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尽管照做便是了!” “啊?就这样?没一点问题吗?” 纪来丰一愣! “当然没问题咯!若非要说的话,乐葵倒可以给师兄再加一个理由!” 凌乐葵笑着摇头,随后说道。 “哦?是什么?” “考验!” “考验?” 已不知第几次自女孩嘴中说出的高深话语,纪来丰仍是不明所以! “此前一直是姹月教主动招揽,现如今咱们不妨也主动一回!耗他一两月,看看月门主耐心如何!若三五天便急着来催促,师兄就得小心了!” 凌乐葵给出解释。 “有道理!那…那若是她一点不着急呢?” 略一思忖,纪来丰点头认可,转而又有疑惑。 “若月门主耐心足,也许是好事,也许为坏事。前者不必说,若是后者…或许对方心意已冷,又或许图谋深远,无论哪一个,师兄再去姹月教,都必须时刻小心了!” 凌乐葵分析道。 “时刻小心吗?” 纪来丰低着头,闭着嘴唇,细思之后,发现确如女孩所说! 若月梦寒心意已冷,说不定会改回原先主意,再去等同自投罗网! 而若图谋深远,以其微末心智,也绝无法抗衡整个姹月教! 但话说回来,好像也无妨,自己本是死里逃生,无非再把性命还回去罢了! 如此一想,心情立即放松下来! 而与此同时,凌乐葵却已想到更远的地方: “师兄既已下定决心,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怎么做?当然是尝试极伤之法,扩展阴阳脉呀!” 短暂一愣,纪来丰想当然道。 “那具体做法呢?” 凌乐葵追问。 “嘿嘿!这我早已想过!” 纪来丰轻松一笑! 昨夜他已有此念想,且在屋顶欣赏月光时曾仔细琢磨。 血肉之伤实在难以控制,所以他一直考虑的乃是疲惫之路! 按照月梦寒的说法,五行灵气存在会延迟疲惫到来,进而影响到阴阳脉的修炼。 因此,必须设法先散去灵气! 此事一点不难,自即日起不再修炼,再将灵气全部使出! 相信过不了两天,丹田就能清至一干二净! 而接下来,则是创造疲惫。 方法也有不少,翻山、爬树、劈柴、背重,一种或几种结合。 余下的,只看自身毅力究竟如何! “怎么样?” 说罢,纪来丰期待地望向女孩,难得一次考虑细致,自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可! 只不过视线之内,后者眉头紧蹙,好似并不赞同! 心中一咯噔,他连忙问道: “乐葵?是不是我的计划有问题?” 凌乐葵思考了会,抬起头,瘦弱小手竖起两根手指: “确实有!两个!” “哦?哪两个?” 纪来丰急切道。 “其一,阴阳元与灵气相同,迟早会用完,那师兄有办法补充吗?” “诶?对呀!” 纪来丰猛地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真是糊涂,若连阴阳元都没有,还谈何锤炼脉络? 当即抓着头发,兀自犯难起来! 而下一刻,心中倏地一动,想起月梦寒曾称赞过的天生阳脉,以及昨日午时梦中的奇特景象! 若这些都有关联的话,或许阳元未必算是问题! “是吗?师兄能自天地间吸收阳元?” 凌乐葵听闻,顿时惊呼! “嘘!我也不能确定!” 好似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纪来丰连忙竖起手指在嘴边示意! 若果真为梦境,而他误以为是自身本领,那可太丢人了! 但在凌乐葵看来,他的反应显然小题大做,随即建议脱口而出: “怕什么!师兄再试着探查一次不就行了?” “有道理!” 瞧着女孩风轻云淡的脸,纪来丰登时羞愧不已! 自己身强体壮一个大男子,竟连一虚弱小女孩都不如! 好在知耻而后勇,当即下定决心: “不错!就照师妹所说,我立刻去试!” 说罢起身,去到阳光中盘腿坐着,沉下心神,努力搜寻! “咦?” 也不知与方才决心有关,还是其他什么缘由,淡彩天地竟很快出现在眼前! 虽不如山洞劫采时清晰,但也远胜昨日饭后的一次。 其中白球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太大变化,而另一边… “这是...” 惊喜的景象出现了! 黑球虽还不至充盈,却已基本恢复圆润,较之昨日梦境,竟已好转三四成。 不仅如此,源源不断的黑色光点也比昨日多出数倍,正不断渗入阳田之中!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 纪来丰腾得从地上爬起,兴冲冲去到女孩身边,告知方才的惊喜发现! “太好了!” 凌乐葵开心地拍起巴掌,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二人一个傻笑,一个开心,持续好一阵后,方才各自冷静下来! 转而,凌乐葵提出又一个关键问题: “现如今阳元已有,那阴元呢?” “对呀!这才是难题!” 纪来丰双手撑着脸,一边默默点头,一边微微叹息。 “师兄!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未必没有办法的!” 瞧他神情低落,凌乐葵赶忙出声宽慰。 “没事的!我...” 女孩温暖的话语,让纪来丰很是感动,正想说些什么,心中陡然一动,随即缓缓咧起了嘴角! “咦?难道师兄想到办法了?” 察觉他的异样,凌乐葵登时惊奇! “那倒没有!只是方才探查阳田时,想到一些事情,或许有所帮助!” 纪来丰微笑着说道。 淡淡的笑容下,一颗心“砰砰”跳动,渐渐激动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尤其惊魂一夜之后,出现的诸多奇异景象,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联系! 或许在自己身上,果真藏有一些过人的天赋... 第十二章 天赋 前一日还模糊的淡彩天地,才过不到一日,突然清晰了许多! 转变如此之大,很难不让纪来丰有所联想。 仔细琢磨后,他找到了两次的最大区别: 时辰! 前日昏睡,饭后已到未正,今次却在午正左右。 日出日落,月明月暗,十二个时辰,循环往复! 午正时分,阳光最盛,或许…也是天地间阳元最为浓郁之时! 而在此刻,自己莫名的阳元天赋也被发挥到了极致! 而天赋怎么来的呢?果真与生俱来的吗? 不!未必! 想起十几年来,追寻父母踪迹,坚持午时在阳光下盘坐,再看体内阳田远胜阴田的异常景象,这其中分明有些联系! 对了!还有燥热! 自前夜被劫采的经历,当阳田充足到一定程度,阴田实力也会对应提升,并开始掠夺周边的阴元。 但若迟迟掠夺不成,阴阳逐渐失衡,有违天道,则会带来灾殃! 而这灾殃便是燥热! 但为何是深夜,而非其他时辰发作呢? 纪来丰大胆猜测,或许在于本该阴盛阳衰之时,体内状况却恰好颠倒,方才出现异常反应! 而随着岁月变迁,阳田一日日壮大,阴田却始终迟滞不前! 差距越发增大,反应也越发强烈,自间隔发作到每日一次,也自轻微到燥热难当! 直到发现月光效用,方才遏制这股趋势。 该说是运气吗?不!或许这是必然的! 阴田得不到满足,也不会让身体好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值此之时,自得起身寻求各种缓解之法。 而在寒冷之夜,去屋外散心乃是绝佳选择,只是出于害怕,一直没有勇气! 但随着燥热持续增强,终有一夜难受会超过恐惧! 只不过因为意外,时日提前了! 那夜惊魂,燥热混杂悲愤,裹挟身体,投入月亮的怀抱。 自此之后,每夜沐浴在月光中,体内燥热一点点减轻,那是阴田逐渐满足的象征! 而姹月教一行,受到外界强烈干扰,进展不仅提前,更是径直飞去终点。 当然也许只是临时的终点,但其中意义却是非凡,让迷茫中的他终于有所领悟! …… “阴阳一脉这般神奇吗?” 阳光下,凌乐葵双手捧着小脸,嘴里喃喃说道。 那双呆滞的眼眸,时而泛出新奇的光芒,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中! 纪来丰瞧见,微微一笑: “当然!师妹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午夜天地间阴元最盛,而阴又为寒凉,冰寒之症将会达到极致! 所以,女孩必须躲在炕上,无法欣赏到夜空中美丽的月亮! “但为何截然相反的情形,师兄午夜发作,乐葵也是午夜发作呢?” 凌乐葵歪起小脑袋,望着前方空处,似是询问,又似自言自语。 “诶?对呀!为什么呢?” 纪来丰一愣,脸上方凝聚出的高深霎时消散! 按照此前的分析,阴盛阳衰之人,不该在午正时分发作吗? 正当他挠头不解时,倒是凌乐葵率先有所联想: “哦!乐葵明白了!” “明白什么?” “答案很简单,两者间有本质不同!师兄出问题乃是由于单修阳脉,本身十分健康!乐葵却是体内有疾,自不能等同而论!” 凌乐葵转回头,神色中一半了然,一半落寞! 纪来丰略一琢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阴阳一方变强,再带动另一方,乃是两边都健康的情况才会发生! 而若其中一方出了问题,类似的道理也就不再适用了! “乐葵!别难过!只要照着我的法子修炼,迟早有一天能恢复健康的!” 瞧见女孩越发耸拉的脑袋,纪来丰赶忙劝慰。 类似话语此前说过一次,当时乃是“奸计”,而这次阴差阳错的,或有有成真的机会! “恩!师妹明白!” 凌乐葵眼中逐渐泛起希冀的光芒,随后脑袋郑重点下! …… “现在阳元来源不成问题,阴元也有可能。那乐葵,第二个问题又是什么呢?” 待女孩心情完全平复,纪来丰好奇问道。 “哦对!”凌乐葵连忙应声,随即说出: “师兄打算停止吸纳灵气,专心扩展阴阳脉,这是不可行的!” “不可行?为什么?” 纪来丰闻言一惊,赶忙请教。 “很简单!因为丹田中存在着内吸之力!” “内吸之力?什么东西?” 纪来丰眨着疑惑的眼睛,脑海中迅速搜罗一圈,却是闻所未闻! 凌乐葵听闻,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好似他的问题不该提似的! 而类似的目光,他在凌乐竹、路冰影处都曾见过,于是立刻明白,又是自身浅薄的见识出了岔子! 但在女孩面前,羞臊大可不必,当即坦诚点出自身不足,并向对方提出请教。 凌乐葵也没让他失望,当即身体坐正,认真开始了解答... 所谓内吸之力,乃是丹田所具备的奇特性质! 甚至可说,修士境界能够提升,全赖此特性在其中起关键作用! 修炼之时,灵气流向体内,并稳固储存于丹田,而不反向溢出; 灵石中灵气本为无主之物,却在丹田中逐渐为修士掌控; 还有,修士体内唯有丹田方能储存灵气,其他部位没有此种本领。 种种奇特景象,答案正在此处! “哦哦!” 纪来丰默默点着头,恍然而又惊奇! 自女孩嘴中吐出的仙界常识,从不曾听闻,平素修炼只是顺其自然,或者说…稀里糊涂! 此时乍一听,登时大受震撼! 好奇心随之发作,赶忙问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闻言,凌乐葵却晃起小脑袋,无奈淡笑: “这是仙界中一大未解的隐秘!就与乾坤袋一样,多少修士穷尽心血,试图寻找答案,最后一个个都是空手而归!” “哦哦!那算了!” 纪来丰一听,立马打消好奇心! 仙界延绵数百年,其中惊才绝艳、智技超群者数不胜数,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要妄想了! 回到正题,了解完内吸之力,却不知对计划究竟有何影响,当即询问目光再次望向女孩。 “父亲曾说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着正反两面!正如祸福相依,瞧着是件好事,或许深处藏着灾殃,反之亦然!” “额…这个...乐葵!师兄脑袋笨,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女孩陡然吐出的高深话语,让纪来丰一时摸不着头脑! “抱歉!嘿嘿!一时有些忘形了!” 凌乐葵吐了吐舌头,歉意地笑了笑,随后也不卖关子,将他关心之事尽数说出! 而随着女孩清晰的话语,渐渐的,纪来丰脑海中的疑惑纷纷有了解释! 并在之后终于明白,他之前的计划有多么不现实!多么…幼稚! 第十三章 内吸之力 阳光下院落中,纪来丰靠着方桌,右手轻轻敲击脑袋,暗自一阵头疼! 如凌乐葵所说,任何东西都有正反两面,丹田的内吸之力也不例外! 其优点不言而喻,在稳固与掌控,凭借这一点,修士实力方能日渐提升! 细说起来,修炼本质看似乃是吸纳灵力,实则更像是建立内吸之力的过程! 而与之对应,此特性也有着自身的限制! 稳固的对立面,乃是自由,灵气的自由! 就好似和水后的面粉,不再为松散细粒,而是彼此黏结成团! 想从中扯出一部分,比起之前,明显需要提升力道。 同样的道理,灵气对应面粉,丹田则对应着水的作用。 进入丹田后的灵气,在这股作用下,逐渐连成一团,再想取出,需要增加“气力”! 且一次取出越多,需要的“气力”也就越大。 但区别于水,丹田与身躯紧密相连,修士是无法把它整个扔出去的! 因而一次能催动的灵气,只会是丹田中的一部分。 且在消耗之后,再想催动将会变得更加困难,灵气也会迅速减少! 正常情况下,修士一次能发挥两成已算不错。 若连续进行,当丹田余下约四成时,实力将会急速减弱! 所以修士在战斗之时,不仅会受到伤痛与疲惫的影响,内吸之力也同样会造成极大阻碍! 想到此处,纪来丰总算消化完新听来的知识。 正想抬起头,下一刻,眉头倏地皱起: “诶?乐葵!你还是没说,这对我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虽说丹田灵气一次比一次难以催动,但多来几次不就行了?一日不行,一个月也总够吧? 即便丹田真余下了不少,但费尽力气已无法催动,轮到扩展阳脉时,又怎会出来捣乱呢? 凌乐葵给出了答案: “师兄误会了!问题并不在能否用尽,而是灵气减少后丹田的空虚!” “丹田的…空虚?” 纪来丰眨了眨眼。 “不错!乐葵且问一句,当月门主使用窃元法阵,抽取师兄阴阳二气时,当时体内什么感觉?” “空虚呀?” 纪来丰脱口而回! 所谓窃元法阵,乃是他编出来,替代月梦寒劫采解释给女孩听的。 借助事先备好的阴元,敌人重新占据优势,再次抢夺起他体内的阳元。 那种浑身气力逐渐消失的感觉,就好似生机被一点点夺走... “诶等等?你的意思是…” 脑海中灵光一闪,纪来丰好像明白了! 睿智的小脑袋轻轻点动,凌乐葵耐心说道: “看来师兄已经想到!不错!若灵气全然用尽,而迟迟得不到补充,丹田会出现不适,进而引发病痛,修为倒退,甚至死亡!” “啊!”纪来丰惊呆了: “照师妹所说,若修士酣战一场,岂不立刻得回去修炼?若灵气恢复慢了,还有生命危险?” 顺着女孩话语,他本能有所联想,但又与寻常见闻大不相符,登时有些奇怪! 凌乐葵笑了: “傻瓜师兄!忘记内吸之力的存在吗?” “内吸之力?哦…” 稍一琢磨,纪来丰恍然大悟! 内吸之力能阻碍灵气继续溢出,反过来,对外来灵气自然也有极强的吸引力! “没错!”凌乐葵点头认可,随后说道: “损失灵气后,重新吸纳将会加快,与催动的时正好相反。开始快,逐渐变慢,最后几乎停滞。” “原来如此!这下全能说通了!” 纪来丰露出了然的神色! 若照平常的方式来恢复灵气,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无法回到原状! 如此一来,除非苟在门中,否则一辈子别想进入下一阶段! 明白之后,再转回自身处境,仔细一琢磨,他郁闷了! 想扩展阴阳脉,先得尽量消耗灵气,但撑不了多久,又得重新吸回! 由此将会出现两个极为难办的问题: 一是时间! 想要达到充分的锻炼效果,必须尽可能清空丹田。开始快,后来慢,耗费时间暂时不知! 与此同时,阴阳元本身同样需要补充,且条件更为苛刻。 一个在正午,一个在午夜,前后一个时辰,以他此时能力,连续好几日也未必能恢复完全! 二则为灵石! 掌门师伯的赠与本来能用上好些年,但在如此频繁的消耗下,不知能否撑上三个月! “唉!” 叹了口气,纪来丰趴在桌子上,暗自感叹着,想拼一回,怎就这么困难呢? “师兄别灰心!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什...什么办法?” 耳旁温柔的话语响起,纪来丰茫然转过头,瞧见女孩淡淡笑容,顿时心中生出了一丝希冀! “阴阳元恢复只能靠师兄自己,但耗费灵气却是不难!有种名为泄灵台的器具,或许能帮助到师兄!” “泄...灵...台?” 纪来丰轻轻念着,不知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当然!但凡修仙门派,都会拥有此物。且几乎每一位修士在入门时都曾经历过。未必一定叫泄灵台,但师兄肯定见过类似的!” 听见他的嘟囔,凌乐葵立即附和,并给出提示。 “每一位?入门?” 闻言,纪来丰当即凝神开始思考。 显然,女孩嘴中的“入门”,指的绝非窥仙境,而是正式的飘云境。 确定之后,记忆回到十二岁那年,莫名其妙踏入飘云境后,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呢? 渐渐的,他想起来了: “是木桩!”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木桩,而是与之形似的修炼器具! 此器具的用途,乃是为了扩展灵脉! 金风阁中,当弟子踏入飘云时,并不是继续吸纳灵气,而是先要扩展灵脉。 灵脉越粗,吸收的效力越强,初期耗费一点时间,对往后意义重大! 而做法是,先修炼十天半个月,积攒一些灵气后,再去“木桩”处以拳头将之挥出。 自“木桩”中会产生一股强大吸力,会使得通过的灵气加剧,挤压灵脉,从而达到扩展目的。 “诶?” 回忆至此,纪来丰陡然想起,这与月梦寒纸皮中所述近乎一致! “奇怪?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呢?难不成脑袋出问题了?” 纪来丰怀疑着,抱起头仔细思索,片刻之后,终于想起来了: “木桩”对他无用! 并非不能引发灵气加快流出,而是更为特殊的情况! 按常理,每一次锤炼,尤其前几次,再重新吸纳灵气时,应能感受到明显的提升! 所有同门皆是如此,唯有他却没有一点反应,修炼速度与往常不曾变化! 又一个古怪现象,掌门师伯没法解释,只能猜上一句,其灵脉已达至最大,再锤炼已是无用。 犹记得当时听闻之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本就野心勃勃,之后更加信心膨胀了! 但身体一旦飞到天上,再摔下来,那可不是一般疼痛! 随着时间,修为始终缓慢进展,终于纪来丰郁闷了,伤心了,并将此事完全封闭在了心底… 第十四章 捕获光点 院落中,回想起“木桩”的神奇,纪来丰的心越发激动! 但在下一刻,陡然想起大殿中的争执,好像自己被限定了区域! 登时激动变成不安: “泄灵台在何处?我能去吗?” 明白他的顾虑,凌乐葵仰起头,手指点着下巴,思索一阵后,回道: “就在门中飘云弟子修炼的酿仙堂外,能否前去得询问父亲!不过,即便去不成,也没多大关系!” “哦?怎么说?” 纪来丰朝着女孩处凑近了些。 “此乃仙界常见之物,寻常都能买得着,门中也有多余。回去我求父亲,帮师兄要一个来!” 凌乐葵说道。 “这样不好吧!若被汪兴运知道,又得说闲话了!” 与女孩的轻松不同,纪来丰却十分担忧,他实在怕了那位咄咄逼人的三长老! “放心吧!父亲怎么也是一门之主,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凌乐葵一点不在意。 随后也告知,若是天赋强的孩童,无需到游海,会被长老们提前挑选入门下。 其中有些习惯单独修炼,亦或长老想亲自指点,要个泄灵台或其他器物,也是常见的事! “哦!那就好!多谢了啊!” 纪来丰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对着女孩好生感谢了一番! “一件小事,不必如此!至于灵石,师兄也不用担心!” 凌乐葵轻轻摆手,也不废话,直接回到正题。 阴阳脉与灵脉锤炼或许相差不大,也是一开始明显,后续逐渐减弱。 既是如此,不妨先试上一个月,若真有效果,她再去向父亲讨要些灵石! “这…” 女孩好心相助,纪来丰却不太好意思接受! “嘿嘿!师兄莫忘了,那两枚丹药乐葵可是白拿的!父亲与姐姐一直说要感谢,只不知师兄缺些什么!” 凌乐葵眨了眨眼,狡黠光芒闪过。 “额…那好吧!” 纪来丰挠着头,明明是借花献佛,与他何干? 但有实在缺少灵石,也不装大方,默默接受了! “咳咳!” “怎么了?” 女孩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惊醒了正忙着欣喜的纪来丰! 抬头望去,凌乐葵仰着头,苍白的脸色中,一丝黯然显现! 顺着女孩的目光,他这才发现太阳已然西斜,估摸已快到未时,光芒中的暖意正在快速减弱! “没事!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泄灵台的事情,乐葵会与父亲或姐姐说,师兄安心等待便是!” 凌乐葵低下头,神色恢复淡然,微带笑意的嘴角,那是坚强乐观的体现! “恩!你也别着急!等我学会阴阳一脉后,再看看有否更快的法子医治冰寒症!” 纪来丰安抚道。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咯!”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 …… 亥时二刻,夜色中,屋顶上,纪来丰盘腿而坐,双眼闭合。 有否机会锤炼阴阳脉,余下一个关键问题:阴元补充! 原本设想,是在午夜阴元最强的子时进行尝试,但体内陡然钻出的一股热浪,让他的计划提前了! 或许阳田已恢复正常,燥热随之再度出现! 此时,凝聚的意识中,淡彩色的空间出现了! 第一时间纪来丰冲到白球面前,仔细观察。 模糊! 非常模糊! 淡彩的天空中,分不清有否白色光点正在聚集。 与此同时,另一边却有异样的感觉传来。 他连忙飞至阳田处,待看清前方景象,瞬间睁大了眼睛! 白雾! 与白球不同,黑球周边十分清晰,此时正有不少小片的稀薄白雾环绕在附近。 远些地方,白色光点轻轻飘来,虽然不多,却源源不断! 光点的持续涌入,使得小片连成大片,逐渐覆盖了整个阳田。 在这些白雾的安抚下,膨胀黑球处,灼热开始缓缓消解。 约莫两刻后,燥热平息了! “呼…” 屋顶上,纪来丰长舒了一口气! 早有预料的景象,但能亲眼见识,意义却是十分重大! “咦?” 再次沉入淡彩天地,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赶忙凝聚心神,仔细观望,还是没有变化! “这是为什么呢?” 脑海中,好似察觉到重要的线索,正等着意识前去搜寻! 渐渐的,他找到了! 为何淡彩空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原以为只与时辰有关,现在看来,还有一个关键的缘由: 流动! 无论受到劫采,还是平复燥热,当光点在体内流动时,视线将会变得清晰! 想明白这一点,纪来丰站起身,返回到了屋内。 …… 子时二刻,纪来丰重新出现在屋顶上。 果不出所料,比起上一次,体内景象已清晰许多! 再次去到阴田处,他专心凝视着,终于发现了一些白色光点! 比起正午时阳田处,数量少了许多,活力也不足,各自漂浮着,对瘪下一半的白球视而不见! “怎么不进去呢?” 看了好一会,也没见变化,纪来丰不禁着急起来! 若子时还无法补充阴元,那锤炼阴阳脉只是一纸空谈! 情急之下,他只得亲自上阵! 控制着身体,飞向离白球最近的白色光点,探手一捞… “嘶!好冰!” 自光点中散发的寒凉气息,沿着手臂传入脑海,登时浑身一颤! 还没完! 正当纪来丰试着携带阴元前往白球时,却不料那看似小小的光点,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冰寒,一点一点渗出,竟是连绵不断! 才一半的路途,他已忍受不住,本能之下,松开手掌! 光点溜走了! 那摇摆晃悠的模样,好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 纪来丰怒了! 连一个小光点都忍受不住,还谈什么锤炼阴阳脉! 狠狠搓了搓手,暖意回归的瞬间,身体向着逃走的光点冲去! 几乎一瞬便将光点逮住,极是轻松,可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 “嘶~嘶!” 纪来丰飞速向白球冲去,与此同时,身体忍不住打着摆子,且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但任是如此,这一次,他坚决不放弃! 想到日后极伤试炼,痛楚定强上十倍、百倍,若此时都无法忍受,将来也不必尝试了! 怀着坚定的心念,终于,他到了离白球极近的位置。 “咦?有风!” 正在这时,纪来丰陡然感觉到,一股轻微吸力自附近传来! 好似感受到召唤,掌心中的光点开始狂躁,费力想挣脱他的束缚! 纪来丰张开了手掌! 这一次并非承受不住,而是发现光点挣扎的方向正合他意! 果不其然,“嗖”的一下,几乎一瞬间,光点消失在了白球内。 “哈哈!原来如此!” 月色下的屋顶,凝神端坐的年轻男子,嘴角逐渐咧了开来! 就在方才,他有了一个了不得的收获… 第十五章 泄灵台 “哈~啊!” 淡阳透入的卧房中,如同泥鳅扭动般,年轻男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惺忪眼皮缓缓睁开。 随后睁眼躺着,脑袋中的昏胀与疲惫拖着他的身体,不愿离开柔软的被窝! 却在这时,耳朵轻轻动了动! “咦?什么声音?” 神志渐而苏醒,院落中奇怪的动静陡然清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好奇心中,纪来丰掀开被褥,轻轻爬下床,蹑手蹑脚去到大门处。 透着门缝望去,院中东南角落处,一位年轻女子正手持铁锹,不断铲着土! 仔细一瞧,熟悉的身影,竟是凌乐竹! 古怪的举动,让他不禁心生疑惑,直至视线中另有发现! 目光右移,旁边不远处,卧放着一根约半丈粗、丈来长的白色树桩状物。 树桩轮廓边缘向里三分之一位置,长边自一端到另一端,好似被锋利刀刃一劈而开! 大的部分留下,切面甚是平整! “泄灵台!” 纪来丰的心瞬间激动起来! 当即返回卧房,整理好衣裳,简单擦拭一下脸面,随快步向外而去。 方一推出门,光亮令他脚步一顿,这才发现,天色比往常亮堂许多! 仔细瞧了眼太阳的方位,估摸着已离辰正不远,自己竟是睡过头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 昨夜在屋顶尝试抓捕白色光点时,突然发觉一个奇特现象: 白球不是没有吸收光点的能力,只是本领较为低微,接近表面处方有明显吸力出现。 但饶是如此,对纪来丰而言,简直如同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起初还担忧即便捕捉光点,也无法让其进入阴田,这下再也不用发愁了! 士气大振下,他开始捕捉一个又一个的白色光点,强行忍耐自其中散发的冰寒,逐一送到白球表面。 而最终的成果一共是…十个!耗时则接近一个时辰! 差是差了些,但也没有办法! 攥在“手”中的光点,所散发的冰寒随时间对他影响越发强烈! 中途数次被迫放弃,忍耐力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到达极限! 而且不仅体内意识,暴露在寒风中的身体也无法继续坚持! 纪来丰被迫返回屋中,但他一点不觉气馁! 有一个好的开头,以后多加锤炼,总会有进步的! “乐竹!让我来吧!” 思绪一闪而过,凌乐竹还在辛勤忙碌,他也不好拖延,赶紧上前试图接下女修的铁铲。 来到附近,瞧地上已近三尺的坑洞,显然对方已劳作多时! 纪来丰心中一阵惭愧,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劳烦对方耗神费力! “抢什么!这院中又不止一把铁锹!” 凌乐竹手肘一抬,挥开他伸去的手,嘴里也不耐烦地说着。 “额…哦哦!” 纪来丰一愣,随即发自本能般,顺从地点了点头,全然忘记方才心中所想! 一转身,冲进杂物房中,也取出一把铁锹! 来到坑洞与女修相对的一侧,双手使劲挥舞,好似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近一刻钟也不知疲倦! “大功告成!” 抹去额头上流淌的汗水,纪来丰仰起头,大喘了一口气! “看不出来,你的双手挺有力量的!” 靠在院墙歇息的凌乐竹忽然说道。 “嘿嘿!” 纪来丰挠头傻笑! 比起凌乐竹,其身躯壮健不少,正常情况下,气力自是大上许多! 但别忘了,女修乃是游海七的高手,灵气加持下,力量能提升好几个级别! 不过方才铲土时,他的表现不遑多让,也不知兴奋所致,还是缘自男子较女子天生的臂力优势! ...... 休息一会,二人抬起白色“树桩”,将其立进近半丈宽的坑洞中。 随后二人配合,凌乐竹负责扶正,纪来丰则将土壤往回填。 一边填,一边夯实,直至平整为止! 片刻后,看着与自身近乎平齐的“树桩”,激动之余,纪来丰也不禁生出担忧。 若为普通一拳,以下方根基,自是不必担心。 而若附加灵气后,也不知能否承受得住! “若是你方才展现出来的力量,估计承受不住!” 对于他的担忧,凌乐竹表示认同,却也不慌不忙,自附近地上捡起一个土色小瓶。 “让开些!别沾上了!” 摆手提醒后,女修去到泄灵台两尺半远处,弯下腰,打开了瓶塞。 随后在“树桩”边缘,一边绕着圈,一边往地上洒些不知名的灰色浆液。 纪来丰好奇,蹲在旁边,仔细观察。 灰液一经落在土面,立刻向周边及地下扩散,凡经过之处,细微而古怪的声响渐渐发出! 恍惚间,他好似见到土壤正朝中间挪动,变得越来越紧实,不由大感神奇! “这什么东西?” 见女修起身,盖回瓶塞,纪来丰忍不住问道。 “固土灵浆!” 凌乐竹淡淡回道。 也不待他询问,主动告知此物效用,正是与名字对应,可固结洒下之处一定范围内的松散土壤。 通常在雨季长,水量大的河流两岸使用,以防建成的大坝被洪水冲垮! “哦!明白了!” 纪来丰虽不曾亲眼瞧见,但也听说过洪水的凶猛,毁屋伤人,极是恐怖! “泄灵台已安好,现提醒你几句!” 来到他面前,凌乐竹神情认真,开始嘱咐: “丹田灵气没法一次用尽。全力下,第一拳约莫两到三成,后续越来越慢。估摸十来次后,方能达到极限!” “过程中切记耐心些,双手、双脚轮替,每次间隔至少两分刻,灵力酝酿至充分时挥出,效果更佳!” “达到极限后,莫要着急,先测试一下自身的忍受力。察觉到不对,立刻恢复灵力,迟则会有危险!” “乐葵都与我说了!灵石你不必担心,若是需要,尽管找我来要便是!” “…” …… 院门处,直至凌乐竹背影消失不见,纪来丰方才收回探看的脑袋! 与往常一样,又是一阵莫名的失落,仿佛心头方被取走重要一块! 好在只是短暂,随着脑海中女修的谆谆嘱咐响起,暖意开始在身体中流淌! 对方好似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般,一直在照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弟弟! 空虚的心灵为感动填满,纪来丰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从现在开始,勤奋修炼,克服艰难,不再只为重返山门,也要对得起凌乐竹的诸多相助… 第十六章 双灵根 极伤之法的关键部分,泄灵台已准备就绪,但纪来丰并不打算立即开始! 现在最大的问题,阴元补充尚没有着落,先得尝试一段时间的抓捕光点练习,再决定后续如何行动! 对此,午时前来的凌乐葵,立即表示了赞同! 二人快速吃完午饭,随即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着轮椅,各自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阳光的照拂! …… 暗淡的世界,一抹淡彩开始显现,并逐渐变得清晰! 意料之中,午时阳元最为浓厚,轻松能找到阳田所在。 硕大黑球,表面比不上前一次圆润,那是因为昨夜在屋顶呆了太久,体内大量阴元侵袭所致! 而在此时,黑色光点来了! 比之阴田,阳田引力与覆盖范围皆强得多,无需任何助力,自动会吸收周边飘荡的光点。 但纪来丰并不准备闲着,他准备试一试,若帮忙抓取阳元,恢复的过程会否更快些? 而随后的景象证明,答案是肯定的,且比设想的更为乐观! 或许的确拥有阳元天赋,黑色光点攥在手中,灼烫感虽有些,但痛楚不如昨夜强烈。 而且,他还找到了比抓捕更为简单的方法: 只需站在阳田边缘,配合以手掌轻轻闪动,便能让光点加快向黑球流动。 结果才不到两刻钟,阳田恢复圆润。其后,光点流动随之停滞。 …… 修炼完毕,纪来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闷气。 正回味那股奇异的感觉时,余光瞥见一道好奇目光正注视而来。 扭头一瞧,轮椅上的女孩眼睛虽闭着,但那抿紧的嘴唇,分明暴露了方才的举动! “丫头!闷了吧?对不起!” 纪来丰瞧见,心中好一阵怜惜! 以往此时,二人一同沐浴在阳光中,一边歇息,一边聊天。 当初的约定便是如此,相互陪伴,相互解闷! 但这一次为了修炼,他忽略了女孩的感受! 而且,一旦今后开始锤炼阴阳脉,或许再难抽出空来相配! 视线之内,女孩摇了摇头: “师兄误会了!乐葵哪有如此脆弱?方才不过好奇而已!” “好奇?好奇什么?” 纪来丰嘴上询问,心中一点不信! 女孩一向善解人意,方才话语,只是不愿让他太过自责罢了! “师兄!乐葵真只是好奇!若不信,敢以心魔起誓!” 瞧出他心中念想,凌乐葵好似孩童般地一撒娇,转而在轮椅上坐正,举起右手,神色无比郑重! 见状,纪来丰不由一怔! 仔细观察着女孩的眼眸,半晌过去,不曾发现一丝躲闪。 挠了挠头,这一下,他是真不懂了! “扑哧!” 瞧他有如呆瓜一样,凌乐葵顿时忍俊不禁,随即也不卖关子,说出其中的原委! 一家三口中,父姐皆是厉害修士,无形的熏陶下,女孩对修炼也十分感兴趣! 双腿无法走动,双手还算健康,便如同正常弟子一般,攥住灵石,尝试吸纳灵力。 “怎么样?有感觉吗?” 纪来丰性子急躁,听到此处,已忍不住发问。 凌乐葵“嘿嘿”一笑,目露狡黠: “当然!师妹也是有灵根的,土木双灵根呦!” “双灵根!那你现在什么修为?” 纪来丰惊呆了! 在他的印象中,女孩双腿残疾,身患重疾,怎么也看不出半点修仙的样子! 但听凌乐葵方才所言,显然与设想中不太一样。 双灵根,乃是仅次于单灵根的资质。更关键的,既确定有灵根,显然已过了窥仙境。 暗自一缕古怪念想钻出,女孩修为…不会比自己还高些吧? “怎么可能!乐葵修为低得很,只有飘云三段!” 轻微的语气,微红的脸蛋,凌乐葵满不好意思的模样。 但在纪来丰眼里,评判应当截然相反才对! 纵使女孩不说,他也能猜到其中不少细节。 按照青庐规矩,凌乐葵定在十岁后方才踏入飘云境! 否则,以其门主之女身份,纵使身体残疾,也能得获宽容,加入门派。 此后不足八年的时间,自入门至飘云三,看着提升不大,但还得考虑冰寒症的强大阻碍! 无论夜晚忍受折磨,还是白日不时咳嗽,想完全静心修炼,又岂是光动动嘴那般简单? 所以,凌乐葵要么是修炼的天才,要么毅力惊人,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想到此处,再次看向女孩,目光惊奇不已! “噗!师兄这是哄我,还是拿师妹寻开心呢!” 听完他的分析,凌乐葵笑了! 不是羞臊的笑,也不是骄傲的笑,而是淡然的笑! 而瞧女孩如此表现,纪来丰却更加确认了心中的判断。 若非自小染病,凌乐葵说不定会与其姐姐一样,成为正和大陆上又一位顶尖的女修! 感慨之时,为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他打算以心魔起誓。 但在抬手的瞬间,陡然一道疑虑钻出: “诶?乐葵!你既有天赋,为何不在午时修炼呢?” 女孩没有回答,淡然的眼眸中,阴霾突然显现! 纪来丰一怔,随即立即明白过来,当即忍不住想抽自己大嘴巴! 冰寒之症已爆发三次,间隔一次比一次短,生命不知何时便会终结,还执着修炼做什么! 正当他兀自懊悔之时,凌乐葵却已平静下来,坦然说道: “方才师兄还说我毅力惊人呢!其实乐葵内心最是脆弱不过!自去年腊月那一次冰寒发作,之后便放弃了修炼! “瞎说!师妹这若是脆弱,那我岂不要无地自容了?” 纪来丰双手背插着腰,狡黠得向女孩一眨眼! 安静! 两人相互对视,嘴角各自酝酿着,随后… “噗!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 欢声笑语一起,立刻驱走了趁虚而入的阴霾! …… “诶对了!方才你到底在好奇什么?” 笑声止歇,回过头来,纪来丰好奇询问。 “当然好奇阴阳一脉咯!能自天地之间吸收,而不用灵石,实在神奇!只是,方才师妹什么都没看出来!” 凌乐葵摊开手,一脸无奈。 “废话!光点在体内,连我都必须睁大眼睛去瞧,师妹又怎能看到?” “咯咯!咯咯!” 纪来丰当即投去一个“鄙夷”眼神,顿时引得女孩一阵好笑! 转而一拍胸膛,豪爽说道: “既然师妹感兴趣,那师兄就大方一次讲给你听,怎么样?” “好哇!好哇!说不定以后,乐葵也有机会修炼阴阳一脉呢!先学上一些,总不会错的!” 凌乐葵拍着巴掌,欣喜不已! “呸呸!什么说不定?你这情况,想不修炼也不行!” 见女孩竟还留有“妄想”,纪来丰当即一努嘴,无情驳斥! “额…嘿嘿!” 凌乐竹一听,马上缩起脖子,故作害怕模样。 气氛凝滞片刻,随即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再之后,纪来丰也不耽搁,开始细细讲述起来: “最先发现黑白光点,还是在姹月教的窃灵法阵,那感觉,当时以为自己要完了…” “正如你之前所说,任何东西都有正反两面,虽受上一顿折磨,却发现了阴阳一脉的天赋…” “自姹月教回来的第一天,我做了个梦,梦中又看到阳田,吸收阳元还十分轻松。结果一醒来,什么都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梦…” “…” 第十七章 下山 明月高悬,屋顶上,应付完体内燥热,纪来丰开始了抓取白色光点的修炼! 近一个时辰过去,修炼结束,结果是…十五! 相较硕大的白球,些许光点,直如九牛一毛! 但与昨日相比,足足进步了五成,令纪来丰心中不由为之大感振奋! “嘶~” 站起身,本能想舒展一番,却在这时,内外寒凉早有勾结,同时发作! 顿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纪来丰不敢多耽搁,急忙爬下梯子,返回屋中。 片刻后,呼噜声起,美梦也随之开始! …… 次日,惯常的三次灵石修炼后,“向日小葵”又来了! 嬉笑怒骂之间,美美一顿饭吃完,二人各自享受起阳光的赐福! 这一次,纪来丰仍闭着眼,对黑色光点做着赶鸡鸭回笼的事情。 与此同时,凌乐葵则闭着双眼,神情异常专注! 厚厚的毛毯下,瘦弱右手正抓着一枚晶莹的青色灵石,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在掌心流动! 显然,女孩重新捡起了修炼的梦想! 一会功夫,纪来丰睁开双眼。 与昨日一样顺利,对他而言,恢复阳田着实轻松! 此后,他并不起身,扭过头,仔细观察起凌乐葵的状态。 这一看,便是一刻钟过去! 期间,女孩始终神情专注,未有一丝懈怠! 而其体内冰寒、喉头瘙痒,今日也甚是乖巧,不曾出来搅扰! 纪来丰放心了! 静悄悄伸出双腿,放下身躯,开始了午间小憩。 …… “乐葵!你什么时候结束的?” 待纪来丰再度睁开眼,见到的却是女孩俏皮的笑意! “差不多有一刻了吧!” 凌乐葵眼角一拧,随即给出回答。 瞧了瞧日头方位,感受光阳中的暖意,纪来丰简单一估摸,女孩至少修炼半个时辰,当即向对方竖起大拇指: “真厉害呀!” “嘿嘿!一般般吧!” 凌乐葵摇晃着小脸,神色自在得意。 “呵!看你这样子,可莫要骄傲自满哦!” 故作深沉地嘱咐一句,在女孩灿烂的笑声中,纪来丰推起轮椅,向着西边而去。 此前已与那位“柔姐姐”商量好,由对方将凌乐葵送来,他负责送回去。 如此,也让这位侍女午时好好休息一会,省得两头来回奔波。 与女孩告辞后,他返回自己院落,开始了之后的修炼。 …… 一连三日,纪来丰都过着同样的生活。 唯一的变化在于,抓捕白色光点的修炼正在缓慢提升。 自最开始的十个,已增加到现在的二十四个! 喜人的变化,让他在午时与女孩的相处中,变得更加开心。 只是随着一次又一次夜幕降临,积攒完毕的孤寂卷土重来! 渐渐的,热切的心周,灰暗阴霾开始笼罩! 他想下山了! 只是… “那就下山呗!” 十月下旬一日,当他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渴望时,凌乐葵却如是答道。 “这...这不好吧!” 纪来丰十分诧异! 他之所以纠结,除担心月梦寒在山脚设伏外,也害怕再给凌家招惹麻烦! “有什么好怕的!师兄已经佩戴追踪腕环了,不是吗?” 凌乐葵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呦!” 经女孩一提醒,纪来丰连忙掀开左衣袖,见到腕上佩戴之物,顿时“嘿嘿”傻笑起来! 姹月教一行让他始终心有余悸,腕环时刻佩戴在身,生怕松懈一回,便会招来不测! 却不曾料想,谨慎过了头,反倒渐渐忘记此宝! “师兄尽管放心下山,只记住早些返回,莫去镇边闲逛。贼子们再大胆,也不敢在附近乱来的!” 凌乐葵提醒道。 “恩!知道了!” 一瞬间,二人好似年纪调换,对方更像是师姐,而他则变成了师弟! 但纪来丰不以为耻,反而理所应当地接受了! …… 傍晚,怀阑山道上,迎着清凉山风,纪来丰晃悠而下。 当时,清凉只是对他一人而言! 除深夜修炼外,其他时辰,他一概不惧寒冷! 又有凌乐葵的暖语抚慰,此刻心情也异常放松! 但这一切,自他踏出山门的瞬间,陡然发生了转变! “来丰少侠!请留步!” 方从几位守卫的古怪目光中脱身,立时一道热情招呼声自前方传来! 纪来丰疑惑望去,一个穿着厚实冬装、脸上笑呵呵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 汉子笑容十分古怪,有恭敬,也有兴奋,好像自己身上挂着宝贝似的! 顿时,纪来丰心中警惕大作,转身欲返回山门! 而在此时,他突然想到,背后便是青庐门,若真是敌人,该不会如此大胆! 当下心中稍定,朝着来人问道: “阁下是谁?找纪某有何贵干?” 一路小跑到近前,好似有急事般,汉子不及喘气,急忙说道: “小…小人身份低微,不值…少侠记挂!只是受人所托,代…代为转送一物。” 短短路途,汉子已上气不接下气,显然非是修仙之人。 纪来丰更加放松了,转而询问起对方,受何人所托,又要转送何物。 “只是一封信,正主身份小人不能说,实在抱歉!” 歉意说罢,中年汉子恭敬举起双手,两对拇指与食指间,夹着巴掌大一块折起的纸皮。 纪来丰一瞧,顿时猜到那是谁的杰作。 没想到才一下山,对方立刻找上门来,如此精准,显然一直让人在附近盯着。 想起凌乐葵的提醒,他暗自告诫着,要小心了! “少侠!少侠!这信…” 瞧他一直愣神,中年汉子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喊道。 “对不起!这信纪某不收!” 近在咫尺的纸皮,纪来丰并不接下,而是摆起了手。 “为…为什么?少…少侠!真只是一封信,小…小人绝无恶意呀!” 汉子一听,立刻急了,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若在寻常,纪来丰已然心软,但见识过尹文景三人的本领,再遇普通百姓,一样保持戒备! “有无恶意,阁下说了不算,除非能告知幕后之人身份...哦对了!还有你自己的身份。否则,纪某转头就走!” “别!别!少侠莫生气!”见状,中年汉子慌忙解释: “小人说出身份无妨,就是此处一位普通镇民,名叫刘永。但正主严厉嘱咐过,不可吐露其半点身份!还请...” “那好!你回去与她说!什么时候愿意告知身份,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冷冷打断,纪来丰一扭头,径直向山门返回,很快身影消失不见! 余下名叫刘永的汉子愣在原地,抓耳挠腮,不知所措!纠结好一会,方才无奈离开! 此人走后,黑暗中,纪来丰自石柱后方拐出,瞧着远去的背影,逐渐陷入了沉思…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青庐镇,山门东南不远的一处客栈中,纪来丰正吃着晚饭。 与往常品尝美味时的满足不同,此刻他眉头微蹙,神情略显呆滞! 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伸出,偶尔还在空中停滞小会,一副菜肴不合胃口的模样。 事实并非如此,饭菜味道还不错,只是他脑海中,方才景象一直挥之不散! 自姹月教返回不过五六天,月梦寒便急匆匆找上门,果真求贤若渴,还是怕他一去不复返,导致图谋落空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纪来丰左手衬着脸,心中很是郁闷,自打来到青庐山,麻烦一刻不曾消停! 沉浸在思绪中的他,却没注意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靠近。 “少侠一人在此用饭,不知寂寥否?若不嫌奴家姿色平庸,倒是愿意以身相陪呦!” 古里古怪的话语在耳旁响起,嗓音却甚是熟稔,纪来丰茫然抬起头,一位高个女子出现在眼前。 娇媚的语气,窈窕的身段,唯一张脸昏黄僵硬,难堪与前二者匹配! 但若仔细瞧,脸蛋往下,脖子甚是白皙! 还有那一双如水般细润明亮的眼眸,一丝狡黠显现其中! “是你!” 惊呼声中,纪来丰又打量了一遍来人,很明显,对方带了人皮面具! 可以遮掩身份,还来寻找他的女子,只可能为一人: 月梦寒… 虽说所在位置离青庐山门较近,又戴了追踪腕环,但乍一见此女,身体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 “啧啧!先前以为少侠薄情寡义,不过数日已将奴家遗忘!没成想再见之时,竟能如此激动,奴家真是受宠若惊呢!” 幽怨的语气中,女子动作却毫不客气,径直去到对面坐下,一双娇嗔而又深情的眼眸凝视而来! 深知此女真面目,见此做作表现,纪来丰心中好一阵恶寒,连恐惧也压了下去,只知冷声质问: “前辈怎么来了?” 自传信汉子离开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月梦寒竟已出现在他面前,难不成也一直在附近盯梢? 不会吧! 念想一起,纪来丰连忙否掉。 自己下山乃是随性而为,月梦寒如何提前知晓? 况且对方还是一门之主,事务繁多,岂能为了一小辈在此虚耗时间?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得知汉子没完成任务,对方只能亲自出马,第一时间自姹月教赶来。 而随后,月梦寒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没办法!奴家对少侠一见倾心,几日不见,甚是想念!特写下一封家信,托人代递,结果却是杳无音讯。无奈之下,奴家只好亲自出来寻找咯!” “前辈能不能正常些说话?再这样,晚辈可就走了!” 矫揉造作的姿态,哪有一点前辈风度,纪来丰忍无可忍,轻声斥道。 而这一下却惹恼了月梦寒,当即双目圆睁,嘴中冷哼: “呵!你还好意思说!明知是月某的信,竟敢不收?” 眨眼之间,女子摇身一变,泼辣的姿态,瞧不见方才一丝娇媚! 饶是纪来丰有所准备,一时也难以适应! 不过,待回过神来,身心反而放松许多! 想当初月梦寒对自己百般关爱,背地里却藏有险恶用心,他实在是怕了! 若是狠上一些,骂两句,反而还能接受! “前辈要送信就送信,何必遮遮掩掩,不愿告知身份呢?” 平复之后,纪来丰当即反驳。 闻言,月梦寒双手交叠在桌,身躯前探,凑至极近: “不遮掩是吗?好啊!那下一次大大方方的,直接通告青庐门,说月梦寒要给你送信,好不好呀?” “额…” 纪来丰再傻,也能听出话语中的不善,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对方说得也没错! 若真光明正大去山上招揽,岂不是打青庐门众位长老的脸? “呵呵!现在知道自己是个笨蛋了吗?” 月梦寒得理不饶人,顺势发出嘲讽! “笨蛋”的称呼,纪来丰早已习以为常,经常心里也是这么骂自己的! 但从眼前女子嘴中说出,却是莫名一阵气愤! 如此恶劣的态度,哪有半点招揽该有的诚意?没把自己吓跑就算不错了! 暗自鄙夷着,面上则敢怒不敢言,只不耐烦地说道: “前辈来此,到底有何贵干?若再弯绕,晚辈可回去了!” “呵呵!没良心的!好心放你回来,又送丹药,竟这般不领情!果不愧是芮凝风的孩子,一般的薄情寡义!” “前辈既如此认为,那恕晚辈不能奉陪了!” 见母亲受辱,纪来丰气急,当即起身准备离开! 却在下一刻,双腿好似被死死捆住,如何也挣扎不开! 不仅如此,还不断有燥烈气息侵入双腿,令他十分难受! 低头望去,却见一道手指粗细、散发红光的长绳,锁住了自己的双腿。 “灵元化器!” 嘴中一声轻呼,梦寐以求的神奇本领,今日总算亲眼见识一次! 不对!早在山洞之时,那红色指甲也是如此! “坐下!月某话没说完就走,真没礼貌!” 月梦寒点了点桌子,吩咐道。 “哼!前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晚辈技不如人,但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母亲声誉!” 拼着双腿受折磨,纪来丰也不屈服,昂首站立,坚声回应! “好好!月某错了还不行吗?你母亲大仁大义,是我小肚鸡肠,这总可以了吧?” 耳旁,月梦寒哄小孩的话语传来,虽有些阴阳怪气,但也算给了台阶! 与此同时,下方束缚陡然消失,双腿也重归了自由。 对于此女的能屈能伸,纪来丰倒颇为佩服! 想想没什么好怕的,当即坐了回去,一边揉着腿,一边示意对方快说。 “还不是入门一事,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月梦寒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没有!” 纪来丰干脆回应! “你…”月梦寒直起身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但短暂过后,又柔软了下来: “说真的!姹月诚心招揽,你为何不愿答应呢?” 纪来丰没有回答,扭头看向窗外。 月梦寒眨眼瞧着,渐渐的,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明白了!是怕月某又害你对吧?放心了!我以心魔起誓,只要你加入姹月,并一心向着本派,上次之事绝不会再次发生!” 听见“心魔”二字,纪来丰耳朵一动,转回头,凝视起女修的脸。 与之前伪装、狡诈、威吓不同,此时神色颇为郑重,眼眸中也饱含期待! 回想对方的话语,若有誓言保证安全,倒真有些心动了! 不过… “光前辈一人发誓没用,姹月教中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杀了晚辈!” “额…”月梦寒神色一滞,顿时尴尬不已,待回过神,赶忙解释道: “哎呀!上次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嘛!后来不还是放你回去了吗?” “即便真是玩笑,晚辈也不敢拿性命去赌,除非姹月教内所有人都发誓!” 纪来丰死死盯着女修的眼睛,试着提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要求! 目光中,月梦寒听闻后,分明有些为难!只是不曾发怒,出乎了他的意料! 担心对方城府极深,乃是刻意伪装,他也不催促,一边默默等待,一边暗自警惕… 第十九章 望眼欲穿 青庐山门东南不远的客栈中,纪来丰右手衬着脸,默默望着窗外的夜景。 与此同时,余光不时瞥向对面,那里月梦寒正在苦思着! 终于,女修有了决断,抬起头,略带歉疚的语气说道: “抱歉!月某虽为一门之主,但做不了姹月教所有人的主!要不换一个条件,但凡月某在位一日,便全力保证你的安全,如何?” 闻言,纪来丰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窗外,脑海中则飞速琢磨起女修的提议。 不得不说,若照此执行,虽还有些危险,但凭二者身份,始终是月梦寒做了极大的让步,可谓诚意十足!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立刻做决定,而是说道: “抱歉前辈!事关重大,来丰还需多考虑些时日!” “没关系!入门之事不急在一时,多考虑会也理所应当!” 出乎意料,这一次,月梦寒没有呵斥,反而十分理解。 随后也不在催促,转而耐心说道: “月某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给一个联络方式。若有其他要求或条件,可随时向姹月传信,月某会尽快给予答复!” 说罢,月梦寒自腰间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方才不曾收下的小叠纸皮。 随即干脆起身,径直离开了客栈。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纪来丰一下愣住,待回过神来,心情极为复杂! 究竟真情实意,还是太会伪装,这神秘莫测的女子,他始终看不透! 想了想,他捻起纸皮,好奇打开,却倏地一下瞪大眼睛! 与前一次不同,此次纸皮中竟绘了一条四条腿的小动物。 从轮廓勉强能看出是猫,两只水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一半希冀、一半极是委屈! 好一副惹人怜爱的小兽,奈何女子画技实在太差,尤其那秃了皮的轮廓实在大煞风景! 目光缓缓右移,旁边还配着四个大字: 望眼欲穿! “这…这…”纪来丰双手抓着头,心中一阵恶寒! 与此同时,方才的疑虑进一步加深: 究竟哪一副面孔,才是月梦寒的真实性情呢? …… “噗哈哈!哈哈…” 明媚的阳光,半山腰处,柔弱而又肆意的笑声响彻来丰院落! “笑什么笑!还不快帮师兄想!”纪来丰“狠狠”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 昨夜月梦寒突然找来,还有此女扑朔迷离的面目,让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捱到午时凌乐葵到来,他迫不及待地说出,好让这位“军师”能给些建议! 谁知女孩不帮忙分忧也就罢了,反而笑得十分开心,让自己一张薄脸皮顿时无处安放! “这还不明白吗?画中的含义很明显,盼着师兄加入姹月教,已快望眼欲穿了!噗哈哈!没想到这位门主还挺有意思的!” 凌乐葵收心,一本正经地说道,而在下一刻,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闹!那女人可凶了!”纪来丰又瞪了女孩一眼,转而露出担忧的神色: “上次师妹不是说,若月梦寒急着找来,我就要小心了吗?” “没错!但月门主是找来了,但并没有着急啊!正如她所说,既要做交易,总得有个联络方式,彼此好沟通吧!” “诶?也对哦!” 昨夜月梦寒给的纸皮中,除“望眼欲穿”的小猫外,还写明了以后的联络方式。 青庐镇南边的姹月教铺子,通过暗道传信,方便、快速且隐蔽! 另外,对方还在青庐山脚下设了一道眼线,正是昨夜他见到那位叫刘永的中年汉子。 一些简单的消息,可让此人代为传递,不必亲身犯险! “月门主如此替师兄考虑,又愿意发心魔大誓,招揽之心不可谓不诚挚啊!” 这时,凌乐葵又感叹道。 “果真是误会了吗?”纪来丰趴在桌上,自言自语着。 女孩的聪慧无需质疑,但这一次,他始终有些犹豫! “师兄误会了!并非一次便认定对方真心实意!但一门之主放下架子,做出诸多让步,实在难能可贵!对师兄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啊!” 瞧见他的纠结,凌乐葵耐心安抚。 “嗯!不错!师妹所言有理!”女孩的话语有如一道清风,瞬间让纪来丰灵台清明! 仔细回想月梦寒昨日之举,除对母亲仍怨念颇深外,态度的确较为真诚! 当初劫采之战时,双方胜负已分,对方告知的母亲事迹应也没必要撒谎! 如此一来,有怨念也正常! 当然,纪来丰也并非怀疑自家母亲品行,只猜想其中或许存在着什么误会! 若加入姹月,多多了解,说不定有机会解开! 想到此处,纪来丰目光重新坚定: “好!那等试完极伤之法,无论是否有效,都去姹月教走一趟!” “这就对了!大好的机会,没理由放过!”凌乐葵欣慰地拍起巴掌,替他感到高兴! …… 午时二人的修炼,以凌乐葵睁眼为止。 或是光阳温暖,或是饭菜可口,女孩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纪来丰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从地上爬起,如往常一样送对方回去。 半路上,凌乐葵忽想起一事,关心道:“师兄阴脉上的进展如何了?” “阴脉?还早着呢!没几个月,怕看不出效果!”纪来丰愣了愣,随即笑着回道。 昨夜费劲捕捉三十来个白色光点,对阴田不过九牛一毛! 但他也不着急,慢慢来,总能进步的。 凌乐葵听完,没再说话,只微蹙起眉头,认真的神情,好似在琢磨着什么! “怎么了?”瞧见女孩异样,纪来丰不由好奇。 “乐葵在想…师兄要否先试一次极伤之法?” “哦?”纪来丰停下脚步。 女孩一向不急不躁,也不随便开玩笑,既提了建议,显然有自己的考量。 仔细琢磨着,渐渐的,他明白了! 极伤之法对他而言,还是一个未知的修炼,期间会出现怎样的状况,完全无法预知。 纵使阴元、阳元、泄灵台皆准备齐全,说不定还会遇到其他的困难! 如此,倒不如亲自感受一回,若有考虑不周之处,也好早些准备起来! 而且,扩展阴脉与恢复阴元密切相关,若极伤之法果有成效,反过来也能提高捕捉光点的能力! 再有一个问题,若果真耗上几个月,月梦寒那边怕要着急了! 如凌乐葵所说,姹月的招揽乃天赐良机,错过将后悔莫及! “嗯!师妹正是这么想的!”凌乐葵点头。 “好!事不宜迟,明天我就开始!” 果断的一次决定,对于纪来丰,新的挑战即要开始了… 第二十章 丹田忍耐训练 次日辰时,淡阳中,纪来丰正活动着手脚。 再过一会,整个身体即要派上用场! 未曾习练过任何功法的他,初次尝试,心中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约莫两刻后,浑身全部热起,是时候了! ...... 院落东南角,白色“树桩”前,距离大半个手臂的位置,纪来丰站定。 灵气运用与普通拳腿不同,并不是退得远远的,利用冲势来提升威力! 如此做法,反会因为神识分散,无法充分蓄积灵气,使得效果大打折扣! 毕竟也不是修士间的打斗,需尽力避开对方的攻击。 深吸一口气,纪来丰左脚向前,右脚在后,扎稳马步。 随即沉下心神,感受丹田的位置,催动灵气流向右臂。 一毫刻!两毫刻…一厘刻!一厘半!差不过了! 眼见灵气蓄积近乎停滞,威力差不多达到最强,纪来丰再不犹豫,奋力一拳向前挥出! “噗!” 非为寻常震响,而是闷闷的,好似砸在软面团中。 实际所见,亦是如此! 凝聚的目光中,拳头逐渐向木桩中挤入,直至整个被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手掌传来,瞬间丹田躁动了! 如同泄洪一般,体内灵气争先恐后,拥挤地朝外涌去! 许久不曾有过的挤压感,让纪来丰的手臂隐隐作痛,其中又以手掌最为明显,强烈了至少五倍! “奇怪!”纪来丰不由纳闷! 犹记得十二岁刚入飘云那年,为锤炼灵脉,在泄灵台处试过好几次。 当时也是手掌反应最为强烈,但与其他部位相比,并没有眼前这么明显的差距。 想了想,他只能解释为,青庐门器具效果更强,导致差距也被放大了。 前方,“掠夺”完他的灵气,泄灵台也开始发生变化。 包裹拳头的位置,白色瞬间变成彩色,并快速向周边蔓延而去! “噼啪!”“噼啪!” 极细微的炸响声,木桩周身裂开无数个细小缺口! 自缺口中,淡淡灵气溢出,散入空气中,迅速消失不见! 这正是泄灵台的作用: 受攻击时能吞噬灵气,正常又无法积蓄,如同一个可暂时留宿的客栈。 片刻功夫,泄灵台已恢复本来模样! 但纪来丰并不急进行下一次,而是自顾坐在地上,仔细感受体内变化。 结果是…没有感受! 飘云境的他,能体会到灵气在灵脉中的流动,却无法知晓丹田中究竟存有多少。 一般到了游海境,方才会有清晰认识。 至于近些日子所见的彩天地,也是在丹田内部,整体则无法直观看清! 不过,纪来丰并不担心,通过泄灵台的反应,也一样能知道自己是否已到极限! …… 两分刻后,纪来丰再次站在泄灵台前。 这一次,他换成了左手。 “噗!” 闷响声中,与先前类似的景象,彩色流波自拳头向四周快速蔓延。 同样也是手掌比其他部位痛感强烈,区别在于,灵气不如前一次浓郁,约莫仅有六成。 这是正常景象,随着丹田中灵气消耗,内吸之力逐渐加强,能催动的灵气快速减少。 “咦?” 两分刻后,当纪来丰换上右腿时,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好似丹田突然耗尽一般,此次灵气仅有先前不到一成! 泄灵台上流光一闪,两个眨眼后,已然恢复原状! 不仅如此,脚板的痛楚与脚腕以上区别不大! 奇怪的景象,纪来丰很是诧异,琢磨不出,便决定用左腿再试上一次。 结果很快出来,与右腿一致! 如此一来,便不是右腿的问题,而是手与腿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呢?” 坐在地上,纪来丰皱眉沉思! 在望金峰的时日,平素锻炼确实用手多些,但超过五倍的差距…会有这么大吗? “算了!” 以他的脑瓜与见识,完全想不明白,决定以后找个机会向凌乐竹请教一次。 随即纪来丰站起身,甩了甩右臂,新的一轮开始了! …… “嘿!” “哈!” “嗬” “呀!” 来丰院落处,不时响起男子的大喝声! 东南角,白色树桩前,纪来丰时而挥出一拳,时而踹出一腿,随后原地坐下,静静等待。 经过不懈努力,约莫半个时辰,泄灵台反应已十分轻微,宣告他的丹田差不多到达极限! 其实也不必麻烦,自腹部明显的空虚感已能感受到! 这股空虚不同于饥饿,与阴阳田被劫采时较为一致,浑身无力,好似生机丧失,并带着绞痛。 “唔…” 地上,纪来丰突然双手捂肚,轻轻哀呼,脸色也浮现一丝苍白! 没想到丹田反应十分迅速,早在前面几次已开始抗议,若再锤炼阴阳脉,痛楚可想而知! 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如这般的状态,丹田究竟能持续多久? 光用脑袋自是想不出,必须亲自尝试,纪来丰神色一凛,开始坚持! 半刻! 腹部疼痛开始加剧,双手使劲方才好受些,额头开始冒虚汗! 一刻! 坐不住了! 纪来丰站起身,弯着腰,在院中来回走动,想借此分担一些痛楚。 而结果证明,收效甚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 … 二刻! 体内绞痛急剧增强,五脏六腑被狠狠向中间撕扯,好似即将要被吞噬一般。 与此同时,气道也受到挤压,呼吸越发困难! 渐渐的,意识开始恍惚,有朝着昏厥进展的趋势! “受不了了!” 意志终于崩溃,纪来丰发疯似的冲向屋内! 双腿踉跄着,却是罕见的快,恨不得双手也一并在地上爬行! 正堂方桌上,晶莹生辉的灵石就在眼前,猛地一探手,被他攥入掌心! 只是够着的瞬间,双腿倏地一软,整个人栽倒下去! 但就算如此,握着灵石的手也始终不曾放松! “哎呦!舒服!” 夹杂在痛呼声中,还有畅快淋漓般的感受! 大量灵力钻入掌心,流经手臂,去到丹田。 与此同时,纪来丰赶紧闭上眼睛,终于成功见到淡彩色…不!彩色天地! 比以往几次都要清晰,也包括其中的阴阳田。 只是这一次,距离好似极为遥远,黑白球皆变成小小一团。 “呼…” 厘刻之间,灵流开始减缓,体内空虚逐渐得到填补。 但还远远不够,毕竟他乃是五行杂灵根! “真够麻烦的!” 杂灵根的坏处,纪来丰总算有所体会,一边抱怨着,一边也老老实实更换灵石。 …… 约莫两刻后,丹田接近恢复完成,纪来丰也从地上爬起。 却在此时,双腿陡然一阵虚浮,好在及时扶住桌边,否则又要摔上一次! “呵!还真是艰难呢!” 靠在方桌上,纪来丰忍不住感叹。 极伤之法尚未开始,身体已有些承受不住,这让他不免对未来产生了担忧! 但也只是短暂一瞬,很快又恢复冷静,开始总结起第一次的经验。 显然,方才表现超出了预期! 大概是修炼的新鲜感,又或是女孩鼓励萦绕在耳边,硬生生多坚持了半刻左右! 只是此举虽值得夸赞,但细细一想,却也不可继续! 体内绞痛余波一直持续,好似在警告他,莫要再任性妄为了! 纪来丰暗自告诫一句后,继续思考着。 时间上,自开始到结束差不多一个时辰,若真能扩展阴阳脉,倒算不上多少损耗! 关键在于丹田极限能坚持的时间,约莫才一刻钟,过于紧张了! 次数上,十三到十五次之间,可将丹田灵气尽可能消耗到极致。 再是其他的,倒有一个意外收获! 方才吸纳灵力时嫌麻烦,曾试着双手各握一枚灵石,结果在内吸之力的帮助下,竟能做到同时吸收! 如此一来,恢复时间立即缩短一半! 总结完毕,接下来只等那丫头前来了… 第二十一章 展示 午时,“笃笃”的声响中,年轻男子正在厨房忙碌着! 比起往常,此时的他有些漫不经心,时而停下手中菜刀,扭头向外望去。 大门外,轮椅上,瘦弱女孩小手衬着脑袋,正凝神思索着。 瞧上两眼,纪来丰躁动的心平复了些,随即又开始切菜。 如此往复,耗费比平时多一刻时间,方才准备好午饭。 “怎么样?”待凌乐葵吃下两三口后,纪来丰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不是问菜肴的味道,而是上午泄灵台处的修炼。 打从女孩一来,他立即将经过与总结的经验说出,并等待着对方的建议。 只是后者认为涉及安危,干系重大,必须仔细思考一番,这才出现了刚刚的一幕!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凌乐葵终于开口了: “师妹觉得,两刻时间还是太短,最好先设法提升。” “啊?一刻半已快坚持不住,再继续,会不会出问题呀?” 纪来丰不禁担忧,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肚子,那里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回想初次能坚持两刻,全凭一股新鲜感,以及未曾消磨的决心! “师兄担忧不无道理,但别忘了,这只是第一次!远的不说,就如抓捕白色光点的修炼,师兄难道没发现什么吗?” 凌乐葵微笑说着,明亮的眼眸中,睿智的光芒显现! “哦?”纪来丰一怔,女孩的话显然藏有深意,仔细一琢磨,渐渐的,他明白了! 别看一个时辰仅能捕捉三十个光点,但比起第一次,足足提高了两倍! “没错!父亲曾与我说过,但凡修炼都有一个特点,往往开始艰难,但一旦坚持住,进步也是最快的!而这,就叫做潜力!” 凌乐葵补充道。 “潜力?”又是不曾听闻的词句,纪来丰仍觉得十分深奥! 而瞧见他的表情,凌乐葵耐心解释: “潜力即是潜藏在修士体内的能力。与天赋无关,它始终存在,只是尚不曾发现,需要自身前去探索。当然,潜力大小与天赋还是有关的!” “这样啊...”纪来丰似懂非懂,但凌怀阑说的话总不会错,当即下定决心: “行!那我先尽量提升忍耐时间,待时候差不多,再尝试极伤之法!” “恩!但师兄千万注意,莫要再胡乱逞能!否则,潜力会变成潜害的!” 凌乐葵小手指摇了摇,好心提醒道。 “这我知道!快吃吧!”纪来丰满口答应,为表示感谢,朝对方碗里夹了两大块肥肉! 看着女孩从方才的俏皮变成一副苦瓜脸,暗自一阵窃笑! “恩将仇报!”凌乐葵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夹起其中一块放入嘴中! “哈哈!” “嘿嘿!” …… 午正二刻过,见凌乐葵修炼完毕,纪来丰爬起身,准备送对方回去。 却在这时,女孩突然投来恳求的目光:“师兄!乐葵有个小小请求,不知能否满足?” “什么请求?说吧!师兄尽量!”纪来丰当即豪爽表示。 “额…是乐葵想看一看,师兄在泄灵台处修炼是什么样子!” 凌乐葵搓着小手,目光低垂,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这有何难!只是师妹以前难道没看过?”纪来丰不禁奇怪! “当然看过!不仅看过,姐姐还带我去练过呢!” 凌乐葵抬起头,兴奋的语气中,带有一丝骄傲! “哦对对!差点忘了,你这丫头还是飘云境的修士呢!” 纪来丰笑着一拍脑袋,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副画面: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瘦弱小手砸向树桩,后方,姐姐则帮忙扶着椅背。 景象瞧着十分违和,却自有一股温馨之意! 凌乐葵“嘿嘿”一笑: “乐葵喜欢那种感觉,碍于双腿不便,只能看别人锻炼。所以…师兄能否当面演示一下呢?” 瞧着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纪来丰既心疼,又十分好笑: “没想到,你这丫头瞧着柔弱,竟也喜欢打打杀杀!行!没问题!师兄就满足你的愿望!不过…” 仰头看向天空,他有些担忧,转而提议道: “今日时辰已然不早,要不明天再来吧?到时一定让师妹看个够!” “明天啊…”凌乐葵嘴里嘟囔,显然不太情愿! 转而眼中狡黠一闪,当即握起双拳,轻轻摆动着说道: “师兄!乐葵就看一会…一小会,好不好?” “唉!真拿你这丫头没办法!那说好了,就一小会啊!” 对女孩的撒娇完全没抵抗力,纪来丰心一软,便应承了下来。 …… 院落东南边,白色树桩前,纪来丰简单活动了下手脚。 “瞧好咯!”身对斜后方女孩说上一句,随即扎稳马步,开始酝酿灵力。 约莫一厘刻,灵力积蓄完毕,右拳重重朝前挥出! “噗!” 惯常的闷响声后,淡彩色光波杂乱无序向四周流淌。 片刻后,木桩上无数个细小缺口打开,灵气争前恐后钻出! 几厘刻后,泄灵台恢复了平静。 “怎么样?还行吧?”纪来丰挺起胸膛,故作骄傲自得的模样,转头对女孩说道。 “厉…厉害!”凌乐葵探着脑袋,瞳孔睁大,一副愣愣的模样。 “呵!你这丫头!比我还会装!”纪来丰笑了! 女孩的模样,分明在配合他方才的搞怪,当即手指忍不住向对方额头点去! 而往往这个时候,凌乐葵会缩起脖子,只是这一次,却好似失神一般,一点不躲闪! 见状,纪来丰无奈摇头,故作斥责地说道: “行了!再怎么装,时辰到也是要回去的,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知道吗?” 不料,凌乐葵回过神来,却莫名问了一句:“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呀?” “啊?”古怪的问题,纪来丰闻言一愣,狐疑的目光向女孩望去。 与此同时,后者也在看着他,那认真又带着好奇的表情,一时竟难以分清真假! 想了想,他试着说道:“之前不告诉过师妹吗?飘云五呀!” “飘云五?可师妹怎么觉得,至少在飘云八以上呢?”凌乐葵眉头皱起。 “瞎说!你这丫头!越编越不靠谱了!”纪来丰当即拆穿对方的谎言。 掌门师伯每年都会帮他检查丹田的情况,没有意外,就只有飘云五! 在望金峰,十年时间自飘云三到飘云五。 来青庐门后,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又岂能连升三小段? 谁知,凌乐葵却较真起来,竖起右手,指向天空:“师妹敢以心魔起誓,绝非故意编造!” “这…”女孩突然的举动,让纪来丰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藏在心底深处,一个久远的奢望突然冒了出来! 耗费灵石多过同门,修为反而远远不如,难不成自己体内藏有玄机的猜想…竟是真的? 第二十二章 古怪 院落中,年轻男子与柔弱女孩四目相对,一个呆愣,一个认真! 就在方才,明显不符事实的论断,女孩却敢以心魔起誓! 好一会,纪来丰方才回过神来,语气微颤地问道: “乐葵!我的境界,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泄灵台呀!” 似早猜出他会有此问,凌乐葵脱口而回,随后也不卖关子,解释了起来… 原来,在他不曾到来前,午时凌乐竹常来陪伴,并在饭后带女孩出去玩耍。 在青庐山上,对凌乐葵而言,除看风景之外,最有意思的当属比武切磋,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修炼方式。 与极伤之法类似,有些功法修炼时,也需尽可能耗尽灵气,以利于锻炼躯体自身的强度! 因而,泄灵台不光适用于飘云初期,也有中期,甚至后期弟子前去修炼。 而修士的境界不同,往往泄灵台的反应也不同! 境界越高,彩色流波越明显,散发的灵气也越浓郁! “这些年,乐葵看过好些,师兄这边,显然不止飘云五!” 讲完后,凌乐葵再次认真说道。 “砰砰!” “砰砰!” “…” 早在女孩讲述的过程中,纪来丰的心已开始加速跳动! 直到结束时,激动达到了顶峰! 若照凌乐葵所说,他能使出的威力比同阶修士强上好些,倒与消耗灵石的情形十分吻合! 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说… 等等! 就在这时,那些心灰意冷的岁月缓缓浮现在脑海,让纪来丰热切的心瞬间冷下!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与美妙截然相反的感觉,他早已体会多次,实在是怕了! “乐葵!你再帮师兄看一下!” 想起一事,纪来丰重回泄灵台前,脱下鞋子,酝酿之后,右腿猛地踹向木桩… “咦?” 光波消散前,凌乐葵的轻呼声抢先响起! 纪来丰扭头望去,女孩皱着眉头,表情中的疑惑与之前的他一模一样! 耐心等上一会,他才上前询问:“怎么样?乐葵!这次的境界如何?” “恩…看着像飘云一,若算上第一次损耗,顶多飘云二!”迟疑的语气,凌乐葵缓缓说出。 “啊?”饶是纪来丰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对方的话给愣住了! 早在第一次尝试时,他已发现手比腿强的现象,且差距至少在五倍以上。 如今,凌乐葵也证实了这个判断。 但问题来了,丹田飘云五,拳头在八段,而腿却仅有三段! 奇怪的景象,难不成腿部的力量转移到了手上? “乐葵!我这种情况正常吗?”纪来丰急切询问。 “恩…正常!也不正常!”模棱两可的回答,凌乐葵随后作了解释。 青庐门弟子中,招式威力强于正常的大有人在,但绝大多数也就超出一到两段,三段及以上极为罕见! 如后者的情况,一般在门中皆为顶尖天赋弟子,比如她姐姐! 去年,青庐门挑选参加夺灵大赛的人选时,让游海后期弟子齐聚一堂,参加门中安排的试炼。 当时凌乐竹修为才刚到游海七,但能在众多同门中脱颖而出,凭借的正是这一点! 而与此同时,正和大陆其他门派中,也有不少类似的现象。 这些人皆被喻为天才中的天才,门派未来的中流砥柱! “啊?”听到此处,纪来丰不由惊呼! 照这么说,难道他也是天才中的天才?但为什么实际情况正好相反呢? “师兄莫急!乐葵还没说完!”柔声安抚后,凌乐葵接着说道: “威力超出丹田一两段的情况时有发生,超出再多些的虽罕见,也勉强算正常现象!不过…” 女孩话锋一转: “无论寻常弟子、天才,或是天才中的天才,威力较正常抵上三段的,师妹不曾见过!” “这…这…什么意思?”纪来丰张着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意思是…师兄这样的情况乐葵第一次见,猜不到其中的缘由!” 凌乐葵摇了摇头。 “第一次见?” 被女孩歉意的目光注视着,纪来丰的心神始终不曾回归,嘴中轻轻念着,脑海中思绪一阵混乱! “咳咳!咳咳!” 正在这时,虚弱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 他瞬间回过神来,天色已然不早,女孩体内冰寒又开始作祟了! 当即顾不得疑惑,赶紧推起轮椅,快速向着院外而去! …… 与往常不同,返回路上,这一次,二人皆是沉默无语! 轮椅上,女孩蹙着眉头,柔弱的双手轻轻揉搓,认真思考! 与此同时,后方男子瞧着目视前方,但眼中光亮散乱,显然心思也不在此处! “诶乐葵?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才的双手,配上废物的双腿呢?” 半路上,陡然一个古怪念想,出现在纪来丰脑海中。 其实也算不上念想,只是自观察到的情形,所做出的最直白、最简单的解释! “有可能啊!”这一次,没有迟疑,凌乐葵语气十分肯定! “哦?难道你见过?”出乎意料的反应,纪来丰急忙问道。 “当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纪来丰本能向下方望去,却见女孩扭着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略一愣神,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残废的双腿,可不比废物还要废物嘛? 明显搞怪的话语,他却是不忍责备,只无奈瞪去一眼:“你这丫头!又在胡闹了!” “嘿嘿!开个玩笑!师兄别介意呀!”狡黠眼神一闪,凌乐葵又卖起乖来! 纪来丰十分受用,转头来,心中却是一动! 或许方才对方的话语未必全是玩笑,反而说在了梗结上! 两人之间,同病相怜,有着许多共同之处! 一个受冰寒折磨,一个受燥热折磨,区别在于,女孩情况更为严重! 既如此,女孩双腿残疾,为何他的双腿就一定没问题呢? 或许也是类似的道理,症状轻微些,比凌乐葵好,比正常修士则有所不如。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想到此处,纪来丰无比兴奋! 灵智罕见聪慧一次,让他内心十分激动,全然不顾分析之中并不是什么好事! “额…这…”这一次,轮到凌乐葵呆住了! 四目相对,古怪急速酝酿,下一刻… “啊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幽静山路上,男女各自开怀的大笑,久违地终于响起了! …… 乐葵院落处,将女孩安然交还给“柔姐姐”,纪来丰沿着原路返回。 脑海中,又一次转回到手腿的古怪现象。 其实,方才他并非完全在玩笑,而是真觉得极有可能! 威力能超出正常人,为何就不能弱于正常人呢? 要说之前闻所未闻,也不是没法解释,比如…天才一向吸引关注,其事迹通常会广为传扬! 相反,废物多半羞于启齿! 譬如他,窝在望金峰的院落中,连同门都不了解,外人更是难以知晓! 如此一想,纪来丰也不纠结了! 差就差吧! 凌乐葵说过,成大事者未必要将别人踩在脚下,尽量提升自己,也一样算是成功… 第二十三章 进展 “嘿!” “哈!” “…” 返回院落后,纪来丰不愿浪费先前努力,继续去到泄灵台处修炼。 也不知女孩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他果真藏有潜力,这一次虽未坚持到两刻,却也只少了两分刻。 不仅如此,极限之后去往正堂的路上,顶着一头虚汗及苍白脸色,步伐也平稳许多! 眼看胜利在望,离灵石越来越近,却在这时… 或是精神太过专注,纪来丰竟忽略了门槛的存在,双腿陡然一绊! “啊!” 惊呼声中,整个身体突然栽下,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哎呦…哎呦…啊呀!” 右边臂膀猛地砸在地上,立时传来剧痛! 而在下一刻,积蓄已久的凶意,使劲绞杀着他的五脏六腑! 纪来丰再顾不得哀嚎,也不知何来的力气,扒着凳子一把站起,朝着桌上灵石抓去! 双手攥住的一瞬间,浑身好似抽干了气力,又一次瘫软在地上! …… 傍晚时分,怀阑山道,踉踉跄跄走着一位年轻男子! 虚浮的脚步,疲惫的神色,好似才被狠狠折磨一顿! 纪来丰失算了! 本以为若中途好生歇息两个时辰,丹田忍受力的修炼,早、中、晚能各进行一次! 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自未时的那次结束后,他一直在床上躺着,竟直接睡到了天黑! 饶是如此,苏醒后,浑身没好转也就罢了,反而变得更加虚弱! 若非没力气做饭,外加想念山下热闹,怕要赖在床上不起来! “噜噜!噜噜…” 清冷的山风吹着,给纪来丰昏沉的脑海持续带来清明! 渐渐的,身体开始回归意识的掌控。 先是双腿,逐渐沉稳,再则双手,能帮忙控制平衡! 步伐随之加快,向着山下的青庐镇冲去! 美美吃上一顿,又玩上一小会,纪来丰往山上返回。 院落中,虚弱的身体让他不敢逞能,借助墙角靠着,开始吸纳灵石。 ...... “咦?” 当夜色渐深,体内燥热来临之际,纪来丰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比起前几日,燥热晚来了许多,将近子时方才出现。 而且,灼热感也明显变轻! 不同寻常的景象,让他第一时间想到婚礼那夜,与吴争打斗后的境遇。 同样都是动手,一次燥热提前,一次燥热延后,截然相反的景象,根源在何处? 两次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屋顶上,月光抚慰着,纪来丰安静思考。 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一刻后,总算让他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时辰! 与吴争的打斗在夜晚,而这一次却在未时! 从结果倒推,显然前者发生时,阴阳二田差距加大,进而燥热提前发作。 而后者则正好相反! 两次经过一对比,纪来丰得出一个结论: 打斗过程中,阴阳二气也会不受控制而使出,且白天阳元容易消耗,夜晚则换成阴元。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或许在于白天时,阳田更为活跃,阳脉也获得短暂扩展。 而到夜晚,则轮到了阴田与阴脉! “嘿嘿!” 虽算不上大的收获,但一天之内两度发挥智计,让纪来丰内心欣喜不已! 而在接下来,又一个好消息出现了!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淡彩色的天地间,纪来丰一边抓捕白色光点,一边默默数数。 随光点的逐步增加,越往后,心情越发激动! 最终的结果是…五十四! 令人振奋的数字,不在吸收的阴元有多少,而是相较昨日的进步,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 而其中缘由,纪来丰也有发现。 并非其耐力增强,而是白球自身引力范围扩大了! 冰寒留在掌心的时间缩短,自然能有余力抓捕更多的光点! 至于白球能力提升,或许在于两点: 一为丹田忍受力的修炼。 体内空虚引发的痛楚,等同一次简单的极伤训练,对阴阳田及脉络会有微弱提升! 二则是凌乐葵说的潜力。 修炼开头艰难,进步明显,正如他此时感受一样! “哈哈!” 奇怪现象逐渐联系在了一块,让纪来丰第一次探索到修炼中的部分隐秘。 随之,对未来也更加有希望了! …… “师兄真厉害!又进步了这么多!” 次日午时,听完他的讲述,凌乐葵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纪来丰顿时喜笑颜开,但也不至于得意忘形。 自女孩的赞语中,若有若无的一丝羡慕,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当即拍着胸脯,豪爽承诺:“别着急!回头病好了,师兄来教你!” 凌乐葵听着,没有开心,反而落寞地低下了头:“病好也无用,我的腿…” “哎呀!病好之后,腿自然也好了呀!”纪来丰早有准备。 “会吗?”凌乐葵抬起头,复杂的目光中,既有希冀,更多的还是悲哀! “当然咯!你姐姐那么健康,没理由你天生残疾,肯定也是阴阳田的问题!” 纪来丰大胆猜测,语气十分自信! “嘿嘿!虽知师兄在胡扯,但也借你吉言咯!” 凌乐葵一转哀愁,俏皮地眨起眼睛! “额…呵呵!就知瞒不过你这丫头!” 纪来丰挠了挠头,暗自也松了口气。方才之语的确只是安慰,并没有多少把握! “那当然!乐葵可是绝顶聪明呢!” “啧啧!真不害臊!”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院落中,摆着美味的饭桌旁,傻大个子憨憨笑着。 另一边,女孩弯弯咧着嘴角,如同盛开的向日葵,笑容无比灿烂! …… 午正二刻,院落东南角,年轻男子站在泄灵台前。 斜后方的轮椅上,女孩默默关注着。 这是今日纪来丰第一次的丹田修炼。 本来早晨还有一次,但当时仔细感受,发现体内有些不妥,当即取消了。 不仅如此,以后也打算改成一天一次,让身心得到充分歇息,避免留下隐患! 至于时间,则安排在午饭与恢复阳元后。 如此,既有凌乐葵的短暂陪伴,又能尽量减轻夜晚的燥热,可谓一举两得! “开始咯!” 向后喊了一声,纪来丰躬起身躯,修炼正式开始! …… “师兄!试着再往前站一些!对!就是这样!” “好!” “师兄!稍微侧着点身,用腰部摆动来加强拳头威力!” “好!” “师兄!出腿时,尽量内旋,这样更好发力!” “…” 阳光下,男子的劲喝声与女子的提醒声此起彼伏!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师父在耐心指点徒弟修行。 不过,在纪来丰眼中,还真把女孩当成半个师父! 对方的指点未必正确,却也带来许多改变的思路,多加尝试,总能找到最适合的方式! 不仅如此,有女孩陪在身边,浑身也有劲许多。砸出的每一拳、每一腿,威力皆胜过昨日! 如此,两轮效果堪比之前的两轮半! 兴奋之时,纪来丰也没忘注意天色,见时辰已到,立刻停下,送女孩回去! …… “师兄!乐葵不在时,也不能偷懒哦!” “没问题!全听小葵师父的!” 凌家院落前,凌乐葵如师父般谆谆教导,而徒弟纪来丰则乖乖点头,随后… “哈哈…” “嘿嘿…” 又是一个美好的中午,在二人心中皆留下了快乐的记忆… 第二十四章 爬树 十月底,冬月初,山腰处的院落,纪来丰过着规律的生活! 重新燃起的希望以及女孩的陪伴,时刻充实他的心灵! 傍晚时分的散心,月梦寒也不曾打扰,让他能做到心无旁骛! 最关键的,勤奋的修炼下,修为上的提升日渐明显! 每日午时后半段,有凌乐葵的陪伴、监督、鼓舞、玩闹,丹田锤炼持续进行着,一刻不曾松懈! 渐渐的,忍耐力自初时一刻半,迅速拉长至近三刻钟! 再往后,又迅速缓慢下来,一连几日未见变化! 与此同时,阴田也是类似情形。 在一次能达到百二十多个光点后,也接近到达极限。 纪来丰清楚,初步的潜力快挖完了! 若想再有提升,必须进行更艰苦、更折磨自身的残酷修炼: 极伤之法! …… 冬月初五,天气进一步寒凉,顽强的花叶中,又有不少落下! 就连纪来丰,也穿上厚实的衣裳! 但他并非败在冷风之下,而是深夜大量白色光点钻入体内,让阳田不敢再肆意胡为! 院落中,缓慢活动着手脚,待关节热起,他开始绕着周边慢跑,时而也会跳上一跳! 一番努力后,浑身皆活泛开,体内暖意流动,达到最佳状态。 深吸一口气,双眼睁开,拳头攥紧,坚定的语气对自己喊道: “开始吧!” 辰正时分,泄灵台前,纪来丰脱下棉服,健壮的身躯随之显现! 如往常一样,耗费半个时辰,将体内灵气消耗至极致! 带着轻微的绞痛,纪来丰踏出院落,绕到西北边一处三丈高、三尺粗的大树前。 离地三分之二的高度,自树干向外伸出约莫大腿粗细的枝干。 再往上一些的位置,有条绳索悬垂而下,底端与其肩膀平齐! 对他来说,各种锤炼方式中,以爬树最熟悉,也最为有趣。 极伤之法的初次尝试,便以此开始! 将装着五枚各色灵石的布袋扔在一旁,面对粗绳方向,纪来丰来到约莫两丈远处站定! “泼!泼!” 朝掌心各吐上一口唾沫,使劲搓了搓手,身体随之躬下。 “一!” “二!” “三!” 默数到三时,后腿斜向后猛地一顿,借助大地反撑,整个身体弹射而出! 疾步奔跑中,毫刻之间,已至树干前。 “蹬!蹬!瞪!” 借助方才的冲势,五步窜到树干一丈左右高度! 在此过程中,身体快速后仰,从直立已近半斜! 冲势尚有余留,双腿却不可继续,他的目标乃是爬上树干,而非测试能到达的最高处! 当即,腰部猛力内勾,欲助双手拽住绳索,却在这时… “啊…” 腹内陡然翻叠,致使丹田连同周边脏腑一并受到挤压! 本就空虚的身体,顿时被搅得天翻地覆,让那微弱的绞痛瞬间强烈数倍,直向脑海冲去! 难以言说的痛楚,纪来丰双手本能回缩,但当下处境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终究理智占据上风,凭借顽强毅力,双手总算拽住了绳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哗啦!” 绳索摩擦掌心的响动,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浑身重量尽系双手,踩着树干的双腿勉强只分去一小部分! 若在往日,对他来说,不过尔尔小事! 望金峰院落周边,不知多少树干曾留下他攀爬的记忆! 但这次不同,体内熬痛时刻考验着他的心神! 增添些许的消耗,都会瞬间放大十倍,乃至数十倍! 而这,正式极伤之法的艰辛之处! 自此时起,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 粗壮的树干中部,年轻男子双手拽着绳索,瞧着没有动弹,却是浑身绷紧,牙关死咬! 纪来丰并非不想动,而是在等! 脑海中肆虐的绞痛,随着时间与适应缓慢淡下! 终于,心神迎来一丝间歇,被他抓住机会,立即催入两条手臂! “额啊!” 带着一丝怒气的轻吼声中,左手紧握绳索不防,右手向上一尺,再次攥紧! 双手稳住,双腿踩着树干上移,使得身体逐渐呈现与方才差不多的姿态。 看似小小的一次挪动,却让方淡下些许的绞痛迅速爬升至顶峰! 随之,又是漫长而痛快的煎熬! 一边忍耐,一边等待,直至下一次机会到来! “额啊!” “…” “额啊!” ...... 约莫半刻时间,纪来丰双手交替六次,向上攀爬接近半丈。 余下的高度,还有半丈多些! 若照之前趋势,再有不到一刻,便能到达预定目标! 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正在这时,似曾相识而又出乎意料的景象发生了! 脏腑内翻江倒海的搅动! 腰部一波胜似一波的痉挛! 双手双脚不受控制的狂颤! 饶是他将嘴唇咬出血,也无法抑制半分! “哗啦啦…” 双手陡然一松,身体随之下坠! 带来的结果是,掌心被划破数道伤口,滚烫与刺痛并起! 虚弱不堪的心神,再也承受不住冲击,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咚!” 虽非坚硬的石地,但陡然的震撞,还是给纪来丰带来沉重的打击! “哎呦!哎呦…” 凄厉的哀嚎声中,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勉强睁开双眼,视线竟极为模糊,一时搜索不到灵石方位! 而迟迟得不到补充,丹田从抗议逐渐变成咆哮! 随之,地上躯体蜷缩着,翻滚着,与外表看到的健壮十分违和! 强烈的痛楚,无情的折磨,这一刻让他的意识几近昏迷! 纪来丰慌了!彻底慌了! 饶是已做足准备,还是低估了极伤之法的恐怖!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一缕滑稽念想,随着身体急剧抽搐,逐渐有向现实演变的趋势,直到… 黑暗中,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一热一冷,两股气息陡然出现! “这是…” 纪来丰的心瞬间激动起来!期待的景象终于出现了! 二气的目标十分明确,向着身体痛感最为强烈的部位而去! 先是丹田与脏腑,紧接着向两侧进入手臂,向下流往双腿,向上…向上... 被拦住了! 好似木塞堵住的瓶口,脖颈处,阴阳二气根本无法通过! 随着时间,此时其他部位,冷热皆已到达! 彼此结合后,化成一股暖流,开始滋润着伤处! 但关键的脑袋迟迟得不到抚慰,痛感与昏沉越发强烈! “怎么会这样?” 粗壮树干旁,惊慌失措的躯体趴在地上,双手四处摸索,但近在咫尺的布袋,却怎么也找不到! 而越拖延,情况越发糟糕! 冷热二气虽持续产生,也奋力流向周身,但到达的仅是一小缕、一小缕! 初时的振奋过后,伤痛卷土重来,细微暖流将再难抵挡! “呵…”纪来丰不由苦笑! 此时的尴尬境遇,让之前的雄心壮志显得异常可笑! 遥想前些日子沾沾自喜的诸多收获,顿时也变得不值一提! “自己果然不行!” 隐伏多时的软弱再次出现,宣告它才是这具躯体的主人! 而但就在此时,一道俏皮的话语陡然响起: “师兄!乐葵不在的时候,可不能偷懒哦!” 随着话语,温馨的记忆陡然冒出,汇成一股力量,在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向正嚣张的软弱凶狠扑去! 下一刻,地上躺着的躯体,抽搐戛然而止! 四肢重获力量,猛地一翻身,又一次趴在地上! 与此同时,冷热二气好似冲破阻碍,结合化生之力,瞬间让脑海恢复秩序! 视线陡然清晰,布袋就在右前方! 生机来之不易,纪来丰当即一个鱼跃,扑了过去! “呼…” 灵流疯狂涌入丹田,躁动快速平息,躺在地上的纪来丰,脸上逐渐露出幸福的笑意… 第二十五章 黑线 “师兄!师兄!” 午时,昏睡的男子旁,凌乐葵轻轻呼喊! 寻常此时,对方本该在厨房忙碌,这一次却失约了! 而瞧对方模样,好似被严刑拷打过,嘴唇干裂,形容枯槁,脸上见不到丝毫血色! 神智也处在昏迷之中,叫上好一会也不曾苏醒! 但她极有耐心,等上一会,又继续喊出下一次! “恩…?”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男子的眼皮动了动,嘴中也发出含混的呢喃! 凌乐葵一听,顿时欣喜异常,赶忙凑近些,并加大了语气: “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 “师…” …… “这...这是在哪儿?”好似梦境般,望着眼前模糊的脸,纪来丰茫然问道。 “师兄还能在哪?当然在家里咯!” “家?” 俏皮而亲切的笑声,温暖了他的心扉,随之意识进一步苏醒,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一张枯槁惨白的脸,看不见凄楚,而是写满关心! “乐葵…?你怎么在这?” “废话!师妹当然在这了!倒是师兄,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好似讨债一般的语气,凌乐葵笑着说道。 “重要的事情?”纪来丰轻轻念着,闭上眼睛,开始琢磨。 却在此时,头脑一阵发疼,痛苦的记忆纷纷涌现! 绞痛!跌落!昏沉!抽搐! 他记起来了! 极伤之法的正式修炼,才第一次尝试,便栽了一个大跟头! 若非阴阳二气及时出现,并顺利冲破阻碍,让他找到灵石,否则怕要当场死在那里! 而且,就算活过来了,灵力也已恢复,但噩梦的余波还在继续。 空虚!异常的空虚! 好似回到姹月教昏暗的山洞,生机一点点丧失。 当时,他强撑着爬回卧房,倒床的一刹那,立即昏死过去! 直到此时,方被凌乐葵喊醒! 诶等等? 女孩出现在此,显然已到了午时,纪来丰终于记起了他的任务! “稍等!师兄马上去做饭!” 歉意说上一句,挣扎着要爬起,却被女孩急切的语气制止: “师兄莫急!柔姐姐已在做了!” “哦…哦!” 纪来丰愣了愣,下一刻,撑着的手臂再也无法坚持,“轰”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砸在床褥上弹起的瞬间,腹部伤势受到扯动,顿时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捂着肚,龇着牙,好一会方才缓解! 随后,他方才得空,对女孩说了声对不起! “哎呀没关系!一顿饭而已嘛!倒是师兄,怎么情况如此严重?” 凌乐葵大方挥手原谅,转而则是浓浓的担忧! 半师半友的女孩面前,纪来丰向来无有遮掩,当即一五一十说出经过。 “竟是这样!”如往常一样,凌乐葵低下脑袋,开始细细琢磨。 不及思考完毕,屋外传来了招呼声: “乐葵!姑爷!饭做好了,快出来吃吧!” 听见有吃的,纪来丰肚子顿时“咕咕”开始作响! 饥饿感让他恢复了些力气,在女孩担忧的神情下,挣扎着坐起。 但想去到院中,没有东西杵或扶着,怕是无法做到! 但好在还有柔姐姐! 继将轮椅推出后,对方返回身,将他也搀扶出去! …… “昂呜!昂呜!” 好似饿死鬼投胎,纪来丰一连吃下三大碗饭,消灭的菜肴更是不计其数! 旁边二女看得呆了,也顾不得吃,多数都让给了他! “呼...舒服!”拍着鼓起的肚皮,纪来丰甚是满足! 转而十分抱歉,肚子空过了头,一不小心把二人份量也一并吃掉! “没关系!乐葵房中还有许多糕点,少吃一点无妨的!”凌乐葵微笑摆手! 旁边柔姐姐一听,立即站起身,向着院落外走去。 片刻之后返回,双手各端着一叠黄色香软酥糕,与凌乐葵两人分着吃了! 与此同时,纪来丰已坐在阳光下,闭着眼,开始寻找阳田所在。 意料之中,不费吹灰之力,淡彩天地瞬间出现在眼前。 相较往常,出现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黑球形态,已瘪下三成,显然乃耗损所致,并不稀奇! 但其上多出三十来条黑色细丝线,一端连着黑球,另一端向周边各个方向延伸,看不见尽头在何处! “难道这是…?哈哈!” 纪来丰的心陡然激动起来! 若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月梦寒所说的阳脉! 并非才出现在体内,而是一早存在,此刻终于显露真身! 反过来也说明,先前苦难没有白受,极伤之法确有成效! 而此法乃是同时锻炼阴阳脉,现在阳脉已有,阴脉说不定也… 怀着兴奋的心情,纪来丰第一时间飞去白球处,仔细一瞧,却不由皱起眉头! 倒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比起黑线,白线数量十分稀少,未到双手之数。 “这是为什么呢?” 纪来丰凝神细思,在过往经验的帮助下,很快有了猜测: 时辰! 或许与两次燥热截然相反的变故类似,也是时辰起着决定作用! 午时,天地间阳元浓烈,阳田活力十足,阳脉自是一样! 当然也可能在于意识,白天能看清阳脉,夜晚则阴脉更为明显! 想明白这一点,纪来丰不再纠结,开始专心吸收阳元。 过程中他满心期待着,希望见到能力提升的景象,而结果也不负众望! 相较往日,阳田自身的本领看起来毫无进步。 而在阳脉处,不时能看见细微黑流出现,向着阳田而去! 这些阳元并非来自淡彩天地,而是通过身体其他部位吸收而来,正如同手握灵石的修炼! 果然! 扩展后的阳脉,不仅方便催动更多的阳元,吸收时也是一样! 虽说其中阳流较为微弱,比深夜抓取白色光点好不到哪去,但只要持续提升,总有一日会出现质的变化! 想到此处,纪来丰不着急恢复阳元,凌乐葵还在一旁等着呢! 当即爬起身,见那位柔姐姐已去厨房忙碌,赶忙将方才发现告知女孩。 “哇!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凌乐葵张着小嘴,眼睛扑闪扑闪,泛起惊奇的光芒! “嘿嘿!若是一直练下去,说不定无需月梦寒帮忙,我自己也能将阴阳脉给扩展开!” 纪来丰憨笑挠着头,一不注意,又开始野心勃勃了! 好在凌乐葵较为冷静,闻言,一双兴奋眼珠转为了担忧: “还是太危险了!听师兄方才讲述,当时情况万分危急!稍有差池,不说丧命,至少也会落下严重病根!” “额…”女孩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突然浇下,让纪来丰热切的心瞬间冷下! 皱眉沉思,不久前的恐怖景象随之浮现! 抽搐不止的身体,瞎子般胡乱的摸索,全靠冷热二气忽然冲破阻碍,让灵台恢复清明。 否则就算能鼓起勇气,若长时间无法够着灵石,后果将不堪设想! 至于为何突然冲破,缘由尚且未知,又如何保证下一次也能做到呢? “乐葵!那该怎么办?” “恩…倒也不是没办法!只要找到上一次的问题,之后避开也就是了!” 略一沉吟后,凌乐葵不紧不慢地说道。 “上一次的问题…上一次的问题…” 顺着女孩的提示,纪来丰当即双手各按住脑袋一侧,仔细琢磨起来! 很快,他想到了,有两个! 一为冲上树干后,勾腰拽绳的瞬间,空虚的丹田难以承受急变! 二则是自树上跌落,突然的撞击,让腹部伤痛骤然加大! 所以,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自己太过急躁! 若放弃冲跑,慢慢向上爬,或许反应不会如此强烈! “师兄分析的没错!但师妹觉得,还是得找一个缓和些的方式,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听完他的分析,凌乐葵点头认可,随后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缓和些?”纪来丰闻言一愣:“爬树已够简单了!再缓和些,怕是没有效果吧?” 暗自想着,既叫极伤之法,若无一点难度,还如何能够提升? 女孩的话,实在令他费解! 瞧见他的神情,凌乐葵淡淡一笑,说道: “正常情况爬树自是不难!可若为极限状态,就好似乐葵这般虚弱不堪的女孩,还得手脚并用,那是顶顶困难的!” “是吗?”女孩给的比喻与自身情况,纪来丰一时无法联系,但却相信对方的判断,当即请教: “那乐葵!还有什么比爬树更简单的?” “爬山啊!”脱口而出的答复,并非来自凌乐葵,而是自厨房中走出的柔姐姐! “爬山?”纪来丰一怔! 此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印象里,比起爬树,爬山显然更为困难! 但听对方理所应当的语气,转过头女孩也是微笑的表情,仔细一琢磨,或许…还真是之前想岔了! 谁规定爬山一定要从山脚走到山顶?若仅是其中一小段,倒比爬树简单得多! 想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 第二十六章 命运 “好!明天开始爬山!”院落中,思虑完毕,纪来丰下定决心! “师兄想好怎么爬了吗?光用双腿的话,不一定有效果哦?”凌乐葵好心提醒。 “这还不简单!”纪来丰自信一笑! 他明白女孩的意思,只是方才已想过,或推,或拉,或背,用些石块类的重物,便能提高难度! 而且时日还长得很,只需一点点尝试,总能找到适应的方式。 却不防此时,凌乐葵突然“嘿嘿”一笑,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师妹这儿倒有一个好点子,不知师兄愿否一听?” “哦?说来听听!”纪来丰立刻凑到轮椅旁蹲下,期待的目光望去! 女孩的脑瓜一向比他聪明,或许有更好的点子! 只是不知为何,后者没有立即开口,反而表情十分古怪! 那蠕动而略带笑意的嘴唇中,一丝狡诈若隐若现! “狡诈?怎么可能!”念想一起,立即被纪来丰压下,继续耐心等待。 “类似极伤之法的修炼,师妹也曾见过,知道其中的一点诀窍!” “什…什么诀窍?”女孩答非所问的话语,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此类方法重在坚持!而坚持一靠修炼者自身毅力,二靠旁人敦促或者鼓励。” 说了一句,凌乐葵再次停下,好似在等他回应。 纪来丰点头赞同:“没错!是这样!” 正是由于女孩的陪伴,才能在短时间内,令丹田的忍受力得到较大进步! 只是他不明白,这与爬山有什么关系? 凌乐葵笑了,咧开的嘴角,狡诈再也无法隐藏: “所以…师兄想不想爬山时,有人能在旁边敦促或者鼓励呢?” “当然想啊!”纪来丰脱口而出,下一刻恍然大悟! 凌乐葵的意思很明显,督促之人其实就是她! 想到女孩也经常出去散心,若将修炼放在午时,也不会令冰寒之症加重! 合情合理的提议,没有理由阻止,相反他还很是期望! 只不过… “师妹愿来自然最好,但也莫要勉强,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再说了,你自己不还要修炼吗?” 纪来丰冷静下来! 渴望归渴望,但为人不能太自私!牺牲他人,成全自己,怕会良心不安! “哎呀!师妹的修炼并不重要!每天就一小会,能有什么用?”凌乐葵毫不在意,转而俏皮一笑: “若是能早些助师兄学会阴阳一脉,回头治好乐葵的病再去修炼,岂不畅快得多?” “啧啧!你对我还真有信心呢?”纪来丰摸着后脑,一半好笑,一半也不好意思! 虽经常以此鼓励对方,但他也不过初学,又何来把握一定能治好对方的冰寒症? “其实乐葵也不全是为了师兄,只是好些时日没下山了,所以…嘿嘿!” 凌乐葵揉搓着小手,说到最后,低着脑袋,声音越发轻微! “呵!原来是你这丫头贪玩呢!”来丰这才明白! 弄清出女孩的真实目的,顿时心中既好笑,也甚是怜惜! 与此同时,也再无疑虑,小小愿望,能满足当然要满足! 当即拍着胸膛,豪爽答应:“没问题!师妹陪我修炼,我陪师妹散心,这交易公平!” 说罢,立刻开始思考,什么时辰,如何修炼,凌乐葵怎么安排等等! 女孩的病情只允许午时出去,如此一来,早午饭时辰需得改变。 再者,泄灵台处留些精力,好在山道上陪对方说话解闷。 另外,凌乐葵在旁边,修炼方式也必须谨慎选择。 ....... 兀自思索时,女孩带些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兄误会了!不是这样的!师妹的意思是,把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来做!” “结合在一起?”奇怪的话语,纪来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女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合在一起? 没错呀! 都在山道上,自己修炼,女孩游玩,偶尔说会话,这不正是合在一起吗? 诶等等?不对!对方的意思好像是…. “不行!” “不行!” 异口同声的严厉驳斥,一个来自他,另一个则是旁边的柔姐姐。 两人对视一眼,转而皆用警惕目光看向女孩! 纪来丰终于明白,女孩的建议乃是以自身与轮椅为重物,助他进行修炼! 但这怎么行呢? 极伤之法艰险异常,不知何时身体或精神便会崩溃! 若不小心松开手,轮椅顺山道溜滑,摔下山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行! 绝对不行! 女孩摔下山去的景象,纪来丰想想都怕,当即语气严肃,极力劝阻! 与此同时,柔姐姐也在一旁附和,并“威胁”要向凌怀阑、凌乐竹告密! 被狂风骤雨的劝阻声包围着,凌乐葵神色一直平静,直到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方才开口: “师兄!柔姐姐!乐葵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也明白其中的危险!但实话说吧,乐葵已没两年活头,不知何时便会死去…” “瞎说!谁说你只有两年活头!有纯阳丹,多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闻听女孩歹毒的自我诅咒,纪来丰立即打断! 但与此同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与女孩初见时的景象。 听闻他愿和离后,凌乐葵嘴里突然嘟囔了一句,说什么不用两年的奇怪话语。 当时他还莫名其妙,后来才明白,原是冰寒之症正越发严重,迟早有一天会承受不住! 但问题在于,那时没有纯阳丹,也不知病疾来自阴阳。 现在已经知晓,能否痊愈虽不好保证,想维持住却不难! “不!师兄想得太简单了!纯阳丹只能缓解一时,而无法去除病根!乐葵的病还在一直加重,顶多比之前多捱一两年。到时候,任什么丹药也救不回来!” 凌乐葵摇着头,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景象! 纪来丰稍一愣神,随即严厉反驳: “胡说!别自己吓自己!你又不是医师,如何能判断自己的病情?” 话语中带着些气性,这是他头一次觉得凌乐葵有些任性了! 为达成目的,竟瞎编乱造,拿自身性命开玩笑! “师兄定以为乐葵在编造了?”猜出他内心想法,凌乐葵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些苦意: “这也正常!其实乐葵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病了许多年,身体好坏多少也能感受得出来...” “这些时日服用纯阳丹,夜晚确实好受许多!但当效力消失时,能清楚感觉到,寒气酝酿一次比一次加快...” “下一次爆发或许等不到来年秋天,也许夏天,也许春天,也许就在年后,纯阳丹也无法阻止...” “以上所说,师妹敢以心魔起誓,绝无任何诓骗!” 说到最后,凌乐葵举起右手,郑重发誓! “这…”纪来丰一时陷入惊疑! 仔细观察女孩的表情,却难以分清其中真假。 按理说,有心魔大誓,他本不该怀疑的! 只是对方情况比他还特殊,若说不惧怕此誓,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 真是撒谎的话,若有朝一日果真恢复健康,为这一次玩闹导致无法修炼,难道对方不会追悔莫及吗? 仔细权衡之后,纪来丰逐渐偏向了真实一方,女孩病情的确在加重,且比想象中更快! 渐渐的,浓浓的失落在心头涌出,既为女孩悲惨的命运,也为自己而感伤! 难得遇见一个能玩耍的伙伴…不!知己!却在短暂时日后,又被迫要离开身边! 这老天,可真会捉弄人呀... 第二十七章 恳求 天空中的太阳,如往常一般明媚,只是这一次,没能敌过心头冰寒! 院落中,纪来丰坐在地上,目光垂丧,心中感伤! 与此同时,面对可怕的死亡,凌乐葵却异常的镇定! 柔弱身躯挺直而坐,干枯嘴唇勇敢争取: “这十八年来,乐葵虽苟活着,却一直拖累家人,欠下许多恩情...” “一直当个累赘,实在没什么意思!这种感受,别人不清楚,师兄一定能明白...” “乐葵心中时刻在想,若有机会,也要帮别人一下。如此,也不枉来世上一趟...” “可父亲、姐姐皆十分厉害,心智也强!乐葵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帮助他们的...” “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去抱怨,好让他们能够安心...” “但这本是乐葵的责任,又怎能算是报答...” “好在师兄来了!虽与姐姐只是名义夫妻,但这段时间为凌家受了不少委屈,理应得到补偿...” “这些时日,能给师兄解答疑惑,乐葵很开心,也很充实,总算不再是个累赘了...” “但这还不够,师妹是个贪心的人,还想发挥更多的作用...” “所以恳求师兄,满足乐葵心中的小小愿望,好不好?” 说到最后,凌乐葵眼眶早已湿润,晶莹的泪花中,袭击的光芒不断闪烁! 无比真诚的话语,令纪来丰深受触动,一颗心早已软下! 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答应对方的请求吧!有生之年里,尽量满足女孩的愿望,减轻其心中愧疚!” 没错! 曾经自己这么对自己说过,遵从本心,总不会错的!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话语传来了: “纪来丰!你有信心永远不松手吗?若是不能,那与送对方去死有何分别?” 严厉的警醒,令纪来丰心头猛地一颤,随之一道强烈念想在脑海爆开: 不行!绝不能眼睁睁瞧着女孩去死!必须做点什么! 陡然,一位半脸阴冷、半脸温柔的女子浮现在眼前! 没错!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暗暗下定决心,纪来丰眼中光亮重聚,并对女孩说道: “乐葵!莫要着急!师兄明天就去姹月一趟!月梦寒既有招揽之意,若请她帮忙瞧一瞧病情,想必也不会介意!” “别!千万别!”凌乐葵一听,希冀瞬间变成惊慌,交缠的双手急忙分开,一边疯狂摆动,一边极力劝阻: “师兄若这样过去,一定会被对方轻视的!若再为师妹而请求,少不得还要狮子大开口,提些过分要求!” “如此一来,乐葵的罪过可更大了!” “更何况父亲乃一门之主,为己家私事,公然与他派交易,三长老定会阻挠,甚至出手暗算!” “所以此时过去,绝非明智之举啊!” 女孩一连给出三道理由,道道直指关键处,让纪来丰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自身安危他倒不太在意,一条命本是捡来,再丢回去也无妨! 只是… 以凌乐葵敏感而又决然的性情,却不可不谨慎! 还有,凌氏一族前程,也绝非他能随意牺牲的! “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始终没有对策,纪来丰不禁暗骂自己木头脑袋,关键时候总派不上用场! 目光扫向一旁,柔姐姐皱着眉头,神情紧张,也是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而在此时,倒是凌乐葵率先恢复平静,并开口说道: “师兄!柔姐姐!莫要担心!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随后,女孩给出两个理由: 首先,即便一不小心松了手,除他之外,还有柔姐姐在旁,能帮忙稳住轮椅! 其次,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只需将轮椅向一侧撞倒,无非受些震击,也不会掉下山去! “这…” 女孩理智的一番分析,纪来丰赞同之余,也还是害怕! 对方身体实在虚弱,怕是一丝折腾都经受不住! 与此同时,柔姐姐也是一脸担忧,但她没有继续劝阻,而是换了另一番说辞: “乐葵小姐!此事干系重大,唯柔身份低微,做不得主,必须得到门主与乐竹小姐首肯才行! “诶?对呀!”听了侍女的话,纪来丰顿时眼前一亮! 暗忖自己果真木头脑袋,怎会把凌怀阑与凌乐竹给忘了呢? 若这二人不答应,以他与唯柔身份,又何来资格让女孩前去犯险呢? 略作思忖后,纪来丰一边帮腔,一边暗自窃喜! 如此凶险之事,那两位绝不会答应的! 而以凌乐葵善良的本性,也不好任性到置他于自家父姐责骂而不顾! 这样一来,方才两难立时解除! 可在此时,出乎意料的景象发生了! 闻听二人言语,凌乐葵好似并不为难,反倒露出一丝自信笑容: “放心吧!乐葵本没打算瞒着,今晚便与父亲、姐姐说!只是在此之前,必须先征得师兄的同意!” “只要门主与你姐姐答应,师兄没什么不愿意的!” 虽不知女孩何来的自信,纪来丰始终觉得不太可能,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而且,若那两人真愿同意,自己还有何好担忧的? 如此一想,也就更加放心了! “好哇!那就一言为定!”好似奸计得逞,女孩嘴角显露一丝狡黠! 纪来丰瞧见,不禁暗生怀疑,略一思忖后,连忙说道: “乐葵!师兄可有言在先!此事必须老实告诉门主与你姐姐,若回头发现耍了花招,约定立刻取消,知道吗?” “知道!师兄放心吧!”无一丝迟疑,凌乐葵立即做出承诺! “恩!”纪来丰点了点头,眼见天色不早,便催促女孩回去。 柔姐姐一听,立即起身,推着轮椅离开! “师兄!等乐葵的好消息呦!”临走之前,女孩忽回头朝他喊了一句! 轻松的语气,俏皮的神情,好似笃定此事能成! “这丫头!”坐在地上,纪来丰轻轻揉着发疼的脑袋。 别看女孩平时乖巧,惹起麻烦来,一点不比他差! 这不,方才又费了好一番心神! …… “哈~啊!” 卧房中,纪来丰迷糊地睁开眼,发现屋外天色已黑! 这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极伤之法的损耗! 吃完午饭,又歇息了半个时辰,苏醒后,身体反而更加虚弱了! 本想吸纳灵石,但纵有墙头作为倚靠,腰腿的酸痛却不时显现,扰乱他的心神!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到床上,尝试躺着修炼。 起初倒还有些效果,只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还一觉睡到天黑! 挣扎着爬起身,感受虚浮的双腿,纪来丰不由轻叹: “算了!还是别下山吧!”厨房中,简单忙碌过后,他给自己下了碗面。 吃饱喝足,坐在院中,望着夜空,静静发呆! 所思所想,还是午时凌乐葵的提议,也不知那一边现在谈得怎么样? 回想女孩的自信笑容,不会真同意了吧? 不!绝不可能! 晃了晃脑袋,摒弃那大胆的猜想,转而开始担忧: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造成的麻烦,若非极伤之法,又怎会让女孩有机会犯险? 陡然,一道严厉的质问在脑海中响起:“纪来丰!你惹出的麻烦,你来解决!” 那是客居之处,凌乐竹突然找来,一向好脾气的女子,第一次对他发了大火! 当时景象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心头皆是一颤! 而这一次… 目光望向院门,纪来丰有种预感,过不了多久,那位飒爽的女子便会出现! 往常无比期待的场景,此时却只有忐忑… 第二十八章 说服 夜空中,明月高悬,顺着梯子,纪来丰再次爬上屋顶。 此前的预感没有成真,等了许久,始终不曾听见脚步声! 想着明日才能见分晓,心暂时安定,当即专注在月光下修炼。 “咦?” 当他第一时间赶到白球处,不出所料,白色丝线增加了! 虽总共不到二十条,比起黑球还是差了不少,但也说明之前猜得不错,时辰的影响的确存在! 但更具决定性的,还是阴、阳田天赋上的差距! 想明白后,捕获光点的修炼再次开始! …… 一个时辰后,纪来丰站起身,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与午时情形类似,阴田自身的引力范围有了微弱提升。 另一边,阴脉之中,白色光流也在缓慢向阴田汇聚。 鼓舞人心的景象,令他不禁期盼: 若往后修炼都能如此顺利,那该有多好啊! 只是心才一热切,陡然一股冷风吹来,瞬间冷下! “呵呵!你这家伙!又贪心了!” 暗嘲一声,纪来丰紧了紧身上衣裳,向着梯子的位置走去。 …… 清晨,一缕阳光射入屋内,照在床上神情疲惫的脸上。 下一刻,那双眼皮颤了颤,凝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哈~啊!” 嘴里打着哈欠,年轻男子翻了个身,改为背对阳光的方向。 又眯了一会,那双眼睛总算睁开! 纪来丰并非堕懒之人,也不是昨日余留的疲惫作祟,而是... 重复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中,自己推着凌乐葵走在山道上,陡然浑身一阵恶颤,手随即松开! 待反应过来,轮椅已向山下滑去,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终于,在一个弯口处飞了出去! 画面一转,女孩躯体找回,但早已一片冰凉! 还没来得及伤心,凌乐竹冰白的脸出现,揪着自己的衣领大声痛骂! 再一转,凌怀阑来到面前,也不废话,手掌轻轻一挥。 顿时,自己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下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沿着周边找了许久,没有见到一个人! 无人指点,望金峰回不去,青庐山也回不去,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嘶…” 噩梦般的景象再现,心头瞬间一凉,纪来丰再也赖不住,只得从床上爬起。 活动手脚、做早饭、吸纳灵气,与往常差不多的生活,只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他的心头! 直到… “师兄!乐葵来咯!”俏皮而热情的招呼,比往常又多了一丝兴奋! 厨房中,纪来丰一听,连忙扔下菜刀冲了出去! 来到女孩面前刹住,双眼忙不迭地上下打量起来! 灿烂的笑容,得意的嘴角,一张小脸写满了胜利的骄傲! 轮椅后方,唯柔则是摇头轻笑,笑容中既有无奈,也替女孩欢喜! “你…你竟然成功了?”显而易见的结果,纪来丰却不敢置信! “那当然咯!师妹早说过的!” 女孩眼皮一抬,理所当然的表情中,竟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泼辣! “不可能!你怎么说服门主还有你姐姐的?”纪来丰惊愕不已! “嘿嘿!这是秘密!不能说的!”凌乐葵小脑瓜朝旁边一甩,无情回绝! “这…”纪来丰心如瘙痒,犹豫再三后,没有选择寻根究底! 正如凌乐葵所说,那是她的秘密,也是她一家的秘密,并非自己该追问的! 配合着女孩嬉闹一会后,他返回厨房,继续准备午饭。 再次握起菜刀,比起此前的漫不经心,这一次变得稳重而又利落! “笃笃”的节奏,也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与此同时,内心不再忐忑,被激动与希望完全占据: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咯!” …… “师兄!姐姐虽然答应,但也要求,前后两次至少间隔两天...” “晴天无妨,若遇雨雪、大风或路上湿滑,姐姐也严令不得前去...” “姐姐说了,若门中有大事,或外客来访,必须尽量避开...” “还有…” 饭桌上,凌乐葵一条条说着行动的限制。 而其话语中,只见姐姐,不见父亲! 当然,并非凌怀阑不关心女儿,而是这件事上,凌乐竹的意见最为重要! 瞧女孩严肃而认真的表情,显然对姐姐既敬重又害怕! 纪来丰一边听着,一边暗自好笑! 当初女孩显现短见之念时,凌乐竹可被吓得够呛,一向沉稳之人竟慌了手脚! 显然,那的确是一次极为罕见的顶撞! 回到现实,凌乐竹的要求十分清晰,皆在防范轮椅摔下山的情况出现。 其实不必对方说,自己也会注意的。 只不过… 关键之处,即是他身上,凌乐竹少有要求,也不知忘了,还是凌乐葵故意隐瞒! 前者他不方便去找,想来想去,只得“逼问”后者了! “师妹敢发心魔大誓,该说的全部说了,绝无一丝隐瞒!” 凌乐葵举起右手,郑重回道! “真奇怪!”纪来丰挠着头,事关妹妹安危,凌乐竹怎会如此大意? “哎呀!这还不简单!师兄是个靠谱的,姐姐相信你呗!”凌乐葵自信给出解释! “呵!你这丫头!越发调皮了!”闻言,纪来丰忍不住笑出声! 自己身上何时有过一丝靠谱,显然女孩胡说八道! 一边好笑,一边使劲揉起女孩的小脑袋,瞪着的眼神中都满是宠溺! …… 实际情况不如女孩所想,而是印证了纪来丰的疑虑! 夜色中,当他自山脚散心返回时,甫一踏进院落,一阵轻促的脚步声立即响起。 昏暗的视线中,有道黑影快速接近! 心头猛地一惊,但不及反应,对方已在近前。 无比熟悉的脸,竟是凌乐竹! 瞬间,心神放松下来,喘上一口气,转而又开始疑惑。 来到近前,女修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自是为了妹妹即将参与的修炼! 与午时不同,没有一条条繁琐要求,也无威逼利诱,只一句简单的话语: “来丰!妹妹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顾念她的安危,千万莫要逞能!” 郑重的表情,恳求的语气,饱含着对妹妹深切的关爱! 触动之下,纪来丰当即站直身躯,回道:“能否给我找一条结实些的绳索,回头用得上!” “绳索?”闻言,凌乐竹眉头微皱,目光狐疑! 纪来丰淡淡一笑:“放心吧!不是上吊!” 相隔两尺,凌乐竹愣愣地往着他,似明白了什么,脸色重新恢复平静。 默默点头,也不多言,径直离开了院落。 目送女修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一次,纪来丰心情却是出奇的好! “噜噜噜!噜噜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呀!” 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身体晃荡着,朝着屋子而去… 第二十九章 爬山 十一月初五,自婚礼后恰好一个月,天色晴朗。 辰正左右,比往常晚半个多时辰,纪来丰方才准备早饭。 约莫一个时辰后,自吸纳灵气中回神。 起身去到院中,脱去外服,甩胳膊、蹬腿,活动起来! “开始了!” 当浑身完全热起,纪来丰去到泄灵台前,暗自鼓励一句后,开启间断而全力的捶打! “噗!” “噗!” …… 午时二刻,怀阑山道,年轻男子向着下方慢跑! 迎着寒冷山风,穿着轻薄外衫,好似一点感受不到冷意!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张脸上汗水密布,胸口与后背皆已浸湿,其他裸露之处,半干涸的汗渍随处可见! 男子双腿虚浮,致使步伐踉跄,又逢下山,便得不时停下,放慢脚步,再喘上几口气! 沿途遇到经过之人,双眼始终望着前方,并非故意视而不见,而是没有多余精力。 就这样时断时续,总算到达山门处。 前方不愿,坐轮椅的瘦弱女孩、粗实的侍女已在等待。 男子苍白而虚浮的脸,终于浮现一丝笑容! “等了许久吧?” “师兄还好吧?” 纪来丰、凌乐葵同时打起招呼,却不约而同关心起对方。 “还好!”纪来丰抢先回答,却是龇着牙,流露痛苦之色! 因是第一次,又有凌乐竹嘱咐,便打算把稳些,宁愿没有效果,也要保证女孩安全。 但他还是错算了一步! 下山瞧着轻松,但比平地多出的落空,导致双腿每一次的触击增重。 轻颤传至腹部,牵扯到该处的绞痛,一次一次,逐渐加剧! 因而他此时状态,比平时丹田耗尽也好不了多少! “师兄!要不你先歇息会吧!”瞧着他状态虚弱,凌乐葵关心道。 “没事!极伤之法本就如此!”纪来丰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已做好打算,察觉到不对,立即将轮椅交给唯柔! 而另一边,凌乐竹也给妹妹做了充足的准备。 肩膀下方、腰部、大腿、小腿处,皆用柔软的绳圈住。 若遇颠簸或倾倒,不会自轮椅上飞出。 另外,女孩背部、身下各塞上厚实蒲团,以缓解沿路的震颤。 “果然思虑周全!”暗赞一声,纪来丰双手来到腰间,取下绕在该处的黑色绳索。 绳索乃是前夜向凌乐竹讨要,总长约三丈,粗约半手腕。 有一定弹性,受到拉扯后,能伸长约一成。 更关键的,此绳的韧性十足! 他曾经试过将其一端固定在树上,另一端系着石头猛力砸出! 达到最长的瞬间,石头去势戛然而止,而绳索安然无恙! 纪来丰来到轮椅处蹲下,将黑绳一端在椅背、轮轴处各绕上一圈,并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另一端则来到自己腰间、两条大腿处,做了相同的布置。 “呼…呼…” 纪来丰站起身,握着两侧把手,嘴中深吸着气,调整呼吸,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师兄!你紧张吗?”正在这时,女孩转过身,关切的目光投来。 “额…呵呵!被你看出来了!是有点!”纪来丰顿时一阵尴尬,坚挺的身躯也随之软下! 其实,他心中的忐忑不是有点,而是非常! 山门处一向最为热闹,往返青庐弟子众多,瞧见这边景象,眼神皆十分古怪! 自己已尽量不去注意,但余光中的异样感受怎么也挥不开! 青庐“赘婿”,当众做着丢脸举动,即将兴起的热切议论中,不知多少嘲笑,多少鄙夷! 纪来丰来时已有准备,原以为只需沉心于修炼,便能不受影响。 但当一切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胆怯了! 好在有凌乐葵在,至少他可以说出来,让对方帮忙分担一下。 “其实…乐葵也有些紧张!” “啊?”出乎意料的话语,纪来丰怔了怔,随之一阵浓浓好奇! 瞧女孩被注视时躲闪的眼神,显然与他有着相同的忐忑! 可对方自小居住在青庐山,经常往返在山道间,按理早该适应,又何来紧张呢? 随后从对方的解释中,他方才明白缘由。 无论男子女子,或多或少都会在意自己的外表。 凌乐葵天生残疾,面容枯槁萎缩,纵使他人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会议论其容貌丑陋。 平时躲在房中,瞧不见倒也无妨,现在公开露面,感受到的讥讽一点不比他差! 至于为何没适应,那是因为… “姐姐乃门中天骄,向来受人敬仰,有她陪着,别人自然不敢轻视于我…” 凌乐葵如是解释,说到最后,尴尬地低下了头! “啧啧!你这丫头!原来之前是在狐假虎威呀!”纪来丰恍然大悟! 以凌乐竹冠绝常人的天资,加上诸位长老面前的受宠,谁敢当她的面说东道西! 如今不仅失去倚仗,还变成两个废物一起,情况自是截然相反! 想到此处,瞧着女孩的窘迫,顿时一阵好笑! “略略略!”被无情揭穿,凌乐葵小脸一红,忙吐着舌头掩饰尴尬! 纪来丰乐了一会,转而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当初与你姐姐一同下山时,师兄也是…嘿嘿!也是一样的感觉!” “额…”凌乐葵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嘟起嘴巴,嫌弃地说道: “切!方才师兄方还说我呢,自己不是一样?” “那怎能一样?师妹在这呆了十八年,我才来多少天呐?”纪来丰据理力争! “但乐葵天生重病啊!倒是师兄,瞧着五大三粗,还年长四岁,胆子竟如此之小!” 凌乐葵无情驳斥。 “我只是脸皮薄,并非胆子小!” “还不一样?” “…” 两个“废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鄙视着,一时好不热闹! 站在一旁的唯柔,无奈地摇着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 …… “出发咯!” 幼稚的一番争吵后,纪来丰主动让步,丹田抗议正逐渐强烈,修炼必须尽快开始! 双腿往后退了退,双手攥紧轮椅把手,开始使劲向上推! 轮椅重量之前已有体会,初时的决心下还不算难事。 只是走上几步后,随着身体逐渐绷紧,疲惫与绞痛迅速蔓延,瞬间变得吃力起来! “呼...呼...” 伴随轻声的暗吼,纪来丰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后方唯柔紧紧跟随,时刻注意他的状态,准备接替。 轮椅上,凌乐葵闭着眼睛,安静的姿态中,一双耳朵高高竖起,聆听着耳后粗重的呼吸! 奇特的旅程,在各自不同举动中,逐渐进入规律的节奏! 而随着修炼形式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很快,纪来丰迎来了此行第一次艰巨的挑战…. 第三十章 以毒攻毒 山道上,迎着冷风,年轻男子推着轮椅,缓慢向前挪动。 轮椅很是沉重,但比之更沉重的,却是沿途之人的注视。 有些紧皱眉头,目光冰冷,好似在说: “这个赘婿又在搞什么?真够给青庐门丢脸的!” 有些双眼斜视,嘴角不屑,好似在说: “果然是废物!这么无聊的修炼,装什么勤奋呢?” 有些脸上则带着笑意,不过是嘲笑: “呵呵!这赘婿倒是聪明!凌乐竹那儿没讨着好,转而巴结起瘸腿妹妹了!” 又或者鄙夷对象更换,来到轮椅之上: “啧啧!凌怀阑平素装得宽和,不过也是仗势欺人!堂堂一女婿,修仙者,竟被安排干这等粗活!” …… 自小到大,纪来丰从来没觉得耳目有这般聪明过! 沿路遇见之人,无论男女,无论长幼,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好像都能感受! 一道道语带不善的声音钻入脑海,让他混乱之时,只想尽快离开! 与之相比,腹部绞痛、身体疲惫也要略差一筹! 这一刻,好似不在修炼,而是逃难,双腿摆动逐渐加快! “诶?”待路人间的空隙到来,纪来丰回过神,竟发现已走了五十丈远! 虽说路途弯绕,实际攀爬高度仅有三分之一,但对他而言,也是不小成就! 惊喜的景象,他第一时间告知轮椅上的女孩。 后者回过头,笑着说道:“哈哈!这不就是师兄说的‘以毒攻毒’吗?” “咦?还真是诶!”纪来丰闻言一奇! 方才他所想到的,乃是女孩说过的分神。 以鼓励、敦促、欢乐,取代一部分痛苦,达到延缓奔溃到来的目的! 但女孩却利用他讲述的故事,做了更为贴切的解释。 鄙夷、嘲笑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痛楚? 同样是痛楚,一个想让他放手,一个则想让他赶紧离开。 彼此之间并不矛盾,实际效果却相互抵触,尤其后者,起到的乃是积极作用! 想明白这一点,纪来丰不禁开起玩笑: “嘿嘿!看来以后人越多,越适合出来修炼咯?” “那可不行!”凌乐葵立即反对。 “为什么?”纪来丰连忙收心,询问其中缘由。 “因为…乐葵又没在修炼!”女孩回过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对哦!差点忘了!”纪来丰一听,立即了然! 方才只顾着考虑自己,却忘记女孩也在承受同样的目光。 对他而言自是以毒攻毒,但对凌乐葵,将是剧毒致命! 当即歉然的语气,对女孩说了声对不起! “开个玩笑啦!乐葵虽没在修炼,但可以闭眼呀!”凌乐葵笑着说道。 “诶?倒也是哦!”纪来丰一愣。 “哈哈!不过,师兄你可千万不能闭眼哦!” “这可说不定!” “啊!” “哈哈!师兄也逗你玩呢!” “…” 敌意的目光未能带来阻挠,反而成为前行的动力! 在众人“鼓舞”下,纪来丰持续努力着! 而随着时间,心中越发不在意,这股力量迅速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紧随其后,第二道艰难的考验开始了! …… “呼…呼…” 山道上,轮椅向上越来越慢,而纪来丰的呼吸则越发粗重! 腹部强烈的绞痛,如浪涌般席卷着,呼啸着,向脑海冲去! 意识受到侵袭后,对身体的控制力迅速下降! 重压之下,四肢开始发颤,偶尔像是脱力般,突然拐上一下! 好在情况还不算严重,且每次只是其中一处,发生之后,其他部位立即顶上! 只是问题在于,每顶上一下,带来的消耗却是成倍增加! “师兄!你还好吧?” 凌乐葵察觉不对,赶忙出语关心! 另一边,唯柔也收起轻松姿态,加快两步,跟在二人后方,目光十分警惕! “没…没事!还能坚持!” 纪来丰头脑还算清醒,瞧见二人举动,或是不愿被看轻,或是希望得到更大提升,当即猛地一咬牙! 发狠之下,体内陡然生出力量,暂时帮忙稳住身体! 可人的潜力乃是有限的,每借出一股,反噬起来凶猛而又强烈! 片刻之后,脏腑扯动的痛楚、四肢加剧的颤动,纷纷卷土重来! “哗啦!” 左腿抬起时,右腿不知耐不住,还是踩着砂砾,陡然向下一滑! 失去支撑,轮椅的重压下,身体立刻向后栽去。 “糟糕!”纪来丰顿呼不妙! 担忧的情形发生了,且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正在此时,两道坚实的支柱及时出现,顶在了他的背部! 唯柔! 发现情况不对,女子立刻伸出双手撑住,止住其下坠势头! “多谢!”纪来丰连忙感激。 “不客气!额…姑爷还能坚持吗?要不换唯柔来?”唯柔试探地问道,话语中分明带着担忧! 纪来丰有些犹豫! 前后总共不到一刻,就算极伤之法会加快丹田躁动,离极限也还有些距离。 必须再坚持会,到达身体极限后,方有引导阴阳元加速流动的效果! 不过,凌乐葵的安危更重,第一次尝试,没有效果也无妨! 权衡之后,他便打算开口答应。 但就在这时,女孩制止的声音抢下响起: “别!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师兄明显还有余力!大好机会,可不能轻易放弃!” 转而又对唯柔说道: “柔姐姐!烦请你辛苦些看着师兄,发现不对立刻帮忙,好不好?” 女孩不顾自身安危的果决,以及话语中的关切,令纪来丰大为感动! 其后,唯柔短暂犹豫后,也答应了女孩的请求。 无论是心中渴望,还是女孩期盼,他都不愿辜负。 当即不再纠结,接受二人好意,眼神重新坚定! 四肢如同重生一般,各自回复力量,协同努力,将轮椅向上推行。 与此同时,凌乐葵也在想办法帮他分担痛楚: “师兄!知道这条山道怎么来的吗?” 略带狡黠的询问声,纪来丰一听,立即乐了! 山道由来他当然知道,正是与眼前女子有关,但面上却佯装不知情: “说来一直奇怪,山上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一条路?师妹你知道吗?” “嘿嘿!乐葵当然知道了!那是父亲开辟出的,好让姐姐能推着我出来散心!怎么样?师兄是不是很意外?” 轮椅上,凌乐葵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 虽看不清女孩表情,但纪来丰能猜到,定是无比得意! 心中既好笑,又替对方高兴,面上则继续装模作样: “哇!太厉害了!真羡慕你这丫头!父亲宠,姐姐也宠,简直活在蜜罐里一样!” 这一次,女孩却回过身,投来古怪的目光! 纪来丰不由好奇:“你在看什么?” “看师兄脸皮有多厚咯!姐姐明明告诉过山道由来,师兄却在这装不知,真不害臊!” “额…”纪来丰闻言一愣,待看清女孩嘴角狡诈,顿时忍不住笑出声: “好你个凌乐葵!明知故问是吧?还说我脸皮厚呢?” “乐葵本打算帮忙,谁知师兄撒起谎来,竟是脸不红,心不跳!啧啧!以后跟师兄一起,可得小心千万别被骗咯!” “…” 瞧着对方故作担忧,一副他是大坏蛋的表情,纪来丰当即故作凶狠地瞪去一眼。 这一瞪,却提醒了女孩,拖长了“哦”的一声,恍然说道: “乐葵明白了!师兄定也是凭借这张嘴,让月门主上当受骗,方才全身而回的,对不对?” “…” 女孩一本正经的分析,纪来丰听完直欲仰倒! 为帮助分神,不惜牺牲他的“清誉”,这丫头还真是…聪明呢! 而随着凌乐葵的计策生效,渐渐的,他好似忘记疲惫,全身心投入与女孩的斗智中! 与此同时,不知不觉,轮椅正持续而缓慢地前进着… 第三十一章 完成 怀阑山道上,三人一轮椅的组合还在持续缓慢前行! 与此同时,听着像是争吵的话语一直持续! “你这丫头!哪是为了陪我修炼啊?分明就是贪玩嘛!” “哼!没良心!若没有乐葵,师兄一个人怕早就趴下了吧!” “切!若不是考虑你,光一个轮椅,如何难得住我?早推到尽头去了!” “呵呵!还尽头呢!方才若非柔姐姐帮忙,师兄怕是滚回山脚了吧!” “…” “师兄不说,就是默认咯!” “呼…” “哈哈!乐葵赢咯!” “呼…” 渐渐的,女孩开始占据上风! 男子好似辩驳不过,半天未有一句话,倒是呼吸越发粗重了! 察觉到不对,凌乐葵回过头,仔细打量后方之人。 那张汗湿的脸,皱巴巴的,两片眉毛拧成一团! 空洞的双眼只知盯着前方,看不见一点神采! 唯有嘴唇正在快速张合,却是干枯几近失去血色! 身体的状况看不见,但从接近停滞的轮椅也能看出,对方已快到达极限! 此时的男子,全凭一口气还在坚持着! 但这口气并值得夸赞,耗损的乃是生机,每多上一刻,将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柔姐姐!”凌乐葵当机立断,向着方喊道。 唯柔听见,立即走上前,扶住轮椅。 这一刻,男子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好似双腿消失一般,整个身体瞬间瘫倒下去。 “哎呦!” 细弱几近无声的哀嚎中,男子在地上轻轻扭动,痛苦的表情,双眼一片黯淡! 两位女子赶忙凑到近处,一金一青两枚灵石经由女孩,转交给粗实侍女,又塞在男子手心… “师兄!” “姑爷!” “师兄!” “姑爷!” “…” 伤痛逐渐减缓,意识开始苏醒,纪来丰听见了耳旁的呼唤! 但浓重的疲惫让他睁不开眼,只能发出含混的呢喃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呼唤声消失,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而下一刻,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好似怪谈中的“灵魂出窍”,纪来丰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着山风飞向天空,不知要去向何方。 …… 昏暗的房中,肚子一直叫了许久,方才被躺着的男子听见! “这是哪呀?” 茫然地睁开眼,望着周边黑暗,纪来丰感觉记忆又一次出现缺失! 按着脑袋,使劲回忆,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午时,第一次推轮椅的修炼,交接的一刹那,他摔倒在地上! 此后的景象,再也想不起来了! “难道还在山道上?” 发自本能的猜想,立刻被身下的柔软,以及安静无风的环境否决! 目力聚集,努力想看清一些,熟悉的环境,分明是他的卧房。 安心之余,纪来丰不禁奇怪,自己怎么回来的? 没人能解答他的问题,只能躺在床上,独自冥思苦想! 并非听不见肚子的呼喊,他也想起来,只是一时还做不到! 尴尬的处境持续着,直至一阵粗重的脚步来临! “姑爷!您醒了吗?” 唯柔的声音,纪来丰一眼辨出,顿时喜从天降,赶忙应声。 “好!那姑爷稍等!唯柔热一下饭菜,待会给您送来!”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这次越来越远,很快已听不见。 …… 身体极致的虚弱,凭借一顿可口的饭菜得以回转! 在此期间,纪来丰也弄清了昏迷后的情形。 摔倒时,凌乐葵反应迅速,立即取出灵石,塞到他手中。 灵力及时得到补充,丹田没有出现严重问题。 只是任两人如何呼唤,昏迷中的他始终无法清醒。 随着时间,阳光逐渐减弱,再过不久,凌乐葵必须返回。 当时唯柔本打算先将女孩送走,再返过来或请他人帮忙照看。 而就在这时,一道飞剑忽在旁边落下,其上之人竟是凌怀阑! 这位父亲虽不曾对女儿提过约束,却是亲身出动,跟在三人后方。 一旦出现危险,立刻准备出手救援! 结果小女儿没危险,倒是那位不成器的大“女婿”躺在地上,活像一具死尸! 不好让他继续丢人现眼,凌怀阑勉为其难,顺手扔回去他的院落! 其后的时间,自己一直昏睡! 凌乐葵担心,时不时让唯柔过来看上一眼,直到晚饭过后,戌时左右,他才终于苏醒! “唉!真是没用啊!”吃饱饭,纪来丰也有力气感叹了! 若非凌怀阑跟着,他至少得在冷风中躺上半个多时辰,即便阳元再强,怕也会染上风寒! 不仅如此,如何将他送回去,也是一个大麻烦! 从山脚开始,估摸一共走了两百丈,实际攀爬高度只有六七十丈,离半山腰还远着呢! 光靠唯柔一个人,未必能够做到,且对方还有照顾女孩的重任。 而青庐门弟子中,他一个不认识,总不好去把凌乐竹喊过来吧? 再次领会极伤之法的艰难,纪来丰头疼之时,也暗自愧疚! 凌乐竹提醒过他莫要逞能,但自己好像还是辜负了对方的嘱托! 于是,他暗自告诫: 下次多留些劲力,无论在泄灵台处,还是推轮椅时,尽量保证能自己走着回去! …… 如凌乐葵所说,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极伤之法也不例外! 修炼之时有多么艰辛,收获就有多喜人! 深夜屋顶上,纪来丰盘着腿,沉浸的神情中,挂笑的嘴角咧得极开! 就在方才,甫一闭上眼,淡彩天地主动出现在眼前。 来到阴田处,不必细数,只需简单扫上一眼,立知阴脉比之前增加十来根,已与阳脉相当! 随后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一共捕获三百多个光点! 而在此过程中,白球自瘪下八成,逐渐恢复到了四成。 当然,抓取光点只占一小部分,余下大半乃是白球自身通过阴脉吸收而来。 显而易见,阴田也是有内吸力存在的,只是比起丹田较为微弱。 但反过来,空虚时的反应也柔和得多! 非要找出缘由的话,纪来丰只能猜测,与二田不同的形态有关。 阴田空虚时,能够瘪下,补充之后,再鼓起来! 换成丹田,当它想瘪下,会受到脏腑的限制。 而这,或许便是绞痛的原因! “嘿嘿!” 大胆而有趣的猜测,让纪来丰颇有成就,感觉离成才又进了一步! 这一刻,伤痛与疲惫皆仿佛消失不见! 舒畅的心情,轻松的脚步,晃晃悠悠,返回屋内睡觉去了… 第三十二章 再次出发 “师兄昨日真是吓坏乐葵了!” 第二日午时,当纪来丰早已放松时,凌乐葵却始终心有余悸! 一谈及昨日之事,立刻轻拍起胸脯,一幅十分后怕的模样! “对不起!害师妹担心了!” 纪来丰完全能想象出女孩当时的感受,为表示歉意,特做了几道拿手好菜,以弥补对方的担惊受怕! 两人一边吃着,他一边说出了昨夜发现的收获。 “哇!极伤之法果真有用诶!” 惊叹一声后,凌乐葵也替他开心,并表示下一次要加倍努力! 对此,纪来丰严厉反对:“不行!你姐姐说过,逞能是不行的!” “哦…”凌乐葵缩起脑袋,默默塞上满嘴的菜,嚼着嚼着,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吧!明明是师兄在修炼,又不是乐葵在逞能!” “没错!但怂恿别人逞能也是不对的!”纪来丰坚声驳斥! 凌乐葵脖子向下一顿,一副被说服的模样,半晌才嘟囔一句: “啧啧!师兄别的进步看不出来,嘴皮子倒越发利索了!不像刚来的时候,是个大傻瓜!” “瞎说!我当时有那么蠢吗?”纪来丰“冷眼”瞧去! “这可不!婚礼马上开始,随便塞个锦盒,再编上几句话,竟然就相信了!唉…” 凌乐葵摇头轻叹。 “额…别闹!赶紧帮师兄想一想,应该保留多少精力才行?” 纪来丰老脸一红,赶忙岔开话题。 好在回到正事上,凌乐葵立即认真起来,一边吃,一边思考,一边说。 整顿午饭下来,女孩给了不少建议,让他直觉一番辛苦没有白费! 其后的阳元恢复中,脉络数量与之前差不多,倒是粗了些,也不知是否错觉。 消耗上,黑球比白球大上一倍,因而只瘪下一成半左右。 凭借阳元天生的优势,约莫两刻钟,迅速恢复圆满。 纪来丰陡然兴起一个猜测: 或是受到阴田限制,本该流出更多的阴阳元,加快恢复进度,结果被迫耽搁了! 若阴田与阳田差不多大,能提供充足的阴元,也许昨日傍晚之前便能清醒! 只不过... 极伤之法只能锤炼阴脉,稍微提升阴田的本领,白球本身并无太大提升! 归根到底,还是没有对应的补充之物,比如月梦寒曾经提到的丹药。 而且,到一定地步后,阴阳脉想扩至更大,或许也需要类似之物帮助。 “师兄莫急!咱们先练上两个月,回头月门主看到,定会大吃一惊!到时,也不敢对师兄有任何轻视了!” 修炼结束,听完他的分析,凌乐葵如是安抚道。 “恩!我明白!”纪来丰点了点头,心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冰水豆腐! …… 十一月初八,老天十分配合,昨日下了阵小雨,而此时地面已干! 于是,纪来丰再度出发了! 这一次在泄灵台处,按照女孩建议,他又多留了两下。 转头下山时,沿路甚是轻松! 离山门一半左右位置,唯柔推着轮椅正在等待。 这是他与凌乐葵商议后的结果,待修炼结束,返回时也能方便些! 仍是同样的步骤,检查轮椅的布置,绑好两边绳索,开始调整呼吸。 待一切准备就绪,修炼正式开始了! …… 山道上,纪来丰拖着疲惫的身躯,推着轮椅奋力向前! 与前一次不同,起初他留有余力,走起来甚是轻松! 随着灵气逐渐消耗,丹田反应逐渐加剧,上一次起点时的状态终于到来! 由于对路人目光已然适应,再难以毒攻毒,就连凌乐葵的分神之法,效果也大打折扣! 无奈之下,自身毅力被迫提前上场,与艰辛进行对抗! “呼…呼…” 意想不到的困难,让纪来丰呼吸迅速急促,并很快产生放弃的念头! 无论四肢、脏腑、脑海,都在告诫他,莫再坚持了! 但心中信念尚在,及时出声提醒,还是令他坚持了下去! 此后,两股念想在脑海中展开激战! 一方兴起,另一方马上压制,之后又换成相反的过程。 与此同时,轮椅还在缓慢攀升,始终不曾停歇! …… 三人一轮椅的奇怪组合前行时,右后十来丈远,树枝遮挡之处,一道淡光流闪的飞剑漂浮着! 没过一会,飞剑都会向前挪动一次,到达下一颗大树,再次躲藏起来。 鬼鬼祟祟的举动,好似有见不得人的图谋! 但仔细一瞧,飞剑上乃是青庐门主凌怀阑。 这位宠爱女儿的父亲,又一次跟在后方,担当起护卫的职责! 只是此时,其目光并非望着前方,而是自己左侧。 与他约莫平行的位置,另一柄飞剑也做着相同举动。 其上之人身形颀长,一头飘逸银发,显见年岁不小! 面容儒雅而又深沉,较之祁无瀚、汪兴运、方明等人,多了些仙风道骨! 对于凌怀阑的关注,儒雅男子不知没察觉,还是并不在意,双眼始终盯着前方三人,不知再作何念想。 一左一右,两柄飞剑似有默契般,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终究还是凌怀阑率先失去耐心,控制飞剑转动,也不打招呼,径直离开! 光明正大的举动,轻易可以察觉,好似一点不担心女儿的安危! …… 山道上,纪来丰脑中博弈已然分出胜负! 凭借逐渐强烈的痛楚与疲惫,放弃的念头逐渐战胜信念! 随之而来,双腿好似绑上大石,艰难方能前行一步! 双手亦是如此,轮椅正在急速增重,迟早有一刻超出他的承受力! “额啊啊!” 纪来丰吼叫着,想给予自己力量,但奈何乃是无根之木,效果微乎其微! “果然还是不行吗?” 叹息着,曾暗自说过多次的话语,又一次自心头冒出! 顿时,信念急剧萎缩!如同根部被砍至最后一截的大树,无需外力,快速向下倒塌! 他要奔溃了! 不! 就在这时,柔弱而关切的眼眸出现在前方! 凌乐葵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又好像说了许多! 渐渐的,久远的、不久远的痛苦回忆,纷纷自尘封中苏醒! 身躯佝偻、咳嗽不止的掌门师伯,欠对方的恩情一点不还? 三番五次被算计,命运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尴尬的境遇还想继续忍受? 心灵的空虚,为凌乐竹拯救,女修百般忍让,不去报答? 每日温暖陪伴,不顾安危,助自己修行,女孩的性命,不去拯救? “额啊啊啊…” 纪来丰怒吼着,这一次,将痛苦化作了力量,向全身送去! 一刹那,好似回到修炼前的状态,轮椅竟比起始处还要快! 轮椅上,凌乐葵立有察觉,担忧顿时转为震惊! 后方那张汗湿的脸上,此刻神情异常坚毅,甚至有些凶狠! 但她一点不害怕,反而满心欢喜,更替男子感到高兴! 又一次艰难的考验,被对方跨过去了… 第三十三章 惊变 山道上,原本如蜗牛爬行的轮椅,陡然加快了步伐! “慢点!姑爷慢点!小心别磕着二小姐!” 后方,唯柔反应过来,赶忙跟上去,嘴里焦急劝阻着! 山道大体平滑,却有不少小坡、小槛,轮椅颠簸晃荡,女孩未必受得住! 但凌乐葵一点不在意,反而笑着安抚: “柔姐姐!别担心!乐葵没事的!天天平平坐着,难得动一动,还挺有趣的!” “这丫头又贪玩!好吧,身体若有不舒服,赶紧说啊!” 无奈瞥去一眼,唯柔也不再阻止,嘱咐一句后,紧紧跟在后方,专心盯着轮椅动向! 两人对话飘入纪来丰耳中,却好似遇到一堵无形屏障,根本钻不进去! 刺客的他,正处在一种奇妙的感受中! 整个世界,除山道、轮椅、一双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哦不对!他瞧见了! 就在前方不远,闪烁着亮彩光辉的大门,那是此行的终点,里面有他渴望的东西! “冲啊!” 脑海中大声鼓励着,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气力,让他不知辛苦,不知疲倦,奋力向前冲! 而在这时,一缕微风卷起山路尘埃,汇聚在一块,化成巴掌大的薄团细沙,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下一刻… “哗啦!” 似曾相识的景象,抬起腿的瞬间,另一边倏地一滑! 骤然失去支撑,沉重的轮椅立刻反噬,压着他的躯体向后! 方才步伐有多快,此时倒下去便有多急促! “糟糕!”纪来丰顿时大呼不妙! 但好在两道坚实的支柱第一时间出现,抵住他的后背! 唯柔出手了! “呼…”纪来丰松了口气,对这位尽职尽责的侍女,心中感激不已! 不过,同样的情形,这一次,变故发生了… 也不知倒得太急,还是对方也没能站稳,只听一声女子惊呼,滞住的躯体竟再次后仰,连同唯柔一起! 这一次,后方绝无可能再有支撑出现! “咚!” “咚!” 山道上,唯柔、纪来丰先后摔倒在地上! 前者受到的撞击更重些,头狠狠磕了一下,一时神智混乱,哀嚎不已! 而后者… “额啊啊…” 受压制多时,好不容易等来机会,绞痛岂会错过? 好似无数的手在体内疯狂拉拽,肆意撕扯着! 强烈的绞痛多处同时兴起,汇成汹涌潮流,向本就虚弱的脑海冲去! 这一刹那,他失去了意识! 而在下一瞬间,又倏地清醒! 叫醒他的并非关切暖语,而是一道发颤的、惊声的尖叫! 镌刻在心的嗓音… 凌乐葵! “糟糕!” 耳朵一瞬间变得清晰,纪来丰分明能听到,轮子颠簸的动静还在继续,逐渐向着后方远去! 女孩不知吓坏了,还是没力气,轮椅侧倒的计划没能成功! 若任其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纪来丰心头一阵剧颤! 藏在深处的恐惧陡然撕破阻碍,化成一股强悍的蛮力,令他强行睁开了双眼! 昏乱的视线中,隐约间,轮椅已在斜后方一丈半远! 按照此时趋势,估摸再有三丈,将会滚下山去! “呼…还好!”纪来丰心中稍安!留给他的时间虽短,但也足以做出补救! 趁着体内悍勇之气尚在,当即全部灌入双手,拽向飞弹的绳索! 但他慢了一步! 双手还未触碰到绳索,一股陡而凶的勒力抢先在腰间发作! 若在平常,倒也无妨。但莫忘了,丹田此时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刻,普通一击,直如雪上加霜! “噗!” 纪来丰顿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喷洒在山道之上! 还没完! 失去力道的身体,随着绳索,被猛地向下拉扯! 猝不及防之下,方抬起的头颅,“咚”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刹那间,头疼欲裂,眼冒金星,连在地下翻滚也不曾察觉! “额啊啊!额啊啊!” 纪来丰大声哀嚎着,脑中除了痛楚与昏乱,其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双手!不知! 双腿!不知! 丹田!也不知! 更别提捆在身上的绳索,以及绳索另一头,全力叫喊后,已虚弱不堪的女孩! 脑袋又一次超出承受力,其中痛楚正在逐渐淡下,浓浓困意开始席卷! 顷刻间,纪来丰屈服了! 睡吧!睡吧!睡吧… “啊!救命啊!”凄厉的一声女子吼叫,惊醒了半昏迷中的纪来丰! 声音十分熟悉!是唯柔! 救命?救谁的命? 起初他还有些费解,直至缺失记忆中,弱小女子的身影浮现,方才明白过来! “额啊!” 滔天的怒吼声中,血红的眼睛睁开,震荡的世界中,迅速锁定女孩的位置! 半丈! 山崖边上,轮椅已近半丈! 不及反应,下一刻,整个世界急速旋转! 昏暗的天空!青灰的枯枝!坚硬的石地!再到…悬空的轮椅! 运气没有站在凌乐葵这一边! 轮椅冲下的地方,上方一丈,下方半丈,皆有粗壮大树,唯独中间没有! 完了!一切回天乏力了! 正在这时,如山般郑重的嘱咐出现在了脑海中: “来丰!妹妹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顾念她的安危…” 是凌乐竹! 妹妹的安危交给我了? 没错!我已经答应了!这是我的责任… 哀嚎声戛然而止!翻滚也被死死制住! 任凭左边躯体在地上摩擦着! 任由衣裳被划破! 任左脸、左臂、左腿上血口不断裂开! 任那灼热气息炙烤着皮肤! 纪来丰双眼死死紧盯前方! 此时,轮椅已然跌下不见,但旁边大树还在! “额啊!” 怒吼声中,忍受剧痛,聚集全身气力,四肢猛地一顿,转身弹飞而出! 比黑绳更快的速度,让他获得短暂的自由,当即双手张开,直直向前伸出,朝着树干抓去! …… 成功了! 纪来丰成功扒住了树干! 但他脸上没有欣喜,而是无比凝重! 很快,一个极其艰难、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验即要到来! 绑在腰间的绳索暂时软垂,但随重物的急速跌落,眨眼已然悬直! 下一瞬间! “呕!” 腰间骤然地一勒!急速挤压下,脏腑好似都要吐了出来! 更可怕的,前一次还有山路支撑,现在轮椅的重量全系于他一身,已受重伤的双臂如何能够承受? 还不提那虚弱不堪的心神,早已无法提供哪怕再有一丝的精神力量! “一命赔一命,算公平吗?” 此时此刻,纪来丰脑海中,只余下一缕奇怪念想! 只不知待会坠落时,有否充足的机会寻找答案? 第三十四章 得救 一命换一命是否公平的答案,纪来丰没有机会! 并非坠落得太快,而是…一股莫名的气息陡然出现,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这是…” 似曾相识的景象,与昏暗山洞一样,生机即将泯灭时,浑身血液却热起来了! 热流带来的不是灼痛,而是蓬勃如春夏的生机与力量! 无需刻意引导,自动向着薄弱位置支援而去: 两条手臂!在他有意识之前! 下方强大的拉拽力,没能让双手脱滑,反而如同锯齿一般,深深嵌入到树干之中! “呼…!” 指尖小木刺顺势扎入,但纪来丰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喘气声中,只有无比的轻松! 腰间的拉拽还在,目光向下,轮椅与女孩好好挂着,暂时没有掉落的危险! 上方近处,唯柔惊慌的喊叫中,也多了一丝激动! 很快,急促的脚步与男子沉稳的嗓音同时响起: “唯柔!乐葵在哪儿?” “见安少侠!快!就在这!” “…” 两人对话方一结束,纪来丰立刻感觉到,有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悬垂的手腕! 终于…得救了! 身体缓缓向上挪动,一女一男出现在了眼前。 侍女唯柔弯着腰,左手按着后脑,神情紧张而又激动! 在他旁边,一位年轻男子趴在地上,正用双手够着自己! 那张脸棱角分明,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嵌在其中! 高挺的鼻梁,一丝孤傲若隐若现! 好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 只是不知为何,微皱的眉宇间,浮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而当发现他的注视后,那坚毅的眼神陡然松动,逐渐多了一丝复杂! “这就是穆见安吗?”昏迷前的一刻,纪来丰脑海中一缕念想轻轻回荡! …… “这是哪儿?”昏暗的环境中,含混的呢喃声响起! 床上,男子无力的眼皮时而闭上,时而睁开。 类似景象好似遭遇了无数回,这一次,不知是否有人解答他的疑惑。 有! 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嗓音:“你醒了?” 床头近处,冷淡的问候声陡然响起,让纪来丰心头猛地一颤! 本能想要远离,只是挪动的一瞬间,浑身上下如刀割锤砸般,强烈的痛楚纷纷袭来! “哎哟…” “别乱动!” 近乎呵斥的提醒声中,一道微弱火光出现,原是对方找来了蜡烛点上。 顾不得哀嚎,纪来丰赶忙向四周扫去,立刻发现这是他的卧房! 转而看向床头之人,清丽而陌生的脸庞,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年轻女子。 “你…你是谁?”纪来丰试着问道。 多次被算计的经历,让他一见陌生之人,首先想到的是防备! “李婉容!青庐门医堂弟子,受师父之命,前来照看于你!”清丽女子直白回答。 只是说到“照看”二字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鄙夷与厌恶! 对此,纪来丰视而不见,此时他的注意力也在同一处。 照看? 从浑身的伤痛来看,对方的说辞倒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自己怎么受伤的呢? 纪来丰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眼中迸射惊诧之色! 他想起来了!想起午时山道上发生的惊险一幕! 载着女孩的轮椅摔下山,幸好自己反应快,拼尽全力,抓住旁边的树干! 坚持一会,穆见安来了! 之后…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李师姐!乐葵...乐葵救上来了吗?” 脑海中最关键的景象缺失,纪来丰赶忙向李婉容求问! “救上来了!” “太好了!” 早该料到的结果,纪来丰仍是大松了口气,暗忖总算没辜负凌乐竹的信任! 却在这时,一道有些阴阳怪气的询问响起:“姑爷很开心吗?” “废话!我当然…恩?” 明知故问的话语、称呼时的讥讽语气,纪来丰顿生怀疑,觉得此女来者不善,好似见不得女孩存活一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无缘无故的,谁会与那没任何威胁的丫头结仇? 陡然,一颗心开始怦怦乱跳,好像有未知的恐怖景象,正在另一个地方发生着! 赶忙向女修望去,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分明充斥着怨怪与悲伤! 怨怪当然是对他的,但是悲伤… “师姐快告诉我!乐葵到底怎么了?”顾不上许多,纪来丰急忙喊道! 那双眼眸转来,眯起的寒缝中,怨怪的火焰更胜之前: “哼!拜姑爷所赐,乐葵妹妹的冰寒症爆发了!” “什么!怎么可能?”纪来丰惊呆了! 九月才爆发一次,这才过去两个月,怎会如此之快? “还好意思问!若非姑爷失手,让轮椅摔下山,毛毯怎会掉落?乐葵最受不得冷风侵袭,这一下,冰寒之症又如何不会爆发?” 尖锐的话语,无情的斥责,纪来丰生不出一丝辩驳之意! 此时他的心中,恍然之后,已被无尽的懊悔所占据! 他早该想到,女孩身体十分虚弱,些许冷寒都会带来严重后果! 而当时悬吊在山崖下,本就惊慌脆弱的心灵,不断承受冷风吹袭,岂不当场就要发病? 诶等等? 一个更可怕的现实摆在眼前,此时天色已全黑,至少三个时辰过去,女孩…挺过去了吗?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 纪来丰猛地自床上爬起,任浑身伤痛同时发作,也不能阻止半分! “诶?你干什么去?”他突然的起身,将李婉容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急忙询问。 “我去看乐葵!”来不及解释,纪来丰双脚踏地,却在站起的一刻,陡然栽了下去! 诚然他已不惧伤痛,但双腿虚浮,一时难以撑起整具身躯! 尤其左腿,甫一触地,阵阵颤麻袭来,瞬间脱离控制! 但饶是如此,纪来丰也不放弃方才的念想,当即双臂撑地,试着一点点爬起! 左腿还是不行,稍一用力,立即吃痛! 右腿问题则不大,经过短暂的酸软后,已逐渐恢复力量! 只需再有一根棍子,便足以支撑着行走! 纪来丰当即搜索起来,却陡然记起,此处不是望金峰,卧房之中没有木棍。 无奈之下,他只得求助李婉容,请对方帮忙从厨房找一个来。 只是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句冷笑: “呵呵!你以为自己是谁?去了乐葵就能好吗?别装模作样了,乖乖躺着吧!” 纪来丰抬起头,不出所料,见到了女修讥讽的嘴角! 没有抱怨,他的心十分平静,毕竟在这个世上,也就寥寥几人会毫不迟疑给予他帮助! 不过也无所谓,四条腿的动物,缺一条,难道就活不成了吗? 喘上一口气,纪来丰动了! 双手扒在地上,使劲一用力,右腿向前一弹,划过一尺半的距离。 高高弓起的身体维持着,双手交替向前,来到差不多的位置再次扒住,重复先前的举动。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的,除偶尔没稳住摔在地上之外,他已逐渐适应了爬行的节奏,速度开始加快! 片刻功夫,已到正堂门槛处。 正准备越过,前方忽传来“笃笃”两下,木头顿地的声响。 纪来丰仔细一瞧,面前的竟是一副拐杖,当即回头,疑惑的目光看向李婉容。 黑暗中,女子的表情不知喜怒,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先借给姑爷!回头记得还我!” 说罢,女修蹲在地上,将拐杖轻轻放下,转身返回卧房。 纪来丰愣了愣,眼里逐渐有东西在酝酿,不等其发作,先用手背抚去! 随之不再耽搁,扶着门墙站起,两边咯吱窝各拄上一副拐,向着院外一颠一颠走去… 第三十五章 芒刺 半里左右的路途,往日转瞬即到,这一次,纪来丰却足足耗费了一刻钟! 第一次拄拐,平衡难以把握,路上时不时会摔在地上。 想再爬起,四周无撑扶之物,光靠一只受了伤的右腿,着实得费上一番功夫! 好在经过一番努力,他还是到达凌乐葵的院落。 院门外,正准备进入时,耳边传来两位男子轻微的交谈声。 其中一道很耳熟,乃是他十分惧怕的凌鸿杰! 另一道以晚辈自居,嗓音陌生而年轻,暂不知是何人。 短暂犹豫后,纪来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几乎第一时间,交谈声停止,两道目光齐齐射来! 一道探究,一道锋利,不必看也知后者是谁! 纪来丰压低脑袋,避开此人眼神,一步一步缓慢往里走。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离房屋约莫一丈远时,纪来丰抬头望去,大门紧闭着。 随之,两侧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左边是凌鸿杰,似曾相识的目光,方才在李婉容处已见过! 右边是位年轻男子,修长的身躯,俊逸的面容,复杂的神情...是穆见安! 纪来丰赶忙低下脑袋,无论哪一位,他都无法面对! 此前打算的询问,犹豫半晌后,还是没能开口。 想了想,便向着旁边角落中走去… “咚!” “咚” “咚!” 接连三道震响,两道清脆,一道沉闷! 其中最后一道响起时,伴随着极轻微、刻意压制的痛呼。 …… 沉默! 自纪来丰到达后,院落中交谈声再未响起。 与此同时,屋内也甚是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半刻!一刻!两刻… “吱嘎...” 大门打开了! 自其中,一位披着厚绒的年轻女子走出! 凌鸿杰、穆见安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纪来丰也挣扎着爬起,但只敢站在原地,一边注视,一边借助夜色遮掩自己的存在! “乐竹!怎么样?你妹妹还好吗?” 凌鸿杰仍是急切的性子,但这一次的话语,也代表了院落中所有人的问候! 纪来丰耳朵立即竖起,一颗心“砰砰”加速跳动,转瞬已到达顶峰! 随着女修的回答,紧张又迅速平息大半! “妹妹没事!她已经睡着了!” “呼…太好了!” “没事就好!” “...” 异口同声的三道松气,其中仅有两道喜悦或祝福的话语,还有一道留在心中。 纪来丰抬头望向天空,明月与星点陡然明亮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灰蒙蒙的! 大门处,待凌鸿杰、穆见安各自关心两句后,凌乐竹对二人说道: “没事了!鸿杰叔!您先回去吧!还有见安师兄,这次救命之恩,乐竹铭记在心,回头定携妹妹一道前去感谢!” “嗯!若需要帮忙,无论什么时辰,直管来找我便是!” 凌鸿杰当即点头,给了句承诺后,转身向院外走去,动作十分利落! “乐葵是你的妹妹,也即是我的妹妹,说什么谢不谢的!恩…”另一边,穆见安连忙推辞。 只是话说一半,突然变成哑巴般,嘴唇蠕动着,迟迟未再有话语出口。 一双眼睛盯着女子,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凌乐竹瞧见,眼中也闪过复杂之意,但短暂一瞬后,又恢复柔和表情,耐心劝道: “见安师兄!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这里没事的!” …… 穆见安走了!离开的时候心情无比低落! 纪来丰虽没瞧见,但从男修完全失去沉稳的步伐也能看出。 不知为何,对于此人,他心中默默生出了一丝同情! 若没有自己的出现,或许对方早已拥有了幸福! “你也回去吧!” 正在这时,一道冷淡的话语陡然传来,与方才对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纪来丰心头一颤! 目光小心瞥去,发现女修站在原地,目光向着前方,根本没往他这边看。 很明显,凌乐竹在生他的气,但也是理所应当的! 纪来丰没有怨恨,按照对方吩咐,拄着拐,准备离开。 走上两步,他忽掉转身,迎着冰冷的目光,向着女修而去。 “乐葵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才不是说过?妹妹她没事了!” 意料中的冷淡回应,纪来丰抿着嘴唇,下一句怎么也开不了口! 低垂的视线中,女子绣鞋尖斜向一侧,能想象出对方的站姿,显然对自己颇为嫌弃! 只是嫌弃之时,那双腿始终没有离开,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对不起!”纪来丰鼓起勇气,说出了应该说的话语。 沉默! 沉默之中,那双绣鞋突然转动,正对他的方向停下! 陡然的举动,令他的心“砰砰”一阵乱跳! 但设想中的严厉斥责没有出现,只是一道轻轻的叹息:“你伤得很重,赶紧回去歇息吧!” 纪来丰陡然抬起头,女子脸上的关切一闪而过,随即扭向了一边。 他愣住了! 渐渐的,心中忐忑消失不见,浓浓的愧疚涌出: “对不起!是我违背了承诺!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不必了!当时你也拼了命,算不上违背承诺!而且,全靠你的纯阳丹,妹妹方才恢复过来!” 凌乐竹语气缓和了些。 “真的吗?那太好了!”纪来丰顿时欣喜不已! 纯阳丹平时虽有效用,但不知冰寒爆发时不知能否派上用场,如今总算安心了些! 却在这时,凌乐竹转过头,盯着他的脸,冷淡的语气一字一顿说道: “再好的丹药,若妹妹摔下去,也救不回她的命!” “额...”闻言,纪来丰方舒展一些的脸色,陡然又陷入凝滞! 而这一次,凌乐竹已失去了耐心:“回去吧!再有类似危险的事情,千万别找乐葵了,好吗?” 女修恳求的话语,如同一道芒刺狠狠扎在纪来丰的心上。 一瞬间,心跳好似停止跳动,只知默默地点着头。 “吱嘎!” 大门十分干脆地关闭了! 待他抬起头,女修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原地愣愣地站着,确认不会再打开后,方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昏暗的院落中,一顿一顿的脚步声,自院门到正堂,自正堂再到卧房,随后彻底消失了! 房内再无动静,周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卧房中,纪来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一具活死人。 同样的状态,上次就在离开望金峰的那一天。 当时,他即将离开从小长大的家,离开唯一关爱的亲人! 而这一次,好不容易建立的友情,却被自己亲手斩断! “难不成自己果真是天煞孤星下凡吗?” 轻轻的一声叹息,没给房中带来半点温暖,反而更加冷凄了… 第三十六章 疑点 亥正一刻,凌家姐妹院落。 相较屋外寒凉,卧房中却散发着火热之意。 正常人进去,别说厚实的冬绒,寻常秋装也未必穿得住! 火热来自靠墙的床上,并非普通的木床,而是以土坯垒成的一座长方台。 炕中红色火焰燃烧着,产生的烟气并不重,顺着其中一侧,经烟囱排去屋外。 此时,凌怀阑正将怀中的小女儿轻轻放下,小心掀开被褥,自炕上走出。 正熟睡的凌乐葵,察觉到“火炉”离开,十分不舍地发出一声呢喃,身体本能向外蠕动,想跟着出去。 好在凌乐竹早已准备就绪,脱去披在身上的一件薄衫,快速钻入被褥之中。 新的“火炉”到来,凌乐葵立刻贴上,紧紧抱住姐姐的身体。 “嘶…”冰凉躯体甫一入怀,凌乐竹立即抽了一口气! 较之往常,这一次还算好的,只轻轻颤了颤,很快恢复平静! 只是夜晚极为漫长,自此刻直到第二日寅时,她都必须坚持忍受! 饶是如此,女修坚毅的神情中无一丝抱怨,毕竟类似的日子已经过了八年! 另一边,凌怀阑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床头,爱怜的目光看着脸色异常红润的小女儿! 偶尔转向大女儿,又逐渐变成了愧疚! 适应怀中冰寒后,凌乐竹好似想起什么,皱着眉头,对中年男子说道: “父亲!女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藏有古怪!” 听见“古怪”二字,凌怀阑没有太大反应,淡淡的表情,示意女儿说出。 凌乐竹瞧见,眼中划过一抹奇怪,短暂之后恢复平静,将想到的疑点一一说出: “山道上有沙尘,不小心踩上致使脚滑倒也正常!但同时发生在来丰与唯柔两人身上,实在太过凑巧…” “轮椅的确沉重,可妹妹身子较弱,个性却十分顽强。遇到紧急情况,怎会想不到撞倒呢?” “最可疑的是,父亲费劲周折,宁愿多绕上几回,也要让每段山坡平缓些。轮椅想滑至山边本就不易,何况后面还绑着来丰呢!” “还有…还有…就这些了!” 说到最后一个疑点时,凌乐竹却犹豫了! 凌怀阑饶有意味地瞥了女儿一眼,也并不揭穿,只是问道:“乐竹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呢?” 这一次,凌乐竹没有犹豫,大胆提出猜测: “女儿在想,会否有人在背后捣鬼,比如…三长老?当时父亲提前离开了,说不定正是之后动的手!” 闻言,凌怀阑却摇了摇头: “为父离开,那是见你外公在。以他的实力,三长老又如何能够得逞?” “这简单!说不定外公之后有事也离开了呢?而且他老人家的性子,一向飘忽不定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只不知话中外公究竟何许人也。 而当凌乐竹说完后,凌怀阑没有回答,转头望向窗户,似是陷入了沉思。 那如往常般平淡的表情中,不知为何,一抹异样的忧郁忽隐忽现! …… “父亲?”等上许久不见回答,凌乐竹轻轻喊了声。 凌怀阑回过神来,看向女儿,却发出了一声叹息:“不是三长老做的!” “为...为什么?”笃定的话语令凌乐竹一时愣住,脱口而出的询问后,陡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听父亲的意思,好像早知此事不简单,莫非已知凶手是谁?” 凌怀阑定定地望着女儿,却不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乐竹!方才你想说的最后一个疑点是什么?” “额...”凌乐竹脸色倏地一滞,转而一丝慌乱显现,嘴唇纠结蠕动,迟迟没有回答。 渐渐的,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怀疑的光芒闪烁,很快变成了震惊,震惊到不可置信: “不可能!见安师兄为人一向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种卑鄙的勾当!父亲,定是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上次婚礼不正是如此吗?” “为父岂能不知见安的性子?”瞧着女儿焦急的表情,凌怀阑连忙柔语安抚: “只是他出现得如此巧合,为父也与你有相同的怀疑,但未必一定是陷害!” “不是陷害?”凌乐竹闻言一愣,嘴里喃喃念着,始终想不明白。 正准备询问,再次瞧见父亲神色中的异样,与往常淡定截然不同! 罕见的奇怪表现,令她甚是奇怪,却在下一刻,一个可怕的念想钻出脑海: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呢?父亲您别是搞错了吧,乐葵可是他的…” 中年男子饶有深意的目光望来,让凌乐竹没能继续说下去。 “为父也想不通!但当时的情形,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至于为什么,只有去问了才知道!” 说罢,凌怀阑站起身,好似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神情无比复杂! 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安抚大女儿: “乐竹!莫要担心!未必一定如为父猜测,或许只是一场误会。你安心照看好乐葵,明早自会告诉你结果!” “知道了!父亲!”凌乐竹镇定地点了点头,但随凌怀阑的身影消失,转而又蹙起眉头! 那惊疑的表情,浓浓的忧色,久久无法平静! 直至耳边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女子方才回过神来,双臂稍稍使劲,将妹妹又往怀中箍紧了些! …… 深夜,一道灵光突然出现,正向山上某一个方位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飞剑陡然停滞,在半空中轻轻漂浮。 其上,凌怀阑似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倏地皱起,目光也复杂起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清幽的院落。 院落屋顶上,端坐着一位男子,银色发丝,身形颀长,仙风道骨! 凝视着前方,凌怀阑原地纠结了好一会,方才再度驭起飞剑,向此人的位置飞去。 “你总算来了!”当来者在附近落下,端坐之人好似早有预料,也不睁眼,淡淡说道。 凌怀阑方将飞剑收入囊中,陡然听闻,身躯轻轻一震,艰难地抬起头: “看来让乐葵摔下山,的确是岳父所为咯?” “没错!正是老夫!”银发男子一口认下,竟是没有丝毫辩驳之意! 另一边,凌怀阑逐渐攥紧拳头,眼中愤怒火焰燃烧! 如此景象,好似一场大战即要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 对质 清幽院落的屋顶上,眼见大战一触即发,但随着来人松开拳头,紧张气氛又瞬间消散! “为什么?乐葵可是您的外孙女呀!”颤抖的语气,凌怀阑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端坐之人听见,终于睁开了眼,站起并缓缓转过身。 深邃眼眸中不断散发冰寒之意,隐约间,又有一丝怨恨夹在其中! 紧接着,一道讥讽的冷笑发出:“为什么…呵呵!难道你不明白吗?” 好似触到心头隐秘,方才还在质问的凌怀阑神色陡然一滞,脸上愧疚之意显现,一时说不出话来! 随着他的不语,银发之人也不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沉默,屋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 “呼...”漫长的沉寂后,终是凌怀阑忍不住,轻轻叹息,神色无比落寞: “阿凝之死岳父心中一直嫉恨,怀阑知道,也没打算辩解,只是乐葵何其无辜!” “这孩子自小重病,活在世上本就不易,您若有气尽管冲我来,何必为难她呢?” “当初阿凝临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岳父即便痛恨怀阑,但也烦请看在阿凝的份上,绕过乐葵好吗?” 悲情至深的一番话语,凌怀阑向对方投去恳求的目光! 但得来的回应却是一道厉声怒喝: “闭嘴!你还有脸提阿凝!若非为了你们凌家狗屁的繁衍后代,她岂会无辜惨死?” 瞧着仙风道骨,却口吐污秽之语,大失风度的表现,此人毫不在意,反而继续痛骂: “为何凌乐葵一出生,又是残疾,又是冰寒?那是因为她本不该存在这个世上,也是老天对你凌家的惩罚!” “若能早些觉悟,让这孩子痛快去死,也不必遭受许多折磨!” “但你呢!为了门主之位,为了虚名,偏让那孩子活着,去表演什么父爱如山的戏码!哼!真是一个伪君子!” “不过这也无妨,你好面子自去好去,萧某懒得管!但乐竹呢?乐竹才是最无辜的!” “那孩子多好的天赋啊!若专心修炼,成就又岂止现在的游海七?” “还不是你,逼她去照顾妹妹!这十来年,浪费时间不说,又受了多少折磨!” “到头来,竟连终身幸福也一并牺牲了!凌怀阑!你简直作恶多端!” 说至气愤处,银发男子右手陡然抬起,如同凌厉剑锋般直指凌怀阑! 而另一边,后者挺直身躯早已弯下,神情也无比凄楚: “原来岳父竟是这么看怀阑的!伪君子…伪君子…也罢!阿凝之死确与我有关,怀阑无话可说!只是…” “照顾妹妹乃乐竹自己做出的决定,若她不愿,怀阑又岂会逼迫?” 落寞中,凌怀阑抬起头,替自己争辩了一句。 只是他的解释对方并不听,转而又是一道厉声斥责: “哼!胡说八道!阿凝走时,乐竹还不到五岁,什么都不懂,又如何自己决定?还不是跟你这伪君子呆久了,潜移默化,方才接下这非人的差事!” “这...”凌怀阑一听,急忙张嘴,却好似喉头堵住,话又憋了回去! 纠结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转而身躯站直,恢复冷静: “岳父成见已深,怀阑无法解释!” “您想杀掉乐葵,怀阑也能理解!” “但来丰非凌家之人,婚约乃阿凝定下,乐竹坚持履行…不!” 似想起什么,凌怀阑苦涩一笑: “在岳父眼中,该又是怀阑逼迫!但无论如何,来丰都是无辜的!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岳父为何要连他一并伤害?” 银发男修听后,眼中划过一抹羞愧,但也只是一瞬,转而又寒冷起来: “谁说萧某要伤害那孩子了?若果真掉下去,萧某在旁边,岂会看着他死?” 闻言,凌怀阑点了点头,却是并不怀疑: “岳父自不会如此!您早已计划妥当,只想让乐葵冰寒发作而死!” “而那孩子背上一条性命,羞愧难当,自不好意思再赖在凌家!” “如此,乐竹便能恢复自由,对吗?” 语气平静的询问,那洞察般的眼眸,好似早已将对方看穿! 顿了顿,凌怀阑又补充道: “山道上常有人来往,岳父便耍了个手段,让见安恰巧经过,并施以援手。” “如此一来,撮合他与乐竹也就顺理成章了,对不对?” 接连两道质询传来,银发男修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原地愣上好一会,待尴尬淡去后,发出一声感慨: “论心智,本门向来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不错!老夫正是如此计划!” “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种情况,凌乐葵还能缓过来!呵…” 听着可惜的语气,却是懊悔没能夺走外孙女的性命,若常人得知,多半要骂此人一句失心疯! 但凌怀阑并不如此想,眼神中反而露出一丝欣慰: “以岳父的手段,想置乐葵于死地,她不可能存活!” “您所顾念的,还是那一缕斩不断的亲缘罢了!” “无论如何,怀阑都要代小女,感激岳父的不杀之恩!” 说罢,凌怀阑竟果真躬下身,向对方恭敬行上一谢礼! 另一边,银发男修连忙偏头,不去接受,嘴里则发出冷哼:“哼!她命大罢了!与老夫何干?” 闻言,凌怀阑并不在意,顺势提出恳求: “既是命大,说明老天还没打算收乐葵!既如此,那今后也请岳父高抬贵手,好吗?” 话语发出,银发男修不点头,也不摇头,默默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念想! 凌怀阑闭着眼睛,等待半晌,仍没得到回应。 待睁开时,没有追问,而自囊中取出飞剑,竟是选择直接离开。 只是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怀阑有言在先!今后无论是谁,再敢动乐葵一次,什么亲情、声誉、门派利益,通通抛开!只有血拼一场,决出生死为止!” 带着杀意的警告尚在夜空飞扬,而随着一道飞射的灵光,说话之人早已消失不见! 余下银发男修,望着对方离开方向,站在原地,久久不曾挪动! …… 寒冷一夜过去,太阳缓缓升起!生灵纷纷苏醒,出来活动,令大地逐渐恢复温暖! 而在青庐山腰,无亲无故的一座孤单院落中,却始终一片死气沉沉! 冒着寒气的卧房中,躺在床上的男子兀自沉睡! 好似又是无尽的噩梦,健壮的身躯蜷缩着,预示着梦中的可怕景象! 与此同时,那张脸上,无数干涸、半干涸的泪迹,纵横交叉,又写满了背上! ...... “蹬蹬瞪!” “蹬蹬瞪!” 一阵轻促脚步打破冷寂,直到床头方才停下! 又是一段长时的沉默,方才再次响起动静! “喂!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女子的叫喊声,带着一丝泼辣! 床上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动了动眼皮! “喂喂!快起来!”女子又喊了一句,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啪啪!” “啪啪!” “…” 似失去耐心,拍打声随之响起! 这一次,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第三十八章 扫地出门 纪来丰又做了一个梦! 深夜,乐葵院落,凌鸿杰、穆见安皆已离开。 而他鼓起勇气,拄拐去到凌乐竹面前,愧疚道歉,并希望女子打自己一顿出出气! 结果…对方真动手了! 纤瘦的拳头,却发出极为凶悍的力道,一边揍着,一边表情狠辣无比! 恐怖至极的景象,一下将他给吓醒了! 而在睁开眼后,却发现… 梦中的轻盈女子就在面前,双手插着腰,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眼见噩梦般的景象即要成为现实,心脏顿时一阵“咚咚”乱震! 本能想说些讨饶的话,但愧疚在心,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想要逃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是徒劳! 于是,只能任由女子愠怒的脸靠近,并大声对他吼道:“天亮了!该起床了!” “恩…?”与设想大不相同的景象,让他一下愣住,随后… “还想让我说几遍?你没长耳朵吗?” “哦…哦哦!” 纪来丰也不知怎么的,一点反抗心都生不出,只知顺着对方吩咐,赶紧从床上爬起! 却因起得太急,左腿一阵剧痛,顿时“哎呦”一声,又倒了回去! 对他来说,痛楚倒是无妨,只怕惹凌乐竹更加生气,心中一时忐忑不止! 短暂缓了缓,连忙想再爬起,却见女子又凑了上来: “慢点!慢点!你急什么!身体有伤不知道吗?” 听似埋怨的语气,脸上出乎意料竟是关切之色! 纪来丰懵了! 此刻的凌乐竹他从没见过,就好似路冰影突然附体,显得极为不正常! 当即使劲摇晃脑袋,想从梦中苏醒,可无论如何努力,睁开眼见到的都是相同景象! 与此同时,另一边“凌乐竹”已拿来拐杖,靠在床边,随即伸手,欲要搀扶! 纪来丰有些犹豫,但他改变不了现状,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 在“凌乐竹”的帮助下,纪来丰穿好衣裳,被扶到一旁凳子处坐下。 好似将他遗忘一般,女子随后背对着,弯着腰,兀自忙碌! 先拆开被套,后掀起被单,再将床褥卷起… “这…这…你要干什么?”纪来丰慌了! 看女子举动,好似要将他扫地出门! 本来以自己赘婿身份,加上昨天所为,被赶走倒是理所应当! 可一切来得太快,他没有一丝准备,外加身体还受着伤,又怎么离开? 做梦?还是…凌乐竹气急,想狠狠惩罚于他? 纪来丰兀自惊疑,浓浓的担忧在心头涌出! 没有回答! 凌乐竹始终不言不语,将床单、被套揉成一团左手握住,右肩扛起被褥,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向门外走去。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当女修踏出大门,纪来丰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拄拐追出! 只是那虚弱的脚步,又如何能追得上修为强上一阶、腿脚健全的女子呢? …… 正堂中,纪来丰呆呆站立,望着空荡的院落,心中无尽失落! 算了!有此结局,是他自己活该! 如此一想,心境倏地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轻松! 只不过,当他去到桌边坐下时,却突然发现一块扁平的大石块。 石块上明显有蜡烛燃过的痕迹,显然乃是昨夜放上! 旁边靠近处,有小石头压着的一张纸,另外则是些瓶瓶罐罐。 轻轻一嗅,淡淡药香自瓶罐中发出,显然乃疗伤药膏一类的物品。 好奇凑上一瞧,纸上写的乃是药膏名称、疗效以及使用方法等内容。 纪来丰挠了挠头,他又不懂了!既打算扫地出门,为何这些不拿走? 莫非不忍见其太过凄惨,流浪之时,至少能有个健康的身体? 想不明白,但无论如何,他没打算立即去死! 当即按照纸上所述法子,将药膏在身上各处擦拭起来! …… 当堂中药香渐而浓郁时,轻急脚步突然再次响起,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纪来丰惊慌之下,一个不留神,掌心圆形的小药罐掉落! “啪!” 药罐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撞响,好在质地坚硬,并没有摔碎! 其中装的乃是膏状一类药物,也没有喷洒出来! 他急忙一探手,将之抓起,正放在桌上。 方松下一口气,听见脚步声已在近处,心中立时惴惴不安! 转头想要看上一眼,脖子却好似僵住,怎么也无法挪动! “哐当!” 显然不是拳头锤击,而是装着东西的托盘砸在桌上的动静。 随之脚步声再起,这次则是向院外离去,一会功夫已消失不见! 默默盯着脚下的纪来丰,没来得及疑惑,陡然一阵香味飘来,勾起了他肚子中的馋虫! “咕咕!” “咕咕!” 好奇抬头一瞧,桌上多了一木托盘。 托盘中,包子、馒头、蒸卷、稀饭,全都冒着热气! “给我的?”纪来丰喃喃自语,略一思忖,很快有了答案。 此处乃是他的院落,此刻又只有一人,不给他吃,难道供给鬼神?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必要矜持,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昨日午时剧烈消耗,又饿了一整个夜晚,顿时有如风卷残云,很快将托盘一扫而空! 药膏与食物的双重作用下,身体立即好受了许多! 随后一边接着抹药,一边皱眉思索! …… 一个多时辰过去,纪来丰早已涂完药,并去到院中晒太阳。 期间,女子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扫地出门的念想已在心中淡下,转而昨日的可怕景象逐渐浮现在脑海! “唉!也不知那丫头怎么样了?”纪来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迷茫! 但随后,或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叹息,院落外熟悉的声响渐而靠近! “咯嗒!” “咯嗒!” “…” 身躯猛地一颤,纪来丰立刻站起,忙不迭地拄起拐杖! 面向院门处,眼睛睁至最大,死死盯着。 “师兄!别来无恙啊?” 甫一进门,轮椅上的瘦弱女子一个抱拳,如同江湖侠客般向他客套行礼! 那张又苍白许多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还有嘴角边的一丝狡诈! 纪来丰完全愣在原地,如同稻草人一般,唯两只眼睛热泪盈眶! …… 明媚的阳光下,“笃笃”的切菜声中,厨房一人正在忙碌! 并非纪来丰,而是侍女唯柔! 此刻的他根本无法下厨,只在院中的方桌边,与凌乐葵相邻而坐。 说来也奇怪,初时的招呼后,坐在一起,反倒相顾无言! 二人各自沉默着,好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第三十九章 真相 沉默的院落中,老天最先失去耐心,刮起一阵微风,将一对男女惊醒! 下一刻,憋了许久的问候声不约而同响起: “师兄!你身体怎么样?” “乐葵!你的病还好吧?”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滞,随后... “噗…” “额…” 女孩笑出了声,男子则挠起了头! “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大意,差点害了师妹性命!”短暂尴尬后,纪来丰郑重向女孩道歉! 当时拼尽全力救下对方,但冰寒症提早爆发,毫无疑问会加快病情的蔓延! 这还不提那漫长的熬痛,实非常人所能承受! “错了!师兄不该向乐葵道歉!倒是乐葵该向师兄道谢!” “啊?”出乎意料的回应,纪来丰一下愣住! 女孩素来宽和,不计得失,这他能够想到! 但瞧对方感激的目光,较之往常竟是出奇的郑重,好像又与设想中不太相同。 而且此时此刻,凌乐葵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只是道谢…?谢从何来? “其实,师兄突然跌倒,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受到了暗算...” 瞧出他的疑惑,凌乐葵缓缓给出解释。 只是才说上第一句,纪来丰两只眼珠立时瞪圆:“什么!有人暗算?” “师兄莫急!先听乐葵说完!”凌乐葵连忙安抚,并接着向下讲述。 故事很简单! 山道上至关重要的那次脚滑,并非不小心,也非运气不好,而是有人操纵沙尘,恰好落在脚下! 与此同时,上前支援的唯柔,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两人同时摔倒,轮椅立刻失控! 而当时,凌乐葵没有惊慌,第一时间身躯向侧边压去! 只是之前尝试数次且都成功的对策,这一次竟失灵了! 不仅如此,后背好像有股力量推动,使得轮椅加快向下,并拖着男子的身体一道滑动。 如此,方有之后轮椅摔出山的那一幕! “竟是这样!”纪来丰双手握住,震惊而又恍然! 凌乐葵讲述的过程中,他也在仔细琢磨,确如对方所说存在诸多疑点。 或是危急关头,且自己身处其中,所以一直没能察觉! 经女孩解释完,整件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呼…” 恍然之时,纪来丰大松了口气,背负多时的愧疚总算一扫而空! 而在下一刻,眉头再次皱紧,愤怒的火焰开始在胸中燃烧: “乐葵!是谁在背后捣鬼?三长老吗?” 话出口的瞬间,沟壑而白皙的阴冷面孔浮现在脑海! 能隔空操控沙尘的只可能是踏陆高修,而青庐门除汪兴运外,其他人没有暗害自己的动机。 在他笃定而愤恨的目光下,凌乐葵却摇了摇头: “师兄错了!不是三长老!” “啊...啊?那是谁呀?”翻腾的火焰陡然凝滞,纪来丰疑惑地眨着眼,催促着对方回答。 只不知为何,凌乐葵突然犹豫了! 不仅如此,目光也开始躲闪,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不方便说?”略一思忖,纪来丰试着问道。 “师兄!不是乐葵故意隐瞒,而是…而是…” 好似怕他误解,凌乐葵慌乱解释,只是说到一半突然哑口,脑袋也低了下去! “哎呀!没关系的!若不方便说,也无需勉强!” 确认心中猜测,纪来丰也不在意,当即大度表示,并安慰起女孩。 遥想上一次逼问凌乐竹,事后证明对方乃是为他好,之后也下定决心,不再轻易怀疑。 另一半,凌乐葵悄悄抬起头,极是小心的目光瞥来! 确认不是玩笑后,先松了口气,转而神情歉疚: “对不起!这次乃是凌家的私怨,父亲、姐姐不让乐葵说!不过他们保证,类似之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哦哦!那就好!”正好奇什么是凌家私怨,听到后一句,纪来丰瞬间放松下来! 以凌怀阑、凌乐竹二人性情,既敢保证,说明问题已经解决! 至于幕后之人身份,凌家何种私怨,当着女孩的面,他想都不想,以免对方担心! 但饶是如此,女孩瞧他的目光中仍满怀愧疚,毛毯下方,双手也在持续纠结握缠着! 纪来丰瞧见,心中一阵怜惜,想了想,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乐葵!你姐姐不是说纯阳丹有效吗?为何昨日午时发病,直到晚上方才好转呢?” “哦哦!那是因为...”凌乐葵听见,顾不得自责,连忙给出解释。 出事之后,凌怀阑、凌乐竹第一时间赶回,并取出了纯阳丹! 二人担心丹药效力太强,平息寒气后,反而带来相反危害,不敢一次给女孩服下。 商量之后,决定切成十来份,隔一两刻钟吃下一份,观察效果,再决定之后行动。 就这样,用至余下两份,方将冰寒降至平日程度! “原来是这样...” 纪来丰默默点头,暗暗则感叹着过程的紧张与艰辛,同时对那二人周全的思虑也大为佩服! 沉浸在思虑中,女孩的声音响起: “乐葵的病本没什么!倒累得师兄白受这许多伤,差点还丢掉了性命,真是不该!” 凌乐葵上下打量着他,眼眶中泪水已在打转。 “哎呀!哪有师妹说的那么严重?马上就得救了呀!”纪来丰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否认! 说话时也耍了个小计策,只否认后一句,而避开前一句。 毕竟他的确受了不少伤! 其中左腿的扭伤最为严重,不拄上两天拐,估计恢复不过来! 其他地方,血口、擦伤无数,光涂药就用了大半个时辰! 奇怪的是,双手伤势本应最为严重,实际却并非如此,反而好生生的,活动自如! 还有丹田,不知为何,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绞痛。 暗自奇怪时,凌乐葵已直起腰,神色无比认真: “不对!柔姐姐全看见了!若非师兄拼死一跳,抱住大树,顽强坚持,乐葵这会怕已粉身碎骨了!” “额...嘿嘿!”见女孩果然“中计”,纪来丰暗自窃喜,但听对方将他描述的极其英勇,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有绳子捆着吗?就算为了师兄自己,也得拼上一回不是?” “才不是这样!师兄撒谎!哼!”凌乐葵一眼看破,立刻嘟起嘴巴! 女孩“生气”,纪来丰反而笑了,笑得很欣慰! 随即收起玩闹之心,认真说道:“若非助我修炼,师妹也不会落入险境,救你是应该的!” “这还差不多!嘿嘿!” 凌乐葵满意地一点头,挺直的身躯靠回在了椅背,随后“嘿嘿”傻笑起来! 望着女孩开心的笑容,纪来丰也颇为愉悦,疲累的身心也变得无比轻松! 仰头看向天空,阴霾早已烟消云散,看见的乃是一片朗朗晴空! 诶不对? 正在这时,纪来丰陡然记起,还有一件令他费解的事情! 凌乐竹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今早为何那般生气? 还有,对方拿走他的床单被褥,到底想干什么? 趁着凌乐葵在,他赶忙向对方请教。 谁知后者听完,先是一阵古怪,随后…. “哈哈!真的吗?姐姐竟然这样对你?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轮椅上,女孩捧着肚子,肆意大笑起来,好似刚听见一个极好笑的故事! 这一下,纪来丰更加费解了! 凌乐竹的奇怪举动还没弄清楚,凌乐葵突然又怪异起来! 好在女孩只笑了一会,平复之后,朝他招了招手,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师兄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啊!”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奇心作祟,纪来丰还是点起了头。 “那是因为…”凌乐葵拖长语调,直到他挺起的脖颈快要僵硬,方才揭露真相:“姐姐心虚了!” “什么?”纪来丰张大着嘴巴,一下惊呆在了原地... 第四十章 心虚 骤听女孩揭开谜题,纪来丰一下陷入呆滞!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苏醒时的景象,至今依旧尤为深刻! 当时甫一睁眼,立即被凌乐竹冰冷的目光瞪着,之后也不曾给过好脸色!自始至终,哪有一点心虚的迹象? 狐疑的目光望向凌乐葵,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捉弄自己! “师兄不信?”凌乐竹歪着脑袋,试探的语气问道。 “当然不信咯!”纪来丰仔细盯着女孩的脸,想从中发现一点端倪。 别说他不相信,正常人都不会信,凌乐竹那副凶狠态度,分明怨怪自己让其妹妹陷入险地嘛! “没错!”出乎意料,凌乐葵点着头,竟认可了他的判断,随后才解释道: “姐姐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昨夜师兄走后,她仔细琢磨,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这才发现原来是错怪了!” 昨夜走后? 闻言,纪来丰心中一动! 女孩的话语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背后有人暗算的真相,凌家直到深夜才弄清楚! 如此一来,自己前去探望被对方冷淡对待,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还是原来的问题,今早凌乐竹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姐姐不好意思,只好装得凶狠些咯!”凌乐葵一摊手,理所应当的语气解释道。 “啊?这是何道理?”纪来丰懵了! 既然不好意思,不该道歉才对吗?怎么恰好相反呢? 女孩的话来回念上好几遍,前后的突然折转,他始终无法理解! “哎呀!这不是怕师兄责怪嘛!”凌乐葵无奈横来一眼,那表情好似在看傻瓜! “不可能!”纪来丰一听,立刻否决! 凌乐竹的性情他十分清楚,向来光明磊落,真有亏欠之处,该道歉时绝不含糊! “这…这乐葵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凌乐葵抓着头发,一副为难的模样,想了好一会,方才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师兄若不信,等姐姐来时,自己去问便是!” “恩…”纪来丰出于好奇,确实有此打算,但仔细一想,又连忙摇头: “不!还是算了吧!” 凌乐竹多番相助,自己还没报答过,偶尔发一发脾气,又事关妹妹,他心中丝毫没有怨恨! 若真前去质问,以女修纯净孤傲的性子,怕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反而会破坏两人间的友善关系! “这是师兄自己不愿去问,可非乐葵故意隐瞒哦?”凌乐葵闻言,狡黠一眼眨来! “呵!你这丫头!”眼见女孩推脱责任,纪来丰当即赏去一个“爆栗”! 后者连忙捂向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嘴里则在嘟囔着,什么“胆小鬼”、“欺负人”之类的话语! 这一下他彻底被打败了,但除了瞪上两眼,拿女孩毫无办法! …… “吃饭啦!” 随着一声吆喝,唯柔忙里忙外,将做好的饭菜端到院中方桌上。 自这位侍女身上,除烟火气外,还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来自后脑位置。 回想对方一直尽职尽责,却莫名受到牵连致伤,纪来丰心中不由愧疚,当即好生感谢起来! 唯柔轻轻摆手,笑着推辞: “这都是唯柔应该做的!姑爷真要感谢,不如对二小姐说!救上来时,她冰寒症已然爆发,却还不忘提醒给您送去灵石呢!” “是吗?”纪来丰闻言一惊,连忙看向旁边女孩! 后者咧起嘴,一边搓着手,一边傻笑道:“师兄拼死相救,乐葵自然也得报答啊!” “唉!你这丫头!”纪来丰嘴里轻轻叹息,心中却是无比温暖! 回想事发之时,凌乐葵重病发作,唯柔心急如焚,未必能注意到他的处境! 若迟迟无法恢复灵力,丹田定会反噬,造成严重后果! 只是出乎意料,一觉醒来,腹部并无多少不适,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女孩救了他! “嘿嘿!嘿嘿…”回过神来,女孩还在傻笑! 纪来丰也笑了! 能得一人如此关心,受再多的伤也都值了! …… 吃完午饭,温暖的阳光中,纪来丰盘腿坐下。 自昨日出事到现在,心神一直被愧疚占据,直至此刻,方有空闲察看体内变化。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闭上眼睛,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重伤,收获定然不小! 不出所料,令他欣喜无比的景象发生了! 淡彩色的天地中,黑、白球皆已瘪下大半,内力近乎空虚,昭示着昨日境遇的可怕! 但这不过暂时委屈,关键之处,阴阳脉皆显现出了长足的进步! 其中阳脉较为明显,自一开始发丝般粗细,扩展至现在有如青筋一般! 阴脉虽然差些,但也有一半左右,与阴阳田类似,且能做午时全部显现清晰,同样超出预期! “哈哈!”纪来丰忍不住喜笑颜开! 来不及将好消息告知女孩,自阳田处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渴望,对尽快恢复圆满的渴求! 当即去到黑球处,那里黑色光点正争先恐后向中心汇聚而去! 比起之前,吸力更大,范围更广,光点速度也更快了! 瞧了两眼,纪来丰立刻加入其中,一边全力扇风,一边也在默默思考! 所想之事,乃是昨日抱住大树后,自体内忽然涌现出的强大力量! 当时他全部心神皆放在应对危机上,没空关注其他地方,只知在最危险的时刻,那股力量突然出现!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那是阳元,十分充沛的阳元! 上一次在姹月教,也是凭借莫名出现的阳元,一举扭转了局势! 只是纪来丰不清楚,究竟那是求生本能,每个人都会拥有,还是独属他体内,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 ……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体内黑色光点明显减少,纪来丰也没能找到答案!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将注意力置于眼前。 此时黑球恢复接近六成,比平常快上一些,乃是内吸力的作用。 而随着阳元逐渐渗入,本就不大的内吸力快速降低,加上光点也已不足,恢复过程变得极为缓慢! 再修炼下去,收效甚微,纪来丰不着急,直接收回了意识。 第四十一章 道歉 院落中,自修炼中结束,纪来丰睁开了眼。 不出所料,凌乐葵正看着自己,显然早已从修炼中结束! 得知其体内的喜人变化,女孩也很是高兴,只是来不及恭喜,后方唯柔不愿意了! 简单与他打声招呼,这位侍女便急匆匆推着轮椅向院外而去! “呵!”瞧着女孩嘟着嘴巴,不情不愿的模样,纪来丰暗自一阵好笑! 正准备安慰两句,却发现凌乐葵已然恢复,回过头,一脸兴奋得对他喊道: “师兄!身体赶紧恢复呦!回头咱们下山接着修炼!” “啊!”闻言,纪来丰当场惊呆在了原地! 暗忖这丫头还真是不怕死,才差点摔下山…哦不对!被害死,还没过上一天,竟又惦记上了! 轮椅后方,唯柔明显也慌了! 苦着一张脸,嘴唇一会张,一会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劝诫之语,只余下满心的焦急! 还好他反应快,言道伤势恢复至少十天半个月,期间只能呆在院落中! 凌乐葵一听,顿时流露失望之色,被侍女推着悻悻而归了! “呼…”直到二人背影远去,纪来丰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所说自是骗人的,身体恢复健康,估摸有个五日差不多了! 只是此次遭遇太过吓人,事关女孩安危,必须从长计议! 好在也不着急,收拾好思绪,自屋内取出一枚蓝色灵石,在院落中坐下,耐住疼痛,专心开始修炼。 …… “蹬蹬!蹬蹬…” 申正之后,忽有轻急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纪来丰自修炼中回过神,好奇地睁开眼,发现竟是凌乐竹来了!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赶忙自地方爬起,还没来及站稳,让其惊吓的话语已然传来: “对不起!昨夜是我错怪你了!希望你能原谅!” “额…”纪来丰懵了! 好似梦幻般的景象,让他一时措手不及,望着对方,眼神呆滞! 后者早已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但那张淡红的脸、微咬的嘴唇,分明暴露了其内心的尴尬! 就这样,女子望着空处,男子望着女子,二人皆沉默不语。 院落中,气氛逐渐诡异,默默持续着,直到… “咳咳!” 沉默之中,凌乐竹突然轻咳一声,并抖了抖左边的肩膀! 疑惑地眨眨眼,纪来丰方才反应过来,女修肩膀上还扛着他的被褥! “哦…哦哦!没关系的!误会而已嘛!” 赶忙回应一句后,视线之内,凌乐竹斜眼瞥来,眼中说不出的意味! 这一次,轮到他尴尬了,有意无意想避开对方的目光!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女修挺直身躯微微弯下,嘴中也轻轻发出吐息。随后也不废话,径直向卧房走去! 中途纪来丰想伸手接下被褥,却被对方挥手挡开,原地挠了挠头,赶紧跟在了后方。 …… 卧房中,正发生着与早晨一模一样的景象。 凌乐竹弯着腰,沿着床边自顾忙碌着! 真正的主家却被晾在一边,想上前帮忙,又迟疑不敢上前! 诡异的气氛,直到床褥铺好后还没结束! 女修直起身,背对男子站立,不离开,也不说话,好似在琢磨着什么! 另一边,纪来丰早已在等待,但许久不见对方开口,犹疑之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 终究,凌乐竹还是转过身,微带愧疚的神情,轻轻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此次凌家私怨,差点害你性命,还有昨夜责怪,也违反了协议,理应给予补偿!” “额不!不必了!”熟悉的话语,纪来丰一听,赶忙推辞! 只是没来得及往下说,又被凌乐竹直接打断: “没关系!暂时想不到,可先存着。以后有了需求,再提也不迟!” 顿了顿,女修又补充道:“协议乐竹已发心魔大誓,必须遵守,希望你别让我为难!” “这…好吧!”看似冷淡的语气,却暗怀一片好意,纪来丰无法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闻言,凌乐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之恢复往日淡然,转身向外走去! 即将踏出房门之际,一道急切的话语忽自后方传来:“等…等一下!我想到了!” “哦?是什么?”凌乐竹停下脚步,转身,好奇的目光望去。 “嘿嘿!这个…我想要些饭菜丸子,数量多点最好!”纪来丰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提出请求。 他腿脚不便,近两日无法做饭,也下不去山。而且唯柔也受了伤,不好劳烦对方两边辛苦! 只是极其简单的请求,出乎意料,凌乐竹不仅没答应,更是理都不理,转身径直离开了! “诶?诶?别走啊!”纪来丰先是一愣,待回过神来,赶紧追了出去! 但饶是如何喊叫,对方好似耳聋一般,完全视而不见! 院门外,望着已在百丈之遥的轻盈身影,他彻底绝望了! 他不明白,凌乐竹突然的气性究竟从何而来? 仔细回想方才话语,也没发现半点辱骂或得罪的地方啊? “算了!再想办法吧!”纪来丰无奈一叹气,拄起落寞的拐杖,缓缓返回屋中。 …… 酉时二刻,厨房门外,纪来丰正踌躇要否进去! 半刻前,他刚结束一次修炼,肚子开始微有些发饿! 正常情况,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再忍受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但此时不同,以他虚弱的身体,简单一碗面也够呛,必须提前准备起来! 其实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去向唯柔求助,只有些抹不开脸面,尤其也害怕撞见凌乐竹! “算了!就当时一次极伤训练吧!” 纠结好一会,纪来丰总算说服自己,“勇敢”地踏入了厨房。 只是才将柴火塞入灶台,陡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好奇出去一瞧,正撞上前来的身影,竟是凌乐竹! 女修手中提着一个大食盒,自食盒中,菜肴的热香味缓缓飘来。 “给我的?” “你在干什么?” 两道疑惑的询问声同时响起,随之二人表情又皆是一滞!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哦哦!没什么…”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让纪来丰停止小声嘟囔,跟在女子的身后,向正堂走去。 方桌上,凌乐竹将三盘热菜一一取出,之后则是三大碗米饭! 其中两碗给他,还有一碗,被女子端在自己手中! “你在这吃吗?”纪来丰惊奇地问道。 “怎么?不行?”简单的一句反问,伴随着饶有意味的眼神! “行!行!当然行!”纪来丰忙不迭地点头,再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第四十二章 戏耍 昏暗的烛火下,一男一女各自吃着饭,彼此之间没有话语。 起初,纪来丰还有些不自在,时不时瞥一眼女子的脸,待发现对方神色始终柔和,方才轻松下来! 其后胃口逐渐大开,伸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三两下便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嗝!”放下筷子,纪来丰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 另一边,凌乐竹站起身,干净利落收拾好托盘,转身向外走去。 即将踏出大门时,女修突然转身,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几日晚上我会将饭菜送来,你伤得重,千万莫要逞能!” “哦…哦哦!我知道了!”纪来丰赶忙应声! 只是不及站起,“蹬蹬”急促的脚步声中,一眨眼,凌乐竹已消失在夜色中! 余下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却逐渐咧起了嘴角:“这女子!还挺可爱的!” 就在方才,纪来丰突然悟了,凌乐竹的古怪举动,竟与孩童间的赌气甚为相似! 一向纯净高傲的女子,也有着幼稚一面,令他不由大感神奇! …… 其后两日,凌乐竹履行承诺,不仅送来饭菜,还留下一道用饭。 期间,纪来丰曾劝过一次,让对方陪伴家人,他一个人吃即可。 女修听见,以不愿来回奔波为由,拒绝了他好心的提议。 显然,这个理由十分勉强。以凌乐竹的腿脚,来回也就一里路,算什么奔波? 纪来丰没有揭穿,也不愿揭穿。 连续几夜不曾下山,日子还真有些无聊,有人在身边陪伴,即便不说话也是好的! 更何况每次与凌乐竹一起,心境总是尤为的安宁! 甚至偶尔还会生出古怪念想,若伤势永远无法恢复,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只不过,身体完全不给脑袋面子! 自出事后的第三天,也即是凌乐竹送菜的第三天,左腿已差不多恢复了! 于是这天傍晚,当女修准备离开时,纪来丰叫住了对方。 “有什么事吗?”方端起的托盘又放下,凌乐竹投来疑惑的目光。 纪来丰站起身,自旁边取来拐杖,递到女修面前:“这个东西,能不能帮我还给李师姐?” “你…你已经好了吗?”仿佛见到不可思议的景象,凌乐竹震惊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 顿了顿,想起一事,女修郑重提醒道: “李师姐说过,你的伤至少五六天才能恢复,千万不要逞能哦!” 正为女子惊讶的表情暗自好笑着,听见后一句,纪来丰赶忙解释: “真好了!没有逞能!不信给你看!” 说罢,推开后方凳子,不借助任何倚仗,快步向堂外走去。 过程中,除微有些疼痛外,步伐十分轻松,没有半点踉跄! 其实,早在今日苏醒之时,纪来丰已察觉到腿部伤势的好转。 于是趁着修炼间隙,双手脱开拐杖,试着独立行走。 结果发现越走越顺,几乎已与正常人差不多,出于谨慎,方才继续拄着拐杖! 其他地方,几处严重的裂口早已结成黑痂,用手指轻轻按动,感觉不到疼痛。 尝试撕开,有些能与嫩肉分离,有些则还牵连着伤口,自其中缓缓流出血来。 他一点不浪费,顺势全滴入乾坤袋中,好帮助自己早些掌控此空间法宝! “怎么样?没骗你吧?”回过神来,纪来丰一边走动,一边对女修笑道。 笑声中,除了骄傲,还有一丝孩童间炫耀的幼稚! 对此,凌乐竹微笑着轻轻摇头,转而还是劝诫道: “先不要着急!明日我会将李师姐请来,帮你仔细检查一遍!在此期间,千万莫要逞能,知道吗?” “知道!放心吧!”纪来丰当即应声,并乖巧去到桌边坐下。 女子一番好意,他岂能辜负? 见状,凌乐竹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端着托盘离开了。 …… 次日,纪来丰一直等到傍晚,方见凌乐竹姗姗来迟! 在她旁边,还有位长着鹅蛋脸、举止大方的黄衣女子,正是那夜给他医治的李婉容。 “啧啧!这么快就好了?”来到身边,李婉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怀疑之色渐浓! 纪来丰瞧见,感觉受到了侮辱,当即站起身,沿着女子身周绕起圈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同样的话语,上一次是炫耀,这一次却为赌气! 但李婉容并非小孩子,当即露出兴味的表情:“还不错!走快些看看?” “哦…哦好!” 纪来丰得意的嘴角一滞,也不知为何,顺从了对方的吩咐,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姑爷!跑两步瞧一瞧!” “哦好!” “一只腿试试看,先抬起左腿!” “行!” “好好!现在换成右腿!” “…” 院落中,跟随黄衣女子指令,男子不断做着相应的动作! 另一边,坐在门槛上观望的凌乐竹,嘴角逐渐露出淡淡的微笑。笑意中,一丝狡黠若隐若现! …… “等一下!师姐还没检查完吗?”终于,纪来丰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跑也跑了,跳也跳了,左腿还单独支撑过,结果没有疼痛,反而开始酸软。 当即狐疑的目光望向李婉容,怀疑此女是否故意在耍他? “噗…”视线中,端庄大方的女子忽捂起嘴,两边脸颊莫名鼓动! 随着时间,起伏越来越大,直至忍不住,终于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姑爷总算看出来了!” “难得见到一个这么耿直的人?噗哈哈…” “哎呀!真有意思…” 肆意的大笑声中,纪来丰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当即双眼狠狠瞪过去! 若不是凌乐竹在此,少不得还要骂上两句! “生气了?没这么开不得玩笑吧?”李婉容瞧见,收起笑声,斜眼瞥来! “哼!”纪来丰冷哼一声! 明明此女捉弄在先,反过来还嘲笑他不大度,显见不是什么好人! “啧啧!怎么说师姐也帮了你一回,姑爷就是这么报答的吗?”李婉容淡淡的质问响起。 “额…”纪来丰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对方留下的诸多伤药,尤其那一副拐杖,的确帮了他的大忙! 按理本该感谢,但又被对方戏耍了一番,一时不知人情究竟该如何算… 第四十三章 来意 院落中,与李婉容之间的人情债,纪来丰还在纠结着! 这时,凌乐竹走了上来,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来丰!师姐就是这性子,莫要介意啊!” 紧随其后,李婉容也开口向他道歉,并大度表示此前恩情不必报答,双方一笔勾销! “额…”突然的态度转变,纪来丰一时分不清,此女究竟真心还是假意,愣在原地,半天不知回应! 凌乐竹见状,连忙将他扯到一边,小声说道:“别误会!师姐如此做法,只是不想让你欠下人情罢了!” “啊?哦…原来是这样!”纪来丰一听,立即恍然大悟! 掌门师伯曾说过,人情债,最难还!李婉容早已想到这一点,故意戏耍,乃是替他考虑! 恍然之余,再次望向此女,藏在那副狡诈面孔下的,却是一番良苦用心! “不愧为医师啊!”纪来丰暗暗感叹,与对方一比,果真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 “姑爷身体已然无碍,但也别急着修炼,好生歇息一段时间,待彻底恢复,再去不迟!” 误会解除后,李婉容也正经起来,一边收回拐杖,一边说着结果。 “多谢师姐!来丰谨记在心!”纪来丰赶忙道谢! “不错!不错!这次还算乖巧!” 轻轻横上他一眼,李婉容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也不耽搁,转身向院外走去。 纪来丰赶忙相送,却在临出门时,前者回转身,突然感叹起来: “真不知你这家伙什么情况,身体恢复力着实强悍,若天赋能正常些,绝对是顶尖高手的资质!” 感叹完,也不待回应,与凌乐竹携手离开了! …… 院门处,直到二女身影消失不见,纪来丰仍沉浸在李婉容的话语中。 身体恢复力强悍,原因他十分清楚,正在阴阳一脉天赋上! 山道历劫之后,阴阳脉得到提升,这几日正午与深夜,元气吸收皆快上不少! 足够的阴阳元,加上饭量大增,恢复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他的注意力在后一句。“天赋正常吗?呵!” 自嘲地笑了笑,天赋能正常当然最好,只是他早已不敢奢望! 只盼能利用阴阳天赋,缩小与正常弟子间的差距,如此已算是心满意足了! “呼…路还长着,继续努力吧!”长舒了一口气,纪来丰暗自鼓励着,向着院落返回而去。 …… “笃笃!” “笃笃!” “咦?谁来了?”厨房中,正切一把芹菜的纪来丰,耳朵陡然竖起! 自院落中,有脚步声响起,并向他的方向靠近。 若在昨日,毫无疑问会是凌乐竹! 只是他身体差不多恢复,也说过自己能下厨,按理对方不会再来才对! 出乎意料,当来人的脸出现在大门外,纪来丰仔细一瞧,赫然正是凌乐竹!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带着一丝泼辣,凌乐竹反问道。 “额…当然可以!有什么事吗?”好似回到受伤后的那一天,短暂恍神后,纪来丰清醒过来! “没事!就过来看一眼!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都挺好的!” “哦哦!那就行!”说完这句后,凌乐竹没再开口。 纪来丰有些莫名其妙,正准备继续切菜,鬼使神差的,突然问了一句:“要留下吃饭吗?” 出乎意料,凌乐竹竟点起了头! 这一下,纪来丰明白了,对方有事相求,而且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当下也不着急,示意对方安坐,一改先前悠闲,快速忙碌起来。 凌乐竹“恩”了一声,脚步声去到院中,随后消失了声息。 …… 正堂中,一对年轻男女吃着饭,与往常一样,各自沉默不语。 区别在于,这一次女子吃得极慢,一副饭菜不太合胃口的模样! 而另一边,男子反而加快速度,自顾吃着,好似并未瞧出对方的异样。 “乐竹!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声!”放下扒干净的饭碗,男子率先开口。 “什么事?你说吧!”凌乐竹手中筷子停下,转过头,正对男子望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自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好似散发着摄人的洞察力,令她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明天早上,我打算下山,却见月梦寒。” “什么?”心中猛地一惊,凌乐竹抬起头,方转移的视线再度向男子望去。 那张脸上,仍是平静的表情,只比方才又多了一丝坚定! 愣上好一会,她心中的惊诧方才平息,转而发出感叹:“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嘿!没办法!能让你为难的事情实在不多!”纪来丰摊开手,淡淡地笑道。 早在厨房时,他一边忙碌,一边猜测凌乐竹的来意。 思来想去,能让对方紧张的,只有那位身患重病的妹妹! 而发生在凌乐葵身上,又能让他解决的事情,也只有一件: 纯阳丹! 女孩此次冰寒爆发,耗去一整枚纯阳丹,余下一枚平日也用了不少。 若类似情况再次发生,没有充足的丹药,虽不至死亡,但会多受不少苦楚! 以凌乐竹对妹妹的宠爱,自然得提前替后者预备起来。 “来丰!我此次来,绝非想逼迫于你,而是…而是…” “不必多说!我明白的!” 一向光明磊落的女子,这一次却结巴起来,纪来丰既好笑,也甚是心疼! 当即不再迟疑,柔声安抚道: “放心吧!本来我也打算伤好后去姹月教一趟,谁知竟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真的吗?”凌乐竹抬起头,语气中分明带着怀疑。 对此,纪来丰点了点头,并回答了四个字:“心魔起誓!” 闻言,凌乐竹心中疑虑骤消,一双清眸仔细凝视着他,良久方才吐出一句:“谢谢!” “不必说谢!乐葵也是我朋友,帮忙是应该的。只不过…”纪来丰淡淡回上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 “姹月教心思难测,此行未必能顺利讨来纯阳丹,希望你能理解!” 凌乐竹轻轻摇头,平静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能讨来当然最好!若不行,以你自己安危为重,千万莫要勉强!否则,乐葵心里不会好受!” 纪来丰笑了:“没错!所以明天下山之事,也暂时不要告诉乐葵,好吗?” 突然狡黠的神情,以及那出乎意料的话语,令凌乐竹一下愣住! 良久,方才回过神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此后,二人再不说话,凌乐竹继续吃饭,纪来丰则在一旁默默看着。 沉寂而清冷的夜色,难掩那一丝倔强的温馨… 第四十四章 死鬼 次日清晨,纪来丰比往常提前半个时辰苏醒。 简单吃完早饭,整理行装,关好房门,向着院外走去。 临踏出之际,他忽想起一事,赶紧掀开左衣袖,确定腕环还戴着,这才放下心来! 马上要下山见月梦寒,与对方进行谈判,不仅为讨要纯阳丹,也是扭转自身命运的一次尝试! 只是结果尚不可预料,如凌乐葵所说,必须做好周全的准备! 快步走在山道上,因天色较暗,沿路不曾见到旁人。而这个时辰,勤奋的弟子早已醒来,只暂时不会下山! 快到山门处,前方不远,突然出现一男一女两位小个子,皆穿统一服饰,迈着轻快步伐,时而伸胳膊或踢腿,活动着身体! 显然,二人乃是上半日轮值的守卫,而卯正也快到了! “时间刚刚好!” 纪来丰当即加快步伐,追上二人,掏出令牌示意后,无视两道古怪目光,径直踏出了山门! 来到青庐镇,天色半亮不亮,街边也一半安静,一半极为热闹! 后者多为冒着热气的铺子,店家们正一边卖力吆喝,一边忙着给客人准备早点! 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纪来丰瞧着,心中莫名浮现一丝渴望! 沿路左右张望时,他的脚步并不慢,朝着镇南方向,一刻不曾松懈! …… 当天色完全明亮,纪来丰也离此行目的地,姹月教设在镇上的铺子不远了! 昨夜凌乐竹离开后,他立即下山找到刘永,让此人前去通知月梦寒,约定辰时在镇南见面。 仓促通知,并非交易之礼,对方完全有理由拒绝。纪来丰有准备,只是心中急切,想碰一碰运气! 若月梦寒能同意,自然最好。若是不行,再去姹月铺子中与此女沟通,约定好见面的时辰。 “咳咳!” 正思虑时,陡然有女子的轻咳声自附近响起! 刻意发出的声响,纪来丰当即好奇望去,待看清之后,脚步立时停顿! 偏僻的角落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双手抱胸,靠墙而立! 身穿麻布粗衣,面容昏黄粗糙,唯有一双眼眸水润明媚! 极不合衬的形象,他却一眼辨出对方身份,原地略作迟疑,朝女子的方向走去! “喔~喔~”见达成目的,女子转回头,放松地伸展起四肢,同时左手轻拍着嘴唇,一副困倦的模样! 慵懒的举动中,饱满身姿显露无疑,丝毫不避及正靠近的男子! 另一边,纪来丰瞧见,耳根倏地一阵羞红,却是不敢多看,赶紧将头偏向一边! 直至去到近处,闻见一丝淡淡幽香,方才停下脚步! 刚一转回头,却见女子双手插腰,散发危险意味的眼眸盯着他,温润的双嘴也在此时张开: “死鬼!等了多少时日,终于想起来找老娘了吗?” “额…”受到惊吓,纪来丰当即愣在原地! 待回过神来,嘴角倏地冷下,转身便要离开! “喂喂!你干什么去?回来!”后方,月梦寒着急的语气喊道! “门主若是不愿正经说话,那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背对着女子站立,纪来丰神情冷淡! “死鬼”这二字他听过多次,乃是老夫老妻之间婆娘对丈夫的称呼,也是一种十分亲昵的称呼! 上一次庆会之时,在舞女的高台处也曾听过好些次。 月梦寒与他非为夫妻,如此叫法,显然又在意图捉弄! “生气了?好好!月某错了还不行吗?少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女子这一回吧!” 阴阳怪气的讨饶声,但也算给了台阶,纪来丰并不是真想走,顺势也就下了! “咦?你脸怎么了?”刚转过身,女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盯着他的左脸,目光惊疑! 发自本能,纪来丰向着左脸摸去,触及之处皮肤一片粗糙,细小突起遍布,完全失去往日的光滑! 其中自耳根下方到中间脸颊,还有条约莫一寸的粗长伤疤,瞧着极是恐怖! 这些伤势乃山道遇险时所受,至今时日较短,尚未全部愈合,自然瞒不过旁人! “啧啧!莫不是被凌乐竹欺负了?” 月梦寒半笃定的语气说道,好似已经看破真相。与此同时,眼中也多了一丝兴味! “没有!”纪来丰立即否认! “哦?难道是凌怀阑?”月梦寒微微一愣,转而提出第二个猜测。 “不是!晚辈自己受的伤!”山道暗害一事他不愿多说,但见女子胡乱猜测,无奈只好胡诌了一句! “呵!怎么可能?自己能给自己伤成这样?”月梦寒双手抱胸,斜眼瞥来,显然不太相信! “信不信门主自定!晚辈此次前来乃是谈正事的,若前辈不愿,那下次再说吧!” 纪来丰懒得多费唇舌,当即转过身,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态! “等等!别走啊!算月某错了还不行嘛!” 同样的计策再次生效,月梦寒当即出声讨饶! 纪来丰转回身,女修瞧见,伴随一声轻叹,身躯微微耸下。那焉焉的模样,好似捉迷藏中被揪出的孩童! 但只是短暂一瞬,月梦寒很快又挺起腰板,脸色也正经起来: “行!谈正事!那就谈吧!你通知月某前来,究竟想说什么?” 见状,纪来丰暗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就在这吗?” “恩!”月梦寒点头。 纪来丰暗自诧异,此处居住的百姓虽不多,但时常也有人来往,并非合适的交谈之地。 往南不远便是姹月教的铺子,那里更为隐蔽,也方便与门中传信,何以对方舍弃不用? 听见他的质疑,月梦寒当即瞪来一眼: “笨蛋!听过一句话没有?越安全的地方也越危险,反之也是一样!” 随后告知,铺子位于青庐门眼皮底下,虽征得对方同意,但少不得会时常受到监视! 若在其中商议,反而更容易暴露! 不仅如此,她乃一门之主,且为踏陆修士,身份十分敏感! 若自地道而来,穿过设在铺中的感应法阵,立刻会引起青庐门戒备! 因而此行与之前一样,还是御剑前来,为的乃是尽量减少麻烦! “哦哦!抱歉!是晚辈考虑不周!” 纪来丰听完,总算明白其中的良苦用心,自知错怪对方,也不扭捏,直接开口道歉! 第四十五章 拒绝 “没关系!以后多动脑子,别总把月某当成坏人!”月梦寒大度地一挥手,转而又轻轻横来一眼! 女子话语中分明带着怨气,纪来丰岂能听不出?顿时心中好一阵尴尬! 但想起正事要紧,轻轻一咳嗽,连忙正色说道: “此次通知前辈前来,乃是为了贵派招揽一事,晚辈…” “怎么样?决定加入姹月了吗?” 还没说上一句,月梦寒的脸突然凑近,如水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一副好似见到珍宝的表情! 纪来丰顿时感觉很不自在,连忙退后两步,默默喘上两口,方才平复下来! 抬头望向正兀自期待的女子,想到对方的多次示好,心头逐渐被愧疚所占据,猛一咬牙,终于说出决定: “抱歉!晚辈暂时无有此意!” 随后,不待对方开口,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缘由。 另一边,女子听闻,兴奋的表情骤然凝滞,一双眼眸也瞬间变得极为冰冷,愤怒开始在眉宇间显现! 直到他的话语结束,月梦寒怒气已积攒至极限,随即爆发了: “什么?三十?你要月某等上八年?” “若这样倒也罢!还得排在青庐之后!若你果真加入此派,岂不是让我姹月一场空?” “别以为月某不知你打什么算盘!一边享受本派培养,一边惦记青庐门强盛,想两边得好处!” “哼!果不愧是芮凝风的孩子,一家子算计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自女子布满寒霜的脸中,一句接一句愤怒的呵斥吐出,神情越发激动,胸脯也剧烈起伏着! 月梦寒的反应,早在纪来丰预料之中! 但他自知心中有愧,始终不曾出言辩驳,任由对方先发泄一会,自顾低着脑袋,默默承受! 直到母亲名讳出现,不忍其受到牵累,方才忍不住开口解释: “前辈误会了!来丰并非此意!” “不是吗?哼!那你什么意思?”月梦寒冷语质问! 深吸一口气,纪来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昨夜仔细盘算过,若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加入青庐门。 无论凌家善待,还是祁无瀚的宽容,都是十分难得的! 若到了期限仍无法达到要求,而姹月还对他看重的话,再行加入也不迟。 相反,若是厌弃了,他也不会后悔! 当然纪来丰也知道,八年时间不短,对后者极不公平,所以冥思苦想,有了一个主意! “门主!晚辈虽不加入,但可与姹月教合作。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晚辈尽力而为!” “合作?”月梦寒眯起眼睛,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渐渐的,嘴角一丝讥讽显现: “呵呵!好大口气!你不过一飘云弟子,仗着微末的阳元天赋,竟想与我姹月教平起平坐?呵呵!真不知自己脸有多大!” 无情的嘲笑钻入耳朵,纪来丰羞愧之余,落寞地低下了头! 他猜错了! 原以为从暗害到招揽,月梦寒态度突然转变,乃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正是倚仗这一点,昨夜方才无比自信,觉得能与对方达成交易,顺利讨得纯阳丹,甚至还能获得些对自身有用的东西! 但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月梦寒或仅为一点惜才之心,而并没有达到必须招揽的地步! “门主骂的对!晚辈该有自知之明的!既如此,方才那些权当没说!多谢门主之前慷慨赠药,还有那份纸皮,晚辈心中感激不尽!” 纪来丰向女子郑重行上谢礼,随即默默转过身,迈着踉跄的步伐离开了! 这一趟不仅没能讨到丹药,辜负了凌乐竹的重托,更糟糕的,今后也彻底与阴阳一脉无缘,心中希望顿时一落千丈! …… “等一下!” “恩?” 当纪来丰低着脑袋,缓缓走出两丈时,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喊止声! 回头疑惑望去,视线内,月梦寒皱着郁闷的眉头,瘪起的嘴角中也分明带有嫌弃! 愣了愣,他明白了! 丹药不是白给的,性命更不是白放的,想这样平安回去,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 不知为何,生死的一瞬间,心中竟没无一丝恐惧,也完全没有大声求助的念想! 纪来丰身躯挺直,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步伐,默默去到女子面前: “上一次饶命之恩,还有两枚纯阳丹,来丰一直铭记在心!今生无以为报,唯有一条贱命,门主尽管拿去,晚辈绝不反抗!” 说罢,闭上眼睛,等待对方决断! …… “噗…你这家伙!想什么呢?” 出乎意料,短暂的沉寂之后,突然一声轻笑在耳旁响起! “啊?” 纪来丰茫然地睁开眼,视线前方,月梦寒眼睛眨着,嘴角似笑非笑,表情十分古怪! 挠了挠头,不禁疑惑:“门主!晚辈没有骗你!除一条命外,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傻瓜!谁要你的东西?月某的意思是,方才说的合作,可以考虑一下!” 月梦寒嫌弃地一撇嘴,但比起之前,表情已柔和了许多! “真的吗?” 峰回路转的局面,如同那日从差点摔死到被人救起,令纪来丰完全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月梦寒确认,随即却是话锋一转: “但月某有言在先,若不加入姹月教,此前承诺的打通阴脉之事想都不要想!什么时候成为本派弟子,什么时候再来帮你!” “哦哦!没关系!应该的!”纪来丰一听,当即连声附和! 没找他算账已算不错,那还敢有一丝奢望?不仅如此,还必须感激: “其实门主上次给的纸皮,其中所述极伤之法,已帮了晚辈不小的忙!” “什么?极伤之法?你…你练了?”方才还满意点头的月梦寒,听见后一句,眉头陡然皱起! “恩!” 女子突然大声的质问,将纪来丰吓了一大跳!待回过神来,一边默默点头,一边暗自奇怪着! “这…这…”仿佛见到极其惊诧的景象,月梦寒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下一刻,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右手,指向他左脸,恍然的语气问道: “所以这些地方…是修炼极伤之法造成的?” “不是!”纪来丰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月梦寒急忙追问,见他目光怀疑,又连忙解释道: “别怪月某多问,极伤之法可不是好玩的!究竟如何修炼,赶紧说出来!回头不小心丢了性命,可别怪月某没有提醒!” 第四十六章 鬼门关 “额…” 瞧见女子表情异常郑重,纪来丰暗自一阵莫名其妙! 想着是对方给的法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按照吩咐,将三次修炼时的景象逐一说出! 其中推轮椅与受暗害的部分没说,改成拉石头上山,结果不小心摔倒,被拖着在地上滚了好长一段,这才落下重伤! 听完他的讲述,月梦寒仿佛陷入呆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眼睛一直眨着,不断散发着惊奇之意! “怎么了?”许久不见反应,纪来丰忍不住问道! 女修方回过神,却又迈起腿,在他身边绕着圈,一边古怪目光盯着,一边嘴中“啧啧”称奇: “你这小子!真是命大呀!” “什么意思?”纪来丰急忙问道。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从对方奇怪举动中,也能猜到之前的极伤之法训练中,还有些未知的危险没被自己发觉! 好在这一次月梦寒不再卖关子,只无奈看了他一眼,随后站定,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正如凌乐葵所说,耗尽灵气后,修炼之人处在一种极其虚弱的状态。 稍有不慎,比如摔倒,或受到撞击,都可能导致头脑昏乱,身体不受控制! 若不能及时恢复灵气,轻者修为倒退,这还算好的。严重会落下永久病根,甚至丧失性命! 所以,极伤是一种极端的法子,轻易不可修炼! 若果真要使用,也得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丹田忍耐力训练,先适应几个月再说。而且应循序渐进,一开始别急着打到极限! 另外还必须有人在旁边看着,出现问题,好及时施以援手! 而在姹月教中,从不用此法修炼,一来没有必要,二来风险太大,三来女子爱美,也算一个小小原因。 …… 纪来丰惊呆了! 暗含恐怖的话语还在响起,而他也终于明白,这些时日竟是在鬼门关前来回游走!稍有不慎,便会堕入地狱! 而这一次,他并不怀疑月梦寒乃是故意恐吓,毕竟对方所述的确符合此前遭遇。 比如爬树的那一次,可不就差点陷入昏迷?当时身边还没有旁人,处境可谓极其危险! 相对而言,山崖边被救起的那一次,反倒要好上一些! 后怕之余,纪来丰也无比庆幸,幸好凌乐葵提出陪伴,否则多来几次,迟早会出问题! 原本还值得骄傲的拼死相救,到头来,还是亏欠女孩良多! “呵呵!现在明白自己有多愚蠢了吧?” 月梦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正沉思的纪来丰。 虽说对方乃是嘲讽,但也并没有说错,他不仅没理由生气,还应该好生感谢一番! 但在开口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一个闪念冒出,让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诶?前辈既知危险,为何还要写在纸皮上?” “怎么?怀疑我在害你呀?”月梦寒岂能听不出话语中的质问之意,当即发出一声冷笑! 纪来丰不去做口舌之争,一边静静等待,一边也在暗自琢磨! “算了!还是告诉你吧!” 见状,月梦寒无奈叹了口气,一副被打败的模样。待稍稍平复,说出了其中的原委。 她之所以写下极伤之法,一半如凌乐葵所预料,乃是为了给个甜头! 但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个甜头,更深层的目的乃是利用此法让对方知难而退,从而尽早投入姹月教的怀抱。 只是对方“愚蠢”远超想象,不仅过于急躁,且多次遇到危险,还不知适可而止! 说到最后,女修饶有意味的目光投来:“呵!若你再晚些找来,说不定已成为一个废人咯!” “啊?那晚辈现在不会有问题吧?”纪来丰闻言一惊,顿时无比担忧! 对方意思很明显,强行扩展脉络,或许已留有病根,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一次,月梦寒倒没讥讽,而是安抚道: “莫要担心!阴阳田与脉络没那么脆弱,只要没觉得难受,问题一般不大!” “呼…太好了!” 纪来丰终于松了口气,但一颗心才放下,随着女修接下来的话,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过你可千万别大意!身体虽然暂时健康,但不代表没有隐伤,若是继续下去,绝对会酿出大问题!” 月梦寒严厉警告道! “啊?那…那如何知道有没有隐伤?能治疗吗?”纪来丰心一惊,急忙问道。 “想知道啊?” “恩!” “加入姹月教,我就告诉你!”月梦寒抱着胳膊,嘴角露出狡诈的笑意! “额…那算了吧!”闻言,纪来丰神色一滞,仔细琢磨后,还是拒绝了! 对方的话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既然体内暂时无碍,也没必要着急应对! 视线中,女修闻听他的决定,脸色一下又难看起来。 好在纪来丰反应快,趁着还没有发作,赶紧提出商议合作事宜,这才让对方平静了下来。 …… 约莫一刻钟后,青庐镇南北向的大街上,纪来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时间如此短暂,并非谈判破裂,而是事起仓促,两边也非知根知底,只能先达成些简单的约定。 比如最基本的,彼此不能互相暗害,以心魔大誓作为约束! 其中,姹月教一方较为复杂,只能按照上次给的承诺,在其能力范围内,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至于合作,月梦寒答应了他以八年为限的提议,但也提出对等严苛的要求:必须不遗余力帮助姹月教! 对此,纪来丰当即提出异议,毕竟“不遗余力”覆盖范围太广,不可能轻易答应! 比如为了姹月教,必须牺牲他人利益,到时该怎么办? 又比如自己的生活,以及修炼上的追求,总不能所有时间全部奉献给姹月教吧? 好在月梦寒颇为体谅,只暂时约定,三天前去一次,也不会让他做违反原则或伤害别人的事情。 纪来丰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至此,关于合作之事,双方达成初步约定。从开始到结束,总共才不过半刻钟,远比设想来的顺利! 但紧随其后,谈判来到关键一项,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纯阳丹! 第四十七章 古怪的要求 青庐镇上,纪来丰抬起手,看着手中握着的五枚纯阳丹,轻快的步伐陡然减缓下来! 随后,不久前的景象缓缓浮现! 预料之内,当他提出讨要纯阳丹时,月梦寒再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 当时对方给了两个理由,一来他不是姹月弟子,二来还没做出一点贡献,岂有资格讨要好处? 对此,纪来丰深以为然。只是女孩病情急切,耽搁不得,便试着提出让凌家来与姹月教做交易。 谁知月梦寒一听,竟是欣然答应,只有一个前提,他能说服得了凌怀阑! 初时,纪来丰还很高兴。 但陡然瞥见女修的脸,那莫名自信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讽,他突然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正犹豫着是否前去尝试一次,或者先与凌乐竹说一说,月梦寒突然开口,提出可以换成另一个要求。 要求很古怪,也很简单:没有她的允许,不允许自己与阴阳宗往来! 阴阳宗,阴阳一脉的门派,从凌乐竹嘴中听说过。 曾经盛极一时,后不知为何,分裂成男女两大派。姹月教正是其中的女子门派! 月梦寒话中含义显而易见,姹月教与此时的阴阳宗之间存有嫌隙,且还是不小的嫌隙! 只不过当他试着询问缘由时,却被对方严词拒绝,并表示关于两派之事,一个字都不会回答! 不仅如此,交易也仅有一次机会,错过之后不会再有! 纪来丰一听,顿时陷入了纠结! 既害怕其中可能存在陷阱,也担心万一错过机会,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得到纯阳丹! 思来想去,最终他屈服了,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当然,也非单纯直接答应,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前提,必须父母与阴阳宗没关系,否则约定作废! 如此要求也是以防万一,若母亲其实来自阴阳宗,而姹月教反倒有问题,那可就羊入虎口了! 出乎意料,月梦寒欣然同意,无一丝迟疑。顺便还发了个心魔大誓,保证其母亲芮凝风乃是姹月教弟子。 如此,纪来丰也就放心了! 既然父母都没关系,那他也与阴阳宗无缘无故,不曾拥有的东西,失去又有何妨? 其后,在纯阳丹的数量上,二人又起了争执! 月梦寒以门中丹药紧缺为由,只答应给三枚。 而他想再争取些,便死皮赖脸缠着对方,甚至以加入阴阳宗为要挟,终将数量提升到五枚! 随后交易达成,纯阳丹到手了! 想到女孩性命有了保证,也顾不上客套,约定去姹月教的时日后,随即告辞离开了! 只不过…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缓缓走在大街上,纪来丰时而看向手中,时而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终于,在快到达山门之时,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正常情况,应是达成交易后,对方前去取来,再转交给他。毕竟月梦寒说过,姹月教内纯阳丹极为紧缺。 而实际却是,月梦寒一下取出五枚,所以… “糟糕!上当了!”纪来丰猛地一拍脑袋! 月梦寒显然猜出了他的来意,且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他开口讨要。最终目的,便是阻止他与阴阳宗来往! 不过,这倒也无妨! 关键在于,对方兜里的纯阳丹绝不止五枚,若能再厚着些脸皮,讨来十枚也是有可能的! “唉!”想明白之后,纪来丰顿时懊悔不已! 果真他还是沉不住气,简单一个圈套便急着往里钻,真是一个大笨蛋! …… 山路上,一位年轻男子低着脑袋,正缓缓向上行走。 瞧其左脸恐怖的伤疤,配上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活像刚被人狠狠揍上一顿! 路过之人皆为之侧目,但发现对方身份后,却并无人觉得奇怪! 随之,目光纷纷开始变化,有些冰冷,有些鄙夷,有些则是幸灾乐祸! 再次面对熟悉的眼神,却罕见的一次,纪来丰没有任何反应,兀自沉浸在懊悔之中! 直到快到山道尽头,方才再次振作起来: “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以五枚纯阳丹的量,即便冰寒再爆发一次,用到来年夏天应不成问题! 而且与月梦寒合作,总是会有酬劳的,到时再行讨要也不迟! 如此一想,纪来丰的脚步瞬间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只需等凌乐竹前来,将丹药交给对方,便大功告成了! 脑海中,思绪早已飞去傍晚,轻盈身姿出现在面前,当看到纯阳丹时,那张淡淡忧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嘿嘿!”山道上,渐渐的,年轻男子的嘴角咧了起来! …… 午时,当纪来丰在厨房中忙碌时,“咯嗒”声照常响起! 甫一听见轮椅动静,他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既是与对方相处十分愉悦,也是成功讨来丹药,能够帮助到这位善良的女孩! 但他马上压抑住了这份欣喜,毕竟与凌乐竹约定过,求取丹药之事暂时得瞒着她妹妹。 若是太过激动,以凌乐葵的敏锐,怕立刻会有察觉! 当即努力平复心情,露出平常的微笑,自厨房中迎了出去! 却不料才一出门,随着女孩的一句话,之前所有设想尽皆化为泡影! “师兄今早下山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纪来丰惊呆了! 女孩灼灼的目光,显然并非试探,而是早已断定! 但下山一事乃突然决定,他只告知了凌乐竹,后者知道干系重大,绝不会透露给妹妹听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师兄出发时,柔姐姐恰好看见了!”凌乐葵微微一笑! “额…”纪来丰懵了!千算万算,却不料败在了运气上! 不!不是运气!还是行事不够谨慎!明知会路过凌乐葵的院落,怎会忽略了唯柔的存在? 唉!一点疏忽,满盘皆输,再想懊悔已来不及了! “师兄下山去做什么?” 仍是平淡的语气,凌乐葵又问道,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睿智的光芒轻轻闪动着! “额…这个…” 纪来丰本打算胡诌一个理由,但在女孩洞察般的目光下,迟迟开不了口! 他心知肚明,若无合理的解释,绝不可能瞒得过凌乐葵! 第四十八章 洞察 院落中,正当他暗自纠结之时,女孩的话语再出响起:“师兄下山是为了讨要回阳丹吧?” 纪来丰抬起头,望着那睿智的眼神,怔了怔,随后叹了口气:“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罢,转身去到卧房中,自暗格内取出一个纸团,返回交给了女孩,并说道: “本打算晚些时候再给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凌乐葵打开纸团,望着其中的黑色丹药,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抬起头:“五枚纯阳丹,代价不小吧?” 女孩凝视的眼神中,晶莹微微颤动,愧疚也再次攀爬在脸上。 纪来丰瞧见,心中一阵柔和,随即微微一笑:“放心吧!没付出什么代价!” “不可能!”凌乐葵陡然提高了语气,略带责备的神情,分明不满男子故意欺骗! “真的!”话已说开,纪来丰也打算隐瞒,直接将交易内容说出! “阴阳宗?”女孩闻言一愣,目光狐疑! “心魔起誓!”纪来丰笑了! 随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凌乐葵低头思考,认真的神情,如往常帮对方思虑时一样。 纪来丰既不催促,也不返回厨房,安静在一旁等待着。 良久,凌乐葵叹了口气: “师兄错了!月门主处心积虑,岂会提些简单要求?对于师兄来说,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哦?为什么?” 方还淡定的纪来丰,听闻此语,心中不由一阵忐忑!暗忖,难不成还有他没想到的算计? 随后,女孩说出了缘由,关键就在他的阳脉天赋上! 无论月梦寒纸皮中所述,还是纯阳丹之事,皆说明姹月教不擅长阳元一脉。 以此推测,阴阳宗中的情况也许正好相反! 如此一来,若得以拜入后者,或许能将天赋发挥到极致,从而拥有更光明的前途! “所以,师兄还是上当了!” 说到最后,凌乐葵抬起头,看似责备的语气,却是对着自己。 纪来丰尚在思虑,一时没有注意,待反应过来,已见女孩神情落寞,愧疚难当! 但这一次,他并不安慰,而是笑了:“不!是师妹想错了!” “恩?”女孩抬起头,湿润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两个理由!”纪来丰竖起右手中指与食指,随后逐个说出。 第一个与达成交易时一样,阴阳宗在何处、派内何种情况一概不知,何谈拜入门下? 第二个,阴阳宗专修阳元,想必拥有此类天赋的弟子不在少数,或许他在其中根本算不上什么,未必能像月梦寒这般重视! 最关键的,母亲乃姹月教弟子,姹月教与阴阳宗有嫌隙。既如此,自己又怎能投归对方怀抱? “这…”轮到凌乐葵哑口无言了! 难得一次在言辞上打败女孩,纪来丰心头柔软之时,也颇有一些骄傲! 转而,心中又是一动,当即狡黠眨去一眼:“其实这些丹药师妹不是白得的,也必须付出代价呦!” “哦?什么代价?”凌乐葵闻言,当即直起身,没有一点担忧,反倒露出期待目光! “嘿嘿!极伤之法颇有成效,师妹上次也说过,愿意继续配合。既如此,以五枚丹药换师妹冒性命危险,这交易划算得很,不是吗?” 纪来丰咧开嘴角,露出好似奸商的狡诈笑意! 凌乐葵眨着眼,愣上好一会,随后笑了:“照师兄这么说,看来还是乐葵吃了大亏!” “那当然!”纪来丰抱着胳膊,神情无比得意:“师妹现在知道也来不及,话已说出,绝对不能反悔的!” “好吧!”凌乐葵耸了耸肩:“乐葵技不如人,上了师兄恶当,也只能舍命相配咯!” 瞧着女孩故作无奈的模样,纪来丰笑了! 随后,凌乐葵也笑了! 笑容一直持续着,相较往日欢乐,虽少了些热闹,但这一次,院落中充斥着浓浓的温馨之意,经久不散! …… 同样的景象,傍晚又发生了一次! 当他正在厨房准备饭菜时,凌乐竹走了进来,一双清澈眼眸凝视着,乌黑的眼珠在其中轻轻颤动: “谢谢!” “额…客气什么!” 纪来丰挠了挠头,好不容送走女孩,转头姐姐又来! 那似曾相识的郑重表情,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在凌乐竹“木讷”得多,说完感谢后,立刻变得好似哑巴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纪来丰见状,松了口气,并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乐竹一定尽力!”凌乐竹抬起头,目光坚定! “哦哦!没那么严重!”纪来丰连忙摆手! 所求之事乃是与月梦寒的约定,三天前去姹月一次,以他的微末修为,当然从地道穿行最为安全! 但毕竟身份特殊,公然与他派来往,担心引起青庐长老误会,尤其怕汪兴运从中使坏! 凌乐竹乃祁无瀚爱徒,若能帮忙说上一声,便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样?方便吗?若有为难,不必勉强!” 毕竟双方地位悬殊,怕给女修招来麻烦,纪来丰说完后,又赶紧补充道。 但凌乐竹好似完全不在意,轻轻一挥手:“些许小事!放心!我会与师父说的!” 纪来丰凝视着女子的脸,始终未见到一丝为难,顿时放下心来:“行!那就多谢了!” 这一次,凌乐竹没在纠结,关心两句后,告辞离开了! 院落大门处,直到女修背影消失,纪来丰方仰起头,伸展四肢。长舒一口气后,身心皆是无比放松! 对他而言,崭新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虽不知未来是吉是凶,但比起眼前大部分时间枯燥孤单的日子,出现一些变化总是好的! …… 十一月初三,重要的日子,自姹月教返回以来,纪来丰将再度去往那个神秘的地方! 这一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吃完饭,整理行囊,出发了! 路过凌家三人院落,听见其中有响动,他并没有前去打扰。 此事凌乐竹已然知晓,并答应过傍晚会来看一次,若发现他没有回返,会立刻与姹月教进行交涉。 有强大的后盾在,他也就更加放心了… 第四十九章 再见路冰影 天差不多全亮时,纪来丰也来到姹月教在青庐镇上的铺子。 大门处牌匾上,直白写着姹月二字,丝毫没有遮掩身份之意。 当然,此处本为公开设立,青庐门中早已知晓,又何需隐瞒? 刚一走进铺,立即听见两位女子的谈笑声。 靠在堂柜处,站着一位中年女子,嗓音低沉,打扮平素而沉稳。上次见过,乃是此处的掌柜。 旁边是位年轻女子,柔顺的白色衣裤,完全彰显出此女青春靓丽的身段。 与之对应,那张脸极是明媚,让人见了,忍不住生出舒爽之意! 当然,对正常人自是如此,而纪来丰则恰好相反! 此刻他只想立刻掉头离开,毕竟来人乃是虽才短暂接触,却已成为其恐怖噩梦的…路冰影! 只是时间早已来不及,才刚一转身,路冰影的话语已抢先响起:“诶?师弟做什么去?” 如同做贼被发现,纪来丰身躯立时一颤,不敢再有动作,只能闭上眼睛,暗自头疼! 伴随轻柔而平稳的脚步,年轻女子出现在他面前,一双如水的眼眸盯着。 那平静的表情下,不知是否有怒火正在积攒! 纪来丰心中一阵忐忑,发自本能地抬起头,一边“嘿嘿”傻笑,一边疯狂开动脑筋! 只不及想出辩解之语,路冰影率先发话了:“走吧!” “啊?”简单的两个字,不含怒气,也没有鄙夷,让他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但路冰影并无丝毫解释之意,兀自向着后堂走去,掀开帘子,消失在了其后! 纪来丰完全懵了!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直至想起此行目的,方才赶紧与掌柜打声招呼,快步追了进去! 后堂空无一人,穿过暗灰法阵,方才再次见到女子身影。 “走吧!” 又是简单一声招呼,路冰影好似变了个人,完全没有此前的活泼与狡诈! 但不知为何,见女子态度冷淡,纪来丰反而松了口气,当即紧跟在后方,一边自观察,一边暗自琢磨! …… 地道中,一前一后,二人始终沉默不语! 直到出现一处分叉时,路冰影方才开口,指出每个洞口的标记,并告知到达姹月的正确路线。 顾不得奇怪女子的态度,纪来丰当即认真聆听,一一记录在心! 姹月教布置周全,每个洞口处,既刻下明显纹路,也留有隐蔽的标记! 前者能够一眼辨出,乃是方便本派弟子节省穿行所耗费的时间。 后者则为异常状况而准备,若有外敌闯入,故意破坏或颠倒纹路,通过隐藏的标记可回归正确方向! “果然谨慎!” 纪来丰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感叹见识大涨时,也不由好奇,建此地道者究竟是怎样厉害的人物?过程中又耗费了多少心神! “说了这么久,师弟心中没有一丝疑虑吗?”暗自思虑时,路冰影突然开口道。 乍一听,纪来丰立即警惕,怀疑此女终于忍不住,又要捉弄于自己! 只是狐疑的目光中,路冰影却轻轻一笑,竟看穿了他的念想:“放心吧!师姐这次不会捉弄你的!” 凝视着眼前淡然的脸,纪来丰仍不敢相信,暗忖此女诡计多端,千万莫要上当! 但出乎意料,路冰影神色如常,好似并不在意: “师弟不信,冰影也不勉强!只这一次后,师弟便得独自往返!若有疑惑,趁着我在,赶紧问,以后可未必有人解答!” 带着一丝警告的话语,分明为激将之法,可一想到以后孤身处在黑暗的地道中,又不得不谨慎,纪来丰顿时陷入了纠结! 路冰影也不催促,向前迈起步子,继续履行她领路人的职责。 终于,短暂的沉默后,纪来丰下定决心,试探地问出了第一句: “地道中的标记师姐尽皆告知,难道不怕来丰将来泄露出去?” 正如青庐大殿中汪兴运所说,门派安危不可全系一人身上,尤其还是一个难以修炼至渡劫的低阶修士! 路冰影回过头,平淡的神情中,嘴角却有一抹狡黠显现: “师弟如何能认定,冰影会将地道中的所有布置告知呢?” “额…”纪来丰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地道中定藏着些特殊的陷阱,正常情况下不会发动,只有本门弟子方能安全通过! 他也可以,只不过是暂时的,一旦想带外人闯入,则会双双受到攻击! “所以…师弟可千万别乱来呦!”路冰影嘴角微咧,嘴角久违的一丝得意终于显现! 纪来丰瞧见,却一点不生气,反而更加放心了! 虽说被当成外人看待,但他本没打算背叛,姹月教若能安全,他的安全也更有保证! …… 方才的话题说开后,再次走在女修后方,纪来丰心中戒备早已淡下,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随即,憋在脑海中的疑惑一个个问出:比如地道会否有塌陷危险?有可怕凶物从土中钻进来该怎么办? “噗…”路冰影忍不住笑出声,明媚的眼眸横来一眼,方才淡定回答:“放心吧!这地道安全得很!” 随后女子告知,地道四周曾使用特殊灵液加固过,别说钻土的爬虫,无孔不入的雨水都未必能进来! “固土灵浆!”纪来丰一听,立即想起安放泄灵台时的景象! “诶?师弟这不是知道吗?”路冰影惊奇的目光望来! 纪来丰没有回答,一边回想着,一边默默点头。 固土灵浆的神奇之处,乃是让松散土壤变得更为紧密,缝隙堵得严实,自然也更加坚固! 不过…他突然想到个问题,若是太过紧密,新鲜气息一样难以进入,若不小心呆久了,岂不会被憋死? “呵!那师弟憋死了吗?”路冰影扭回头,古怪的语气反问道。 纪来丰岂能听不出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却并不在意,反而学着对方的模样,也甩去一个鄙夷的眼色: “方才师姐还说尽力解答呢!这才过去多久,立马就说话不算数了!” “额…”路冰影玩味的目光倏地一滞,愣愣地眨着眼,转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师姐说还不行吗?” 随后女子一边笑,一边解释起了缘由。 地道之中,每隔一段距离,会在其中埋上一个类似烟囱的通道。 露出地面的部分做成树桩模样,混在树林之间,隐蔽而不易察觉。 最上端出口处做成下弯状,阻止雨水顺势落下。 下端则用透气且坚韧的布匹封堵,以防小鸟、老鼠之类的动物误闯! “哦哦!”听完,纪来丰恍然大悟! 沿路时不时感觉有风吹来,此前以为地道周边有坑洞,原来是从上方“烟囱”中进来的… 第五十章 改观 地道中,一男一女继续前行,与起始的沉默不同,话语声接连不断响起! 多数是男子在问,各种各样的问题,简单的或复杂的,愚蠢的或不愚蠢的,好似幼稚孩童,对陌生世界充满了好奇! 另一边,女子始终不介意,和善的语气,耐心一一解答! 感受到路冰影的诚意,纪来丰心情越发放松,地道中左一看看,又一敲敲,终于忍不住好奇道: “师姐!这些地道都是谁挖出来的?” 闻言,路冰影停下脚步,却不转身,而是仰起头,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不见回答,纪来丰挠了挠头,狐疑的目光望去。 不知为何,自那张白皙而淡然的脸,渐渐的,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好似是…敬佩! “敬佩?” 似曾相识的景象,上一次是在青庐山! 当他询问平滑山道由来之时,凌乐竹也是类似的神情。 后来才知道,为可怜的小女儿能过得舒服一些,凌怀阑默默在背后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回到现实,凌乐竹佩服父亲,那么眼前的女子又在佩服谁呢? 终于,路冰影回过神来,但并不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师弟不妨猜上一猜?” “额…” 女子的一句话,让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顿时消散,暗暗忍不住嫌弃,此人就是这一点讨厌,关键时候总不干脆! 而且,姹月教中自己总共认识两人,怎么可能猜得到是谁? 诶等等? 正在这时,纪来丰脑海中突迸出一道闪念,连忙向女子望去,那微咧的嘴角、狡黠的目光,难道是… “门主?” “恭喜师弟!猜对咯!”路冰影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似积攒多时的喜意一并发出,那张白皙的脸上,笑容无比灿烂! “不会吧?她一个人挖的?”纪来丰兀自不信! “当然!虽说不是全部,但大部分都是!”年轻女修骄傲地说道。 “这…”纪来丰惊呆了! 也难怪!美丽干净的女子,地下阴暗肮脏的活计,极其鲜明的对比,任谁一时也难以联系起来! 这时,路冰影又开口了: “你不懂!在姹月教的前途上,师父付出了巨量的心血,地道只不过其中之一。为此,牺牲了本属于自己的许多东西!在冰影心中,她就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一个门主!” “呵…” 纪来丰笑了! 并非对女子喧闹自家师父的嘲笑,也非为被讥讽没有见识的尴尬,而是异常平静的微笑! 不懂?他怎么可能不懂? 金风阁中那位敬爱的长辈,掌门师伯,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虽说不曾看见对方为门派付出多少,但无论喻成化的尊重、同门的敬仰,还有那操劳过度的身体,皆是最好的证明! 再有“岳父”凌怀阑,以其开辟出一条山道的毅力,未必会比月梦寒差!只是青庐门太过强大,显现不出他的厉害罢了! 但转念一想,三位性子各异的门主,到头来却是殊途同归,皆为各自门派殚精竭虑,辛勤而付出着! 也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当上门主的关键缘由吧! 听完他的讲述,路冰影愣在原地,许久方才回神:“对不起!方才是冰影自大了!请师弟原谅!” “没关系!”纪来丰大度挥手。 他并没觉得对方有什么错,有这样一个尽职尽责的门主,换谁都会感到骄傲的! 与此同时,对那位亦敌亦友、神秘莫测的女子,印象也逐渐发生了一丝改观! 随后二人继续前行,虽各自沉默不语,气氛却是出奇的平和! …… 昏暗的地道中,又走了一会,纪来丰突然皱起眉头,对前方之人问道: “诶师姐?师弟有一事不解,或许有些唐突,不知愿否解答?” 路冰影没有回头,左手轻轻向后一摆:“说来听听!” “师弟想问的是,姹月教难道没有第二个踏陆修士吗?” “怎么可能?本门一共四位长老,年轻一辈也有三位踏陆!” “啊?这就奇怪了!既有如此多的高手,为何让梦寒前辈独自一人前去挖地道呢?” 纪来丰怎么也想不通,月梦寒好歹也是门主,地位尊贵,长老使唤不动倒罢了,为何同辈也不帮忙? 没有回答!地道中沉默了下来,连前方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纪来丰疑惑地抬起头,陡然发现白色身影就在面前,好在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脚步! 轻轻拍了拍胸口,待所受惊吓稍稍平缓,方才向前方望去。 视线中,女子一动不动,神色平淡,瞧不出喜怒。 不知为何,他心中倏地一阵忐忑,生怕哪里又招惹了眼前的这位姑奶奶! 意料之外,路冰影笑了,笑得很神秘: “你不懂!对师父来说,比起当门主,挖地道可有趣多了!” “啊?”纪来丰懵了!挖地道比当门主有趣?什么意思? 正欲请教,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当即快走两步,追上前方身影。 一番死缠烂打,路冰影总算说出答案: “其实师父根本不想当什么门主!她一直希望出去闯荡,天高海阔,快意人生!” “天高海阔…快意人生…”纪来丰轻轻念着,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副熟悉的画面。 那是梦中多次遇到的景象,成为踏陆修士的他,驭使飞剑在天空飞翔,到处欣赏美丽山川,品尝各地独特美食,那是他渴望的生活! 只不料月梦寒竟也是如此想法,倒与之前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甚为贴合! 纪来丰一时既好笑,也莫名多了一丝认同! 但紧随其后,则是浓浓的疑惑:“既然梦寒前辈不愿,为何还让他当门主呢?”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叹息:“唉!没办法!门派沦落,人才凋零,原本寄予厚望之人又突然离开,只好让师父顶上咯!” 女子话语中分明带着怨气,纪来丰有些莫名其妙,但略一思忖,陡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寄予厚望之人突然离开?很明显,说的是他母亲! 顿时心中好一阵尴尬,到嘴边的话语,也因底气不足,全部憋了回去… 第五十一章 光明正大 地道中,母亲背叛一事又被提起,纪来丰虽然不信,但也莫名一阵尴尬! 不过,路冰影并没有趁机数落,反而主动解释起他之前的疑惑… 原来,比起他母亲芮凝风,月梦寒天赋差得极远,在姹月教也只是一般。 自知无法成为顶尖战力,便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打理门派上,好让其他同门能够专心修炼! 如同挖地道这般既耗费时间,又需要一定实力的差事,月梦寒便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啊?这…这…!” 纪来丰张大着嘴巴,震惊到不能自已!这还是他认识的月梦寒吗? 昏暗山洞中的歹毒、欺骗的诡诈、招揽时的温柔、为门派自我奉献的伟大,这种种不同的表现,实难想象能出现在一人身上! 瞧出他的疑虑,路冰影轻轻一叹: “上次之事,确是师父对不起你!但她是有苦衷的,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那是师父第一次违背原则,而且还失败了!” “苦衷?什么苦衷?”纪来丰好奇问道,暗自则在警惕! 对方的辩解之辞,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毕竟是杀人劫采的歹毒勾当,没有足够的理由,根本说不过去!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解释不清,等师弟在姹月教多呆些时日,自然能够明白!”路冰影如是说道。 “好!”纪来丰点了点头。 按理对方避开询问,本该提出质疑的。 但这一次,他沉住了气,反正时日还长,就看一看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缘故! …… 终于,二人到达了目的地,出口所在的茅屋。 路冰影走上阶梯,自腰间取出一枚令牌,塞在门内的一处孔洞上。 但出乎意料,过上好一会,大门也没有打开。 纪来丰心中好奇,忍不住想凑上去,却在这时,陡然发觉一股微风自身体划过。 与寻常所见不同,风中的气息十分奇特,好像是…灵气! 随后路冰影证实了他的猜测,告知乃是此处的特殊布置,由法阵发出的感灵风波! 正和大陆上,有些特殊道具或功法,能让修士隐藏在黑暗之中。若有外敌尾随而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感灵风波具备探查的本领,可让此类之法再难遁行! “哦哦!”听完女子的讲述,纪来丰恍然大悟,当即转过身,向着后方仔细望去。 而另一边,大门已经打开。 “走吧!没人的!”路冰影招呼道。 “可是…冰影师姐!师弟以后单独前来,如何确定有没有人尾随呢? 纪来丰皱着眉头,担心若是一个眼神不好,漏放敌人进来,那可就糟糕了! 闻言,路冰影微微一笑,告知感应风波只防踏陆修士。 三十丈内,若有潜伏高手,立刻会发出警报,无需刻意观察。 至于低阶修士,来了不过找死,也不必刻意防备! “原来如此…”纪来丰一听,顿时放心了! …… “呼…” 茅屋外,纪来丰恣意伸展着四肢,同时狠狠呼吸着周边的清新气息! 很快,地洞中积蓄的憋闷一扫而空! “走吧!”简单招呼一声,路冰影率先向前走去。 “好!”纪来丰应上一声,一边默默跟随,一边左右张望。 渐渐的,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一次离开,此女专挑花草树丛及隐蔽小道,而这一次却走在宽敞大道上,难道不怕被其他人瞧见吗? “怕什么!光明正大的合作,师父乃是为门派计议,为何要避开旁人?”路冰影完全不在乎! “那上一次…” “笨蛋!这还不明白!上次是偷摸的呗!” “额…” 纪来丰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之前果然没有猜错,劫采之事,月梦寒乃是瞒着门中长老做的! 难怪当时严令他不得出门!就是怕自己的鬼祟举动被发觉! 想到那次惨痛的经历,无奈之时,暗下却也松了口气! 既是瞒着,说明长老们并不认同,如此一来,再度被劫采的可能性大大减低! “噗…” 正思虑时,陡然听见奇怪声响。疑惑抬起头,却发现路冰影捂着嘴,不时转头望来,竟是窃笑不止! 纪来丰攥起拳头,当即狠狠瞪回去一眼,结果女修笑得更开心了! “唉!” 叹了口气,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知道装作视而不见了! …… 既然无需躲避,纪来丰也专心欣赏着此处的风景。 漫步在林间大道上,触目所见仍是一派整洁美观。相较之前,又多了些开阔之意! 随后来到一处方圆约莫五十丈的池塘。池塘上,架着一座蜿蜒扭转的木桥。木桥中间,则是一座凉亭。 浮桥两侧,水体清澈,鱼儿在其中畅快游动,给周边静谧又增添了一丝活力! 纪来丰暗暗点头,对没见过世面的他,又是一处颇为秀美的景观! 唯一不解的是,自起始处到凉亭,木桥绕了一个大弯。而过凉亭之后,反过来又饶上一个大弯。 如此建造,美观倒是美观,只是有些浪费时间! 过了池塘,伴随着阵阵谈笑声,陆续有女子出现,且数量在逐渐增多。 纪来丰一路看来,发现并不如先前预料,全是容貌绝美的女子! 但有个统一特点,皮肤皆白皙而又细腻,在原本基础上,增添了一丝独特的魅力! 与此同时,沿路女子皆发现了他的存在,纷纷停下脚步与攀谈,并投来古怪的目光。 凭借山道处的“修炼”,纪来丰不慌不忙,且从众女的眼神中,他并没有发现鄙夷,而是多为好奇! 当然,若以后知晓他的身份,再会是如何,可就难以预料了! 奇特的气氛中,二人又经过一小片花丛,来到一座乳白色的清雅房屋前。 “诺!师父就在里面,师弟自去见吧!” 路冰影伸手一指,也不待回应,竟是径直离开了! 眼见此女毫无主家礼仪,纪来丰顿时气得牙痒痒,却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回头面向那秀气的大门,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忐忑起来,迟疑着不敢踏入! 直到周边姹月教的女弟子开始聚集,大量探究的目光注视而来,方才硬着头皮,推开了大门… 第五十二章 任务 推开大门,纪来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房中布置较为朴素,环顾四周,除一排书架、几个花瓶外,便只有靠窗位置摆着一张书桌。 此时,月梦寒正坐在书桌旁,蹙着眉头,正在阅看着一份纸卷。 女子神情极为专注,始终不曾抬起头,直到他走到近前,也只是随口说了句: “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 饶是纪来丰心中警惕,早已做好十二分准备,乍一听对方问题,还是被弄糊涂了! “来时路上都见过了吧?觉得我姹月教怎么样?”仍是平淡的语气,女子问道。 “哦!挺好的!环境优美,干净整洁,看着挺舒服的!”纪来丰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如实答道。 “那我姹月教的弟子呢?” “啊?”纪来丰不明所以。 月梦寒终于抬起头,饶有意味的眼神注视而来:“冰影这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冰影师姐?”纪来丰闻言一怔! 略作思忖,很快释然了,估计月梦寒是想听他夸一夸自己的弟子,倒也是人之常情! 虽说路冰影数次捉弄,还在青庐大殿给他惹去大麻烦,但这一次来的路上却是没话说! 当即专捡印象好的一面,稍微带些夸张的,将此女“狠狠”夸奖了一遍! 不知为何,月梦寒听完,突然“扑哧”一声,方还平淡的脸,转瞬笑出了一朵花! 笑容中,颇有些莫名的意味,还嗔怪地瞥来一眼:“冰影真有这么好吗?” 纪来丰挠了挠头,总觉得心中念想早已被对方看穿,脑筋转了转,赶紧补充道: “额…除有时爱捉弄外,其他时候,师姐对我都挺不错的!” “有时”指的是上次一整回,而总共只有两回。 “这回倒没说假话!”月梦寒摇头轻笑,待那张白皙的脸定住,眼眸中忽有灼灼目光射来: “那与凌乐竹相比,你觉得谁更优秀呢?” “啊?”突然的古怪问题,让纪来丰一时摸不着头脑,待反应过来,郑重答道: “两人都是极优秀的女修,以晚辈的修为,没有资格评价高低!” 所回答的既为实话,也是不愿对方趁机贬低凌乐竹。当然,反过来更是万万不能! “噗!谁问你这个了?”月梦寒笑出了声:“我是问,你觉得容貌上,谁更胜上一些?” 纪来丰眨了眨眼,这一次却不必纠结,如实说道:“当然是冰影师姐了!” 出乎意料,听完他的回答,月梦寒并不如何喜悦,微微咧起嘴角,一丝狡诈显现: “那若是在二人中挑一位当伴侣,你会怎么选呢?” 纪来丰皱起眉头,内心发自本能,立时警惕大作,当即严肃说道: “晚辈婚事已定,不可胡乱更改,还望门主勿要捉弄于我!” 骤听冷淡话语,月梦寒脸色一滞,随即也并不生气,微微耸了耸肩,好似无奈地感叹道: “看来,凌乐竹在你心中份量不小啊!” 纪来丰没有回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当即提出商议正事,询问对方究竟需要自己做什么。 “好好!谈正事!”月梦寒收起玩味眼神,转而先强调了一句: “谈正事之前,月某有言在先!你尚未加入姹月教,无法享受本派弟子待遇,比如打通阴脉,修炼阴阳一脉功法等等。如此,可能接受?” “晚辈明白!”上次谈判时已有约定,纪来丰没有迟疑,当即点头答应。 却不料,女修话锋一转:“不过…若你能完成交待的任务,这些倒可以当做事后的酬劳。” “哦?什么任务?”纪来丰一听,急忙问道。 若能在阴阳一脉上所成就,乃是他梦寐以求之事。当然,暗下也不忘告诫自己,千万谨慎,切莫中了对方的圈套。 月梦寒双手交叉在桌上,身躯挺直,郑重地吐出一句:“炼丹!” “炼丹?”乍一听,纪来丰眉头立时皱起! 下一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翻腾而炙热的火焰旁,看不清样貌的修士背对自己而坐。 在其身躯右侧,十来个锦盒打开,其中装着散发各色奇异光芒的灵花灵草! 随着修士右手轻轻挥动,花草如同受到召唤般,纷纷飞入火焰之中。 漫长的时间过后,一枚眼珠大小、迸发耀眼光芒的丹药形成了! 画面到此为止,至于炼制过程如何,却是想象不出! 毕竟他从没见过炼丹,只从说书先生讲过一些,同门之间偶尔也有议论! 在纪来丰的印象里,炼丹乃是一件十分神秘的事情,且只有踏陆修士方能做到。 而对于飘云的他来说,却是太过高远,因而并不特别感兴趣! “倒也没错!只有踏陆修士才能独自炼制出一枚完整丹药!” 听完他的讲述,月梦寒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而也告知,若满足一定条件,游海也能够做到。 “可门主…晚辈才只有飘云修为啊!”纪来丰一听,更加糊涂了! “别急!”月梦寒笑了笑,轻轻挥手,示意安抚: “方才所说,乃是常见五行属性的丹药。若为阴阳属性,自然得看对应的天赋咯!” “阳元天赋!”纪来丰轻呼一声,开始有些明白了! “正是如此!”月梦寒点了点头,也不着急解释,指着旁边的一只圆凳,示意他搬来坐下。 纪来丰遵照吩咐,只双腿有些漫不经心,脑海中一缕奇怪念想挥之不散: 利用阳元天赋?那定是阳元丹药。月梦寒招揽于他,莫不是来炼制纯阳丹的? “没错!”当他试着问上一声时,月梦寒竟是毫不犹豫地一口认下! 纪来丰彻底懵了! 暗忖这女人搞什么鬼?自己与姹月教合作,一半目的乃是讨要纯阳丹,怎么到头来变成炼制了? 瞧见他的惊诧,月梦寒神色如常: “纸皮上月某早已言明,纯阳丹必须阳修炼制,给你的那些并非来自本派。” “没错!”纪来丰陡然记起,默默点了点头,其心中也一直存有疑惑。 只是事关女孩安危,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急切问道:“那…那些丹药从何而来?” 紧张的目光下,月梦寒却拒绝回答: “来源暂时保密,以后你自会知晓!月某只能告知,那些丹药有问题,并不适合修炼之用。” “什么!你害我?”纪来丰一听,腾得从凳子上跳起,怒目盯向眼前女子!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个极其的恐怖的念想生出: 月梦寒慷慨赠药,果然存心不良,若非想暗害凌乐葵,便是打算栽赃嫁祸于他! 第五十三章 共同目标 书房中,面对他的大声质问,月梦寒却不急不躁,也无任何奸计得逞之意,而是柔声安抚道: “稍安勿躁!青庐门实力强大,姹月又岂敢暗算凌门主之女?” 随后女修告知,那些丹药只是不能用于恢复阳田,以及修炼阳脉功法。 而若寒气爆发,以之抑制阴元肆虐,则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也正因如此,之前才严肃提醒,必须在阴气最重时方能服用。 “呼…原来是这样!” 闻言,纪来丰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双腿力量好似也被抽空,又坐回到了凳子上。 “啧啧!看来你对那残疾的小女孩挺重视的吗?”这时,月梦寒突然笑道。 “不关你事!”纪来丰一听,本能警惕起来! 月梦寒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若在之前,此事与姹月毫不相关!但如今不同,你我之间已经有了共同目标,不是吗?” 在他怀疑的目光中,女修缓缓道出了缘故… 首先是姹月教,之所以专修阴元,并非只需要阴元。 由于阴阳田之间的莫名联系,若单修一脉,越强大反而越会出问题! 这一点在他身上早有体现,阳田远超阴田,导致每晚燥热难当! 所以,但凡此道修士,都必须兼顾修炼阴阳! 对全是女修的门派来说,阴脉修炼不成问题,但受阳田所限,修为始终无法更近一步! 想解决这个难题,必须使用阳元一脉的丹药,比如…纯阳丹! 但目前拥有的丹药,或多或少存在问题,不仅提升效果差,反过来还可能损害体内脉络。 所以,姹月教一直迫切想寻找到一位靠谱阳修,来帮助炼制纯阳丹! 只是许多年过去,目的始终没有达成,至于为什么,对方似有难言之隐,并没有选择告知。 而现如今,拥有阳元天赋的他到来,对姹月教乃是个绝好的契机,月梦寒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而这,也是女修自暗害转为招揽的关键原因! 说完姹月教,再是他这一边… 若真能练出纯阳丹,姹月教固然受益,与此同时,对凌乐葵也一样有好处! 再也不必担心没有足够的丹药,平日服用也能免去诸多限制,如此一来,便能大大减轻冰寒带来的熬痛! “如何?月某没说错吧?” 说到最后,月梦寒一双期待的眼眸望来,其中还夹杂一丝恳求之意! 纪来丰没有瞧见,早多时已趴在桌上,双手撑着脸,陷入沉思之中。 仔细琢磨后,不得不承认,月梦寒的言辞合情合理,且颇具说服力。 比如丹药存在问题之事,上次山洞劫采,女修阳田中的“内奸”或许正是来源于此! 又比如凌乐葵,对方所说的,也正是一直盼望的景象! 至于姹月教,此派实力提升与否,与他并无任何坏处。 而且,若果真母亲背叛,由自己来弥补也是天经地义的! 想到此处,纪来丰不禁很是动心,但一个关键问题横在眼前: 他不会炼丹! 从小到大,没有炼制一枚,甚至见都没见过,又如何断定能炼出纯阳丹呢? “怕什么!哪有谁生来就会炼丹的?更何况你天生阳脉,早已比普通人强上一截。若能勤加练习,未必不能成功!” 女修突然一拍桌子,倒把纪来丰吓了一大跳! 抬头望去,那张白皙的脸上此时满是兴奋,激动的模样,好似比正主还要自信! 但他心知肚明,那并非自信,而是一种渴望,极致的渴望! 若将来得不到满足,反过来,将会变成彻底的失望! 纪来丰早有体会,当即郑重说道: “晚辈愿意帮忙炼丹,但无法保证一定成功,希望门主能有心理准备!” 月梦寒听闻,激动的神色立时凝滞,眉头随之皱起,一边凝视着他,一边嘴唇蠕动,陷入纠结! 好一会,方才开口:“放心!只要你尽力而为,即便炼制不出,月某也不会再行暗害!” “好!”纪来丰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豪气,当即拍桌而起,大声说道: “既如此,那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丹炉在何处,还请门主带晚辈前去!” 月梦寒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却摇起了头:“丹炉在总坛之中,以你此刻身份,还没有资格前去!” “啊…啊?”纪来丰一听,挺直腰板瞬间弯下,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原本设想,先去观摩炼丹的整个过程,再从头一点点学起。 但照对方话中之意,竟是看都不能看,那还怎么炼丹?总不至于凭空乱想就能学会吧? 月梦寒岂能瞧不出他的怀疑,当即轻轻挥手: “稍安勿躁!总坛虽暂时去不得,但炼丹的过程,月某可以演示给你看嘛!” “你…?”纪来丰先是一怔,转而露出了然之色,对方乃踏陆高修,会炼丹也是稀松平常! 在女修的吩咐下,他去屋外捡来十几片树叶,返回放在书桌上。 随后,演示开始了… 月梦寒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下一刻,腾地一声,自白皙处冒出一缕火苗! “灵元化器!”纪来丰暗暗惊呼,急忙凝神望去! 目光中,火苗快速壮大,逐渐形成巴掌大的火焰团! 自其中散发的灼热气息,使得周边温度迅速上升,令他凑近的脸也感到一丝发烫! 刚往后退了些,只见女修右手轻挥,一片树叶自桌上浮起,缓缓飞入火焰中。 噼啪的声响下,树叶从开始的卷曲,到承受不住高温,逐渐被烧成灰烬! 随后,其他树叶也依次出现在火焰中,并在月梦寒手中留下一坨黑色残渣。 正当他眨着眼,兀自感到奇怪时,女修忽然垂下脑袋,嘴唇凑到掌心,轻轻吹动! 顺着温热的气流,黑色残渣向着前方滚动,纷纷自另一端边缘缓缓下落。 “这是…” 当注意力从飘飞的残渣返回时,纪来丰倏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女子掌心处多了些细小的彩色液滴,如同灵石般,晶莹剔透! 随后,月梦寒左手缓缓向内翻转,其上液滴却不曾滴落,而是与掌心一同移动。 紧接着,女子右掌靠近而去,与左掌形成合握之势。 中间悬空处,液滴轻轻漂浮着,好似受到一股无形之力,开始快速转动! 转动越来越快,液滴彼此汇聚,融合在一块,好似五彩斑斓的水波,颜色越发均匀! 终于,一个更大的液滴形成了!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颜色、质地皆是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区别! 再之后,伴随着轻轻的低吟声,女修双掌屈握成爪,缓缓向中间靠近。与此同时,红色的火焰也逐渐收回。 失去灼热的膨胀力,又好似受到了挤压,液滴向内一点点缩小,直至形成有如细砂大小的颗粒! “呼…大功告成!” 第五十四章 备料 “呼…大功告成!” 书房中,月梦寒轻轻喘上一口气,自额头上冒出的细汗,被其右手背随意抹去! 显然方才的过程中,颇耗了她一些气力! 纪来丰没空注意女子的状态,闪烁惊奇的目光,还沉浸在方才的景象中。 见灼热消失不见,他连忙探出手,自女子掌心取来细粒。 其中余留的温热,第一时间顺掌心钻入其体内,但只是一点,并不烫。 捏着细粒在眼前仔细观望,那散发着宝物般的晶莹之色,令纪来丰甚是好奇: “这…这是什么丹药?” 月梦寒轻轻一笑:“傻瓜!这不是丹药!只是示范一次给你看而已!” 女修告知,无论花草树木,或多或少都会带有灵气。方才正是将这些部位提炼出来,以炼丹方式融合成为一体。 但也仅此而已,其效用暂时不明,或许有治疗或其他有益之效,反过来有害也有可能! “哦哦!”纪来丰顿时了然。 正如同药膏须以合适材料与配比进行熬制,方能起到疗伤的作用,丹药亦是如此! “不错!”月梦寒点头认可,随后也不耽搁,开始介绍起炼丹的过程: “方才所展示的,乃是后两个步骤,融合与凝练。先说第二步融合…” 融合,顾名思义,乃是将材料中有用的部分彼此结合在一起。 其中又分成两步,去除杂质,旋转融合。 杂质即对应方才的黑色残渣。 同一类丹药,若有杂质掺入,效力自然而然减弱。不仅如此,还会产生对应的副作用。 尽力去除之后,便是第二步,旋转融合。 高温之下,材料以液滴形式存在。但与水滴不同,光放在一块,无法互相融合,必须辅以外力催动! 正如同蒸鸡蛋一样,蛋黄与蛋黄,蛋黄与蛋清之间,用筷子快速搅拌后,方才会均匀。 放在炼丹上,以控物之术使之飞速旋转,在这个过程中,所有材料逐渐融为一体。 凝练,含义也十分简单,乃是将融合好的液滴凝聚成固体丹药。 其中关键在于两点,一为火候控制,二为均匀挤压! 凝练时,必须逐步收回火焰,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前者会令丹药骤然冷缩,来不及挤压,已然提前成形。 这般的丹药,内里极不密实,外表也难以控制,且再想改变,几乎没有可能! 至于后者,持续时间越长,越会加大消耗,对修士不利。 除火候外,想炼出圆润且密实的丹药,对挤压时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覆盖在丹药周边的力道必须均匀,从而使得丹药稳步向内收缩。 而这要求修士十分专注,时刻注意丹药的形态,一旦发现凹凸之处,须得及时调整! …… 素雅书房中,月梦寒讲述完毕,随即向男子的方向望去。 此时,后者单手衬着脸,靠在书桌上,一动不动,明明睁着眼睛,神色却是一片呆滞! “喂喂!你方才有在认真听吗?” “啊?” 敲击桌子的声响,惊醒了纪来丰,茫然的目光望去,正对上一双愠怒的眼睛。 眨了眨眼,下一刻,身躯猛地一颤!想起对方的可怕,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其实方才他一直在认真听,也并非听不懂,只是对方所述的炼制之法,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办到! 比如去除杂质。先不说如何做,光在高温火焰中呆着,怕已不能承受! 又比如控物。踏陆修士才拥有的本领,他一介飘云如何做到? 再有凝练之时,连挤压都不行,更别提均匀了! “笨蛋!谁要求你办到了?”听完他的诉苦,月梦寒当即眼眸一斜,嫌弃的眼神瞥来! “啊?那要晚辈做什么?”纪来丰挠头不解。 “当然是第一步了!” “第一步…?对呀!”纪来丰陡然记起,炼丹的第一步还没说,或许会简单些。 转而十分奇怪,对方既知他无法做到,那方才罗里吧嗦,讲一大堆没用的做什么呢? 狐疑目光望去,却见月梦寒拳头攥紧,眉头也已竖起,一张阴森恐怖的脸正朝他而来! 顿时,心头一阵“砰砰”乱跳,浓浓的忐忑中,迎来了女修愤怒的大吼: “方才是谁说想去观摩的?月某好心演示给你看,怎反倒怪起我来了?” “额…哦哦!对不起!晚辈忘了!” 纪来丰仔细一想,还真是他倒打一耙了,当即赶紧起身道歉,暗自则是尴尬不已! “呼…呼…”好似被气得不轻,女修轻轻拍着胸脯,大口喘着气! 另一边,纪来丰坐下后,连忙以手臂挡在额头处,避开对方的凶狠目光。也不敢开口,默默等待着。 好一会,月梦寒方才平复下来,却也不曾责怪,而是说出了第一步,也即是让他完成的部分: 备料! 备料,顾名思义,即为炼制丹药准备材料。 以纯阳丹为例,一株完整花草,并非每个部位都蕴含有阳元。 若整株拿去融合,耗费气力不说,还没有用处,并且浪费。 正确的做法,事先找到阳元聚集处,将之截取下来,这个过程就叫做备料。 说起来,与第二步去除杂质乃是相同道理,只是后者要求更为精细,且需在融化状态下。 “哦哦!明白了!” 言简意赅的话语,纪来丰一听就懂,但问题在于…他没有一点经验,怎么找到正确部位呢? “所以要用到你的阳元天赋啊!”月梦寒理所当然地回道。 随后告知,无论五行或是阴阳,拥有对应灵根的修士,更容易找到该种灵气所在部位。 类似的道理还包括阳灵感,在阳元充足之处,阳修感应力将会更远、更细,也被称作以阳感阳! “以阳感阳?哦…晚辈懂了!就与采阴补阴一样,对吗?”纪来丰想当然地说道。 没有回应! 沉默之中,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射来,令他心中倏地一颤! 抬起头,只见女修双眼眯成寒缝,满脸冰霜,那抽搐的嘴角,分明已在爆发的边缘! 纪来丰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终于意识到方才话语有多么不妥! 第五十五章 警告 书房中,眼见女修盛怒在即,纪来丰脑筋一转,赶忙自拍嘴巴: “额…抱歉!抱歉!晚辈说错了!完全不是一个道理!” 但饶是如此,月梦寒脸色未有好转,愤怒的目光站起身,右手急速探出,朝着他抓来。 纪来丰本能想跑,但已然来不及,随即一阵剧痛自耳朵处传来! “哎呦!哎呦!饶命!前辈饶命啊!” 耳朵被死死捏住,朝书桌另一边用力扯去! 过程中,那对拇指与食指还在使劲挤揉,造成的疼痛难以言表! “现在郑重警告你!上次之事若再提一次,小心月某真把你捆起来,劫采个干净!” “知道!知道!晚辈再也不敢了!” 冰冷的警告声中,纪来丰赶紧应声! 下一刻,耳朵一松,本能缩回脑袋,手指在其上轻轻抚摸! “呼…呼…” 一边轻轻哀嚎,一边目光小心瞥去,却发现对方已恢复平静,全然看不见一丝愤怒的影子! 但纪来丰只觉得心悸,暗忖此女实在太过可怕,以后说话得小心些! “好了!该讲的都已讲完,现在就去试试吧!” 书房中,月梦寒陡然站起身,也不带回应,高挑的身姿径直向大门走去。 纪来丰瞧见,生怕再次惹怒女修,也不敢多问,从椅子上跳起。赶紧追了出去! …… 走出房门,二人向左折转,走了一小会,来到一处窄小房屋前停下。 纪来丰轻轻一嗅,顿时皱起眉头! 预想中的草木清香没闻到,反而气息十分浑浊,好似放置杂物的地方。结果一进去,发现还真是! “门主!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咱们合作较为仓促,事先没有准备。暂时安排你在此处练习,等有了进展,再换去专门的地方。”月梦寒解释道。 随后不待回应,示意一声稍待,自顾离开,前去将炼制用的材料取来。 瞧着女修风火离开的背影,再看尘埃遍布的房屋,纪来丰颇有种受到慢待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还不知能否成功,若真好生对待,反而要有压力了! …… 杂物房外,纪来丰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沿路不时有姹月教的女修经过,看见他,无不投来奇怪的目光! 渐渐的,一些悄声的议论响起! 终于他忍受不住,躲进尘气浓重的房中,鼻子是不好受些,但胜在心情转舒畅! 约莫半刻后,月梦寒回返,并放下一只瓷碗:“诺!给你!” 纪来丰好奇一瞧,发现里面是些黑色玉米粒状物,不禁感到奇怪:“门主!这是什么东西?” “黑玉米呀!你不是经常炒菜吗?难道没见过?”女修狐疑的眼神扫来! “啊?”纪来丰惊呆了!竟然真是玉米! 当即端起瓷碗,一边仔细观看,一边鼻子用力嗅着。 随后又从中捻起一粒,掰成两半,凑近在眼前观察。 但无论怎么瞧,也没发现黑玉米粒的特殊之处,更没有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门主!这是灵花灵草吗?”放下瓷碗,他疑惑问道。 “当然不是!”月梦寒脱口而回,随即眉头一皱,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而瘪起嘴角: “想什么呢!你一个初学者,当然从最普通的开始咯!姹月教又不富裕,哪有许多灵花灵草给你浪费啊?” “额…”被嫌弃的目光瞥着,纪来丰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岔了,顿时尴尬不已! 倒是女修的态度突然柔和下来: “并非月某有意为难,实是灵花灵草需以特殊方法储藏,一旦取出,必须尽快炼制,以防灵气流失严重!” “哦哦!”纪来丰点了点头,明白了女修苦衷,隐藏在心中的一丝怨气也随之消散! 转而注意力放在玉米粒上,仔细琢磨后,对月梦寒问道: “前辈!此物中阳元大概的部位,不知门中可有记载?” 极伤训练前后,自凌乐葵处收获不少,他深知行事不可莽撞,做好充分准备,方能事半功倍! 不过… 月梦寒摇头:“这些普通之物元气稀薄,只知阴阳归属,并不清楚在何处。” “这样啊…”纪来丰有些头疼,但并不气馁,略一思忖,又问道:“门中可有前辈试着探寻过呢?” “有!”女修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不光以阳能感阳,以阴也能感阳,门中长老就曾多次尝试过!” “哦?结果如何?”纪来丰一喜,急切问道。 “唉…”却在这时,月梦寒突然叹了口气,脸色也变得低沉,显然结果不太理想。 原来,凭借阴阳间的奇特联系,的确能帮助找到阳元聚集所在。 但与此同时,受阴元吸引,阳元会向其挪动,从而偏离本来位置。 另外,阴阳互克互化的特点,也会导致阳元出现损耗。普通材料阳元本就不多,接触的一瞬间便会消耗殆尽! 两个理由,决定姹月教的女修无法探查清楚! “原来如此!”纪来丰总算明白其中关窍,如此一来,还真只有他能做到。 暗下一丝骄傲生出,与此同时,却也不禁担忧,若他也感应不出,那该怎么办? “感应不出?呵呵!对本派没有价值,那只能宰了呀!”月梦寒如是说道。 听着恐怖的话语,却是狡黠的目光,分明意图捉弄,纪来丰不敢向对方瞪眼,只能暗暗鄙夷两句。 与此同时,心中也憋起一股气,待会定要做出成就,不让对方小瞧了! 双手微一握拳,既无任何提示,那就从头摸索,当即坐在地上,开始仔细思考。 另一边,月梦寒倒有了初步计划: 午时阳元最为浓厚,阳灵感也最为强大,此时探查更易成功! 其他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尝试一次,确定能探查到的具体时辰。 “有道理!”纪来丰一听,立刻表示认同! 他也不想全天皆浪费在此处,若趁着修炼间歇进行,也能将时间利用的更为充分! 按照往常,修炼一次半个多时辰,好像并不合适。想了想,他打算定在三刻左右。 但问题来了,一旦沉浸在吸纳灵气中,何时苏醒没法保证,除非有人来叫! 想到此处,他试着鼓起勇气,向月梦寒提出了要求。 谁知后者一听,竟是满不在乎:“这还不简单!” 说罢,摊手入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约莫半寸厚的白色圆形石盘。 石盘其中一面均匀分布着些刻度,自正中间位置伸出一根约半寸长的细柱。 另有两根一模一样、头尖尾粗的黑色细针,尾端挂在细柱上,一内一外,尖端则伸至圆盘边缘。 “这是什么东西?”纪来丰从没见过,甚是好奇。 “鸡鸣钟!”月梦寒说道。 第五十六章 鸡鸣钟 杂物房外,月梦寒正给纪来丰讲述圆形石盘的作用。 此物名为鸡鸣钟,乃是用于指示时辰的器具。 其上沿周边划出数十道刻度,分为大、中、小三类,各有一定规律。 大刻度共十二道,按子丑寅卯,每道指示一个时辰。 中刻度位于大刻度之间的正中位置,将一个时辰分为两半,比如子初、子正。 大与中之间又设有三道小刻度,将半个时辰划分为均匀的四刻。 接着是两条黑色尖针,又叫做指针,用处并不相同。 内侧为指示之用,当其尖端指向一个刻度,便意味着到达对应的时辰。 外侧作为设定之用,由修士将之划拨到其中一个刻度,当内外指针重合之时,会发出提示声,预示规定的时辰已到。 “现在懂了吗?”简单介绍完,月梦寒问道。 “恩…”纪来丰默默点头。 石盘上的时辰划分与寻常所见一样,设定方式也浅显易懂,并不需要多动脑子。 只是他不明白,此刻分明已过辰正,而内侧指针却还指着子正。 而且,无论左看右看,也不曾发现指针有挪动的迹象。 “废话!还没按动机关,它当然不会动了!”月梦寒轻轻瞪来一眼,随即又耐心解释起来… 受外界影响,鸡鸣钟指针的转动并不十分准确,一日下来,常会有一到两刻的偏差。 因此,最多过上一两日,便得通过更为准确的石钟,或者光阳的指示来进行调整。 石盘侧方设有控制机关,按动一次,内侧指针停止,可将其拨至正确时辰。再按动一次,指针重新动作。 鸡鸣钟内注有由灵石化成的灵液,以此作为动力,推动内侧指针移转。 “当然,指针快慢与时辰变化对应的道理,月某可不懂,只有制此器具之人方能讲得清楚!” 说到最后,月梦寒面无表情地摊开手。 纪来丰眨了眨眼,瞧着女子无奈而随意的脸,竟莫名感到一丝孩童的天真,不由甚是惊奇! “好了!你先自己试试吧!若遇到疑难,可去书房找我。若碰巧不在,就先等等,午时月某自会前来!” 简单嘱咐一声,月梦寒离开了。 余下纪来丰也不耽搁,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先找到个光阳处盘腿坐下,拿起鸡鸣钟,内指针不动,外指针置在其后一刻后,随即按动机关。 如女修所说,内指针开始转动,虽然极为缓慢,但仔细观察能看得出来。 出于好奇,手指试着反向拨动,却立刻遇到一股大力阻挠! “嘿嘿!有意思!” 把玩一小会,纪来丰将鸡鸣钟放在一旁,右手捻起玉米粒,如平日修炼一样,沉下心神,仔细感应。 …… “咯咯咯!” “咯咯咯!” “…” 响亮而急促的鸡叫声,将纪来丰吓了一大跳,拿起鸡鸣钟,果然发现两根指针已经重合! 连忙按动机关,内侧指针停下之时,鸡叫声也戛然而止! “呼…” 站起身,一边伸展起四肢,一边放松呼吸。 脸上并无欣喜,毕竟方才一刻,探查没有丝毫进展。 无论玉米粒放在掌中何处,怎样捏握,完整或被掰开,一粒还是多粒,都没有感应到阳元的存在。 但纪来丰并不气馁,还不到巳时,天地间阳元不足,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简单活动之后,重新坐下,将鸡鸣钟定为三刻,取出一枚灰色灵石,开始第一次的修炼。 崭新的环境,不时飘入耳朵的轻声议论,令他比往常多耗费一些时间,方才进入状态。 随后,渐渐地沉浸在了其中。 …… 巳时一刻,鸡叫声响起,纪来丰瞬间苏醒! 醒来第一反应乃是可惜,方才的修炼颇有成效,或在于比起孤单院落,周边热闹些,内心反而更为充实! 遐思一闪而过,想到自身使命,他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阳元探查。 待一刻过去,结果与上次并无区别,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随后,第二次修炼开始。 这一次,进入状态更快,比之前也更加专注了! ……. 午时二刻,当他睁开眼睛,陡然发现月梦寒正站在一旁! “怎么样?有发现吗?” “额…”女修关切的美眸下,纪来丰愣了愣,随后低下了脑袋! 他让对方失望了! 其实,早在巳正一刻第三次的探查没有发现后,心中已开始生出不详的预感! 或许对方看走了眼,或许自己也高估了自己,想探查到玉米粒中细微的阳元,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当时纪来丰还抱有希望,午时!天地阳元最为浓厚的时辰,也是属于他的幸运时辰! 曾在此时成功找到阴阳田,并开启阴阳一脉的修炼之旅,或许这一次,也会带来惊喜! 但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当他凝聚心神,捏紧玉米粒,奋力探查时,感受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不仅如此,实际情况更加糟糕,不说与皮肤相隔的外物,连手臂中的阳脉他都看不见! “门主!对不起!晚辈一点用都没有!” 纠结好一会,纪来丰总算鼓起了勇气,却仍不敢看对方的脸色。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月梦寒的声音方才响起:“没关系!不着急!先吃饭吧!” 出乎意料,对方不仅没责备,态度反而罕见的温和,令他不禁甚是惊奇! 小心抬头望去,女修白皙的脸挂着善意的微笑,瞧不见丝毫怨怪之色! “呼…”纪来丰顿时松了口气! 正准备说些什么,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自那双温柔的眼眸中,若有若无一丝黯淡突然闪过! 心头暖流瞬间停滞,才压下的愧疚再次钻出,对方果然还是失望了! …… 雅致的闺房中,纪来丰焉焉地吃着饭,并非饭菜不合口味,而是他食不下咽! 虽说才是第一次尝试,本不抱有希望,而对方也并无责备,但不知为何,心头还是抑制不住的失落! 而正在这时,轻促的敲桌声突然在旁边响起:“喂喂!吃饭没个吃相!想什么呢?” 扭头看去,路冰影正皱着眉头,一双明亮的眼眸也在瞪着他! 但虽是责备的语气,眼神中却未见鄙夷,反而多有关切! 方才也是此女送来午饭,且之后不曾离开,始终在身边陪伴! 感念对方善待,纪来丰好生感动,随之也恢复了一些胃口! 瞧见他的变化,路冰影先是欣慰点头,转而双手抱起胸,又满是嫌弃地说道: “哎呀!你这家伙!真有够脆弱的!着什么急嘛?以你的天赋,慢慢来,迟早会有发现的!” 又是一句鼓励的话语,纪来丰听见,心情再度好转,随即也向对方敞开了心扉。 修炼初时艰难,其后才会容易,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但问题在于,现在状况比艰难更为糟糕,竟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完全不知从何处下手,又如何能进步呢? “额…好像也对哈!”路冰影愣愣点着头,随后趴在桌子上,开始帮忙思考对策。 似曾相识的景象,仿佛凌乐葵就在身边,纪来丰不禁期待起来! 与此同时,对此女的印象又产生了一些改观… 第五十七章 发现 当纪来丰吃完午饭,又过了一会,路冰影方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师姐!有办法吗?” “其实…灵感一道我并不擅长,也从没接触过类似之事,不知其中有何诀窍!”女修摇了摇头,一抹愧色显于脸上! “这样啊…”纪来丰一听,顿时有些失望,但对方好心相帮,又岂能怨怪? 收拾好心情,正准备道句谢,却在这时,路冰影好似想起什么,眼神突然一亮: “诶?对了!本门有位文燕师妹,阴灵感上颇为强大,或许她会懂得一些!” 说罢也不耽搁,利落收拾好碗筷,端着冲出了房门。那风风火火的急性情,倒与月梦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纪来丰瞧着,不禁好笑,随即也生出一个奇怪念想: 抛开上一次的算计,若真是诚心相交,姹月中的女修倒是颇为和善与热情! 另外,性情中或多或少都有着单纯的一面,与汪兴运所说的阴邪完全不相符! “希望如此吧!” 暗暗感叹一句后,他振作起精神,趁着午正时分,再次去到了阳光下。 …… “蹬蹬”的急促脚步声靠近,惊醒了才闭眼不久的纪来丰。 睁开眼一瞧,路冰影正站在他面前,抚着胸口轻轻喘气。地道中不曾见过的疲态,显然一路小跑而来! “呼…文燕师妹说了!让你试一试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什么意思?”纪来丰很是疑惑! 玉米粒捏在指尖的各种方式都试过,也曾试着将不同部位撕开来探查,结果皆是一样! “师弟误会了!不是玉米粒,而是你自己!”路冰影连忙纠正。 “我自己?”纪来丰轻轻念着,下一刻,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之前始终按照修炼的方式,试图以手去探查阳元气息,但一个吸纳,一个感应,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若按照后者的方式,所使用的更应该是…脑袋! “没错!文燕师妹说过,额头处感应力最强,让师弟可以试一试。” 路冰影点头认可,随即又说道:“哦对了!离阳田最近的地方也有可能!” “阳田?有道理!”纪来丰一听,立刻决定都试上一遍! …… 明媚的阳光下,年轻女子已经离开。 余下纪来丰仰躺在地上,抓来一些玉米粒,摆在额头不同位置,随后闭上了眼睛。 刺眼光芒穿过眼皮,给黑暗空间镶上一圈金边,微灼气息缓缓弥漫,过了一会方才适应。 感受着额头上十来道轻微的触感,纪来丰凝聚心神,向着其中一处进发。 “咦?” 恍惚间,眼前多了一个黑色硕大物体,并非阳田,而成扁平状。 纪来丰仔细一瞧,顿时欣喜不已,当即向着对方的位置冲去! 但就在即将到达之际,却有一道透明的薄膜拦在前方,好似坚固的屏障,奋尽气力也穿不透! 正焦急之时,他突然发现,隔着一层薄膜,许多黑色光点正在轻轻漂浮。 嗅着极为亲切的气息,纪来丰突发奇想,向光点们发去了召唤。 竟然成功了! 光点纷纷向最靠近他的地方聚集,逐渐形成一股强大力量,并开始挤压薄膜! 薄膜十分坚固,始终不曾损坏,但随着黑雾不懈的努力,一枚光点终于被推了进来! 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渐渐的,一条黑色通路形成了! 事不宜迟!纪来丰立即顺着通路,冲出阻碍,到达了一处陌生而漆黑的空间。 起初,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闯,在广阔的天地中迷失了方向,直到…淡淡的一缕温热气息出现。 喜出望外的他,当即沿着那股气息,选定一个方位,向着深处飞速疾驰! 随着时间,气息开始浓郁,温热逐渐增强,飞驰的速度也越发加快! 终于,他找到了! 如同阳田处见到的景象,黑色球团漂浮在空中,只是体型极小,与头颅一般,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发出微颤! …… “哈哈!” 安静的午后,杂物房前的空旷处,突然响起一阵狂喜的大笑! 地上男子嘴角肆意咧开,摊着的手臂此时皆握成了拳头,象征着胜利的庆贺! 但他没有察觉到,一张明媚的脸正在悄悄靠近,直到发现光阳被遮盖,方才有所意识。 迷茫地睁开眼,眨了眨,下一刻,男子一个翻身,朝着相反方向滚了过去! “哎呦!不知哪来的硬疙瘩,大腿被狠狠硌了一下,顿时忍不住发出痛呼! 随之,一个娇嗔的女子笑声响起:“噗…月某有那么可怕吗?” 熟悉的嗓音,纪来丰听见,顾不上抚揉伤处,当即抬头望去,这才发现竟是月梦寒来了! “呼…”轻轻喘着气,暗自却是一阵头疼! 这女人来得悄无声息不说,还靠得如此之近盯着,直吓了他好一大跳! 当然,面上他不敢说,只好奇问了句:“门主何时来的?” “方才路过,见你躺在这里,表情十分古怪,就留下看了一会!”月梦寒如是解释道。 “额…”纪来丰挠了挠头,暗暗感到尴尬! 能猜得到,方才的模样定然不太美妙,对方只是顾及他的颜面,方没说得太直白! 另一半,月梦寒好似没瞧见,突然在他身边蹲下,闪烁着期待的眼眸凑近而来: “看你方才模样,是有发现了吗?” “…”纪来丰眨着眼睛,沉默不语! 并非没有发现,而是对方此时随意的蹲姿,哪有一派门主或踏陆高修的风度? 不曾预料的景象,让他一时愣在了原地! “咚!” “哎呦!”一个爆栗敲来,令纪来丰瞬间清醒! 视线中,冰冷的眼眸正瞪视而来,浑身不由一颤,再不敢耽搁,赶紧说出方才收获。 转瞬之间,冰冷消散,那张脸重回明媚:“真的?” “真的!晚辈敢以心魔起誓!”不敢废话,纪来丰选择了最具说服力的回答。 “太好了!”月梦寒一拍巴掌,随即追问:“那知道阳元在什么地方吗?” “额…这…”纪来丰闻言一愣! 方才光顾着欣赏,此时回想起来,玉米粒“阳田”所在还是不知道! “没关系!赶紧再试一次呗!”罕见的温柔,月梦寒当即建议! “哦…哦好!”纪来丰反应过来,连忙躺在地上,放完玉米粒后,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不太平 时间一厘一毫流逝,一分刻、两分刻、三分刻… 渐渐的,月梦寒皱起了眉头,并非失去耐心,而是地上之人…眉宇逐渐凝重! “怎么?没有发现?” “额…不是!晚辈有个请求,能否请门主…那个…站远一点?” “啊?”月梦寒一怔! 下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立时瘪起,欲要呵斥,却在临出口之前,又憋了回去! 站起身,按照对方要求,去到三丈之远,并喊了一声。 “呼…” 躺下地上的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也随之舒展开来! …… 约莫两刻之后,纪来丰坐在地上,眉头微皱! 并非没有收获,相反,后续的几次探查,皆比第一次更快找到阳元聚集之处! 但有一个问题,比起他的意识,玉米粒如同一座雄伟广阔的宫殿,站在殿外,珍宝藏在何处依然难以分辨! 再之后,随着未时到来,天地阳元逐渐减弱,突破薄膜越发困难,也即意味着探查到此为止! “这…”听完他的描述,月梦寒顿时犯起了难! 一男一女,一个坐着,一个半蹲,一时无有话语。 沉默一会,终是纪来丰忍不住,试着请求:“门主!可否准许晚辈先行回去,仔细想些办法,下次再来尝试!” 他打算回去后,立即将此事告知凌乐葵,让女孩帮忙想想法子,总比在这干耗着要好! 另一边,月梦寒倒未呵斥,只是另有想法: “来丰!要不咱们之间的协议作些改变,以后你每天中午来这一趟,待一个时辰就好,怎么样?” “不行!”纪来丰一听,果断摇头! 其实他能理解女修的意图,探查阳元唯有午时方可,自然得充分利用起来。 对方要求合情合理,对他本人也只有一个麻烦,暗道往返太过耗费时间。 不过,月梦寒已然想到,不待他提,立刻表示愿意亲自护送,往返只需片刻! 对一个飘云如此礼遇,可谓诚意十足,但纪来丰还是拒绝了,毕竟尚有其他重要使命,需要他在午时完成! “极伤之法对吗?哎呀!这还不简单!”好似猜出他的念想,月梦寒当即作出承诺: “只要你真能备好阳元材料,月某便以本派之法来替你拓展脉络。再之后想学其他功法,也都可以商量的嘛!” 纪来丰不得不承认,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一时也甚是心动! 但下一刻,脑海中瘦弱的身影浮现,想起女孩倾尽全力的帮助,动摇的心瞬间坚定: “门主放心!晚辈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想办法。但每日中午前来一事,暂时无法做到,还望门主见谅!” “好吧!”沉默了一会,月梦寒叹了口气,并不勉强,掏出一块白色玉牌与一枚发光宝珠,递给了他: “诺!这是地道出入令牌与照明之物,可千万别弄丢了啊!” “知道!晚辈一定小心收好!”纪来丰当即作出承诺! 之所以敢如此肯定,乃是近几日其乾坤袋出现了可喜的变化! 经过一段时间“饲养”,如今已被拓开巴掌大的空间,菜谱与画轴暂时无法放入,但玉牌与光珠完全没问题! 曾经他试着放过一些石子,将袋口颠倒后,并没有一块掉出,说明乾坤袋已经认主! 如此一来,自然不必担心玉牌丢失了! 心情放松,正准备离开,却被月梦寒一把抓住: “来丰!路上遇到本门弟子,无论问些什么,都不要回答。若有逼问,可出示玉牌,让对方来找我即是!” “额…”瞧着那郑重的神情,还有异常严厉的语气,纪来丰一下愣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来,心头已在“砰砰”乱跳,忐忑一时难止! 很显然,姹月教内并不太平,或许…被算计的日子又要卷土重来了! “门主!晚辈独自离开,会不会有性命危险?”强行按下惊慌,他问出此时最紧要之事。 谁知月梦寒听后,竟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虑! 纪来丰彻底慌了,瞧对方反应,忧心之事分明有可能成真! 发自本能的恐惧下,当即提出请求,希望女修能派弟子护送! 不过,月梦寒回过神来,却笑着说道: “放心吧!本派多年以来,不曾发生杀人之事,只是类似挑拨离间之类,却无法避免!” “啊?那方才门主在犹豫什么?”纪来丰疑惑! “哦哦!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件别的事情!” “好吧!”见月梦寒不愿说,纪来丰也不揭穿。 性命既然无碍,也就无需害怕,当即告辞一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 …… 独自在姹月教中行走,不出纪来丰所料,自己男子的脸再次引来众女围观! 这一次,虽没有路冰影陪在在旁,但他也壮起胆子,一一回望过去! 并不是想欣赏姹月女修的风姿,而是试着瞧一瞧,究竟其中有谁怀有敌意。 走着走着,结果发现…有敌意的竟然不少! 只不过,其中绝大多数乃是被他注视之后,渐渐脸色由晴转阴,轻则避开,重则狠狠剜来一眼! 这时,纪来丰方才明白,原来是他的举动太过唐突了! 急忙收回目光,暗自则是懊悔不已,还没入门,先给同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灰溜溜一路奔逃,直至自木桥穿过池塘,女修身影迅速稀少,方才放松了些。 而随着周边越来越空旷,懊悔淡下之时,恐惧开始泛上心头! 回想方才月梦寒的异样,总觉得对方有事隐瞒,或许并不如所说的那般安全! 赶忙加快脚步,沿路左右张望,时刻警惕。终于,在一片忐忑的心境下,赶到了茅屋所在。 忙不迭地取出令牌,开启大门后,冲进了黑暗之中! …… 茅屋东南方向十来丈,当大门关闭的声响发出,一位蓝衣女子自树后缓缓拐出。 盯着茅屋的方向,那双眼睛锐利非常,微咧的嘴角处,一抹狡诈若隐若现! “啧啧!还挺警惕的嘛!想必已知晓本派一些内情了!” “呵!月梦寒那个女人,平日装得冰清玉洁,转头就开始勾搭男人,真够不害臊的!” “事不宜迟,得赶紧将消息通知师父,这一次,定要让那女人颜面尽失!” 怨毒的一番自言自语后,蓝衣女子谨慎向四周查看,确认没人跟踪后,向着东侧快速离开了… 第五十九章 暗桩 茅屋东南的树林,蓝衣女子弓着身,在其中快速穿行! 似乎害怕被人发现,一路借助树丛隐蔽身形,时而停下左右张望,或竖着耳朵细听,举动极是小心! 饶是谨慎如此,她却不曾发现,斜后方五十章远处,一双锐利的眼眸正在盯着! 那是一支飞剑,缓缓在林间漂浮! 几乎一致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并不着急将前方之人逮住。 飞剑上一前一后两位女子,正是姹月教内纪来丰唯二相熟之人,月梦寒与路冰影。 “嘿嘿!毒蛇终于出洞了!”此时,路冰影凑至师父耳边,压抑兴奋的语气轻声说道。 “哼!那是自然!”冷笑声中,月梦寒露出尽在掌握的得意,眯起的眼角边,夹着一丝阴鹜! 转而头微微向侧后方偏转,神色又变得柔和: “来丰光明正大现身,本派弟子皆已知晓,那些内奸岂会收不到风? “没错!如师父所料,对方果然坐不住了!正好趁此机会,将那些暗桩一一拔掉!” 路冰影攥着拳头,转而想起一事,却又担忧起来:“但师父!这样一来,来丰师弟岂非彻底暴露了?” 闻言,月梦寒眼中一丝无奈划过: “没办法!此事瞒不了多久,不如利用起来做些事情!好在来丰不负所望,半日功夫已有进展,让咱们以后行事少了许多束缚!” “嘿嘿!这还不得多亏师父目光如炬,一眼瞧出来丰师弟拥有特殊本领!”路冰影笑着说道,带着一丝狡黠! “哼!讥讽为师是吧?”月梦寒转头斜上徒弟一眼,结果后者却笑得更开心了! 无奈一摇头,毫无斥责之意,顿了顿,目光转为郑重: “影儿!来丰对我们十分重要!如今他已暴露,必须好生保护起来!回头你稍微辛苦些,往返地道口的路上前去接应!” “小事一桩!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尽力!”路冰影一口应下,随后也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师父!瞧师弟方才慌张的模样,长得五大三粗,胆子却小得很!嘿嘿!” “也不能怪来丰!他在这边举目无亲,又曾多次受到算计,害怕也理所应当!” “倒也对!这不,前些日子差点死在师父手下,可不得紧张吗?” “呵!你这丫头!又打趣为师!真越发没有规矩了!” “哎呀!痛痛!师父饶命!徒弟以后再也不敢了!嘿嘿!” “…” 两女的打闹声中,飞剑不曾停下,前方数十丈远的蓝衣女子也始终没有察觉。 …… 半个时辰后,青庐镇,姹月铺子后堂 “呼…呼…” 暗灰色的光门中,大汗淋漓的脑袋钻了出来,那苍白的脸,一副近乎虚脱的样子! 身体整个穿过后,纪来丰再维持不住,躺在地上喘气不止,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地道内一片漆黑,光靠月梦寒给的光珠,只够照亮前后不到两丈! 极度的安静中,那微弱风声好似魔鬼的低喃,时而在耳旁响起。 若在平时倒也罢了!关键才得知姹月教不太平,总感觉背后有个黑影跟踪,时刻准备在背后给心口来一刀! 恐惧之下,纪来丰一路飞奔向前冲,但洞中气息稀薄,很快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此时,方才想起路冰影的好,纵使被对方戏耍,也好过独自一人心惊胆战! 此后路途,全靠回想与女孩相处的快乐时光支撑着。偶尔凌乐竹也出现在脑海,带给他一丝力量与温暖! 就这样,倒是耗费不到半个时辰便冲出了地道,只不过浑身早已汗湿,双腿也极尽酸软! 正喘着气,暗淡的光线突然明亮,随之一道柔和的询问声响起:“来丰少侠?你没事吧?” 原是铺中的女掌柜,听见动静,前来查看。 此时对方脸上满是关切,但一双眼睛中好奇与狐疑显而易见! “哦哦!李掌柜!我没事的!” 纪来丰赶紧从地上爬起,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后在对方古怪的目光下,落荒而逃了! 离开铺子,快步走过一条街道,转身向右侧一拐,在一处既被遮挡,也有行人路过的地方坐下。 羞耻化成的力量消散,再次被抽空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墙边,只余一张嘴控制不住地张张合合! “呼…呼…你这家伙!怎么如此胆小?” 纪来丰一边喘着气,一边暗自鄙夷着,说好的阳元壮胆呢?怎么比女子还有不如? 不过…仔细回想方才经历,身心最为虚弱时刻,倒的确有股暖意自腹部缓缓流向全身。只是气息太过微弱,当时未有注意! 约莫一刻后,他总算缓了过来,扶着强站起身,带着一丝踉跄向青庐山门走去! …… “师兄这怎么叫胆小呢?地下黑漆漆的,正常一个人都会感到害怕的嘛!” 次日午时,青庐山怀阑大道,当纪来丰惭愧讲出地道丑事,凌乐葵却如是 “真的吗?”早料到女孩会这样说,但他分不清对方究竟安慰,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换乐葵一个人,怕没走两步已腿软趴地上了!” 思索当然的语气,凌乐葵双手摆在胸前,连同身体一同向前弯下,果真作出一副欲要趴倒的姿势。 “嘿嘿!”纪来丰听完,不禁傻笑起来! 每次与女孩在一起,都感觉十分舒服! 此次也不例外,对方不过三言两语,便让他心中郁闷一扫而空! 身心畅快之时,脚下步伐也变得沉稳,双手推着轮椅稳步向前推动。 没走上两步,凌乐葵忽然转过头,狐疑的目光射来: “奇怪!师兄今日气力充足,完全不像之前两次!莫非并不在修炼,而是特意陪乐葵出来散心的? 纪来丰一听,立刻明白女孩心思,当即笑着瞪去一眼: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好心吗?还不是月梦寒说的,极伤之法须得循序渐进,否则会损坏体内脉络!” 此话一半真,一半假。 真在确为月梦寒原话,假则如凌乐葵猜测,这一次没有耗费灵气,而是直接下山。 也是体内脉络情况不明,先缓一缓,过些时日再修炼不迟。 第六十章 办法 “哦哦!原来是这样…”凌乐葵点了点头,凝起的脸色随之放松开来。 纪来丰瞧见,心中一阵柔和,转而嘴角一丝奸滑闪过,随即严厉催促起女孩: “咳咳!这丫头又在偷懒!昨日与你说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若是没有,还不赶紧快想?” 昨日回到青庐山,他立刻将在姹月遇到的困难告诉凌乐葵,希望借助女孩聪明脑袋想个好主意。 当时还“威胁”对方,若是一天想不出来,就再不让她陪着一道修炼! 视线内,凌乐葵先是嘟起嘴,满是嫌弃他逼迫的模样。转而又露出自信神色,显然心中已有办法! 纪来丰笑了! 不出所料,女孩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建议: 既然玉米粒太大,那就将之切碎,一点点尝试,迟早会有发现! 此法麻烦在于费时费力,但现在才刚开始,先从简单的练起,为后续做好准备。 “啧啧!师妹果然聪明!”仔细一琢磨,纪来丰忍不住夸奖道! “嘿嘿!那当然!”凌乐葵扬起小脑袋,骄傲之意溢于眼中! 纪来丰正准备打趣两句,却见女孩顿住,好似想起什么,眼前突然一亮,回头说道: “诶?师兄!既然午时方能感应,那不如与月门主商议,改成每日此时前去一趟!” “姹月教寻求阳元材料,须得倚仗师兄本领,定然不会拒绝!” “而师兄这边,极伤之法毕竟危险,效果也不佳,或可趁机提出要求,让月门主帮忙拓展阴阳脉!” “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说罢,女孩眨着兴奋的眼眸望来,期待着他的回应! 另一边,其实早在凌乐葵说出第一句,纪来丰已猜到对方的意图。 毕竟类似的建议月梦寒早已提出,也确如女孩所说,对姹月与他乃是两全其美! 不过…与上次一样,纪来丰还是摇头,只是换了个理由: “备料之事尚无进展,若贸然提出,反倒会让姹月认为我别有居心,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恩!有道理!”凌乐葵一琢磨,认真点了点头,但转而又恢复自信: “嘿嘿!倒也不必着急!以师兄的本领,或许无需提及,那位月门主主动找来,求着交易呢!” “呵!你这丫头,倒对我自信得很!” “那当然!师兄本来就很厉害嘛!” “呵…” 瞧着女孩一脸骄傲,纪来丰摇头轻笑,暗暗却佩服对方的聪慧,还真猜中了月梦寒的心思! …… 两日后,巳时二刻,姹月教,地道入口处。 当纪来丰带着满头虚汗打开茅屋大门,陡然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心神本有些恍惚,突然又受到惊吓,顿时从阶梯上摔了下去! “哎呦…” “怎么了?来丰师弟!没事吧?” 关切的话语,熟悉的嗓音,纪来丰忍痛瞧去,却是路冰影,顿时松了一口气! 连忙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土,好奇问道:“冰影师姐怎么在这?” “当然来接师弟的呀!”路冰影笑着说道。明媚的眼眸中,若有若无带着一丝狡黠! “啊?为什么?”纪来丰没有瞧见,内心早已被惊奇占据! “这还不简单!师弟现在可是本派的宝贝,师父吩咐过要好生对待,冰影岂敢怠慢?” “额…”纪来丰先是一愣,暗自一合计,总觉得对方话语中有古怪! 三天前月梦寒态度平淡,让他一个人单独离开,转头自己怎么成宝贝了? 狐疑的目光中,路冰影显然有瞧见,却并无解释之意,只迈起步子前头领路。 见状,纪来丰也不敢多问,生怕又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 …… 还是老地方,杂物房前,空旷处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七个瓷碗,各装着一些碎末,自左到右,颜色由黑色逐渐变成白色。 原来,与女孩一样,月梦寒也想到了相同的办法。 不仅如此,还更进一步,自宽端到窄端将玉米粒切割分七块。再将对应的部分混合起来,一并碎成细粒。 如此做法乃是考虑到植物生长习性,或者吸收的阳元皆聚集在同一处。若能找出,以后能省下大半功夫! 暗赞一句考虑周到,纪来丰也不耽搁,立刻开始了尝试! …… 阳光照耀,地上铺着一条白色柔毯,纪来丰躺在其中,身旁七个瓷碗摆放整齐。 由于阳元乃是黑色光点,他便决定从七个中最黑的碎末开始。 抓起一小把,轻轻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怎么样?有发现吗?”约莫半刻后,三丈远外,月梦寒关切的话语响起。 纪来丰醒过神,闭着眼睛坐起,黑末飘飞而下,露出那凝起的眉头! 不知猜错了,还是阳感失效,竟然一丝阳元也没找到! 回应一声后,按下心中疑惑,他取来第二个瓷碗,再次开始探查! 半刻后结果出来,没有发现! 再是第三个瓷碗,也没有!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两刻多钟过去,六个瓷碗逐个探查完毕,除偶尔发现一小缕阳元外,曾见过的黑球竟是无影无踪! 纪来丰不禁怀疑,是否在切碎的过程中,阳元全部散开了! “不会吧!”月梦寒听见,默默摇头: “制备时我特意嘱咐过,不可催动灵气或使用灵元器具,纯靠细刀与磨盘,按理不该有影响才对呀?” “是吗?”纪来丰挠了挠头,目光不由挪向最后一个瓷碗,暗想总不会全在这一碗中吧? 之所以不敢相信,乃是此碗极为特殊,其中装着白色碎末,雪花一样白,完全想不出阳元聚集的样子! “哎呀!先别多想!试试不就知道?” “好!” 在月梦寒的催促下,他重新躺起,按照之前的方式,开始最后一轮的探查。 …… “咦?” 才一闭眼,不及仔细凝神,期待的气息陡然出现,一共数十股,都在相近的位置! 纪来丰心中大喜,当即催动意识赶去! 薄膜处,借助阳元形成通路,穿过之后,向着其中一处钻去! 发现了!头颅大小的黑球! 散发的气息极为亲切,正是玉米粒的“阳田”! 想到此行的任务,当即目光向周边望去,顿时惊奇发现,一眼能看到尽头! 仿佛置身一处宽敞的房屋,正中心飘着一颗黑色光球。 光球周边环绕着一层层的黑雾,自内向外逐渐稀薄,但皆好似受到吸引,没有向外散开的趋势! 果然!如月梦寒所说,切碎时,玉米粒中的阳元并未受到影响! 但还不能妄下判断,纪来丰当即退出,进入下一道碎粒继续探查。 第六十一章 控物 杂物房外,男子安静躺在地上,一刻过去,未见动静! 三丈远的凳子处,月梦寒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几次站起,准备问上一声,却又害怕惊扰,赶紧攥住拳头,强迫自己忍耐下来! “咦?” 正在这时,视线前方,终于有变化发生了! 男子额头处,好似微风划过,其中一小片碎末开始轻轻翻动! 随着时间,渐渐的,大部分归于安静,唯有一枚细粒向上缓缓飘起! 细粒歪歪扭扭,动作毫无规律,时而还会轻轻颤动,但能看得出来,是在向上攀爬! “太好了!”心头一阵激动,月梦寒腾地一下,自椅子上站起! 但下一刻,又捂住嘴巴,轻轻蹲下,屏气敛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静谧而暗怀热切的氛围中,白色细粒还在奋力攀爬,向关注的女子展示着自身的特殊! 直到之后的某个瞬间,好似突然丧失活力,细粒瞬间跌落,与下方的白色混作一团。 …… “怎么做到的?” “啊?” 当纪来丰醒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张靠得极近,看不清容貌的脸! 淡雅而熟悉的香气,没让他如上次那般慌张,只在一阵心跳加速后,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直到想起对方的话语,却又开始疑惑了,怎么做到?做到什么? “你还不知道?” 毫不顾忌门主风度,月梦寒半蹲着,期待而惊喜的表情下,讲述起方才见到的景象。 “是吗?”纪来丰摸着脑袋,在一阵愣神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当发现第一处阳球后,他并不着急告诉月梦寒,而是立刻去其他碎末中继续寻找。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确认,玉米粒的“阳田”就在这些白末之中,也即是与玉米棒连接的根部。 当然,并非每一块碎末都有,初步估计大概在一成左右。 仔细一琢磨,或许与人类一样,玉米粒仅有一个“阳田”,而根部在切碎时,差不多分成了十份。 如此一来,自其中找到正确的一份,便成了下一步的关键! 想明白这一点,他立即去到其中一处,开始思考取出的办法。 显然,光用手是不可能的,必须先使之与白末分离! 那么,如何分离呢? 人在碎末之中,无法整个搬动,只能在“阳田”处想办法。 黑球约莫头颅大小,双手可以抱住,如同一块大石头,纪来丰开始尝试搬动。 起初黑球十分沉重,且明显与整个“房屋”连成一体,奋力而无法推动半分! 但随后,惊喜的景象发生了! 似能感受到他的心意,自身后开始有黑色光点赶来,附着在身体之上。 光点越聚越多,环绕在周身,形成一道黑色躯壳,并随着时间不断壮大! 渐渐的,身躯比初时大上十来倍,力量也在成倍增加着! 终于,黑球动了!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 怀着激动的心情,在源源不断黑色光点支援下,他推着黑球缓缓向前挪动。 十分奇妙的感觉,让他渐渐沉浸在了其中,直到…之后的某个瞬间,“咔嚓”一声,背后的黑色支柱断开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意识已回归脑海! 再之后,便看见了月梦寒的脸! …… “哈哈!控物之术!你小子果然做到了!” 沉浸在回忆中的纪来丰,被耳旁一道异常喜悦的笑声给惊醒! 茫然的脑海中,四个大字依次显现,逐渐连在一起,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控住之术?不会吧... 一直以来的见识中,踏陆方才拥有的神奇本领,竟在自己身上出现了? 纪来丰默默想着,下一刻,使劲摇起了头:“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咚!” “哎呦!” 一个爆栗,一声痛呼,再则是女子愤怒的呵斥声: “你这小子!怎么?怀疑月某故意诓骗?” “你…”纪来丰本能想要生气,但一对上冰冷的眼眸,瞬间丧失了勇气! 只能一边轻揉头顶,一边小声嘟囔: “莫怪晚辈不信!实是门主所说,太过匪夷所思!晚辈一介飘云,何来的控物之术?” “呵!”闻言,月梦寒当即一声冷哼:“不学无术,还敢顶罪!谁告你只有踏陆才会控物之术的?” “这…”纪来丰闻言一愣! 仔细琢磨之后,或许还真是他道听途说,错把故事当成了现实! 暗自一阵尴尬,好在脸皮够厚,连忙诚心向对方请教! 瞧他态度良好,月梦寒只斜来鄙夷一眼,很快消了气,开始耐心讲述起来… 控物之术,顾名思义,乃是凭空让物体挪动的本领。 寻常所说,也即他认为的,踏陆以灵气聚成实体,包裹或托住物品,从而达到操控的目的。 但还有一种不常见,或容易被忽略的,便是当物体之中含有灵元的情况。 同种灵元之间,纯粹且无归属的状态下,彼此会产生较强的亲和力! 这意味着,拥有对应灵根修士操控起来,远比其他人轻松得多! 正如以阳感阳,以阳也能御阳! 当然,并非物体中含有灵元就一定能操控,其关键在于两点,一为修士本领,二为物体大小与灵元含量。 说到此处,月梦寒以装着细沙的布袋为例! 其中细沙正是需要操纵的物体,布袋则对应灵元团。 以极端情况为例,若只有布袋,即便比自身大上数倍,孩童也能轻易拿起! 相反,若为一堆细沙,再如何健壮的成年男子,光靠自身也无法带走! 而若介于其中,则要看手臂的气力强弱。 随着细沙慢慢增加,布袋逐渐变沉,需要的气力相应增加! 超过一定重量,孩童难以提起。 再增加一些,瘦弱成年男女也无法做到。 到最后,只余下健壮的成年男子。 这三类情况正好对应三个境界:飘云、游海、踏陆。 其中踏陆较为特殊,没有布袋的情况下,能凭空变出一个,成功将一堆沙子带走… “现在懂了吗?”讲述完毕,月梦寒问道。 “哦哦!懂了!”纪来丰默默点着头,布袋举例浅显易懂,简单一琢磨,便能明白其中道理。 碎末便是沙子,黑球及漂浮光点为布袋,凝聚出的黑色身躯则是气力。 以他此时气力,已能做到将碎末大小的玉米粒给搬动。 而接下来的问题则是:他的气力究竟有多大? 第六十二章 气力 自己的气力究竟有多大? 脑海中此念一出,纪来丰立即想起清醒前的景象,连忙对月梦寒问道: “门主!方才碎末飘起大概多高?” 若没猜错的话,当碎末失去控制时,也即是到达了他的极限! 月梦寒闻言,脑袋微仰,略一思忖,立刻有了结果! 随后捻起拇指与食指,从捏合到缓缓张开,约莫半根食指长的距离停下。 “啊?不会吧?”纪来丰有些懵! 印象中,推动黑球持续了一段时间,距离差不多达到数十丈远,为何实际还不到一寸? “废话!你能见到头颅大的黑球了,实际玉米末才多大?”月梦寒闻言,当即鄙夷横来一眼! “诶?也对呀!”纪来丰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无论自身阳田,还是玉米粒,脑海中见到的都比实际大得多。或者更应该说,是他本人缩小了! 回到现实,不到一寸,短是短了点,用来分离已经足够! 不过,月梦寒显然不太满意:“话虽不错,但一粒碎末未免太少,能否试着一次多控制些呢?” 随后女修告知,正常修士备料,每次分离能有他额头上一半。 “这么厉害!”纪来丰佩服道! 对他来说,控制一粒已十分不易,多来几十倍,完全不敢想象! “废话!照你这样,丹还没练成,先给炉火烤化了!” “额…哦哦!”纪来丰挠了挠头,虽被鄙夷,但也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备料慢一些倒也无妨,但第二步同样需要分离,到时灼热火焰烘烤,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他才刚开始,并不着急,稳定好心态,立刻开始尝试。 在额头上做好布置,纪来丰闭上眼睛,顺着熟悉气息去到薄膜外,很快控制住一粒碎末。 而在此时,心神尚留有余力,仍能感应到其他碎末的位置。 于是,当前稳定不动,余下心神向最近的一处汇聚而去。 耗费一些时间后,第二粒落入掌控,过程较为轻松! 乘胜追击,当即向第三粒进发,再是第四粒、第五粒… 第七粒时,开始吃力起来! 第八粒,光线变得模糊! 终于,到了第九粒,空间开始晃动,那是自身意识在颤抖,说明已经到达极限! “好!开始分离!” 暗自鼓着劲,随后九处一同发力,将手中黑球向前推动! 但下一刻,纪来丰却是大失所望! 整个人如同双腿悬空一般,完全使不上力量,而黑球也只在前移小段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尝试数次无果,他郁闷睁开眼,将情况告诉了月梦寒。 出乎意料,这一次后者并无斥责,反而柔语安抚: “搬一块石头十分轻松,变成九块时勉强才能提起,这再正常不过了!” 说罢,女修站起身: “行了!你的本领月某已知晓!开始差点没关系,只要以后勤加练习,总会有进步的!” “晚辈明白!”纪来丰郑重点头,潜力之说早已得到验证,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月梦寒不再废话,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人在原地继续习练。 …… “哈~啊!” 约莫未时左右,纪来丰自地上爬起,并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将一次控制的数目提升至十三! 至于一粒能搬动多远,闭着眼睛看不见,但从前者来看,显然也在进步。 而随着阳元逐渐稀薄,能力迅速减弱,他也打算告退了! 按约定本该呆上一天,但今日早饭特意晚吃了些,方才一整个午间都没歇过,也算对得起对方的看重了! 月梦寒知道后,并没有阻拦或责备,只又试着劝说了一次,希望他能接受上次的提议。 纪来丰还是拒绝,女孩总是替他考虑,那份情意绝不可辜负! 不过他也提出,可由对方将准备好的碎末送到青庐山,在那里一样可以练习! 月梦寒拗不过,答应了他的建议,随后叫来路冰影,护送他前去地道。 …… “冰影师姐!门内不会真有人要杀我吧?” 走过池塘,当周边人影稀少时,纪来丰再也憋不住,问出心中担忧。 来回皆由对方护送,显然不是好心那般简单! 路冰影淡淡一笑,安抚道:“师弟放心!游海不好说,但踏陆绝不会有!” 随后还告知,对方不敢公开刺杀,顶多暗中偷袭。而只要有她在,完全不必担心! “哦哦!那就好!”瞧着女子无比自信的表情,纪来丰顿时也放心了许多! 只是当他询问其中内情时,却被对方果断拒绝,不知有难言之隐,还是其他缘故。 他也没打算寻根究底,此时注意力在另一个地方,眼珠子提溜一阵乱转后,讨好地对女子说道: “额…既然有危险,那能否烦劳师姐辛苦些,护送来丰离开地道呢?” “切!想得美!”路冰影一听,立刻斜眼瞥来,无情否决! 顿了顿,神色又柔和下来,耐心劝道: “师弟若不愿走地道,何不答应师父的提议?到时由她亲自接送,能免去不少麻烦呢!” 纪来丰正暗自郁闷,听见女子的话,立刻直起腰: “多谢师姐好意!但来丰身负要事,没办法每日午时前来!” “师弟说的要事,便是陪伴凌乐竹那残疾的妹妹吗?” “恩?”闻言,纪来丰身体倏地一颤,本能扭头望去,目光惊疑:“师姐怎么知道?” 隐藏在心中的念想竟被一口道破,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惊讶? 略一思忖,立刻明白了,定是青庐有内奸再向姹月通风报信! 且那人的身份早已昭然若揭,正是三长老汪兴运! 上次被掳劫一事,极可能也是此人在捣鬼,只暂时没有证据! 一想到姹月竟与汪兴运合作,纪来丰心中顿时无比厌恶,控制不住向路冰影发出质问! 出乎意料,路冰影却摇了摇头: “本派与青庐门确有合作,其中也包括汪长老,但师弟前来的消息并非他所透露!” “真的?” “心魔起誓!” “这…”极其郑重的承诺,令纪来丰心中愤怒立消,转而被浓重疑虑占据! 不是汪兴运泄漏,那会是谁?难道真如月梦寒所说,是自婚礼的消息中发现的? 第六十三章 疑云 不!有问题! 试着回想与月梦寒初次接触时的谈话,纪来丰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当时对方借口母亲告知,但实际上,两人关系并不亲密,反而颇有嫌隙,显然是胡诌出来的借口! 想到此处,他立刻向路冰影发出质问,要求对方说出泄露消息之人的身份! 与此同时也做好准备,若对方执意隐瞒,便算合作没有诚意,以后他也不会尽心! 凝视的目光中,女修倒并无推阻的打算,只是有些为难: “师弟莫要误会!其实消息来源我们也不清楚,只是突然收到风,师父便去了青庐镇一趟!” 说罢,以心魔起誓,证明所言不虚! 纪来丰听完,瞬间又糊涂了! 照这么说,青庐门中竟然还有一个敌人,而且比汪兴运隐藏得更深! “诶?莫非是他?” 陡然,山道遇险时的景象浮现在了脑海,想起凌乐葵所说的私人恩怨,或许…正是那位神秘的踏陆在背后搞鬼!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说不通。对方既是针对凌家,又如何知道自己与姹月的恩怨呢? “哎呀!算了!” 迟迟想不出答案,脑瓜却越来越疼,纪来丰只得暂时放弃! …… “呼…呼…” 青庐镇,姹月铺子后堂,似曾相识的景象,纪来丰躺在地上直喘气! 不过,比起上一次,情况已好上不少,身体虽然酸软,精神却还不错! 究其原因,除已经适应些外,也在于路冰影给予的“助力”! 当时地道入口,他正纠结着,突然一巴掌从背后打来,随后女修饶有意味的声音响起: “来丰师弟!你不会…怕黑吧?” 分明带着轻视之意的话语,瞬间激起他的怒气,登时大喝一声:“怎么可能!纪某堂堂男子汉,岂会如此胆小?” 说罢,不管不顾的,一头冲入黑暗的地道中! 说来也奇怪,凭着憋在心头的一股气,竟死死压制住了慌张! 直到后半段气消之后,方才渐渐忐忑起来! …… “哈哈!冰影师姐真厉害!简单一招激将法,师兄立刻上当!” 第二日午时,来丰院落,听完他的丑事,凌乐葵笑得极为开心! “去去!你这丫头!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闻言,纪来丰禁不住脸一臊,当即狠狠瞪了过去! “嘿嘿!乐葵与冰影师姐同为女子,所以应该一致对外呀!”凌乐葵抱起胳膊,得意洋洋地反驳道! “额…”女孩的一番歪理下,将纪来丰彻底给打败了,只能夹起一块肥肉到对方碗中,以作报复! “啊…?” “哼哼…” ……. “嘿嘿!师兄能否展示一下控物之术?乐葵想看一看!” 吃完饭,凌乐葵抱起小拳头,如捣蒜般点着,向他发出了恳求! 纪来丰当然不会拒绝,但也提出要求,对方必须认真观察,并帮忙想些尽快提升的法子。 “没问题!”凌乐葵一口应下,当即兴奋地搓着手,默默期待着。 懒得在地上放什么铺垫,纪来丰直接在地上躺下,旁边放上装有白色碎末的瓷碗,那是午时之前下山从刘永处取来的! 捻起一小把碎末,放在额头上,随后闭上眼睛,开始了演示。 另一边,凌乐葵双手撑在椅座,探出头,神情无比认真! 目光中,稍待片刻,男子额头上开始有变化出现,一小片碎末正轻轻翻动着! 渐渐的,其中有五粒脱离同伴,缓缓向上浮起,彼此距离极近,高低微有不同。 来到约莫一根指节高度,碎末突然失去控制,纷纷向下跌落! 再之后,地上之人睁开了眼睛! ….. “哇!师兄真厉害!”女孩拍着巴掌,毫不吝啬夸赞之语! “嘿嘿!”纪来丰挠头傻笑,心中也颇为激动! 方才他一共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测试一次能操控的数目。 结果不知为何,仅仅过去一天,控物之术竟莫名其妙飞速提升,自十三一下跃至二十! 随后的演示中,同时能驭使五枚至半寸远处,也比昨天好上一大截! “这还不简单!说明师兄乃是阳脉一道的天才啊!”对此,凌乐葵如是分析道。 纪来丰笑了“呵!你这丫头又在胡说!我哪里是什么天才?” 轻轻摇头,无奈瞥去一眼,转而想起一事,又郁闷起来! 虽能成功找到并分离出带阳田的碎末,但接下来在如何取走上却遇到了麻烦! 当他试着用手掌抓取漂浮的碎末时,却在抬起手臂的瞬间,失去了与碎末的联系! 类似情形昨日也出现过多次,事实证明,自己无法做到同时操控手臂与碎末。 而若放弃用手,因看不见碎末位置,也没办法集中收集起来。 听完,凌乐葵倒立刻想到一个对策:“简单!请姹月的师姐、师妹们帮忙不就成了!” “不行!”纪来丰摇了摇头。 此法月梦寒早已想到,并亲自试过,取走碎末不成问题,但他会遇到麻烦! 碎末被取走的瞬间,意识也会受到猛拽,顿时脑袋一阵昏沉,并伴随强烈头痛,好一会方才缓下来! 据月梦寒所说,这是灵识受到干扰时的反应。 灵识能加强修士感应,但若受到攻击,对本体也会造成反噬! “若是这样,那只能师兄自己来咯?”凌乐葵蹙起眉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暗自琢磨起来。 …… “有了!”片刻后,柔弱而欣喜的轻呼声响起! “哦?什么办法?”纪来丰连忙凑上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握起右拳,朝着他挥了挥:“师兄!不妨试试这个!” “拳头?”纪来丰愣住了,不知对方何意。 随后,凌乐葵耐心给了解释。 在她的设想中,控物之术可类比手臂,而碎末则对应木块。 站在原地,若握着木块向前伸,最多不过手臂之长! 而若猛力甩动,或以拳头击打,距离则可达到数丈之远! “诶…?有道理呀!”顺着对方思路一想,纪来丰顿时欣喜不已,当即就要尝试! 而凌乐葵早已想得更远,提出了一个比躺着更有效果的做法,随后二人便忙碌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拳头 阳光下,院落中,男子反身半仰靠在方桌边。 额头撒上一小片白色碎末,闭上眼睛,开始酝酿! 时间一厘一毫过去,约莫三分刻后,安静的氛围下,终于迎来了响动! “咻!” 轻微的划空声中,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动,白色碎末中忽有一粒飞射而出,划出一条扭曲的弧线后,跌落在了地上! 随之,凌乐葵的欢呼声响起:“哇哇!好喂!师兄成功了!” “怎么样?有多远?”纪来丰睁开眼,顾不上额头撒落的白末,连忙问道。 女孩向下一指,他顺着瞧去,一粒白色碎末出现在…三尺远处! “哈哈!太好了!” 果然如对方所说,以拳头击打比缓慢推动效果好得多! 其中缘由在方才尝试过程中也已明了,在于灵识延伸的距离! 贴近额头时,掌控力最强,距离越远,掌控力越弱,直至极限处彻底消失。 回到现实,三尺的击飞距离,令之前的问题瞬间简单下来! 其实根本用不了三尺,在额头前方一尺放个大些的纸篓,碎末被弹飞之后,便可自动收集! 在他激动之时,女孩却有些不太满意:“师兄!额头毕竟不平,每次只能放上少许,且一粒一粒击打,还是太慢了!” “那有什么法子!除额头外,其他地方也使不上啊!”纪来丰摊手,满脸无奈! “诶?师兄不妨去与月门主提,让她帮忙拓展手臂阳脉,到时换手掌来,岂不方便得多?” “好是好,但问题哪有那么容易?”纪来丰无奈摊手! 类似念想他早已有过,只是与月梦寒毕竟初次合作,彼此相互防备着。 若主动提出要求,难免会被对方认为居心不良,到时万一解释不清,可就麻烦了! “这还不简单!”凌乐葵狡黠一笑,随后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纪来丰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约莫片刻之后…. “嘿嘿…” “嘿嘿…” 两道奸滑的笑声同时响起,预示着青天白日之下,一个“阴谋”诞生了! …… 两天后,姹月教。 杂物房外,空旷有光阳照射处,柔毯换成了躺椅。 纪来丰卧在其中,闭着眼睛,额头早已摆上白色碎末。 在他前方,两排各两根木棍斜插在地,靠近一排矮些,远离一排高些。 木棍顶端共同支起一块三尺长宽的黑布,因为自身重量,黑布中间凹下去了一些。 奇特的布置,安静的气氛中,时而发出“咻”的一声轻响! 白色碎末自其额头上飞起,弹向黑布之中,最后落在凹下的最低处。 几乎不曾间断的景象,约莫两刻过去,黑布中已收集一小捧,近五十的玉米粒末。 下一刻,纪来丰额头向侧方一甩,任由白色碎末随意飘飞,因为其中含有阳田的已极其稀少! “呼…”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对一旁的高挑女子说道:“门主!怎么样?” “短短几日功夫,能做到这样,你的天赋不可谓不强!”月梦寒微微点头,赞赏道。 “不过…”话锋一转,女修又提出了问题:“这一粒粒挑选,实在太过缓慢,还得想个更好的法子才行!” 来了! 纪来丰一早便在等对方的这句话,当即打起精神,将自身为难之处一一说出: 什么眼睛看不见啊;手与碎末无法兼顾,只能击打啊;额头不平,一次只能放上少许等等。 这是与凌乐葵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旁敲侧击,意图让月梦寒答应帮忙扩展阴阳脉。 其实,与其说是阴谋,倒不如说是阳某。过程中,他只需将实际情况展现出来,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不对!偶尔需要敬献一点“谗言”,好促使对方下定决心,就像刚才做的那样! 说完后,纪来丰故作挠头,目光则小心瞥去! 视线中,月梦寒正衬着下巴思考,平静的神情,未曾见到任何动怒或怀疑的迹象! 暗自松了口气,虽说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但心中忐忑,总感觉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对方看穿了! 满怀期待的静候中,月梦寒终于开口了:“此事我已知晓!先别着急,接着练习,回头看看能否找到更好的法子!” 安抚一句,女修直接离开了! 余下纪来丰一人,摸着头顶,心中略显失望。瞧对方不急不慢的,与设想中的急切并不一致。 如此一来,让鱼主动上钩的计划,怕没那么容易成功了! “算了!” 好在本也没作太大奢望,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没有主动去提,否则场面不知会有多尴尬! 午时还余下一半,做人得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不遗余力,那便不能偷懒。当即坐回在躺椅上,继续挑选碎末的活计。 与此同时,五丈远外,月梦寒耳朵动了动,随即一闪身,躲去一处花丛后方。 锐利的目光盯着躺椅处,一张脸上满是狐疑:“这小子!说真话还是耍心机呢?若是后者…不行!必须要谨慎!” 喃喃自语后,她始终没有离开,一直呆在花丛中! 而另一边,卧躺的男子处,额头上碎末也还在不断飞起着! …… 随着往返姹月教的次数增多,新奇与忐忑同时淡下,心境开始转为平和。 起初,纪来丰多少有些不甘心,时不时会在月梦寒耳边拐弯抹角说上一次。 只是对方始终不曾领悟,慢慢的,也就放弃了,专注修炼极伤之法! 到后来,生活逐渐变得极为规律! 白天六次吸纳灵石,傍晚去青庐镇玩耍,深夜上屋顶捕获白色光点。 至于午时,则按照三天一轮,分别做着不同的事情: 第一天下到山门处,将轮椅连同凌乐葵推回至对方院落。 经过不断尝试,如今他已摸清自身能力,能做到每次到达时,身体极度疲累,而痛楚并不强烈! 第二天在他的院落,做上一顿美味菜肴,与女孩共同分享。之后在阳光下,对方安静修炼,自己则继续寻找带阳田的玉米末。 第三天去往姹月教,做与前一天相同的事情。偶尔月梦寒前来,便说上两句,对方没有责备,他也心安理得。 就这样,一连二十多天过去,生活出奇的平静,唯一变化大概在于…玉米末变成了菠菜茎末! 也不知玉米粒用完了,或是其他的什么缘由,纪来丰并不关心。 随着生活渐渐适应,偶尔一次睡前遐想中,他突然惊喜地发现: 不知何时起,纠缠不散的孤独突然淡下了;做噩梦的情况大大减少了;睡眠与食欲则双双变香了! 在这充实的心境中,一年的结尾也到来了! 第六十五章 除夕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青庐山上一片喜庆祥和! 这一天,往常勤奋的弟子们皆停下修炼,纷纷出来走动,使得山上异常的热闹! 自早晨开始,大殿前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一堆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傍晚时分,此处将有一场盛大的庆祝将要举办! 到时,青庐门所有长老、弟子汇聚一堂,总结一年收获,并共同庆祝新年到来! 与此同时,青庐镇上也是一派热闹纷呈的景象! 尤其中心位置,同样在筹备着盛大的庆会,百姓们纷纷围聚而来,且比起山上,这里少了许多规矩,能更加自在与随和! 山上山下,普天同庆的氛围之中,却也有着一处例外! 酉时,天色半黑。 青庐山半山腰,单独的院落中,年轻男子坐在屋顶,左手握着灵石,正在安静修炼。 倒非他如何勤奋,不愿浪费一丁点时间,毕竟以前在望金峰,此刻也一样闲不住,且比其他人更加活跃! 获得掌门师伯准许,金风阁的新年庆会他也可以参加! 虽只被安排在角落里,说不上什么话,但能享受所有同门的陪伴,感受难得的喜庆氛围,已无比心满意足! 更值得开心的,每一次庆会结束之后,掌门师伯都会前来,并送上一副精心准备的礼物! 而他最喜欢的,还是抱住长辈的腰,乘着飞剑在天边遨游。 迎着扑面的清新气流,俯瞰下方连绵灯火,朦胧之中自有一番美妙感受! 在此之后,掌门师伯还会继续陪伴,在床边或讲故事,或轻声哄着,直到他熟睡方才离开。 唯一可惜的是,往常总难以入睡,这时不想入睡,却又很快进入梦乡! “呵呵!” 屋顶上,回想起快乐的记忆,年强男子嘴角微微咧开,露出淡淡的笑容! 只是很快笑容便收回,一丝黯淡开始显现,直到那双眼睛睁开,又倏地消失不见! “哈~啊!” 纪来丰站起身,一边伸展四肢,一边顺木梯爬下,随后去往厨房之中。 今年的除夕之夜,第一次,他将单独度过! 倒不是被迫如此,青庐们的庆会他被允许参加,早前凌乐竹也前来邀请,,但在一番思虑后,纪来丰婉拒了! 理由有两个。 一来并非本派弟子,以夫婿身份坐在凌乐竹身边,怕会让后者丢脸! 二来汪兴运也在,万一弄出什么幺蛾子,到时下不来台,又成了一桩丑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心中本不太期盼,所以干脆不去参加! …… “笃笃笃!” “笃笃笃!” 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快速而又平稳。随着时间,空盘子一个接一个装满。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即将下锅开炒之时,纪来丰却停了下来,缓缓走到大门,靠在墙上,面朝大殿方位。 渐渐的,他笑了起来:“嘿嘿!那丫头现在一定很开心!” 十分笃定的判断,笑容中既有欣慰,也夹杂着一丝好笑! 往年除夕之夜,凌乐葵因为惧冷,只能呆在火炕上,由姐姐陪伴着解闷。 而现在有了纯阳丹,对热闹的渴望再也止不住,便央求着父姐一道前去参加。 出乎意料,凌怀阑、凌乐竹皆不曾阻拦,反而一早答应下来。以至于这些日子那丫头每次前来,脸上时刻洋溢着兴奋! 替女孩开心之余,他也不时调侃一句,让对方看得仔细些,回头说给他听。 对此,凌乐葵一口应下,并立下了心魔大誓! “唉…真是一个胡闹的家伙!”想起女孩郑重承诺时的景象,纪来丰不禁无奈摇头。 心魔大誓可不是开玩笑的,多少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却被凌乐葵当成家常便饭一样! 虽然他本人也是如此,甚至次数还要更多,但基本都是逼不得已,两者有本质的不同! 算了!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纪来丰很快放松,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 两刻后,正堂。 方桌上,红烧鲫鱼、清蒸肉圆、油淋白菜,木耳炒肉,玉米排骨汤,四菜一汤,香气四溢! 靠里侧的墙上,父母画像早已展开,面前摆着一副蜡烛,一个香炉。 点上三根细香,纪来丰来到画像前: “父亲、母亲!今天是除夕,孩儿特意准备一桌酒菜,来孝敬您二位!” 说罢,恭敬拜上三拜,并向着双亲祈愿: “望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孩儿来年平安顺遂,修为多多进步,早些返回望金峰!” “若可以的话,希望您二位也能保佑掌门师伯,让他老人家身体早日恢复健康,带领金风阁再次振兴!” 细香插入香炉,他来到方桌旁,面对画像坐下,在双亲温和的目光中,默默吃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收拾好碗筷,纪来丰脱下衣服,直接用冷水将身体冲洗干净。 随后去往卧房中,将一套绸缎做的素色褐黄衣袍穿在身上,并以一条白玉腰带绑在腰间。 崭新而整洁的衣裳,宽阔而挺直的胸膛,显得极合衬之时,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这是凌家精心为他准备的,一如往常掌门师伯所做的那样! 尺寸早在婚礼之时已量定,厚薄无需更改,当时穿着嫌厚,现在却正好合适! 镜子前转上几个圈,简单活动了两下,没发现任何不适,纪来丰走出卧房,再次爬上屋顶。 这一次并非修炼,而是欣赏除夕的美好夜景! 早在午时他已做好准备,将阳元吸足,以供夜晚不惧寒冷! 目光望向下方西南,一座雄伟的大殿傲然矗立,其前方灯火通明,隐约听见喧闹的动静,那是年轻修士们齐整的庆贺。 无需亲眼去瞧,自声响中已能看出弟子数目众多,门派繁盛兴旺! 视线下移,青庐镇上光亮虽暗淡不少,但胜在连绵不绝,前后左右延续数里。 正中心位置,灯火最为密集,不用猜,百姓们正聚集在此处,共同欢庆着新年! 早在前几日,纪来丰已知晓镇上会举办庆会。 爱热闹的他本也会下山,只是担心热闹之中藏有危险,若有敌人趁虚而入,青庐门一时难以察觉,便打消了这个念想! 好在这些时日心境平和,并不在意一时半刻的热闹,将来有的是机会! 独自一人在屋顶欣赏,渐渐的,心神开始飘忽,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想纷纷涌出! 纪来丰在其中四处游荡,欢乐或深刻的记忆不断自身旁划过,默默感受着,沉浸在了其中! 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去,附近突然有细微脚步声响起! “恩?” 奇怪的动静,纪来丰仔细一瞧,不由怔住了… 第六十六章 探望 院门处,一个年轻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仍为一身素朴淡绿,只被加厚的绒服盖住纤瘦的身段。 来到屋子两丈远处,那双腿突然开始加速,一眨眼消失在了视线中! 随后,急促而有力的蹬步声中,女子的脸再次出现,整个人高高跃起,如同飞燕直上冲入云霄! 白皙纯净的脸上,闪动着自信的光芒,又有一丝俏皮隐于其中! 待到双足高出屋檐,绿色身影也接近停滞,恰到好处的把握,双腿交错向前甩动,轻轻落在了屋顶上! 凌乐竹…第一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子! 似曾相识的景象,婚礼之夜,对方也是这般潇洒的姿态。两次都让他深深叹服,暗暗艳羡! 区别在于,上一次心中充斥怨恨与鄙夷,此时则完全沉浸在了欣赏之中! “乐竹!你怎么来了?晚宴结束了吗?”当女子走到面前,纪来丰回过神来,好奇问上一声。 凌乐竹摇头:“没有!妹妹不可久呆,我与她提前离开了!” “哦…”纪来丰明白了,随即却想到一个问题:“诶?那你不去陪着乐葵吗?” “待会就回去!妹妹状态还不错,离开一小会,不会出事的!”凌乐竹说道。 闻言,纪来丰没再开口,心中早已暖流阵阵,对方是特意来看他的! 明明只是协议夫妻,对他却百般照顾,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善女子! “你…还好吧?”来到身边坐下,凌乐竹抱着双腿,轻声问了句。 “好哇!好得很!”纪来丰笑着回答。 听得出,女子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但在他看来,对方完全无需感到愧疚! 说的也为实际情况,虽然还是孤单,但比以前充实许多,方才欣赏之时心境也十分平和! “那就好!”凌乐竹仰起头,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感激的目光望来: “多谢你的丹药,妹妹好几年没参加庆会,今晚她非常开心!” “嘿嘿!猜也猜得到!那丫头是个贪玩的,一直盼着热闹呢!”不说所料,纪来丰欣慰地笑了! “没错!方才在广场,可是兴奋呢,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呵呵!可别看那丫头乖巧,实际和小孩子一样爱玩闹!” “…” 提起凌乐葵,一对男女有了共同话题,顿时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十分畅快! 院落孤寂半日之后,临到深夜却迎来了热闹,随之一丝温馨也缓缓浮现! 但没过多久,主家开始赶客了:“你回去陪妹妹吧!我这没什么事的!” 凌乐竹转过头,面前那双眼眸十分平静,看不见一丝悲观之意,放心下来,点了点头:“好!” 说罢便站起身,顺着梯子而下,径直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停了下来,转身向着后方挥了挥手。 屋顶上,男子瞧见,先是愣了下,随后赶忙举起手回应。 凌乐竹收回手,回身的瞬间,嘴角露出了微笑! …… 目光中,直到女子彻底消失不见,纪来丰抬起的手方才落下。 渐渐的,微凝的一张脸舒展开来,却是比之前更为平和! 又观赏了半个时辰,站起身,轻松的步伐走下,回到房中睡觉了! …… 大年初一,卯正,纪来丰爬起了床。 昨夜睡得早,也睡得香,此刻的他精神十足,在院中又蹦又跳,很是玩闹了一会! 之后也不做早饭,而是走出院门,向着山下进发了! 行走在山道上,触目所见,皆是红色吉庆的装饰。 其间,漫步着不少与他一样,穿着崭新衣裳的年轻修士。彼此见面,都会打上一声招呼。 若为相熟之人,还会互道新年的祝福话语,顺便调侃两句或打闹一番。 而当看到他时,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一滞,或觉得眼生,或已认出但在犹豫。 当然,免不了还有些不太美妙的注视! 但如今的纪来丰早已不太在意,即便近在眼前,也能视而不见,默默走着自己的路。 直到出了山门,方才露出心中那最为天真的一面! …… “小伙子!新年好啊!” “新年好!大爷!” “大哥哥!新年快乐!” “嘿嘿!小家伙!真乖!” “…” 青庐镇上,彼此没有区别,大部分人相遇,皆会按照年级大小互道祝福! 与望金峰山脚时一样,纪来丰毫无修士自知之明,迅速融入到了其中! 走着走着,他来到此行的目的地,位于镇子中心的一条主街! “哇!” 当见到自街东一直到街西,沿路一长排冒着热气的小吃摊时,纪来丰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当即行动起来,先跑到东边最远处,使劲搓了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百色包子,千式面条,各样煎炸之物,通通无需付账,只要肚子撑得住,吃多少都随意! 恰好纪来丰是个容量大的,好奇心也极重,瞧着新奇的都要尝上一尝,颇有种将性命置之度外的豪爽之气! …… “来丰少侠!您怎么在这?” “恩?” 快吃到中间时,耳旁忽传来女子惊奇的喊声,纪来丰疑惑望去,却发现是姹月铺子女掌柜李霞! 更奇怪的是,旁边站着个面相熟悉的中年男子,竟是替姹月教与他传信的刘永! 两人中间,七八岁的男童牵着父母的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望来! 看样子,分明是一家三口! “嘿嘿!来丰少侠!又见面了!” 正观察时,刘永向他打起了招呼,一如往常挂着些讨好的笑意。 “哦哦!”纪来丰反应过来,逐个回应二人招呼,只接下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中年女子瞧见,当即让丈夫带孩子去到一边,自己则走上前说道:“来丰少侠,有件事得告诉您!” “哦?何事啊?” “门主让我传话,说近日若有闲暇,让您前去一趟!” “去姹月?”纪来丰闻言一愣。 年前已与对方商议过,十五之后再去姹月,什么事这么着急,才大年初一便找上门? “抱歉少侠!具体门主并未告知,只知不是什么急事,正好在这儿撞见,便通知您一声。”李霞赶忙回道。 “这样啊…那现在去行吗?”纪来丰心中一动,问道。 “没问题!”李霞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与丈夫说了一声,便与他一道快步往南而去! …… “诶?李掌柜!姹月教的弟子也能婚配吗?”半路上,纪来丰忍不住,问出心中好奇。 李霞闻言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少侠误会了!李某并非姹月弟子,而是镇上一位普通老百姓,受门主委托,代为看管铺子而已!” “哦哦…”纪来丰恍然点头,这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印象。 方才一直奇怪,姹月自阴阳宗男女分裂而出,怎会允许门下弟子婚配,且还是一个普通男子? 原来竟是误会了… 第六十七章 特殊礼物 到达姹月铺子,与李霞初步约定返回的时辰后,纪来丰钻入了地道。 往返地道十余次,如今他少了许多恐惧,步伐沉稳而快速,不到半个时辰已到达出口。 才一打开大门,便有一道明媚笑声在耳旁响起:“来丰师弟!新年好啊!” “冰影师姐新年好!”尚未见到来人,纪来丰已打起招呼。 那副狡黠的嗓音,还有近些时日不间断来迎接的,也只有路冰影了! 走出地道,目光向着声音方向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女修一身亮白衣袍,与那有如冰雪般的肌肤浑然一体,如同高山上绽放的雪莲,令人不禁心生向往! 但在沿路数次的调侃后,他立刻改变了想法,自从招揽之时装上一阵子温柔,对方爱捉弄的本性又渐渐暴露了! 当然,比起之前的暗怀图谋,现在有如朋友一般,没有戒备,更多的则是亲切! “冰影师姐!门主找我究竟何事啊?”半路上,纪来丰忍不住问道。 “好事!师父精心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打算送给师弟,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路冰影扭头,眨着眼睛笑望而来! “礼物?”纪来丰心中狐疑,总觉对方笑容十分奸诈,暗忖不会师徒二人联手一起捉弄他吧? 别看月梦寒一门之主,平常装得严肃,但论爱玩闹,比徒弟有过之而不及! 尤其他还不敢得罪,即便猜到会是捉弄,也只能乖乖入套,可是头疼了一阵! 不出所料,路冰影闭口不答,此后路上也将他的试探一一挡回! 沿路的“勾心斗角”中,月梦寒的书房终于到了! 纪来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入,乍一抬头,却不由怔住了! 目光中,有如一道炙热火焰,柔媚身段被大红色包裹,时刻散发着热情奔放的气息,不同以往的异样魅力展现而出! 月梦寒!每次见到这个女人,内心总是不由感叹,老天造物真是不公啊! 感叹之余,绝美的风姿下,纪来丰不敢多看,微垂着视线走去,开门见山说道:“门主通知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想问你一句,这段时间,备料之事上可确实尽心了?”月梦寒说道。 淡淡的语气,却分明质问,纪来丰抬起头,女子平静的表情中,一双明亮眼眸正凝视着他! 他并不惧怕,也问心无愧,当即举起右手:“心魔起誓!” 闻言,月梦寒神色未变,定定地看着,片刻之后点起了头:“好!那自即日起,姹月将帮你打通阴脉!” “啊…啊?什么?”纪来丰正昂首直立,准备迎接女修质问,陡然听闻,一时以为出现了幻觉! 打通阴脉?那是他梦寐以求之事。只是先前多次试探,对方始终无有此意,念想也就彻底淡下了! 谁知才过了个新年,月梦寒竟然主动提起,这让他如何敢轻易相信? “呵!你觉得月某像在开玩笑吗?”瞧见他的反应,月梦寒淡淡一笑,表情依旧认真! “这…”纪来丰闻言一愣,方才路冰影的话语浮现在了脑海,难道对方说的新年礼物...竟是真的? 不!绝不会如此简单!一定会有极为严苛的条件! 想起掌门师伯的告诫,他立刻冷静下来,也不废话,直接询问对方要求。 “没有要求!”月梦寒说道。 “没有?那门主为何心甘情愿帮助晚辈?”纪来丰连忙追问,同时也仔细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目光中,月梦寒却叹了口气: “唉!并非帮你,而是为我姹月计议!纯阳丹炼制一事迫在眉睫,早些助你提升分离阳料的本领,也好早些让本派脱离困境!” “竟是这样…”纪来丰默默点着头,倒不觉得理由牵强。 这正是之前与凌乐葵一同分析过的,只没想到来得晚了一些,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门主!莫怪晚辈多言!分离阳料需要的乃是阳脉,打通阴脉怕是不够!” 月梦寒早有准备,不急不忙:“无需担心!阴阳互生,打通一脉,另一脉自然出现!” 其后补充道:“其实以你的天赋,阳脉本该早已出现,正是受到阴脉限制,方才一直不见!” “原来如此…”纪来丰明白了,心中颇为欣喜。本以为需要同时打通并扩展阴阳脉络,如此一来,便能省去一半的功夫! 与此同时,却始终有一个疑惑萦绕在心头萦不散:瞧对方说得急切,那之前一个月为何不提? “这是一个考验!”对此,月梦寒给出解释。 分离养料之事内情如何,只有本人才会知晓,而他并非姹月弟子,心思难以掌握。 若是故意算计,明明已有足够本领却装作不行,意图骗取拓展阴阳脉,到时姹月岂非吃了大亏? 因而这些时日,月梦寒一直在附近观察,结果证明是她多虑了! 听完讲述,纪来丰皱着眉头,觉得对方是否太过小心了,自己早已发下心魔大誓,如何能够不尽心? 但转念一想,他曾提醒过对方自己情况特殊,心魔大誓未必有效,或许缘由正在此处! 想到此处,一切都说得通了。转而也一阵后怕,若真偷奸耍滑被对方发现,怕不会有好果子给他吃! 过了一会,心绪平复,既然话已说开,自也无需扭捏:“门主!事不宜迟,那就尽快开始吧,只不知该如何打通阴脉呢?” “很简单!由月某以阴元攻击,你来承受即可。过程中再辅以本门特制丹药,促进阴脉生长与恢复。”月梦寒也不卖关子。 与纸皮中说法一致,纪来丰立刻理解:“好!那从何时开始?” “既是阴脉,自然适合在深夜进行,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啊?这…这…”纪来丰一听,顿时陷入为难! 其实此事本没什么,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发现姹月并非淫邪门派,与寻常女子也并无不同。 可自己名义上始终是凌乐竹的夫婿,若公然在全为女子的地方过夜,传出去怕会给对方惹来麻烦! “哼!你不在这住下,难不成要月某亲自上青庐山找你?”正纠结之时,一道冷哼声忽在身旁炸响! 抬起头,月梦寒眉头高竖,正用冰冷的目光瞪着他: “纪来丰!莫仗着有三分本领,便在这得寸进尺!月某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岂能做如此有失本派颜面之事?” “不不!门主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只是…”纪来丰赶忙摆手,只是不知该如何辩解! 却在此时,倒是月梦寒态度和缓了些:“来丰!你二人本是名义夫妻,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白天过来,难道就不会招惹流言吗?” “额…”纪来丰一愣! 仔细琢磨后,发现对方所言极有道理,但仍在纠结! 答应吧,始终还是不妥,不答应吧,又有些不知好歹,一时陷入两难! …… 迟迟没有回应,月梦寒渐渐失去耐心,两瓣红唇抿紧之时,愤怒的哼气声开始响起。 纪来丰心中越发忐忑,不知待会将是怎样狂风暴雨的呵斥! 终于,偷瞥的余光中,女修彻底爆发了:“噗…真是怕了你了!” “恩?”陡然的一声轻笑,而非是怒斥,令纪来丰恍如生出幻觉! 使劲甩了甩脑袋,再次望去,却见月梦寒弯着腰,微笑的表情下,自抽屉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方盒,摆在他面前。 左边方盒打开,其中分为四个小格,每格放着些白色细粒,大小各不相同。最小约莫半枚米粒,最大差不多有前者四倍。 右边方盒打开,其中只放着一粒眼睛大小的彩色丹丸。 “诺!给你吧!”展示完,月梦寒说道。 “门主!这…这是什么?”连续奇怪的举动,令纪来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唉!”月梦寒无奈叹上一声:“你不愿在姹月住下,月某也不去青庐山,那就只用这个咯!” 如水眼眸娇嗔地横来一眼,女修也不卖关子,耐心作了解释。 白色米粒名为阴爆丹,是一种攻击性的丹丸。 顾名思义,当丹丸爆开之时,蕴含的蓬勃阴气将会迸射而出,对敌人造成伤害! 当然,眼前这些只是极小份,攻击力不足,乃是姹月教内炼制而出,代替长老来帮弟子拓展阴脉。 使用方法十分简单,放在双掌之间用力一拍,让阴气对自身发送攻击。 之后双手紧力摁住,不可松开,将阴气困在掌心之中,只能顺着阴脉向体内钻入。 如此,便达到了拓展阴脉的目的! 另一边,彩色的那枚名为孕阴丹,正是之前提及的,能促使阴脉生长与恢复的奇特丹药。 说到此处,月梦寒语气突然郑重起来: “来丰!孕阴丹十分珍贵,用一枚少一枚,本只有门内弟子方有资格使用。这次拿出来,希望你能珍惜!” 闻言,纪来丰却是半信半疑,纯阳丹短缺也就罢了,怎么阴元丹药也是如此呢? “方才月某所言,敢以心魔起誓!”瞧出他的疑惑,月梦寒郑重承诺,随后告知: “实话说吧!炼制此丹并不困难,关键在于其中的一份材料,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多年找寻无有收获。给你的这枚,是之前积攒下来的。” “哦哦!原来如此…”纪来丰一听,方才明白其中缘故,对自己的小人之心,当即表示了歉意! 月梦寒摆了摆手:“没关系!说起来该是月某有愧才对!本派实力衰微,资源匮乏,许多事情做起来有心无力!” “譬如招揽一事,本该更有诚意,而非吝啬小气,百般戒备!实在是无可奈何,倒希望来丰你莫要介怀!” 说到最后,女修竟罕见地向他道起歉来! 见状,纪来丰赶忙推辞,暗自也十分好奇,对方话语中分明感受到哀伤,也不知姹月正遭受着何种的危机? 还有,母亲“叛出”此派,其中又有着怎样的缘故? …… 心中疑惑渐浓,碍于不合时宜,纪来丰始终没有问出。在对方的示意下,开始打通阴脉的第一次尝试。 盘腿坐在地上,取来最小的一粒阴爆丹,捏着软软的,与米粒触感较为相似! 放在左侧掌心中,右掌交叉放上,随后双掌狠狠向内一挤! “嘶…好冰!” 饶是已有准备,当冰寒之气出现时,身躯还是不由地一颤! 如同抓取白色光点的修炼,却少了酝酿的过程,冰寒之气直接达至最大! 刺骨的冰凉下,本能想松开手掌,却在这时一道厉喝响起:“别松开!” “知道!”纪来丰一听,连忙大喝一声,重新凝聚起毅力! 为抵抗寒冷侵袭,他弯下腰,双掌回缩,使出全身气力来支撑手臂! 另一边,受到阻碍,寒气找不到突破口,只能顺着皮毛开始向掌心渗入! “嘶…” 那种感觉,如同一块雪团直接塞入喉管,一波一波寒凉兴起,顺着血脉传至脑海,顿时将他冻得直哆嗦! 再也忍不住,从地上爬起,在房中疯狂绕起圈子,与此同时,身体也是一阵摇晃乱摆! 幸而在女修激励的目光下,双手始终不曾松开,一直坚持着! 终于,持续的煎熬后,寒流总算冲开一个缺口,开始向着深处进发! 随着体内一同帮忙分担,掌心所受冰痛立时减轻大半,连带整个人也舒服许多! 渐渐的,纪来丰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十分清晰的感觉,自手臂传来微微的胀感,一股冷流在其中缓慢向前推进,穿过掌心,到达手腕,又向着手肘而去! 显然,这预示着他的阴脉正在逐渐拓展之中! 只是当他闭上眼睛,试着搜寻之时,与往常一样,见到的仍是一片漆黑! 不仅如此,离手肘还有一半距离,奇妙的感觉倏地一下消失了! “怎么没了?”纪来丰睁开眼睛,疑惑地望向月梦寒。 后者白了他一眼:“废话!灵脉又岂是一次能拓展开的?修炼一道切忌贪功冒进,否则反噬起来,可就追悔莫及了!” 仔细叮嘱完,回到正题:“我且问你!方才感觉如何?可有何不适?” 正受教之时,听见后一句,纪来丰仰着头,一边回忆,一边将方才的感受说出。 起初的确十分痛苦,但当寒气冲开之后,那股微微胀开、冰凉涌入的感觉,却完全能够承受,而且还较为轻松! 月梦寒捏着下巴,默默揣摩一阵,随后点头说道:“行!那就先从最小的开始练起吧!” “啊?门主!为什么呀?”纪来丰十分不理解,方才明明较为轻松,为何不换成威力更大些的阴爆丹? 谁料此话一出,凶恶眼神登时回应而来:“笨蛋!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等你深夜试过之后,自然知晓其中厉害!”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纪来丰缩起脖子,低下头,再不敢看女修那张嫌弃的脸。 ....... 书房中,暗自尴尬着,许久不见动响,纪来丰赶忙告辞离开,但才一转身,又被月梦寒喊住! 好在并非设想中的呵斥,而是一句郑重的嘱咐: “来丰!一枚孕阴丹只够打通两只手臂的阴脉,千万别浪费在其他的部位!等你在纯阳丹上做出贡献,月某再向长老申请,替你讨要更多的丹药来,好吗?” 纪来丰略一思忖,明白了对方的顾虑,当即作出承诺:“门主请放心!晚辈并非贪婪之人,晓得其中轻重!” “恩!”月梦寒欣慰地点了点头,轻轻挥手,示意他自行离开! …… “师弟现在还怕黑吗?”地道入口的茅屋处,路冰影笑问道。 惯常的激将法,早已使了不知多少回,纪来丰正打算还对方一个鄙夷眼神,转而心中一动,故作害怕起来: “当然怕!怕得很呢!可否请师姐送我一程呢?” “切!想得美!”路冰影当即双手抱胸,无情拒绝! 只是冷酷表情没维持多久,却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唉!师弟的脸皮越来越厚,没刚开始调戏起来那么好玩咯!” “这…”纪来丰一听,差点一头栽入了地道! 调戏?这女人还真是直白! 当下再也忍不住,朝女子狠狠瞪去一眼,随即冲进地洞,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咯咯!咯咯咯…” 肆意的嘲笑声中,大门关闭了! …… 约莫半个时辰,纪来丰到达青庐镇的姹月铺子,李霞一家三口早已在等待。 略表示了歉意,向二人告辞之后,朝着青庐山返回而去。 年节时分,此处无亲无故,饶是心境平和,也难免会产生一丝惆怅! 不过方才姹月一行,独特的新年礼物到手,转眼间,惆怅已抛出九霄云外! 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努力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如此想着,步伐随即加快,无视镇上的喜庆热闹,毅然向着山上奔去! …… 午时,来丰院落厨房,“笃笃”的声响中,纪来丰正利落准备着饭菜。 与往常不同,今日院落中一片空荡,坐轮椅的女孩没有出现。 但不是病了,也不是不愿前来,而是凌怀阑、凌乐竹父女外出,到凌氏一族祖坛去了! 祖坛不在青庐山附近,而是往南数十里之遥,由凌家普通族人聚集起来的村落。 周边还有许多其他的村落,共同组成一个凡人的聚集处。 纪来丰曾好奇过,为何不将族人安置在青庐镇,万一出了事,也好及时出手照应。 得到的回应是,若与修仙门派作邻,反而多有不便。 仙凡之间差距极大,往往需要后者来配合前者,为此将受到诸多限制! 另外,普通孩童一旦见识修士的厉害,不免会心生幻想,难以安稳生活。 所以,让普通人与普通人一起生活,再设法提供一些便利,才是真正的照应! 至于安全,想维护一族,即便踏陆高修也难以做到,最多将关系亲密的同族留在身边照看。 若真出了事,替族人追查凶手、报仇雪恨,也算仁至义尽了! 正是仙凡之别造成的疏远,亦或是修士间的默契,正和大陆百年以来,类似猎杀凡人之事极少发生,除非乃是凶兽作乱。 而人类主宰的世界,凶兽踪迹早已罕见,多少年也没出现一次。况且还有正和盟在,都巴不得藏匿起来! 踏陆修士中,凌怀阑算较为仁厚的,每年初一都会与族人们团聚,共同庆祝新年,顺便也捎去一些礼物。 今年有了纯阳丹,凌乐竹也一同前去,请留在山上要好的师姐妹代为照看妹妹。 类似的景象,前些时日祭祖之时也曾发生过一次。 那天他曾好奇去看了一眼,发现凌家父女院落中,一屋子莺莺燕燕,比往常还要热闹许多! 当时第一念想,凌乐竹那丫头定是十分开心,怕要巴不得父姐多出去几趟呢! “呵呵!” 仿佛听见女孩的笑声,纪来丰朝西边望了一眼,转回头,继续切着菜。 说起来,他作为凌乐竹夫婿,协议中也有要求,本该一道前去。 但当他主动询问起时,凌乐竹却示意不必,言道自家族人之间,没必要装模作样。 对此,纪来丰自是欣然答应,有时间留着修炼更好。 只不过后续几日,女修还会去拜访周边门派的长辈,结果却也告知他不必跟随。 这一次的理由则是,婚礼丑闻没过去多久,为避免又惹起风波,待消停些,来年再去不迟。 合情合理的解释,但纪来丰清楚,凌乐竹是在体谅自己,感动之余,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回头多讨些纯阳丹来,报答那女人的恩情便是!”纪来丰如是在心中做出承诺! …… 大年初三,深夜,来丰院落。 “啊啊!啊啊!” 痛苦的叫喊声中,好似一头疯牛,男子在院中一阵横冲直撞! 时而撞在坚硬的墙上,哀嚎声瞬间提升数倍,但脸上神情反而显得舒服许多! 如月梦寒所料,比起初一上半日的那一次,阴爆丹的冰寒至少强上五成! 光凭狂奔乱跑没有效果,还必须“以毒攻毒”,以皮肉痛楚分担一些心神! 就这样,约莫半刻后,阴脉冲开,总算好受了一些! “呼…呼…”半刻后,纪来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比上次多行进一寸半,冰寒气息消耗殆尽,此次修炼也宣告结束。 分开左右手掌,两边掌心各有一圈冰白,覆盖之处僵硬没有知觉,那是寒气造成的伤害。 望着不禁感叹,若被真正的阴爆丹击中,怕一整个胳膊都要冻掉! 好在僵硬并非永久的,随着时间正在缓慢消散,左后各哈上一口热气,起身去往卧房。 自暗格中取出孕阴丹,切下半米粒大小的一块,送入嘴中服下。 很快,体内传来一股冰凉之感,比之阴爆丹却柔和了许多! 简单梳洗之后,躺在床上安静入睡,下一次修炼将在三天之后。 之所以不连续进行,乃在于阴脉成长是个缓慢的过程,阳脉的催生亦是如此,着急反而不妥! 而且,如此做法还能充分利用自身血液的恢复力,弥补丹药不足,提升的效果更佳… 第六十八章 菜谱的秘密 随着时间,纪来丰的生活又逐渐变得规律,同时也更加充实了! 近乎忘我的修炼,加上女孩的陪伴归来,转瞬之间,元宵节也已过去! 这段时间,阴脉修炼颇有进展,从起初手肘的一半,到逐渐接近臂膀,并在元宵那一天冲出了臂膀! 而三天后,当他再次尝试之时,惊喜的景象出现了! 当阴爆丹中寒气迸出,这一次,没有再在掌心聚集,而是毫无阻碍直接到达臂膀! “太好了!” 纪来丰顿时欣喜异常,这意味着他手臂的阴脉已然形成! 不过,当他闭上眼睛试着探查时,发现还是灰蒙蒙一片,显然离正式练成尚有些时日。 还有一个问题,穿过臂膀之后,寒凉与挤胀感变得微乎其微,略一琢磨,大概是在手臂中已消耗大半。 于是,他立刻前去寻找月梦寒,经过对方同意,更换了威力大一级的阴爆丹。 随之效果再次显现,新一轮的拓展也开始了! …… 正月下旬第一天,午时,姹月教内。 “这是…洋葱头?” 装着白红碎末的瓷碗,散发明显的呛鼻气息,纪来丰立刻认出是何类食材。 “没错!就是洋葱头!”月梦寒肯定点头。 “啊?这…这…”纪来丰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不怪他如此反应,菠菜茎还没练习几日,转头竟又换了一个新的品种! “怎么?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高挑女子目光狐疑! “哦哦!那倒没有,只是…”犹豫再三,他说出了心中疑惑。 无论玉米粒还是菠菜茎,分离时的情况都差不多,对提升他的寻阳本领没有太大帮助! 谁知女修一听,却是当场否认:“谁说让你提升能力了?这些将来都要拿来炼丹的!” “啊?这些?拿一种来炼不久够了吗?”纪来丰更加诧异,想当然地问了一句:“难不成,门内连玉米粒或菠菜茎也缺乏吗?” 闻言,月梦寒先是一愣,下一刻,瘪起嘴角怒斥道:“笨蛋!是药三分毒没听过啊?” “听过呀!可与这有什么关系?” “废话!关系大得很!任何吃进肚子的东西,即便最温和之物,若一次叠加上百倍,都会变成剧毒,知道吗?”月梦寒插着腰,语气颇为嫌弃! 瞧见他还是半懂不懂,顿时气得喘了好一会,强自冷静下来,耐心告知: “无论炼丹或熬药,方子中通常含有多种材料,正是为了避免这种聚集的现象。” “若非太过耗费功夫,或材料彼此相克,别说十来种了,巴不得一次能找出上百种呢!” “所谓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现在懂了吗?”说罢,女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纪来丰缩着脖子,忙不迭地答应着,暗自则是尴尬不已,又是一知半解惹来的祸! 瞧他认错态度良好,又嘲讽了两句,月梦寒方才放过,迈着高傲的步子离开了。 “呼…” 直至火红背影消失,纪来丰才松下一口气,暗自也告诫着,以后再有问题,还是先向女孩请教为好! …… 规律而时常伴随“刺激”的生活中,时间始终不停歇,缓缓向前推进着。 期间,用来练习寻阳的食材多次发生变化,先是韭菜籽,后是板栗囊,再到二月十八,又变成了番茄尖。 这一次,纪来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未时,自姹月教返回,快步经过地道,到达青庐山门后,几乎飞奔着冲上了山! 约莫两刻后,青庐山腰,来丰院落。 汗湿的身躯坐在地上,一边喘着气,一边手中破旧书籍快速翻动,正是其父母留下的遗物菜谱! 第一页:玉米排骨汤、板栗烧鸭! 第二页:洋葱爆羊肉、番茄炒鸡蛋! 第三页:清炒菠菜! 第五页:韭菜籽泡黄酒! “啧啧!原来如此…” 用力喘出一口气,纪来丰仰起头,恍然大神情中,嘴角逐渐咧开! 他总算明白了,菜谱并非真是一本菜谱,而是一门独特的功法。具体来说,是阳脉入门的基础功法! 为何其中不写明炒制之法,是因为那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使用的食材上。 看着稀松平常之物,平时都能见到,实则全是包含阳元的一类食材,也即是能拿来炼制纯阳丹的食材! 显然,母亲写下这本菜谱,并非随性为之,而是带有明确的目的! 掌门师伯说过,父母午饭之后,往往会一同在阳光下打坐,正如他之后一直坚持的那样! 由此带来的影响,对双亲尚不清楚,对自己却显而易见,正是那莫名得来的阳元天赋! 直到此刻纪来丰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而是稀里糊涂,日复一日修炼出来的结果! 所以,菜谱加上晒太阳,才是完整的一套功法! 而这个功法,掌门师伯并不知情,却歪打正着,当成解闷之物交给了他。 “哈哈!太好了!” 院落中,纪来丰高兴地手舞足蹈,不仅在于弄清自身的隐秘,更是给未来指引了方向。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个大胆设想如水崩石裂般爆发开来: 既然阳脉能通过这种方法修炼,那阴脉会否也是一样呢? 具体做法也已经有了,吃带有阴元的食材,深夜上屋顶晒月亮! “没错!就是这样!”越琢磨,他越觉得可行! 想起那不堪与黑球匹配的白球,还有只够拓展手臂的孕阴丹,或许不久之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无比激动的心情下,抑制不住的冲动念头生出,想立刻前去姹月教,向月梦寒讨要纯阴丹的食材方子! 但下一刻,昏暗山洞的可怕回忆陡然浮现,令他发热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与姹月教乃是暂时合作,不代表双方亲密无间,若被对方察觉有修炼阳脉的神奇功法,眼前安宁局面或许将会改变! 比如,要挟或蛊惑他将功法拿出,到手之后再一脚踢开,甚至更可怕的,劫采之事也可能再次发生! “嘶…”温暖光阳敌不过心头阴寒,纪来丰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仔细琢磨之后,决定明日先找凌乐葵商议一番,再看如何能更稳妥达成目的! ...... “门主!还有多少种阳元食材,可否将方子给晚辈看一看,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呀!” 三日之后,姹月教,杂物房前,纪来丰半开玩笑地说道。 “恩?”正准备离开的月梦寒,转回身,狐疑的目光扫来。 “额…好吧!是晚辈唐突了!”意料之中的反应,纪来丰无奈叹了口气。 光凭六种食材不足以断定菜谱为阳元功法,便想着向月梦寒讨来方子进一步确认。只是担心过多纠缠,会被对方察觉,只好立刻停下试探。 不过… “切!月某是这般小气之人吗?”月梦寒水眸横来一眼,示意他稍等,前去取方子了! 峰回路转,纪来丰暗自大喜,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毕竟对方可在背后默默观察了他一个月! 当即在摇椅上躺下,抓起一把番茄尖放在额头,开始了今日的练习。 …… “诺!给你” 半刻之后,月梦寒折回,放下一张写满文字的纸皮后,自顾离开了。 那干脆的举动、潇洒的身姿,仿佛在证明自己乃是大气之人! 纪来丰既好笑,也不忘警惕,略一思忖,想让对方不生出怀疑,最好的做法便是光明正大! 当即高举着纸皮,一边感兴趣的目光扫着,一边嘴中轻念。 直到最后一道食材念出,也不停留,叠起收进口袋,继续分阳的练习。 约莫一刻之后,在他瞧不见的隐蔽处,一道红色身影悄悄离开了! …… 未时,月梦寒的书房中,纪来丰前去告辞。 而在离开之前,他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讨要纯阴丹的食材方子。 “恩?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月梦寒一听,当即从椅子上站起! 高挑的身段、锋利的目光,还有那高深修为,无一不显示出极强的压迫力! 纪来丰本能缩起脖子,露出满是讨好的笑容:“嘿嘿!晚辈拿来有用!” “有什么用?”女修质问道,目光十分警惕! “额…嘿嘿!还不是凌乐葵的冰寒症嘛!回头饭菜之中,将阴元食材摘出,多吃些带阳元的,说不定对病情有好处!” 纪来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月梦寒愣了愣,嘴角咧开,露出狡黠的笑容:“吼吼!原来鬼心思在这呢!怎么,想讨好凌乐竹,好以后成为真正的夫妻?” “没有的事!凌乐葵乃是晚辈的好朋友,仅此而已!”纪来丰连忙否认! “真的?”月梦寒凑近脸,一副已将他看穿的神情! “当然了!门主您到底给不给?不给就算了!” “啧啧!说两句,还生气了!好好!给你还不行吗?又不是什么珍稀宝物,就算拿出去宣扬也没关系!” …… 青庐镇,南北大街。 自地道中返回,离开铺子,往北走上一段路程,渐渐的,纪来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成功了! 先是那份阳元食材方子,虽不曾抄录下来,但多年照菜谱练习,其中内容早已烂熟在心! 随着纸皮上的名字一个个念出,绝大多数都能在记忆中搜寻到,由此也最终确定,菜谱正是一本阳元功法! 确定这一点后,设想中的阴脉修炼也立刻可以开展,而方子也在不久前成功拿在手中! 而进展能如此顺利,凌乐葵居功至伟,正是她帮忙想出的理由! 此前两次讨要纯阳丹,并付出放弃加入阴阳宗的代价,在月梦寒看来应是牺牲不小,再以女孩病情为借口也合情合理! 当然,事情也非完全一帆风顺,中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便是月梦寒照例言语为难,希望从他身上讨些好处。 若在以前,纪来丰大概会认真承诺,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之类。 而这次有女孩指点,改为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什么凌家会记得她的恩情,什么积德行善,会有福报等等。 月梦寒听完,顿时笑开了花,全然忘记了为难,一边调侃他不老实,一边也给来了方子! “嘿嘿!” 想到火红女子笑颜如花的模样,纪来丰不禁好笑,门主该有的沉稳又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 喜事接二连三,当晚再有惊喜出现! 前些时日拓展阴脉的练习中,寒气继续向推进,明显能感觉到即将进入腹部丹田。 而午时姹月处,月梦寒照例询问后也特意提醒,打通阴脉就在近两次,让他仔细注意观察。 果不其然,对方的话语应验了! 亥正三刻,纪来丰双掌闭合,盘腿坐在地上,闭着双眼的脸上,神情无比认真! 此刻,其意识正在腹部淡彩色空间内,望着天外一道白色灵流缓缓向前推进。 浓郁灵流的挤压,迫使细线般的阴脉逐步撑开,一点点向阴田而去! 最终,在距离白球还有一小段时,灵流提前消耗殆尽,阴脉的挤胀也随之停滞! 虽说仅有一步之遥,但纪来丰并不觉得气馁,这一次没能打通,下一次绝对可以! …… 第二日,来丰院落。 阳光下,纪来丰与凌乐葵,一个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一个时而翻看菜谱,时而仰头思考。 如今,阴元食材方子在手,修炼功法也有,如何执行却遇到了麻烦! 寻常一日三顿,午饭正在午时,吃完之后晒太阳,一气呵成! 换成深夜,加上一顿虽不难,只是之后怕是难以入睡了。而若提早一个时辰,又难以判断是否有效果。 阳元天赋的形成耗费了十多年,或许阴元也是如此,若过了几年发现没有效果,想再纠正为时已晚! “诶?有了!”正在这时,旁边凌乐葵欣喜的轻呼声响起! “哦?什么办法?”纪来丰一听,扭头急忙望去! “在这!”女孩拿起菜谱,指着其中一处说道。 “韭菜籽泡黄酒…”颇有印象的地方,纪来丰轻轻念着,下一刻心中倏地一动:“你的意思是…?” “嘿嘿!很简单!未必要做成菜肴,泡酒也还可以!夜晚稍微饮些酒,还能有助睡眠呢!”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纪来丰拍着脑袋,一半激动,一半也暗自骂着蠢蛋! 转而下一个问题到来:“那该怎么泡酒呢?” 自小到大他对酒不感兴趣,菜谱中也没写明泡制之法,便一直不曾尝试过! 另一边,凌乐葵也差不多,不过青庐门中自有擅长之人,当即承诺会请父姐代为前去请教。 纪来丰感激欲谢,却被女孩挥手阻止:“师兄求来阴元食谱,乐葵理应报答,也算一场公平交易吧!” “行!那就公平交易!哈哈…” “嘿嘿…” ....... 当凌乐葵帮忙打听酿酒之法时,另一边,纪来丰也有自己的打算。 两日后,姹月教,门主书房。 “阴元酒酿?”月梦寒抬起头,狐疑望向眼前之人。 “没错!”纪来丰点头,姿态恭敬! “你这家伙!最近怎么怪怪的?”女修皱起眉头: “上次求取阴元方子,乃是让凌乐葵避开食用,倒也情有可原!现在又索要阴元酒酿,难不成改变心意,想杀那丫头了?” “额…门主说笑了!实不相瞒,这次是为了晚辈自己!”纪来丰尴尬一笑,随后“实话实说”: “阴元食材既能炼制纯阴丹,若制成酒酿深夜饮用,配合孕阴丹,或许更有利于拓展阴脉。” “啧啧!啧啧…” 月梦寒听完,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到他身边,绕着圈打量起来,嘴里不时发出奇怪的声响! 随着女子的走动,异样的幽香扑面而来,骚动着鼻子痒痒的,让纪来丰内心一阵忐忑,生怕藏着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穿! 只不过,结果却出乎意料! 当月梦寒停下脚步,却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这小子!越发聪明了啊!竟能猜到本门藏有此类酒酿?啧啧!” “啊?真有吗?”纪来丰一听,顿时半惊半喜,本为试探一句,没成想竟歪打正着! 不仅如此,听对方话语,姹月内已有成熟酒酿,无需重新制备。更关键的,女修不介意让他知晓。 “废话!连你这笨家伙都能想到,我姹月身为阴修门派,又岂会想不到?”月梦寒神色傲然! “额…那…那能否给晚辈一些吗?”顾不上对方话语中的鄙夷,纪来丰连忙恳求! 女修没有回答,右手伸出,摊在他面前,并往回摆了摆。 熟悉的举动,纪来丰知晓其中含义,但这次事先没有准备,只能祭出老办法,承诺阴阳脉练成后,会尽力帮忙炼制回阳丹。 “切!又是空口白话!”月梦寒语气不屑,却也并不为难:“罢了!算之前月某欠你的!” 说罢,轻轻挥手示意:“先回去吧!待会便给你送去!” “太好了!多谢门主!”纪来丰连忙道谢,这次也是发自真心的! …… 姹月门主一言九鼎,说待会,真无需等太久! 当他返回青庐镇,姹月铺子中,李霞守着一个大酒坛子正在等待。 满满一坛酒酿,够喝上好几月,因而也非常沉重,若抱着从憋闷的地道中经过,半路怕已累趴在地上! 对月梦寒的体谅,纪来丰心中默默感激,告辞一声,欢天喜地朝着北边而去。 而自此之后,每逢深夜,青庐山腰会多出一个酒客,坐在屋顶之上,对月饮酒,好不畅快! …… 平静的生活中,渐渐的,春天过去,夏季即将到来! 四月上旬,怀阑山道,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正朝着下方走去。 未到酷暑时节,此人已是一身单薄轻衫,掩盖不住的宽阔身躯,能瞧出较旁人多一分健壮! 矫健的双腿,步伐微有踉跄,那是才在泄灵台挥洒汗水所致! 极伤之法还在继续,此刻他正要下山,与已在等待的女孩汇合。 迎着清风,纪来丰面色沉稳,方来时的彷徨、忧虑皆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平和与希望! 尤其自新年以来的三个月,在他身上出现诸多欣喜的变化。 其中最值得高兴的,乃是手臂阴脉终于打通,深夜静心之时,能明显瞧见一条白色蜿蜒的脉络! 虽还只如发丝一般细小,但只需持续的拓展,迟早会有壮大的一天! 与此同时,阴脉打通,阳脉也随之显现。不仅出现,还比阴脉粗上一倍左右。 正如月梦寒所说,以他的天赋,阳脉应该早已形成,只是受到阴脉限制,一时无法感应。阴阳互生,果然十分奇妙! 在脉络之外,随极伤之法与捕获光点的双重练习,阴阳田各自的本领也在稳步提升着! 阳田且不说,一直以来表现上佳! 关键在于阴田,吸力持续增强,又有手臂脉络帮忙吸收,阴元的恢复大大加快! 最开始,十天也难以恢复圆满,而到现在三、四天已能做到。 再是分离阳料一事,手臂阳脉一经显现,月梦寒立即催促着进行尝试。 而当他将碎末放在掌心之中,顺着阳脉进行探查,隐约能感受到阳元聚集的气息。 只不过感应力暂时有限,一来还需闭着眼睛,二来连分离简单的一小粒也做不到! 对此,纪来丰很是抱歉,觉得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不过,月梦寒却恰好相反,不仅没有责备,反而颇为兴奋,仿佛看着稀世珍宝的热切眼神,让他直感受宠若惊! “嘿嘿!” 山道上,想起那地位高至一门之主,却喜笑颜开如孩童的可爱模样,纪来丰不知不觉咧开了嘴角! 被路过之人瞧见,立刻引来一阵腹鄙: “呵呵!这家伙傻笑什么呢?”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凌家那边巴结得好,给了他甜头呗!这不,又要下山去推那瘸子了!” “哼!可惜这次小试他没资格参加,否则让师弟们好生招呼一顿,让他与凌乐竹大大丢一回颜面!” “…” 满怀敌意的议论声中,两男一女,与他年纪相当的青庐弟子擦身而过。 不知耳目聪明,还是对方刻意为之,纪来丰全听得一清二楚,也立刻猜出是汪兴运门下。 不过,他早已习以为常,完全不放在心上,唯一好奇的只有,方才三人嘴中的小试是什么? 听着像是比武切磋之类,待会去问一问,女孩应该知晓! 如此想着,他加快步伐,很快到达山脚,并见到了唯柔与轮椅女孩。 与往常不同,这次他没有立刻上前,山门处一道奇特的风景,将其目光吸引而去! 二十多位身穿统一水蓝色服饰的修士,有男有女,面对青庐山的方向站立,或在好奇观望,或在开心交谈。 大部分年纪都在二、三十岁左右,通体散发自信与干练的气息,显然已到达游海境界,且极可能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队伍最尾端站着五位少年,气质也皆是不俗。头前两位中年男修,一个威严,一个和煦,皆为踏陆高修! 仔细打量一会,全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显然不是青庐弟子,而是远道而来的他派修士。 不明含义的小试,突然到访的外客,两者之间不会没有联系,或许近段时日,山上将有热闹发生! 纪来丰心中,一丝期待显现… 第六十九章 飘云小试 山门处,望着突然到访的外客,纪来丰心中好奇不已! 正打算找女孩询问,陡然发现,自蓝衣队伍中出来一女一男,向着相同的目标走去。 女修二十来岁,与凌乐竹一般年纪,同样容貌不俗,较之后者清丽,更偏向明艳、大方。 圆润的脸蛋,肤色波光晶莹,言笑晏晏,显得爽朗而又动人! 身形高挑紧实,有肉而不显胖,尤其下方一双长腿,自脚跟直耸而上,结实而矫健! 跟在后方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瞧着小小年纪,却已能瞧出俊秀的苗头! 身形修长挺直,步伐沉稳有力,更兼一张淡然的脸,不为周边注视影响半分,分明为天才方有的气质! “乐葵!你怎么在这?”走至近处,明艳女修高举起手,欣喜地朝女孩打着招呼! “水月姐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乐葵同样开心,笑着挥手回应! 从二人的举动,显然颇为相熟,靠在一块后,立刻热切地攀谈起来! 纪来丰站得远,听不太清,好奇心的驱使,打算靠近一些。 谁知就在此时,明艳女子好似有所察觉,扭过头突然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锐利且警惕的目光,令其身躯倏地一滞,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至觉察一抹渐浓的厌恶,方才回过神来! 赶忙转过身,往相反方向离开数丈,背对此女坐下,暗自尴尬不已! “乐葵!你姐姐呢?明知本大小姐今天要来,为何不下山迎接?”山门处,水月插着腰,泼辣语气质问道。 瞧出对方在开玩笑,凌乐葵眼珠子一转,当即笑着回道: “姐姐正在山上筹备接待事宜,特派乐葵先一步前来迎接。怎么样,水月师姐,是不是很有诚意?” “呵呵!算你乖巧!”水月看破不说破,往女孩脸上轻轻捏上一下,侧过身,指向后方俊秀少年: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水星,这是他第一次来青庐山。” “乐葵师姐好!”俊秀少年听见,当即上前见礼。 瞧着女孩一双瘸腿,还有反常的厚实衣裳,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并无半分奇怪或鄙夷。 凌乐葵上下打量了两眼,眼中逐渐泛出异样的光彩,随即淡笑地说道: “水星师弟天才大名,乐葵远在青庐也曾听说,如今修为怕已快到游海了吧?” “嘿嘿!”不及水星回答,水月得意的笑声抢先响起: “没错!星弟天赋极佳,门中罕见,最迟两年便能晋阶游海,说不定将有机会继承高祖衣钵哦!” “姐姐!我哪有这样的本事?莫要胡乱吹捧,传出去惹人笑话!”毫不吝啬的夸赞之语,水星听了,登时一抹淡红在脸上出现! 见状,凌乐葵笑了,却非嘲笑,而是羡慕的笑:“唉!你们这一家子,一个赛一个厉害,不知惹得多少人羡慕嫉妒呀!” “那是自然!想必妹妹也很羡慕吧?嘿嘿!姐姐可告诉你,这是命,羡慕是羡慕不来的呦!”水月毫不谦虚,顺便又调侃了一句! “噗…水月师姐真是够了!”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山门处,放肆的大笑响起,声音发源处,那位明艳大方的脸,立刻惹来不少目光关注! …… “行!姐姐先上山了,晚上再去找你哦!”聊了好一会,听见同门招呼,水月告辞一声,拉着弟弟返回队伍。 后方,凌乐葵挥手相送,直到纪来丰靠近方才停下。 “师兄!抱歉!让你久等了!” “哦哦!没关系!”纪来丰并不在意,望着远去一行人,好奇问道:“方才是些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他们啊…游龙岛的修士,来自东边靠海处!” “游龙岛?”纪来丰一惊! 耳熟能详的名字,曾听过许多次,乃是正和大陆的一个名门,没想到竟有机会亲眼得见! “没错!此派历史悠久,强盛不息,一直稳居正和大陆前十,差不多已有四百年了!” “哇!这么厉害?他们来做什么?” “师兄莫急!咱们一边上山,一边乐葵讲给你听,好吗?” “行!那开始吧!” …… 山道上,轮椅正稳步向前推行! 听着凌乐葵的讲述,纪来丰渐渐明白了,原来有一场盛会即将在青庐山举办! 盛会名为游海争锋,与夺灵大赛有关。大赛五年一届,各派为争夺灵石,都会派出本门最强的游海弟子。 想要更有把握,除靠自身勤奋修炼外,试炼也是必不可少的! 多个门派联合,共同组织试炼,让弟子在彼此竞争与合作中,提升经验,磨砺心智,以应对大赛各种千奇百怪的考验! 不仅如此,此举还能加强弟子间的联系,毕竟大赛上若能相互合作,往往比单打独斗更为稳妥! 青庐们这边,经常与周边门派联合举办,一年好几次。 与此同时,还有两次更大规模的试炼,邀请交好的名门大派前来,比如东边的游龙岛,南边的火麟门等。 第一次在夺灵大赛后的一年,再过两年则是第二次,师姐皆设在初夏四月,与大赛一致。 “诶?那青庐山在正和大陆的什么方位?”听完女孩讲述,纪来丰恍然之余,心中不由一动。 想返回望金峰,首先得知道两派方位,才能做进一步的计划! “具体乐葵也说不清,只知青庐山在东南内陆!” “恩!这倒差不多!”纪来丰点了点头,门派结盟不会相距太远,否则跋山涉水,麻烦又不安全! 名门之中,游龙岛在东,火麟门在南,那青庐门绝不会在西或者北边! 青庐山大概知晓,余下关键在于,望金峰在什么方位?女孩显然不知道,好在他也不急,有足够时间弄清楚! 回到当前,对夺灵大赛期盼已久,眼见有类似盛会举办,纪来丰自不会放过,连忙向女孩打听起具体的消息。 只不过对方随后的话语,却重重给了他一击:“师兄!本门游海以下弟子,没资格前去观战!” “不会吧…”纪来丰一听,差点摔上一跤,好在及时稳住! 目光望向女孩,那微带歉意的表情,显然不是开玩笑,顿时大失所望! 连本派中的飘云弟子都没资格观战,身份尴尬的他更不用奢望了! 正郁闷时,凌乐葵突然说道:“若师兄真感兴趣,倒还有个低一级别的,不知你想不想去呢?” “哦?什么?”纪来丰急问! “飘云小试!” …… 飘云小试,顾名思义,乃是飘云级别修士的比试。 与游海争锋同时举办,采取最简单的方式,擂台比武,一对一切磋,决出最终名次。 以此检验飘云弟子的天赋与实力,以及近两年的成长,同时通过奖惩,激励众人勤奋修炼,继续前行。 “怎么样?师兄想去看吗?”凌乐葵介绍完,微笑问道。 笑容中一丝狡黠,没能逃过纪来丰的眼睛,立刻看出对方心思:“呵呵!你这丫头!是想师兄我陪你一起去吧?” 每逢夏季阳长阴消,体内冰寒受到抑制,女孩可在外停留更多时间,傍晚返回房间也不迟。尤其还有纯阳丹,更加不怕意外出现。 凌乐葵嘿嘿一笑:“被师兄看破了!” 随后也不遮掩,告知其姐姐也要参赛,每次只能侍女陪着前去,后者是个普通人,哪懂得修士之间的对战? 所以,找同样悠闲的他乃是上佳选择,既能一同欣赏,还可以相互解个闷。 “能去当然最好,但得长老们先同意才行!”纪来丰也非常感兴趣,只是牢记自己身份,行事皆得按规矩来,不给凌乐竹惹麻烦。 凌乐葵听见,却是毫不在意:“师兄放心!又不是去参加比试,三长老不会无聊到这也阻止的!” “倒也是!”纪来丰点了点头,暗自则想着不久前遇到的三人。 真要参加比试,汪兴运大概也不会阻止,甚至巴不得如此,也好让门下狠狠教训一番,让他出个大丑! “不过…姹月那边,师兄怕得与月门主申请一下!”女孩想到一个问题。 “不必担心!”这一次,轮到纪来丰不在意了! 因女孩病情变化的缘故,除极伤训练的一次外,三天中倒有两天午时呆在姹月。 现在暂时中止几天,又有充分理由,想必月梦寒也会体谅的。 “哈哈!太好咯!”轮椅上,凌乐葵兴奋地举起拳头! 纪来丰瞧见,笑着调侃一句对方爱玩闹,但一想到马上有机会观赏精彩的比试,一颗心也逐渐热切起来! 身体好像突然增添了许多力量,登时加快步伐,推着轮椅在山道向上狂奔! …… 此后路上,想起方才那对品貌不俗的男女,纪来丰忍不住打听了两句。 结果不出所料,二人身份的确不一般! 游龙岛乃水修门派,与姹月教以月为尊类似,仅有踏陆修士方能冠以水姓! 而水月与水星姐弟却是例外,因为他们有个实力强劲的高祖父,也即是当今游龙岛的大长老! 这位老者多年来殚精竭虑,费心维护周边和平,令正和大陆东边一大片始终安宁! 由此积攒而来的无上威望,附近门派乃至正和盟都不禁折服,为表示敬意,便公认其子女皆能以水为姓! “哇!真厉害啊!”纪来丰脑海中,一个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老者形象顿时生出! 赶忙询问此人年纪,女孩略加思忖后,说道:“若没记错的话,应该在一百七八十岁左右吧。” “啊?”纪来丰一愣:“还不到两百岁?” 印象中,踏陆修士寿命最长可到三、四百,照这么一看,对方顶多半老,又怎会有如此显赫的威望呢? “恩…”凌乐葵迟疑一阵,随后摇了摇头: “乐葵也不清楚!只知正和大陆上超过两百已极为罕见,包括本门大长老,现在也不过一百六十岁左右。” “是吗?”想起性如烈火的祁无瀚,纪来丰渐渐了然,难怪对方看起来一点也慈祥! 怀着一丝对修士寿命的疑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到达山腰,今日修炼也到此结束。 …… 子时,来丰院落。 屋顶上,年轻男子惯常出现,左手端着瓷碗,不时喝上一口酒酿,嘴里吧唧吧唧,似模做样地品尝着! 酒酿乃月梦寒所赠,名为月华,以数十种阴元食材泡制而成,味道清甜淡雅,后劲却是不小! 随着时间,渐渐的,体内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同时出现。 其中冷在丹田,那是阴元正在聚集,热则流淌在血液里,为酒糟带来的反应,感觉十分奇特! 最后一口酒酿喝完,纪来丰闭上眼睛,来到淡彩色的天地。 此时白球周边,除逐渐渗入的亮白光点外,还夹杂着一些数量十分稀少,块头则大上数倍的暗白细粒。 这些细粒正是来自月华酒,自炮制所用阴元食材中的阴田分解而成。 瞧见后,他立刻朝离阴田最近的一枚冲去,抓在手中,粘稠如同血液般的触感,开始了运送的旅程。 较之普通光点,细粒冰寒胜上数倍,自然也更加难以忍受,纪来丰不敢强来,只能待其漂浮到附近才会出手! 一番艰辛,身体冻得够呛,总算将一枚暗白细粒送到。附着在白球上,同样耗费数倍时间,方才与后者融为一体! “哈~啊!” 约莫捕获二十来个细粒后,才不过半个时辰,陡然一阵强烈困意袭来,那是酒劲在作祟。 晃了晃微熏的脸颊,纪来丰站起身,踉跄爬下木梯,返回房间睡觉。 片刻之后,鼾声兴起! …… 与此同时,西边半里外的一处院落颇为热闹,不时有欢声笑语响起,与往常却是大不相同! 顺着声音,卧房中一张不大的土炕上,被褥下此时正挤着三个女子。 其中两个自然是凌家姐妹,还有一个身段稍显有肉,乃今日才来的明艳女子水月! 观三女举动,尤其水月还将瘦小女孩紧搂在怀中,显然关系颇为亲密! “怎么样乐葵?被我抱着比你姐姐舒服多了吧?那瘦骨头,多硌得慌啊!”水月笑着对怀中女孩说道。 “哪有!姐姐可不是瘦骨头,抱着刚刚好!”埋着的脑袋,轻轻嘟囔了一句。 “恩?那你是说我胖咯?”水月故作愤怒地哼气道! “怎么会呢!水月师姐身体软软的,抱着更加舒服!”凌乐葵一听,赶忙拍起对方马屁。 “呵!倒是两边卖乖!是不是怕得罪姐姐,以后没人陪你这鬼灵精了,对吗?” “嘿嘿!被师姐看穿了!” “噗…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响起,睡在最外侧的凌乐竹,瞧着摇头轻笑! …… 卧房之中,待欢笑淡下,凌乐竹对明艳女子说道: “水月!其实你不必特意过来,这些年我早已适应,完全能承受得住!” “对呀!水月姐姐!试炼马上开始,可别影响了状态!”凌乐葵也附和。 水月却一点不在意,反而娇笑一声: “嘿嘿!正因为试炼,才非要如此!这次定要与你姐姐一决高下,可别到时赢了,说我胜之不武!” 言罢,又傲气补充:“公平起见,这几日我都会过来,一人一次轮流,谁也不能违背,知道了吗?” 凌乐竹听完,眼中一丝感激划过,随后也不推辞:“好!回头试炼,乐竹一定全力施为,正面击败于你!”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看看谁比谁厉害!” “一言为定!” “嘿嘿!有意思咯!”争斗气息弥漫的同时,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语响起。 …… 土炕床上,嬉闹一阵后,水月忽皱起眉头: “乐竹!去年举办婚礼之事,怎么一声不吭的,连我还是今天问了才知道! 凌乐竹没有回答,闭着双眼瞧不出喜怒,倒是中间的女孩轻轻颤了一颤! 见状,水月更加诧异了: “听说对方还是个飘云废物,上山时见过一面,其貌不扬的傻大个子,比穆见安差远了!你们凌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诶?又没打过招呼,水月姐姐怎么认出来的?”闻言,凌乐葵抬起头,好奇问道。 “废话!明摆着那家伙是来找你这丫头的,再稍一打听,不就全知道了?” 水月随口一回,转而又开始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嘛?” “没什么!母亲过世前与他家定有婚约,如今时候到了,自然该履行约定!”凌乐竹淡淡解释。 水月一听,登时急了:“什么狗屁婚约!咱们刻苦修炼为何,不正是追求自由与幸福吗?就像我父亲与母亲那样…” “哎呀!行了!行了!”话说一半,凌乐竹嗔怪的语气打断: “知道你父母恩爱非常,一对神仙眷侣,还有个厉害的高祖父嘛!说过多少遍,耳朵都快起茧了!” “就是!”被窝里,凌乐葵也嘟囔一句! “好好!我不提了还不行吗?”双拳不敌四手,水月无奈,想了想,又说道: “我打听过了,那家伙天赋极差,为人倒还不错,知道陪伴乐葵来替你分心。只是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该当顶天立地,难道一直这样没出息下去吗?” “不!水月姐姐误会了!姐夫并非懦弱之人,他也一直在努力。只因自小双亲沦丧,缺乏教养,这才进展慢了些!” 凌乐葵当即辩解,语气十分坚定。 “呵!你这丫头!得了好处,就替对方说话,那可是你姐姐的终生幸福呀!”水月戳了戳怀中的小脑袋! “莫怪乐葵!她说得没错!”却在这时,凌乐竹也开口了。 水月一听,眨着眼睛愣了好一会,方才无奈叹气: “哎呀!真搞不懂你们凌家,一个个着了魔似的!算了!不说!睡觉!” …… “噜噜噜!噜噜噜…” 次日,巳时二刻,怀阑大道,纪来丰哼着歌谣,步伐轻快,朝山下而去。 待会要去姹月教练习分阳本领,并向月梦寒申请暂停几日,留在青庐观看飘云小试。 “咦?” 临到山脚时,迎面一群火色火焰服饰修士走来,各自神情中无不洋溢自信甚至傲气,通体上下的气派,分明来自名门! 火麟门! 他第一时间猜出,那是火灵一脉集大成的门派,与身上耀眼的红色火焰极为相衬! 好奇心下,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其中更多目光还是在游海修士之中。 尤其排在头前的一位年轻男子最是两眼,比他还高上小半个头,身形宽阔爽朗,英俊的相貌中,天然带着一丝霸气! 走起路来,双臂摆动有力,胸膛傲然挺起,目光桀骜,不必说,定然怀有超出一般的天才资质! 或是看得久了,察觉到有人注视,男修锋利目光陡然扫来! 似曾相识的景象,纪来丰心中一咯噔,赶忙转过身,加快步伐离开,暗自忖着,这些天才的脾气可都不小呢! …… “呼…” 青庐镇上,纪来丰步伐放缓,喘着气,努力平复胸中气息的紊乱。 直到脑海中那道灼热而锋利的眼神淡下,身心方才转为放松,专心朝着南边而去。 “恩?” 走了一半,来到镇中心时,纪来丰心跳陡然加快,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他! 自上次被月梦寒掳劫以来,许久不曾有过的忐忑渐渐强烈,也不知幻觉作祟,还是真有其事! 本能的驱使下,右手摸向左手腕,确认追踪腕环在,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鼓起勇气,猛地一转身,朝直觉方向望去。只是搜寻了好一会,却不曾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纪来丰一时也分不清,是否来了太多厉害人物,担心其中藏有父母的仇敌,才会出现如此的反应! 好在漆黑地道中已磨练过多回,很快冷静下来,步伐随之加快,并在一刻后冲进了姹月铺子。 穿过感应法阵进入地道,这一次却好似回到了家,忐忑的内心渐渐平复! …… 未时,姹月教,门主书房。 当月梦寒听完事情原委,却是头也不抬,玉手轻轻挥动:“没关系,才几天而已,你且去吧!” “好!那晚辈就谢过门主了!”纪来丰恭敬行上一礼,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 只是还没走上两步,又被女修叫住:“诶?差点忘了!你不也是飘云修为吗?为何不去参加呢?” 正担心对方要反悔,听见此语,他顿时松了口气,说出了背后的缘由! 不知为何,月梦寒听完,却突然轻叹起来:“可惜!可惜!若来丰你也能参加,那就好了!” “恕晚辈笨拙!门主所说之好,好在何处呀?”纪来丰莫名其妙,试着问上一句。 月梦寒抬起头,定定地望来: “很简单!青庐之中嫉恨之人不少,若你被他们狠狠揍上一顿,说不定便能放弃幻想,转头加入我姹月了!” “这…”饶是纪来丰反应迟钝,也立刻明白了话语中的含义,显然他又被对方戏耍了! 当即攥起拳头,狠狠朝女修瞪去一眼,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一个转身,仓皇向门外逃窜! “哈哈!哈哈…” 后方,女子肆意的大笑声响起,一直持续了许久… 第七十章 观战 四月十二,辰时二刻,青庐山腰,凌家姐妹院落。 “出发!” 随着凌乐葵兴奋的一声喊叫,纪来丰向唯柔告辞,推着轮椅朝西边走去。 两刻之后,飘云小试将正式展开,地点在青庐大殿往上五十丈高的演武场内。 由于唯柔为普通人,没资格前去观战,此行只有他二人前去… 山道上,迎着温热的夏风,轮椅正快而稳地向下行进着。 其上,女孩身穿半厚秋季衣袄,带着黄色小绒帽,瘦小身躯皆缩在毛毯之中。 与此同时,后方男子却一身单薄白衫,若非担心太过招惹目光,怕整条手臂与小腿都要裸露在外! 不过,光凭二人这不同季节穿着的奇怪组合,已足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了! …… 约莫走过三分之一,二人向着东侧折转,而离开顺滑山道后,轮椅无法继续在地上推动。 好在凌乐竹早有准备,椅背后方两侧各挂着一条坚韧背带,纪来丰左右手臂分别穿过,背在了身上! 轮椅重量不轻,但对正常状态下的他来说,却完全不成问题,询问一声女孩安好后,当即迈着沉稳步伐继续向前。 …… 绕过一段歪七八绕的阶梯,又穿过一条丈来宽的石路,很快,一座纵横二十来丈、高三丈有余的四方建筑出现在二人面前。 正门上挂着“演武场”的牌匾,正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 演武场内,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正中间,横竖各五丈黑色粗线围成之处,乃是弟子们比试限定的区域,四周则设有斜向上五道阶梯式的看台。 看台顶端便是二层阁楼,环绕一圈约莫二十来间,乃是本门长老及身份尊贵外客专门的观战处! “哇!这么多人?” 当纪来丰目光朝场中望去,顿时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 视线前方,密密麻麻站着一群十五岁以下的少男少女,初步估计至少有五、六十人! 此时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谈,或盘腿坐在地上,静心准备,各自等待着接下来的大战。 此外,看台上还坐着好些年纪较小的孩童,各自嘴中叽叽喳喳的,不时抬手指向下方人群,神情无比兴奋! 演武场中,一时声响颇为嘈杂,也显得十分热闹! “嘿嘿!那当然了!”凌乐葵听见,顿时无比骄傲! 随后告知,青庐门规矩,飘云五段以上弟子必须参赛,以下则各随自愿。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来人! “额…”听见这个数字,纪来丰第一反应是尴尬! 金风阁内,不算未入门的窥仙弟子,总共不过七、八十人,才只到青庐飘云层级的一半。两相对比,方知凋零地步! “哗!” 暗自思虑时,忽听见场中传来骚动,纪来丰抬起头一瞧,脸色瞬间凝滞! 发现他这对奇怪组合后,场中一传五,五传十,众人纷纷望了过来,眼中有好奇,有疑惑,也有鄙夷,一时议论纷纷! 饶是早已习惯异样目光,但被这些年纪小上许多的家伙盯着,脸上还是忍不住一阵羞臊! “师兄!赶紧上楼吧!”轻声提醒自背后传来,语气中同样带着尴尬! “哦哦!”纪来丰回过神来,赶忙走上楼梯,逃之夭夭了! 托凌怀阑的福,青庐门主在二层单独有个房间,无需与其他人拥挤,也免去被指指点点的麻烦。 “呼…” “呼…” 才到达二层,两道松气声几乎同时响起,各自回头对望,皆在一愣之后,笑了出来! “唉!还真是麻烦呢!”女孩无奈叹气! “可不是嘛!”纪来丰深有同感! 怀着一致的心情,二人绕着靠外的环形走廊,来到正北属于门主的房间。 房间中的摆设较为朴素,只南侧面向演武场处摆着一张茶几、几个凳子,方便一边饮茶,一边观战。 窗户下沿低至大腿中段,打开之后无需伸头,场中比试景象一览无余! 将轮椅摆在视线不错的方位后,纪来丰取来凳子坐在旁边,二人一边闲谈,一边默默等待。 “笃笃笃!” “笃笃笃!” 正在这时,突然有敲门声响起! 纪来丰疑惑打开门,是位年纪与他差不多的女子,双手端着托盘,其上摆着一个冒热气的茶壶,还有几个茶碗。 “姑爷!二小姐!请用茶!”利落取出两个茶碗,各自倒上一杯后,女子客气对二人说道。 看得出对方也为修仙之人,纪来丰不敢托大,赶忙站起: “这位师姐,不必如此客气!茶室在何处?师弟若有需要,自行前去即是!” “英华职责所在,岂敢劳烦姑爷?待会站在走廊,只需喊上一声,即刻过来奉茶!” 女子微笑拒绝,随后告辞一声,退出了房间。 “这…”纪来丰愣在原地,难以理解对方为何如此客气! “师兄!莫要在意!” 还是凌乐葵给了解释,告知那也是门中飘云弟子,只是天赋一般,年过二十还无法晋阶游海。 虽不至于赶出门派,但每月灵石数目削减,必须帮忙做些杂事,获得额外灵石报酬,以继续修炼。 若有朝一日渡过天劫,成为游海,便有机会脱离此时处境。 “师兄!这是门中规矩,多为一些轻松活计,没有强迫,都是自愿前来的!”说到最后,女孩又补充了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纪来丰恍然点头,暗忖却是被女孩猜中了心思! 先前还纳闷,那些天赋差的弟子,在山上过的竟还不如普通人?现在一听,倒是合乎情理! 与此同时,暗自也一阵尴尬,以他的天赋本没资格在这坐着,合该与那女子一同端茶倒水才是! “哈哈!那还不容易!本小姐在这,师兄来奉茶吧!”凌乐葵听完,狡黠一笑! “切!你这丫头修为还不如我呢,竟敢在这使唤师兄?”纪来丰当即甩去一个鄙夷眼神! “嘿嘿!嘿嘿…” “哈哈…” 随着女孩的插科打诨,心绪中的沉闷瞬间烟消云散! …… “咦?水星怎么没来?”演武场二层阁楼,纪来丰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临到辰正,飘云小试即将开始,但除他们二人外,二层阁楼却一片空荡! 不仅如此,下方看台亦是如此,其他门派低阶弟子竟一个没瞧见! “师兄不必找了,他们都在姐姐那呢!”凌乐葵说道。 “啊?”纪来丰闻言一愣:“乐葵你之前不是说…” “那是青庐的规矩,他们远来是客,自然有所不同咯!”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罢,凌乐葵耐心解释: 其实水星等各派天才飘云前来,并非冲着观战游海争锋,对他们来说,类似机会经常会有。 更主要目的乃是出来见见世面,提升见识与胆量,换作青庐门去游龙岛或火麟门,也是一样的情况。 “哦哦!”纪来丰明白了,暗暗感到可惜,无法见识各派修士的风采。 “哗!” 正在这时,又一阵骚动出现,但这一次却迅速转为安静! 静悄悄的,一重一轻两道脚步声,自入口方向逐渐靠近,纪来丰好奇一瞧,发现来人竟是凌鸿杰! 后方跟着一位陌生女子,年纪较轻,应是游海修为。 “这次小试由鸿杰叔负责主持,后方那位师姐乐葵不熟,但应是位医师,若有弟子受伤,可以及时治疗。”凌乐葵一一解释。 “哦…”纪来丰点了点头,飘云弟子战斗力较差,有一位踏陆负责维持秩序即可,其他自该安排在更激烈的游海争锋处。 轻轻搓了搓手,主持已经到来,大赛快要开始了! “现在宣布本次比试规则…” 一如既往的干脆,凌鸿杰站上北侧第一层看台,严厉语气宣布起来! 极强的压迫力下,众弟子皆屏气敛息,认真聆听,不敢交头接耳或有任何偷懒表现。 与此同时,仿佛置身台下,纪来丰表情同样严肃,仔细听着每一条规则。 …… “比试之前,由凌某检查各自兵刃,一旦发现违规之处,即刻淘汰,并且另行惩罚…” “咦?”听到其中一条规则,纪来丰忍不住好奇,“乐葵!飘云小试还带兵刃的吗?” 印象中,金风阁中飘云弟子多数时间都在吸纳灵石,好尽快提升修为,到达游海境界。 短暂的修炼间歇中,多为锻炼拳脚,或简单兵刃练习,目的只是将身体舒展开。 到达游海初段,灵气运用初步灵活,才会正统习练兵刃。 若着急将进度提前,孩童力量小而变化大,灵气不足且难以掌握,极为浪费时间。 即便刀剑之法习练得如何精妙,也不过凡界顶尖武者,若想与灵气结合运用,还得在游海之后重新开始! “师兄说的没错,只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凌乐葵肯定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告知: 寻常弟子靠自己领悟,不断习练、尝试,自然颇为耗费时间! 而若有高手指点,比如专门的师父带领,一对一或一对二进行传授,结果将事半功倍! 青庐门正是如此,派中每位游海都不闲着,各领一到两位师弟或师妹,每日上、下午各一次,进行指点或是检验。 当天或连续几天,这些师弟妹们将专攻同一招式,直至精湛才会习练下一招! 如此,随时间一点点进步,到游海之后再凭自身领悟,进展将会快上许多! 就这样一代传一代,百年下来,已形成一个固定且成熟的体系,也是青庐区别其他门派的独到之处! “哇!真厉害啊!”自女孩嘴中说出的惊人情况,令纪来丰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精妙招式不断传承,师兄弟之间齐心合力,也难怪青庐门能一直强盛! 与此同时,金风阁却是另一个极端,莫名内讧血拼,门中人心涣散… “唉!”眼中落寞一闪,他不愿多想,回到现实,又有一个问题冒出: “允许弟子使用兵刃,难道不怕伤着对方?若鸿杰前辈强行干预,那又如何分出高下呢? “嘿嘿!师兄有所不知!”凌乐葵微微一笑:“这些弟子使用之物并非正常兵刃,而是统一由铁木制成!” “铁木?”纪来丰头一次听说。 “恩!铁木是一种奇特的木材,比一般木材重,且更为锋利,但又不如铁器,因此得名!”凌乐葵解释。 随后女孩又告知,铁木兵刃虽具备一定杀伤力,却也极难划开深长的血口,所以不必担心弟子受到重伤! 当然,若为薄弱部位,比如脑袋,仍然需要警惕。一旦发现此类迹象,凌鸿杰会立刻出手干预! 干预之后,战斗也随之结束,即将被击中一方宣告落败,没有资格再战! “哦!那照这意思,能放心大胆地战斗咯?”听完,纪来丰一边总结,一边目光逐渐变得热切! 其内心中一直藏有渴望,若能与同级修士大战一场,也不枉修炼了这么多年! “恩?师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正幻想着,不经意瞥见女孩古怪的目光,正盯着他握起的拳头。 略一思忖,他大概明白了,当即故作生气地瞪起眼睛: “怎么!觉得师兄太弱,不配与他们战斗?哼!你这丫头…噗哈哈!哈哈…” 才说到一半,纪来丰忍不住先笑了,他又不会兵刃,上去除挨揍之外,还能做什么? “恩!乐葵觉得也是!”凌乐葵听见,默默点了点头,表情无比认真: “不过,师兄身强体壮,且兼具阴阳恢复之力,一定十分耐揍。若坚持一两个时辰,待对方筋疲力尽,到时便能不战而…哎呀!” 一个“爆栗”,女孩捂着脑袋,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边,纪来丰目光凶狠,他岂能不知方才对方话语,分明拐弯抹角在讥讽! 虽说事实如此,比起场中之人,自己的确皮糙肉粗,但脸皮可没有那么厚啊! 真坚持被揍上一个时辰,怕在场之人都要笑掉大牙,以后还有脸出门吗? “嘿嘿!嘿嘿…”凌乐葵捂着嘴巴,不断发出窃笑声! 纪来丰哼着气,准备再揉两下女孩的小脑袋,注意力却被凌鸿杰吸引而去,对阵规则即将宣布了! 当即不与对方计较,赶紧转过头仔细聆听。与此同时,后者也是一样的举动! …… 演武场内,凌鸿杰洪亮的嗓音下,对阵规则逐渐清晰! 本次飘云小试,参赛者一共六十人,按照一对一淘汰方式进行。 第一轮决出三十二位优胜者,之后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决赛。 因首轮不足六十四人,将会有四人轮空,实际比试一共二十八场,每一场限定两刻钟,今日打完为止。 “啊?”听到这里,纪来丰本能觉得不对,扳起指头一数,果不其然! 一场战斗两刻钟,打完一轮至少七个时辰,也即是说,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也要打到亥正去! 但夜晚光线暗淡,如此安排,有些不太合理! “师兄放心!傍晚之前一定结束!”凌乐葵听见,却是自信断定! “啊?为什么?” “嘿嘿!待会你就知道了!” “切!你这丫头!又在故弄玄虚!” 见女孩卖起关子,纪来丰故作讽刺了一句,却也并不追问。一天还很漫长,留些悬念,不失为一种乐趣! 而紧接着,规则来到鼓舞人心的部分:比试的奖励! “本次小试与往常一样,准备了两样奖励。其一为灵石,按照名次,第一名将获得五枚上品灵石…” “哗!” 凌鸿杰才说出第一句,瞬间引来场中一阵骚动! “我的天呐!五枚上品灵石!” “啊啊!要是我能拿第一名,那该多好啊!” “切!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实力吗?” “哼!想一下还不行吗?” 场中,众人或左右议论,或目露渴望,神情皆是激动无比!只有为数不多几人,反应较为平淡! 与此同时,二层北边阁楼,纪来丰挠着脖子,却是不太理解:“乐葵!五枚上品灵石…很多吗?” 离开望金峰前,掌门师伯曾赠与他一袋上品灵石,五行属性各含有五枚。 而眼前这些优秀弟子,一番辛苦比试,闯过层层难关,结果头名才区区五枚,不太符合青庐门大派的身份吧? “废话!”闻言,凌乐葵罕见横来一眼! 随后告知,青庐飘云弟子每月可分得十枚下品,用作修炼完全足够,但也会耗去其中一大半,余下花用并不富裕。 而一枚上品约相当十枚中品,或一百枚下品,也即是近两年的份额,如此一大笔钱财,这些弟子自然十分渴望! 当然,并非青庐门中缺乏灵石,而是故意为之,让弟子少贪图享乐,专心在修炼上! “啧啧!真是用心良苦啊!”纪来丰听完,不禁发出感叹!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纸婚约协议渐渐浮现。每月三枚上品灵石,对一位飘云而言,可谓异常丰厚! 区别于掌门师伯与父母间的交情,且为近乎永久别离的一次馈赠,凌乐竹一介陌生人能做到这般,可谓诚意十足! 也正因如此,极伤训练才能进行下去,毕竟每一次丹田重新恢复,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 而近半年时间,掌门师伯二十五枚已消耗殆尽,凌家十八枚也仅余下一半,远远超出预期。再过两个月,灵石将会供应不上! 好在,看在七枚纯阳丹的份上,向凌乐竹多讨要些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纪来丰心情放松下来,继续往下听。 随着名次往后,奖励的灵石逐渐减少。头名五枚,二到四分别为三枚、两枚、一枚,再接下来则是中品与下品! 灵石之后,便是第二样奖励! “本届小试,前四名可获得一枚定心丹,五到八名半枚!”凌鸿杰如是说道。 “哗哗!” 演武场中,比先前更大的骚动出现了! 仿佛有魔力的三个字,众人听见,眼神热切皆较先前强烈数倍,仿佛快要喷出了火! 而方才反应平淡的弟子,此刻也纷纷动容,加入到渴望的阵营! 躁动之中,唯有二层纪来丰还是一脸糊涂,不知此丹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正欲开口询问,凌乐葵已然瞧见,直接开口解释: “定心丹,渡劫时使用,能助修士稳定心态,减少恐惧。本来八成的存活率,使用丹药后,能提升至九成!” “哇!这么厉害!”惊呼声中,纪来丰想起了十二岁的惊魂之夜。 当夜,天空电闪雷鸣,躲在屋中尚恐惧不宜,而若置身雷劫下,感受定然强烈数倍,甚至数十倍! 弄清楚丹药的用途,他也不再多问,只好奇为何还有奖励半枚的规则,是否太过小气了些? 凌乐葵摇头轻笑: “师兄有所不知!游海渡劫一样需要定心丹,而此丹材料珍贵,炼制起来也麻烦,自然得用在更关键的地方咯!” “原来如此…”闻言,纪来丰恍然大悟! 比起游海弟子,飘云自然得往后排,也难怪半枚定心丹,便令这些弟子惊叹不已! …… “安静!现在开始抽签!” 凌鸿杰威严的嗓音,令演武场迅速安静下来! 安静的气氛中,诱人奖励犹在心头,众人皆暗暗攥起拳头,神情无比认真! 目光聚集之处,凌鸿杰祭出一柄青色飞剑,坐上之后,缓缓漂浮而起,直到正中上空方才停下! 纪来丰瞧见,顿时一阵莫名其妙,抽个签而已,飞到高处做什么?难不成将纸团从天上撒下,让弟子们各自去捡? 但若如此做法,比一个个来取并不能省下多少功夫,反而还容易造成混乱! 想不明白,扭头见女孩一脸认真,也不去打扰,决定先看看再说! 半空中,凌鸿杰一扬手,果然采用了倾撒而下的方式!但并非设想中的纸团,而是数十个红色半透明、掌心大小的圆球! 其中藏着似为木片的东西,隐约能瞧见写着文字,纪来丰立刻猜出,那便是待抽取的签号了! 与此同时,下方的参赛者们早已散开,各自占据一处方位,凝神盯着正接近之物。 只不过,坠落出奇的缓慢,好似轻飘柳絮正漫天飞舞,持续考验着众人的耐心! “额…”望着这些半透明红色圆球,纪来丰莫名想起婚礼时的肚兜,还有之后的凄惨景象,顿时好一阵尴尬! “师兄!你怎么了?”听见异常动静,凌乐葵连忙扭头询问,得知内情后,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后… “噗…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你们凌家也出了大丑好吗?”纪来丰耳根一臊,忙呵斥道。 “哈哈!哈哈…”闷笑声还在继续,小脑袋鼓得更加剧烈了! “唉!”纪来丰无奈,转向凌鸿杰,忍不住嘟囔:“真不知这位前辈怎么搞的?自家丑事,也不知避着些?” “师兄!鸿杰叔听见了哦!” “啊?” “噗...哈哈!哈哈…” 第七十一章 争签 演武场二层,纪来丰一边与女孩打闹,一边关注着场中的情形。 半空中,红球还在缓缓飘落,而下方骚动却是一波比一波强烈! 参赛者们无不睁大眼睛,盯着上方,脑袋不时左右摇晃,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渐渐的,他明白了凌鸿杰的用意,这不是抽签,而是争签! 关键就在轮空的四个名额上,方才规则中提过,自一号开始,一共六十个球。 若能抢到一到四号,首轮无需上场,在密集的比试中,下一轮优势将会极大! “没错!历届飘云小试不光考验战斗本领,同样也包括智力与反应力!”凌乐葵点头认可。 随后告知,如此做法除提升弟子综合能力外,也是为夺灵大赛做准备! 正和盟的试炼五花八门,参赛者中强手如云,若想取得更好的成绩,必须本派弟子比对手更强、更快、更聪明! 而想达到这一点,平常举办的试炼中,同样要求兼顾各种能力的考验! “啧啧!”女孩的一番话语,说得纪来丰心中直痒痒,越发期待能见识一次夺灵大赛的盛况,哪怕只去看上一眼也好! 只是…以他的修为与身份,这辈子不知有否机会达成心愿了? “师兄!快看!” 正在这时,女孩激动的喊声响起,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虑! 纪来丰抬头瞧去,发现距离地面一丈高处,那些红球突然停止下落,改为前后左右游动,同时本体开始高速旋转。 反常的景象,分明有人在背后操纵! 凌鸿杰! 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上空,这位高修虽背对着他,但明显能看到十根手指正在舞动! 显然,想找到轮空圆球,首先需要足够的观察力,还得抢在其他同门之前,难度并不小! 不过… “哇!快看!”又是一阵惊呼响起,这次则来自看台! 顺着那些孩童的指向,场中往东南处,一个身强体健的少年高高跃起,摘下其中一个红球! 瞬间,所有看客包括周边参赛者皆关注而去! 视线中,健壮少年瞥了一眼红球中的文字,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随后迈着悠闲步伐退到了场外。 显然,他已成功抢到一个轮空名额! “哇!七长老的得意弟子果然厉害!”旁边,凌乐葵的感叹声响起! “什么?几长老?”正注视着那位少年,纪来丰还以为听错了,连忙询问确认! “七长老啊!这是他门下弟子,名叫狄力,本次夺魁的热门之一!”女孩疑惑眨眼,渐渐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微笑给予解释: 青庐长老一共分为两类。 一类为管事长老,拥有本门事务的决定权,分别为大长老祁无瀚,二长老萧元辰,三长老汪兴运,四长老方明。 一类则为名誉长老,乃是专精器术其中一道的踏陆,比如五长老贝温柳擅治疗,六长老明许擅炼丹,七长老郑良材擅炼器,八长老戴天工擅阵法! “这…这…”纪来丰听完,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四位长老,加上凌鸿杰等踏陆高手,青庐顶尖战力已足够多了! 如此一来,还得再加上一倍,实力之强,门派之盛,无需多言! “不止呢!七长老还是正和盟中炼器堂的副堂主哦!”凌乐葵并不满足,又笑着补充道! 不过这一次,纪来丰没有多少反应,早已趴在窗沿上,彻底服气了! 就算青庐门再有其他厉害事迹,他也不会感到半点奇怪! …… 二人交谈之时,下方争夺越发激烈起来! 先是北侧,瞧着年纪较其他人大些,衣着朴素的一位青衣少年奋力跃起,成功抢得第二个轮空名额! 从女孩处得知,此人名叫宋刚,因天赋一般,并没有被诸位长老看重。 如今已差不多十八岁,靠着修行岁月较长,战斗经验更丰富,所以实力倒是不弱。上一次飘云小试中,就曾闯入过前八! “难怪!”纪来丰方才还在纳闷,此人抢到红球,欢呼声为何却不大,原来背后是有原因的! 在青庐门,十八岁还没游海,资质的确一般。若再过两年不能突破,将会落得与那位英华师姐同样的处境! 本没有多大的波澜,转瞬间,又被另一位少年抢走了风头! 演武场中间位置,由四人组成的小队,各朝着一个方向,正在仔细搜寻着! 很快,其中一双眼睛发现目标,并立刻通知了同伴! 随后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三人迅速结成一圈,将余下一位同伴护在中间,并死死挡住其他想要争夺者! 眼见目标圆球即将到达,中间之人双腿一顿,弹升瞬间,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但正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拔地而起,速度奇快无比! 半空之中身躯后仰,长臂精准一探,竟抢先一步将红球攥入手中! 落地之后,也不查看,径直潇洒离开,显然极有把握! 而此前合作四人,眼见空手而归,却又奈何不得,各自站在原地郁闷不已! “太棒了!” “哇哇!好厉害!” “…” 突然的变化,加上红衣少年帅气的动作,迅速引来看台上阵阵欢呼,掌声雷动! “啧啧!丰神俊朗,机智敏捷!乐葵!这又是哪位长老门下?” 二层阁楼,纪来丰也在惊叹之列,当即断定此人天资不俗,应早已为青庐长老们所看中! 不过,女孩的反应十分奇怪,双手捧着脑袋,一点没有兴奋之意,嘴巴反而微微嘟起! 愣了愣,忍不住开起玩笑:“怎么?见不得别人出风头呀?” 好笑的目光中,女孩缓缓转过头,悠悠对他说道:“师兄!这是三长老门下弟子,名叫唐参!” “什么!”这一次,轮到纪来丰郁闷了! 目光再次望向少年,那张阳光自信的脸,陡然变得邪恶与奸滑起来!还有明明是少年,却穿着一身红衣,真够不害臊的! “噗…师兄你变得可真快呀!”听见他的嘟囔,女孩顿时笑出了声! 纪来丰当即甩去一个鄙夷眼神,怨怪对方不早告诉他,害得方才还夸赞了几句! 回想汪兴运的多次针对,对此人哪还有一丝好感! “诶?乐葵!门主这边难道没有些优秀的弟子吗?” 此时此刻他十分期望,能有个更厉害的家伙站出来,压一压红衣少年的风头! “当然有了!”凌乐葵肯定地说道! 只是还不及介绍,下方忽有骚动响起,最后一个轮空名额即将决定归属了! ...... 演武场西侧,一黑一白两位少年同时跃起,向着同一个红色圆球抓去! 几乎势均力敌的局面,最终黑衣少年更胜一筹,领先半个手掌将红球抢在手中! 不过,白衣少年并不气馁,落地之后,反而微笑着拍了拍对手的肩膀! 而后者也没有得意洋洋,谦逊的表情与前者说着话,随后一道离开了! 显然,两人关系不错,应是同一师父门下! “啧啧!”二人胜不骄、败不馁,温文儒雅的模样,令纪来丰不禁暗暗点头。 正打算赞叹两句,陡然想起先前的教训,连忙又忍住,向着旁边女孩望去。 这一次,后者反应截然不同,一边激动地拍着巴掌,一边小嘴咧开,神情中满是喜悦! “难道这就是…”见状,他心中一动,连忙询问起二人身份! 期待的目光中,凌乐葵却摇起了头,告知二人乃二长老萧元辰门下,平时由穆见安带领。 其中黑衣少年名为黎岳,实力不俗,也是本次小试的热门之一! “穆见安吗…”纪来丰轻轻念着,想到那翩翩君子般的年轻男修,难怪能培养出这二位品性不俗的师弟! 暗自一忖,若黎岳能击败唐参,让三长老吃瘪,虽非凌家门下,倒也一样值得庆贺! 毕竟对穆见安,他本就存有好感,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与凌乐葵一命呢! “咦?师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正暗自思虑时,陡然发觉旁边射来的古怪目光,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哦哦!没什么!”女孩摇了摇头,重新看回场中。 “古里古怪的!”纪来丰嘟囔了一句,也不追问,而是好奇起来: “你姐姐也是游海境的顶尖高手,难道就没一两个厉害的师弟或师妹吗?” “当然有啊!在那里!”凌乐葵抬起手臂,指向下方某处。 纪来丰顺着方向瞧去,立刻发现东侧石阶边站着一个熟悉身影,正是曾见过的腼腆少年,吴争! 这家伙便是凌乐竹带领的师弟,难怪婚礼之时,安排前来给他当过两次守卫,原来是“师命”难违啊! 好笑之时,仔细观察,发现对方还是老样子,站在角落里,紧张而又拘束。方才也不见活跃,因而不曾注意! “咦?” 目光移向吴争旁边,站着一位稍矮些的绿衣短发少女,容貌竟与前者十分相似,不由好奇,这二人不会是兄妹或姐弟吧? “没错!那是吴争的妹妹吴暇,也由姐姐一同带领,这次一起来参加飘云小试。” “竟然是真的!”虽已猜到,纪来丰还是颇为惊奇! 不光在于二人身份,也是发现比起哥哥,妹妹竟淡定从容得多! 靠在石阶上,双手抱着胸,一副对眼前争抢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瞧了两眼,他忍不住问道:“乐葵!这二人实力如何?上一届的表现怎么样?” “恩…”女孩仰起小脑袋,回想了一阵后,告知:“吴争上一次应该是第二轮被淘汰,吴暇还是第一次参加!” “啊?不应该吧!”纪来丰无法理解,凌乐竹天之娇女,性情温和而又负责,带出来的弟子怎会如此差劲? “怎么会呢!这对兄妹都不差的!尤其无暇,实力非常强悍,说不定这次能进前四呢!”凌乐葵立刻反驳! “我不信!”纪来丰认为女孩又在捉弄他,不差怎么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额…这个…一时乐葵也说不清!师兄往后看就知道了!” “呵呵!又卖关子!不过也无妨!到时场上一比,就知你这丫头有没有说谎了!” “嘿嘿!师兄等着瞧呗!” …… 与女孩斗着嘴,纪来丰突然觉得奇怪,许久不曾听见动静,别说争抢,连一道跳步声都没有! 好奇望去,发现确实如此,场中十分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四个轮空名额全部决出,余下全看运气,但不知为何,参赛者们皆不曾动作,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仔细观望着,终于找到症结所在,此时众人并不关注上方红球,而是纷纷盯着南侧一位神情严肃、年纪稍大些的灰衣少年! “这是谁呀?”少年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沉着冷静的气息,显然绝非普通人物,令他十分好奇! “彭柏,四长老门下,上一届飘云小试第三名!”凌乐葵说道。 “嗬!”不出纪来丰所料,对方果然不简单! 转而很是奇怪,方才争抢轮空名额时,为何不见此人发挥?总不会过了几年,实力还退步了吧? “怎么可能!”女孩嗔怪地望来一眼,随后告知: “这是四长老的规矩,但凡门中比试遇到轮空,一律不得争抢,必须凭真本事一场一场打下去!” “啧啧!原来如此!不愧是刑罚堂的长老啊!”想到那位面孔铁一般的人物,纪来丰心中既佩服,却也觉得不妥: “若后续遇到同级对手,对方因为轮空,体力占据优势,那自家弟子岂不吃亏?” “没错!但也不必担心!若真是如此,方长老赏罚分明,会给予弟子补偿的!” “哦哦!这还差不多!诶?那上一届的第一第二是谁?”纪来丰又好奇。 “他们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为什么?” “傻瓜师兄!那两人已经成功渡劫,晋阶游海了,当然不会再参加飘云小试咯!”女孩笑着回道。 “哦哦…”纪来丰摸着脑门,微微尴尬,自己没机会渡劫,竟忘了别人不一样! 转头又不禁好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姓彭的家伙有机会了呀!” “师兄瞎说!彭柏师弟可不是猴子,厉害得很呢!” 正谈笑着,名为彭柏的少年终于有所动作,却是原地轻轻一跳,随手抓住一颗靠近的红球。 本就平静的演武场,随着他的举动,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在场众人无不紧张关注,也有厚脸皮的家伙,赶紧走上前去想要偷看。 而彭柏十分公正,简单扫上一眼后,大声说出:“十五!” 牵动心弦的签号一经亮出,下一刻,整个演武场沸腾了! 参赛者们纷纷抢在一团,这次并非争夺某个签号,而是想在第一轮避开彭柏,也即是写着五十的圆球。 按照小试规矩,排在三十二名以后的,没有任何奖励! ...... 演武场中,参赛者们一同乱抢之后,渐渐回归了平静! 最终,拿到签号五十的是位稚嫩矮个少年,瞧着并无多少郁闷,反而一脸释然,大概本也没指望第一轮能晋级! “所有参试者按照顺序进行登记,五号、六十号先过来!” 靠近入口石阶处,医师女修举止干练,早已准备好登记簿,清朗的嗓音对众人喊道。 随后,少年少女们依次上前,井然有序的景象,令纪来丰再次为此派门风严清而感叹! 这边正有序登记着,另一边凌鸿杰已经落下,站在场中间,等待第一场的两位弟子。 很快,一个中等身高、身体粗实的少年,还有一个瘦高个子先后走上前去,各自从乾坤袋中取出兵刃,交给主持之人查看。 纪来丰远远地望着,前者所用是一柄头粗尾细,形似但比棒槌长些的奇怪兵刃,后者则为普通的长剑。 两件兵刃皆呈暗黄色,显然乃同一材料炼成,便是女孩先前所说的铁木! “嘿嘿!胖瘦之争!有意思了!”这时,好似发现有趣现象,女孩兴奋喊道。 纪来丰轻轻一笑,扫了一眼,随即反驳:“胡说!明明是高矮之争!” “胖瘦!” “高矮!” “哼!” “哼!” 幼稚的二人吵着嘴,互不相让,但争来争去也没有个结果,只好换个比法,看谁能猜中胜利者。 纪来丰让女孩先选,后者观察好一会,选择了矮壮少年,余下瘦高在归他了! “笃笃笃!”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没关!师姐请进来吧!” 随口喊上一句,本以为进来的会是英华,结果门一打开,却是吴争、吴暇兄妹。 “乐葵师姑!来丰姑爷!”异口同声的招呼,二人进来之后,立刻恭敬行礼。 “师姑?”纪来丰闻言一愣! 脑海中瞬间浮现起婚礼之夜的景象,当时吴争提过一句师父,此时才明白,原来说的竟是凌乐竹! 愣神之时,凌乐葵已热情招呼二人,让各自搬来一个凳子在身边坐下,随后关心起来。 “无暇!第一次参加飘云小试,紧张吗?” “禀师姑,不紧张!”无暇恭敬道。 “哎呀!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嘛!姐姐可常在我面前夸,说你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将来前途无量呢!” “多谢师父、师姑夸奖!”少女仍是不喜不燥,甚至有些冷淡! 凌乐葵似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转而对少年说道:“吴争!这是你第二次参加,待会可要好好表现,给姐姐争些脸面哦!” “额...”少年闻言,脸色一阵尴尬,并低下了头:“只怕又要辜负师父的期望了!” 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奇怪,凌乐葵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纪来丰瞧见,莫名好笑,随即用力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 “怕什么!你这小子明明很厉害嘛!上次打斗,我连一招都打不中呢!” “还有这回事?”凌乐葵一听,眨着感兴趣的眼睛顿时望来! 而在她旁边,无暇同样扭头,平淡的神情中,一丝好奇划过! “哪有!上次是姑爷在让我呢!”吴争低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瞎说!若非实力不济,上次非把你按在地上狠揍一顿不可!”纪来丰实话实说,只是稍微夸张了一点! “…”吴争挠着脖子。 “哦?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兄赶紧讲一讲!”凌乐葵一听更感兴趣了! “不急!比试开始了!先看比试吧!”耳旁传来兵器交接声,纪来丰忙向场中望去! “切!卖关子!”嘟囔一声,凌乐葵也并不追问。 二层阁楼,短暂的热闹结束,四个脑袋排成一排,聚精会神欣赏起战斗! 战场之中,矮壮少年颇为主动,提着一个大“棒槌”,挥舞着朝对手砸去! 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颇有一股想凭借蛮力将对方锤烂的气势! 而另一边,瘦高少年采用灵巧的游走方式,避开正面的凶悍攻击,充分发挥身高臂展的优势,时不时戳出一剑,击向对方薄弱处! 凭借不断袭扰,始终维持双方距离在“棒槌”的攻击范围之外。 矮壮少年见状,也不再冒进,改攻为防,一边抗击对手长剑,一边伺机而动。 顿时场中一阵“铿铿锵锵”,兵刃碰响声不断,并伴随着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战斗好一会,局势开始焦灼起来,纪来丰仔细瞧着,却分不清孰优孰劣,只好向凌乐葵求助。 后者也回答不上来,便询问起身旁兄妹:“吴暇、吴争!你们看呢?” “矮壮要赢!”吴暇的语气斩钉截铁,只是称呼上不知受到感染,还是果真不认识这位同门! 另一边,吴争默默点头,附和了妹妹的意见。 “为什么?”纪来丰疑惑。一寸长一寸强,矮壮力量虽足,但若距离一直保持,瘦高的长剑应当更有优势! 这一次,吴暇没有惜字如金,而是耐心讲解起来: 眼前看似均势,实则瘦高少年勉力支撑,具体表现在步伐大不如前,呼吸也接近紊乱! 缘由大概是力量不足,在兵刃交战中处于劣势,为维持平衡,不得不将全身气力向手臂倾斜。 当然这些只是表象,更关键的在于灵气,只是以少女目前眼力,还看不出其中的强弱变化。 纪来丰听完,半信半疑,十岁出头少女对打斗说得头头是道,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但很快,对方的话语应验了… “哎呀!” 五个回合后,随着一声痛呼,瘦高少年捂着右掌,表情颇为痛苦! 就在方才,他终于支撑不住,手中长剑被一“棒槌”打飞,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此后,对方没有继续追击,他也不曾拾捡兵刃,而是主动认输了! “好喂!好喂!” “太棒咯!” “…” 看台上,阵阵掌声响起,尤以其中一处最为热烈,显然乃是与矮壮少年交好的同门! 二层阁楼处,此时也颇为热闹! “哇!吴暇你真厉害,一早就看出胜负了!”凌乐葵兴奋说道。 “厉害厉害!”纪来丰笑着附和,也是打心底服气了! 被夸赞的少女,脸色微微红润,但很快一闪而逝! 倒是吴争非常开心,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好似自己受到夸奖一般! 第七十二章 吴家兄妹 演武场中,战斗一场接一场,时而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二层阁楼,纪来丰与凌乐葵皆是大饱眼福,尤其有吴暇的讲解,更能充分领悟战斗中的精妙之处! 少女对局势的见解颇具洞彻力,每每抢先一步说出结果,且大部分都能命中! 偶有优势一方大意,被对方偷袭导致落败,那也是没办法预料的。 五场过后,手握十号签的吴争上场了! 纪来丰对这少男颇有好感,心中默默期待着,希望对方能取得胜利! 很快交战双方面向站定,两位少年身高、体型皆为相仿,且同样以长剑作为兵刃。 战斗一开始,二人迅速缠斗在一起,走得皆是灵巧的路线。 一时间,你攻我要害,我找你破绽,一招一式颇有章法,有来有往,争斗不休! “吴暇!你哥哥与对手谁厉害?”纪来丰瞧得眼花缭乱,再次分辨不出强弱,习惯性向少女询问。 “哥哥厉害!”吴暇回道。 “哦哦!那就好!”纪来丰一听,瞬间放心下来,不过… “但哥哥会输!”吴暇话锋一转! “啊…啊?为什么?”纪来丰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顿时疑惑不已! 这一次,少女没回答,倒是凌乐葵给出解释: “唉!吴争素来不喜争斗,交战时狠不下心使出杀招,一旦对方发现这个弱点,很快会落在下风!” 果不其然,女孩的话才一说出,场中局势陡然发生变化! 试探结束,对手突然发起疯来,开始朝着吴争猛攻,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腼腆少年顿时支应不住,一边后退,一边勉力抵挡,逐渐紊乱的步伐,连毫无经验的他也能瞧出来! 而对手还不满足,开始得寸进尺,不顾后果发动冲击,不过…或是太过急功近利,竟是突然脚步一滑,露出一个大大的空门! 吴争瞧见,立刻利用起来,手上剑锋一扬,朝对方脸上刺去! 与此同时,对手早已躲闪不及,只能也刺出长剑,期待来一个两败俱伤,但明显慢了一步! “好!”纪来丰一拍巴掌,心中激动不已!天赐良机,吴争已经把握住,胜利在望了! 但下一刻,当瞧见场中古怪的景象,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 场中,一股无形之力将正交战的二人推开,凌鸿杰洪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这一场,周方胜!” “好喂!” “太好咯!” 看台其中一处,稀稀拉拉响起三两道欢呼声,而在其他地方,却是诡异的安静! 尤其战场之中,战斗失利,吴争固然低着头。而另一边,周方却也纳闷地摸着脑袋,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获胜的模样! “唉!就知道会是这样!”二层阁楼,吴暇叹了口气,表情颇有些成年人的深沉! “是啊!”凌乐葵也很是郁闷! 唯有纪来丰始终难以理解,方才他分明瞧见,当吴争长剑离对方还有四寸远时,却莫名向旁边一偏,导致最终被判定失利! “为什么呀?” “方才不是告诉师兄了吗?吴争他狠不下心的!”凌乐葵无奈解释! “啊?又不会受伤,他怕什么?”纪来丰一听,更糊涂了! 有凌鸿杰在,不会让弟子受重伤,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参赛者们应该都知道的! “没错!哥哥知道!只是他心地善良,每次快要击中,都会选择罢手!”无暇说道。 “这…这...这也太善良了吧!”纪来丰一听,结巴了半天,方才吐出一句! 但转念一想,婚礼之夜,无论他如何闹腾或言语羞辱,对方始终不曾生气,反而耐心劝说,倒与吴暇所述较为相符! 只是明明实力尚可,却在第一轮被淘汰,回头被凌乐竹知道,不怕受到责罚吗? 对此,凌乐葵无奈表示:“没办法!姐姐曾试着纠正过几次,但他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三人正讨论着,吴争返了回来,低着脑袋,神情无比低落! 凌乐葵赶忙出言安慰,无暇则默默站起,拉着哥哥坐下,并不多说。 纪来丰忍不住,按着少年肩膀:“吴争!方才你为何撤手呀?” “额…方才对手招式凶狠,一时有些慌乱,没能稳住,所以…”吴争声音渐渐细微,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一番分明为借口的话语,纪来丰岂能瞧不出来? 但对方避而不答,显然有难言之隐,想了想,也不强求,等回头碰见凌乐竹,再问不迟! …… 演武场中,比试还在继续,各种奇怪的兵刃或招式纷纷上场,很快吸走了纪来丰的注意力! 比如一位使短剑的白衣少女,利用自身轻盈灵动的步伐,躲避对方攻击,伺机近身,冷不丁刺出一剑! 另一边的少年,或初次遇到此类对手,一时颇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当摸清对方的套路后,少年开始发挥长刀优势,每次攻击留下一半力道,及时回防,阻止敌人贴身,迅速扭转了局面! 在此之后,没两个回合,白衣少女便败下阵来! 纪来丰瞧见,顿时大感失望,原以为能看到新奇的战斗方式,没想到少女实在太弱了! “这位是五长老门下,走的医师路子,战斗力自是差了些,但也是惯常兵刃没带过来罢了!”似与少女相熟,吴暇开口替对方解释。 “难怪!”纪来丰一听,顿时了然,转而又好奇,以治疗为主的医师,平时都用些什么兵器? “毒药、毒针、迷烟之类!” “哦哦!”纪来丰点头,符合他的设想,想了想,又十分奇怪:“毒药、毒针也就罢了,为何迷烟也不行?” “演武场内空间密闭,又没有风,迷烟太占便宜,赢了难免胜之不武,因而她不愿携带!” “啧啧!不愧是医师呀!”纪来丰听完,不禁赞叹! 来到青庐山,一共接触两位医师,却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一想这二人师父,那位五长老,一定也是极有医德之心的宽和女子! 接下来的战斗,又有一人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身体粗壮的少年,名叫孟石,没有携带任何兵刃上场,只两条手臂各戴上一套铁木护具。 当对手持刀砍来时,此人竟站着一动不动,纯以手臂进行抵挡! 纪来丰本以为必败无疑,未曾料想,孟石竟真得抗住了! 不仅如此,还趁对手被震退之际,猛地欺身抢上,一双肉拳如雨点般砸去! 后者措手不及,慌乱之下,两个回合败下阵去,直把他看得目瞪口呆! “这…?”纪来丰还没反应过来,场中战斗已经结束! 还是吴争告知,孟石乃土灵修士,战斗时将土灵灌入,可使对应部位坚如硬石,再配上护具,便能不惧兵刃! “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无敌了?”纪来丰诧异! “当然不会!也是方才对手太过愚蠢,竟然不试探一下,就冲了上去!”吴暇不屑的语气说道。 随后告知,护具少年站在原地不动,乃是方便蓄积灵气,这也是他最强的时刻。 而一旦开始移动,灵气紊乱难以维持,防御力将会大打折扣! 面对这样的对手,正确做法应是以兵刃袭扰,并防住第一波的猛攻,之后便能逐渐占据主动。 “这样啊…那岂不是又太弱了?”纪来丰听完,想法整个颠倒过来! “倒也未必!对方敢不用兵器,必定另有倚仗,还需多看两场才能判断!”吴暇说道。 …… 午时,上半日最后一场,在彭柏与倒霉少年之间展开! 结果不出所料,干净利落,五个回合,后者败下阵去! 纪来丰默默暗叹,上届第三,实力果然强劲! 与此同时,也明白为何凌乐葵敢肯定,第一轮比试今日能全部结束。 每场虽限定两刻,但大半不到一刻已分出胜负,其中还有些在半刻之内,比如医师少女以及方才结束的这一场。 一个半时辰,二十八场已完成十二场,还没算上抽签耗费的时间。 “走吧!” “好!” 眼见演武场已然空荡,纪来丰与凌乐葵方才离开。 享受完一顿美食,又在阳光下各自修炼半个时辰,未时左右二人返回。 欣赏完三场精彩的比斗,轮到吴暇上场了! 纪来丰立刻期待起来,对这位自信少女他一直难以断定,究竟实力不俗,还是心态不错! 吴暇的兵器是一柄银色大刀,当然所谓的大,是相对女孩瘦弱的身躯而言。 另一边,对方同样使刀,却是真正的大刀,体型也壮上两圈! 纪来丰两边各扫上一眼,不禁替少女捏起一把汗,怎么看也觉得胜算不大! “嘿嘿!师兄瞧好吧!待会可被惊掉下巴了呦!”凌乐葵狡黠一笑,表情无比自信! “姑爷!妹妹很厉害的!”同样的话语,吴争语气则谦虚许多! 怀着疑惑的心情,战斗开始了! 场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同时冲了起来,主动向对手发动攻击。 兵器甫一交接,“铿”的一声,却是势均力敌,各自退后一步,又同时冲上! 类似情况再一次发生,并在此后一直持续着,局势也开始焦灼起来! “厉害呀!”纪来丰忍不住感叹,少女瞧着身躯瘦小,力量却是十足! “嘿嘿!没想到吧!”凌乐葵无比得意! “还早着呢!”纪来丰当即反驳,此时只是均势,还看不出强弱! 正默默关注着,他陡然注意到,女孩背上用系带挂着一物,像是一个小巧刀鞘,只是没有见到刀刃。 之前也见过,以为是一件饰品,不料战斗时吴暇竟还戴在身上! “那并非饰品,确实是把刀鞘,只不知有何作用,妹妹还在襁褓时已在身边,之后也一直戴着!”吴争解释道。 “啊?”纪来丰听得云里雾里,不禁疑惑:“难道连你父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吗?” 出乎意料,听见他的疑惑,吴争却低下脑袋,并非羞臊,而是…伤悲! 正奇怪着,凌乐葵的话语响起:“唉!他们兄妹是一对孤儿,被大长老路过发现,带回门中,自小在青庐长大,没有见过父母!” “额…”纪来丰一听,顿时愣住了,这二人竟与他一样,也是孤儿! 但转念一想,青庐山至少安宁,有凌乐竹教养,又能兄妹互相作伴,比起二人,他倒更同情自己! 类似的话题他不愿多问,只是好奇为何不将刀鞘取下,以青庐长老的见识,应该能看出来吧? “不能取下,后果很严重的!”凌乐葵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为什么?”纪来丰好奇! 随后自女孩的嘴中得知,曾有一位师姐开玩笑,趁吴暇睡着想取下刀鞘,不料后者突然醒来,一掌将其打飞! 接近游海修为的师姐,竟被差好几个层级的师妹打成中伤! 而另一边,吴暇出手之后,立刻陷入昏迷,醒来之时,完全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还有这种怪事呢?”纪来丰大为惊奇! 再次望向场中,战斗已然白热化,但渐渐的,他也能瞧出一丝胜负的端倪! 局面看着虽有来有回,但强壮少年分明已显露疲态,步伐偶尔会出现混乱! 与此同时,吴暇却异常从容,甚至可说,比之前更为灵活! 随之,一个大胆的念想油然而生,方才吴暇竟是在隐藏实力? “不是!”听见他的猜测,吴争摇了摇头,“妹妹初次参加,需要先适应一会,并非刻意隐藏!” “哦哦!”纪来丰摸着脑袋,恍然大悟之时,也总算意识到这位少女的强横之处! 转而“嘿嘿”一笑,说不定吴暇能打败那个叫唐参的家伙,让汪兴运再吃一次瘪! …… 演武场中,十来个回合过后,随着吴暇招式越发凌厉,对手不断倒退,不知不觉,竟被逼出了限定区域。 “这一场,吴暇胜!” “哗!” 并非是欢呼,而是阵阵惊叹,看台上无不瞠目结舌,皆是不敢相信! 目光汇聚处,吴暇好似听不见周边的议论,仍是一脸平淡,返回到二层阁楼。 “吴暇师妹真厉害!” “恭喜妹妹!” “厉害!厉害!” 凌乐葵、吴争、纪来丰纷纷道贺,吴暇听见,微微羞赧,随后恢复正常。 比试继续,后续战斗皆不如这一场激烈,但也有不少精彩之处。 比如一位少年使用铁扇作为兵器,每次扇子一打开,伴随“噼啪”的声响,一团火焰随之爆开! 随后,趁对手恍神之际,迅速欺身上前,攻击薄弱处,并取得比试的胜利! 起初纪来丰还认为此人在作弊,后来才知对方乃是丹修,如同医师少女一样,并不擅长战斗。 为公平起见,准许携带一些特殊器物,当然威力也会受到限制。 …… 申正二刻,怀阑山道。 “师兄!怎么样?看了一天,有何感受?”返回路上,凌乐葵笑着问道。 “唉!”纪来丰闻言,叹了口气,神色无比落寞! “怎么了?”女孩关切。 “没什么!只是与这些孩子比起来,师兄我就是个废物,二十多年,完全白活了!”纪来丰感叹。 “师兄别这样!其实你也不差的...”女孩赶忙安抚,只是话说一半,被直接打断! “别哄我了!师兄又不是小孩子,难道真有机会吗?” “这…” 山道上,女孩不知该说些什么,低下头,神色也变得忧伤,一时气氛十分沉闷! 但片刻之后,随着一道狡黠的笑声,又迅速被打破: “哈哈!逗你玩的!师兄哪有那么脆弱!” “啊…?哼!师兄真是大坏蛋!不理你了!” “哎呀!别这样嘛,开个玩笑而已嘛!” “哼!” “…” …… 飘云小试第二日,演武场。 纪来丰接受上一次的教训,进去之后,不待他人反应,立刻冲上二层阁楼。 之后吴争到来,也是约定好的,吴暇不在时,由他负责讲解。 这位少年性情虽有些腼腆,好在不是打斗,说上几句之后也就放开了! 辰正时分,第二轮比试开始,并非照昨日序号对战,而是重新进行抽签。 此时,场中气氛颇为紧张,毕竟想进入下一轮,须得尽力避开同门中的顶尖高手。 奇怪的是,不知有默契,亦或高手彼此抗拒,昨日轮空四人竟分站四个不同角落。 这一下可难为了其他人!站在中间,脖子不断转着圈,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紧张关注个不停! 纪来丰看着直好笑,女孩也差不多,两个“废物”在二楼幸灾乐祸,各自窃笑不止! 终于,红球自半空中撒下,比前一次高出两尺,旋转也快上三成,想瞧见其中签号,难度提升不少! 不出所料,参赛者们皆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继续盯着那些厉害家伙,等待对方先做抉择。 只是不知为何,狄力四人站在角落中,皆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直把同门瞧得焦急不已! 倒是彭柏一如既往十分干脆,在第三个红球飞来时,轻轻一跃,探手将之抓住,并大声报出签号。 随后… “诶?怎么回事?” 纪来丰皱起眉头,视线之内,奇特的景象发生了! 本以为参赛者们会继续等待,谁知竟有不少失去耐心,争着抢夺起来,吴暇也在其列! 当然,还有一些继续死盯角落之人,只偶尔狐疑目光瞥向其他同门,暗自疑惑,不明所以! “对呀!吴暇不该这么没耐心吧?”对少女实力的肯定,令凌乐葵一时也难以理解! 而吴争的看法与二人不同:“师姑、姑爷误会了!妹妹并非没有耐心,而是若再不出手,待会可余不下什么好签了!” 少年语气笃定,显然已瞧出端倪,纪来丰连忙向对方请教,却被女孩抢先一步制止: “师兄莫急!先看看再说,也当做对咱们的一次考验!” “好啊!那不妨比一比,看谁先发现玄机,怎么样?”纪来丰一听,顿时童心发作,向对方发出挑战! “没问题!”凌乐葵豪气应战! 随后,二人趴在窗沿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中的变化。 激烈的争抢下,红球数目迅速减少,片刻时间只余下十个,而下方争夺之人…. “嘿嘿!乐葵知道了!” “哈哈!我也明白了!” 两道兴奋的叫喊声同时响起,纪来丰与凌乐葵相互对视,皆露出了然的笑意! 红球余下十个,正在争抢的也还有十人,也即是说狄力等轮空者已有签号,根本不会参与争抢,这才一直没有动作! 这一点凌鸿杰事前没有告知,但并非遗忘,而是特意安排,以考验弟子的反应与观察力。 所以,当彭柏签号确定后,争相出手的不是没有耐心,原地不动的反而才是傻瓜! 傻瓜一共有五个,望着余下区别不大的五个红球,皆放弃了争抢,各自拿上一个,唉声叹气离开了! …… 当一切尘埃落定,凌鸿杰随之宣布,轮空者正是昨日签号顺序,之后比试正式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一号狄力。这位少年身板强健,两条胳膊尤为粗壮,使一柄大刀作为兵刃,倒符合炼器长老弟子的身份! 纪来丰瞧见,不禁暗暗点头,曾在望金峰山脚见过打铁之人,也皆如这般孔武有力! 实力上的碾压,导致战斗没太大悬念,狄力每一击皆势大力沉,迫使对手不断后退! 眼见即要退出边界,后者拼死一击,高高跃起,奋力向其脑袋砍去。 但狄力早有预料,轻松向侧边一闪,反过身来,“削掉”对方的脑袋! 第二场,宋刚出战! 此人天赋一般,但凭着多年的修炼,灵气更为充足,经验更是尤为丰富! 整场战斗中,始终稳扎稳打,终在二十来回合后,趁对手急躁之时,抓住破绽,一阵狂风骤雨的攻击,取得比试胜利。 第三场,邪恶少年唐参上场,这是阁楼二人暗搓搓起的称号! “这…这也太托大了吧?” 当瞧见场中赤手空拳的红色身影,纪来丰十分诧异! 纯以肉体想抗衡铁木兵刃,就算那位土灵根少年来了,也要配上防具才行! 但随后他明白了,唐参并非托大,而是对自身实力的充分信心! 此子观察力极其敏锐,甫一交战,便能预判到对手的招式,闪身轻松躲过! 与此同时,弯下的身躯绷成一团,急速向对方贴身靠去,随后… “这一场,唐参胜!” 总共才一个回合,战斗已经结束! “哇哇!好棒!好棒!” “才一招!真强呀!” “哈哈!唐参师兄太厉害了!” “…” 演武场中,鼓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充斥耳膜,羡慕与嫉妒的目光通通向红衣少年汇聚而去! “切!这家伙!就爱出风头!”纪来丰斜起嘴角,不屑哼着气! “可师兄…唐参真得很厉害呀!”另一边,凌乐葵却放下了成见! “行行!你高尚好吧!”朝“叛变”女孩瞪去一眼,纪来丰转过头,暗下却也是止不住的佩服! 轮空之人中,黎岳最后一个出场! 比起唐参,这位少年选择了毫无风头的打法,全靠吴争讲解,二人方知那沉稳的步伐中,藏着怎样凌厉的攻势! 反观对手,五六个回合下来,招式逐渐凌乱,浑身破绽百出,没过多久便败下阵去! 四场比斗结束,全为碾压局面,总共耗时不到一刻,令纪来丰不禁怀疑,撑不到午时,第二轮比试将全部结束! “那不正好吗?多歇息一会,下一轮的比试会更加精彩呀!”凌乐葵笑着说道。 纪来丰一想,点头:“倒也是!” 此后,二人盼望多时的吴暇也很快上场! 少女一如既往的主动,且在昨日适应比斗节奏后,凭借莫名的强横力量,优势瞬间变得极大! 战场中,局势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惊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大有盖过先前四人风头的趋势! “啧啧!照这样下去,吴暇说不定真有可能拿到第一名呢!”纪来丰瞧着,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嘿嘿!乐葵早说过,师兄还不信呢!”女孩得意瞥来! “呵!师兄错了还不行吗?”纪来丰无奈,摇头轻笑! 第七十三章 龙争虎斗 演武场中,吴暇之后,昨日纪来丰留意的几人也纷纷上场。 先是“大石头”,那位叫做孟石的土灵少年。 这一次对手学聪明了,知道此人破绽,没有贸然出动,先以虚招进行试探,诱使其动身。 孟石受到袭扰,果然忍不住,粗壮身躯猛地奔出,如昨日一样,想一波将对手击倒。 但后者早有准备,双腿灵活向后一撤,与此同时,挥出长剑朝来人砍去。 “铿!” 清脆的交接声,结果却是似曾相识! 孟石身躯稍一停滞,而对手“蹬蹬”后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 趁此间歇,土灵少年已然冲上,赶在对方反应之前,凶猛拳头重重砸出… “这一场,孟石胜!” 其后,“铁扇子”上场,“砰砰”爆开的火花中,竟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只是二楼阁楼,三人视线受到干扰,看不清楚战斗景象,纯粹看了一场烟火表演。 唯一知道的是,丹修少年能够取胜,绝非靠着法宝,其自身实力也颇为不俗! ……. 意料之中,午时二刻,随着穆见安带领的白衣少年取得胜利,第二轮十六场比试全部结束! 当那些活跃的少年、少女们离开时,纪来丰颇有些意犹未尽,同时也受到激励,心中战意萌发,当即决定来一场极伤训练! 对此,凌乐葵欣然同意! 于是一个多时辰后,山道上,推轮椅的奇怪组合再次出现! …… 飘云小试第三日,上半日十六进八,获胜者没有休息,下半日立刻八进四! 紧凑的安排,对观战者来说,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来到演武场,纪来丰照例期待起争签的精彩场景,想瞧瞧凌鸿杰又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还是昨日的招术,狄力等人分站角落不动,且这次仅有十六位参赛者,圆球一经撒下,立即发觉数量不对! 如此一来,只需找到五到十二的签号,再避开彭柏即可! 凌鸿杰倒也设了麻烦,红色圆球旋转奇快,不凑到近处,难以分辨其中数字! 场中,彭柏没让同门多等,第一时间高高跳起,明锐的目光觉察后,将其中一颗抓在手中,是六号! 余下之人见状,瞬间躁动了! 十一位参赛者同时跃起,各自眼珠子睁至最大,仔细注视着最近的圆球! 若运气好,碰巧遇到目标中的签号,便可探手取下! “这不公平吧?”纪来丰皱起眉头,只是话才一说出,立刻察觉不对劲! 十一人落下,只一人手中有球,并在沾沾自喜。与此同时,却有数道惊呼声响起! “不对!怎么还有二号?” “是啊!我见过三号!” “…” 场中瞬间乱作一团,有机敏之人,立即向握球少年询问:“陈师弟!你手中几号签?” 后者才发现异样,但为时已晚,略显紧张的语气说出:“八…八号!” 说罢,似是想起什么,目光逐一划过四个轮空者。 而当来到东南角时,却见唐参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笑意,顿时心中一咯噔,苦涩泛出! 与此同时,顾不得注意这位同门的表情,余下十人早已纷纷跃起,一次接一次,无人伸手抓球,只在仔细观察! “啧啧!原来如此!鸿杰前辈果然狡猾!”纪来丰明白了,谁规定轮空者签号一定不变呢? 所以,今日的考验较上一次更为复杂,须先找到缺少的四个签号,再行设法避开! “诶等等?” 想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才彭柏也不曾查看,直接取下一个球,会否太过大意了些? “未必呦!”女孩饶有意味的话语传来! 纪来丰疑惑转头,见女孩目光望向下方某处,顺着方向一瞧,发现正是彭柏所在的方位。 知道争签暗藏玄机后,这位四长老门下仍是一脸淡定,没有丝毫懊悔之意! “哦…”他明白了,显然,这家伙也参与了凌鸿杰的计划! 以其上届第三的实力,事先知晓规则,避开其他四位高手,倒也算不上作弊! …… 经过多轮查看,场中终于开始争抢,一场“腥风血雨”之后,结果尘埃落定! 随后,凌鸿杰立刻公布了狄力等人的签号,分别为宋刚一、黎岳五、唐参九、狄力十三。 纪来丰略一思忖,发现其意图乃是将十六人分成四组,轮空者在每一组的头位! 再扳起指头一数,立刻同情起那位陈姓少年,其对手将会是唐参,晋级希望已然渺茫! 值得高兴的是,吴暇拿到二号,成功避开了五位高手! 激烈争签结束,精彩的比试随之开始! 顶尖高手的场次仍无多少波澜,彭柏棍沉如山,狄力大刀凶悍,宋刚耐心苟磨,唐参迅捷如风,黎岳稳狠并进,吴暇更进一步! 余下两场比试中,“大石头”、“铁扇子”各自抢得一个名额。 总共八场加上争签,耗费一个时辰,心情激荡之下,又遇充足间歇,纪来丰决定再奖励自己一次极伤训练! 凌乐葵听见,还是欣然同意! …… 未时,二人返回演武场,八进四的比试开始! 余下之人皆为高手,没有再次争签,按照上半日序号,前四场的优胜者抽签对战,再是后四场! 第一场,宋刚遇见狄力,天赋上的差距终于显现! 饶是前者经验再如何丰富,再耐心寻找破绽,但在对方威猛的大刀下,企图瞬间化成泡影! 于是,这位大龄飘云弟子只能再次止步前八! 第二场,吴暇碰上孟石。 比试一开始,少女好像忘记曾说过的话语,竟是径直冲上前,跳起来一刀劈下! 奋勇的姿态,分明不是虚招! 但“大石头”尚站在原地,灵元防御处在最强状态,见少女攻来,如往常般抬起右臂,挡在刀锋前方。 “哎呀!吴暇太冲动了!”纪来丰一瞧,立刻替少女担心起来! 不过… “哎呦!等等!我认输!我认输!哎呦…” 演武场一阵诡异安静,看客们无不目瞪口呆,看着粗壮少年紧捂手臂,嘴里直喊着疼! 还是那位医师女子反应快,立刻上前将孟石扶出赛场,并仔细检查起来! “啧啧!吴暇真厉害啊!”二层阁楼,凌乐葵惊叹! “是啊!”旁边,纪来丰张着嘴巴,默默点着头,脑海中一道轻盈身影渐渐浮现,不由好奇询问: “乐葵!平日你姐姐与同门切磋,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这…应该是吧!”女孩有些犹豫:“不过,乐葵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识过,不如问一问吴争?” “啊?”正为妹妹高兴的少年一听,顿时摇头如拨浪鼓:“师父的比试,吴争哪有资格见识?” “好吧!”纪来丰心如瘙痒,却也无可奈何! …… 演武场中,第三场比斗在“铁扇子”与彭柏之间展开。 结果却是一边倒! 强弱分明的实力,饶是前者障眼法使得再好,对战局也无济于事,很快被彭柏一棍扫下! 最后一场,唐参对上黎岳,天才少年,双剑之争! 关乎到能否出上一口气,纪来丰与凌乐葵皆十分期待,并理所应当地站在后者一边! 只是结果不遂二人心愿! 甫一交战,两人相互缠斗,实力在伯仲之间,一时分不出胜负。 但随大战一直持续,两刻之后,黎岳渐显疲态,失去了往日从容! 而另一边,唐参却是越战越勇,仗着更为迅捷的身法,开始猛攻对手薄弱之处! 勉力支撑一刻,终究黎岳还是露出了破绽,手腕被对手长剑一挑,兵刃脱手,随即败下阵去! “唉!可惜呀!”纪来丰轻叹一声,能否出气还得看明日结果! “噗…”瞧他郁闷模样,女孩不禁笑出了声! 两轮战斗结束,狄力、彭柏、吴暇、唐参四人晋级。 按照比试安排,明天上半日先进行四强赛,之后五到八位还要决出位次。 下半日,先开始三四名间的比试,再是最关键的头名争夺战! 比设想中多出的赛程,且场场都是激斗,令纪来丰颇为期待: “明日比赛一定非常精彩!” 是夜,怀着激动的心情,他忍不住多饮了一杯月华酒,随后睡上一个无比香甜的美觉! …… “诶?你怎么在这?” 飘云小试最后一日,当纪来丰去接凌乐葵时,却瞧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这是我家!为何不能在这?”带着一丝泼辣,凌乐竹说道。 “额…不是!我的意思…”纪来丰连忙摆手! 前几日这个时辰,对方早已离开参加游海争锋了,故而觉得十分奇怪! 只是话还没说完,女修先不习惯起方才的泼辣,脸色迅速柔和下来,说出了其中缘由。 青庐毕竟也是正和大陆的一个大派,门中顶尖的飘云子弟,天赋与实力自是不一般! 因而一开始的安排中,游海争锋已定好在明天暂停,方便客人都有机会前去观赏。 “哦哦…”纪来丰闻言了然,转而想起一事,狐疑目光向轮椅上望去! 视线中,女孩捂着嘴,频繁鼓动的脸颊,分明在窃笑,显然一早知道内情,只是隐瞒不报! 当即忍不住攥起拳头,但碍于凌乐竹在旁边,不好发作,只能改为狠狠瞪上一眼! “噗…”窃笑声更大了! …… 不出所料,演武场中十分热闹,沿路纪来丰已有感受,此时听见嘈杂声响,心中莫名一阵紧张! 进入大门之后,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蹿上楼梯! 到达房间,又猫着身体,顺墙壁去往前方有阻挡处,偷偷向外观察! 下一次,不禁感叹! 与前几日的冷清大不相同,二层阁楼几乎全部坐满,所见到的面孔无不散发强悍气息,皆是踏陆级别的高修。 粗略一数,至少三十多个! 纪来丰不敢多瞧,方才在其中一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立刻被对方发觉! 顿时冷厉目光扫来,令他的心“噗通”、“噗通”一阵乱跳,好一会方才平复! 不过,倒也有一处例外! 西侧两位黑衣男子,瞧着并不年轻,却不具备高手特有的气势,更像是游海修为,不知是何门派。 观察完二层阁楼,目光移向下方,看台上早已坐满,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按照服饰颜色,看客们又分成好些处,彼此泾渭分明! 比如蓝色的,那是游龙岛;红色的,那是火麟门;占据一大半且颜色最杂的,那是青庐门! 后者阵营中,黑白少年颇为显眼,二人之中坐着师父穆见安! 另一个显眼的是“邪恶少年”唐参,其旁边… “嗬!”纪来丰陡然睁大了眼睛! 与红衣少年轩昂俊朗不同,紧靠在旁说着话,应是其师父的成年男子,相貌却极为粗犷! 更有宽阔身躯,比他壮上半圈,浑身散发桀骜气息,霸道的坐姿也令周边同门自动远离! 简单瞧上一眼,立知此人绝不好惹,又为三长老门下,心中惧意萌生,莫名替自己担忧起来! 转念一想: “笨蛋!青庐门规严厉,有什么好怕的!再者,又不参加比试,何来挨揍的机会?” 暗自骂上一句,纪来丰放松下来,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上届第三彭柏,旁边年长些的男子颇为眼熟,略一思索,记起是山道曾质问过他的严章! 焊刀少年狄力,出乎意料,师父却眉清目秀,与打铁的气质颇为不符合! 至于吴暇,找寻许久,发现在入口处,正由凌乐竹嘱咐着什么。 “啧啧!都不简单啊!”纪来丰忍不住感叹。 …… “诶?你躲角落里做什么?” 二层北侧阁楼,当凌乐竹携妹妹与徒弟吴争进入,立刻发现房中的奇怪景象! “额…没什么!这里安静!”纪来丰正发着呆,陡然听闻,瞬间回过神,并胡诌了一个借口! “噗…”凌乐葵一听,立刻笑出了声! 纪来丰耳根一臊,好在凌乐竹也不多问,将妹妹安排好后,示意吴争也在旁边坐下。 师父面前,少年明显拘束许多,却也并不惊慌,显然第一轮被淘汰之事,没有受到太多责备。 …… 由于场面盛大,贵客众多,比试改为由凌怀阑来主持! 这倒给了纪来丰一些方便,否则“岳父”在旁,还真无法悠闲自在! 当然,周边高手众多,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想到的许多玩笑,只能全部憋回肚子! “诸位!青庐飘云小试,经过四轮激烈角逐,已来到最后一日…” 辰正来临,青庐门主站在场中,平淡的语气,惯常说着场面话,比如介绍比试详情,欢迎贵客到来之类。 简单几句话后,也不拖延,将场地交给本门四位优秀弟子! 这一次采用寻常的抽签方式,结果很快出炉,狄力对彭柏,吴暇战唐参! “来了!来了!” 纪来丰兴奋搓着手,期待中又带有一丝忐忑! 与此同时,凌乐葵也是类似举动,吴争则在担心妹妹,而凌乐竹左右各看上一眼后,却有些莫名其妙! …… 四强赛,限时半个时辰,第一场,狄力对彭柏。 与往常放松大不相同,大量目光聚集,两位顶尖少年表情皆异常凝重! 比赛一开始,二人皆不愿显露胆怯,皆在大喝之后,向着对方冲去! “铿!” 大刀与长棍凶猛撞击,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伴随有一丝刺耳的滋啦声,那是微弱灵气缠杂的动静! 显然,比起其他飘云同门,二人实力更上了一个层级! 第一回合,狄力与彭柏皆被震退两步,实力在伯仲之间,各自稳住之后,再次挥舞兵刃上前! 之后的战斗大开大合,两人皆是刚猛的路子,但若仔细观察,彼此又有所不同。 彭柏凭借棍长优势,每每回合抢先出手,招式中虚实结合,兼具变化多端! 扫、戳、挑、劈,老道的攻击方式,迫使对方费心应对,其后又迅速撤手,长棍朝向一转,攻向真正目标! 狄力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双粗臂,气力强横,招式则偏向简单。无论虚实,主动应战,通过兵刃震击,以扰乱对手行动。 双方你来我往,攻守急速转换,打得好不痛快,也引得看台上惊呼与呐喊不断! “这二人谁会赢呢?”纪来丰瞧得眼花缭乱,惊叹之时,忍不住想知道结果! 但饶是凌乐竹这个高手在,一时也分不清孰强孰弱,只告知二人实力不相上下,短时难以分出胜负! 关键在持续的消耗下,谁的体力更足,更有耐心。尤其后者,任何一个小小疏忽,皆会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果如对方所料,二人不停歇打了两刻多钟后,终究还是彭柏率先疲累。 步伐凌乱之下,导致双手失去了坚实支撑,此后一个回合,没能承受住狄力的悍勇之力,长棍竟被打得脱手而飞! “哗!” 或惊呼,或喜悦,或哀叹,看台上阵阵声响,宣告战斗已接近尾声! “结束了!”二层阁楼,纪来丰也发出感叹! 但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冷静的轻喝声突然响起:“不对!” “恩?”纪来丰一听,正欲询问,下一刻却睁大了眼睛! 兵刃被打飞之后,彭柏表情异常淡定,没有痛呼,也没有被震退,双腿猛地向下一顿,起身之后竟急速向对手靠去! 另一边,狄力眉头一皱,立时大感不妙,本能向后方急退! 只是强行收回兵刃去势,耗费大量气力不说,也延缓了他的步伐,完全比不过赤手空拳且抢占先机的彭柏! “嘭嘭嘭嘭嘭!” 接连五拳下来,狄力的身躯早已失去平衡,但眼见既要栽倒,彭柏却选择了罢手。 沉稳少年原地站定,也不拾捡兵刃,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输了!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稳下之后,狄力双手抱拳行礼,知道对方好心让步,让他有余力参加下午的比斗! 另一边,彭边简单点头,也不客套,转身朝自己兵刃走去。 “哇哇!两位师兄太棒了!” “啧啧!彭柏这小子挺厉害的嘛!” “狄力也不错呀!” “…” 精彩的比斗,引来看台上热烈的喝彩声!就连二层阁楼处,踏陆高修也纷纷拍起巴掌,显见对两位少年的认可!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还沉浸在方才的景象中,始终想不明白,前一刻狄力还占据胜势,怎么下一刻突然逆转了呢? “因为那是彭柏故意卖的一次破绽!”凌乐竹淡淡地说道。 “故意卖的破绽?”纪来丰嘴中轻念,一时仍不太理解! 女修耐心解释,告知彭柏兵刃脱手,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提前计划好,故意放弃的。 失去兵刃后,身法立即加快,再趁对方大意之际,快速欺身而上! 一方蓄谋已久,轻装上阵,另一方却去势难收,反应也慢了一步,高下立分! 当然,彭柏此举也是一次豪赌,其中风险极大! 若一击不中,狄力回过神来,抗住第一波冲击,那么没有兵刃的彭柏,将立刻失去战斗力! “哦…”闻言,纪来丰恍然大悟! 再次望向那位严肃的少年,暗自不禁感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魄力,将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 演武场中,热闹一阵后,随着唐参、吴暇二人上场,瞬间又安静下来! 在纪来丰眼里,这是一场宿命之战,且关乎到自身能否出气,因而颇为关注! 武器之上,长剑对中刀,无论威力或是范围,皆是前者占优。 实力之上,唐参高大且为男性,气力瞧着更足,但吴暇非等闲少女,体内似乎藏有奇力,一时不好分辨! 比试开始,吴暇一如既往主动冲出,瞧着瘦瘦小小的身躯,却隐含一股难以想象的霸气! 另一边,唐参不急不躁,摆好战斗姿势,原地严阵以待! 直至少女接近半丈,迅捷反应做出,却是身躯下弯,长剑自左向右扫向对方膝盖! 吴暇见状,眼中无一丝惧意,双腿一蹬,竟是凌空飞起,向前一跃半丈高,大刀顺势劈向少年头顶! 唐参早有准备,上半身轻轻一闪,距离把握得当,恰好避开了对方的刀尖,随即迅速起身,朝空中的绿影砍去! “糟糕!”纪来丰瞧见,顿时大呼不妙! 吴暇还是太过冲动了,贸然离地乃是大忌,身在空中不好闪躲,尤其对手还以身法见长! 顶尖高手面前,第一回合便露出破绽,后续想要挽回,将会异常艰难! 不过,凌乐竹却并不担心:“别急!吴暇没那么弱!” “哦?”纪来丰一听,半信半疑,下一刻却眼前一亮! 果如对方所说,好似背后长了眼眼,少女空中扭转,回身就是一刀,准确砍中对方长剑! “铿”的一声,巨大震击下,女孩借势向前翻身,稳稳落在一丈开外! 另一边,唐参低估了那一刀的威力,本欲上前追击,身形却被迫停滞,立足不稳,差点一个踉跄! 虽然及时稳住,但已丧失追击的最佳时机,重新站起身后,红衣少年眉宇不禁凝重! “哇!好厉害呀!” “啧啧!吴暇这小丫头实力竟如此强悍?” “废话!也不看看她师父是谁!” “…” 比起前一场的刚猛对决,吴暇与唐参二人动作皆更为灵巧,战斗的场面也更具观赏性,看台上一时惊呼与掌声不断! 其中多数目光还是望向前者,毕竟方才少女的表现,早已超出了寻常的认知! 二层北侧阁楼,凌乐葵开心地拍起了巴掌,纪来丰也大大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见踏陆也纷纷露出惊叹表情,心中莫名一阵骄傲,全然忽略吴暇的亮眼与他毫无关系! 正开心时,余光中陡然察觉一道凌厉目光,自其中散发的阵阵寒意,令其心头倏地一颤! “是谁?” 第七十四章 莫名接二连三 演武场中,莫名敌意来袭,且一直持续,纪来丰皱起眉头,朝直觉的方向望去! 强壮的身躯、霸气的坐姿,竟是方才所见那位唐参的师父! 似乎完全不怕被察觉,男子凶狠眼神堂而皇之盯着他…哦!不对!是旁边凌乐竹的脸! 不过,对方乃三长老门下,有此表现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如此直接,莫非与女修之间另有过节? 目光移向附近,凌乐竹凝神望着场中,正认真关注着激烈的战斗,好似全然没有察觉! 不过,自女子平淡的神情中,若有若无的一丝不自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是谁呀?” “啊?”更远些,女孩茫然地转过头,疑惑眼睛一眨一眨! 纪来丰不由好笑,正打算摆手示意,这时凌乐竹开口了:“本门汪光耀师兄!” 简洁的回答,头也不回,显然知道他在询问什么! “汪…?原来如此!”听见熟悉姓氏,纪来丰瞬间恍然大悟,对方应该是汪兴运的孙子,难怪对凌家怀有浓重敌意! 而这时,女孩也反应了过来,却是出声否认:“师兄!你错了!那不是三…” “嘘!” 话说半途,姐姐严厉目光瞥来,凌乐葵神色一滞,似乎了明白什么,顿时缩起脖子,不敢再开口! “不是?不是什么?”纪来丰正好奇着,瞧见二人古怪举动,不禁十分纳闷! 视线中,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悄悄向东侧指了指。 “啊?哦哦…”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 汪兴运的席位就在东侧,以这位长老的听力,若公然议论其家私情,难免又招惹来麻烦! 只是答案就在近前,却无法得知,直让他心如瘙痒,暗忖不是孙子,难道是曾孙或侄孙? 还是女孩聪明,想到了办法,当即张开嘴,无声朝他说着什么。 自嘴型的变化来看,分明是两个字,但纪来丰搜刮脑海,将想到的身份逐个尝试念出,却无一能与女孩所说对应! 屡试无果,凌乐葵不禁瘪起嘴,投来一个看笨蛋的眼神。转而又想到了一个法子,抬起左手,掌心对着他,右手食指在其上写划。 “啊?这…这…”十分简单的笔划,纪来丰轻易辨出,却一下愣住了! 女孩所写分明是“儿”字,只是他记得凌乐竹说过,那位三长老如今已一百出头了! 而年轻男修尚在游海境界,且通体气势显然也非普通资质,估摸不会超过三十岁! 如此一来,汪兴运岂非七老八十才生儿育女? “诶?”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掌门师伯如今五六十岁,尚没有娶妻,更别提生子了! 或许是在山脚混迹多了,普通百姓二、三十已完成终身大事,所以才会觉得诧异吧! 纪来丰暗自思虑着,却不曾察觉女孩目光逐渐变得古怪,好像难以理解他的反应! “哇哇!” “好厉害!” “太漂亮了!” 正在这时,一阵热烈的喝彩自下方传来,二人都顾不得多思,纷纷望向场中。 吴暇一如既往凶狠主动,时而飞跃在空,时而滚地急进,时而站着连环拼杀,满场皆是少女飞奔的身影,甚是赏心悦目! 另一边,向来光芒四射的唐参,这一次反被压制了风头。 大部分时间都在抵抗或躲避对手的锋芒,只偶尔伺机刺出一剑,缓解自身被动处境。 “啧啧!这样下去,小丫头要赢了呀!”纪来丰兴奋笑道! 暗自则在感叹,以少女的年纪与表现,分明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大概又是青庐未来一个天之娇女,凌乐竹第二了! “未必!”少女师父听见,却轻轻摇头: “吴暇毕竟年纪小,冲动爱玩,一味凶狠拼斗,全然不知保留体力。再这样下去,很快便会疲累了!” “啊?”纪来丰一听,登时担忧起来! 凌乐竹经验丰富,判断十有八九成真,如此一来,岂非唐参要赢了? 这本也无妨!只是一想到汪兴运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模样,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恶心吃不下饭了! “哎呀!有什么好怕的!”正在这时,凌乐葵的声音突然响起: “又非生死决斗,遇到顶尖高手,自然要把握机会,痛快大战一场咯!要乐葵说,执着胜负,反倒落了下乘!” “额…”纪来丰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自女孩嘴中竟说出这样一番话语,且在细思之后,发现的确颇有道理! 顿时不由惊叹,瞧着身躯柔弱,内心却颇具男子豪迈气概,或许…正是之前数次生死考验,让对方形成如此性情吧! “妹妹说得对!同门争斗,名次无关紧要,打得畅快才是真!”凌乐竹赞许的目光朝妹妹望去。 “额…嘿嘿!我就这么一说!”凌乐葵不好意思,傻笑起来! 纪来丰轻笑摇头,重新望回场中战斗,心境已放松许多! 同时也理解了,上一次对战孟石,明明知晓破敌之策,吴暇却偏选择鲁莽打法,那不仅是自信,更是一种纵情潇洒的态度! …… 如凌乐竹所预料,战至两刻左右,吴暇步伐开始缓慢,转而唐参逐渐占据上风。 不过,少女依然毫不示弱,每一招皆是全力战法,给看客们献上精彩观感的同时,也令比试更快接近尾声! 下一回合,似曾相识的场景,仿佛回到初时,少女高高跃起,大刀重重劈下! “铿!” 兵器飞了!并非吴暇的大刀,而是唐参的长剑! 但这一次,看台上没有太多惊呼声,毕竟在场之人心中,前一场的景象尚且记忆犹新!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被击落兵器,唐参没有丝毫慌乱,身体向下一缩,鬼魅步伐迅速朝前冲去,同时右手握成拳头,暗自酝酿着! 另一边,吴暇没能借到力量,身体整个飞在空中,已难以改变姿态与势头! “胜负已分!”显而易见的结果,纪来丰并不失落,反而颇为感叹! 吴暇故而值得称赞,但唐参明明稳扎稳扎便能取胜,却敢于冒险,现学现卖彭柏招式,显然也非凡俗少年! “啧啧!不愧是大派的顶尖天才啊!” “哗!” 正在这时,看台上一阵急促喊声,并非欢呼,而是不可置信的惊叹! 纪来丰也在短暂愣神后,陡然睁大了眼睛! 场中,当唐参拳头砸向少女后背时,却不知为何,红色身影突然倒飞出去,好似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震动击! “怎么回事?” …… 演武场中,瞧着古怪景象,纪来丰第一反应有踏陆出手干预! 随后却立刻发现不对劲! 唐参被震飞之时,另一边,吴暇自半空跌落,却是双臂松垂,绝非正常反应,倒似陷入了昏迷! 眼见即将砸在地上,两道身影急速闪入,一个是汪兴运,一个是凌怀阑,分别接下红衣少年与绿衣少女。 与此同时,二层阁楼,凌乐竹、吴争早已夺门而出,朝着一层奔去。 突然而来的急剧变化,令看台众人震惊不已,一时颇为安静,皆在紧张关注! “吴暇不会有事吧?”二人已被抱去角落,看不见此时情形,纪来丰不禁担忧! “放心吧!有五长老在,不会有事的!”女孩柔声安抚,只是皱起的眉宇间,分明也挂着一丝不安! 片刻之后,场中声响渐渐嘈杂,凌乐竹返了回来! “怎么样?”纪来丰立刻上前询问。 视线中,女修面色沉稳,并无太多忧色:“没事!唐参受了些轻微内伤,吴暇也只是脱力了而已!” “呼…”纪来丰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纳闷,脱力?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怎么被打上一拳,反而脱力了呢? 正打算询问,凌怀阑洪亮的嗓音响起:“这一场,吴暇胜!” “这…” 结果出来,看台上并无多少欢呼,而是议论纷纷,都还沉浸在方才不可思议的景象中! 与此同时,纪来丰倒是无所谓,只怕三长老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随后,凌乐竹认可了他的猜测,告知大长老、二长老不在,由其父亲、汪兴运、方明三人商议后,做出最终决定! “嘿嘿!”不必对方详说,纪来丰也能猜到,前两人定是各执一词,而方明站在了凌怀阑…哦不对!是规矩的一方! 毕竟最后一回合,唐参虽还有战斗力,却被震出限定区域,而吴暇则落在了场中! “不!你错了!”凌乐竹摇头否认: “父亲与三长老皆赞同唐参取胜,是方长老坚持照规矩办事,两人拗不过,只好屈服!” “啊?”纪来丰一听,顿时惊呆了! 两次大殿争论,印象中方明几乎不说话,为何此次一反常态,硬扛两个地位相当的同门?不仅如此,竟然还赢了? “很简单!若发生在门内,且情有可原,方长老会宽容一些。但此次有外派修士在场,事关门派名声,他不会屈服的!”凌乐竹给出解释。 “哦哦!原来如此…”纪来丰恍然大悟,暗忖这位长老虽然严苛,倒也并非顽固无情之人! 转而又皱起眉头,想到一个问题,为何凌怀阑会同意唐参取胜呢?难不成主动让步,不去得罪汪兴运? 闻言,凌乐竹还是摇头:“父亲并非让步,而是事实如此,这一场比试始终还是吴暇胜之不武!” 随后不待询问,女修主动告知,关键就在少女背上的那把刀鞘! 那并非普通刀鞘,而是一件特殊法宝,正因此物,吴暇在控制兵刃上方能得心应手,且拥有超出常人的威力! 同时刀鞘还具备灵性,当受到攻击时,能自动护住少女的背部,只不过需要消耗大量灵气,方才导致那一瞬间的脱力! “哇!这么神奇!”纪来丰情不自禁地感叹,随即好奇询问起其中的缘由。 “不知道!师父没说,父亲也没说!” “哦哦…”纪来丰一听,立即明白其中牵扯着什么隐秘,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转而“嘿嘿”一笑:“如此一来,以后吴暇参加飘云小试,岂不轻松能拿到第一了? 凌乐竹平静的目光望来:“当然不会!按照比试规则,参赛者不得携带任何其他道具,下一次能否参加还是两说!” “额…”纪来丰闻言,顿时收起笑容。 差点忘记以方明的性子,这一次虽没说什么,但之后绝不会允许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吴暇的刀鞘又没办法取下,碍于规则,若到时无法参赛,还真有些可惜! …… 戏剧性的结局,令演武场中嘈杂不断,为止住议论,在凌怀阑的安排下,五到八名的比试即刻开始。 不过,有了前两场的精彩比斗,接下来无非锦上添花,吸引力大大降低! 二层阁楼,闲不住的客人们开始走动,其中尤以正北侧房间最为热闹! “咦?这不是水月大小姐吗?听说师妹还没嫁人,莫不是脾气太大,把游龙岛的好男儿全吓跑了?” “啧啧!我道谁来了呢!火胜师兄年长几岁,不照样打着光棍?莫不是长得太磕碜,让火麟门女子见了都嫌弃?” “哼!” “切!” 门外,年轻男女相互攻讦的话语先后响起。一个游龙岛,一个火麟门,同为名门奇才,却颇有些水火不相容的意思! “噗…”纪来丰听见,顿时笑出了声,暗忖两人不如结成一对,也省得被对方嘲讽光棍! 扭头看向后方,争吵二人皆走了进来,左边女子明艳动人,他已见过,而右边… 并不如水月说的多么磕碜,相反,一张脸英俊爽朗,隐含一丝霸气,竟是曾留意过的那位年轻男修! 两人皆来自名门大派,且为天才中的佼佼者,无论容貌、修为、身份,都是一等一的,令人无比羡慕! 当然,还有一个共同之处,都曾狠狠瞪过他! 脑海中,两道冷厉眼神浮现,纪来丰心中一颤,连忙转回头,不敢多看,只竖起耳朵偷听! “水月师姐!火胜师兄!” “乐葵妹妹!” “乐葵妹妹!” 女孩礼貌地打着招呼,而二人也都亲切回应,各自关心几句后,与凌乐竹攀谈了起来! 谈论之事并非方才的两场比试,而是往昔的相处,或回忆,或打趣,关系十分亲密! 其中水月尤为放肆,什么玩笑话都开,时不时与火胜吵上两句,或调侃一下凌乐竹! 火胜毕竟是男子,说话极少弯绕,在与水月的争锋中,时常会羞恼或动怒。对凌乐竹则截然不同,态度十分温和! 凌乐竹还是老样子,大半时间都在聆听,偶尔开口缓和气氛。在她的调节下,三人聊得倒是颇为畅快! 简单听了一小会,纪来丰除心中艳羡外,对谈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收起耳朵,专心欣赏场中比试。 不过,他没招惹麻烦,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 二层阁楼,当纪来丰安心欣赏比斗时,麻烦却找上门来了! “火胜师兄还不知道吧?乐竹去年已经婚配,你可没机会了哟?” 一次交谈的间歇,水月突然开口,狡黠的语气,分明意有所指! 此话一出,房中气氛瞬间凝滞,方才还热切的交谈立刻转变为诡异平静! 纪来丰方察觉不对,还在愣神,陡然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射来,其中一道明显还带有敌意,顿时心中一咯噔,不由叹了口气! 凌乐竹对他非常不错,但奈何引来的麻烦也是不断! “这位兄台瞧着面生,敢问是何身份?”沉寂之时,男子略显霸道的试探响起。 话语的朝向十分明确,纪来丰也不好装聋作哑,回头望去,不出所料,火胜锋利的目光正盯着他! 旁边,水月嘴角微咧,表情古怪,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暗叹一句又是“情敌”找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看向凌乐竹,询问对方的意思。 后者歉意投来一眼,转而对红衣男子说道:“抱歉!火胜师兄!方才忘介绍了,这便是乐竹的夫婿,纪来丰!” “哦?竟是这样…”火胜恍然点着头,只是一双眼睛却更为锋利! 正当纪来丰以为对方会出声质问或讥讽,却发现红衣男子走上前来,一边伸出手掌,一边说着“久仰”之类的客套话语。 纪来丰微一愣神,本能望向凌乐竹与凌乐葵,发现二女皆是神色担忧,只不好上前阻止。 心中一阵忐忑,犹豫之后,还是站起了身。对方礼貌之举,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 而且诸多踏陆高修在场,不会任由自己被欺负,心绪放松下来,伸出右手,与对方握在一块! 下一刻,一股大力夹杂灼热,向他的手掌包裹而来! 纪来丰眉头一皱,原来对方打得竟是这个主意,还真是…幼稚呢! 如同孩童的义气之争,又带着成年人的狡诈,面上瞧着十分平静,暗下一只手却在逐渐加大力道! 若他主动求饶,便在心仪女子面前出了丑,而若隐忍不发,则又会吃下暗亏! 纪来丰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两难之境呢,不过… “哎呦呦!烫!烫烫!火胜师兄饶命!哎呦…” 安静的阁楼中,陡然一阵哀嚎响起,里侧男子身体向右臂扭曲,表情异常痛苦! 正暗自得意的火胜,见状不由一怔,本能松开了手掌! 解除束缚后,对方立刻收回手掌,泛着恐惧的目光偷瞥一眼,却不敢说一句话! 连忙逃回原位,一边轻揉着伤处,一边“嘶嘶”低喊,瞧着健壮的身躯,一张脸却极是委屈! “你没事吧?”凌乐竹赶忙上前关心,没有得到回应,站在原地不由纠结,偶尔瞥向红衣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怪! 火胜张着嘴巴,不知嘴笨,还是没底气,辩解的话语始终没有说出,一时尴尬不已! …… 二层正北的房间,火胜离开了,带着不甘;水月告辞了,狡黠之中又有一丝疑惑;凌乐竹走出门,礼貌相送二人。 “师兄!你没事吧?”凌乐葵终于找到机会,出声关切。 纪来丰听见,偷偷瞧向后方,见红蓝二人皆已不在,身躯立时挺起,痛楚也消失不见:“放心吧!我没事!” “啊?师兄你…你刚才装出来的呀?”女孩脸色震惊! “错!额…也没错!”纪来丰本能否认,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随后实话告诉女孩,他既不愿争强斗狠,也不打算吃眼前亏,白受皮肉之苦! 本为两难之境,但对方错估一点,他在凌乐竹面前不是第一次丢脸,婚礼那么大的丑事都经历了,还在意什么脸面? 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火烈明明得胜,为何最后却好像十分尴尬? 凌乐葵听完,愣愣眨了眨眼睛,“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啧啧!师兄方才还说别人幼稚,自己才真是不懂呢,跟个小孩子一样!” “啊?不懂什么?”纪来丰疑惑! “嘿嘿!乐葵也不知道!” “切!又卖关子!” …… 待凌乐竹返回,瞧见二人聊得开心,尤其自家“夫婿”,哪有一点难受的样子,清澈的眼眸中顿时露出了然之意! 倒是纪来丰有些惭愧,心中一直忐忑,害怕受到责备,但等上好一会不见对方质询,渐渐也放松下来! 至此,一场小风波平息! 其后又有不少修士前来拜访,其中有男有女,多为与凌乐竹同龄之人。 不久前的教训犹在心头,为避免麻烦,纪来丰打定主意绝不理睬。 好在如火胜那般霸道的不多,后续来修都非常客气,让他能安心欣赏比斗,直到… “二位瞧着眼生,不知是哪一派的师兄?”房中,凌乐竹疑惑的声音响起! 罕见的一次,女修竟不识得来人,纪来丰心中好奇,回过头,想瞧一瞧是怎样的人物? 待看清之后,不由得一怔,两位穿着黑色服饰的男修,竟是之前曾注意过,房中唯一没有踏陆的那二人。 “阴阳宗张龙!” “阴阳宗赵虎!” 沉稳的语气,二人自报家门,纪来丰一听,顿时惊诧不已! 阴阳宗? 没记错的话,青庐与此派并无交情,本次游海争锋也没邀请对方前来观礼。这二人突然出现,难不成是冲自己来的? 脑海中古怪的念想生出,并随着余光中若有若无扫来的两道眼神,逐渐得到验证! 想起与月梦寒交易时,后者提出的古怪要求,再到此时阴阳宗突然到访,背后一定存在着什么联系! 另一边,凌乐竹同样有所察觉,朝斜后方瞥去一眼后,回头向二人客气一抱拳: “原来是阴阳宗的二位师兄,失敬失敬,只不知找乐竹有何贵干?” 名叫张龙的男修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八月二十,日月湖,本派与姹月将联合举办阴阳会武,门主特命我二人送来拜帖,邀请贤伉俪前去观礼!” 说罢,递上一张白底黑字的拜帖,镶着金边,颇为精致! 凌乐竹接过后,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疑惑询问:“既是拜帖,我父亲就在此处,为何不交给他呢?” “这是门主的意思,只让我等来找乐竹师妹,其他便不知晓了,还望恕罪!”张龙微微躬身,客气道了声歉! 似生怕女修退回拜帖,说完之后此人立刻提出告辞,与同伴离开了房间… 第七十五章 麻烦上门 阴阳宗二修一离开,纪来丰立刻起身,凑到凌乐竹旁边观看,发现与张龙所说一致,拜帖中没有更多内容。 日月湖在哪,为何前来邀请,阴阳会武为何,观礼之人还有谁等等一概没说。 只从名字能猜出,应与游海争锋类似,也是一场比试或试炼。参与门派仅有阴阳宗与姹月教,除此之外,似乎没有第三个。 看完之后,二人相互对视,都有些莫名其妙,哪有这样邀请观礼的? 旁边,许久不见反应,女孩忍不住问道:“姐姐!我们与阴阳宗没有交情,为何他们突然上门来呢?” “不知道!”凌乐竹皱着眉头,狐疑目光有意无意望向“夫婿”。 纪来丰岂不知女修心思,挠了挠头,无奈说道:“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正如凌乐竹先前所说,果真来找她或青庐门,绝无可能绕过凌怀阑,也就自己在此处无亲无故。 只是明显能瞧出的意图,对方却藏着掖着不指名道姓,实在有些古怪,难不成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想显然是想不出来的,必须去找月梦寒一趟,说不定还能弄清楚两派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打定主意后,纪来丰对凌乐竹说道:“无论如何你都别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后者淡淡回上一句:“放心!我本也没打算前去!” “额…那好吧!”闻言,纪来丰顿时一阵尴尬,却不曾注意女修眼中一丝担忧划过! …… 走廊上,两个黑衣男子并排而行,各自神色警惕,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嘴中悄声说着话! “张师兄!依你看,那小子会来吗?” “来也好,不来也罢,关键在公开将拜帖送出去,余下不必咱们操心了!” “哦...师弟明白了!此事定会传扬出去,一旦那些女人收到风,就绝不可能再信任这小子!嘿嘿!门主这招果然高明!” “嘘!轻声!此处耳目众多,切记不可大意!” “恩恩!师弟明白!” …… 巳正二刻,五到八名比试结束,宋刚、黎岳分别战胜“铁扇子”与孟石。 凭借更快一步取胜,最终黎岳获得第五,对应的,孟石只能排在第八! 为让弟子得到充分歇息,下半日两场将安排在未正二刻之后进行。 较长的间隔,纪来丰自不会浪费,于是午饭之后,又给自己来了一场极伤训练! 挥散完汗水,简单冲洗一遍,见时辰差不多,再次踏上了去往演武场的路途。 …… 未时二刻,三、四名之间战斗打响,只是不如想象中的激烈! 或是上午莫名受到震击,伤势还未恢复,亦或比斗中被吴暇消耗了大量体力,唐参状态显得极为疲惫,步伐也不如往日迅捷! 红衣少年很快落入下风,不到三十个回合,便主动开口认输! 见状,看客们纷纷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而在之后,更加失望的场景发生了! 吴暇因脱力还未回缓,身体十分虚弱,干脆连演武场都没到,直接放弃了比试! 飘云小试进行到本该最激烈的决赛,却因为两场各有一人受伤,变得虎头蛇尾,令纪来丰也唏嘘不已! 最后,凌怀阑也不得不站出来,以门主身份向观礼的客人表示歉意! 当然,无人会出声指责,各自怀着郁闷心情,朝演武场外走去。 但就在之时,一道意外的话语突然响起: “乐竹侄女!” “恩?” 声音十分洪亮,众人听见皆是一愣,各自停下脚步,目光向二层东南望去。 说话之人是一位中年男修,穿着身蓝色素衣,脸型微方,目光沉稳,瞧着中正平和,举动却着实有些无礼! 比试不够精彩,主家正尴尬着,这个时候按宾客礼节,有事该私下商议,而非公开打对方的脸。 比起其他人,纪来丰想得更多,婚礼公孙良之举记忆犹新,暗忖莫不又是一次精心算计,想找凌怀阑的麻烦? 不过,若没记错的话,那是游龙岛的席位。两派相隔甚远,又为名门,汪兴运如何使唤得动? “行舟师叔!乐竹在此,不知您找晚辈何事?”凌乐竹走回原位,隔空恭敬向对方行礼。 “行舟?水行舟…倒是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只不知之前姓什么?”纪来丰不禁好奇。 能与行舟二字匹配、且有寓意的姓氏,他一时想不出来! 若一出生便断定能晋阶踏陆,或到时连名字一并更改的情况,估计不太可能发生! 除非与水月、水星一样,此人也为大长老的后代…诶?说不定正是那对姐弟的父亲呢! 暗自胡乱想着,下一刻,自中年男修嘴中说出的话语,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侄女婿来丰可在此处,现今什么修为?” “啊!” 阵阵疑惑声响起,不仅是他,也包括凌乐竹、凌乐葵,以及在场不少人。 “糟糕!”待反应过来,纪来丰立时感到不妙,这家伙竟是冲他来的,且举动如此无礼,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抬起头一瞧,正对上水行舟的目光,果不其然!对方早已知晓他的存在,明知故问,分明意图算计! 正暗自警惕着,周边议论声响渐大,无数奇怪目光射来,察觉到不对劲,他连忙扭头看向身边。 此时凌乐竹正皱着眉头,神色无比纠结,明明简单的问题,却一副难以回答的神态! “唉!”纪来丰叹了口气,对方分明是在顾虑他的颜面,这才迟迟没有回答。 眼见再次给女修惹来麻烦,暗自惭愧之时,心中阵阵憋闷,终于鼓起勇气,起身站去显眼处,大声说道: “行舟前辈!来丰在此,现今修为飘云五,不知您有何见教?” “哗!” 低微境界一经说出,立刻惹来阵阵惊呼,随即是嘈杂的议论声! 不同门派的弟子之间,议论内容不尽相同,纪来丰虽听不清,但从各自的眼神中多少能猜出一些。 比如青庐的弟子,多为厌恶表情,显然嫌弃他又给自己的门派丢脸! 若为附近门派,婚礼之时早已知情,要么不屑,要么幸灾乐祸! 至于远道而来的游龙岛、火麟门等,听见凌乐竹夫婿竟是一飘云废物,皆是无比震惊! 待回过神来,或暗自鄙夷与嘲笑,或替这位天之娇女打抱不平! 好在之前已经历过数次,当站起的那一刻,心中忐忑淡下,纪来丰反而释然了! 另一边,水行舟神色如常,定定打量了两眼后,平静语气问道:“来丰!此次飘云小试,你的表现如何?” “恩?”莫名亲切的称呼,纪来丰微一恍神,又在警惕之下瞬间清醒:“禀告前辈!来丰并非青庐弟子,没有资格参加飘云小试!” “恩?既为乐竹夫婿,又住在此处,怎么也算半个青庐弟子,为何参加不得?莫非见你父母不在,就敢随意欺辱了?” 水行舟嗓音明显提高,话语中也分明带着怒气! 纪来丰一听,不禁有些纳闷,没听错的话,对方竟是在替他打抱不平?不!不对劲!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陷阱,当即更加警惕了! 此时,眼见门派受到质疑,凌怀阑站了出来: “行舟师弟误会了!来丰虽非本派弟子,若有兴趣参加小试,门中长老与凌某也不会阻止。但若他只想观战,我等自也不能勉强,对吧?” “此话当真?” “师弟若是不信,可问一问来丰!” 听到此处,纪来丰立即附和:“没错!晚辈这次只提出了观战,门主与长老们知道后,立刻准允了!” 其实,他不知背后有否争论,之所以回答得如此干脆,乃是听出凌怀阑的潜在话语,正在设法配合! 若汪兴运不跳出来反对,相当于已认定他有资格参加飘云小试,那么下一次若申请,这位长老也就没话可说了! “岳父”费心筹谋,纪来丰心中既感激,也佩服对方的机智,甚至怀疑是否提前与水行舟商量好,故意演上这么一出! “原来如此!是水某唐突了!盖因来丰乃故人之子,也是才知道他在青庐山,一时关心则乱,还望门主莫要怪罪!”水行舟站起,躬身表示歉意! “无妨!人之常情,无需介怀!”凌怀阑说道。 眼见一场争端在即,还未兴起,已先消弭,众人颇有些大失所望! 但下一刻,水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主!水某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决赛打不成,还余下些时间,能否给来丰一个机会,由他来比试一场,好叫水某瞧一瞧他的真实水平?” “恩?”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再次停下,好奇的好奇,疑惑的疑惑,观望的观望! 二层阁楼,纪来丰恍然大悟,暗忖对方真是狡猾! 什么故人之子,什么才知道自己在这里,通通都是借口,目的只有一个,逼他出场,看他挨揍! “唉!”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头疼不已,瞧对方架势,分明来者不善! 同样头疼的还有“岳父”,许久没有回答,显然正在纠结! 虽说对方的要求十分过分,但才说过无需介怀,此时若呵斥回去,岂不打自己的脸? 只可惜祁无瀚不在,否则以这位大长老的脾性与地位,未必会任由水行舟在这里胡作非为! 至于其他两位长老,汪兴运巴不得看热闹,因是比试之外的事情,方明暂时也不会插手。 正头疼时,想起一事,趁空隙连忙询问凌乐竹: “不是说青庐门与游龙岛交好吗?此人为何当众拆台,难不成与你凌家有仇?” “怎么可能!”闻言,女修立刻否认:“行舟前辈乃是巡安堂的高修士,品性最为正直,从不会故意针对任何门派!” “巡安堂?什么东西?不是游龙岛吗?”初次听说,纪来丰很是疑惑! “巡安堂乃正和盟下属一个堂口,专司在各处巡视,平息干戈,维护大陆安定。其中修士不仅个个实力高强,更兼具品性正直宽和,绝无可能是卑鄙小人!” 凌乐竹耐心解释,提及巡安堂时,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崇敬之意! “这样吗…”纪来丰听完,却是半信半疑。 曾听说过,正和大陆能有今日安定,此盟功不可没,但眼前正发生之事,又令他尤为不解! “你父母也为巡安堂中人,所以行舟前辈才说故人之子,怎么你自己不知道?”这时,女修不可思议的话语响起! “什么!”纪来丰抬起头,正对女修狐疑的目光,但他是真不知情啊! 掌门师伯只告知父母皆为顶尖高手,曾在正和大陆闯出过名头,却丝毫没有提过正和盟或巡安堂的事情。 而且,既为同堂之人,水行舟为何针对自己?难不成父母曾得罪过此人,还是双方之间有利益的争端? “没错!没错!”纪来丰暗暗点头,也只有这个缘由了! …… 演武场中,议论声渐渐增大,幸灾乐祸的、担忧的、看热闹的、暗自期待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混杂充斥在整个空间! 终于,在思虑一番后,凌怀阑给出了回应: “比试一场并不难,演武场本为切磋之地,但一来需来丰本人同意,二来大家自愿观战,不可勉强,不知行舟师弟觉得如何?” “门主所言极是!”水行舟并无异议,随即一抬头,对北侧说道:“那么来丰,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咯!”纪来丰立刻答道,只不过是在心中,略一思忖,面上客气答道: “前辈想知道来丰实力,可尽管私下考较,不好耽搁大家功夫!” “此言有理!也是水某怀有私心,毕竟公开比试乃是绝佳的锻炼机会,尤其与同级修士较量,更能看出正式的水平。不知来丰你可愿一试?” “能不愿意吗?”纪来丰心中苦涩,对方城府极深,明明不怀好意,面上却装出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样,还真不好反驳! 若不答应吧,便是认怂,连累父母名声;若答应吧,又得挨一顿皮肉之苦,比起火胜的幼稚,这才是真正的两难啊! 犹豫之时,水行舟还不满足,又继续“劝说”: “来丰!你父母皆为修仙界的顶尖修士,实力强劲不说,那无所畏惧的胆气,尤其令人钦佩!” “水某有幸与二人结识,常常还被你父亲拉着一道切磋,说来也惭愧,某年纪虽大一些,成为踏陆也早几年,结果却是胜少败多!” “至于你母亲…呵!那真是一个世所罕见的天才!数次比试,水某竟一次没赢过! 说到此处,水行舟竟渐渐露出了微笑,似在自嘲,又似想起了快乐的记忆! 只是短暂一瞬,回过神来,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这么多,只是希望身为二人之子,来丰你也该有勇气才对,绝好的锻炼机会,千万不可错过!” 安静! 当水行舟说完,演武场中一片静悄悄的,皆沉浸在此人方才的话语中! 下一刻,开始有人小声与同伴交谈,议论声渐渐增大,并向四周蔓延,迅速将场中气氛推至高潮! “啧啧!这小子什么来头?水行舟可是巡安堂的顶尖高手,能赢过他的,整个正和大陆也没几个!” “不知道!好像来自金云门,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门派!” “奇怪!既然父母都是顶尖高手,为何将他放在青庐山当赘婿,修为还如此之低呢?” “笨蛋!这都不明白,那二人定是过世了呗!否认能让孩子这么被欺负了?” “那水行舟到底想干什么,帮这小子,还是…?” “我怎么知道?静观其变呗!” “…” 看台上讨论得极为热闹,而二层阁楼,纪来丰一概听不见,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水行舟果然不怀好意,方才一番话说得感情至深,却也暴露了背后的真正意图: 对方被自己父母揍过,且还不是一次两次,此来正是想要报复,将往日积怨通通发泄在其身上! “唉!”纪来丰叹了口气,他自不愿对方得逞,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若还拒战,父母名声可就全毁了! 下定决心,当即便要答应,只是想起一事,临出口话头倏地一变:“来丰尚有一件要事,能否请前辈稍等片刻?” “无妨!”水行舟大手一挥,展现着自己的宽厚! 纪来丰没有心思鄙夷,转过身,来到凌乐竹面前:“若我下场比试,会否令你丢失颜面呢?” “啊?”后者猝不及防,一时愣在原地! 倒是凌乐葵瞧出了什么,当即急切制止:“师兄不可啊!游龙岛来的都是顶尖高手,你又不曾战斗过,绝无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妹妹说的没错!贸然应战,只会自取其辱!”回过神来,凌乐竹附和道。 纪来丰微微一笑,望向女孩: “乐葵你之前不是说过,莫要执着胜负,应当把握机会,痛快大战一场吗?眼下正是绝好的机会!” “这…”被自己的话语反驳,凌乐葵一时哑口,但略一思忖,再次劝道: “话虽如此!可师兄才经历过极伤训练,就算真要切磋,也得等身体先恢复吧?” 女孩向来聪慧,总能直击关键,纪来丰再次领略,不禁暗暗赞叹,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当即说道: “无妨!就当再来一次呗!正好我也想再试一次真正的‘伤’!” 真正的“伤”指流血或内伤,此前已经历过两回,皆是意外,这回则是主动尝试! “这…”凌乐葵显然没被说服,想要再劝,却不知说些什么,只余下一张皱起的小脸,神色中满是担忧! 纪来丰没去安抚,而是转向凌乐竹:“如何?若觉得丢脸的话,我立刻拒绝水行舟的要求!” 父母名声重要,女修名声一样重要,前者如何也无法避免,无非轻重多少,后者却是完全无辜,尽量不能牵累! 此时,凌乐竹已从诧异中恢复,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这边无需顾虑,关键你自己莫要勉强!既是身体抱恙,不妨与行舟前辈说清楚,看看能否…” “行!我明白了!”没等女修说完,纪来丰直接打断! 他心知水行舟绝不会轻易放弃,拖下去反而留给对方说头,当即转身回到原处,大声说道: “行舟前辈好意,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但有一事先要声明,来丰自小不曾受过父母教养,待会若打得不好,与双亲无关,不知前辈能否认同?” 说罢,仔细凝视中年男修的脸,看看对方究竟会是何种反应! “这是当然!”出乎意料,水行舟没有丝毫迟疑,竟直接点头认可,不仅如此,还举起了右手: “水某敢以心魔起誓,但凡听闻有人为此辱没你双亲名声,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实力如何,一定替你打烂他的嘴!” “嚯!” 此话一出,演武场中瞬间哄闹起来,看台之上议论纷纷,年轻修士左右对望,皆是震惊不已! “这家伙的父母究竟是谁?与行舟师伯什么关系?”蓝色阵营中,明艳女子水月好奇不已! 红色阵营中,霸道男子火胜坐直身体,嘴角的一丝讥讽渐渐转为凝重! 不仅如此,就连二层阁楼中的踏陆高修,也纷纷为之变色,或皱起眉头思虑,或好奇在二人脸上打量! 游龙岛兼巡安堂的顶尖高手,当众发下心魔大誓,此承诺的份量可谓十足,只是小小比斗,何至于此? 纪来丰也愣了,怎么与设想中不太一样?难不成之前弄错了,对方果真是父母的朋友,特地前来关照自己的? 若是如此,这种关照方式,还真是…难以承受呢? “不过…”在场之人各自疑惑时,水行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转变了话锋: “来丰!若是针对你个人的议论,无论好坏,水某都不会干涉,不知你以为如何?” “嚯!” 又是一阵哄响,周边议论声更加嘈杂了,修士们无不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不知这位高修究竟在搞什么? 当然,也有猜到一些的,比如二层正北往东,一位沟壑白脸半老男子,方才还眯着眼神色严峻,此刻却悄悄咧开了嘴角… 第七十六章 对手 演武堂中,纪来丰正在原地发愣! 水行舟维护父母名声,显见与二人交好,可又允许别人嘲笑自己,这就奇怪了,他何时与此人结下了仇怨? 想不明白,好在心中顾虑已消,被嘲笑就被嘲笑吧,当即大声回道: “若来丰技不如人,被议论也是活该!既如此,那晚辈就献丑了!” 说罢果断转身,向二女投去一个宽慰眼神,径直朝大门走去! “来丰!” 还没走两步,却被凌乐竹一把拽住,瞧对方眉头紧皱,纪来丰心一惊,赶忙说道: “乐竹!我已经答应水行舟,现在不能反悔了呀!” 不过,他却是误会了! “待会比试时,莫要在意什么脸面,不仅我们凌家,也包括你自己。打输了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 “比斗切忌分神,不要受到周边的干扰,时刻紧盯对手举动,设法应对…” “没学过招式也无妨,记住多动脑子,发挥自身优势,扬长避短;要么看对方怎么做,跟着学,怎么也不会太差的…” “…” 凌乐竹一句一句说着,全为比斗时的注意事项,瞧着那张关切的脸,纪来丰心中顿时暖流阵阵! 也不知是否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今生竟能遇到这样一个良善女子! 感动之余,心中勇气倍生,想着就算挨揍,怎么也要多坚持几个回合! 将对方话语一一记下,随后也不耽搁,攥了攥拳,昂首阔步走出门去! 与此同时,一层看台靠入口的位置,有位少年悄悄离开了! ….. 环形走廊中,趁着勇气尚在,纪来丰快步朝楼梯口走去,却在半路遇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吴争?你怎么在这儿?” “禀姑爷!方才我一直在一层,只是没上来!”腼腆少年回答。 “哦哦…诶对!吴暇现在怎么样?她身体还好吧?” “妹妹没事,只是需要多休息,有师姐在一旁照顾着呢!” “那就好!”纪来丰点了点头,没时间与对方多聊,继续往下走。结果才一迈步,却被吴争给拽住了! “姑爷!待会比斗,我会向门主申请成为对手,怎么打、是赢是输,都由您来决定。只是得先商量一下暗号,到时好知道如何配合!” “啊?”莫名的一番话语,直把纪来丰给说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顿时心中颇为感动,真是一个善良的少年,知道自己有难,主动前来帮忙,只不过… 无奈一摊手:“好是好!但你想过没有,此处高手众多,若公然假比斗,一定瞒不过去。到时不仅你师父丢脸,青庐门也会丢脸的!” “额…”吴争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哈哈!别担心!又不是生死决斗,不会有事的!再说了,难道我就一定赢不了?”纪来丰抱着手臂,傲气说道! 吴争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瞥来的目光中,分明带着不相信,直把他气的,当即凶狠地抬起拳头: “呵呵!瞧你这样子,好像我输定了似的!行!那咱们打个赌!若我侥幸赢了,上次你突然收手之事,说出真实缘由,如何?” “这…”吴争挠着头,很是迟疑! 瞧见少年神色纠结,纪来丰不禁笑出了声:“哈哈!怎么?还真以为我能赢啊?好好!算了!当我没说!” 本也是开个玩笑,他有自知之明,就算这几天表现最差的参赛者来,他也打不过! 说罢,再不耽搁,快步继续向前! “姑爷!我答应你!” 正当他准备下楼梯时,后方却突然传来吴争的声音。回头望去,这位少年神色认真,目光坚定,好似已经下定决心! 愣了愣,纪来丰笑了:“好!有你这句话,看来还真得想办法赢一次了!” …… 怀着愉悦的心情,纪来丰下到一层,下一刻,无数目光朝他聚集而来! 饶是已经历过多回,但距离如此之近,关注如此密集,仿佛婚礼景象再现,方生出的豪气瞬间受到压制,两条腿本能微微打颤! 直到瞧见一道阴鹜的眼神! 汪光耀!汪兴运的...儿子,此时正咧着讥讽的嘴角,无情地嘲笑着他! “啧啧!不愧是一对父子,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想起当初被算计时所受的苦楚,心中一股强烈愤怒生出,暗想着,怎么也不能让这个家伙看扁了! 双腿不再颤抖,当即挺起胸膛,目视前方,大跨步向中间走去! 沿路,讥讽之语不绝于耳,纪来丰心中有气,不再羞愧,心中一一给鄙夷回去! “啧啧!没想到,这家伙长得还挺健壮吗!” “呵呵!你个小瘦鸡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切!健壮是健壮,只可惜双腿虚浮,一看就是外强中干!” “呸!有本事也来一场极伤训练,看你双腿虚不虚浮!” “这小子天赋比不上凌乐竹也就罢了,模样也差得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额…”这一次,纪来丰没法解释,幸好有姹月的灵药,否则再加半脸麻子,怕要被嘲讽飞了! …… 短短不到十丈距离,自众人的评判中,纪来丰对自身缺陷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 大受打击的他,只好看向唯一能得到慰藉处,二层北侧阁楼。 没有瞧见凌乐竹,不知去了何处,幸好女孩仍在,还是一副关切与紧张的模样。 正打算投去一个安抚眼神,陡然间,自旁边射来一道冰冷目光,打断了他的念想。 如此敌视之人还能有谁,自是老白脸汪兴运呗,与他儿子一个德行! 暗骂一句大煞风景后,纪来丰转到东南方向,望着始终平静的巡安堂男修,大声说道: “行舟前辈!晚辈已经下场,不知您打算让门下何人过来测试呢?” “既是趁着飘云小试的机会,凌门主,可否请贵派出一位修为相当的弟子,与来丰比试一场呢?”水行舟说道。 “啧啧!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呢!”纪来丰一听,暗自不禁冷笑! 若真让游龙岛弟子出手,会令自家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如今恶人由青庐来做,顺便还能看此派笑话,真是一举两得呢! “岳父”大概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好!那就从本门找一个飘云五的弟子!” 话一出口,立刻有人应声:“门主!我来!” 若非嗓音比较熟悉,纪来丰还以为三长老迫不及待,想让门下来揍自己一顿呢! 随众人看向来时方位,那张才见过的脸,不是吴争还有谁? 顿时大感头疼,才说过的话,对方转头就忘,这不是瞎胡闹嘛! “咦?” 不经意瞥见少年后方,楼梯半段站着一人,虽只露出半截腿,却是十分熟悉的淡绿服饰, 他明白了,凌乐竹原来在这,是她在背后指使,只是...这女人怎么也开始瞎胡闹了?难道不知有人正等着瞧热闹吗? 更诧异的是,凌怀阑也不阻止,竟征询起水行舟的意见:“行舟师弟!吴争修为飘云六,比来丰高上一层,不知可否?” “无妨!”后者并不介意。 “那好…” “等一下!”眼见“岳父”即要宣布,纪来丰急忙喊道,并对正往前走的少年挥起了手: “吴争!乐竹是你师父,你怎么和我打,快快下去!” “哗!” 听闻二人的特殊关系,看台众人立刻左右议论了起来! “凌乐竹是吴争师父,那纪来丰岂不是他‘师娘’了?” “啧啧!这是商量好的,打算假比斗?不对呀!这家伙明明拒绝了!” “没想到,这家伙弱是弱,倒还有点骨气!” “…”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道响亮的话语自二层射出: “说得好!既想考较真实水平,自要全力拼斗,否则与走过场何异?照汪某看,上场之人须发下心魔大誓,不得故意放水才行!” “果不其然!”纪来丰心中暗叹! 方才“岳父”打算宣布时,他第一时间看向汪兴运,发现此人已有开口之意,于是急忙出声制止! 真等吴争上了场,再让少年发一个誓言,局面可就尴尬了! “好!既然来丰与三长老都不同意,那吴争你先下去吧!” 骤起波澜,凌怀阑神色如常,朝少年挥手示意后,望向自家修士阵营:“本门弟子,修为飘云五左右,有谁愿意出战!” 安静! 无人站起应答,且在门主威严的目光下,连悄声议论也不敢,以至看台上一时静悄悄的! 纪来丰瞧在眼里,却是意料之中! 汪兴运不会蠢到派门下立刻出战,那样太过明显;而凌怀阑这边,一句心魔大誓,已堵住所有想替其分忧弟子的念想!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 “梁正!你与来丰比一场!”严肃的语气,四长老开口了! “是!师父!”看台上,一位与吴争年纪相仿的灰衣少年站起! “嘿嘿!”纪来丰就知道会这样,方明向来以门派名声为重,不会任由他派来看笑话。 同时也放心许多,这位长老门下一向正直,想必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行舟师弟!梁正境界飘云六,比来丰高上一层,但身体不如他结实,应该算公平吧?”方明照例询问。 “无妨!”水行舟还是不在意。 “好!”方明转向自己弟子,嘱咐道: “梁正你听好了!心魔大誓不必发,只记住不可太过狠毒,也不可故意放水,点到为止,知道吗?” “弟子领命!”灰衣少年当即答道,瞧着坚定无比,不易察觉的地方,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后走进场中,自乾坤袋中取出长棍,与自身一并竖在地上等待! 纪来丰一瞧,赶忙对方明说道:“方长老!晚辈没有兵器,可否借一件呢?” “什么鬼!这家伙连兵器都没有,不会只练过拳脚吧?” “不可能吧!真是如此,为何方才不提出赤手空拳比斗呢?” “额…我怎么知道?” “…” 不怪众人疑惑,纪来丰也是出于无奈,若使用兵刃输了,还能借口不会;若比试拳脚被矮个少年揍一顿,那可就大大丢脸了! “来丰!你平时使用何种兵器?”方明问道。 “额…”纪来丰有些犯难,总不能说是菜刀吧? 想了想,对方使用长棍,他也来一条长棍好了,至少望金峰时,还曾用木棍糊弄过鬼! “严章!彭柏!”方明考虑周到,立刻自两位徒弟处取来一大一小两条长棍,交由他来选择! 纪来丰各自掂量后,发现严章的长棍正合适,于是他选择了…彭柏的! 没办法,极伤训练后,身体的疲惫还没恢复,大棍耍不起来! “呵呵!这家伙真没出息,白长这么大个头!” “就是!瞧着五大三粗的,力气竟与十来岁少年一般!” “切!真是个废物!” “…” 嘲笑、不屑纷纷袭来,纪来丰一概不听,只示意梁正先要试一试。于是,一个众人不曾见过的奇特景象出现了! 约莫七尺半高的男子,单掌握着一柄五尺短棍,在手中甩来甩去,一会上下甩,一会左右甩,一会转起圈子,瞧着毫无章法! 于是,嘲笑声更大了! “什么嘛!还以为是隐藏的高手呢?这看着根本不会嘛!” “嘘!可别小瞧了,万一是自学的打狗棍法呢?” “噗…哈哈!哈哈!” “…” 周遭的热闹动静,纪来丰没有空闲理会,此刻他正在头疼着! 极伤之法会令身体极度疲惫,尤其这几日还连续进行,方才不动还好,这一甩起长棍,手臂立时酸软难耐! 若高高举起,或伸展至最开,青筋甚至不自主地颤动,骨头处也会传来阵阵刺痛,十分难受!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逞能了!” 纪来丰懊悔无比,但已经来不及了,心中苦笑一声,想着早挨揍早结束,当即向对手示意:“我准备好了,来吧!” 梁正看向方明,后者已取代凌怀阑成为主持,此时站出来说道:“既为考较实力,那规则也得改一改…” 比起飘云小试,大部分规则不变,仍为半个时辰;有致命或重伤迹象时,方明会出手干预。 变化的则是,比试区域没有限定;干预之后,比试并不结束,记作一次胜负,根据次数判定双方输赢。 最后还有一个惊喜,赢者可获一枚上品灵石作为奖励,由这位四长老来出。 当然,纪来丰心知肚明,那是对方给自家弟子辛劳的补偿,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方某所述规则,你们二人能接受吗?”说完,方明询问道。 “弟子接受!”梁正立即应声! 纪来丰紧随其后,这位长老一向公正,方才规则中挑不出任何毛病。 “且慢!”却在这时,水行舟开口了: “既是水某提出的请求,自不能让梁正小友白费气力,待会若输了,补偿两枚上品灵石;若是赢了,奖励五枚!” “哗!” 此话说出,场中顿时无数惊呼响起,喊叫之人皆是青庐的飘云弟子,个个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才结束的飘云小试,累死累活从头打到尾,头名才能获得五枚上品灵石! 现在梁正只需打上一场,对手还是实力极弱的废物,奖励可谓唾手可得,这如何不令他们羡慕或嫉妒呢? “真是要命啊!”与此同时,纪来丰却大为头疼,水行舟如此做法,分明是要对手打死他嘛! 再看眼前已经呆愣的少年,他彻底慌了,暗自不住祈祷: “梁正啊梁正!千万记住自己四长老弟子的身份,不要受了对方的蛊惑啊!” …… 演武场中,正吵闹着,这时,自二层相同位置又飘下一句话: “若是来丰赢了,奖励五十枚上品灵石!” 安静!好似有默契般,一瞬间,吵闹声全部消失! 看台上,连同游海修士在内,都做着类似的动作,或皱着眉头疑惑,或使劲晃起脑袋,纷纷以为出现了幻觉! “没听错吧?五十枚上品灵石?” “我听的好像也是!” “嘶…我的天呐!” “…” 起初是一两人的吸气声,随后一传十,十传百,快速蔓延至整个看台。最后,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 纪来丰站在场中,感受着周边的躁动,以及正聚集而来那些强烈的、嫉妒到快要杀人的目光,内心却是异常的冷静! 五十枚…水行舟这是笃定他赢不了啊!呵呵!若是输了,大概一枚都没有吧! “若是输了!自然没有奖励!” 果不其然!当他暗怀冷笑,询问输比斗的惩罚时,后者的回答与设想中一致,但随后… “不过,五十枚上品灵石,水某还会送给你,只是不作为奖励,而是看在与你父母的交情上!”淡淡的语气,水行舟补充道。 “什么?”纪来丰一听,彻底懵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震惊的目光向对方望去,仍是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始终瞧不出藏在内心的打算。 唯一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后,自己将发上一笔横财! 想到极伤训练正缺灵石,这下完全不用发愁了!如此一来,挨半个时辰的揍,也不是不能接受! “呸呸!没出息!五十枚灵石,水行舟这是想彻底毁掉你的名声!”脑海中,一个嘲讽的声音说道。 “切!本来也没什么名声,再差一点又能如何?用灵石来提升实力才更为重要!”另一个声音出来反驳! 两个声音你争我斗,打得不可开交,一时脑海动荡不止,混乱不堪,直到…一个清澈的嗓音响起: “专心比试,眼中只有你与对手,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要在意!” “呼…”纪来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之后,神智已冷静下来! 视线之内,周遭一切已然模糊,只余下前方一位小个子的灰衣少年! “来吧!” “来丰师兄!师弟得罪了!” 梁正早已准备好,客气一抱拳后,紧握长棍,一个箭步冲上! 瞧着稚嫩的面孔,却没有一丝紧张,那锐利的眼神、坚定的步伐,仿佛久经沙场的战士! 另一边,纪来丰头一回当众比斗,毫无经验的他,只能在心里默念来时凌乐竹的指点。 “发挥优势…发挥优势…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呢?” 下一刻,他想到了,右手紧攥住长棍一端,仔细注视着少年的步伐,两丈、一丈半、一丈… “来了!” 敌人已近半丈,眼见时机已到,纪来丰当即弯下腰,抬起长棍,斜向左侧,狠狠朝对方砸去! 若灰衣少年不做改变,这一击,棍锋将打中他的左腰! 当然,战斗怎可能完全照他的设想进行? 梁正早已瞧出他的意图,不紧不慢,右腿轻轻一顿,刹住步伐之时,身体向右侧一闪,轻松避开! 纪来丰并不气馁,方才的一回合中,明显能看出梁正忌惮他手臂长、攻击范围广,正是凌乐竹所说的发挥优势! 顿时信心大增,开始依葫芦画瓢,趁对方步伐减缓,主动发起攻击。 恰当的距离,相同的招式,长棍凶狠甩击,但这一次,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少年不再避让,稚嫩的嗓音大喝一声,双手握住长棍后端,瞄准袭来的棍锋,正面奋力抗击! “铿!” 半脆的敲击声中,二人身形皆是一滞! 乍一看势均力敌,但若仔细瞧,少年不过微微皱眉,纪来丰却龇牙咧嘴,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方才兵刃碰撞时,一股超出想象的大力自棍端传来,令其虎口一麻,差点没能握住兵刃! 心中不由惊骇,这就是飘云六的实力吗?之前一直在远处观战,如今亲自下场体验,方知修为高低带来的影响! 暗自遐想着,眼前光影倏地一闪,少年竟消失了,再一看,纪来丰顿时大呼不妙! 趁他分神之际,梁正弯腰一个健步突袭,越过半丈安全距离,冲到他的近前,下一刻… “哎呦!” 右大腿被长棍敲中,力道虽不太强,奈何伤上加伤,不禁开始颤抖,纪来丰一边痛呼,一边本能伸手去揉! 只是在比斗中,如此的举动显然不合时宜,以至于绕到身后,正准备继续攻击的梁正发现,也是狠狠地一愣! 下一刻,挥出的长棍陡然刹住,少年站起身,走到两丈远处站定,一边戒备,一边也在莫名其妙… 第七十七章 另类的比斗 演武场中,第二回合结束,战斗一方,灰衣少年安然端立,而另一方,健壮男子弯着腰,正按揉着大腿伤处! 瞧着十分违和的景象,看台上一时议论纷纷! 红色阵营处,火胜双手背枕脖颈,靠在后方石阶上,咧起的嘴角中,满是不屑的冷哼! 蓝色阵营处,明艳女子身旁,一位女修皱眉凑到耳边:“水月师妹!这家伙也太弱了!乐竹怎会选他当夫婿呢?” “之前不说过吗?两家定有婚约,没有办法!唉!真是替乐竹不值,竟与这样一个废物绑定终身!” 水月瘪着嘴巴,语气厌恶地回道。 混色阵营处,穆见安驼着身体,目光呆滞。旁边一黑一白两位少年,看着自家师父,各自神情纠结! 场中,揉上好一会,纪来丰总算缓了过来! 比起山道推轮椅时的漫长折磨,皮肉之“伤”急促而又强烈,初次主动体验,耗费一些时间方才适应! 随后,察觉到周边气氛古怪,感受着无数射来的异样目光,也终于意识到,方才的举动有多么丢脸! 抑制不住的羞愧,本能看向二层北侧,好在凌乐竹、吴争不曾厌恶,皆在替他担忧着,至于凌乐葵… 女孩趴在窗沿边上,只将一双眼睛露在外,显然害怕看到他挨揍时的凄惨景象! “呵!真是麻烦啊!”自嘲笑了笑,纪来丰平静下来,转过身对梁正喊道:“来吧!” …… 演武场中,上一回合的景象再次出现,健壮男子主动进攻,步伐还是毫无章法,长棍也依旧胡乱甩动! 不过,若仔细瞧,那张透露着苦涩的脸上,一丝细微变化正在发生,好像…不再彷徨! 梁正还是选择主动接战,兵刃碰撞的一刹那,立刻寻找起对方破绽,只不过这一次,后者没有失神! “嘭!嘭!嘭!嘭!” 连续四个回合下来,没能摆脱高个长棍的袭扰,少年神色不禁凝重! 对手单手握棍,攻击距离更长,加之招式胡乱,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不仅如此,明明自己双手握棍,且修为更强,劲气上双方竟旗鼓相当!这令他十分怀疑,眼前家伙真是飘云五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纪来丰正暗暗叫苦! 每一次碰撞,皆是巨大震击,连续起来,强烈的痛楚顿时席卷全身,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全凭一口气才强行支撑着! 此时的感受,如同第一次的捕捉光点练习,随着时间,反应越发强烈,马上就快坚持不住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梁正立刻加强攻势,少年瞧着手臂瘦弱,手中长棍却舞动如风,以快打长,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次,纪来丰可吃足了苦头,更为猛烈的冲击,短短三五个回合,手臂已整个快麻了! 更不提握着长棍的手掌,早已颤抖松动,逐渐脱离掌控,再过一会,怕要被打飞出去! “咦?”正发愁着,手臂突然一松,潮水般的震痛竟莫名出现停歇。仔细一瞧,长棍前方哪还有少年的身影? 迟钝了一会,他方才大感不妙,只是但为时已晚,一道灰色身影自身边快速划过,下一刻,左大腿中招了! “哎呦!” 回合再次结束,纪来丰一边揉搓,一边也弄清楚方才的情况。 虚实结合的招数,梁正此前一直为实招,趁他不注意之时,突然一个闪避,躲开了攻击。 而他一来反应有些迟钝,二来去势无法收回,瞬间变成一个活靶子,任凭对方随意攻击! 也是少年身体灵活,战斗经验丰富,又处在最佳状态,着实令自己难以防范! “哈哈…” “哈哈…” 耳旁,熟悉的嘲笑声响起,这一次却没能影响到他,同样的脸丢一次与丢十次,没有太大区别! 想到凌乐竹的指点,若不会招式,就向着对方学,当即死死盯着少年,虚实结合是吧,难道自己不会吗? 心中一股豪气涌出,纪来丰再不耽搁,提着长棍冲将上去,照着对方身体砸下! 暗下则另有算计,一旦对方出手抵挡,立刻收回,转向空档处攻击,只不过… “哎呦!” 梁正手中长棍砸中了他的右腰,同时也击碎了方才的幻想,而他的长棍还高举在半空中! “噗...这也太假了!当别人傻子吗?” “就是!没一点气力的攻击,谁看不出来是虚招啊?” “哈哈…” “原来是这样!”正诧异着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听见周边的哄笑,纪来丰立刻弄明白了! 方才还是太过急躁,光想着如何反击,没舍得多用些力道,结果一下被对手给看穿了! 看来,虚实结合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没关系,再试一次就是… “再来!” 纪来丰大喊一声,冲了上去,两个回合后,“哎呦”一声,快速退了回来! 这一次用力过猛,被对方闪躲之后,以灵巧的身法,偷袭了他的侧腰! “再来!” 纪来丰又冲了上去… …… 演武场中,每次高个男子冲上,两、三个回合后,便迅速败下阵去! 短短时间内,同样景象已出现了十几次,看台上也自一开始的嘲笑,到之后的不屑,再到此时,渐渐欢乐起来! 众人一边欣赏着滑稽的表演,一边笑着与左右交谈,唯有二层正北阁楼中,此时却是一片默然! 轮椅上,女孩头颅趴得更低了,露出的一半眼睛中,不断流着晶莹的泪水,已将窗沿打湿了一大块! 毛毯的遮盖下,双手抓着大腿,早已掐进肉中,却是浑然不觉! 终于她还是没能忍住,抽泣着向身旁求助:“姐姐!快让比试结束吧!别让师兄再打了!” 没有回答,女孩转过头,发现姐姐还在,仍皱眉望着场中,只是瞧着不如先前凝重,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暗暗一丝奇怪,顾不得多想,将方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凌乐竹终于听见,瞧向妹妹的脸,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却是淡淡一笑:“不必担心!来丰没事的!” 说罢,去到轮椅旁蹲下,取出手帕,温柔地替妹妹擦拭起眼泪! “啊?”凌乐葵闻言一愣! “没错!师姑你仔细看,姑爷正在练习虚实结合呢!”吴争解释道。 “是吗?”自姐姐的温柔中挣脱,凌乐葵急忙望向下方! 还是笨笨的招式,还是痛苦的表情,一如既往还在挨着揍,但仔细瞧上一会,终于发现一丝异样的端倪! 比起初时出招要么太轻,要么过重,男子手中长棍正逐渐受到掌控,乍一看,竟有些分不出真假! 另一边,梁正从一开始的尽在掌握,渐渐的,偶尔会判断失误,被对方抓住机会反击,全靠身法敏捷方才化解危机! 又过去几个回合,灰衣少年开始谨慎,不再贸然进攻,一次的回合数正在快速增加! “啧啧!连续承受十多次攻击,虽说对方没用全力,但来丰状态本身也十分虚弱,这样还能坚持下来,毅力着实惊人!” 惊奇的目光,凌乐竹赞叹道。 “嘿嘿!师兄本来就很厉害!极伤之法,痛楚常人难以忍受,而他已经坚持几个月了!” 凌乐葵昂起骄傲的头颅,全然忘了方才还在担惊受怕! “哗!” 正在这时,下方一阵惊呼响起,凌乐葵急忙回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 方才话语中赞叹之人,此刻正揉着大腿,龇牙咧嘴,显然又被击中了,只不过… 十分罕见,也是第一次,梁正并非好整以暇在原地等待,同样捂着左腰,嘴角微微露出痛苦之意! “师兄成功了!”女孩顿时欢叫了起来! 虽没有亲眼见到,但也能猜个大概,方才定是骗过对手眼睛,来了一次两败俱伤! “恩!”凌乐竹点了点头,瞧着妹妹激动的表现,回望下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演武场中,战斗尚在继续,局面却悄悄发生着变化! 自第一回成功反击后,纪来丰信心大增,越战越勇,并在挨上四次打后,第五次成功砸中少年的身体! 又挨上三次打,下一个回合击中对手。再接着,进步到第三次便能达成目标! 之后开始稳定下来,进入到“僵持”的阶段,每被对手打中三次,总能找到一次报复的机会! 渐渐的,他沉浸在了奇妙的状态中,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周边看客们、嘲笑与哄闹,甚至连对手也一并消失了! 类似的景象推轮椅训练中时有发生,好似一道坎,一旦跨过之后,伤痛、疲惫立刻减轻大半! 不仅如此,这一次,还另有惊喜的景象! 纪来丰明显能感觉到,一冷一热二气正在体内流淌,化成一股股暖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尤其握着长棍的手臂! 伤痛减弱,力量涌生,此时要做的事情,便是继续坚持,让修炼的效果达至最大! 如此想着,他也去做了,并随着时间越发适应比斗的节奏,本来“僵持”的局势,开始朝着真正的势均力敌进发! …… 不过,与之前的训练不同,对手始终是个大活人,不会站在原处,任由他一次次尝试,去摸索! “来丰师兄!得罪了!” 又一次两败俱伤后,正当纪来丰为自身进步暗自欣喜时,梁正突然大喝一声,提着长棍冲将上来! 恍惚间,瞧见少年凛然眼神,心中一丝不妙浮现,身体则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应对! 下一刻,远超预料的大力陡然袭来,震击着手腕生疼,一下竟没能握住,长棍被打飞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一个回合,战斗结束,梁正没有继续攻击,倒退两丈站定等待! 纪来丰愣在原地,捂着受伤的手掌,满头皆是大汗,原来对方之前根本没用全力,亏他还以为自己有些本领呢! 与此同时,看台上也是类似的反应。 “呵呵!梁正果然留手了!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这么弱?” “是啊!瞧那大个子方才一副要赢的样子,吓了我一大跳,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切!无聊的比试,赶紧结束吧!” 憋了有一会,嘲笑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自是更为响亮,纪来丰听在耳中,却是再难挥开! 梁正一招将他从奇妙状态中揪出,瞬间,疲惫、痛苦纷纷卷土重来,带来的反噬无比强烈,这次他是真的累了! 以此时的状态,想挡住少年凶猛的攻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放弃吧!被嘲讽也无所谓,反正已有心理准备,而且凌乐竹也说过,没人会怪罪… “来丰!若坚持不住,可以认输!” 仿佛一场及时雨,方明温和的提醒声传来,那一向严肃的脸上,此时竟罕见露出一丝关切,也真是难为他了! “没错!来丰!打不过并不丢人,只要尽力了即可!” 又是一道劝慰的话语,但这一次,纪来丰却变了脸色! 目光向二层东南望去,正对上水行舟平静的眼眸,可怎么看也觉得那是伪装,背后其实暗藏着得意,达成目标的志得意满! “不行!还早着呢!打不过,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掌门师伯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虽然这次不是真正的战斗,但道理或许也是一样! “对不起,梁正!这次必须将你当作一次仇人了!” 默默在心中道着歉,纪来丰弯腰捡起长棍,起身之后棍端直指灰衣少年,喊道:“再来!” …… 看台上,无数讥讽目光望向场中,等待健壮男子开口投降,但随后的景象,令众人皆是脸色微变! 视线中,对方竟捡起长棍,拼着身躯摇摆,手臂颤抖,极为坚定的眼神,向对手宣战了! 不仅如此,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更令满场皆是震惊不已: “梁正师弟!从现在开始,别再留手了!” “哗!” 齐刷刷的一片惊呼后,看台上开始议论纷纷: “这家伙想干什么?” “拼命吗?还是…装模作样?” “管他的!马上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梁正也是一愣,不知对方究竟何意,还没琢磨出来,高个已向他奔来! 凶狠的眼神、强横的架势,好似一头饥饿的猛虎,他不敢大意,先是灵巧一躲,落地之后长棍立即挥出,狠狠砸向对方侧腰! “恩?”出乎意料,竟然打中了,十分轻松,没有任何阻碍! 但下一刻,自己左腰处一阵剧痛传来,梁正不由一惊,这是… “两败俱伤?姑爷怎么会?”二层北侧阁楼,吴争惊呼! “师兄太胡来了!又不是生死决斗,何以要闹到这个地步?”女孩一样震惊,同时也十分担忧! “不!你们不了解他!别看来丰平素随和,其实内心最为执拗,这一场对他来说,就是生死决斗!” 斩钉截铁的语气,凌乐竹眼中,异样的光芒正在迸发! “怎么会这样…”凌乐葵兀自不敢相信,回头望向场中,毛毯下的一双手,再次紧紧抓住了大腿! …… 演武场中,风云突变,比斗竟开始激烈起来! 不再如之前,打几个回合停一次,高矮两个身影相互纠缠,连续不断比拼着! 其中,灰衣少年实力更强,每每总能抢先击中对手身体,但下一刻,高个总能报复回来,在他身上也留下伤痕! 毕竟后者采用两败俱伤的法子,凭借顽强意志力,硬抗下受到的攻击,再用自己兵刃去招呼对手! 战斗处,长棍砸中肉躯的声响不断,并伴随着二人此起彼伏的轻声痛呼! 两边倒也有着默契,谁都没有攻击对方脑袋的打算,以至方明始终没有干预的机会。 看台上一片静悄,众人神色诧异,皆在紧张观望,一时忘记了谈笑! 十个回合后,不知承受不住,还是不愿与对手纠缠,实力更强的少年大力挥出一棍,将高个男子击退后,迅速后撤两丈! 而后者颇为勇悍,待手掌酸麻稍一缓和,趁着气势,立刻上前再次纠缠! 但这一次却发生了变化,少年不再主动进攻,等高个率先出招后,己方长棍朝对方长棍击去! 兵器碰撞的一刹那,后者身形明显迟钝,而少年早有准备,当即灵巧步伐绕至侧后,朝对方后背狠狠敲出一击! 高个立时吃痛,兀自强行忍耐,回身甩出长棍,dna少年并不恋战,早已撤到远处。 此后一连三个回合,皆是相同的景象,纪来丰连中三招,却不曾打中少年一下! 察觉不对,他立刻罢手,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思考着对策! 对手不肯两败俱伤,且十分聪明,利用他反应迟钝的弱点频频得手,这下该怎么办呢? “诶?有了”略一思忖,他想到了对策! …… 演武场中,暂停片刻,战斗重新开始! 仍是高个男子主动进攻,与先前不同,并不急着冲杀,踩着稳重的步伐,快速向对手走去。 直至接近半丈,抬起的长棍也不曾挥下,正戒备的梁正瞧见,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对手的意图,竟是要逼他先出手! 心中一抹诧异,主动送上门的打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一想到对方的勇悍,却也不敢贸然进攻! 于是,众人见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高个男子气势汹汹,向前逼进,少年不慌不忙,持续后退,两人在场中绕着圈子,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不先出招! 不过,短暂的僵持后,终究还是前者忍不住,率先挥出了长棍! “好!”此举正合梁正心意,连忙举棍相迎,但下一刻,袭来的棍锋竟是戛然而止! 倏地一愣,顿时大感不妙,“糟糕!竟是虚招!” 本来横向扫来的长棍,陡然变成斜劈,梁正惊骇之下,连连向后退步! 对手得势不饶人,立刻缠上,连环的强势攻击袭来,好一阵左躲右闪后,危机方才解除,重新回到平静的局面! 稳住之后,少年方才松了口气,暗自告诫着,下次绝不能大意! 但事情并不如设想中的那么简单! “嘭!” “嘭!” 两条长棍一前一后,击中了对方的身躯! 交战处,梁正并不恋战,立刻向后一跃,与此同时,心中却是一阵惊骇! 短短七八个回合,自己已中上三击,对方竟将虚实招数融入两败俱伤中,疲惫之下,一时难以分辨清楚! 即便加大力道,想逼迫高个后退,但后者好似坚硬石块,感觉不到疼痛,始终不曾退缩! 还有,对手的长棍打在身上,痛感十分强烈,一点不虚于自己的威力!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输!” 浓浓的危机感生出,梁正当即下定决心,不能与对手再纠缠,必须设法一招致命! …… “嗬!” 场中,当高个子抬着长棍,如之前一般逼迫对手出招时,陡然一道大喝在前方响起! 灰衣少年不再后退,而是高高跳起,双手攥着长棍扬至最大幅度,借助浑身力量,朝对方头颅猛力砸去! 那呼啸的棍风,显然使足了气力,反常的举动,高个男子瞧见,一时有些愣神! 待反应过来,棍锋已在一尺之内,全凭本能反应,头颅朝相反方向偏去! 三丈远外,方明紧盯着交战处,右手早已抬起,掌心灵彩流动,做着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最终,他没有出手… “哐当!”“咚!” 接连两道碰击声,一是长棍跌落在地,另一则是健壮身躯轰然倒下的动静! “额啊啊!” 痛苦的低吼声中,纪来丰紧捂着脖子,表情十分难受! 对手突然变招,慌忙应对下,头颅虽勉强躲过,脖子却遭受到了重击! 更糟糕的是,全凭毅力支撑的虚弱状态,乍一停下,积攒多时的伤痛瞬间爆发,身体立刻剧烈颤抖,脑海也极度昏聩! 另一边,梁正杵着长棍,身体弯下大半,正大口喘息着! 虽成功一击打趴对手,却也耗费了他大量的气力,叠加在此前的疲惫上,浑身也酸痛不止! 与此同时,看台上一片安静,皆望着地上兀自颤抖的躯体,鄙夷的眼神中,偶尔也掺杂着三两道惊叹! “姐姐!结束了吗?”二层北侧阁楼,虚弱而颤抖的询问声响起! 好似冰寒发作,女孩双手紧搂着自己,身躯完全趴着,不敢向下方哪怕看上一眼! “没有!来丰他…还没放弃!”轻轻摇着头,不太确定的语气,凌乐竹说道。 “什么?”听见惊人消息,凌乐葵再也忍不住,鼓起勇气将头颅抬起… 第七十八章 站起 演武场中,躺在地上的男子,握紧拳头,浑身绷紧,似在强行压制痛楚。 一张脸极度狰狞,咬牙切齿着,殷红的血迹正在缓缓渗出! 下一刻,还剧烈的抖动突然停滞,男子睁开眼睛,望着上方,竟莫名发起呆来! “姐姐!师兄他…他没事吧?”女孩心头猛地颤动,陡然想起曾经的听闻,回光返照之时,方会是如此景象! “我不知道!”凌乐竹抿着嘴唇,眼中同样有着浓重的担忧! “姐姐!快请方长老终止比赛,让五长老赶紧上去医治吧!” 或听见了女孩焦急的心声,场边,方明开口:“来丰!你还能比试吗?” 安静!好似没有听见,地上男子仍在发着呆! 见状,方明将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若不回答,方某就当你默认,宣布比试结束了!” “等一下!来丰还能战斗!” “嚯!” 平静到近乎死气的回答响起,顿时引来看台上一片震惊: “啧啧!这家伙可真够顽强的!已经这样了,竟然还不服输?” “是啊!若换做我,被打上这么多下,一早便投降了!” “切!强撑罢了!都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还在逞口舌之快!” “…” “来丰!一场小小的比试,输赢并不关键,你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温和的宽慰之语,来自许久不曾开口的凌怀阑。 “多谢门主好意!但时间没到,晚辈还能再战!”地上之人却依旧顽固! “来丰!莫要胡闹!坚忍不屈自然值得称赞,但不过一场普通切磋,强撑反而损坏身体,即便赢下也得不偿失,更是十分愚蠢!” 半呵斥的语气,这一次,却是水行舟! 听见始作俑者的声音,地上之人终于有了反应,脑袋向着源头方向侧转,盯着瞧了一会,方才说道: “此话有理!但前辈又怎知,来丰是在强撑呢?” “废话!站都站不起来,还说不是…”稍显急切的语气,只是说到一半,水行舟却突然停顿下来! 视线下方,男子突然做出奇怪举动,右手握住长棍,左掌抬至高处,猛地向下一拍! “轰!” 巨大的声响,整个演武场都震动了一下,看台上,众人皆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景象正在眼前发生! 仿佛摔倒时的景象逆转,男子自上向下,身体斜飞而起! 不仅如此,强大的反震下,身躯直起时,双腿竟高出地面两尺! 落地之后,双腿稳稳定住,傲然挺立的身躯,没有颤抖,如同重生一般! 那张皱巴的脸上,双眼也已看破迷惘,异常清醒的神情,隐隐迸发出一股霸道气息! 满场的惊呼声中,男子抬起右手,猛力向后一甩,顿时长棍有如离弦之箭,朝着二层东南飞射而去! 眨眼之间,已进入阁楼,下一刻,被水行舟死死攥在手中! 陡然的袭击,对踏陆毫无威胁,只是此时中年男修的脸上,竟也显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盖因不易察觉的细微处,手中长棍正轻轻抖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出乎意料的气力,水行舟暗暗诧异,对方竟没有骗自己! …… “梁正师弟!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了!” “嚯!” 演武场中,继抛出兵刃后,高个男子又出惊人之语,竟打算赤手战斗,令众人皆不敢相信! 另一边,等待多时的梁正,此刻神情十分凝重,自对手身上,他感受到了远胜之前的强势气息! 来不及多思,高个男子已经冲了过来,果真是赤手空拳! 少年不敢掉以轻心,却也并不惧战,既然对手潜力找打,那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暗下决心,当即双手握棍全力后扬,身体一改被动,急奔主动前迎! 眼见接近半丈时,梁正双腿一顿,高高跃起,如同前一个回合,蓄势已久的长棍朝来人头颅猛然扫去! 与此同时,双目圆睁,紧盯对手的一举一动,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 出乎意料,高个男子丝毫没有躲闪之意,竟是简单举起右臂,打算以此相抗! “狂妄!”梁正心中大呼,就算本届头名,自家师兄彭柏前来,也不敢以肉臂硬抗他的铁棒! 仿佛受到轻视,难以抑制的气性在胸中迸发,最后一丝留情念想也被收回,长棍呼啸着凶狠砸去! “当!” 与砸中肉躯的动静不同,这次的声响明显脆上许多,也令梁正察觉到了不对劲! 刹那间,恐怖的力量自棍端袭来,还没来得及收回,长棍已在飞速回弹,并携着三倍于之前的势头! 骤然的变化,少年心中一惊,立刻催动起全身气力,灌入双手欲强行攥出! “唔!”双手吃力一痛,虽勉强稳住,不至兵刃脱离,但身体难以承受,失控向后倒飞,五、六步之后方才稳住! 但下一刻,前方陡然一声暴喝袭来,好似惊雷在耳旁炸响,瞬间令他耳鸣不止,脑海昏聩! 恍惚间,一个硕大拳头正急速靠近,不知是否幻觉,拳头上竟是黑气缠绕,“滋啦”的尖锐声响中,充斥着暴虐的气息! 梁正已然瞧见,身体却做不出反应,站在原地,神情呆滞,只知机械举起长棍,但也明白不过徒劳! 眼见硕拳急速靠近,嘴角不禁露出苦笑:“呵呵!不会被这家伙打死吧?” 与此同时,看台上一片寂静,众人同样为方才的暴喝声所震慑,各自张着嘴巴,呆呆望向场中! 二层西侧,两位黑衣男修同时站起! “师兄!这家伙使的是…” “嘘!” “…” 场边,身为主持的方明,早已弯下腰,双腿灵力缠绕,他已意识到,若再不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视线前方,当拳锋离近少年两尺之时,不知为何,突然张开成掌,冲势也陡然缓慢下来! 而且,本一往无前便是少年胸膛,却偏偏下移两寸,贴在举起的长棍上! 下一刻交战处,少年与长棍仿佛化成一张大弓,弓弦正逐渐被拉开,一寸、两寸... “咔嚓”、“咔嚓”,细微裂开声响频繁发出,终于,弓弦到达了极限! 一张拉满的大弓,箭头却被死死摁住,没办法,弓只能自己向后急速倒飞了! “啊!” 恐惧的叫喊声中,看台上,年纪小的修士们纷纷捂住眼睛! 场中原本呆滞站立的少年,上半身被陡然的巨力冲击,一边倒飞,一边狠狠向后栽倒,若无人阻拦,顷刻间脑袋即要开花! 好在一道身影及时闪入场中,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少年身躯,顺着势头继续向后倒退,临到看台处,方才强行止住! “呕!” 腹部一阵翻江倒海,胸口异样沉闷,梁正再也忍不住,大口苦水瞬间喷洒而出! 这一吐,少年神智清醒了过来,忍着苦辣喉头,喘着粗气,望向身旁之人,轻声呢喃道:“师父…” “没事!没事!”罕见的柔和,方明抚摸弟子额头,一边轻声安抚! …… 演武场,师父温暖的怀抱中,梁正的心悸正在渐渐和缓! 这时,一道关切话语自附近响起:“师弟!你没事吧?” 陌生而又刻骨铭心的嗓音,少年艰难转过头,站在眼前的,正是方才苦苦纠缠三刻多钟的身影! 但对于此人,梁正心中并不憎恨! 结束前一个回合,当他呆站原地,感受着死亡的恐惧时,却分明瞧见那双凶悍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其后,拳锋立刻减弱大半,也不曾攻击他的胸膛,而是故意打在长棍上,显然是对方在手下留情! “哦哦!我没事…” “行!没事就好!”高个男子点了点头,旋即转身望向二层,大声说道: “行舟前辈!按照比试规则,这次是来丰输了!答应梁正师弟的五枚上品灵石,您可别忘了!” “恩?” 此话一出,看台上再次议论起来: “奇怪!明明是他赢了呀?” “笨蛋!规则说按照输赢次数来定,梁正赢了几十个回合,而这家伙才一次嘛!” “不对吧!梁正那是自愿罢手,方长老没有干预啊?真算起来,输赢总共也就一次!” “额…我也不知道,看水前辈与方长老如何决断吧!” “…” “来丰你放心!水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就绝不会反悔!”二层东南阁楼,水行舟没有异议,而是直接认可! 此话一出,有关输赢的议论立即终止,众人纷纷转回头,望向那创造不可思议的高个男子。 纪来丰闻言,稍稍迟疑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兀自朝楼梯方向走去。 那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已在等待,心中不由喜悦,立刻加快了步伐! 但就在即将到达之时,好似体内气力一下被抽空,眼前突然一抹黑,朝着前下方栽倒而去! 最后的意识里,几道惊呼声响起,一个柔软的怀抱接住了他! …… “这是哪里?” 当纪来丰睁开眼睛,触目所见,并非曾居住过的两处院落,也不是淡彩色的天地,周遭景象无一分熟悉! 所在的位置,好似是一条长蛇的身体,不时有几缕黑雾飘来,皆散发着亲切的气息! 目光向四周望去,陡然发现此处好像曾经被硬撑开般,有些地方变得极薄,甚至接近透明! 去到透明处,他仔细瞧了瞧,又试着伸手轻戳。不知为何,指尖一触碰到薄膜,脑海立时翻起巨浪! “额啊啊…” 难以言喻的痛楚,令他赶紧收回手指,捂着脑袋,好一会方才缓和下来! 再次望向透明处,不禁开始担忧,若此处一旦裂开,不知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正在这时,纪来丰发现了惊喜的景象! 透过薄膜看向外界,自远处,一些黑色水雾正在赶来,附着在薄弱处,并缓缓融入其中! 随着时间,原本透明处变成淡黑,颜色还在一点一点加深,如此的景象,分明是在恢复! “太好了!”怀着喜悦的心情,纪来丰仔细凝视着,渐渐沉浸在了其中! …… 当纪来丰再一次醒来,却是似曾相识的景象,躺在床上,远处微弱烛火映照,周遭一片昏暗! 下一刻,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正向他靠近,勉强能看出是个女子! 凭借本能,他猜测道:“乐竹!是你吗?” 迟疑了一会,对方才回答:“是的呢!夫君!您终于醒了!” 尖细的嗓音,好似捏着喉咙,还有那古怪的称呼,纪来丰顿时一机灵,连忙睁大眼睛瞧去!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一张狡黠的脸出现在眼前,却是曾见过一次的李婉容! 想到此女专长,感受身体极度疲惫,不久前的记忆逐渐回归,他终于明白了:“好啊!婉容师姐!你又在捉弄我!” “行啊!变聪明了!竟一下就看穿了!” “…” 看似夸赞,分明是在讽刺,纪来丰暗暗鄙夷,这么明显的捉弄,自己要是看不穿,岂不成傻子了? 见他没有应声,李婉容也不继续捉弄,转头对屋外大喊:“乐竹!你男人醒了!” “噗…”纪来丰一口气没憋住,喷了出来,不小心牵扯到伤势,顿时浑身剧痛阵阵! “吱嘎!” 大门被急切推开,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快速靠近! 前者身形轻盈,满脸皆是关切,正是“妻子”凌乐竹,而后者… “怎么是你!” 并非设想中的“岳父”,竟是水行舟,想起此人在演武场中的针对,纪来丰瞬间警惕大作! “怎么?还恨我呢?”水行舟轻笑道。 纪来丰一听,顿时皱起眉头,瞧对方温和中带着些许调侃,一副与自己十分亲近的模样,暗忖此人不仅城府深,脸皮竟也是极厚! “来丰!你还好吧?”这时,凌乐竹靠近床头,一边关切询问,一边仔细打量着他。 “哦哦!我没事!”纪来丰连忙答道。 身体的状况其实他也不清楚,但既然已经活过来,李婉容又没说什么,多半也就无碍了! 随后,医师女修证实了他的判断:“放心吧乐竹!这家伙身体好得很,无非脱力而已,歇息两天立刻活蹦乱跳!” 说罢,又“啧啧”感叹: “不到两个时辰,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如此强的身体,若天赋再好上一些,长老们怕要抢着收徒弟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这一次,纪来丰心中毫无波动! 扬名立万什么的,早已不再奢望,只盼生活能安宁一些,类似今日之事以后莫再出现了! …… 昏暗的房中,李婉容与凌乐竹交谈着,时而不忘调侃床上之人两句! 知道此女脾性,纪来丰敢怒不敢言,也没有空闲理会,毕竟周边还站着一个大敌,必须时刻警惕! 终于,水行舟开口了:“二位,既然来丰身体无恙,可否让水某与他单独聊一聊呢?” “啊?”纪来丰心一惊,他可不想与这家伙独处,说不定对方会怎么暗害他呢! 但事不遂其心愿,恐怖的景象发生了,凌乐竹竟没有丝毫质疑,向水行舟恭敬行礼后,径直与李婉容离开了! “糟糕!难道还在做梦?”纪来丰心中惊疑,再一瞧,恐怖的脸已在靠近,却是逃脱不得,一时暗自叫苦不迭! 另一边,来到床头坐下后,水行舟柔和的目光望来:“放心吧来丰!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谁知道!”纪来丰暗暗警惕,对方乃是踏陆高手,不知不觉弄死自己,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哈哈…”听见他的嘟囔声,水行舟笑了,笑得十分爽朗! 但在纪来丰看来,却是心思被揭穿后想要掩饰的表现,趁着凌乐竹二人还在,当即鼓起勇气质问: “前辈找我,究竟想说什么?若无事,来丰想休息了!” “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趁还有空,过来找你说会话!”水行舟回道。 “什么?游海争锋还没结束,前辈怎么就离开了?”纪来丰不禁奇怪! “我已加入正和盟,现替巡安堂做事,游龙岛的事务已极少过问!” “这…这…前辈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 “那倒不是!我有一个孩子,比你年长两岁,这次也来了青庐山,所以过来看看。本来早该走的,意外发现你,就多留了两天!” 说到孩子时,水行舟表情异常柔和,那是父爱时才有的体现,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知不觉,纪来丰心中怀疑已经淡下:“行舟前辈!您真是我父母的朋友?” “当然了!心魔起誓!”水行舟回答十分干脆! “呼…”纪来丰终于相信了,与此同时,压制在心中的许多疑惑纷纷涌出: 比如来青庐山之后,明明有许多机会,对方为何不来找自己; 又比如为何在演武场时,对方非要逼他上场; “别急!听我慢慢与你说!”水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安抚之后,耐心开始了讲述… 原来,游龙岛前来参加游海争锋,本来与水行舟无关,但他爱子心切,主动担当起护送的职责! 到达青庐山时,在山门处意外见到一个熟悉身影,很像离世的一位好朋友,金风阁修士纪飞云。 简单一打听,发现对方竟然姓纪,年龄也恰好对得上,且修为虽然低微,却为天之娇女凌乐竹的夫婿。 婚约之事,纪飞云曾与他提过,所以一下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大早,水行舟便在山路上等待,希望能与对方当面谈一谈! 差不多火麟门到达时,总算见到故人之子的身影,本想立刻上前,仔细一想后,又犹豫了。 赘婿之事十分奇怪,反正还有时间,不如先观察一下,瞧瞧对方的性情,还有在此处生活如何。 “哦哦…”听到此处,纪来丰恍然大悟,难怪在青庐镇上感觉背后有人跟踪,原来不是错觉,而是水行舟在暗中观察! “没错!”中年男修点了点头。 当瞧见对方进入姹月铺子后,他更加断定了先前的猜测,因为纪飞云之妻芮凝风正是此派修士,同时也是巡安堂的同伴。 不知纪来丰何时回返,水行舟倒也不着急,反正在青庐山,随时有机会前面。 此后几日,他一直在观战游海争锋,下一次见面,则是今日飘云小试的决赛。 当听见故人之子没资格参加之时,心中颇有些气愤,怀疑凌家故意限制,这才出来打抱不平! 其后情形与设想却是不太一致,凌怀阑始终维护,纪来丰与凌家关系融洽,完全没有受到虐待的样子! 只是话既已开口,一时收不回来,那就顺便看看对方实力如何。 不曾想,故人之子竟把自己当成仇家,且性子十分执拗,明明不是对手,非要争口气,打成最后那样,倒非他所愿了! 比试一结束,水行舟立即找到凌怀阑询问,后者起先还以婚礼说辞来糊弄,被他一口道破后,方才如实回答。 加上不久前在屋外等待时,与凌乐竹又细聊了一番,也知道了两人真正的关系,以及背后更多的隐情。 …… “呵呵!原来是一场误会!”故事听完,纪来丰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来丰!方才所说,我敢以心魔起誓,没有半点诓骗!” “啊…啊?”纪来丰扭过头,疑惑的目光中,水行舟举起右手,神情无比郑重,愣了愣,方才意识到对方是担心他不信任。 “前辈!不必如此!来丰信您!” 其实,早在对方发誓确为父母朋友之时,他已经不怀疑了! 结合方才讲述,回想之前经过,用五十上品灵石来毁一废物飘云名声,实在过于牵强! 倒是自己一直小人之心,误会了这位前辈的好意,受些皮肉苦也是活该,惭愧之余,连忙向对方道歉! “无妨!”水行舟摆手,温和说道:“来丰!叫前辈太见外,我比飞云年长一些,你就叫师伯吧!” “恩!行舟师伯!”纪来丰当即改了称呼,心中颇为高兴,又有一位关心他的师伯了! “其实本该师伯说对不起的,行事过于武断,事先没有通知,害得你误会,生受了一番苦楚!” “没关系的!晚辈早盼望着能痛快大战一场,这次还得感谢师伯给了机会呢!” 纪来丰忙笑着推辞,白日之仇早已放下,此时心中只有感激… 第七十九章 风云侠侣 “哈哈!好小子!果真是风云侠侣的孩子,天生就是顽强的性子!”卧房中,水行舟笑着夸赞道! “嘿嘿!”听见自己竟能与父母相提并论,纪来丰心中颇有些骄傲,想起一事,又皱起眉头: “师伯!来丰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额…我父亲…是不是一个坏人?” “恩?为何这么问?”水行舟奇怪。 纪来丰忙把听来的评价说出,没有指名道姓,暂时隐瞒了月梦寒的身份。 水行舟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低头一番琢磨后,说道: “飞云尚在游海时,名声确实不佳,但坏不至于,只有些爱争强好胜。尤其夺灵大赛上,但凡遇到对手,都会言语挑衅! “说起来,他还挑衅过你母亲呢!”好似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中年男修突然露出好笑的神情。 “还有这事!那结果如何?”纪来丰瞧见,顿时颇为感兴趣! 水行舟目露狡黠,“嘿嘿”一笑:“那一次飞云可算遇到了硬茬,比斗完全一边倒,他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啊?”纪来丰惊呆了! 母亲也是天才,父亲也是天才,天才与天才之间,竟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呵!凝风师妹可是真正的天才,当时游海公认的前十高手!” 水行舟说着,眼中闪烁出佩服之意,随即细说起了比试经过。 三十二年前,夺灵大赛最后一轮比武切磋,金风阁与姹月教相遇,双方各出三人,一一进行比斗。 本来次序由各自暗定,但纪飞云希望能与顶尖修士一较高下,知道芮凝风乃对方第一战力,主动上前邀战,后者也同意了! 本以为是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果却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男修完全不是女修对手,被打得满地找牙! 纪飞云不服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而芮凝风也想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对手,并不着急结束比斗。 于是,虐打的景象一直持续,接近限定时辰,芮凝风才使出狠招,彻底打垮了对手! 这一战,引来了所有参赛门派的关注,也令二人名声迅速传扬开来。当然,一个是美名,一个却是丑名! “啊?这…这也太丢脸了!”父亲竟有如此过往,纪来丰听着都觉得脸红! 与此同时,也总算明白水行舟所说的相似,竟是在丢脸一事上! 一个在飘云小试,一个在夺灵大赛,算起来,还是父亲更有“勇气”些! “可谁也不曾料想,没过几年,二人竟结为了夫妻!但凡知晓当初恩怨者,无不以为是谣传,直到眼见为实,仍是难以置信!” 水行舟“啧啧”感叹,显然也是难以置信的一员! 陡然听闻,纪来丰也甚是惊奇,按照正常设想,如此深仇大恨,父亲不该想着报复吗? “那是为什么呢?师伯可知道?” “师伯也觉得奇怪,曾经去问过,凝风说是不打不相识,飞云则说是哄骗回来的,显然是在开玩笑了!” 水行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不过师伯感觉,你母亲的说辞也不像是真的,背后应该另有缘由,只是他们不愿说,我也不好强迫!” “恩…”纪来丰与对方也有相同的判断,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精彩故事听到一半结束,心中不由瘙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询问其他事情:“师伯!我父母与您一样,都是巡安堂的人吗?” “没错!”水行舟点了点头。 告知每届夺灵大赛,对各派表现优异的弟子,正和盟都会发去请帖,邀请对方来参加选拔试炼。 芮凝风天之娇女,才第二次参加,凭借强劲实力,尤其碾压纪飞云的精彩表现,获得名额,并成功加入巡安堂! 没过两年,又顺利渡劫,成为踏陆修士。 与此差不多的时候,纪飞云也晋阶踏陆,与芮凝风结为夫妻,在后者引荐下,单独参加选拔,也成为了巡安堂的一员! 夫妻二人俱是精明强干,胆气尤其出众,为正和大陆的安宁出了不少力,渐渐获得了风云侠侣的称号! 当然,能这么快闯出名头,更多还是来自当初游海的那一战! “只可惜,二人如此优秀,没过几年竟然双双…唉…”水行舟重重地叹了口气,后半句话没能说下去! 昏暗的房中,气氛陡然沉默下来,纪来丰低着脑袋,神情同样失落,父母之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 …… 好一会,二人方才回缓,纪来丰也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困惑:“师伯!金风阁内讧的缘由您知道吗?” “抱歉,来丰!”水行舟歉意地说道: “当师伯得到消息赶到望金峰时,你父母已经下葬,当时金风阁由余下的唯一踏陆,丁莫平负责打理…” “曾听你父亲提过,这位丁掌门是他的好朋友,便立刻前去询问详情…” “不过,他不相信我,只推说事发时不在,甚至连你活着的消息,也死死瞒住了…” “师伯若能早些知道,也好经常探望,或将你接到游龙岛,省得在望金峰孤苦多年!” 听水行舟温和的语气讲述完,纪来丰心头早已是一片暖流: “多谢师伯关心!掌门师伯也是为了来丰安危,这才对谁都隐瞒,并非故意冷落,他也有他的难处!” “恩!师伯明白!丁掌门做得对,当时金风阁十分混乱,行事自得小心些!”水行舟理解。 “诶对了?师伯可知,我父母在外都有哪些仇家?”想起一事,纪来丰连忙询问。 掌门师伯曾说过,内讧之事十分诡异,还趁母亲分娩时出手,分明是冲着自家而来! 而母亲来望金峰没几年,与父亲又十分恩爱,本该如虎添翼,不该有这么深的仇怨! 或正是二人在外闯荡时,不小心惹来了仇敌,后者与金风阁内有嫌隙之人勾结,这才引发一场血战! 多年以来,掌门师伯一直小心翼翼,既是防范内讧风波留存的余孽,也是怕外界的大敌突然找上门来! “这…不应该吧!”闻言,水行舟却有些奇怪: “非是师伯自夸,正和盟乃由仙界最顶尖的修士们组成,又有几位仙宗做后盾。一旦成员死亡,定会查明真相!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主动招惹?” “仙宗?仙宗是什么?”纪来丰疑惑地眨着眼,听这位师伯语气,好像十分厉害的样子! “仙宗乃是仙界宗师的简称,凡有此称号者,无不具有大神通,等闲十来个踏陆修士,联合起来也不是对手!” 提起“仙宗”二字,水行舟语气郑重,神色也无比崇敬! “这…这么厉害!”纪来丰惊呆了! 在他的印象里,踏陆已是仙界顶尖,比这些人还强大的,完全想象不出会是怎样的风采! “那是自然!”水行舟当即肯定: “整个正和大陆,仙宗不到十位,且全在正和盟中。若非如此,连我游龙岛在内的诸多大派,如何会愿意受到约束?” “也对…”纪来丰总算明白了,修仙界一直安宁平和,背后竟有着这样的缘故! “说起来,巡安堂的万苍仙宗,对你父母十分看重。得知二人死讯,勃然大怒,立即动身前去探查,只不过…” 水行舟轻轻叹气:“正和盟有严格规矩,绝不插手门派内部事宜,内讧也算在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话又说回来…”中年男修补充道: “让十一位踏陆同归于尽,又不留任何踪迹的,除非仙宗亲自出手,否则也只内讧能够解释了!” “那会否是…”经对方一提示,纪来丰本能开始怀疑! “不会!”瞧出他的念想,水行舟当即否认:“仙宗皆为世间最正直之人,真要出手,也无需乘人之危!” 纪来丰挠着头,半信半疑,疑的是前一句,这些仙宗的品性,如何能够保证? 但瞧水行舟神情坚定,或许还是自己缺乏了解,暂时也就不去质疑了! 转而则有些失望,父母之死背后真相仍是扑朔迷离,或许将会是一个永久的谜题! “来丰!你父母已经过世,多思无益,当下最紧要的,乃是先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知道吗?”水行舟语重心长地说道! “恩!晚辈明白!”纪来丰恢复平静,他本就是这个打算。 中年男修瞧见,很是欣慰,转而又皱起眉头:“哦对了!听凌门主说,三长老经常欺负你?” “是啊!师伯您可不知道,汪兴运那人最可恶了…”纪来丰一听,顿时话匣子打开,将受到的委屈尽皆倾诉而出! 说罢,可怜兮兮地望着中年男修,好像孤苦无依的孩子,终于找到强大倚靠,盼望对方能帮自己出一次头! “汪兴运确实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小辈,哪有半点仙界高修的气度?不过…”水行舟听完,忍不住怒骂,随后则露出难色: “来丰!以你现在的身份,也算青庐半个弟子,门派内部事宜师伯不好插手,顶多帮你警告一下这位长老!” “哦哦!不必了!不必了!”纪来丰连忙摆手! 也不是真想这位师伯帮忙出手教训,而且以汪兴运睚眦必报的性子,若真去警告了,日后自己怕不得安宁! “不如这样,师伯接你去游龙岛,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还有许多同伴能一起修炼或玩耍,怎么样?”水行舟提议。 乍一听,纪来丰颇有些心动,但想到已对凌乐竹、月梦寒做出承诺,还有与女孩的深厚友情,当即摇头拒绝: “多谢师伯好意!来丰在这儿挺好的!” “恩!也行!凌门主为人宽厚,乐竹也为良善女子,呆在青庐山,师伯倒也放心!” 水行舟并不多劝,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布袋,交给他:“诺!五十上品灵石,奖励给你!” 纪来丰一听,立刻欢喜接下,简单瞧了瞧,五种属性灵石差不多各十枚,显然对方知晓其灵根,特意准备好的! 心中感动非常,嘴上却是开起玩笑:“师伯弄错了!晚辈输了比试,这是赠送,不是奖励!” “哈哈!没错!在师伯看来,比斗是你赢了!”水行舟爽朗笑道: “说起来你那最后一掌,应是阳元功法,威力瞧着不低,堪比游海后期,是在姹月学的吗?” 纪来丰正傻笑着,听见后一句,略作琢磨后,回答道:“禀师伯!不完全是,一半学来,一半算是天生吧!” “哦哦!这也难怪!凝风师妹乃阴阳一脉高手,飞云后来也是,传到孩子身上倒不稀奇!”水行舟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 纪来丰听完,也不纠正,非为刻意隐瞒,菜谱及阴阳脉之事,一来并不关键,二来他也没完全弄明白。 “好!时候不早了,见你一切安好,师伯也就放心了!离开前,还有什么心愿,赶紧说,师伯尽力满足!” 听见水行舟告辞,纪来丰颇有些舍不得,但对方事务繁忙,自己不能耽搁。 想着也没什么心愿,便准备摇头,却在这时,心中倏地一动,或许还真有一个! …… 夜色的院落中,轻盈身影一直站着,身旁同伴早已离开。 约莫等上半个时辰,屋内终于响起脚步声,沉稳的面容,水行舟走了出来。 凌乐竹立即上前见礼,发现后方还跟着一人,双腿虚浮,正一边挥着手,一边向前者拜别:“师伯!您慢走!” “恩!别送了,回去歇息吧!”中年男子也不扭头,向后一挥手,径直离开了院落。 “来丰!听行舟前辈的,你身体还很虚弱,赶紧回去躺着吧!”待水行舟身影消失,凌乐竹立刻上前劝道。 “没事!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信你瞧!” 纪来丰收回目光,当着女修面来回走了两圈,步伐虽有些踉跄,却也并无大碍! 凌乐竹目露惊奇,当下不再劝诫,微微一笑调侃道:“啧啧!才一会功夫,与行舟前辈这么亲热了?” “嘿嘿!那当然!师伯可是一个大好人!”纪来丰颇有些得意,完全忘了不久前,心中还十分抗拒与警惕! 当然,也是水行舟方才承诺,过几年送他回望金峰一趟,有这位厉害师伯护送,达成心愿不再成问题! “咕咕!咕咕…” 暗自正激动着,肚子突然发出响动,不禁有些尴尬! 凌乐竹听见,没有嘲笑,好心表示去准备饭菜,稍后替他送来。 “不用麻烦!给我些丸子就好,你赶紧去陪乐葵吧!”想着女孩更需要帮助,纪来丰连忙拒绝。 “无妨!妹妹有人陪着呢,而且她也很担心你!”女修不急不忙,告辞一声,兀自准备饭菜去了。 其后,在对方的“伺候”下,纪来丰美美吃了一顿,又回去躺下了! …… 第二天早晨,当纪来丰起床时,发现自己已能自由行走,干些简单活计,比如做顿早饭,完全不是问题。 “啧啧!有一副恢复力强的身体,还真是不错!”忍不住发出感叹。 此后不久,凌乐竹来过一趟,确定他能够自理后,便去参加游海争锋了! 再晚些,凌乐葵到来,瞧见他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呼…师兄昨天真是吓死乐葵了!” “抱歉!抱歉!”纪来丰很不好意思,自己愚蠢加逞能,倒让女孩担惊受怕一场! “没关系!嘿嘿!说起来,师兄昨天真够坚强的,尤其那最后一招,怎么做到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呢!” 凌乐葵满眼兴奋,还模仿他的举动,比划着打出去一掌! “嘿嘿!”纪来丰挠头傻笑,一边仔细回忆,一边也不隐瞒,详细向女孩说出。 当时,脖子受到重创后,本来还疼痛难忍,突然一股熟悉的灼热涌出,正是曾几次现身的奇特阳元! 阳元所到之处,伤痛尽皆受到压制,尤其双臂,能感觉到阳脉已被充满,气力十足! 果不其然,轻轻一拍,不曾有过的充沛,竟整个飞了起来! 担忧状态无法持续,他不敢耽搁,直接朝梁正发动攻击,只是自对方恐惧的眼神中,隐隐感觉威力有些过大! 不出所料,收势之后,竟还把少年给打飞了,直到昨夜自水行舟处才知道,那相当于游海后期的威力! “好神奇呀!这些阳元哪来的?”女孩一半惊叹,一半好奇! “额…师兄也不清楚,只知道在这里!”纪来丰指向左脖红肿处,正是那里受到攻击,方才导致阳元出现。 虽然还是无法探查,但回想被月梦寒劫采之时,也是被对方攻击了脖子。 至于山道那一次,暂时不太清楚,或许在地上翻滚时,脖子受到了冲击。 “那不如请月门主或姹月的长老们帮忙看一看,或许她们会知道呢!”凌乐葵当即提议。 “不行!不行!暂时不行!”纪来丰连连摇头! 对月梦寒还不能完全信任,反正阳元对自己有利,也没必要急着弄清楚。 与女孩又谈了几句,暂时告辞离开,下山去向月梦寒传信,告知得歇息两天,伤势完好再去姹月。 …… 怀阑山道上,纪来丰缓缓走着,双腿还有些不稳,心情却是一片大好! 不仅在于与水行舟解除误会,还得了不少好处,更是突然发现,沿路遇到之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鄙夷、嘲笑少了许多,时而有惊奇目光射来,尤其年纪小的弟子,瞧他还有些恐惧! “嘿嘿!”暗自不禁好笑,自己竟也有让人害怕的一天! 青庐镇上,靠近山门的一处民宅,等了一会,刘永带着月梦寒的信件返回。 起初,纪来丰还有些忐忑,传信时只告知参加了小试,没提比斗经过,担心会被对方责骂! 打开之后却发现,信中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反而安抚他好生歇息。字里行间的关切,令他一时不敢相信,这是月梦寒吗? 疑惑一直持续到返回院落,当他拿起一块灵石,坐在阳光下开始修炼时,甫一闭上眼睛,却发现了惊人的景象! “这…这是…” 无需仔细搜寻,一条黑色蜿蜒、手指粗细的圆形路径出现在视线中。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条发丝粗细的白线。 似曾相识的景象,纪来丰立刻意识到,这是右手臂中的阴阳脉! 只是…阴脉还是老样子,阳脉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粗了差不多十倍,且现在才刚巳正,脉络竟已能清晰瞧见。 正诧异着,昨夜那奇怪的梦境浮现在眼前,心中不由一动,莫非那不是梦,而是… “没错…” 纪来丰明白了,正是阳元灌体时,右臂硬扛一棍,又打出一掌,导致阳元聚集、挤压,将脉络强行撑开! “诶?” 陡然想起黑色长河中所见奇特景象,怀着忐忑心情,赶紧沿脉络前后仔细查看! 自手掌开始,到尚有些模糊的阳田结束,纪来丰终于松下一口气,厚薄还是不一,好在没明显薄弱,甚至透明之处! 欣喜之时,也感到奇怪,到底是幻觉,还是自身恢复力强呢? 他当然希望是后者,只是月梦寒说过,没有孕阳丹,强行拓展脉络十分危险! 想不明白,只能感叹一句运气不错,而运气可一不可再,下次遇到还得警惕,绝不可鲁莽! …… “师兄!阳脉与阴脉,左臂与右臂,若是差距太大,会不会有麻烦呀?”午时,凌乐葵听说后,有些担忧! 纪来丰知道女孩的意思,当初受燥热困扰,正是缘自阴、阳田差距过大。 仔细琢磨后,倒觉得不会,根源应不在大小,而是阴阳二元的强弱,而脉络中平常不会有多少元气! 不过也说不定,或许使用时会出现异状,而想知道结果并不难,待恢复之后,试一次极伤即可! “恩!”凌乐葵点头认同,旋即想到更深远,若确认无碍,左臂也可照此法开始拓展! “啊…啊?怎么拓展?”纪来丰闻言一愣,神奇阳元何时出来都不知道,自身阳田暂时也无法自主催动! “傻瓜师兄!想一想昨天的景象,再动动脑子!”女孩嗔怪瞧来一眼,给出提示。 纪来丰仔细思索,片刻之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是找人敲打自己的脖子,触发阳元后,再以左臂攻击出去! “没错!”凌乐葵欣慰一笑,并给出了更详细的计划。 比如人选上,可找吴争、吴暇帮忙; 触发之后,锤击大地或树干,莫对二人使用,以免造成伤亡; 恢复力暂且不知,必须循序渐进,从低级程度开始,先试试效果,再逐步加强… “有理!有理!”女孩思虑周全,纪来丰不住点头,心中也逐渐激动起来! 双臂阳脉若能全部拓展开,到时无论恢复或者运用,都是大大的提升… 第八十章 阴阳往事 三日后,纪来丰身体完全康复,回到了活动乱跳的状态! 与此同时,右臂阳脉薄弱处又厚实了些,说明那股奇特的恢复力还在。 他当即尝试了一次极伤训练,可喜的是,不仅没任何难受的感觉,右臂气力还大了些,应是阳脉拓开后的效果。 如此一来,女孩的计划可以开始筹备起来,而在此之前,还得先去一趟姹月教,与月梦寒商议阴阳会武观礼之事。 …… “啧啧!啧啧啧…” 姹月教,门主书房,似曾相识的景象正在发生! 身边,月梦寒又一次来回绕圈,时而发出古怪声响,一副瞧猴戏杂耍的表情。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或许是那次比斗带来的信心,又或者脸面已丢失干净,纪来丰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任由对方随意观赏! “不错呀!几日不见,竟能使出纯阳掌了!”半夸赞半调侃的语气,女修笑着说道。 “纯阳…掌?”纪来丰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对方所说,乃是击飞梁正的那一掌。 只是当时月梦寒又不在场,怎会知晓得这么清楚?还有之前推轮椅一事,到底谁在出卖青庐门,向外通风报信? “透露一点消息而已,哪有出卖那么严重?再说了,你又不是青庐门的弟子!”面对他的质询,女修淡淡回应道。 纪来丰皱起眉头,觉得难以理解,身为青庐修士,自该全心替门派考虑,岂能与外派勾结? 同时也十分奇怪,有心魔大誓这个厉害“法宝”,若入门之时要求做出承诺,不行不利门派之举,不就能避免这些情况发生吗? “呵!真有这么容易,金风阁怎么内讧了?”月梦寒当即甩来一个讥讽眼神。 “额…”不曾想过的问题,纪来丰仔细琢磨后,发现竟然颇有道理:“那为什么呢?” “很简单!凡正常门派都不会有这般严苛的要求,顶多让弟子发誓,不做暗害、出卖同门、叛教之类的恶毒勾当!” “竟有这回事?那敢问门主,为何不严苛些,如此门派岂不能安定些?” “呵!想得倒美!那是不可能的!”月梦寒嘴角一撇,嫌弃之中又十分无奈! 随后告知,只需三两个弟子背叛,便足以对一个门派造成重创! 即便发了心魔大誓,因各式各样的缘由,铤而走险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灾祸还是难以避免! 相反,那些善良弟子被誓言一直压在心头,行事处处谨慎,畏畏缩缩,失去修仙者该有的气度! 若不小心再犯点小错,会日夜担惊受怕,不仅修炼受到影响,渡劫时也更容易失败死亡! 如此一来,门派反而得不偿失! 古往今来,类似的教训数不胜数,渐渐形成今日这般,允许弟子有些小毛病,通过门规加以限制。 “原来是这样…”纪来丰恍然大悟,并立即想到了尹文观。 当初算计之事,对方虽没直接指使,但显然也参与其中,若果真要求严苛,三长老大概不会让弟子以命来犯险! “诶等等?”正在这时,脑海中陡生疑惑:“门主!我母亲当初发誓了吗?” “发了呀!”月梦寒没有迟疑,说完却是一怔! “那母亲渡劫是在离开姹月前,还是之后呢?”纪来丰又追问。 “姹月后!”女修恢复平静,语气肯定! 说完抱起胳膊,靠在书桌上,似笑非笑的,一双洞察般的眼眸,好似已看穿他的念想! “这就奇怪了!”纪来丰想不明白,照对方的说法,母亲做出叛教之举,违背誓言,为何还能渡劫成功? 说罢,一边暗自奇怪,一边仔细凝视女修的脸。 视线中,月梦寒眼神并无躲闪,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讥讽:“怎么?怀疑我在说谎?” “不敢!晚辈只是想不通!”纪来丰不卑不亢,事关母亲声誉与自身前程,必须谨慎对待! 对方倒不曾呵斥,收起讥讽,淡淡说道:“那是因为心魔大誓未必一定有效!” “什么?不会吧…”出乎意料的回答,纪来丰一下愣住! 心魔大誓效力之强悍,整个修仙界已经公认,何以单独对自家母亲失效? “那不过是你的误解,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月梦寒耐心给出解释: 修士渡劫失败多为两个缘由,一则身体承受不住,二则心中恐惧、愧疚作祟,致使神志率先崩溃! 其中心魔大誓属于后者,且一旦违背,比一般的念想更为强烈,也更容易引发崩溃! 但若心智极其坚定者,比如一个纯粹的坏人,将誓言作为攫取利益的手段,自始至终没有惭愧,也能不受影响! 当然,这般厚脸皮之人世间罕见,通常以来,违背此誓等同于必死! “纯粹的…坏人?”纪来丰轻声念着,狐疑目光望去,总觉对方拐弯抹角讽刺自家母亲! “信不信由你!其实月某也一直不理解,为何单单凝风师姐能从违誓中逃出生天!”面对质疑,月梦寒神色坦然! 纪来丰一时分不出真假,想到对方曾发过誓言,母亲之事不会故意欺瞒自己,真话的可能性倒大上一些。 但就在这时,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突然在脑海生出:“等等!心魔大誓对踏陆有效吗?” 沉默! 书桌旁,月梦寒仍是之前姿势不变,只是毫无解释之意,冷冷地望着他,那可怕的眼神,分明正在积攒怒气! 纪来丰被瞧得心里一阵发毛,显然对方听出他话语之意,这样的反应,莫非又是自己没见识,胡乱怀疑一通? 正想着是否安抚两句,下一刻,意外的景象出现了! “哈哈!你总算想到了,不过已经晚咯!”月梦寒突然得意地大笑起来,还用玩味的眼神望着他。 “啊?”纪来丰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顿时大呼不妙! 难道自己担心的没错,踏陆修士不再渡劫,心魔大誓也就失去约束力了? 要是这样,双方达成的交易中,自己必须尽心尽力,对方却随时可以违背! “怎么办?”想到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他心中无比慌张,懊悔当初考虑不周! 但转念一想,却十分奇怪,为何凌乐竹不曾提过此事? 女孩听说他与月梦寒的交易后,也没有半点质疑? 还有水行舟,昨夜这位师伯… “噗哈哈!哈哈…” 书房中,又是一阵女子的大笑,比之前更加放肆! 不过笑声过后,月梦寒却收起玩味的目光,反而柔声安抚: “放心吧!踏陆违背誓言一样会受惩罚,虽不至于立刻身死,却也会加速衰老。具体缘由不知,无人敢拿性命冒险去试!” “哦…对对!”纪来丰一定,不禁拍起脑袋,当初凌乐竹明明提醒过,让他别乱发誓,否则不到渡劫先丢了性命! 暗暗松了口气,瞧见女修戏谑表情,心中很是无奈,对方捉弄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令他防不胜防! 好在对方还算心善,也懒得计较,回到正事,掏出请帖递上:“诺!门主看看吧,这晚辈该怎么办?” 月梦寒扫了一眼,笑容即刻凝固,接下后也不细瞧,满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唉!还是被那些家伙知道了!” 纪来丰不禁纳闷,听对方话中之意,似早料到阴阳宗会来找他,这两派究竟什么关系? 暗自奇怪着,月梦寒开口了:“来丰!阴阳宗与姹月教的关系,想必你已经打探到一些了吧!” 抬起头,正对一双洞察般的眼眸,想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实话实说,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出。 “没错!”一百五十多年前,阴阳宗内讧分裂,女修全数离开,之后才有了姹月教。” 月梦寒仰起头,半失神的眼眸中,一丝哀伤显现,显然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为什么呢?”与内讧有关之事,尤其背后的缘由,纪来丰向来十分关注! “缘由很简单,本派师尊被道侣背叛,一气之下,带所有女修离开,并扬言与阴阳宗老死不相往来!” 简洁的回答,纪来丰听后,却是一脑门子的糊涂:“您师尊遭遇背叛,为何要其他女子也一同离开?” 好似有难言之隐,月梦寒嘴唇蠕动,好一会方才开口:“此事说来话长,一时讲不清楚!” 纪来丰挠了挠头,心中瘙痒,却也不敢追问,只好另寻询问:“门主!那后来呢?这阴阳会武又是怎么回事?” “别急!听我慢慢讲给你听!”这一次,月梦寒没有推拒,略显低沉的语气,将其中内情娓娓道来。 自正和历以来,凭借独门且较五行更厉害的阴阳二气,阴阳宗始终强盛不息,乃当之无愧正和第一大派,历届夺灵大赛也稳占头名! 即使分裂,凭借之前的老底子,男女两派实力依旧强劲,各自也能排进前十! 之后问题出现了! 想培养弟子阴阳双全,原本靠的是男女合练,阴阳互济,现在各只有一半,自然无法继续。 如此一来,寻找替代之法便成为两派的重中之重! 只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年过去,阴阳宗、姹月教各自穷尽心血,却始终没有突破! 而随着老一辈逐渐逝去,后继无人的情况越发严重!更糟糕的是,连炼制另一属性丹药也难以做到! 两派实力进一步衰弱,再之后,夺灵大赛纷纷跌出前十,且还在持续倒退,令自身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终于,双方的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 大概五六十年前,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摒弃前嫌,暂时结成盟友,向彼此提供需要的丹药,设法止住颓势! 另外,阴阳宗之前太过强盛,一直以来自成一派,不屑与其他门派交往,又被有心人暗毁名声,导致门下少有试炼的机会。 于是又决定举办阴阳会武,双方一共比试九场,并且约定,根据输赢场次决定夺灵大赛的灵石分配。 比如阴阳宗胜六场,输三场,那么下一届夺灵大赛,名次较高一派灵石收益的九份中,六份归阴阳宗。 对应的,名次较低一派的灵石收益中,九份中阴阳宗获三份。 姹月教正好相反,获得高一派的三份,低一派的六份。 如此做法,一来通过竞争达到锻炼弟子的目的;二来算是对弱派的弥补,以巩固两派的关系! “这也太麻烦了!”稀奇古怪的分配方式,令纪来丰脑袋一阵晕乎,好不容易琢磨明白,又觉得有些愚蠢: “既然阴阳宗实力更强,为何不让他们多出些弟子,混入姹月队伍一同参赛。如此,灵石收益不就更多了吗?” “笨蛋!哪有那么简单?以为就你脑瓜聪明呢?”月梦寒一听,顿时瘪起嘴,满是嫌弃地瞪着他。 随后给出三个理由: 第一,两派关系微妙,彼此也无默契,若胡乱组队,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第二,姹月弟子也需要历练,尤其夺灵大赛的宝贵经验,若双方一朝闹崩,还不得自己独自参加? 最重要的,正和盟早有规定,无论单独或结盟,参赛者都必须明确身份,且一个门派加起来最多九人! 而且若是结盟,获得的灵石严禁私下交易,必须按各自弟子数目进行分配,并以心魔起誓。 若为前者,则没有限制。 “哦哦…”纪来丰难得聪明一次,立刻明白此规矩的意图,乃是限制大派攫取太多灵石。 大派兴盛繁茂,弟子实力高强,随便分出几人与末流门派组队,立即能将后者提升至中等! 如此一来,夺灵大赛会逐渐变成大派之间的比拼,让中小门派失去生存的余地! 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个漏洞: “门主!若大派弟子代表其他门派参加大赛,获得灵石后带回本派,结果还不是一样?” “这次算是问到关键上了!”月梦寒罕见夸赞一句,随即告知: 正和盟已有考虑,还是老办法,参加大赛之人必须发心魔大誓,承诺绝无此类情况发生。 更严苛的,故意将门派一分为二也不允许,一旦发现过从甚密,或彼此私下交易,灵石将全部收回,另外还有严惩! “哇!”纪来丰听完忍不住感叹,果不愧是正和盟,行事公正严谨,思虑周密妥帖! 憧憬了一会,回到正题:“门主!结盟之后,两派大赛的表现如何?” “还行!都有提升!最近几届,阴阳宗已进入前十,而姹月大概在二十五名上下。”月梦寒说道。 “这…”纪来丰挠了挠头,好一个“都有提升”,中间都差快二十名了! 不过,瞧对方神色平淡,没多少难受或不满,估计这种情况已持续多年! 转而疑惑:“照这样说来,结盟双方乃是互惠互利,灵石上姹月又占便宜,为何双方还彼此仇视呢?”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多年积攒的仇怨,岂是一时能化解的?否则,你道那些问题纯阳丹从哪来的?” “竟是阴阳宗!”饶是纪来丰早有猜想,陡然听闻,还是不由地一愣! “没错!”月梦寒脸色阴沉下来,开始叙说起往日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一开始,双方确实打算竭诚合作,各自发下心魔大誓,承诺不会在丹药中做手脚。 收获纯阳丹后,姹月立刻行动起来,对弟子进行拓展阳脉与提升阳田的训练。 而随着使用的次数增多,情况却逐渐变得不对劲! 不少弟子服用后,身体开始感觉不适,或早或晚,或轻微或严重,整体上朝着恶劣的趋势进展。 更有甚者,飘云渡劫时,失败几率竟大大增加! 这可把姹月的长老气坏了,当即前去质问,谁知对方一概否认,还倒打一耙,说拿到的阴元丹药有问题。 当时双方还算冷静,纷纷将丹药取来,各自进行检查,结果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究竟有无古怪,只有各自丹修才知道,没有对应灵根,无法准确判断。 渐渐的,不信任开始在两派之间蔓延,关系也越发僵硬起来! “哦…”听到这里,纪来丰恍然大悟,难怪劫采时觉得对方阳田差劲,原来是吃了问题纯阳丹所致。 随即又十分疑惑:“门主?不是说发了心魔大誓吗?” “发了!两边炼丹、看管、交换之人,全都发了心魔大誓,可丹药就是有问题!”月梦寒知道他的意思,却是无奈摇头! “这…不应该呀!”纪来丰皱眉思索,只是想了好一会,也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存在漏洞。 另一边,月梦寒看着窗外,兀自叹着气。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渐渐沉默下来。 …… 书房中,百思不得其解,纪来丰只得放弃,转而问道: “门主!既然阴阳宗与姹月教互不信任,为何阴阳会武还在举办呢?” “没办法!两派弟子都没多少试炼的机会,只好继续把对方当成对手,也算为大赛攒点经验吧!”月梦寒无奈说道。 纪来丰挠了挠头,不知该哭该笑,曾经的第一名门,如今境遇还真是“凄惨”呢! “诶?那灵石分配规则呢?” “老样子!” “啊?”纪来丰很是诧异,结盟早已有名无实,对方竟还愿让姹月占便宜? “怎么可能!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月梦寒嘴角冷笑:“他们打着算盘呢,想让姹月并入阴阳宗,重回以前的状态。” “这不挺好吗?”纪来丰想当然地说道,随即一道冰冷目光射来,本能缩起了脑袋:“怎么?长老们不同意?” “不是!师尊临走前留有训示,绝不可轻易相信男修,否则只会重蹈覆辙,令我派女弟子身陷囹圄!” “这么严重啊!”纪来丰拍着脑袋,暗自头疼不已,看来双方积怨已深,短时间怕是难以解决! 同时也更加好奇了,当初究竟是怎样的背叛,将一名门闹得不可开交,沦落至今时的境遇? 对方不愿说,他也不敢索问,回到当前,还有一处不解:无亲无怨的,阴阳宗为何邀请他前去观礼? 月梦寒听见,当即嫌弃地一撇嘴: “笨蛋!你是阳修,若能炼出阳元丹药,助我姹月脱离困境,那阴阳宗的吞并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纪来丰眨了眨眼,还是不太理解,只去一趟阴阳会武,难道就能阻止他帮助姹月教了吗? “你这家伙…”月梦寒被他的愚蠢彻底打败了,身躯耸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让你去当然是想办法拉拢咯!” “可晚辈已经发了心魔大誓啊!” “嘿嘿!这就是他们错算的地方,没想到你已经上了我姹月教的贼船!” 方才还在纳闷,转眼间,女修已抬起头颅,神情颇为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早领教过此女的厚脸皮,纪来丰懒得计较,只还觉得奇怪,阴阳宗虽不知情,但未必猜不出他已发誓! “所以要当面确认呀!若果真如此,那就不招揽,而是极力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正如飘云小试当众送拜帖,便是存有此心!” “啊?这…这…”纪来丰万分震惊,一直想不明白的举动,背后竟藏着处心积虑的算计! 恍然之余,当即决定不去了,否则一个不好,又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月梦寒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去!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地去,好叫这些歹毒的家伙知道,他们的计划不会得逞!” “还是别吧!”纪来丰摇头如拨浪鼓,为对方出一口气,要自己赔上性命做赌注,明摆着不划算嘛! 女修冷笑一声:“呵呵!莫非你以为不去,阴阳宗便不会找你麻烦吗?” “啊…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纪来丰一听,顿时头痛不已,惹上一门派的仇敌,以后还有安生日子吗? “哈哈!”瞧见他的模样,月梦寒轻轻一笑: “放心吧!你好歹也是青庐门主之女的夫婿,又是巡安堂风云侠侣的后代,以阴阳宗现在的实力,还不敢恣意妄为!” “真的吗?纪来丰心中生出希冀。 但下一刻,想起劫采时的景象,眼神瞬间灰暗,连月梦寒都敢杀他,阴阳宗凭什么不敢? “额…这…”这一次,轮到月梦寒哑口无言,揉着额头,思虑半晌才说道: “哎呀!到了这个地步,去不去都是死,你还怕什么呢?” “噗…”纪来丰差点一口血喷出,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还去不去都是死,有这时间,为何不呆在青庐山,享受几天安宁日子呢? 瞧他十分抗拒,月梦寒倒有些着急,又抓耳挠腮想了一通,总算找到一个理由: “来丰!你不是一直想见识夺灵大赛吗?游海争锋没有机会,阴阳会武也差不多呀!怎么样?感兴趣吗?” “诶?”纪来丰一听,还真有些心动! 当然,观赏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趁机与阴阳宗谈一谈,详说自己身不由己,乃是上了月梦寒的恶当,或许还能缓和一下关系! “那一言为定!到时来姹月教,我们一同前去。”月梦寒不知他的“歪”心思,欣喜说道。 “行!” 二人商定之后,纪来丰随对方离开书房,去往杂物房处。 分离阳料之事,一直由后者亲自负责,如路冰影所说,牺牲自己的精力,让弟子专心修炼! 光看这一点,说是位伟大的门主也不为过! “诺!你慢慢练吧!”如往常一样,放下两大盘红色碎末,月梦寒转身离开! 瞧着又是新品类,纪来丰懒得关心为何物,抓起一把准备练习,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八十一章 阳脉大成 姹月教,杂物房外。 “门主!您过来一下!” “怎么了?”已经走出三丈,后方突然传来喊声,月梦寒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年轻男子使劲向她招着手,瞧着神色急切,不知遇到什么问题。 好奇走过去,正准备询问,目光不经意一瞥,下一刻却定在了原地:“这…这…你怎么做到的?” 睁大的视线中,男子掌心朝上,铺着一层红色碎末。 只是与往常不同,其中竟有二十来粒飞起一寸多高,漂浮在半空之中! 期盼已久的景象,本以为过几年才能见到,甚至未必能见到,此时陡然出现,好似幻觉一般,月梦寒一时愣在了原地! “嘿嘿!”瞧着女修失态的反应,纪来丰颇有些得意! “快说!快说!”女修心情急切,立刻催促! “若没猜错的话,应是晚辈右臂阳脉大成了!”纪来丰收起得意,认真说道。 时间回到不久前,当他探手去抓碎末时,陡然一股奇妙的感觉出现在脑海!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藏在碎末中许多股亲切的气息,只要自己愿意,随时能轻松取出! 当即放在掌中一试,果不其然,以前凝聚心神,勉强方能催动三两粒。 现在心念只需轻轻一动,含阳田的碎末立即飞起,且此时留有余力,再升起一寸也不成问题!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换成左臂尝试,发现还是老样子,由此立刻确定,正是右臂阳脉拓开的缘故! “大成?怎么就大成了呢?难道是…纯阳拳?”月梦寒一吸气,陡然有所联想。 瞧他点头,女修激动之下,闪烁着惊奇的美眸颤动不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诶对?你那一拳究竟怎么打出来的?” “晚辈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就使出来了!”纪来丰摊手说道。 根源在脖颈之事,他选择了隐瞒,简单介绍一遍经过,告知阳脉扩大了十倍! 月梦寒正疑惑着,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发出惊呼:“十倍?我的天呐!你怎么没死?” “呸呸!一点都不吉利!”纪来丰听见,直想拍对方大嘴巴! 月梦寒听见,倒也不曾生气,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 “来丰!阳脉拓展本为好事,可一下扩大十倍,怕已经变得极薄,这可太危险了,你千万莫要大意…” “诶?”说到一半,女修好似想起什么,朝他上下打量两眼,目光渐渐古怪起来: “瞧你的样子,好像一点事没有?可正常情况,阳脉出了岔子,身体也会难受的呀?” “晚辈也不清楚!也许是感觉有误,也许…已经恢复了?”纪来丰故作疑惑,继续隐瞒。 “怎么可能!额…不过…你这家伙情况特殊,倒也说不定!”月梦寒半信半疑,捏着下巴想了想,提醒道: “来丰!此事干系重大,无论如何必须谨慎,不如你再多歇息两天,确定无碍后再来不迟!” 纪来丰微微一愣,月梦寒的反应与设想不太一致,发现自己的本领后,竟不是催着干活,反而关心起他的身体! 且瞧着不像装模作样,心中一时有些感动,过往仇怨又淡下了一些,当即笑着说道: “不必了!晚辈这几天已试过几次,身体没什么异常!” “是吗?那就好!既然这样,那就别等着了,赶紧试试看看!”月梦寒一松气,随即指向他掌心,语气急切! 见状,纪来丰暗自好笑,对方总算恢复正常,方才还真有些不适应! 遐思一闪,也不耽搁,想了想,决定来一次大胆的分离方式! 心神沉下的一瞬间,与漂浮碎末相连的奇妙感觉变得极为清晰,各自附上一缕神念,加强控制后,右掌开始一点点翻转! 其后,惊喜的景象发生了! 直至右手竖起,漂浮碎末只是微微晃动,没有脱离他的控制。而那些贴在掌心的,纷纷自由跌落。 月梦寒当即递上一个空碗,纪来丰接过之后,并不急着收集,维持当前状态,想试一试能坚持多久。 半刻过去,测试结束,并非坚持不住,而是恰好相反。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能一直持续下去。 当然,前提是在午时! 欣喜之时,信心大增,又抓起一把,这次加快翻转,就如正常挥手一样。 意料之中,碎末的晃动加剧十来倍,但始终被他牢牢掌控着。不仅如此,感觉还有一些余力! 于是,在月梦寒建议下,他换了一种法子,改为掌心向下,贴在盘中碎末面上,试着直接吸取! 结果十分喜人,当手掌靠近一寸远时,无需仔细感应,如星点般散布的阳元气息立即浮现在脑海。 心念轻轻一动,靠近的阳元碎末纷纷飞起,转瞬间掌心已被覆盖上红色的薄薄一层! 在此之后,受到碎末层阻隔,感应力大大降低,纪来丰没有强行继续吸取,将掌中碎末腾空后,继续先前的举动。 …… 一刻多钟过去,两盘中的一盘搜寻完毕,成功收集了大半碗带阳田的碎末。 月梦寒在旁边看着,一张嘴早已咧成荷花,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门主!一碗够炼纯阳丹吗?”纪来丰拍了拍手,向女修问道。 “当然不够!差不多得十碗才行!”。 “啊?”纪来丰一听,正扭动的腰立即停下! 原本以为一碗已经够多了,心里还颇有些骄傲,到头来才仅仅是一成! 一碗耗费一刻多钟,十碗接近两个时辰,已超过午时的范围。阳料分离好后,又不好隔天储存,这样下来还是不行! 不过,也是方才本领没完全发挥出来,尤其后半段,无用的碎末留在盘中,影响了他的行动。 解决方法很简单,月梦寒也已想到,当即腾空方桌,将另一盘红色碎末倒出,尽量撒布均匀。 纪来丰来到桌子一角,覆上手掌,由一侧向另一侧缓缓移动。 强大的感应力下,所到之处,阳元碎末纷纷飞起,很快在掌心聚成一层。 收集起来,继续向下,到达另一侧后,向前伸出巴掌大小距离,反方向开始挪动。 按照这种方式,来回折转,循环往复。当全部碎末分理完毕,一共耗费五分刻,比之前差不多快了一倍! 如此一来,无需一个时辰,便能将十碗收集完毕! “哈哈!太好了!”月梦寒攥着拳头,激动不能自抑! 下一刻,抬头望向天空:“呼…” 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再一次含笑,却不同之前的兴奋,而是恬淡与舒心,好似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 渐渐的,女修细长睫毛处,晶莹开始凝聚,一滴接一滴,汇成一股热流,淌在白皙的脸上! 分明发自真心的喜悦,纪来丰瞧见,心中也不由动容! 这一刻,对方不再为高高在上的门主,或令人艳羡的踏陆高修,而是单纯一个普通的女孩! “事不宜迟!明天开始炼丹!”阳光下,女修回过神来,语气坚定,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啊…啊?”尚沉浸在思虑中,陡然听闻,纪来丰有些发懵:“门主!是否太急了些?晚辈从未炼过丹,甚至都没真正见过!” “谁说让你炼丹了?”月梦寒一听,微嗔笑眼望来! “不让晚辈炼丹?那谁来?”纪来丰一听,更加糊涂了:“门主不是说过,只有阳修才能炼制纯阳丹吗?” “没错!但我说的是整个炼丹过程,如今最关键一步你已经完成了呀!” 月梦寒心情极好,见他还是不理解,当即耐心给予解释: 炼丹的三个过程,备料、融合、凝练,若由姹月女修进行,皆会对阳元造成损耗。 但若细算,其中又有着不同。 备料时,单独一颗细粒中阳元匮乏,稍有阴元进入,立即相互结合,失去了价值。 而在进入丹炉后,大量阳元细粒结团,炼制之时,只有靠外部分会受影响,靠内则能保留下来… “等等!门主!等一下!”纪来丰忍不住插话,什么靠外、靠内的,听得脑袋直犯迷糊! 尤其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阴修无法控制阳料,又如何进行融合及凝练呢? “哎呀!忘记我之前说过了吗?控物有两种方式,一为灵根天生吸引,二为灵气包裹移动。” 月梦寒告知,阳修既具备阳元根,也能以阳元包裹,两种方式结合起来,不仅炼制速度快,效力也近乎完全留存! 而对阴修来说,从头到尾只能采用第二种方式,无论阴元,或是五行,融合、挤压时,皆会损耗材料中的阳元。 但若丹料聚成一个大球,靠外部分虽会被破坏干净,芯部却受到保护。若炼制水平足够,或许能保留下来一半的效力! “原来这么回事!”纪来丰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随即也十分开心,越早炼制纯阳丹,对姹月、对女孩皆有好处。唯一麻烦的是,一次损耗五成,代价还是太大! “这也没法子,除非你能炼丹!”月梦寒听见,笑着横来一眼,一半无奈,一半也是调侃!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纪来丰心中一动,还真想试一试,多炼制些纯阳丹,也能给女孩多讨要几枚! 只是才一开口,立即被女修驳回: “不必试了!你才飘云修为,耐力不足,扛不住丹炉中的灼热。就连本派普通游海丹修,也得几人轮流才能炼制一枚丹药!” “这样啊…”纪来丰一听,瞬间放弃了念想,连游海都不行,自己还是别妄想了! 瞧他有些郁闷,月梦寒笑着安抚道:“来丰!别着急!光备料这一步,你已是大大的功臣了!” “额…嘿嘿!嘿嘿!”突然受到夸赞,纪来丰摸着头,傻笑不止。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废物,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当上“功臣”了! “来丰!你若真有心帮忙,月某这倒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这时,月梦寒又说道。 “什么请求?”闻言,纪来丰瞬间收起笑容,本能警惕起来! 暗自则在忖着,难怪对方一反常态,突然夸赞起自己,原来背后是有算计的! 不过听完之后,却发现是一个简单要求:每日午时到姹月教,帮忙准备阳料。 忙碌一个午时,勉强能炼制一两枚,对方心中急切,倒也能够理解! “怎么样?若你能答应,需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月某有的,一定尽力满足!”正暗自沉吟着,月梦寒开始许诺好处。 似想起什么,女修微微皱眉,又补充道: “不过,孕阴丹较为贵重,都在长老手中,必须得等纯阳丹炼制有进展后,我才有足够理由前去讨要,希望来丰你能理解!” “不不!门主误会了!”纪来丰闻言,停下思虑,摆手否认。 拓展阴脉本是为了生成阳脉,好方便炼制纯阳丹,如今阳脉已经大成,暂时也不着急! 只是每日前来一趟,夏季的三个月没有问题,凌乐葵白天都能在外,晚些或早些陪伴也是一样。 但一旦入了秋,女孩仅午时方能出来,双方有过约定,自己不能违背承诺,留对方一人在青庐山孤单! 月梦寒听完,倒是松了口气: “这有何妨!月某并非逼迫,只希望来丰你有空闲尽量前来。若有不方便,到时再商议不迟!” “那行!不过,纯阳丹炼成之后,希望门主能分给晚辈一些!” 纪来丰心中再无顾虑,但在答应之前,也不忘提出自己的要求。 “没问题!炼出十枚,分你一枚!”女修十分爽快! 纪来丰掂量了一下,十枚分一枚,一个月大概三十枚,那他能分得三枚,不得不说,酬劳还挺丰厚! 当即拱手拜谢:“门主厚意,晚辈感激不尽,那就一言为定了!” “行!那来丰你先回去吧!这次准备不足,月某马上安排下去,明日正式开始!” 月梦寒行事干净利落,交待完后,立即叫来路冰影送他回去。 …… “师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啊…啊?” 地道入口茅屋处,年轻女子的谢语,令纪来丰吓了一大跳! 不怪他如此反应,沿路上,路冰影对他捉弄不曾停过,临离开前突然转变性子,背后一定暗藏“杀机”! 当即小心戒备,可视线中,女修清澈真诚的眸光,全无一丝嘲讽之意,反而令有些如沐春风,不禁奇怪,难道自己猜错了? 瞧出他的心思,路冰影笑了,笑得很是温柔:“师弟放心!这次绝非捉弄,而是发自真心的感谢,师姐敢以心魔起誓!” “额…这…为什么?”纪来丰一愣,回过神来,不再怀疑,只是十分疑惑! 路冰影仰起头,轻轻叹了一声:“别看师父为人乐观,门派日渐式微,她身为门主,心中一直压抑着!”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么开心!毕竟若能炼成纯阳丹,姹月有希望了,她也有机会实现振兴门派的心愿!”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这里冰影代表师父,也代表姹月所有同门,向师弟说一声谢谢!” 说罢,女修竟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额…”纪来丰不敢受此大礼,当即想要阻拦,但对方是女子,双手不好触碰,只能急忙说道: “师姐别这样!来丰与门主乃是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也好!师弟心地善良,以客套虚礼回报,反而不够真诚!”路冰影直起身: “这样吧,以后回青庐镇,师姐陪你一起。来时若有需要,提前通知一声,冰影随时前去相迎,如何?” 纪来丰一听,本能想要摆手,瞧女子目光坚定,又怕误了对方好意。略一思忖,有了主意: “那怎么行呢!师弟已经不怕黑了,这么大的人情,如此回报也太没诚意了吧!” “哦?那师弟想要什么?”瞧他一脸“狡诈”,路冰影并不生气,反而笑着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回头想好了,再向师姐讨要!” “没问题呀!不过师弟可要小心了,师姐是个健忘的性子,今天答应的事情,改天说不定就忘了!” “怎么会呢!冰影师姐向来一诺千金,师弟才不担心呢!走了!哈哈…” 幽暗的地道口,爽朗的笑声渐渐远离,路冰影站在原地,微笑着摇着头,许久方才离去。 …… 次日巳正,姹月教,按照约定,纪来丰提前到达。 也是月梦寒提出的请求,阳脉本领提升,分离阳料未必要等到午时! 杂物房外,一切早已准备妥当,三张方桌,二十大盘五颜六色的碎末,都是夏季常见的食材。 另外还有一块大薄木片,乃是月梦寒为避免自己手掌接触,用来在桌上将碎末刮开均匀的器物。 随手抓了一把黄色碎末撒在桌上,纪来丰覆上手掌尝试,果如女修预料,的确能够吸取,能力大概有午时一半。 这样一来,分离阳料的时辰大大提升,有机会一次准备好两份的量! “太好了!赶紧开始吧!” 月梦寒喜出望外,一边催促着,一边拿起一盘碎末,倒在其中一张方桌上,用薄木片迅速刮开均匀! 纪来丰走上前,按照昨日的方式开始收集阳粒,约莫一刻后,全部阳元碎末挑选干净! 与此同时,第二张方桌已被女修铺好,简单歇息片刻,纪来丰继续先前的举动!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地阳元渐渐浓厚,他的能力也在迅速提升,差不多一刻,第二盘筛选完毕,再是第三盘! 二人忙得不亦乐乎,欣喜的成果下,月梦寒笑得合不拢嘴,发出的明媚笑声,也令纪来丰心情十分愉悦! …… 到达午时,已完成五大盘,能力也到达最强。耗费半个时辰,又搞定十盘。再过去两刻钟,余下也全部完成! “呼…”纪来丰一边喘气,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两盘十分轻松,但连续二十盘下来,还是有些疲累的! “辛苦了!辛苦了!”月梦寒瞧见,连忙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转身又去到第三张方桌处,望着其上一排排装满阳料,象征着丰收的瓷碗,不禁喜笑颜开! “门主!这些应该能炼成两枚纯阳丹吧?”纪来丰笑着问道,心中颇为自豪,这都是他的成就! “没错!” “那炼制一枚需要多久呢?” “恩…两刻差不多!”月梦寒略一沉吟后,说道。 “好吧!”纪来丰微显无奈,挑选一个半时辰,结果半个时辰炼完,要是自己能再快些就好了! “呵!我这门主都不着急,倒是你这家伙贪心起来了!”月梦寒轻笑道。 纪来丰不羞不臊,只奇怪对方为何不着急,姹月教瞧着至少百来号人,一天两枚纯阳丹如何够用? “因为只是单纯拓展阳田的话,其实用不了多少纯阳丹!” “为什么?” “呵呵!你不应该先好奇,为何纯阳丹能拓展阳田吗?” 月梦寒转身走到近前,背靠一张空桌,抱起胳膊,狡黠的目光望来! “诶?对呀!”纪来丰闻言一愣,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拓展阳田与拓展阳脉,原理上应该差不多,以阳爆丹撑开,再服用孕阳丹恢复,与纯阳丹有什么关系? “哈哈!”月梦寒笑了,笑得很开心: “阳爆弹就是纯阳丹,只是加了些其他材料,能加快阳元散发,从而拥有攻击效果!” 见他摇头晃脑,一脑门子的糊涂,女修又耐心解释: 拓展阳脉与拓展阳田,二者有本质不同! 前者没有吸收阳元的能力,但可利用一端在外的特点,比如掌心,以阳爆丹进行攻击,自外向内,一点点拓展开! 而阳脉打通之后,想再进一步拓展阳田,此类方法不再适用。 盖因阳田比阳脉大上许多,要撑开阳田,阳脉先承受不住,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好在阳田本身具有吸力,改为服用温和些的纯阳丹,当体内有浓郁阳元时,阳田会迅速吸满,达至圆满。 其后,拓展开始了! “怎么拓展?”纪来丰想不明白,没有外力,没有挤压,光靠阳田吸收,是不会把自身胀开的! “嘿嘿!之前你体内燥热,难道就忘记了吗?” “恩?”饶有意味的提示,纪来丰心中一动:“难道是…” 第八十二章 致命纯阳丹 燥热,曾让纪来丰无数夜晚不得安宁,于半年前得到根治。 女修陡然提起,他还有些恍惚,回过神来仔细一琢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阴阳互生!” “没错!”月梦寒点了点头。 阴阳互生,令二田之间拥有独特的关联,一脉强大,另一脉也会随之变强。 所以,姹月弟子完全可以先炼出阴田,再利用二者之间的差距,令阳田产生超出正常的吸力。 如此一来,阳田圆满之后,还会进一步吸收阳元,从而达到拓展的目的! “啧啧!真是神奇啊!”纪来丰不禁感叹,随后脑海又有一个疑惑: “门主!那之后呢?没有孕阳丹,拓展之后岂不变薄了?” 记得对方曾经说过,门中孕阳丹早已用完,阴阳宗中倒还有,但也十分短缺,绝不可能让给姹月。 “没办法,只能靠自身血液的恢复力了!”月梦寒语气无奈,却并不伤心,显见早已习惯尴尬的处境。 与阴爆弹拓展阴脉同样的过程,纯阳丹也从小粒开始尝试,感觉到微弱胀感后,立即停下。 等上几天,待阳田自行恢复,再进行第二次。 如此,一点点拓展,一点点恢复,期间再服用阳元食材或炮制的料酒,弥补阳膜的受损。 整个过程较为漫长,并非几个月或一两年,而是以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来计议,急是急不来的! 这也是为何方才月梦寒会说,暂时无需太多纯阳丹的缘故! “哦…”纪来丰一听便明白了,其实与他习练菜谱,十几年后获得阳元天赋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姹月教主动的,利用阴阳田之间联系,有目的进行修炼,可让收效大大提前! “当然也并非不缺纯阳丹!”月梦寒又补充道: “此丹最大用途乃是恢复阳元,遇到试炼、比试,甚至战斗时,若有充足的纯阳丹,能及时恢复自身实力。” 阳光下,二人又聊了一小会,叫来弟子将阳料送走后,为表示感谢,月梦寒当即提出宴请! 虽是食堂打来的饭菜,并不如何丰盛,但一门之主亲自作陪,纪来丰还是倍感荣幸,美美地吃了一顿! 席间,他开口向女修讨要纯阴丹,打算按照对方说的法子,加快自身阴田成长的进度。 由于姹月不缺纯阴丹,这一次月梦寒十分大方,当即给了五枚,只警告莫要逞能,以免损坏阴田! 纪来丰知道对方一番好意,也不着急,点头答应。 …… 第二日,纪来丰完成备料后,月梦寒拿来一枚本门长老才炼出的纯阳丹,提前付了第一次的酬劳。 另外还有三枚问题丹药,算是弥补之前谈判时,不让他加入阴阳宗时的“奸诈”举动! 其实他早已不计较之前的得失,突然拿到四枚,心中喜不自胜,依次捏在手中,仔细查看起来。 外观上,姹月纯阳丹体型大上一倍,乃是多用阳料的缘故,而其中蕴含的阳元却恰好相反,比不上问题丹药浓郁! 一来一回,留存竟还不到五成,不知月梦寒估计太过乐观,还是炼丹的长老阴元太强! “咦?”当纪来丰拿起第二枚问题丹药时,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丹药有问题?”月梦寒瞧见,急忙询问,目光中隐隐还有些期待! “问题”丹药当然有问题,但纪来丰明白女修的意思,当即将三枚阴阳宗丹药逐个仔细检查! 来回切换多次后,最终确认,方才那一枚的确有些异常! 但到底哪里异常,有利还是有害,他没有炼丹经验,不懂材料,也不通药理,却是说不上来! 月梦寒低头仔细思虑一番后,站起身,好似下定决心:“来丰!你先等一下,月某去去就来!” 说罢径自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 片刻之后,女修返回,带来约两百来枚纯阳丹,皆是与阴阳宗交换得来之物。 瞧着一大布袋的黑色丹药,纪来丰一时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嘴角迅速瘪下! 这女人之前还说纯阳丹短缺,果真是骗自己的!这么一想,方才的三枚瞬间不香了! “额…”月梦寒瞧见,脸色微红,咳了咳掩饰尴尬,请求道:“来丰!你帮我看一看,还有哪些是不同的?” 本着君子不与小人计较的原则,纪来丰没说什么,拿起丹药一个个检查,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经过一番努力,两百来枚看完,总共找出十二枚包含古怪气息的丹药。气息皆为同一种,感觉十分熟悉,只不知是什么! “无妨!回头试一试就知道了!”月梦寒皱着眉头,目光却异常坚定! 纪来丰疑惑:“怎么试啊?” 切开?不对吧!丹中气息较为分散,切开应也瞧不出来,否则姹月教早发现了! 不知为何,女修没有回答,只让他等消息,两三天后见分晓! …… 月梦寒神秘兮兮,不愿告知,纪来丰只好另寻办法,在去地道的路上,向护送之人呢打探: “冰影师姐!与阴阳宗交换来的纯阳丹,一般如何检查?” “恩…”路冰影略一沉吟,说道: “阴阳宗丹修手段高超,我派又全为阴修,切碎也瞧不出来。只能用笨办法,挑一些服下试试,若有问题,体内会有反应。” “不会吧…”听着平静语气,却暗含凶险之事,纪来丰不禁呆住,拿命试药,谁愿接此差事? “你猜不到吗?”路冰影步伐减缓,扭头望来,淡然的眼眸中,一丝伤感若隐若现! 纪来丰先是奇怪,下一刻,不可思议的念想陡然浮现:“啊?又是梦寒前辈?” “没错!信不信由你!师父一心为门派,但凡危险或劳烦之事每次都主动揽在身上,倒让我等低阶弟子享受安宁,真是…” 路冰影视线低垂,望着地上,脸中愧疚之色显现! “我信!我当然信!”纪来丰连忙说道。 虽说月梦寒为人奸诈,还差点杀了他,但那是针对外人,本门弟子面前却是极为和善! 这些时日,分离阳料之类杂事,不曾使唤过弟子,都是亲自操劳,所行所举与路冰影的说辞十分吻合! 与此同时,再次想到劫采时的景象,对方体内乱七八糟的阳元,原来是经常试药的缘故。 还有,方才月梦寒隐瞒不回答,大概也是担心说出来,自己不仅不信,反而怀疑其故意装出的大义凛然! “呵!这个门主当的…”明明年纪轻轻,却背负了太多的重担,纪来丰佩服之余,心中也有些难受! 路冰影瞧见,目光变得极为柔和,轻声安抚道: “师弟也无需担心!师父那里还两、三枚孕阳丹,暂时不会有问题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纪来丰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又被那女人骗了,明明有孕阳丹却说没有,但几枚与没有并无区别,还得用在关键之处,他一点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 第二天午时,再次见到月梦寒,纪来丰却吓了一大跳! “门主!你怎么了?” 曾经呆过的雅致闺房中,女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不时干呕,说话也有气无力! 前一日还活蹦乱跳,精神百倍,转眼间竟像变了个人,哪还能瞧出半点踏陆高修的神采! 旁边,弟子路冰影正小心服侍着,听见他的询问,转身一脸愤恨:“师父没猜错,那些丹药果然大有问题!” 随后简单讲述起经过,月梦寒行事果决,当晚便吃下丹药进行探查! 结果没过多久,先是肚子刀割般的疼痛,转而蔓延至全身,并迅速向心脏汇聚! 一瞬间,好似急火攻心,整个人失去了行动力! 不时恶心反胃,上吐下泻,外加阳气灼烤,万般痛苦齐聚一身,即便以阴元丹药试图平息,收效也是甚微! 痛苦持续了一整晚,月梦寒也被折腾了一整晚,直到不久前方才消停,因而此时状态非常虚弱,完全无法起身! “这么严重?”纪来丰听完,忍不住担忧起来,同时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要是反应都这般强烈,为何之前没发现? “师父一次服得多,所以…”只说了一半,路冰影叹着气,愧疚之色再次显现! “这…”闻言,纪来丰皱起眉头,好歹也是一门之主,行事竟如此急躁! 就算纯阳丹对门派至关重要,但这么多年都已过去,何必急在一两日,还拿自身性命冒险? 若真出了事,自己丧命不说,对姹月不也是无谓的牺牲? “你懂什么!阴阳宗手段隐蔽,若不大量服用,怎能瞧出问题?师父一直都这么试药的,只没想到此次的情况会有如此严重!” 听出他话语中的埋怨,路冰影目光冰冷目,并怒声呵斥! “额…”不曾见过的凶恶,令纪来丰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琢磨,方才明白是他想得太过幼稚! 月梦寒试药多年,如何不比他更知晓其中利害,若非逼不得已,如何会行此下策? 又一次自以为是,纪来丰心中惭愧,赶忙向二人道歉。 “影儿!莫怪来丰!这次若不是他,咱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弄清丹药中的玄机!” 这时,床上女子睁开眼睛,柔弱的语气劝着弟子。 “哦!弟子知错了!”路冰影对师父十分敬重,闻言立即冷静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站起说道: “师弟!对不起!方才一时情急,所以…” “无妨!无妨!”纪来丰连连推辞,二女师徒情深,又一心为门派,他敬佩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安抚两句后,回到正事,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门主!师姐!会否就是这些纯阳丹,令门中弟子身体不适,甚至渡劫失败的呢?” 若果真如此,倒也不算坏事,说明绝大多数没有问题,那么只需挑选出来,纯阳丹匮乏一事也就解决大半! 期待的目光中,月梦寒却摇起了头,告知丹药普遍存在异常,只是短时间内看不出来,十来年,甚至数十年之后才会显现! 主要症状是,腹部时而绞痛,尤其服用纯阳丹恢复阳元时,感觉十分强烈! 暂时平息后,绞痛会变得更加频繁,痛感也在进一步加剧! 发现丹药存在古怪,又不知古怪在何处,姹月教不敢多用,只让弟子拓展阳脉,好配合阴元一脉的修炼。 至于阳田恢复,纯靠自身本能以及食物补充,虽极为缓慢,也影响试炼时的状态,但至少性命较为安全! 不过,饶是谨慎对待,时常还是有惨事发生,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值青春年少,却在渡劫时身死当场! 起初还以为是本人的缘故,比如身体有恙,或心志不够坚定,但二三十年下来,发现失败者竟有三成,远远超出正常的比例! “之前一直不明白,现在想想,大概是她们运气较差,正好碰到那些致命的纯阳丹,这才…唉…” 说到痛处,月梦寒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望向上方空旷,眼中满是哀伤! “竟是这样…”纪来丰眉头紧锁,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峻,阴阳宗果然不怀好意! 但还是老问题,对方明明发了心魔大誓,做出卑鄙勾当,难道不怕受到反噬吗? 对此,路冰影给了回答:“若一心想毁灭姹月教,未必害怕什么反噬!” 纪来丰一听,立刻想起那句“纯粹的坏人”,只还是奇怪,阴阳宗一边拉拢,一边又要暗害,这不自相矛盾吗? “这不难解释!”月梦寒回过神来,言道阴阳宗上下并非一心,分为友好与敌对两股势力。 暂时由前者做主,一直在极力拉拢,而姹月也不愿与对方结成死仇,方才暂时和平。 “原来如此…”纪来丰一边点头,一边也在暗叹,从金风阁到青庐门,再到姹月教、阴阳宗,就没见过一个上下齐心的! 看来就算同门之间,彼此能否和谐相处也是一个亘古的难题! “诶?”正在这时,他陡然想到: “门主!既知有人捣鬼,何不与阴阳宗友善势力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将幕后真凶揪出来呢?” “不行!师弟想得太简单了!”路冰影立刻否决,并给出三条理由: 其一,伪装乃人之天性,尤其成精的老狐狸,瞧着十分友善,实则阴险卑鄙。贸然找上门,若所托非人,反会惹来灾祸。 其二,阴阳宗所谓两派,分歧只在对待姹月的态度,互相不一定有多大的仇怨。 何况每次还发了心魔大誓,真要对峙,自是更信任同门些。到头来,反而变成姹月在挑拨离间! 其三,纯阳丹普遍存在问题,但此前没一次检查出来,说明友善势力也不可信,一旦并派,说不定即刻翻脸! 更可怕的,或蛊惑,或下毒,或施展其他诡计,让姹月女子一步步变成附庸或奴仆。 “那该怎么办?”对方所说句句在理,纪来丰一时无计可施,头痛不已! 方才提议乃存有私心,若两派能和好,对双方固然有利。更重要的,自己也不必担心被针对,说不定还能学些阳脉功法呢! 但现在看来,百来年的恩怨,早已深刻在各自心头,没有差不多的时间或大刀阔斧的改变,怕是难以消除! “先保持原状吧!”月梦寒显然已考虑过,当即做出安排: 每次与阴阳宗交易完,将致命纯阳丹挑出,余下照老规矩继续使用。同时,本派纯阳丹加快炼制,逐步取代问题丹药! 一内一外两条对策,说起来简单,想要做到,关键还得看一个人… “来丰!纯阳丹之事上,还得劳烦你多出些力。放心!绝不白让你辛苦,月梦寒以心魔起誓,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门主言重了!晚辈答应便是!”纪来丰没有丝毫迟疑。 女修已做出最为郑重的承诺,查验纯阳丹对他来说也十分简单,对两边都有利的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就算没有酬劳,多半也愿意帮忙,月梦寒为自家门派拿命试药,与掌门师伯一样,都是值得自己敬佩的人物! 简单聊了两句,月梦寒不忘炼制纯阳丹之事,当即吩咐徒弟前去打理。 后者忧心师父身体,有些迟疑,还是纪来丰主动请缨,提出在旁暂时陪伴,路冰影这才放心离开。 之后一天,月梦寒已能简单走动,当即不顾身体虚弱,开始忙碌起来,路冰影百般劝阻,却是拗不过师父的决意。 纪来丰瞧在眼中,没有说什么,只是干活时更尽心了些! …… 随着时间,在姹月教的生活逐渐平静下来,另一边,纪来丰也开始筹备拓展左臂阳脉一事! 四月下旬,游海争锋结束后的一日,未正二刻,来丰院落。 纪来丰与凌乐葵坐在院中,一边闲聊,一边等着人。 “乐葵!这次联合试炼,你姐姐表现怎么样?” “那还用说,她可是大长老看中的弟子!”一提起姐姐,凌乐葵立即在轮椅中坐直,高昂的身躯,显见骄傲无比! 纪来丰瞧着好笑,调侃了两句,忍不住好奇:“那汪光耀呢?与你姐姐谁厉害些?” “恩…三长老与父亲一向不对付,怕打出火气来,两人不曾有过比试。不过汪师兄年长一些,现今游海八修为,应该更厉害些吧!”略一沉吟,女孩说道。 这并不是纪来丰想要的答案,同时也有些疑惑:“乐葵!上次不是说…你姐姐真实战斗力能超出修为三层吗?” “是这样没错!但汪师兄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实力比同级修士更强啊!” “额…好吧!”纪来丰拍着脑袋,神色郁闷不已,被汪兴运欺负的那口气,看来短时间是出不去了! “哈哈!哈哈…” 女孩爽朗的笑声响起,二人开始互相调侃,一时很是欢乐! …… “汪光耀真是汪兴运的儿子吗?”闹腾一阵后,纪来丰憋不住心中疑惑,问道。 “当然!乐葵骗师兄做什么?”女孩当即辩解,顿了顿,干脆补了一个心魔大誓! “真是这样啊!”纪来丰倒非怀疑对方故意欺骗,而是始终不敢相信! 金风阁动荡不宁,基业面临坍塌之危,掌门师伯夙夜辛劳,没时间管顾自身,尚且能够理解。 而青庐门周边平静多年,汪兴运地位又高,为何也很晚才娶妻生子呢? 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汪光耀母亲是谁?会否也为踏陆修士,在青庐实力、地位如何?会否找凌家还有自己的麻烦呢? 纪来丰越想越担忧,忙向女孩询问,希望对方赶紧告知。 “师兄放心!汪师兄母亲是个普通人,且很早之前已经死了!”凌乐葵说道。 或是想到了自家母亲,女孩没有幸灾乐祸,反而颇为伤感,纪来丰能够理解,只不过… 七八十岁时的汪兴运,应早已是踏陆高修,与一普通女子结成伴侣,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以普通女子的身体状况,三十岁之前才适合生育。这样算来,汪兴运岂不能当对方爷爷了? 一边女子到底多么美若天仙,能让顶尖修士看重;一边汪兴运又极看重颜面,找一孙辈女子当妻,不怕受到非议吗? “额…情况并非师兄想得那样,比较复杂,乐葵知道的也不多!” 女修轻轻摆手,将了解的内情一一说出: 原来,汪光耀母亲并非汪兴运的结发妻子。 早在游海之时,这位长老便与一位同阶女修结为伴侣,夫妻之间还颇为和睦。 没过多久,前者成功渡劫,紧接着,妻子也诞下一位麟儿,可谓双喜临门! 只可惜五六年后,发现孩子竟不具备灵根资质,只能当一个普通人,这对好面子的汪兴运而言,简直难以接受! 当即打算再生一个,可事不遂其愿,多年过去,发妻始终无有子息,汪兴运只好另寻他策,想纳一位妾室进门。 发妻知道后,伤心带着孩子离开,在青庐镇上居住,并发誓与丈夫一刀两断,永不往来! 另一边,汪兴运还是准备纳妾。 只是青庐门规明令禁止,不许威逼利诱让门中女弟子成为伴侣,而这位长老也要脸,便去山下找了一位普通女子。 也不知做了什么交易,总之孩子怀上了,汪兴运喜出望外,每每前去探望,又想接到山上就近照看。 但对方乃普通女子,又非是原配,按规矩无法在山上居住,只能请人在镇上照看。 结果有一天,新夫人突然早产,还是难产,虽及时找到稳婆,依然没能救回来。等汪兴运赶到,见到的已是一具尸体! 不过,腹中孩子倒还活着,且一早便显现过人天赋,正是现在的汪光耀… 第八十三章 主动挨打 “竟是这样…” 院落中,纪来丰尚沉浸在女孩的讲述中,没想到汪光耀竟有着这样的身世! 待回过神来,一个大胆的念想生出:“难不成汪兴运恨上你父亲,就是因为不让那位妾室上山?” “怎么可能!”凌乐葵当即否认,顺带嫌弃地白来一眼: “规矩是大长老定下的,父亲那时才当门主没多久,何况以他的性子,多半也会同意!” “那到底为什么呢?”女孩的话语,尤其后一句,纪来丰颇为认可。 凌怀阑为人随和,素来不喜争执,又非四长老方明,如何愿意得罪三长老? 若真为了门主之位,可长老一样地位崇高,不至于一直嫉恨在心吧? 何况谁当门主,多半也是大长老说了算,汪兴运怎么不去嫉恨祁无瀚呢? “听父亲提过一次,门主之争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或许还有姐姐的缘故!”凌乐葵说道。 早在幼年,汪光耀已显现出过人天赋,被誉为青庐百年一见的天才。 自打加入门派以来,便是众星捧月的境遇,那段时间,汪兴运脸上也倍有光彩! 结果没过两年,凌乐竹横空出世,一样的天资卓绝,还得到大长老赏识,亲自收为弟子,一下抢走了前者的风头! 再有,凌怀阑第一胎便是天才,三长老的孩子却是个“废物”。这么一比,又落了下乘,心中嫉妒,方才百般针对! “噗…就这?也太无聊了吧!”纪来丰一口气没憋住,好歹也上百岁的人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比来比去的? “可不是嘛!”凌乐葵也很无奈! 说到兴致之处,二人话匣子打开,女孩叙述起这位长老历来的卑劣举动,多半是阴阳怪气! 比如凌怀阑开辟山道,不务正业不说,还破坏青庐山的仙气! 又比如凌乐竹占着资源,却不替门派出力,下一次再参加选拔,必须先发心魔大誓,承诺入选后一定参加夺灵大赛! 另外,门中有女修与凌乐竹交好,愿照看对方妹妹一两回,汪兴运知晓后,立刻散布流言,说凌怀阑私下逼迫,违背门规!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旁边,纪来丰一边附和,一边结合自身惨痛经历,对这位长老很是鄙夷了一番! 不过,当他说起汪兴运抛妻弃子、无德无行之时,凌乐葵却并不十分赞同。 女孩言道,望子成龙乃人之本性,尤其踏陆高修,更希望能有孩子继承自身衣钵! 若后代变成普通人,不仅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离世之后,子孙还会受到其他修士欺负,任谁都难以接受! 另外,汪兴运与发妻一直颇为恩爱,否则也不会等到七八十方才纳妾,说不上多么的喜新厌旧! “也对!”纪来丰静下心来一想,方才评判确实有失公允。 纳妾在正和大陆乃是常事,正是由于感情不错,那位发妻方才无法忍受,并做出决绝举动。 细算起来,一半也是命运在捉弄吧! …… “师姑、姑爷!” 二人正谈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略显拘束的表情,正是凌乐竹的徒弟吴争! “吴争你来了,那好,咱们赶紧开始吧!”亲切地打了声招呼,凌乐葵立即催促起来。 好似师父一般的做派,倒比他还要急切,纪来丰瞧着好笑,随即去到少年面前: “抱歉!需要耽误你一些功夫。不过请放心,只是一件小事,马上就能结束!” “哦哦!没关系!姑爷以后若需要帮忙,尽管来找便是,只不知这次想让我做什么呢?”吴争询问道。 “别叫姑爷了,就叫师兄吧!”少年一如既往的善良,瞧不出半点不情愿,令纪来丰心中倍感亲切! 当即也不废话,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根五尺来长、暗黄色的粗棍交给少年。 棍子正是铁木打造,上次飘云小试使着顺手,便厚着脸皮去向凌怀阑讨要,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乾坤袋认主的进展超出预期,才半年已完全拓展开,其内空间约一丈见方,放条长棍完全不成问题! 当初发现之时,可是高兴了一阵,之后好奇心作祟,试着放入各种东西,结果也是有限制的。 太大的东西无法放入,比如方桌。细长兵刃若横着,结果也是一样! 另据凌乐竹告知,乾坤袋一经认主,带有活物气息的东西,比如小猫小狗、猪血内脏,修士法宝等,也都被排斥在外。 “来!打这里!使劲一些!” 将少年拉到空处,纪来丰深吸一口气,双腿弓步,站稳之后,指着自己右边脖颈处说道。 “啊?这…这不好吧!”另一边,吴争双手长棍本在纠结,听见他的话,顿时发出惊呼! 少年好似十分紧张,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得向后倒退! “没关系的!师兄让你打的,怕什么?”纪来丰知道对方心地善良,连忙安抚道。 结果吴争还是退缩,紧张之时也越发愧疚,终于低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之后无论他如何劝说,或恳求对方帮忙,或以凌乐竹命令来要求,加上女孩也在一旁劝说,可少年始终抗拒! 问缘由也不答,只不住地说着对不起,身体继续后退,直至石墙阻拦,干脆闭上眼睛,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吴争对他多有帮助,尤其飘云小试时主动请缨,这些情谊纪来丰始终记得,也不好逼迫得太紧! 站在原地轻拍着脑袋,暗自头痛不已,没想到对方竟善良到这个地步! “算了师兄,还是别为难吴争吧,让他妹妹来也是一样!”凌乐葵建议道。 纪来丰有些犹豫,吴暇的胆气他早已见识过,若请对方前来,相信绝不会退缩。 只不过,一想到少女那打飞师姐的恐怖实力,心中不禁害怕,若一个没控制住,对方不会把他打死吧? “对不起师兄!是吴争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吴争耸拉着脑袋,语气非常低落! 纪来丰并不怪罪,反而十分惭愧,明明是他强人所难,让少年做不擅长的事情,多少有些恩将仇报了! 当即走上前去,长臂勾住少年肩膀:“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别总说对不起!” 想了想,又劝道: “难得你天赋这么好,若同门切磋也怕,将来如何独当一面,成为令人尊敬的修士?又如何报答大长老与你师父的培养之恩?” 少年闻言默然,好一会方才开口: “吴争知道自己没有出息,也不奢望让人尊敬,将来一辈子在青庐山打杂,以回报师门养育之恩!” “这…”听见对方的回答,纪来丰一下呆住了! 眼前少年竟甘当打杂之人,也不知该说对方心态好,还是自甘堕落,大好前程不去珍惜。 不过,若能选择的话,只要能呆在掌门师伯身边,就算一辈子在金风阁打杂,自己大概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他不再劝说,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主动将少年送到了院门处。 “你先回去吧!方才的事别放心上,师兄会另外想办法的!” “哦…” …… “啧啧!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瞧着少年离去时失神的背影,纪来丰微笑着感叹了一句,转身返回院落。 “师兄先别着急!回头乐葵去找父亲和鸿杰前辈,他们还有不少飘云弟子,请来帮一次忙不难!” 听完他对吴暇的“恐惧”,女孩又想到了对策。 “也好!” 纪来丰其实并不着急,之所以坚持让吴争来,除对方乃是凌乐竹徒弟外,也是看重少年的善良,不会将他的秘密到处乱说! 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也只有找其他人帮忙了,不过在此之前,自己倒可以先试一试! 站在空旷处,纪来丰抓着长棍,照脖子先比划了两下,瞧着短小的兵刃,此时却感觉长了许多,挥起来不太方便。 只是也管不了许多,调整好握持距离后,深吸了一口气,照着预定部位狠狠砸下! “哎呦!嘶…” “师兄你还好吧?”凌乐葵关切的嗓音立刻响起! “没事!一会就好!”纪来丰一边捂着伤处,一边对女孩摆手示意。 比起被梁正击打的那一下,方才几乎等于挠痒痒,不出意外,奇特的阳元没有出现。 他只好继续尝试,但一连尝试五次后,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纪来丰放弃了! 自己打自己,一来手臂挥舞幅度太小,完全无法蓄力,二来也狠不下心,必须让别人来帮忙! 好在他也不着急,收起棍子,推着轮椅准备下山。这是他每日必做之事,无论是否极伤训练,都会带女孩出去散心。 …… “咦?你怎么在这?” 二人才一出院门,却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竟是吴争! “师兄您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偷看的,而是…而是…”生怕被当作贼来看待,少年连忙辩解,只是说到一半又结巴起来! 瞧对方一副慌乱不堪的样子,纪来丰暗暗好笑,真要是偷看,早藏起来了,怎会被他二人抓住现行? 只是奇怪,对方又没落下东西,突然返回做什么? “敢问师兄,方才让我打您,真是想要修炼吗?”略微平复后,吴争挠着头,窃窃的语气问道。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纪来丰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是师父请您出手,帮我...”少年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如蚊子一般细微! 纪来丰皱着眉头,隐约听见“改掉”、“毛病”之类的话语,仔细一琢磨,突然全明白了: “啧啧!你不会以为乐竹请我来,帮你改掉懦弱毛病的吧?” 视线之中,少年虽没有点头,但那低下的脑袋,不敢直视他的举动,分明已经默认! “噗…”纪来丰笑了,被气笑的,这家伙怎么想的,拿身体去当靶子,自己有那么伟大吗? 不过,既然提到此事,他也忍不住说出心中想法: “吴争!愿不愿意改掉毛病,由你本人决定,没谁会哭着求着,懂了吗?” “我…我明白!”少年忙回答道,随之神色一阵黯然! 纪来丰一瞧话说重了,赶忙安抚: “倒也不必着急!你现在年纪还小,等多经历些事情成熟些,自然会有改变的!而且以你的天赋,晚两年也来得及!” “真的吗?”少年抬起头,闪烁希冀的眼眸望来。 纪来丰本为安抚之语,并不能肯定,但看少年一脸期待,不想让对方丧失希望,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在吴争没让他发心魔大誓,否则立马露馅了! “回去吧!不用担心!” 又劝慰两句后,示意对方离开,但少年听见后却站在原地,兀自陷入纠结。 心中不禁奇怪,正打算询问,却见吴争抬起头,好似已下定决心,脸色十分认真:“姑爷!要不还是让我来试一下吧!” “啊?”纪来丰看向后方,女孩与他一样,皆是意外的表情,回过头来,试探地问道: “千万莫要勉强哦!一件小事而已,师兄不会怪你的!” “不!我是自愿的,只是担心做不好!” 纪来丰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担心什么!就敲一棍子的事情,很简单的!” 说罢也不耽搁,拉着少年去到空处,递上长棍,摆好架势,默默等待!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此事对吴争的难度。 “嘭!” 院落中,棍子敲击身体的动静响起! 紧接着是少年担忧的询问声:“姑爷!您没事吧?” “额…”纪来丰摸着脖子,不知该说有事还是没事。 吴争棍下的力道实在太弱,比方才的他还大有不如,脖子倒是一点痛感没有,可不是他需要的呀! “再用力些!” “哦…好!” 纪来丰、吴争二人各自摆好架势,第二次的尝试开始了! …… 两刻钟后。 “对不起姑爷!吴争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少年耸拉着脑袋,比之前离开时还要失落!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纪来丰柔声安抚道,暗暗却在叫苦! 这位少年真是善良得过分了,每次提醒对方加些力道,虽说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一出手立刻变回原形! 一连五次都是这样,顿时他犟脾气发作,想着非纠正对方的毛病不可,便让吴争继续! 于是,本为拓展阳脉的训练,渐渐变成少年克服心魔的修行! 结果三十来棍下去,他被彻底打败了! 其中最大力道也不过与他持平,大部分如同蚊子叮咬一般,指不定女孩来还要强些! “真没关系!等你什么有空,咱们再来过,到时再使劲些,怎么样?” 少年神色越发愧疚,眼见就要流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纪来丰不忍埋怨,而是耐心劝慰。 “行!那我明天再来!”吴争一听,立刻抬起头,大声做出承诺! 少年突然振动起来,纪来丰一时有些意外,回过神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 第二天,吴争如期而至,不仅如此,还带来了妹妹吴暇。 纪来丰暗暗好笑,原来对方所谓的振作,是让妹妹前来帮忙,想了想,却拒绝了! 吴争一听,顿时有些焦急,只是多番建议,都被他以昨日约定为由挡回,坚持让少年先来。 不光他一个人,凌乐葵也不时帮腔。吴暇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被逼着开口时,也站在了兄长的反面。 三对一的局面,吴争无可奈何,硬着头皮答应了。下一刻,仿佛霜打的茄子,又回到昨日那副焉焉的状态! 不出所料,起初几次还是如同挠痒痒一般,毫无力道可言! 随后,女孩将昨夜想到的对策说出,让少年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的脸,使劲击打便是! 吴争照做了,随后… “哎呦!哎呦呦..” 院落中,纪来丰一边在地上胡乱蹦着,一边揉着耳朵,表情十分痛楚! 少年方才那一击,力道明显强上不少,只可惜打错了地方,耳朵又是薄弱处,痛感十分强烈! “哐当!” “对不起!对不起!姑爷你没事吧?” 长棍掉落在地,吴争赶忙道歉,却是双手捂着耳朵,眼中满是恐惧,向后不断倒退,瞧着比被打之人还要难受! 纪来丰仔细瞧了两眼,发现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心底的恐惧,不禁疑惑,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在吴暇的安抚下,吴争总算平复下来,起身的第一句话,仍不忘自己的任务:“姑爷!还是让我妹妹来吧!” “不急!我这修炼几天才能进行一次,有的是时间。你若休息好了,那就继续来吧!” “这…”吴争一听,顿时很是为难,忍不住望向妹妹,希望后者帮忙说话。 “姑爷说的就是师父的命令,吴暇不敢违背!”少女淡淡说道。 “噗…”闻言,纪来丰差点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位少女瞧着冷淡正直,编起瞎话来却也是一套一套的! 另一边,眼见自家妹妹不愿支援,少年无可奈何,只好战起身,朝之前的位置走去。 …… 两刻钟后,来丰院落,吴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若有不知情的瞧见,还以为少年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只是那没有一丝汗水的额头,却暴露了真实的情况! “不错!不错!吴争你已经进步很多了!”纪来丰来到对方身边坐下,笑着说道。 倒非完全是安慰的话语,经过不懈的努力,少年开始能对他造成轻微疼痛了! 当然状态还不太稳定,而且他必须忍着,不能发出一丝喊叫,否则对方一旦听见,下一棍立即现回原形! “多…多谢师兄!”吴争平复之后,却说起了感谢的话语! “傻瓜!是你在帮师兄的忙,该我说谢谢才对!”纪来丰笑着纠正道。 随后站起身,“儿戏”结束,真正的修炼正式开始! “姑爷想要多大力道?”与哥哥完全不同的气势,少女单手握棍,一边敲击石墙,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见那不断发出的危险响动,纪来丰心中一阵犯怵,本没打算让吴暇帮忙,结果吴争自作主张,倒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噗…” 正在这时,耳旁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扭头望去,竟是轮椅上的女孩在捂嘴偷笑! 顿时一阵羞臊,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竟在没他腰高的少女面前露怯,比吴争也好不到哪去! 当即挺起胸膛,硬着头皮走上前,不过多大力道,却不知该如何描述? 吴暇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法子,当即扬起长棍,狠狠砸向石墙! “嘭!” 巨大的声响中,被敲击处或大或小十来颗石块四散乱飞,在墙上留下一个勺台大的裂口! “大了!大了!两成吧!”纪来丰受到了惊吓,慌忙说道。 “嘭!” “额…还大了!一半吧!” “嘭!” “这次差不多!” “那我来了!” “呼…”纪来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心中阵阵忐忑,这次要来真的了,不知待会将是怎样的痛楚! 少女行动十分果断,他还没来及细想,棍锋已经呼啸而来,下一刻…. “额啊啊!额啊啊!” 院落中,瞧着十分违和的景象,少女凶狠一棍,直接将高个男子打得一个侧倒。 似神智完全失去控制,竟忘记护住脑袋,狠狠磕在了地上! 男子却兀自不察,只知死死捂着脖子,龇着牙咧着嘴,不断发出痛苦的吼叫声! 旁边,轮椅上的女孩探出身子,想上前安抚双腿却无法行动,只能紧紧揪着胸口,感同身受般痛苦不已! 一张小嘴纠结蠕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强行忍住了! 另一边,少年也有强烈的反应。 吼声响起的一瞬间,仿佛见到极为恐惧的景象,顿时捂起耳朵,紧闭双眼,双腿飞速倒退。 背部猛地砸在墙上,却抵不过内心的恐惧,连一声痛呼也没有,只知在墙边蹲下,哆哆嗦嗦,慌乱不堪! 一向镇定的少女,这次也变了脸色,连忙跑到哥哥身边,关切的目光,抱着后者的胳膊,轻声安抚着。 转眼之间,院落中气氛大变,四人表情或痛苦,或担忧,一副灾难突然发生的景象… 第八十四章 神奇阳元再现 “呼…” 院落中,在地上翻滚了半刻,纪来丰总算回缓过来! 方才那一下虽仅有梁正半成左右,但无奈身体并不疲惫,导致脑子十分清楚,痛苦反而更为强烈! 其实这般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还得感谢少女行动果决,在他生出怯意前已经出手,之后如何也就由不得他了! “对了!也不知吴争怎么样了?” 方才隐约间,好像听到了少年恐惧的叫声,这孩子一点受伤的景象都见不得,定是被吓坏了! 赶忙睁开眼睛,抬起头,却意外发现除女孩还在担忧地看着他外,吴家兄妹却是双双消失不见。 “咦?吴争、吴暇他们呢?” 听见他的询问声,凌乐葵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告知:“吴争太过恐慌,身体一直抽搐,吴暇担心,便带着哥哥先离开了! “哦!”纪来丰眉头一皱,看来少年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那不是一般的害怕,而像是刻在心头的记忆! 只不过,据女孩自姐姐处听来,吴争被大长老带回时,还是不到两岁的幼儿,又何来恐怖的记忆呢? 疑惑着,女孩关切的话语传来:“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痛!很痛!”对方不问还好,一提起来,纪来丰脖子上的伤痛瞬间强烈起来! 不仅脖子,还有脑袋,一半在于离得近,一半也是没能达到目的,那奇特的阳元并没有出现! 白挨一顿打倒是无妨,关键得找出背后的缘由,比如…还是力道不足? “不会吧?这样力道还不足啊?” 瞧着那半个鸡蛋大小的红肿处凌乐葵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泛出恐惧,好似被大力抽打的是她一般! 纪来丰也不希望如此,毕竟在此基础上,要一点点试出引发阳元的气力,而且还不能太强,过程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师兄!会否是阳元用完了?”女孩试着猜测道。 “没这么凑巧吧?”纪来丰摇了摇头。 劫采、山道、比斗,一连三次皆是被动出现,怎么可能主动一回就没了呢?估计还是没达到触发的条件。 想了想,他决定从加大力道开始,先试上两三回,若实在没有效果,也不强求。 …… 而在继续尝试前,纪来丰先遇到了一个难题:脖子上的硕大红肿,一天过去还没有淡消的迹象! 沿路遇到之人瞧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其中不乏鄙夷与幸灾乐祸,各自大概在想,定是他这位赘婿惹恼了“悍妻”,被狠狠揍了一顿吧! 这些人的念想倒不是多重要,关键在于月梦寒! 走在怀阑山道上,他凝重眉头,苦思冥想,待会该如何解释,才能不让对方察觉到异常。 …… “噗...哈哈!哈哈!这是被凌乐竹揍了吗?”书房中,充斥着高挑女子肆意的大笑声! “哪有的事?是比试!是切磋!”纪来丰当即大声反驳! 暗下却是无奈,这已经是第三次解释了,可对方就是不信,时不时嘲讽上一次! 还有来时路上,路冰影也是类似的举动,这一对师徒,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可恶! 呵呵!以为瞧不出来她们那点小心思,巴不得他与凌乐竹闹僵,转头好加入姹月教呗! “好好好,是比试,行了吗?”瞧他一副生气的模样,月梦寒连忙安抚道。 只是那玩味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分明说的乃是违心之语! 不过调侃归调侃,回过头来,女修在乾坤袋中寻找了一阵,找出一个散发药香的红色小盒,递在他的手上: “诺!赶紧涂一涂吧,顶着这么大的包,也不嫌丢人!” 月梦寒嘴硬心软,纪来丰知道那是药膏,当即接下,试着在伤肿处涂了一圈。 神奇的景象发生了! 自药膏中不断散发的清凉气息,缓缓渗入肿起的皮肉中。隐约间,凸起的小山包正在收缩,只是摸上去却感觉不到。 月梦寒也不解释,让他先去准备阳料,每半个时辰敷上一次,效果自会知晓。 纪来丰半信半疑,照做对方的吩咐去做,结果神奇的景象发生了! 每次涂完后的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肿包竟都能消去三成左右,待到离开时,已只余下指甲盖大小! “太厉害了!” “废话!论消肿,没什么伤药能比得过我姹月教!”月梦寒骄傲地仰着头! 纪来丰听完一想,觉得对方并不是自夸,阴元一脉的特点正是冷静,于消肿可谓对症下药! 如此一来,再遇到类似情况,涂完药膏睡上一觉,第二天估计就看不见了! 高兴之时,暗暗也不由好笑,月梦寒大概还不知道,不经意帮出的大忙,结果却是让自己继续蒙在鼓里! …… “额啊啊!” 三天后,来丰院落中,似曾相识的景象正在发生着! 高个男子躺在地上满地打滚,一瞬间衣衫全被泥土沾污,就连脸也在地上擦了好几回! “呸呸!”纪来丰坐起身,吐出嘴中泥土,满是灰尘的脸上,神情郁闷委顿! 已经第三次了,力道也加强到第一次的两倍,可那神奇的阳元好像故意躲着他,无论怎么喊叫,对方就是不出来! 当然,也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比如,痛苦比之前持续了更长的时间,整整一刻钟方才回缓。伤处也肿成大半个鸡蛋,瞧着像一个恐怖的大肉瘤! 又比如,院落墙角处,少年坐在地上,抱着脑袋,身体缩成一团,正大口喘着气! 那张恐惧的小脸,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惊吓! “吴争!你没事吧?”真正的伤者站起身,走上前关心道。 听见他的声音,吴争抬起头,好似见到救星一般,胸口起伏一次小过一次,脸色也渐渐平缓下来! “师…师兄!我…我没事!”少年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随后艰难地说道。 纪来丰瞧着颇为欣慰,吴争头一次没有“临阵脱逃”,自己嘶吼了多久,对方便在一旁听了多久! 比起皮肉上的苦楚,精神的折磨也不遑多让,这一点,望金峰孤单多年的他深有感触! 少年坚持不离开,选择强行承受,正是因为心中想做出改变,希望戒掉那懦弱的毛病,而不去真当一个废物! 欣慰之余,也有些好奇,飘云小试时见过对方身手,瞧着还算不赖,可明明一点痛苦都见不得,又是如何练出来的呢? 还有,演武场观战时,为何不见吴争有多大反应呢? 前一个问题吴暇给了解释:“哥哥每次都找厉害的师兄切磋,这样只会挨揍,不会打伤对手!” “噗…”纪来丰一听,顿时笑出了声,别看少年别看,脑瓜子还挺聪明,知道对症下药! 糗事被妹妹无情揭穿,吴争摸着脑袋,一时尴尬不已,随后才给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离得远!” “这…”闻言,纪来丰彻底呆住了,还真是简单的理由呢! 转而想起一事,又不禁疑惑:“诶?上一届飘云小试你不是赢了一场吗?当时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及少年回答,凌乐葵抢着说出经过! 原来那次对手与吴争颇为相熟,性情也较为耿直,深知后者的脾性,不愿胜之不武,提前约定只比招式。 当时二人见招拆招,打得不亦乐乎,或是太过忘我,对手一不小心踩出边界,这才让吴争进了下一轮。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女孩绘声绘色讲述着,时不时调侃少年一两句,纪来丰听着好笑,也忍不住加入了其中。 被二人的调笑声包围着,后者一张脸红彤彤的,一边挠着头,一边“嘿嘿”傻笑! 玩闹了一阵,纪来丰示意吴家兄妹离开,结果吴争还颇有些舍不得,恳求般的语气问道:“师兄!那我…下次再来?” “废话!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修炼,而是咱两废物同时提升的大好机会,你如何能错过?”纪来丰嘴一撇,说道。 这次并非他人强迫,而是少年主动提出的请求,因而说话无所顾忌! “师兄别这么说!您很厉害,吴争才是废物!”少年连忙说道。 “哎呀!咱们就别比来比去的了!”纪来丰很是无奈。 “哈哈!哈哈!”女孩肆意的大笑声响起。 另一边,吴暇摇头轻笑,一副比其他三人都要成熟的做派! …… “唉!还是不行!”待吴家兄妹走后,欢乐气氛淡下,纪来丰转而有些郁闷! 三次结束,结果都是一样,难不成真如女孩所说,脖子中阳元已经用完了? “师兄先莫着急,或许还是方法不对,没触碰到真正的玄机!咱们不妨仔细想一想,除脖子受到重击外,前两次还有哪些共同点?” “共同点…”纪来丰才一沉吟,女孩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虚弱!极度的虚弱!师兄!会否只有面临绝境时,那股阳元才会出来帮忙呢?” “哦?”闻言,纪来丰不禁陷入沉思! 山道、演武场两次自不必说,都在极伤训练之后,关键在于凌乐葵所不知道的,被月梦寒劫采的那一次! 情况初看有些不同,只神智受到了迷药的影响,但若细细一想,其中也有着共同之处。 当时,阴阳元被大量劫采,皮肉虽还健康,内里却早已空虚,或许也算是极度虚弱吧! 再加后来又被对方重创脖子,一时冰寒冻体,喉裂血流… “诶?等等!”回忆至此,一个闪念突然在脑海中迸发,真正的缘由莫不是… “师兄!你想到了?”瞧他表情有异,女孩急忙询问。 “血…我的血…”纪来丰喃喃念着,心绪在惊骇与恍然间来回变换! 第一次在脖子受创之前,他已然奔溃,离死期不远,可神奇阳元并未及时出来支援,直到温热的血液在喉管流淌… 第二次被长绳拖在地上翻滚,重创之下一口血喷出,之后才有了双手灌满阳元,强行抓住树干的场景… “演武场那次呢?你也流血了?”凌乐葵一半好奇,一半疑惑。 “有!不多!”纪来丰皱起眉头,只记得当时嘴唇咬破,血液顺势流入,至于喉管本身有否出现裂口,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照师兄这么说,血也是一个共同点,可会是这种情况吗?”不曾听闻之事,女孩有些难以相信! “不着急!先都试上一回,看结果如何再说!”纪来丰下定决心,准备从容易些的血液开始。 ……. 三天后,来丰院落,吴家兄妹又一次结伴而来。 “稍等一下!”纪来丰向二人示意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厨台上放着一个瓷碗,取走上方倒扣的菜盘,里面是些红色粘稠液体,铺在碗底薄薄一层,正是不久前才从自身取出的新鲜血液! 拿起碗,将红色液体倒入嘴中,瞬间一股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 前几次还不觉得,此时却有些恶心反胃,大概主动喝血还是第一回,心中无法接受吧! 强自忍耐胸闷之时,陡然,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喉管出现! “这是…” 纪来丰连忙仔细感应,片刻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果真没有猜错,才一点点血液已有感觉,说明他找到了触发阳元的关键! 只不过,灼热气息十分微弱,还需要进一步的激发:敲打或者疲惫! 事不宜迟,他抿了抿嘴唇,立刻去到院中吴争的面前。 血液中恢复力还余多少尚且不知,纪来丰不敢太过激进,让少年出手或已足够! 另外,阳元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所以他又提醒道:“吴争!只有一次机会,稍微用劲些!” “啊?一次机会?这…要不让我妹妹来?”瞧他神情异常郑重,害怕误事,少年有些退缩! 另一边,凌乐葵瞧出了异样,也连忙劝道:“师兄!把稳些,还是让吴暇来吧?” “不!这次吴争更合适!”纪来丰坚定摇头! 女孩心明眼亮,聪慧过人,听完立刻停止劝诫,将少年叫到身边仔细嘱咐起来! “师姑!我…我怕不行…”吴争使劲挠着头,神色十分紧张! “不行也得行!这是命令!” 女孩罕见凶悍的语气,倒把纪来丰吓了一大跳,不过…效果着实不错! 少年不敢再推脱,硬着头皮来到他面前,高高扬起了长棍。 “来!”大喝一声,他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的果断,下一刻他听见了棍风,虽不如少女那般呼啸,却是此时最为需要的力道! “嘭!” “额啊啊!” 吼叫声一出,熟悉而有所变化的景象出现! 使棍少年神情恐慌,本能向后倒退,可比起前几次的仓皇,表现却是镇定了不少! 步伐明显缓慢,双手不再抱着脑袋,而是揪着衣裳,一边后退,一边两只眼睛还敢偷瞥。 另一边,纪来丰也没在地上打滚,而是站在原处,紧紧捂着脖子,痛苦较上一次弱上许多,完全能够忍受! 不仅如此,片刻之后,当灼热气息逐渐变得浓厚,疼痛迅速受到了压制。更重要的,一股热流开始在体内蔓延! “哈哈哈哈!” 院落中,纪来丰仰天长啸,笑声中似隐藏着极为霸道的气息,其他三人听见,皆是不约而同地一阵心悸! 时候到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纪来丰迅速冲出了院落,来到一颗粗壮大树前站定! 凝聚心神,催动阳元向左臂聚集,随即狠狠地砸了出去! “轰!” 震动之中,夹杂着碎木块飞溅的声响! 拳锋势不可挡,仿佛前方是块柔面团,深深地嵌入了树干中,直至手腕处方才停下! 其后抽出之时,强大的力量瞬间消失,身体也随之被掏空,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拳头周边被木刺扎出的伤口,一丝丝细小红液开始缓缓渗出! …… 当吴家兄妹推着轮椅赶出来时,看见的是男子躺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露出喜悦的笑容! “师兄!你成功了?”紧张而期待的语气,凌乐葵急忙问道! 纪来丰张开嘴,发现说不出话来,便改为点了点头,毫不在意脑袋被泥土蹭污。 “哈哈!太好咯!”女孩使劲挥舞着拳头,竟是比他还要兴奋! 纪来丰笑了,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吴争见状,立刻上前帮忙。 “吴争!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少年一如既往的善良与主动,令他心中十分感激! “师兄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不!方才你那一棍,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真的吗?”吴争半信半疑。 “当然了!心魔起誓!”纪来丰举起右手。 “额…嘿嘿!那太好了!”少年傻笑起来,再无怀疑。 几人返回院落,吴争自堂中抬出一把竹摇椅,扶着他躺下歇息。 竹摇椅是从青庐镇上买来的,对他这样时不时昏倒的家伙最为适用,毕竟身体虚弱时躺在地上,偶尔会站不起来! “师兄!真是血吗?”吴家兄妹一离开,凌乐葵立即问道。 纪来丰点了点头,将方才经过说出,现在已能确定,开启阳元的秘钥正是自身血液,只是缘由暂时不清楚。 凌乐葵听完,主动提出去找自家父亲询问,被他权衡一番后,拒绝了! 此事太过奇异,还不知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若不小心泄露出去,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师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开始拓展左臂阳脉咯!” “可是现在缘由还没弄清楚,那些阳元应该是有限的,乐葵担心耗尽之后,师兄身体不知会否出毛病!”女孩担忧道。 “这…”纪来丰一听,顿时皱起眉头! 对方所言有理,倒是自己太过大意,没有考虑长远! 二人一边思考,一边女孩询问起方才的详细经过,想看看能否从中找到提示。 比起之前的几次,这一次他神智清醒,对于体内阳元流动感受得更为清晰! 说起来,阳脉拓展的过程与设想不太一样,并非挥拳时大量阳元聚集,并一步步向前推进! 情况恰好相反,阳元从整个手臂中打出,在拳头与树干之间汇聚,其后反向开始挤压! 脉络本身乃是元气流动的通道,比起其他东西,算是最薄弱之处。或许正因如此,才会被一步步拓展开吧! “诶?这不就是阴爆丹吗?”听到此处,凌乐葵突然发出惊呼! “阴爆丹?”纪来丰眨了眨眼,扭头对上女孩古怪的目光,渐渐的,一个念想在脑海中迸发:“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方才感受到的过程,本质上与拓展阴脉一致。所以,关键不在采取何种方式,而是体内那股神奇的恢复力! 若改成以阳爆丹进行拓展,同样也能达到效果,还能避免神奇阳元耗尽后的反噬! “哈哈!太好了!” 想明白后,纪来丰一下从摇椅上跳起,激动之余,也暗骂自己愚蠢,之前不动脑子,白白折腾了许久! 不过,静下心来,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阳爆丹…姹月教有吗? …… “当然有了!我派与阴阳宗交易中就包括这一项,只是你要阳爆丹做什么?” 次日巳正,姹月教门主书房,当他说出请求,月梦寒如是答道。 “拓展左臂阳脉呀!回头两只手挑选阳料,比现在不就快上一倍吗?”纪来丰早已想好说辞,且是不容对方拒绝的说辞。 果不其然,月梦寒听完很是心动,只是短暂过后,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来丰!你可千万别胡来!没有孕阳丹,若阳脉破损,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白!晚辈只想试一试,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那就好!不过,阳爆丹本派虽有不少,也能给你,只是不适合用来拓展阳脉。”月梦寒突然说道。 “怎么?丹药有问题吗?”闻言,纪来丰心一沉! 想起两派之间的恩怨,纯阳丹上能做手脚,阳爆丹说不定也会! “那倒不是!攻击敌人的丹丸,不必害怕其中做了手脚!” 月梦寒摇了摇头,告知阳爆丹也分两种,一种攻击用,一种修炼用,两者有较大区别。 前者质软且温和,需大力挤压才会爆开,乃是专门炼制出来,防备弟子修炼时受丹药所伤。 后者质硬,阳元浓厚,威力强且更易躁动,稍微受到撞击便会爆开,对周边所有东西进行攻击。 这也即意味着,攻击用阳爆丹没法切成小粒,当作修炼之用。反过来也是一样。 因为没有孕阳丹,姹月弟子阳脉全靠自身缓慢提升,没必要与对方交易修炼用阳爆丹。 “这样啊…”听对方解释完,纪来丰不禁大失所望,原以为找到更好的修炼之法,结果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好在他并不着急,反正也没参加试炼的机会,还是按照老办法,先尝试拓开左臂阳脉。至于其他地方,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第八十五章 波澜再起 从姹月教返回后,纪来丰与女孩商议一番,重新安排好行动计划,并照着开始忙碌起来。 如今的他,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个大忙人! 每日午时在姹月教准备阳料,一来一回两个半时辰,之后或是极伤训练,或陪伴女孩在山道上玩耍。 夜晚,亥正开始拓展阴脉,之后坐在屋顶上,饮一碗月华酒,闭上眼睛,捕捉酒酿中的阴元细粒! 除开这些还有睡觉外,余下时间全用在吸纳灵石上,安排十分紧凑,甚至还有些勉强! 渐渐的,连傍晚下山玩耍的空闲都没了! 此外,吴争时而会前来一趟,在他脖颈处用力敲击一下,激发出的阳元聚集在左臂,朝着树干狠狠砸去! 每次一开始的两天,左臂会有痛感出现,之后越来越弱,约莫三天后彻底恢复,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纪来丰十分开心,说明体内的恢复力一直都在,就这样,持续的修炼下,阳脉逐渐被拓展开来! 每天忙碌而又充满希望,生活再次变得规律,只是还没过去多久,连串的风波又在悄悄赶来! …… 六月初,姹月教杂物房前,纪来丰一人正在忙碌着! 摊开碎末的活计较为简单,耗费不了多少功夫,于是从半个月前起,月梦寒便不在一旁帮忙。 “恩?” 刚将掌心吸取的碎末放入瓷碗,陡然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不是一道,而是好几道。 步伐轻重不一,皆是较为急促,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扭头好奇望去,顿时皱起眉头,迎面四位女修快步走来,无一例外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前头三人年纪半老,最大与祁无瀚差不多,最小估摸也在百岁以上,神态各不相同! 中间老者,一张古井无波的脸,目光深邃,步伐沉稳,浑身自有一股气势,应是常年做主决断之人! 左边一位,神情严峻,冰寒如铁,与方明一样不苟言笑! 右边恰好相反,温和而淡然,像是一位慈祥的奶奶,令他不安的心稍微平复。 跟在三人后方,还有一位年轻女修,瞧着比月梦寒稍微成熟,容姿也甚是不俗! 唯一煞风景的是,那双微眯的眼睛,不时有锋芒射出,明显带着敌意! 纪来丰心中一咯噔,瞧这个架势,分明冲着他而来,而且…来者不善! 两丈前方,不速之客们纷纷站定,各自举动一致,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一时无人开口。 从这些人的年纪与气势上看,应是姹月中的踏陆高修,他不敢轻举妄动,靠在桌边,任由随意观赏! 暗自则在祈祷着,希望月梦寒快快赶来,好知道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兀那小子,你是何人?我姹月什么时候有男弟子了?”年轻女子率先沉不住气,质询的语气问道。 “前辈稍安勿躁,等梦寒门主前来,自会告知!”不知对方意图,纪来丰不敢轻易开口。 “哼!一个低阶飘云,竟敢如此嚣张?找死!”女子怒喝一声,右手点向腰间乾坤袋,自其中抽出一柄长剑。 剑锋出鞘,下一刻,横在他的脖子上,冰凉而锋利的触感,稍一用力便是皮破血流! 性命陡然受到威胁,纪来丰心头一颤,短暂过后,又恢复镇定! 呵!吓唬谁呢? 暗自冷笑,对方绝不会如此鲁莽,才第一次见面,还没弄清楚身份,就急着将他杀掉! 而且,三位老者明显地位更高,还轮不到这个女人做主! 果不其然! 脖子上的长剑迟迟未有动作,女子眼睛眯得更深,冰冷目光来回剜着他的脸,却造不成任何杀伤力! 正在这时,一声娇笑自后方传来:“哎呀!忆香师姐大驾光临,师妹有失远迎,还望勿要见怪呀!” 期待的嗓音,纪来丰心头大喜,脖子当即向侧边一摆,自锋利的剑锋下脱开。 虽料定对方不会动手,但若一个不小心划开血口,冤枉受伤且不说,还耽误左臂阳脉拓展的进程! 回头望去,月梦寒已在近前,华步优美,笑脸盈盈。不过,与此女接触多时,早已瞧出那笑容下明显的不欢迎!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转向三位老者,这位门主立即收起笑容,一一恭敬见礼,显见尊重之意。 其中有气势的是大长老,严峻的是二长老,温和的则为三长老。 三人身份纪来丰早有猜测,姹月高层纷纷到来,显然即将商讨之事十分重要,且九成九与他有关。 似曾相识的景象,仿佛回到了青庐大殿,汪兴运、凌怀阑一个算计,一个保护,彼此争吵不休! “唉!”暗自一声轻叹,看来走到哪里都少不了麻烦! …… “寒儿,最近派内流言渐盛,说你私带外男进门,败坏我派女子清誉,可有此事?”平静而威严的嗓音,当中老者开口问道。 纪来丰一听,却有些奇怪,与月梦寒合作半年,往返姹月不下六十次,怎么听这位大长老的意思,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且,正式备料已有一个半月,纯阳丹将近炼制了一百枚,如此异常的变化,难道那位炼丹长老没有察觉? 脑海疑惑纷纷涌出,被他强行压下,竖起耳朵,耐心观望! “外男之事确实存在,但非如传言那般污秽,还请长老听梦寒详细解释!” 被当场抓住现行,月梦寒当然无法否认,但也没有半点紧张,镇定步伐走到他身边,开始介绍: “此人名为纪来丰,乃梦寒千辛万苦寻来的一位阳修,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有过人的阳脉天赋,能帮忙准备阳料,助本门炼制纯阳丹…” 不知故意隐瞒,还是觉得无关紧要,女修只提了一句他的名字,余下皆与纯阳丹之事有关。 而随着月梦寒的讲述,四道探究的目光再次射来。 事关未来在姹月中能否安宁,纪来丰勇敢抬起头,一一与之对视,结果却发现了古怪的景象! 与设想中不太一致,听见他的本事,三位老者没有半点惊讶或者兴奋! 各自反应十分平淡,尤其大长老、二长老,好似一汪平静湖水,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唯有那位温和的三长老,眼中闪过一抹亮彩,透露出淡淡的欣赏之意。 而另一边,名为忆香的年轻女修,眉头却越皱越深,不知怀疑话语真假,还是妒忌月梦寒在长老面前邀功请赏。 “来丰!你只管准备阳料,莫要分心!长老这边若无召唤,你就别停,知道吗?” 讲到一半,月梦寒扭过头,突然对他吩咐道。 纪来丰一听,心中有些不满,他又不是姹月的弟子,与此派乃是合作的关系。 平时吆喝两句也就罢了,正式场合必须分清楚,否则若任由对方随意使唤,岂不是自甘轻贱? 正迟疑着,却瞥见月梦寒神情古怪,左眼不时眨动,正向他使着眼色,略一思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若想加入姹月,必须三位长老同意,而以其男子身份,要做到这一点,先得证明自身拥有足够的价值! “哦哦!” 暗骂一句反应迟钝,纪来丰连忙点头,来到之前的方桌旁,伸出右手。 正打算吸取,一个大胆的念想生出,决定趁这个机会,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当即双腿岔开,身体弓下三寸,双掌同时伸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覆在碎末上方。 凝聚心神,注意力全放在两只手掌处,唯有余光注视,不让位置太过偏离。 准备好后,行动正式开始,双掌一个自左向右,一个自右向左,一边吸取,一边朝中间移动。 片刻功夫,右掌心已吸附上满满一层,左掌心则较为稀疏,约莫仅有前者两成。 第一次尝试双手同时运用,结果有些不太满意,左臂阳脉明明已拓展到三成,能力却没完全发挥出来。 仔细琢磨缘由,大概在于初次尝试,心神还无法做到两边兼顾! 正暗自郁闷时,瞧着相同的景象,旁人却是大不一样的感受! 斜前方,一改先前平淡,三位长老仔细凝视,眼珠微微颤动! 名叫忆香的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嘴巴张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就连月梦寒也有些惊讶:“来丰!你左臂阳脉何时练成的,为什么我都不知情?” “就这一个月吧,不过才只到三成,离大成还差得远呢!”纪来丰实话实说,手里活计不停。 “啧啧!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成长速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月梦寒轻摇着头,一边感叹,一边露出喜悦的笑容! 转向四位同门,骄傲的语气说道:“三位长老、忆香师姐,怎么样?梦寒没骗你们吧?” “恩!”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其他的话语,旁边两位师妹也是一样。 “阳修我姹月多年寻而不得,师妹能找到一位,当然是大大的好事!不过…” 月忆香也表示肯定,只是不出所料,话锋随即一转: “当今正和大陆,阳修皆在阴阳宗。此子突然到来,年纪轻轻还拥有非同一般的本领,着实有些蹊跷,师妹千万小心呐!” “呵!”听着好心的劝告,可纪来丰不是傻子,对方分明在质疑他的身份! 不过,那句“非同一般”却令他很是疑惑,此女显然不是来拉拢的,但瞧着也不像阴阳怪气! 这就奇怪了,以对方的地位,应见过不少阴阳宗的弟子,难不成比起这些自小锻炼阳脉的男修,自己的本领竟还要更强些? 来不及多思,月忆香已来到他面前: “你究竟是何身份?父母是谁?阳脉本领从何习得?怎么找到我姹月教的?快快说来,若有搪塞隐瞒,别怪我剑下无情!” 一连串的严厉质问,纪来丰听见却不在意,只当作耳旁风,继续手中活计,相信有人会帮他回答的。 果不其然,月梦寒不慌不忙,淡淡说道: “师姐思虑谨慎,梦寒十分佩服!不过,来丰身份师妹自会告知几位长老,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被拐弯抹角讽刺一句,月忆香倒也不曾生气,来到三位长者面前: “三位长老!此事干系重大,若此子是阴阳宗派来的奸细,悄悄在纯阳丹中做手脚,对我姹月可是一场大灾祸呀!” “噗…真够危言耸听的!”纪来丰一听,差点被气笑了! 明明是月梦寒请自己来帮忙,被对方三两句话一说,倒成了别有用心,有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不过鄙夷归鄙夷,话中却挑不出毛病,就和汪兴运一样,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师姐无需担心!来丰已发心魔大誓,不会拿自身的前程开玩笑的!”月梦寒依旧淡定。 当然,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一人与一门无法对等,月忆香张开嘴,当即准备反驳。 不过,月梦寒早有准备,抢在对方之前又给出两个理由: “第一,来丰只负责备料,不参与纯阳丹炼制,真要做手脚,三长老也一定能瞧得出来。 “第二,师姐怕还不知来丰的本领,自阴阳宗交易来的纯阳丹,已被他发现问题所在。” “什么!是真的吗?”月忆香急切询问,神色一半震惊,一半期待,瞧着倒不似装模作样。 月梦寒微微一笑:“梦寒已经试过,确认无误,师姐若不信,不妨亲自试上一试?” 明显激将的话语,纪来丰一听,顿时竖起耳朵,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不过,月忆香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好!就照师妹的意思去办!若果真如此,这小子倒是大功一件!” “啧啧!又是一个狠角色!”闻言,纪来丰对此女印象瞬间大为改观,能为门派牺牲之人,总是值得敬佩的! 另一边,月梦寒没再开口,二女的争锋暂时平息。 短暂的间歇后,一个温和的嗓音率先响起: “梦寒向来不说大话,既已试过,相信不是虚言。来丰是吧?丹药中的问题在何处?你是怎么找出来的?” 纪来丰转过头,说话的是三长老,瞧着一脸慈祥,令他心中莫名亲切,可也只能实话实说: “抱歉!晚辈只是能感应到,具体缘故却说不上来!” “恩?”月忆香一听,顿时竖起眉头: “呵!当我与几位长老是三岁孩童吗?不知缘由还能察觉出来,天下岂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分明是在撒谎!” 随即冷眼看向月梦寒: “方才便已觉得蹊跷,果然没有料错,这小子八成是阴阳宗的奸细,故意帮忙找出问题丹药,取得信任后,再设下更为歹毒的陷阱,好毁我姹月一脉!” “噗…”月梦寒笑了,笑得极为讥讽: “此言差矣!来丰天赋极强,经验却是尚浅,也不曾炼过丹药,能察觉而不知内情,也并不奇怪啊!” 说罢,又给出两条辩驳的理由: “师姐不妨想想,之前的手脚咱们都看不出来,阴阳宗何必派人来揭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还有,以来丰的阳脉天赋,甚至比阴阳宗的顶尖弟子还要强,对方该有多么愚蠢,不好好培养,派出来当奸细?” “啊?”听见第二条,纪来丰一下愣住,自己天赋比阳脉大派的顶尖弟子还要强,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无论三位老者,还是月忆香,都没有一点反驳之意,瞧着倒像是认可了! 如此一来…唉!当初的交易,自己果然吃了大亏! 月梦寒真够狡猾的,区区五枚纯阳丹,便让他与姹月教绑定了一辈子! “恩!梦寒说的有理!”沉默多时,大长老终于开口,认可地点了点头,向他看来: “来丰!纯阳丹对我派十分重要,老身不客气地问一句,方才所言可都为实情?” “晚辈早以心魔起誓,不知还能如何保证,望前辈见谅!”纪来丰挺起胸膛,不卑不亢,暗下却是一阵无奈! 背靠在方桌上,身躯又耸拉下来,觉得有些疲惫,折腾来折腾去的,总不能把心掏出来证明吧? 余光左前方,月梦寒狠狠瞪来一眼,显然在责备他举动太过无礼。 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对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将自己赶出姹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设想中的呵斥没有出现,大长老脸色毫无波动,瞧不出是喜是怒,只将二位师妹叫到一旁,三人小声商议起来。 余下月梦寒与月忆香站在原地,互相干瞪着眼,皆是不爽对方的表情。 纪来丰瞧着暗暗好笑,才刚一咧开嘴角,立刻被二女发现,顿时两道寒眸射来,他赶紧转过身,继续先前的活计! 这次他只用了一只手,分出一缕心神,竖起耳朵,时刻关注周边的变化! …… 约莫一刻过去,三位老者商议完毕,由大长老宣布决断: “既是有用之才,我等自该竭力招揽,门规也不曾限制男子入派,只需恪守本分,替姹月效力,其他的不重要!” “呼…太好了!”担忧的景象没有发生,纪来丰松了口气,暗忖这三位长老还是清明的! 余下关键便是月忆香,不知对方这次会如何阻拦。 果然,此女按捺不住,开口说道:“三位长老!按照门规,凡加入本派之人,身份必须明确,来历不明者不得收为弟子!” 说罢,转向背对的男子:“来丰!烦请你告知父母身份,家住何方,有否婚配等等,并以心魔做出承诺!” “这…”纪来丰一听,顿时十分头疼,对方总抓着他的身世不放,不知究竟想做什么? 母亲乃姹月弟子,告知本来也无妨,就怕一旦暴露身份,惹来类似某门主之类的嫉恨者,将他抓去劫采一番,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而在他迟疑时,月梦寒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大概也有着相同的顾虑。 绝佳的机会,月忆香自然不会放过,当即一边催促,一边暗讽,言道什么身世有诈,来意不善之类,逼迫他做出回答。 实在没有办法,纪来丰把心一横:“抱歉!来丰还没打算加入姹月,身世也不便告知前辈!” “什么!”月忆香眉头竖起,嗓音瞬间提高一倍:“不加入姹月?那你来这做什么?到底又有何图谋?” “唉!”无奈一声叹息,来自月梦寒。却是不再隐瞒,将其青庐“赘婿”身份,以及二人之间的交易说出。 月忆香听完,愣了好大一会,突然大笑出来: “哈哈!师妹真会开玩笑!姹月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让一低阶飘云当作备选门派?” “若有朝一日,这小子真入了青庐门,咱们辛苦培养一番,浪费许多资源,到头来竟是给他派做嫁衣?” “不错!梦寒,你到底怎么想的?”二长老也发话了。冰冷的眼眸,严厉的语气,瞬间令周边生起一阵寒意! 面对两人质问,月梦寒轻轻摇头,露出不知讥讽还是自嘲的笑意: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青庐愿为来丰破除门规,如此厚重之意,来丰若是辜负,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这样的人若加入姹月,日后必成祸患,相信三位长老也不愿见到!” “即便两派同时招揽,咱们扪心自问,现在的姹月如何比得上青庐门? “阴阳一脉相互内耗,沦落到今时地步,多年不见起色,怪不得别人有更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来丰助我准备阳料,又找出致命的纯阳丹,两件大功,却没享受多少回报。” “阳元天赋、拓展脉络,皆是他自己所为,梦寒不过给了一枚孕阴丹,外加一个加入姹月的承诺!算起来,怎么也是我亏欠了他!” “三位长老,情况便是如此,若觉梦寒做得不对,听凭如何惩罚,绝无怨言! “只是阳修来之不易,来丰家世干净,性情也非常不错。若这次错过,将来可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低沉的语气说完,月梦寒看向三位老者,恳求的目光中,却也透着异常的坚定! 第八十六章 月梦坛的暗桩 姹月教,杂物房,月梦寒的一番话语后,气氛陡然沉静下来。 三位老者皆是一副思索的表情,偶尔小声交流几句,一时无有决断。 方桌旁,纪来丰还在吸取着阳粒,只是一颗躁动的心早已平息,他释然了! 认识这位门主半年,对方一直给他奸滑而吝啬的印象。现在看来,多半也是无奈为之,女修心中其实是有本账的! 不过,他并不觉得月梦寒有多亏欠,毕竟若无姹月教,自己还没机会开启阴阳一脉呢! “原来其中还有这些内情,倒是误会梦寒师妹了,不过…” 月忆香收起诘责的姿态,语气和善了起来,但并不代表她已改变心意: “若来丰果真加入青庐门,咱们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才区区几年又要放弃,姹月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师姐勿虑!师妹早已想过,到时让来丰来当本派供奉,只要给上足够的酬劳,相信他不会拒绝的!”月梦寒说道。 “啊?”纪来丰闻言一愣,手上活计停下,暗自一阵莫名其妙! 供奉之职他曾听过,乃是主家出钱雇用,让他人完成约定的任务,彼此乃是合作关系。 任务内容可以是保护,比如庇护一个门派,或护送一行人安全到达目的地。 也可以是提供需要的物品,比如炼制丹药,或像他这样只是准备阳料。 其他还有诸如治病救人,建阵炼器等等,各式各样,种类繁多。 只不过,供奉为一门派服务,实力通常较为高强,像他这样飘云的,还是闻所未闻! 另一边,月忆香也有同样的念想,当即提出质疑。 “师姐糊涂!来丰一手分阳,一手鉴丹,本派还有谁能做到?若非师妹反应快,怕早被阴阳宗给抢走了!” 月梦寒坚声反驳,随后说出飘云小试拜帖一事,再则是自己的先见之明,通过诱骗提前杜绝了某男子的念想! 讲着讲着,女修语气显现一丝得意,纪来丰听见,忍不住暗暗鄙夷,才酝酿的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外派修士合作,双方互惠互利,应该不算违反门规,不知三位长老意下如何?” 月梦寒说完,不待月忆香回应,直接征询起长老们的意见。 “恩!”大长老颔首认可,左右看上一眼,两位师妹也是一样,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做出决断: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来丰!” 听见名字被喊,纪来丰回过神,恭敬说道:“前辈请说!” “你的本领对姹月十分关键,方才我等多番质问,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额…”纪来丰挠了挠头,至高无上的大长老,竟然向他道歉?出乎意料的和善,还真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呢! 只是念想才一起,转过头来,对方又是一句严厉的警告: “不过,老身有言在先,若发现有背叛、暗害或其他鬼祟之举,即便你是青庐弟子,也一定严惩不贷!” 纪来丰听见,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松了口气: “前辈放心!只要姹月别来害我,晚辈吃饱了撑的,敢去得罪一门的踏陆高修!” 此话一出,月梦寒当即一个凶狠瞪眼! 另一边,大长老却不生气,轻轻点头后,对在场中人说道: “方才商议之事乃我姹月机密,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至于败坏名节,现已查明乃子虚乌有,若再有人乱嚼舌头,以门规严处!” 一番严厉警告,分明意有所指,纪来丰无需猜测,也知散出流言的是月忆香。包括今日将长老请来,多半也是对方在背后唆使! 忍不住向此女望去,视线中,月忆香一张脸已变成绿色,羞恼之中又极度不甘心,只是长老已有决断,却是无可奈何。 察觉他的注视,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当即狠狠剜来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师姐且慢!既然来了,那就把您的门下一并带走吧!” 却在这时,月梦寒突然将对方喊住,随后用力一拍手掌,好像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纪来丰先是一愣,听见后方传来响动,扭头看去,却是路冰影,正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扭送前来! “啧啧!看来有好戏看了!” 心中明亮,暗自开始期待,月忆香的那一剑,还有此前的多番质问,憋在心中的气总算有机会出了! 当捆绑之人来到近前,他立刻仔细打量,看清之后却有些诧异! 女子披头散发,瞧着约莫四十来岁,应是游海境界,并非劫采那次离开时撞见的少女。 心中不禁疑惑,目光向月忆香望去,后者却是镇定自若,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顿时更加奇怪了! “师姐可与此人相熟?”月梦寒饶有意味的话语响起。 “师妹莫要开玩笑!我二人各领一分坛,这是你门下之人,忆香如何会熟悉?”月忆香脸色平静。 不对!自后者的反应,纪来丰立刻察觉异常! 按照此女的一贯作风,若真是被冤枉的,应该极力反驳才对。如此镇定,若非城府极深,便是心中有鬼! 虽不知分坛是什么,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相当于两个分派,各自带领一些弟子,正常情况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瞧被捆绑女子的年纪,应在月梦寒处呆了不少年,不会是临时安插来的间隙! 如此一来,多半是被月忆香收买的! 纪来丰心中大胆猜测,想知道答案并不难,只需一个心魔大誓,真相立即大白! “呵呵!师姐真是嘴硬呢!既如此,那就让梦寒来告诉你吧!”月梦寒冷笑一声,嘴角挂着讥讽,缓缓开始讲述。 三位老者没有阻止,原地皱起眉头,冷眼旁观。 旁边,月忆香神色平淡,一点也不紧张,好似对方所说与自己毫不相干。 纪来丰各自扫上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仔细聆听。 不出所料,这位名叫安莲的暗桩,行动与暴露皆与他大为相关,只是其中还有不少复杂的隐情。 比如原以为撞见的少女便是内奸,若为受到陷害,顺藤摸瓜也能揪出幕后之人。 实情正是其中的后者,只是手段更为奸诈,用一张没署名的纸条,诱骗天真师妹前去,才有了恰巧撞见的那一幕。 虽说事后一查便知少女乃是无辜,可真凶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并顺利达成让他这位外男暴露的目标。 风声一旦传出,月梦寒无法继续遮掩,下次见面,要么更为隐蔽,要么让他光明正大现身。 若为前者,多半是不可见人的勾当,门中长老收到风声,自会暗中查探。 若为后者,监视起来更加方便,好及早弄清其身份与交易内容。 只不过,安莲还是太过大意,也太着急立功,没想到月梦寒将计就计,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正式达成合作到姹月教的那一次,明知派内不太平,这位门主还让他单独离开。好似反应迟钝,之后才想起派路冰影护送。 现在终于明白,那是月梦寒故意所为,自己到来之事早已散出风去,目的正是让潜藏的内奸知晓。 安莲果然中计,倒也还算谨慎,杂物房前探查阳元玉米粒时,借着路过机会远远瞧了一眼,之后便藏在返回的路上等待。 发现他单独离开,立即近距离跟踪,观察并记下样貌,还有离开的大概时间。 却不知此时,门主师徒二人就在不远处埋伏,一下被锁定了身份。 月梦寒没有立即捉拿内奸,而是一直暗中观察,发现内奸打算以木鸟传信后,这才出手,来个人赃俱获! 只可惜,木鸟中暗藏机关,被擒住后立刻爆开,连同信件一并毁掉。接头是谁、内容为何等等,一概无法知晓。 不仅如此,安莲也是个硬骨头,无论如何审问,都是抵死不招! “啧啧!真是佩服师姐啊,竟能找到这般忠诚的手下!”说到最后,月梦寒故作羡慕地感叹道。 “莫要胡说!这女子明明是师妹门下,如何会听我的命令?”月忆香还是否认,顺带暗指对方栽赃陷害。 “哦?原以为是师姐授意,看在同门份上还能饶你一命,现在看来,竟是外派的奸细,那就没任何情面可讲了!” 月梦寒没有继续争执,而是转向被捆绑的女子,平淡的话语中,分明带有威胁之意! “啧啧!好一招攻心计!”纪来丰暗暗佩服。 安莲忠心为月忆香办事,暴露之后却惨遭对方抛弃,说不定一气之下,将真相全部揭露出来! 不过,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求饶,没有挣扎,好似耳聋一般,被绑着的女子始终保持静默,半点反应都没有。 与此同时,月忆香抬起右手: “三位长老,弟子敢以心魔发誓,绝对没有指使此人在师妹处探听消息,若有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说罢,冷厉目光射向月梦寒:“忆香不知何处有所得罪,竟惹得师妹心中不快,与门下合谋栽赃陷害?” “恩?”形势急转而下,月忆香突然反戈一击,完全出乎纪来丰的意料。 不知为何,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起来了,是尹文观! 难不成…又是一次处心积虑的谋划? 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对劲,汪兴运能使唤尹文观,谁又能指使月忆香,总不会是三位长老中的一位吧? “呵呵!既然师姐不承认,梦寒可要动大刑了!到时断手断脚,别怪师妹无情!” 不知另有计划,还是故作镇定,月梦寒不慌不忙,淡淡说道。 这一次,安莲终于有了反应,身体剧烈颤抖,随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瘫软在地上! 纪来丰冷眼观望,暗忖再如何坚强的内心,面临严刑拷打,本能也是会惧怕的! 不过,令他佩服的是,对方虽十分恐慌,却始终没有开口之意,倒是个真正的硬骨头! 另一边,月忆香冷冷一笑:“呵!月梦坛的弟子,自然随师妹如何处置,岂有忆香干涉的份?” “好!那就…” “够了!”月梦寒还欲再说,却被大长老愤怒的喝止声打断: “门派岌岌可危,你们还在这内耗!一个小小奸细,既然不是各自门下,那就直接宰了!自即日起,这件事就此揭过,再有谁敢提起,老身绝不容情!” 异常严厉的话语,好似百柄铁器同时刮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饶是纪来丰紧紧捂住耳朵,还是难以抵挡,一时头脑十分难受!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路冰影与他一样,安莲因被捆着,只能靠在地上打滚来减轻痛楚。 就连月梦寒、月忆香也不例外,摄魂的气息下,各自凝着眉头,运功抵挡。 “梦寒,你自己处理吧!”简单留下一句,大长老与两位师妹一道离开了。 月忆香回过神来,冷冷瞥了月梦寒一眼,还有某位埋着头,尚未回缓的男子,转身追上三人的步伐。 …… “呼…”待长老们的背影消失,月梦寒轻轻吐了一口气,对爱徒吩咐道: “冰影!找个隐蔽之处将她杀了,切莫走漏消息,明白吗?” “哦哦!弟子明白!”路冰影小心瞥了师父一眼,随即心领神会,抓起地上女子肩膀上的粗绳,拖着不知向何处而去。 安莲满脸灰丧,身体全无气力,任凭在地上摩擦,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纪来丰瞧着,不知该同情还是不同情,只是不论如何,姹月之事都轮不到他来插手。 想着心中还有许多疑惑,趁月梦寒还在,赶紧上前询问。 果不其然,如他所预料,姹月教有一个总坛,两个分坛。 前者乃门派重地,由长老亲自镇守,贵重的兵器、丹药、法宝等库房皆设在其中。 两个分坛,一个叫月梦坛,一个叫月忆坛,正是由月梦寒、月忆香分别率领。 设立的初衷还是在于弟子缺乏历练,通过分坛间的较量及对应奖惩,促使门中弟子尽快成长。 暂时以月梦坛实力更强,只是近些年来,月忆坛提升较快,大有赶超前者的趋势。 说到此处,女修神色显现一丝落寞,门派日减衰弱,分坛也不如意,难免会受到打击! “门主!方才那叫安莲的女子…真杀吗?”犹豫再三,纪来丰还是忍不住问道。 月梦寒收起愁容,怀疑的目光当即瞥来:“怎么?觉得月某太过心狠,还是怜香惜玉呀?” “呸呸!什么怜香惜玉?”纪来丰一撇嘴,对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同情瞬间消散。 内奸自然该杀,只是头回见识杀人,一时难以适应。另外,幕后是谁尚不知晓,难道也不审问一下? “没必要!除阴阳宗之外,还有谁对我姹月这般上心?”月梦寒讥讽冷笑! “啊?”纪来丰闻言一愣! 方才月忆香明明发了心魔大誓,对方还在继续怀疑,怎么大长老一句话后,又转变得如此彻底? 谁知月梦寒却笑着告知,打一开始便不怀疑月忆香在背后指使,但不确定是否与阴阳宗合谋,这才百般试探。 深知这位师姐性情,对门下弟子还不错,当说要对安莲严惩拷打,甚至直接杀掉时,对方始终没有反应,也就确定了之前的判断。 至于继续怀疑… “都到这个份上了,若突然停下,岂不堕了气势?”女修插着腰说道。 “这…”纪来丰一听,顿时十分无奈,合着争来争去,就是为了一口气呀! 恍然之余,暗暗不禁鄙夷,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吃了几十年的饭,却跟个孩子一样爱斗气! 仔细一想,却有一事不解: 月忆香一口一个阴阳宗奸细,说了不知多少次,瞧着十分厌恶,怎会与此派联手呢? “情况正好相反,月忆香就是个软骨头,瞧着阴阳宗厉害,早八百年就想带门下转投过去!”月梦寒鄙夷冷笑: “只是几位长老还没发话,两派又素有嫌隙,贸然提出并派乃是大忌讳,她这才不敢声张,还反过来以此攻讦,现下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纪来丰挠了挠头,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随即又生出一个疑惑: 若非月忆香在背后指使,安莲才游海修为,如何够格与阴阳宗联络?反过来,阴阳宗没有女修,又凭什么取得安莲的信任?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月梦寒说道。 “啊?”十分简洁的话语,纪来丰听后先是一愣,渐渐的,琢磨出了其中含义。 下一刻,震惊地张大嘴巴,阴阳宗竟有女修了? 什么时候?阴元一脉还是普通女子?若是前者,自小培养出来,还是…? 一个接一个疑惑生出,只是当他询问之时,月梦寒却不太高兴,兀自将脑袋撇向一边,不耐烦地踱着脚! 显然那是一段不太美妙的故事,纪来丰也不敢追问,暂时压在心底,以后总有机会知晓。 转过头来,他突然明白了,月忆香偏向阴阳宗,月忆坛实力提升,会否就是阴阳宗中的女修在背后拉拢?” 这一次,月梦寒没有拒绝回答,而是点头认可:“我也这么怀疑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赶紧告诉几位长老,让她们去查呀!”想到方才月忆香所为,纪来丰当即提议。 谁知月梦寒却有些无奈:“说过了,一直没有消息!” “恩?”纪来丰一听,顿时皱起眉头,暗下一阵古怪! 能当上长老,实力应该不弱,尤其大长老,方才吼的那一嗓子,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如此一来,没有消息,到底是找不到证据,还是… 若是后一种,必须重新衡量一下两派的关系,好决定回头阴阳会武时,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阴阳宗! 在此之前,首先得摸清月梦寒的态度:“门主!既是阴阳宗派来的探子,若轻易杀掉安莲,被对方知道,会否进行报复?” “怕什么?安莲始终是我月梦坛的人,如何处置,难道还要经过阴阳宗的同意?”女修傲气挺胸,随即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本门秘密都在总坛,安莲一直在月梦分坛,且炼制纯阳丹前已被抓起来,对此事并不知情,杀不杀也就所谓了!” “那门主方才…” “既然选择当内奸,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先吓唬一下,多关上两天,让她好好体验一下等死的感觉。过些时候赶走,爱去哪随她的便! “这…”瞧着月梦寒一张“阴森”的脸,纪来丰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暗暗鄙夷。 别看对方装得凶狠,实则心里还是忌惮阴阳宗的,又不愿白受一口气,便找了个奇怪的惩罚之法。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没什么损失,还是先别翻脸为妙,让自己的生活也能安宁些! 只是事不遂其愿,姹月风波方才淡下,没过多久,青庐山又有不速之客找上门。 ……. 晴朗的一天,未正时分。 当纪来丰准备完阳料返回之时,才一进院门,见到的并非轮椅女孩,却是一位陌生中年男子。 年纪约莫在六十上下,傲然直立,身躯稍显健壮,与他大致相仿,一张脸沉静如水,瞧着沉稳而又干练。 通体的气魄,分明在踏陆高修身上才会见到,加上那一身红亮肤色,又令此人多了一股独特的威势! “这位前辈,您是?” “郑良材!”男子扫了他一眼,简洁三个字回道。 颇为耳熟的名字,纪来丰略一思忖,立刻记起那是青庐门的七长老,同时还是正和盟炼器堂的副堂主。 不过,他与此人并无交集,对方突然找来,究竟所为何事? 怀着疑惑,仔细观察着郑良材,那张平静无澜的脸,就像初次见到水行舟一样,完全分不清敌对还是友善。 没办法,只能开门见山,小心询问来意。 “你是纪飞云的孩子?” “什么?前辈如何知晓?”被一口道破身份,纪来丰心中无比惊骇! 青庐山明确知道其身份的,唯有凌家父女三人,莫不是…“岳父”透露出去的? 不对,凌怀阑一直尽力帮他隐瞒,为人十分可靠,如行舟师伯的那一次,也是对方先戳破,方才说出实情。 后者虽与郑良材同在正和盟,但答应过替他保守秘密,且瞧着也不是随便的性子! 到底怎么回事? 第八十七章 龙吟刀 “哈哈!莫要胡思乱想,是郑某自己猜到的!”院落中,瞧见年轻人皱紧眉头,郑良材爽朗一笑,解释道: “飘云小试之事我已听说,父母不在世,与行舟师弟交好,你又姓纪,模样与纪飞云有些相似,年龄也对得上,这难道还猜不出吗?” “竟是这样…”纪来丰喃喃念着,恍然之时,却是大呼不妙! 演武场前来的门派不少,郑良材能认出来,其他人未必不行,若再有心探查,说不定身份早已暴露。 唯一的希望只有,这些修士中没有当年的仇敌,否则他的处境可就岌岌可危了! “唉!”脑瓜一阵头疼,勉强被他按下,先应付完眼前再说:“七长老来找晚辈,不知有何贵干?” “想问一句,你来青庐山可带了龙吟刀?”郑良材也不客气,直说来意。 “龙…吟…刀?什么东西?”纪来丰闻言一愣,听着像把大刀,名字还挺霸气! “恩?你父亲的兵刃,难道从没听说过?”郑良材眼睛微眯,隐含质疑的语气问道。 “什么?”早已做好摇头准备,可听见“父亲”二字,纪来丰倏地一下愣住了! 双亲的遗物只有画像、菜谱两件,什么兵刃、法宝、道具之类的,通通没见过,也不曾听说! 定定地瞧了好一会,郑良材方才收起质疑,露出一丝讥讽的笑:“看来,你父母的好东西都被同门给贪走了!” “贪?不可能!”略一琢磨,纪来丰坚声否认! 金风阁内讧之后,门中只余一位踏陆,便是掌门师伯! 但这位长辈向来公正无私,对他又恩重如山,绝不可能行此卑鄙之举! 此时想想,大概也就三个可能: 要么内讧中遗失或被窃走;要么师伯帮忙留存,打算等他成长再行还;要么干脆作为陪葬,已经埋入了坟茔。 随口的一句话,竟让年轻人反应这般强烈,郑良材颇有些意外,一时没再开口。 纪来丰平复下来,也不打算多解释,试着问上一句:“前辈要那把龙吟刀…做什么?” “哈哈!放心!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听出警惕之意,郑良材笑着安抚: “龙吟乃本堂铸造出的一柄好刀,可郑某却一直没机会见识,正好听说你在青庐山,便想着过来瞧一眼。” “怎么可能?既是出自炼器堂,前辈怎会没见过?”纪来丰一听,顿时又奇怪,又怀疑。 “痴话!你瞧郑某很老吗?”郑良材笑着调侃,随后告知: “炼制龙吟刀时,郑某加入炼器堂还没几年,与你父亲又不熟,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 顾虑他的感受,对方没有将话说完,但纪来丰早已不是刚来时的自怨自艾,提及父母死讯,心里已能承受得住! 只是十分好奇,郑良材这般年轻,竟能当上正和盟的副堂主,实力该有多么强大? 壮着胆子问上一句,却引来中年男修一声大笑: “哈哈!副堂主与长老可不一样,不过是管理堂中事务,负责与其他堂口联络。论炼器之术,郑某在堂中可排不上号!” “哦!原来是管家啊…”纪来丰挠了挠头,倒是符合他一贯的认知。 当然,他也清楚对方那是自谦之语,能当上副堂主,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心中不敢有任何小觑。 “行!郑某也该走了!”没能达成目的,郑良材也不郁闷,当即告辞离开。 临走出院门时,脚步停顿,转身说道:“哦对了!若有机会拿回龙吟刀,可别忘了通知郑某一声!” “没问题!”纪来丰一口应下。 这位长老行事光明磊落,性子直爽明快,令他颇有好感,不过借一下宝刀观赏,没什么可为难的! “诶?前辈!请等一下!”陡然想起一事,他连忙将对方喊住! “还有什么事吗?”郑良材说道。 “来丰想请问一声,我母亲使的什么兵刃,也是炼器堂打造的吗?” “恩…”中年男子略作沉吟,说道: “芮凝风使的是一柄银色长剑,名字不知,并非本堂炼制,那也是也把好兵器,不比龙吟刀差,应该是从自家门派带出的!” “…” …… 直到郑良材离开,纪来丰仍靠在门墙上,一动不动,沉浸在古怪的思虑中。 自家门派带出? 母亲离开姹月时,只是一位游海,如何有资格获得姹月的顶级兵刃? 若说渡劫之后,也不可能,当时已经是个叛徒,总不可去回门派抢来一柄吧? 想知道答案很简单,问一下月梦寒或三位长老即可,只不过他暂时没有胆量! 现在的姹月本就不安宁,母亲叛教之事又扑朔迷离,若是贸然提及,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龙吟刀、银色长剑,父母的顶级兵刃,他一个没见过,与郑良材一样,心中渐渐生出好奇。 暗忖若有机会返回望金峰,定要找掌门师伯问上一声! …… 时间继续向后推移,对两把兵刃的迅速淡下,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已到来! 六月下旬的一夜,尚处在夏季炎热的尾巴,凌乐葵的冰寒症突然爆发了! 第二天从姹月返回,许久不见女孩到来,纪来丰方才知晓,立刻前去探望。 来到凌家姐妹房前,轻轻敲了敲门,凌乐竹的回应传来,还有几道虚弱的咳嗽声。 “吱嘎!” 大门很快打开,露出一张愁容满面的脸,早已失去往日的清爽冷静。 纪来丰心中一咯噔,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女孩的病况大概比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第一次进入二女的卧房,发现十分窄小,只有正常的一半。 房中窗户虽全部打开,只是被屏风绕开气流,导致一股憋闷油然而生! 靠里的土炕上,洞口黑漆一片,女孩伤在体内,柴火取暖没多大用处。 “咦?师兄你来了!” 带着惊奇的招呼声,嗓音却如初生小猫一般虚弱,纪来丰向床头看去,女孩正一脸欣喜地望着他。 只不过,除了一双清亮的眼睛,其他部位毫无年轻的神采,苍白的一张脸,好似风烛残年的老妪,纵横褶皱遍布。 这些并不是岁月刻划的皱纹,而是骨肉凹陷之后,皮肤相互折叠形成。 “唉!” 暗暗叹上一声,也难怪凌乐竹十分难受,女孩病情着实不容乐观,瞧着已撑不了几回! 更糟糕的是,即便夏季阳元浓郁,也无法阻挡病情加重的步伐,这么算来,余下的时日更加稀少! 心中一股悲凉涌出,纪来丰落寞地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回应对方的招呼。 “师兄别难过,多亏了你的纯阳丹,乐葵昨夜也没受什么苦!”凌乐葵轻声安抚道。 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还有那努力挤出的温柔笑容,纪来丰眼眶早已湿润,面上却是装出鄙夷,半哭半笑地说道: “切!谁担心你受不受苦,我只怕回头师妹不在,可没人当我极伤训练的负重了!” “这还不简单,再找一个瘸子不就行了!”凌乐葵眨着狡黠的眼睛说道。 “噗…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女孩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亲人的陪伴、玩闹,好在临走之前,多带一些快乐的记忆。 纪来丰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搬个凳子在床尾坐下,一边毫无顾忌地调侃,一边也讲些自己童年的糗事。 凌乐葵也积极响应,时而拍着床褥,时而鼓着巴掌,发出开心的大笑。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房中是个多么欢乐的场景,唯有看到凌乐竹那张苦瓜的脸,方才明白此时最真实的情形。 …… 第二天,月梦坛,姹月门主书房。 挑选完阳料,离开之前,纪来丰特意找到月梦寒,说出女孩的状况,并提出结束每日前来的安排。 今后将改为三天两次,余下一天午时,需要与女孩互相陪伴着在山道上玩耍。 其实原本计划是三天一次,用两天来陪凌乐葵,只是后者猜出他的念想,询问之后坚决发对。 不敢让女孩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纪来丰只得妥协,不过倒也无妨,自姹月返回后,多去对方房中陪着说话也是一样。 月梦寒看着窗外,默然了一阵,回过神来,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建议: “来丰,若实在不行,让你岳父去一趟阴阳宗,看看还没有解救的法子。” “恩?”出乎意料的回答,纪来丰十分诧异。 对方一直有借女孩病情与凌怀阑做交易的打算,不曾想,这次竟主动推荐起“敌对”的门派! 瞧见男子反应,月梦寒心中了然,却是无奈叹气: “根据那女孩病情的症状,显然有大块阴元团在体内。我原以为纯阳丹足够治愈,现在已经证明不行,那就只能靠阳修来治疗了!” “原来如此…”纪来丰点了点头。 得到姹月炼制的纯阳丹后,挑选一次午间,他让凌乐葵来尝试,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女孩吃下一小粒后,腹部产生了大量暖流,迅速平息了本较为轻微的寒凉,可过程中却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绞痛。 不仅如此,待丹药效力结束,身体又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几乎没有改变。 由此,单纯想用纯阳丹来治愈冰寒症,已经不太可能了! 只不过…大块阴元团?若果真如此,女孩为何没有发现呢? “笨蛋!你体内那神奇的阳元,难道知道在什么位置?别忘了,你还是个阳修呢!”月梦寒当即反问。 “对哦!”纪来丰心中一动,对方的话给了提示。 或许两边是相同的道理,只是情况恰好相反,对他有利,对女孩则是要命! 看来,也只有找阴阳宗帮忙了,岳父大人爱女心切,相信会愿意前去一趟的。 而且过两天便是阴阳会武,他还可以找机会先试探一番。 做好打算后,他没有瞒着,将准备阴阳宗接触之事告知月梦寒。 后者听见,意外地没有斥责,只提醒他切记小心,莫上了对方的当。 “哦对了!来丰,在找阴阳宗之前,你不妨先试上一次。”临离开前,月梦寒突然说道。 “我?”纪来丰愣在原地,诧异地张着嘴巴,他又不是医师,如何会治病救人? “若是纯粹的阴元团,以阳化阴,凭借你的阳元天赋,说不定会有机会呢!” “额…”听着合理的话语,但纪来丰看得出来,月梦寒其实也不相信他能办到,只是尽力在挽回局面。 不过,经对方这么一提,他还真有些心动! 阳脉拓展开后,光用来准备阳料了,还不知道实际能否运用,发挥出来有多大威力。 借助给女孩治病的机会,正好试上一试! 事不宜迟,他立刻返回青庐山,找到凌乐竹,却在这时,一个问题突然摆在眼前: 探查阴元团难免肌肤接触,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不太方便,何况名义上凌乐葵还是他的… “废什么话!我不怀疑你就是!” 凌乐竹却是完全不在乎,罕见的泼辣,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去找妹妹。 纪来丰赶忙告知,最适宜的时辰是正午,现在已过,打算后一日正式开始。 凌乐竹心中急切,一刻都不愿多等,可现在由不得她,只好攥起拳头,狠狠砸了两下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 第二日午时,凌家姐妹院落。 烈日底下,院中央摆着一张竹床,上面铺着柔毯。凌乐葵躺在其中,瘦小身躯只占据一半多些位置。 此时,女孩苍白的脸上,左右各挂着一抹红晕。 与此同时,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躲闪着,害怕被人见到自己那丑陋的身躯,进而流露出的鄙夷或者…同情! 尤其那一双枯萎短小的腿,极力想恢复成坐轮椅时的屈弯状态,只是怎么也无法办到! 好在有姐姐一旁柔语安抚,好在男子正叠着黑布,随后将双眼完全遮住,忐忑的心这才平缓下来。 “乐葵,每次冰寒爆发时,寒气都是从何处而来?”正式探查前,纪来丰先问了一句。 “恩…我也不清楚,就感觉身体突然变冷,然后就爆发了!”凌乐葵想了想,为难地说道。 “整个身体都一样吗?”纪来丰十分诧异。 体内神奇阳元出现时,能明显感觉来自脖子,若是类似的情况,对方怎么会判断不出来? “是这样的!妹妹病情发作很快,一下全身都凉了!”每夜陪伴的凌乐竹,说出感受到的情况。 “也不是全身,双腿没有感觉。”女孩补充道。 “好吧!”问不出更多线索,纪来丰只好按照预定计划,自阴阳田处开始探查。 凌乐竹立刻前来帮忙,捻起被子的一角,抓起他的手,放在妹妹早已解开衣裳的腹部。 粗糙的皮肤、冰凉的触感,事先早有预料,唯有那明显的一颤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恢复了正常。 渐渐的,他沉浸在了奇妙的感觉中,好似酷暑时节,光着膀子躺在冰凉石板上,阵阵舒爽自掌心传来。 另一边,一股热气自腹部涌入,令女孩发出了舒服的呢喃,一抹淡淡喜悦显现在咧开的嘴角处。 与此同时,凌乐竹却是极为紧张,一会瞧男子的脸色,一边关注妹妹的表情,一颗心完全闲不下来! …… 阴阳相吸,互生互克,天地间的规律,着实奇妙! 闭着眼睛,无需特意催动,拓开的手臂阳脉中,一缕一缕黑雾缓缓向掌心飘去,与前方的冰寒逐一结合。 注意力集中在“交战”处,纪来丰仔细感受,约莫半刻之后,终于发现一丝端倪。 起初,寒气自各个方向赶来,无法区分强弱。而随着一点点被消耗,渐渐的,上方开始减弱,下方却始终如一。 再之后,仅有下方过来的寒气,分成两股,一在左,一在右,彼此相差不大。 仔细一思索,他明白了! “来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见男子收回手掌,还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凌乐竹立刻凑上去问道。 “恩!”纪来丰点了点头。 月梦寒说的没错,女孩体内的确存在着阴元团,且还是两处,在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双腿! “什么!” 不约而同的两道惊呼,分别来自姐妹二人,凌乐竹第一时间看向妹妹,向对方发出询问的示意。 后者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眉头却越皱越深:“可是师兄,我的腿完全没有感觉呀!” “没错!妹妹冰寒发作时,双腿与往常一样!”凌乐竹也说道。 她也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妹妹在自己怀中颤抖时,倒是一双残疾的腿不曾出来捣乱。 纪来丰并不解释,手指点向自己的脖子,女孩瞧见之后,瞬间露出恍然的神情:“难道…” 二人的古怪举动,令凌乐竹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在打什么哑谜。 纪来丰瞧见,暗自不禁好笑,却也十分感动,他的秘密女孩连自家姐姐都没有说,可见守口如瓶。 当然,对凌乐竹他还是信任的,简单解释了一遍。后者一边惊讶着,一边也不忘催促他赶紧确认。 二人简单商议后,决定从女孩足尖开始,自下往上探查,随即开始忙碌起来。 “这…”甫一触碰,纪来丰立时心惊! 女孩的腿实在太瘦弱了,粗细与他手臂差不多,没有一点肉感,骨头就像是被一层皮包裹着! 怀着怜悯的心情,手掌开始一点点向上挪动,渐渐的,更大的震惊出现了! “来丰,怎么样?”一如既往的急切,当男子收回手掌,凌乐竹立刻问道。 纪来丰眉宇凝重,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果真是大块阴元团,自足尖一直到大腿中段。 每一处皆十分浓郁,那已经不是一双正常的腿,简直就是两条冰柱! “为什么会这样?”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陡然听闻可怕事实,凌乐竹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嗓音都有些变了形! 竹床上,躺着的女孩同样双眼紧盯,咬着嘴唇,暗自忐忑不已! 只是...纪来丰初习阴阳一脉,其中根源如何能说得上来?只能初步做出两个猜测: 要么阴元聚集,阻碍血液流通,致使双腿残疾;要么,与生俱来的残疾,令阴元更容易在该处聚集。 至于爆发的过程,按照此前分析,或许是在现有情况下,阴元沿着大腿继续向上聚集。 当达到一定程度,或者触发了什么,导致凝聚的阴元突然散开,涌向女孩全身,一如服下纯阴丹时的景象。 好在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若两条腿阴元团全部散开,凌乐葵根本承受不住,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听完他的解释,二女皆是沉默不语,还是凌乐竹率先开口,恳求的眼眸望着他: “来丰!现在知道症结所在,你…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倒是有一个,不过得试试才知道!”纪来丰不太确定。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呀!”凌乐竹站起身,催促道,神情异常激动! 另一头,女孩绷紧的脸松了开来,两边脸颊的红晕更重了,这次并非害羞,而是兴奋与希冀在洋溢! …… 阳光下,纪来丰将凳子往前挪了挪,随后重新坐下。 在凌乐竹的帮助下,他将手掌覆在女孩大腿中段,也即是“冰柱”的上头位置。 之所以从这里开始,乃是方才注意到的奇特景象: 探查的整个过程中,每一处都有大量阴元,彼此之间却有着区别。 足尖部位,阴元好似完全凝固,感受不到半分活力。而随着位置往上,寒凉渐渐活跃起来,到达顶端时最为强烈。 由此而来的影响,阴阳互克,他的阳田越发躁动,会有阳元自发流出与阴元结合。 如此一来,无需担心自身催动阳元的能力,令化解女孩的病情有了一丝契机! 当手掌覆上女孩的大腿,熟悉而期待的景象立刻出现,纪来丰连忙沉下心神,意识来到手臂中的阳脉。 熟悉的蜿蜒长河,黑雾纷纷朝同一个方向飘动, 较之腹部的那一次,速度更快,更为密集,充斥着整个圆路,形成一条奔涌不息的气流。 第八十八章 治疗冰寒症 蜿蜒的黑色长河,就像自己的家,纪来丰在其中随心所欲地飞行着。 顺着气流向前,陡然间狂风大作,黑白气流混杂,正发生着激烈的战斗,无法继续靠近。 逆着气流向后,经过很长一段,终于到达一个宽阔的天地。 天地中充斥着灼热的黑雾,正在不断翻滚升腾,只是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反而感觉十分亲切。 纪来丰知道这是自己的阳田,受到掌心处的吸引,阳元争先恐后地向来时狭小的口子涌入。 默默地感受着,观察黑雾涌动的变化,估摸一刻之后,此处将要耗尽。 一刻非常短暂,正是此时需要的,但他并不满足,还希望速度再提升些。 想要办到并不困难,纪来丰有着十足的信心,自己便是这里的主宰。 心念一动,意识开始扩大,将周遭的黑雾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躯体。 正如本体的手脚一样,吸入的黑气完全受他控制,在躯体中的流动比在外快上一倍。 想了想,纪来丰抬起一只手臂,向正拥挤的地方伸去。 起初没有任何阻碍,沿路黑气受到感应,纷纷在前方聚集,组成新的手臂,并一直延伸。 到达孔洞之后,受到周边一圈坚实屏障的限制,“手臂”无法整个进入,只能分离出半个手指的细流。 细流顺着蜿蜒路径向前,黑气凝聚减慢大半,但一直持续着,直至来到黑白风暴的边缘。 “乐葵,有什么感觉吗?”控制住整条右臂阳脉后,他不急着催动,谨慎起见,先问上一句。 “双腿没感觉,身体好暖和!”凌乐葵回答道。 “现在呢?”纪来丰加快了阳元流出的步伐。 “更暖和了!”女孩的话语中多了一丝喜悦。 “好,我这边正式开始了,若感觉不舒服,赶紧说出来,知道吗?” “嗯…” 分出的一缕心神收回,纪来丰集中精神,注视着黑色长河中的景象。 渐渐的,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只余下他自己,还有正前方的黑白风暴。 ……. 阳光下,竹床尾边,男子端坐在小板凳上,身体一动不动,脸孔沉静如水,眉宇微凝。 竹床上,瘦弱女孩闭着双眼,均匀的呼吸下,嘴里发出轻鼾,一张安详的脸,露出久违的幸福笑意。 床头处,凌乐竹一边爱怜地望着妹妹,一边双手在身前交缠,不安分地搓动着,显现心中的紧张。 生怕搅扰眼前的安宁,她不敢发出任何响动,直至半刻之后,男子收回了手掌。 “乐竹…” “嘘!” 甫一睁开眼睛,望着凑近的关切脸,纪来丰微一晃神,正准备开口,却见对方竖起手指在嘴边,随后悄悄向另一边指了指。 他这才注意到,女孩竟然睡着了,小心翼翼站起身,与凌乐竹去到院门处,轻声交谈起来。 “怎么样?”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纪来丰说道。 好消息是之前的判断没错,他这位初出茅庐的阳修能帮得上忙,且化解阴元的速度不慢。 坏消息则是,阴元团十分庞大,拼着体内阳元接近耗空,也不过消除一点点。 若立刻恢复阳田,午时也需三刻钟,这意味着每天最多三次。算起来,五六年的功夫都未必能清除完。 “那纯阳丹呢?”凌乐竹提醒。 “之前不是说过,纯阳丹对乐葵没…诶?”正纳闷对方怎么没记性,瞥见面前古怪的脸,纪来丰倏地一愣! “对呀!我真是个大笨蛋!” 狠狠一拍脑袋,一直以来都是自力更生,他竟是忘记了,自己也是能用纯阳丹来恢复的! 且现在有了姹月的丹药,更加不必顾虑,心头一阵激动,当即行动起来! 近两个多月来,姹月一共炼制了百来枚,与月梦寒的约定,让他获得了其中十二枚。 因正处在夏季,平时耗用不多,纪来丰暂时只索要五枚,全部给了凌乐葵。 昨夜女孩冰寒爆发时用了两枚,还余下三枚,凌乐竹立刻全部拿来。 其中一枚已被切好,分成十粒,他取出一粒吃下,坐在凳子上开始消化。 闭上眼睛,来到淡彩的天地间,肚腹一热,大量阳元出现,受到吸引,纷纷向阳田涌去。 转瞬黑球已被浓重黑雾笼罩,黑气蜂拥挤入,如同喝了才泡好的茶,灼热之中,伴随着微微的难受。 好在只是短暂片刻,随着渐渐适应,纪来丰主动催动意识,加快了吸收的进程。 两分刻左右,除一些流散阳元外,绝大多数都被吸收,约莫恢复了三成。 静静感受一会,没有发现异样,纪来丰继续行动,先后又吃下两小粒纯阳丹,将阳田恢复至接近饱满。 其后马不停蹄去到竹床边,将右手覆上,随即闭上了眼睛。 比起自己吸收的阳元,丹药阳元同样会主动流向掌心,唯有控制加快的效果差上一半,实际带来的影响则不大。 睡梦中,重新感受到温暖,女孩再次发出舒服的呢喃。 纪来丰听见,心中无比振奋,照这样下去,只要有足够丹药,说不定一年…不!一两月便能将冰寒症彻底解决! 随着时间,阳田迅速耗去四成,可就在他满怀欣喜,准备将好消息告知凌乐竹时,异变陡然发生了… “哎呦!”好似梦见了可怕的景象,睡梦中女孩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惊醒过来! “乐葵,你怎么了?”见状,凌乐竹心一惊,连忙靠上去,一双温柔的手轻抚妹妹额头。 “姐姐,我的左腿好麻!”女孩正茫然失措,瞧见亲切的脸,迅速安定下来,并说道。 “麻?”早已停下的纪来丰,与凌乐竹相互对视,皆是露出不解的神色。 下一刻,后者陡然转变脸色,却是异常的激动:“难不成…” 纪来丰愣了愣,渐渐的,心中也迸发出无穷的兴奋! 能感觉麻,说明女孩腿正在恢复知觉,如此一来,若阴元团清除干净,残疾之症说不定也能痊愈,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 院落中,三人同时激动起来! 纪来丰攥着拳头,暗暗感谢着苍天,给了女孩活下来的希望。 凌乐葵奋力将脑袋抬起两寸,望着被盖着的双腿,一张小嘴掩饰不住的喜悦! 凌乐竹最为激动,也最为急切,当即对妹妹说道:“乐葵,你还能继续忍耐吗?” “能!”女孩使劲地点了点头,目光无比坚定! 二女皆向床尾望去,纪来丰心领神会,立刻准备重新开始。 不过… “唔…” 手掌甫一覆上,阴阳二气才开始交战,却听见女孩一声痛呼! “怎么了?”纪来丰赶忙关切。 “没事,师兄你继续吧!”略带颤抖的回答,躺着的女孩咬紧牙关说道。 “好…”纪来丰嘴上答应着,却是不敢鲁莽。想了想,试着让阳元的流动减慢一些。 果然,凌乐葵虽捂起嘴强行压制,可透过指缝发出的痛呼,还有身体颤抖引发的竹床颤动,瞒不住他的感应。 随着时间,抖动越来越剧烈,女孩开始在竹床上翻滚,方能勉力坚持。再过一小会,已经坚持不住了! “痛!好痛!” “来丰,快停下!”双手一直揪着胳膊的凌乐竹,急忙喊道。 纪来丰早已停下,来到女孩身边,与前者一左一右,关切地询问起来。 只是痛楚的余波十分强烈,女孩说不上一句正常的话,兀自翻滚着,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纪来丰心忧如焚,不知所措,还是凌乐竹反应快,立刻想到替妹妹按揉麻痛处。 痛楚在体内,此举没多少效果,好在并未持续太久,在二人准备求援前,先一步缓和下来。 不过,痛楚虽已结束,强烈的麻痒还在,前后持续半个多时辰。之后也不曾平息,只是程度减轻,女孩已能承受。 “呼…”纪来丰与凌乐竹各自松了口气。 望着妹妹被折腾得神情虚弱,后者心有余悸,提出暂时停下,先询问一下医师,看看是什么问题。 简单商议之后,二人分头行动。 …… 当晚,受凌怀阑所托,五长老贝温柳亲自登门。 仔细询问完当时情形及女孩感受后,由于不擅长阴阳一脉,只能得出暂时的结论: 凌乐葵双腿残疾,乃是血脉受到阴元阻塞。一经冲开,热血突然灌入,强烈挤压与烫泡引来麻痒,甚至疼痛。 就如同在地上蹲得久了,突然站起身,脚底板会感觉到酸麻一个道理。 因为女孩血脉早已萎缩,又多年流经细小血液,反应自是更加剧烈! 当然,这并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说明双腿还有复原的可能,只是不可莽撞,须得循序渐进! 另一边,第二天月梦坛,纪来丰找到了月梦寒。 后者听完,先是不可思议,再是异常欣喜,最后慎重起见,去向门中擅长治疗的三长老请教。 这位温和的长老名叫月清音,擅长炼丹与治疗,纯阳丹便是她所炼制。 上次三位长老突然来找,其实早已知晓并默认他的存在,只是月忆香并不知情。 也是月梦寒行事谨慎,每次阳料皆亲自送去,旁人即便察觉发觉此事,也不清楚具体进展如何。 兹事体大,三位长老也一直瞒着,直至月忆香主动发难,便配合着演了一场戏。 事后了解,才知虚惊一场,稍稍安心些,却也不敢太过大意! …… 杂物房前,纪来丰一边挑选阳料,一边耐心等待。 月梦寒很快返回,自三长老处得到的解释,与贝温柳差不多。 两相确认,他心中再无顾虑,激动亢奋之下,恨不得立刻飞回青庐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凌家姐妹。 “来丰,三长老让我提醒你,使用纯阳丹时切记小心谨慎,时刻注意体内变化,一旦察觉异常,立刻停下!” 却在这时,月梦寒突然提醒。 瞧女子神色凝重,不似在开玩笑,纪来丰眉头一皱:“难不成姹月炼丹长老中,也有阴阳宗的奸细?” “呸呸!当然不会!”月梦寒闻言一撇嘴:“是药三分毒,频繁使用丹药,对身体是有害的。而且…” 略一迟疑,她又补充道: “其实这些年来,关于阴阳宗纯阳丹普遍存在的问题,一直有两个猜测:要么下毒剂量小,要么…丹药本身有古怪!” “本身有古怪?” “就是说,一点手脚不做,正常炼制的也会损害身体。” “这…会是这样吗?”纪来丰半信半疑。疑的是,对方担心他索要足额纯阳丹,在这危言耸听! “你一定怀疑我在危言耸听吧?”月梦寒一眼瞧出,也不生气。 露出一丝无奈笑意,抬起右手,掌心摆着七枚黑色丹药,大小相当,正是纯阳丹。 “诺!给你!” “额…谢谢!”纪来丰愣愣地接下,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暗自一阵尴尬! “小气鬼!”轻声嘟囔了一句,带起一道香风,高挑女子潇洒离开! 余下纪来丰摸着后脑,渐渐的,却是笑了起来。简单的一句嘲讽,令他愧疚的心好受许多! …… 返回青庐山,已过未时,将结果告知凌家姐妹,三人商议后,开始新一次的治疗。 午时已确定可以,现在看看其他时辰是否也行,无需多做准备,直接在卧房进行。 结果发现,由阴元引发的阳元流出没有变化,只是他本身的催动力大大下降! 当然,这不过是小问题,最多原本半刻能完成,现在变成一刻罢了。 真正麻烦的是,女孩血脉尚未恢复,他体内阳元还不及耗尽,麻痒已然出现,并迅速加强,甚至出现一丝疼痛! 牢记二位长老提醒,纪来丰不敢轻举妄动,血脉若有破损,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短时间内想根治是不可能的了!”沉默的气氛中,犹豫再三,他还是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凌乐竹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向妹妹,生怕后者听见伤心。 不过,凌乐葵却并非脆弱之人,低头想上一阵后,坚强地抬起头:“没关系,十九年都挺过来了,乐葵等得起!” “说得好!我在望金峰赖了二十二年,最后不还是被赶出门吗?”纪来丰笑着说道: “可见啊,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这冰寒就是你想留,它也留不住的!” “额…”古怪莫名的话语,凌乐葵先是一愣,下一刻… “噗…哈哈…” “哈哈…” 卧房中,女孩与男子相继大笑,唯有凌乐竹耸了耸肩,靠在床边静静聆听! …… 欢乐结束,三人开始商议之后的行动。 事关自身,女孩失去往日的冷静,歪着脑袋左思右想,却做不出清晰的安排。 纪来丰一如既往,还是一副笨蛋脑瓜。好在有凌乐竹在,帮忙定下一个月的初步计划: 首先,治疗停上两天,等待麻痛彻底恢复。 之后开始尝试,找寻一个最佳的状态,保护血脉的同时,尽可能多的消除阴元。 以每日进行一次,痛苦前后相当,循序渐进为宜。 照着计划,三人行动起来,其中纪来丰与凌乐葵自是必不可少,至于凌乐竹,十之七八也会抽空前来。 …… 经过一个月的尝试,终于找到最佳状态:一个半阳田的份量。 此时,女孩腿处在麻痒之中,约莫持续两刻,程度中等,能够承受。 若再继续,麻痒会迅速加剧,引来痛苦。若是不足,则浪费每一日治疗的机会。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丹药! 一条腿需一个半阳田的量,两条腿便是三个阳田,若什么都不做,专心给女孩治疗,午间耗费一个多时辰,晴天倒是能够办到。 只是三天有两天要去姹月准备阳料,顶多只能提供一个阳田的量,余下需由丹药来补充。 一个月二十天,四十个阳田,也即是约莫十五枚纯阳丹。 照现在的炼丹进度,凭借左臂阳脉成长,一天能练出三枚,二十天六十枚,他能分得六枚,还差了很多! 考虑到左臂还能继续提升,再耗费上两个时辰备料,一天也许能到达五枚,他能分得十枚,还是不太够。 除非改成三天去一次,只需七枚纯阳丹,而他能得到五枚,这样能最大限度缩小差距,只是姹月那边… “不可,若要师兄牺牲至此,乐葵情愿不治这个病!” 说完分析,正暗自忧虑,否决的话语已经响起。抬起头,见到一张坚定的脸庞,甚至有些凶狠! 凝视着他,凌乐葵郑重说道: “为人该当重信守诺,说两天就是两天,极伤训练也不能停,一个阳田就一个阳田,乐葵已经心满意足!” 顿了顿,又补充道: “频繁服用丹药不是好事,若乐葵冰寒得愈,却连累师兄成疾,岂不是平添一桩罪孽?不行!绝对不行!” 不容反驳的话语,床头边凌乐竹听见,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掌心瘦弱的小手,沉默不语。 一边关乎到妹妹能否恢复健康,一边牵连到男子的性命安危,非是她能够抉择的! 女孩性子向来决绝,纪来丰不敢乱来,可希望就在眼前,却也不甘心立刻放弃。 仔细思忖,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阳脉已有更好的拓展之法,没有孕阴丹,阴脉暂时也不着急,极伤训练先行搁置,这一天全力替女孩治疗。 若逢阴雨天气,也必须保证,自其他时日找机会弥补,相信月梦寒能理解。 去姹月的两天,除自身阳田外,由纯阳丹来补充,手中有多少便用多少,尽全力而不强求。 凭借体内神奇的恢复力,纯阳丹未必会有多大影响! “现在总行了吗?” “这…”凌乐葵有些迟疑。 “妹妹,不如先试一试,若来丰察觉不对,咱们立刻停下重新计议,再让父亲给予足够补偿,怎么样?”凌乐竹也劝道。 “好吧…”内心的渴望令凌乐葵说不出反对,只是想起一事,急忙立定规矩: “师兄不许耍赖,与月门主做交易,另行讨要丹药!” “没问题!” “哦对了!若月门主主动赠送,师兄也不许收!” “噗…这可不行,白给的丹药为何不要?不过,师妹当月梦寒是那般好心的,还想占她的便宜,别反过来被占便宜就不错了!” 纪来丰笑着说道,一半调侃,一半也是有感而发。 “嘿嘿…”凌乐葵咧开小嘴,傻傻地笑着,不再阻拦,双方约定就此达成。 …… 其实,纪来丰心里不是没有小算盘。 月梦寒并不如他说的吝啬小气,讨要几枚对方还是会给的,只是长久下来,对女孩的病情却是聊胜于无。 于是,他将目标盯上了另一处:那些特殊的、致命的纯阳丹。 恰好乾坤袋中就有一枚,乃是上次查探完后留下,打算时常感应一回,好知道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自女孩卧房离开,当天深夜,他立刻行动起来。 纯阳丹切成二十粒,爬上屋顶坐下,迎着月光,捻起其中一粒。 瞧着那仿佛剧痛的细粒,纪来丰有些迟疑,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后,还是送入嘴中,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同样的灼热,同样黑雾向阳田拥挤,只是直到结束,仍没有一丝不妥的反应。 “看来,还是吃的太少了!” 暗自下定决心,他一次取出五粒,其中蕴含的阳元已超出阳田容量一倍。 “额啊…” 才一服下,腹部立刻出现一股浓烈的热流,好似烧开的热水倒入嘴中,烫得他大喊大叫,急切想要吐出! 只是阳元在体内,除非把肚子剖开,否则只能等其自动流出。 好在仅是短暂一瞬,炙热很快平息,回归到正常状态,阳元持续吸收,体内越发充实,又带着些许胀痛! 但隐约间,又与平时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暖流中竟是分出一股,顺着血液向四周流淌,很快全身都热了起来! 回想着月梦寒的经历,担心会是毒性显现的征兆,纪来丰一边紧盯,一边暗自忐忑着… 第八十九章 启程日月湖 深夜屋顶,纪来丰的担忧始终没有成真。 体内热流循环往复,不曾带来一丝痛苦,反而感觉甚是舒服。与此同时,倒有一个意外之处出现异常。 阳田圆满之后,多余阳元没了去处,纷纷向外散发,有些渗入脏腑,有些顺着气道流出。 “呼…” 纪来丰脸色涨红,一半受热流影响,一半也是羞臊,幸好凌家姐妹不在旁边,否则可要尴尬了! 尝试结束,躺在床上,回顾起整个经过,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难不成…自己体质特殊,拥有极强的阳脉天赋,所以不惧怕丹药中的毒性? “要是这样就好了!”纪来丰心生期待。 这段时间替姹月辨认致命纯阳丹,已挑出五十来枚,既然对方用不上,或许他可以讨来。 一枚顶上姹月两枚,一个月使用两三枚,如此,一两年都不必担心丹药来源了!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先去询问一声,月梦寒那一次究竟吃了多少? ….. “找死啊!” 次日,姹月门主书房,当他说出昨夜经过,月梦寒登时站起,怒声呵斥: “好不容易寻来一位阳修,你若是死了,月某到哪再找去?” “额…这不没出事嘛!”纪来丰小声嘟囔。 “恩?” “哦不是!不是!晚辈走了狗屎运!”一双冰冷眼眸斜来,纪来丰当即一个机灵,连声讨饶起来! 不过,暗自却在好笑,比起自己,月梦寒倒是更关心他的安危。 “门主,你上一次到底吃了多少?”待对方气性消去一些,他又试着问道。 这一次,女修总算说出:“半枚!” “嘶…”纪来丰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可真够猛的,半枚致命纯阳丹,相当于姹月炼制的一枚,也即是三个自身阳田的份量。 对方阳田又仅有他八成,如此算来,差不多四倍的阳元,也难怪反应甚是强烈! “唉!月某也知你与那丫头感情不错,并非想要阻止你替她疗伤,只是自身安危总得注意吧?若为此死掉,难道对方会好受?” 月梦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门主教训的是,晚辈谨记在心!”纪来丰恭敬行礼。 看得出来,对方不完全是为了他炼丹的本领,也有发自真心的关怀,心中默默有些感动! 不过,他没有放弃之前的计划,回到青庐山,立刻照对方的份量进行尝试。 倒非是鲁莽不顾性命,而是有种莫名的自信,即便再加上一倍,自己也能承受得住! 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 与上一次相比,胀热强上一倍,仍是极为短暂。血液流淌的气息更热更久,却还是带来舒服的感觉。 唯一难受在于,“捣药杵”状态持续近一个时辰,以至昨夜没能睡好。 于是,他兴冲冲找到月梦寒,告知惊喜的发现,顺便讨要那些致命的纯阳丹。 后者起初不相信,百般追问,直至他发下心魔大誓,方才收起质疑,改为投来惊奇的目光: “你这家伙,莫非是一个怪胎不成?” “嘿嘿!也许吧!”纪来丰听后傻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随后又讨要起了丹药。 月梦寒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但仅给了三枚,还约法三章: 先等上五天,确定没问题,才能使用这些丹药; 之后,每两枚之间必须间隔十天; 中途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停下,不得强来; 纪来丰也是要命的人,当即一一表示同意。 顺利取得丹药,但在正式使用前,还得先通过凌乐葵那一关。 这一次他实话实说,告知乃是向月梦寒处讨要,没有付出代价,唯一隐瞒了丹药可能致命之事。 靠着一招心魔大誓蒙混过关,之后也不耽搁,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治疗之中。 自此刻到下一次爆发,这段时间十分关键,不奢望冰寒消除,甚至双腿痊愈,只要能遏制住爆发的趋势,也就心满意足了!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阖家团聚、共赏明月的日子。 这一夜,纪来丰没有单独度过。 为表示对他的感谢,凌乐竹特意前来邀请,甚至出动协议中的第二条,“逼迫”他参加青庐凌家的小宴。 女子强盛的气势下,略作犹豫,他屈服了… 凌家姐妹院落,正中摆着一张方桌,周边围坐八人,分别是凌怀阑、凌鸿杰、凌乐竹,以及其他五位凌家低阶子弟。 彼此没有尊卑,只有浓浓亲情,一边品尝美味,一边有说有笑,气氛十分温馨! 与此同时,卧房也摆着一张小桌,纪来丰、凌乐葵正坐在一块吃笑。 “乐葵,以往每次中秋,你都是这么过的吗?”吃到一半,纪来丰好奇问道。 “自十岁以来都是这样,有时姐姐来陪,有时父亲来陪,有时干脆就在房中摆宴,可热闹呢!” 提起过往的欢乐,凌乐葵兴奋而又感激! “真好!”纪来丰瞧着,都有些羡慕了! 对他来说,光是女孩的陪伴已足够赶走孤寂,若再加上一群关怀的亲人,心灵将会更加充实! …… 吃完饭,凌乐葵吃下一小粒纯阳丹,随后被推着出去与众人一同赏月。 眼见心愿即将达成,女孩自是兴奋无比,而纪来丰却像是小媳妇见公婆,眼神躲闪,举止扭捏! 好在凌家众人瞧见,并没有说什么,尤其凌鸿杰,也不再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渐渐的,忐忑的心放松了! “哇!中秋的月亮好大、好圆,好美呀!”默默观赏一会,凌乐葵接连发出三声感叹! “放心吧!等你身体康复,以后有的是机会欣赏!”纪来丰笑着说道。 女孩却不领情,发出哼哼声:“师兄太可恶了,这还没多久呢,就想着让乐葵回去,哼!” “噗…”纪来丰被气笑了,正准备说上两句,瞥见一个身影正在靠近,顿时变成了幸灾乐祸: “嘿嘿!只怕还轮不到我出手咯!” “啊?”凌乐葵闻言一愣,待瞧见姐姐凶狠的脸,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脑袋耸拉下来! 长姐如母,又着实照顾了多年,女孩不敢有任何反抗,乖乖被推回卧房。 “哈哈…” “哈哈…” 后方,阵阵大笑响起,皆在嘲笑女孩的欺软怕硬,其中也有纪来丰的一份。 …… 深夜,来丰院落屋顶,熟悉的身影出现。 左手端着月华酒,细细地抿着,右手按着逐渐发热的左胸口,那里正叙说着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快一年了,掌门师伯,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西边半里远的屋顶上,同样坐着一人,宽阔的身躯,沉稳的面孔,此时却挂着淡淡的忧伤: “卉芯,你在天之灵,千万保佑乐葵平安度过此劫,也保佑乐竹能早日找寻到自己的幸福!” …… 五天后,寅正时分,天色尚且一片漆黑,纪来丰已从床上爬起,收拾收拾,下山去了。 今天是阴阳会武举办的日子,他正要去往姹月教,与月梦寒等女修一同前去参加。 正式出发是在卯正,由于不便在姹月过夜,只好向凌怀阑请求,让对方提前与守卫打声招呼。 曾经也好奇为何要这么早出发,结果月梦寒告知,阴阳会武行程十分紧凑,总共就一日,黎明前去,傍晚返回。 原因对方虽然没说,但他也能猜到一些,举办处在日月湖,那是阴阳宗的地盘,出于对此派的不信任,自然呆的时辰越短越好。 另外,总共才两派参加,彼此又有嫌隙,无法布置复杂的试炼,都是些简单的较量。 青庐镇上,一路快步,来到姹月铺子,李霞已在等待。 打了声招呼,走入后堂,穿过法阵,陡然一个惨白鬼脸出现,吓了他一大跳,身体也跌坐在地上。 “哈哈!胆小鬼!” 无情的嘲笑声中,女子将光珠从下巴处拿开,惨白转为明艳,却不是路冰影,而是月梦寒。 对这位爱捉弄他的门主,纪来丰直感无可奈何,同时也心有余悸,方才有一瞬间,劫采时的恐怖景象浮现在了眼前! “走吧!” 又嘲笑了一阵,月梦寒方才满足,取出飞剑率先坐上,随后向他发出示意。 纪来丰很想赌一回气,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边暗暗鄙夷,一边还是乖乖起身,与对方隔半个身位坐下。 “准备出发,抓稳了啊!”月梦寒提醒道。 “抓?”纪来丰一听,却有些为难。 剑刃锋利,实在不适合抓握,而男女又授受不亲,总不好搂着对方的腰吧? 手臂倒是一个选择,只是不知故意,还是遗忘,月梦寒右手攥着剑柄,左臂靠着身体。 观察好一会也没找到合适位置,无奈之下,只好捏住对方衣袖,想着地道中飞行不会太快,应该能撑得住吧! 暗自担忧着,却没有看见,背对的那张脸正逐渐露出奸滑笑意! “咻!” 黑暗的地道中,红光陡然绽放,灵力聚集流闪,伴随一道尖锐的声响,飞剑迅疾射出! 只是…某个傻愣的男子还留在原地,屁股陡然失去支撑,顿时跌落下去,摔了一屁股墩! “哎呦..” “唉!早让你抓稳了,怎还这么不小心?” 红色飞剑悠悠转回,带来女子故作责备,实则无比狡黠的脸。 纪来丰懒得理睬,对方就是故意的,这次说什么也要道歉,当即赖在地上不起来! 不过…他这个撒娇的“孩子”,遇见的却是极为霸道的“父爱”! 熟悉的灼热紧缚感,红色长绳再次出现,这一次并非缠着双腿,而是他的整个身躯! 巨大的气力由不得他挣脱,乖乖被举起,放在飞剑后端坐下。 “若不想再摔上一回,可要抓紧了啊!”收回红色灵索,女修转过身,淡淡语气说道。 纪来丰并非没脾气的人,当即怒从心起,想着就搂着女子的腰,看对方好是不好意思! 结果心念才一起,转眼前,月梦寒取出一根粗棍,向后方伸来,并严厉警告: “月某有言在先,若有非分之举,月某可要不客气了!” “…”纪来丰一听,顿时被打败了,心头大大的失落! 双方修为的巨大鸿沟,令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这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个强烈的念想在此刻生出: “修仙界,太残酷了!” …… 黑暗的地道中,红光疾驰穿梭! 顺着微弱的光亮,前头女子淡定自然,瞧着十分放松。 后方男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身体绷紧,双手死抓着粗木棍,脸色也有些苍白! 地道狭窄曲折,纪来丰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洞壁上,怕是骨头都要拍碎了! 好在半刻后,飞剑开始放缓,到达了地道的尽头,总算能松下一口气了! “呼…呼…” “呵!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月梦寒轻声呵斥着,嘴角却透出一丝狡猾。 “晚辈只是一介飘云,自然比不上门主有出息!”纪来丰扶着土壁,有气无力地说道。 二人走出茅屋,再次坐上飞剑,很快到达书房,那里已有一群白衣女子在等候。 绝大多数都是游海修为,模样较为年轻,有一个明显年纪大些,瞧着倒是比月梦寒更为成熟。 另外还有三位年幼的少女,应该是门中天赋较高的后辈。 接近二十位女修,莺莺燕燕一大群,瞧见门主到来,立即停止交谈,恭敬行礼后,或明或暗,纷纷向后方男子望去。 眼神中的意味各不相同,有些好奇,有些感兴趣,也有无视甚至冷漠的。 虽不曾见到仇视,但纪来丰并不认为这些女子一定没有敌意,也许是月梦寒亲自接送,暂时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被一群女子议论指点,脸皮还不太厚的他,连忙转过身,背对着站立。 “走吧!” 没过一会,月梦寒清朗的嗓音响起,迈着整齐而轻柔的脚步,女子们随门主向南出发。 纪来丰本能落在最后,一起的还有路冰影,乃是受师父之命,沿路负责带领照顾。 对这位女子,他心中既感亲切,也担忧接下来被捉弄的命运。 不过,这一次路冰影却有些反常,明显沉默许多,走起路来眼睛看着下方,眉宇微凝,失去了往日的明媚。 “冰影师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哦哦,没什么,我没事。” 年轻女子抬起头,笑容虽有些勉强,但总算振作了有些。 时辰尚早,天色较为暗淡,沿途直行,穿过一些房屋,到达一片树林。 树林中,一行人左弯右绕,许久不曾到达尽头。 走着走着,纪来丰终于发现古怪,有时向左行上一段后,往前没走两步,又开始向后折转,竟是在走冤枉路! 心中不禁纳闷,便向身旁女子请教。 “总坛乃是本门重地,与分坛以密林分隔,为守护隐秘,这里设了不少陷阱,只有长老与坛主才知道,而且经常会变换位置。”路冰影告知。 纪来丰一听,却不太理解,胆敢入侵的当然是踏陆修士,若御空自上而来,林中陷阱又如何防范得住? “陷阱防的不是外人。”女子淡淡说道。 “哦!” 纪来丰顿时明白,防的不是外人,那自然是门中内奸,比如...安莲。 “那踏陆敌人该如何防备?” “总坛有感应阵法与器物,一旦察觉异常气息,会立刻发出警报。到时开起护派大阵,启动所有陷阱机关,就地将之灭杀!” “原来如此…” 纪来丰点了点头,知是姹月机密,也不多问,估计对方也未必知晓。 从女子极其自信的表情来看,布置的器物定是十分厉害,等闲修士入侵,怕是无法活着离开! …… 天色半亮,前方视野终于开阔,一行人来到一处范围极广的空地。 目光扫去,整个地方只有一个建筑,一座极其雄伟的长形大殿。 大殿正面六丈宽,三丈高,侧面延伸数十丈,直至后方一座小山包之中。 整个布置就如同通往洞穴的一个狭长地道,只不过是建在地上的地道。 大殿周边甚是荒凉,方圆半里不见花草树木,又有寒气弥漫,带来阴风阵阵,昏暗的视线下,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当然,这是纪来丰初来的感受,女修们则早已习以为常,径直向着大殿走去。 殿门前方连着一座两丈长的石台,高出平地半丈,月梦寒走上五层矮阶,站上石台,示意弟子安心等待。 肃穆的气氛,众人皆不敢大声喧哗,总坛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片刻之后,再次有脚步声响起,自东边走来一群女子,领头的正是月忆香。 来到大殿前,此女也站上高台,与月梦寒皆是拱手一礼,却是不曾打招呼声,脸上也皮笑肉不笑,显然关系不太融洽。 与此同时,台下弟子也差不多,各自占据一块,彼此互不理睬,隐隐还带着一丝敌意。 纪来丰瞧着直摇头,总感觉分坛的做法大错特错,想让弟子相互竞争,结果却成了分派,变为两家人了! 暗自思虑着,大长老月问柳、二长老月古韵自大殿中走出,三长老岳清音没有出现,应是留在门中镇守。 “出发吧!” 没有鼓励或嘱咐的话语,简单招呼一声,二位长者率先离开。爽直的风格,纪来丰倒是颇为喜欢。 众人向南而行,很快到达密林另一边,又是一阵七弯八绕,走出之时,流水潺动之声渐而清晰。 前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河边盖着一座木棚,木棚中摆着一条三丈来长的大船。 四位踏陆高修当即上前,各自站在一角,以灵气合力托举起大船,将之平稳放在水面。 确认船体没有破漏后,女修们一一上船,大部分都进入船舱,只有个别留在外欣赏风景。 前者多是参加阴阳会武的弟子,趁着还有时间再歇息会,养好精神备战,其中也包括路冰影。 纪来丰身为男子,自是不方便进入,第一次坐船的他,感觉也甚是新鲜。 瞧着较为平静的河面,站在甲板上,身体却来回摇摆,奇妙之中又微有忐忑! 感受了一会,待身体适应后,他开始沿着四周观察起来。 早在入水前他已注意到,船体一侧前中后各有一根巨大船桨,此时来到另一边,也发现了相同的布置。 船桨一端宽平,置于水中,另一边成棍状,端头系着一根绳索。 顺着绳索向上,皆在同一处汇聚,那是船舱中间顶部,一个两边敞开、上方挡雨的小棚。 二长老端坐其中,攥着六根绳索,显然乃负责操控之人。 奇特的布置,纪来丰不禁好奇,大船究竟如何在水中行驶。 “哗啦!” 随着月古韵右手一提,船桨开始拨动水面,先是右边一侧,左侧暂时不动,调整方位,令船头朝向前方。 之后这位长老左手也开始动作,两边船桨整齐划一拍打起水面,使大船开始向前行进。 紧接着,船桨开始加速挥动,大船行速也越来越快,直至达到地道中飞剑三成左右。 硕大船体疾驰向前,令得气流陡然加剧,拍打在脸上,纪来丰颇有些难受,赶忙坐下。 适应一会方才起身,凑到正在晃摆的绳索处仔细探查。 “咦?” 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感应,甚至将脑袋贴在绳索上,也没有发现灵元的气息。只是没有灵气,如何操纵船桨? 好奇向船舱中望去,大长老、月梦寒、月忆香正说着话,皆不像在操控船桨的样子。 “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吗?” 正暗自疑惑着,熟悉嗓音自后方响起,转身瞧去,正是月梦寒。大概是注意到他方才的举动,特意前来询问的。 这女人开口没好话,纪来丰习以为常,也不计较,趁机将心中疑惑问出。 “噗…”月梦寒一听,顿时一个斜眼,但还是耐心告知: “船桨单独由灵石催动,绳索只用控制幅度与大小,调整行进的方向。” “原来如此…”纪来丰恍然大悟,暗感神奇之时,也知以他的修为见识,一时弄不明白,便不再追问。 第九十章 胡闹的月梦寒 河上,仿佛一把大斧将水面劈开两半,载着姹月女修的大船乘风破浪,在其中飞速穿行! 回头望去,原本巨大的厅堂正在快速缩小,直至变成模糊的一小团。 两岸别致的景色,不断划过脸颊的清新气流,令纪来丰甚是愉悦,心胸也逐渐开阔起来。 约莫两刻之后,大船来到一处码头靠岸。 岸上人来人往,有修仙者,也有凡人。向着陆地远处望去,应是一座小城建在此处。 热闹祥和的氛围中,纪来丰目光随意一扫,立刻发现一处特别的景象。 就在岸边不远处,两顶黑轿立在地上,前头各站着一位中年男修,瞧见他们到来,当即上前迎接。 二人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俊不凡,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尤其一双眼珠漆黑发亮,灿若星辰! 彼此又有区别,前者阔步而行,举止爽朗大方,处处透着精干气息。 后者微显腼腆,一张俊秀的脸,偏向沉默,但明显也能看出是个温柔之人。 “阴阳宗!” 纪来丰略一琢磨,猜出二人身份,第一反应却不是戒备,而是…自惭形秽! “问柳长老、古韵长老,明煦有礼了!” 来到两位长者面前,爽朗男子恭敬行起晚辈礼节,大长老、二长老微一颔首,便算作接受了。 来之前纪来丰打探过,阴阳宗男修以日为尊,门中踏陆皆冠以阳姓,所以此人全名叫做阳明煦。 紧接着,阳明煦又转向两位年轻女修,笑着打起招呼: “梦寒门主、忆香师妹,两年不见,二人仍是风华依旧,光彩照人啊!” “明煦门主客气了!” 月梦寒、月忆香依次回礼,皆是淡淡的语气,并无顺着对方话语客套之意。 听到“门主”二字,纪来丰立刻起了兴趣,目光在爽朗男子与月忆香脸上来回观察。 让他失望的是,二人之间没有半点交流,月忆香甚至主动退后,将舞台完全让给自家门主。 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些家伙城府都太深了,不会当众露出破绽,让其他人发现的! “明煦门主,这位是…”聊了两句,月梦寒指着后方俊秀男子,问道。 “哦哦,忘了介绍,这是本门文彦师弟,五年前晋阶踏陆,现今四十有二。”好似才想起来,阳明煦笑着告知。 闻听此语,年轻女子们纷纷向阳文彦望去,眼神中或多或少露出艳羡之色。 游海雷劫八死二生,成功与否境遇云泥之差,此人顺利踏过修仙中最难一关,前路已是一片光明!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皱起眉头,倒不是嫉妒,而是自阳明煦举动中察觉一丝古怪。 方才介绍本门师弟时,总觉得有些刻意,不像是遗忘,而是…等月梦寒这边主动询问。 “没错!”感觉十分强烈,几乎能够断定,只是目的为何呢? 示威? 这是他的第一念想,每多一位踏陆,意味着门派实力皆大大提升,在姹月面前展现出来,能为并派之事增加筹码。 不过,有一点解释不通,示威就示威,年纪有必要介绍得那么具体吗? 想不明白,便向一旁的路冰影请教。 后者正冷眼旁观,听见他的询问,当即冷笑一声:“呵!牵红线呗!” “啊?”过于离谱的回答,令纪来丰不禁发出惊呼! 再三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巨大的疑惑在脑海生出,牵红线?给谁牵红线呀? “师弟难道看不出来?”饶有意味的目光,路冰影说道。 “这…”纪来丰一听,当即仔细望去。 方才见完礼后,阳文彦已退回原处,安静地站着,像一个乖巧的孩子,偶尔抬起头,目光若有若无却是看向…月梦寒! “嘶…”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了! 月梦寒年纪不到五十,若要与之匹配,自然得找一个年纪差不多,且同样是踏陆境界的男修! “啧啧!擒贼先擒王,手段高明啊!” 纪来丰也不知该佩服,还是好笑,阳明煦为了并派,无所不用其极,竟当众使起了美男计! 不过…这二人一个俊秀,一个美艳,年纪品貌皆是相当,倒算作一对绝配! “呸呸!什么绝配?那家伙如何配得上师父?”听见他的嘟囔,路冰影忍不住鄙夷道! 瞧着女子杏目圆睁,纪来丰却是一阵好笑! 对方这分明是气话,与月梦寒师徒情深,瞧自家师父如同天宫仙女,便认为其他男子都配不上。 “嘿嘿!” 想起此女的多次捉弄,难得一次机会,正好调侃回去。只是才一准备开口,余光中陡然瞥见一道陌生目光射来。 本能回望过去,却是倏地一怔,阳明煦直直望来,毫不避讳会被察觉,甚至还对他笑了一笑! 瞧着柔和的神情,纪来丰却有些慌张,想起月梦寒的话语,这分明是挑拨离间嘛! 赶紧改变站姿,避开对方的视线,暗自祈祷着,阴阳会武时这家伙千万别来找自己。 本来为了女孩病情,确有打算找阴阳宗帮忙,但现在有了办法,也就不必主动招惹,免得惹来一身麻烦! …… 等了一会,众人再次出发,离日月湖尚有些距离,这次采用的是飞轿运送。 阴阳宗的两顶黑轿,加上姹月带来的两顶白轿,正好能容纳接近四十人的队伍。 划分方式十分公平,月梦坛、月忆坛各分出一拨人,去坐对方的轿子。 纪来丰本能朝着一顶白轿走去,半途月梦寒突然抬手,指着相反方向对他说道:“来丰,你去那边!” “啊?”闻言,他一下愣在了原地! 没搞错吧?这女人明明不愿他与阴阳宗接触,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竟主动送到对方的眼前? “难不成是...示威?”一个古怪念想在脑海中生出。 阳明煦推出本派新晋不久的踏陆,月梦寒针锋相对,反手向阴阳宗展示本门寻到的阳修。 以这女人的性子倒的确有可能,只不过…阳文彦之于他,就好比凤凰之于山鸡…不对,之于跳蚤,实在无法相提并论。 这哪里是示威,分明在自取其辱嘛,纪来丰心里暗暗叫苦,迟疑没有动弹! 突如其来的变故,正走动的女修纷纷停下观望,偶尔与同伴小声议论两句。 另一边,阴阳宗二人,阳明煦神色如常,嘴角挂着友善微笑,阳文彦则是微有疑惑。 古怪的气氛中,还是路冰影反应快,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领着对方与二位同门交换,进入黑轿之中。 至此,一场小风波终于结束。 …… “门主到底想干什么?”黑轿之中,纪来丰总算活了过来,趁着阳明煦二人未到,赶紧向路冰影请教。 “不知道,师父有时就爱胡闹,很难猜出她的想法。”后者轻轻摇头,语气颇为无奈。 与此同时,轿中其他女修中,竟也有人暗暗点头,或者露出附和的眼神。 “好吧!”纪来丰拍着脑门,连徒弟都不帮忙说话,可见那女人平时有多么胡来! 转而开始担忧自身安危,现在已上贼船,若阳明煦有心暗算,岂不成了瓮中捉鳖? “放心吧,阴阳宗好歹也是大派,做这种勾当若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其他门派知道我阴阳一脉内讧,怕是都要笑掉大牙!” 安抚之后,路冰影告知,二位长老与坛主不会进轿子,即便真有埋伏,总能逃出去一两个。 “况且门中还有三长老镇守,若迟迟不归,也会散出风去,阴阳宗不敢乱来的。” 纪来丰听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理解:“为何不干脆多准备两顶飞轿,往返安全些,也免得坐船还要中途改换!” “噗…你不会以为飞轿很普通,想要就有吧?”路冰影一副被气笑的模样,嫌弃的目光当即横来。 “不是吗?” “废话!飞轿一个一万上品灵石,相当于踏陆五年收益一半,夺灵大赛末尾门派的全部。” “这么贵!”纪来丰张着嘴巴,震惊不已,一万上品,堆起来得有半屋子吧! “呵!你以为呢?乾坤袋一个都要两百上品,飞轿乃是更大的空间法宝,还能运送活人,自是贵重得多!” 路冰影告知,门中一共三顶飞轿,除夺灵大赛外,平时一次最多用上两顶。多买放着不用,无异浪费灵石。 另外,阴阳会武设在阴阳宗的地盘,对方主动迎接,一来尽地主之谊,维护两派关系,二来也是公平起见,以免姹月远来舟车劳顿。 “原来如此…”纪来丰一边点头,一边手却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凌怀阑赠与的乾坤袋。 原以为常见之物,谁曾想竟值两百上品灵石,“岳父”大人还真是舍得呀! 惊叹之余,也有些惭愧,亏他以为帮了凌乐葵,还心安理得准备前去讨要灵石,真是… “师姐,飞轿究竟谁人制作?这般稀缺,会否坐地起价呢?” 纪来丰十分好奇,暗暗则在幻想,若自己拥有这般本领,岂不是要发财了? “当然不会!这可是正和盟仙宗之一,丰三黄大人亲自制作,仙界独此一份,也包括乾坤袋等其他空间法宝。” 路冰影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崇敬的神色,转而看向面前男子,立刻变为鄙夷: “他老人家根本不缺灵石,统一定价也是方便修仙界,以为都和你一样俗气吗?” “额…”早在听见仙宗二字,纪来丰已知自己大错特错! 尴尬之时也甚是好奇,乾坤袋、飞轿给修士带来诸多方便,这位仙宗通天彻地的本领,不知会是何等风采的人物? 路冰影摇了摇头:“这位仙宗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有在夺灵大赛上现身过,就连正和盟知道的也不多。” “好吧!”纪来丰本也没奢望能亲眼见识,倒也不觉得可惜。 聊着聊着,被河风刮走的困意回归,感觉有些犯困,便与女子说上一声,靠着轿壁眯一会。 ……. “喂喂!起床了!” “恩?” 迷迷糊糊醒来,纪来丰睁开茫然的眼睛,面前路冰影正插着腰,狠狠瞪着自己。 扭头向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轿厢已空,只余下他这个大懒虫,赶紧爬起身,却不防身体一个酸软,差点没有站住! “呼…” 扶着轿壁,等待脑中昏沉消散,短短一会,竟是睡得极死,看来还是这段日子太过忙碌,昨夜又没睡饱的缘故! “师弟,方才口水直流的,梦里在想什么美事呢?”这时,路冰影调侃的笑声响起。 “啊?” 纪来丰一听,赶紧抹向嘴巴,暗自却在疑惑,自己做梦了吗,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直到发现嘴边干干净净,这才察觉上当,当即一个瞪眼。后者却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大笑! 无奈之下,他只得暗暗诅咒,对方待会比试被狠狠揍上一顿,看还敢不敢嚣张了! 掀开轿帘,走入光亮,一股湿润清风扑面而来,瞬间令神智完全清醒! 再一看眼前景象,顿时“哇”的一声,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好大的一座湖,方圆五六里远,岸边绿树成荫,风景甚是怡人! 东西各有一个口子,与两边河流接洽,流水潺潺,涌动不息,清澈而有活力! 正中间一座大岛,明显人为建造,地面平坦,周边圆滑,奇特建筑林立。 “咦?” 从站立之处到中心大岛,建有一座奇特石桥,并非直行,而是呈弯曲状。 似曾相识的景象,倒与姹月池塘有些相似,另一边暂时看不见,估计应是相反的弧向。 “没错!”路冰影证实了他的猜测: “日月湖自早便是阴阳宗举办切磋之地,也是门中的一处风景名胜,师尊离开之后,仿照着建了一座小的。” “哦哦!”纪来丰恍然大悟,不禁想起了望金峰,不知这位师尊离开后,是否也经常思念着故乡。 “故地”重游,众女不再乘坐飞轿,而是沿石桥缓步而行,一边欣赏独特美景,一边感怀过往恩怨。 走上一刻,方才到达大岛,其中建筑皆为黑白配色,象征着阴阳二气。 继续向前,来到一处敞开的圆形场地,中间建有一座二十丈宽、四尺来高的圆形石台,往外则是三层阶梯看台。 此时,阴阳宗的修士已在等待,六七十位黑衣年轻男子,傲然挺立,排布整齐,颇有一股强盛的气势! 仔细看每一位,皆是肤色明亮,眼眸漆黑,容颜中自带一股独特的魅力,似为阳修方有的气质。 也难怪有人抹黑阴阳宗名声,除害怕此派再次振兴,成为不可逾越的强大外,也是此派弟子气质出众,自己一比便落了下乘! 想到此处,纪来丰却不禁纳闷,同样都是阳修,为何单单自己被排除在外? 熟悉的自惭形秽再次而生,只持续了一小会,当目光移向旁边时,却是怔住了! 十几位容姿不俗的年轻女子,与姹月弟子一般的皮肤白皙,其中年纪稍大者有所不同,眉宇间少了清冷,多了些柔媚! 光彩照人的艳色,瞧着与新婚妇人差不多,纪来丰略一思忖,顿时明白是那独特的修炼方式所致。 而当他好奇观察之时,阴阳宗无论男女,眼睛皆对视而来,毕竟莺燕之中独一的男子,实在太过突兀! 渐渐的,议论声开始兴起,察觉到异样,尤其女子眼中逐渐增加的鄙夷,他赶忙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乱看。 初次相识,对方还能鄙夷什么,当然是他的容貌,还有…“贪花好色”的目光吧! …… “哎呀呀,问柳师姐、古韵师姐,欢迎之至!” “二位长老百忙之中抽身前来,真令我派蓬荜生辉啊!” “…” 随着双方长老上前,各自客气寒暄,场面瞬间变得极为热闹! 正和大陆顶尖的修士,令人向往的踏陆境界,惹得年轻男女纷纷羡慕望去。 与此同时,纪来丰总算得到喘息,一边也好奇观察,一边向路冰影请教。 高阶战力上,阴阳宗一样占据优势,二长老阳永年世故圆滑,三长老阳安顺不苟言笑,四长老阳龙成… 不知为何,觉得此人有些古怪,一双眼睛在月梦寒、月忆香脸上瞟来瞟去,渐渐竟露出渴望的神情! “啧啧!莫不是在打这二人主意?”纪来丰一边怀疑,一边也颇为鄙夷! 对方举动着实大胆,毫不在意被人察觉,透着一丝猥琐的嘴角,完全不见踏陆高修的风采! 不过,这位长老年纪不大,才八十来岁,倒也不算安全不合适。 说起来,阳永年、阳安顺约莫也就百岁,瞧着与岳清音不相上下。 这就奇怪了,无论青庐门、姹月教还是阴阳宗,一百五十岁以上竟是极为罕见,果真如女孩说的一样! 暗暗疑惑着,陡然身旁出现骚动,纪来丰连忙抬起头,顺着众女目光望去。 此时,自三位长老背后,一位中年女子走出,与月梦寒一般年纪,体态稍显丰腴,容貌则是艳丽非常! 赶忙询问,得知竟是阴阳宗五长老月英岚,同时也是门主阳明煦的伴侣! 对于此人,路冰影在回答时,却是咬着牙切着齿,分明带有厌恶之意! 不仅是她,旁边月梦坛的年轻女子也多有相同。 而另一边,月忆坛则是完全不同的氛围,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果然…纪来丰终于确定,月忆坛偏向阴阳宗乃为实情,并非月梦寒刻意杜撰诋毁。 随之想起后者的话语,阴阳宗突然收获阴修,或许此女正是其中关键! 而孙英岚的到来,破坏了两派原本平衡的局面,使得姹月更落下风,甚至大有分裂之兆,也难怪路冰影会十分厌恶! …… 客套完后,两派修士各自在石阶上落座,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彼此泾渭分明。 阳明煦担任此次主持,站在高台正中,洪亮的嗓音说道: “各位长老、弟子,今日在此举办阴阳会武,乃我阴阳一脉又一次重要的聚会… “首先感谢问柳长老、古韵长老、梦寒门主,百忙之中携弟子前来,参加此次盛会…” “会武早已举办多次,比试内容不必多言,阳某只想告诫大家,较量不过其次,重要的是各展所长,互相进步,共同将阴阳一脉发扬光大!” “啪啪啪!” “啪啪啪!” “…” 慷慨激昂的话语结束,场中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结束,东边阵营中间,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站起,领着周边所有同门齐齐喊道: “我等弟子谨记在心!” 一时间,声鸣雷动,气势如虹,响彻整个会场! 紧接着姹月这边,路冰影也站了出来,如同前者一样,做起相同的举动。 不同于男修们的雄壮粗朗,女子嗓音清澈明锐,另有一番别致的意味! 众女后方,高大男子十分显眼,不过并没有一同叫喊,毕竟他还不算是姹月的弟子。 两派弟子各自宣言后,阳明煦开始介绍前来观礼的客人。 纪来丰本以为除自己之外,再无第二位来客,眼见东北方向四道身影飞出,落在石台之上,顿时十分好奇! “梅思恩,梅长老,来自飞凤谷,医术精湛,常年救死扶伤…”一位瘦长的褐衣中年男修。 “奉玉成,奉长老,来自离火观,丹道大修…”一位高大的黄衣中年男修。 “归含雁,归长老,来自乾卦门,阵法大师”一位眼神锐利的蓝衣女子。 阳明煦每介绍一位,场中皆响起热烈的掌声,以示欢迎之意! 而轮到最后一位身比玉树,长眉如柳,面孔淡然似水的中年男子时,场中却突然骚动起来! 众人各自坐直身体,纷纷投去热切目光,脸上皆是崇拜与向往,一双手掌早已打开,就等介绍之后,使劲鼓掌欢迎! 就连前头三人,眼见风头被盖过,没有露出一丝不满,反而微笑望去,笑容中隐含一丝恭敬。 瞧此景象,纪来丰立即笃定,此人大有来头,果不其然… 待场中骚动持续一阵,阳明煦方才笑着介绍: “这位大家都已熟悉,阳正风,正和盟巡安堂堂主,多年行走正和大陆,匡扶正义,维护和平,功绩昭昭!” “不仅如此!”中年男子提高了嗓音: “正风师兄更是我阴阳一脉的顶尖高手,所有弟子当以他为榜样,克进勤勉,努力修炼,将来也为仙界和平出一份力量!” “啪啪啪!” “啪啪啪!” “…” 东西两处阵营,雷鸣般的掌声同时响起,许久不曾减弱,持续冲击在场之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是皱起眉头,沉浸在古怪的思绪中… 第九十一章 阴阳会武 阳正风,阴阳一脉的顶尖高手,又穿着一身黑衣,显然是阴阳宗的修士。 对方能当上正和盟一堂之主,纪来丰并不奇怪,只是纳闷身边月梦坛女修,此时却皆在激动拍着巴掌。 就连一向沉稳的路冰影,也如同小女孩一般,眼中闪着憧憬的星光,到底怎么回事? “谁说正风前辈是阴阳宗的人了?”听见他的疑惑,路冰影当即否认。 “不是…?那他来自何派?”纪来丰一愣。 犹记得月梦寒说过,阴阳宗乃正和大陆独一无二阴阳门派,其他若还再有,也是不入流的门派。 后者能培养出当上巡安堂主的高手,他怎么也想象不出。 “正风前辈虽然没有门派,但他是明极仙宗的亲传弟子,自然十分厉害咯!”路冰影解释道。 “仙宗?”听见高远的二字,纪来丰不禁讶异,方才丰三黄,这又来个明极,短短时间已听闻两位仙宗。 能培养出阴阳一脉的高手,这位仙宗定然十分擅长阴阳,只不知单独一脉,还是阴阳双全?弟子又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好奇目光望去,不待开口,路冰影已在摇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好吧!”纪来丰有些纳闷,一半无法满足心中好奇,一半则是: “这些年阴阳一脉岌岌可危,为何不请明极仙宗出来主持大局?” “你以为长老不想啊?只是仙宗历经苍古、得悟大道,所行之举皆顾念苍生,不会偏帮任何门派。就连正风前辈也是一样,此来只当评判,不掺和两派事宜。” “竟是这样?”纪来丰半信半疑。 信的是,如今天下太平,门派少有争斗,多是正和盟这些仙宗的功劳。 疑的是,成为仙宗前,这些人总不全为散修,也该是有门派的吧?难不成一招得道,竟连自家门派也不顾及了? 路冰影没有回答,两手一摊,意思是她不知道。 纪来丰脑袋耸拉下来,一个疑惑不解,这又多了一个,早知道就不想这么多了! …… 仪式十分简洁,结束之后,会武即将开始。 今日一共九场,上半日进行其中七场,分别是一场治疗、一场炼丹、一场阵法,外加四场一对一的切磋。 前三场对应夺灵大赛第三轮试炼,乃是考验战斗之外的专门本领。 双方各派三人,同时进行比试,结果只取两派表现最佳这,余下各二人只是陪同试炼,汲取经验,为以后做准备。 判断高低的方法十分简单,双方各派出一位踏陆,与阳正风、梅思恩等人中的一位,组成三人队伍。 取得两位及两位以上的认可,便宣布这一场获得胜利。 “噗…合着就没有观礼之人,全是来当评判的!”听完路冰影的介绍,纪来丰忍不住好笑,暗忖这两派人缘真有够差的! “呵!你不是人吗?”女子讥讽的声音响起。 扭过头,正对路冰影瞪起的凤眼,顿时明白,定是方才的嘟囔惹怒了这位姑奶奶! 摸了摸脑袋,也不敢反驳,只是厚着脸皮问道: “师姐,评判都是对方请来的,阳正风前辈品性无需担心,但若其他三位有所偏向,那该怎么办呢?” “放心吧,他们没必要这么做!”路冰影一点不担心: “本为姹月占便宜的事情,阴阳宗若是不愿,直接取消会武即可。反过来,若我派发现不公平,下次不来参加也就是了!” “哦!也对!”纪来丰记起月梦寒所说,无论结果如何,皆是弱者获益,无非多少的问题。 既是“不义之财”,相信姹月也不是厚脸皮之人,非去贪图对方的灵石。 “那当然了,擅长治疗的三长老都没来,由阴阳宗与评判来定输赢,师父她们不会去争的!”路冰影说道。 “哦…”能少些争吵总是好事,纪来丰安心下来,默默期待起接下来精彩的比试。 …… 如月梦寒所说,会武安排十分紧凑,三场专门比斗与四场切磋同时进行。 姹月之内早已安排好,月问柳、月古韵、月忆香三人起身离开,分别去往治疗、炼丹、阵法等场地。 紧随其后,是参赛以及观战的弟子。 纪来丰则需考虑,对游海修士的战斗好奇已久,屁股坐在原地不动,留下来观战。 只不过,身边却出现了奇怪的景象,接近四十的队伍,去往其他三场的竟有一大半,留下才不过十来人! 疑惑想要询问,路冰影已在石台之上,正与八九位姐妹一同活动手脚,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于是,原本的位置,只余下月梦寒、他,以及两个小丫头。 “来丰,坐这吧!” 低着脑袋,正暗暗尴尬,坐在中间一层的月梦寒,指着左下对他说道。 “额…”纪来丰有些犹豫,去吧太过扎眼,若是不去…好像也还是扎眼! 所以,他还是去了,正好向对方请教:“门主,方才离开的都是治疗、炼丹这三道的弟子吗?” 月梦寒淡淡摇头:“只有一半,其余都是去观战的。” “为什么?哦…我是想问…” “待会你就知道了!” 还没说出观战二字,对方却好像已猜出他的心思,略作琢磨,陡然一股浓浓的不妙感生出,或许留在此处是个错误! 目光向中间石台望去,靠近一方,以路冰影等人为中心,女修们三两成团,或帮忙搓揉筋骨,或陪着练些简单招式。 另一边阴阳宗也是同样景象,只是弟子较多,有男有女,分成七八团,不知上场究竟何人? “咦?”望着其中明显是伴侣的一对男女,纪来丰不禁皱起了眉头! 没看错吧?好像是男修正配合着女修练习,难不成后者此次竟要上场?还是…阴阳宗在混淆视听? 忍不住望向东侧看台,阴阳宗内,三位长老离开,阳明煦、月英岚夫妇留下。 此时,前者正在北边看台陪阳正风说着话,后者则坐在本门的位置,目光望着台下,正是那对男女的方向。 心中猜测又坚定了些,但若真为如此,姹月教以培养女修着称,对方真有把握取得胜利吗? …… 半刻之后,活动手脚结束,石台上弟子尽皆退场,只留下一女一男。 女子身段高挑,一张漂亮的圆脸,却透露出凶悍刚强的气息,瞧着不太好惹。 按照比试规则,除一把兵器外,不允许使用其他法宝、道具。 女子的兵刃是一柄红色长刀,刀长三尺左右,宽约两寸半,较一般偏窄。 另一边,男修体型相当,在男子中属偏瘦一类,容貌俊秀,举止沉稳,兵器是一把长剑。 无论身形、兵刃,瞧着皆是旗鼓相当,唯有气质大不相同。 此时西边看台处,女修们纷纷返回,路冰影扫了一眼,选择在男子右边坐下,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纪来丰立刻询问,得知场上女子名为洛花,乃是月梦坛的弟子,平时众人都亲切称为小花。 拥有火灵根,手中兵刃名为赤月刀,脾气耿直,稍有些急躁,招式偏向勇猛刚烈。 “噗…小花…”听见这个称呼,他忍不住笑出声,那阔步挺立、大刀横扬的姿态,哪看得出半点花蕊的娇柔? “呸呸,莫要以貌取人,比试自是不一样,平时小花师妹可是很温柔的!” 路冰影当即瞪来,并露出讥讽的笑容:“再说了,她模样一点也不差,至少比你强了百倍、千倍!” “额…”纪来丰神色一滞,暗暗十分无奈,他哪有讽刺洛花容貌的意思,突然被讥讽一顿,不禁很是受伤! “咯咯…”路冰影笑了,得意的笑。 …… 很快,周边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中间。 石台上,男女各自上前一步: “姹月教洛花,游海八,请师兄赐教!” “阴阳宗飞驰,游海八,师妹客气了!” 相互见礼之后,二人皆摆开架势,等待阳正风的示意。 “冰影师姐,你现在什么修为?”纪来丰好奇询问,对方乃姹月第一高手,应有游海九了吧? “也是游海八,比小花师妹稍高一些,她去年才提升,我是三年前!”路冰影摇头。 “上一届夺灵大赛,小花师姐参加了吗?” “参加了。” “这…难道月梦坛没有游海九的师姐吗?”纪来丰有些纳闷。 凌乐竹游海七修为,有资格代表青庐门参加夺灵大赛,那是因为对方天赋出众。 姹月这边一个游海八、一个游海七,难不成也天赋过人?那游海九之中就没有天才? 不知为何,路冰影没有回答,倒是月梦寒的声音响起: “游海渡劫八死二生,又不知何时到来,夺灵大赛拼斗激烈,若伤了身体,回头扛不住雷劫,岂非得不偿失?所以,一般参加的弟子皆是游海九以下,以游海七、游海八居多。” “竟是这样…”纪来丰默默点头,看来凌乐竹能够参加,并非完全在于天赋出众了。 暗暗想着,不曾注意到旁边师徒的异状,带着一丝怆然的吐息,眼中皆流露出落寞之意。 还有附近的女修们,也皆是类似的表现… “开始吧!” 随着阳正风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纪来丰赶忙抬起头,怀着激动的心情,投入到专注的观战之中。 石台上,洛花率先冲出,只是一个眨眼,已出现在两丈前方。 纪来丰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猛地眨着眼睛,但每眨一次,白色身影皆会闪至超出预料的距离。 还没回过神来,下一刻女子高高跃起,飞至两丈高处,单手扬起大刀,携着坠落之势,奋力向对手砍下。 刀刃上迸射出红、白二气,一个爆烈,一个阴冷,那是游海后期修士才能做到的,驭灵入器! 凶悍无比的气势,飞驰不为所动,左脚轻轻一顿,顿时如鬼魅一般,身体斜飞至右侧一丈半远,避开了这一击。 “铿!” 洛花大刀砍在地上,擦出一道龇裂的火花,伴随刺耳声响,仿佛一线玄雷,贯穿双耳。 脑海中鸣响不止,纪来丰本能捂住耳朵,与两个小丫头一样的举动。与此同时,其他人却是反应平淡。 “呼…” 炸裂声不断响起,纪来丰闭上眼睛,强自忍耐一阵方才适应! 暗自无比心惊,原本将游海与飘云归为一类,觉得除踏陆外,其余皆是废物。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方才洛花突袭,若由他来当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有那势大力沉的一刀,身体估计都要被砍成两段! 惊叹之余,不禁开始担忧,无需踏陆敌人出手,一个游海即能要了他的性命! 看来必须尽快提升修为了,只不过…该怎么办呢? 自习练阴阳一脉以来,压制多时的念想重新回归,但还是没有办法,只得回到当前,继续观战。 这一看,却又头疼起来,并非兵刃尖锐碰撞声造成,而是…两人身法太快了! 战团中,仿佛无数影子纠缠,又有黑、白、红、蓝多道彩色光息环绕,此长彼消,难以分清虚实,更别提看清招式。 眨眼之际,二人从东打到西,一晃神,又从西打到东,攻守变换极快,只大体上能看出比斗的激烈程度! 观察好一会,情况还是没有改观,唯一能分辨出的是,洛花正掌握场上主动,上飞下滚,大劈大砍,攻势极其凶猛! 另一边,飞驰多以防守为主,左躲右闪,虽不曾落败,瞧着却有些狼狈! 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未必与实情一致。 想了想,纪来丰悄悄扭过头,向着右后方望去。 此时,月梦寒正专注望着战场,瞧着淡然无波的脸,一双眸子却是红气缠绕,隐隐透露出一丝灼热。 透过红气,黑色眼珠眸微微颤动,显示女修内心的变化,却非是紧张或担忧,而是…羡慕! 看来路冰影的确骗他,这女人就是好战的性子,否则若在平时,早已察觉到他的注视,而非如现在这样沉浸的状态。 暗暗好笑,目光向下移,路冰影一双淡金眼眸,充斥着凌厉的气息,神色则是同样淡然。 纪来丰放心了,看来这一场有机会取得胜利。 “师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别于师父的迟钝,路冰影很快投来怀疑的目光。 “嘿嘿,小花师姐真厉害呀,像是要杀人一样,抓着对方打!”纪来丰笑着说道,一半佩服,一半却也觉得不妥。 好似遇到生死仇敌一般,洛花打得十分起劲,刀刀皆是致命攻击! 但这是阴阳会武,两派为和睦举办,就算有恩怨,也不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你懂什么!拼尽全力才是尊重对手,有踏陆高手在场,若再客套来客套去的,那不如干脆别打,各自回家去吧。” 路冰影严词反驳,后又补充道: “更何况,夺灵大赛可不讲情面,现在若不打得狠些,到时如何能比得过其他门派的顶尖高手?” “哦…”闻言,纪来丰不禁缩起脑袋,看来又是他没见识了,好在脸皮较以前厚,眼珠一转,笑着问道: “冰影师姐,看情况,这一场小花师姐应能取得胜利吧?” 谁知路冰影听完,却直接摇头:“想什么呢,赢不了的,飞驰师弟还没用全力!” “啊?可你…你方才不是说,拼尽全力才是尊重对手吗?若是如此,飞驰岂不是在轻视姹月?” “唉…”路冰影叹了一口气,却并不如何失落: “正常打,师妹不是飞驰对手,而若太快结束,姹月固然失了颜面,场面难看,也非阴阳宗想见到的。” 纪来丰琢磨了一会,还是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那现在他们两人在干什么?” “师妹全力进攻,逼迫对手也使出全力,飞驰保证不输,但也不能赢得太快,多打上一会,再让比试结束。” “噗…合着结果早定下了,对吗?”纪来丰像吃了麻醉散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 怪不得男修瞧着十分狼狈,不能输也不能赢,对手还是同级修为,这任务也太艰巨了! 不过,在洛花强势的进攻下,飞驰已撑了二十来个回合,可见实力强上不少! 恍然之余,一开始的不妙预感再次生出:“冰影师姐,一共四场比试,咱们能赢几场?” “一场都赢不了!”路冰影回道,淡淡的语气,全不放在心上,好似早已习惯! “啊?”纪来丰听完,仿佛脑袋被狠狠揍上一拳,顿时眉头紧皱,下眼皮都快贴上了鼻子! “冰影师姐,阴阳宗参赛之人中,飞驰能排第几呢?” “第四。” “这…那以你的实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没较量过,不过我应该能赢!” “哦?既如此,那为何不重新安排一下顺序,这样不就能赢个一两场吗?” 纪来丰记起水行舟所说,夺灵大赛上,出战顺序各门派暗定,交战时方会揭晓。 弱派遇到强派,若是运气好,第一高手碰到对方最弱的,说不定有机会赢上一场。 “没错,是这样,但我姹月不屑这么做!”路冰影摇头,给出之前一样的理由,不愿刻意占对方的便宜。 所以,双方皆是先弱后强,男子天然比女子强上一些,且又是白日比斗,对阴修不利,自然难取一胜! “诶?这么一说,对姹月确实不太公平!”纪来丰点了点头。 白天阳强阴弱,越往后越不利,等路冰影上场,估计劣势还要更大些。 “那为何不安排早些比斗,要么晚些也行?” “笨蛋,夺灵大赛设在白天,如何能为我姹月一派改变规矩?” “哦…那该怎么办?”纪来丰一听了然,也终于明白为何两派大赛名次相差巨大,竟是时辰的缘故。 路冰影没法解答,拍着脑袋作头疼状,这时,却有一道话语自右后传来: “暂时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来丰你修为早日提升,代表我姹月参赛,就能弥补这个缺陷了!” 此话一出,周边女子纷纷扭头,好奇望向中间那呆滞男子,路冰影却已捂起嘴,暗暗窃笑起来! “门主别开玩笑了,这重任晚辈可担当不起!”回过神来,纪来丰无奈说道,暗自则在头痛,这月梦寒又在捉弄了。 他什么天赋,再来二十年也不够,还要到游海七八,那不得七老八十了? “哈哈!” “哈哈!” “…” 路冰影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旁边女修有样学样,当然也有一些例外,嘴角若有若无露出鄙夷之意。 西边的动静也引来阴阳宗的注意,当中的门主夫妇,仔细观望过后,相互对视,眼中皆闪过深意。 …… 笑声平息,重新看向石台,仍是激烈的比斗,纪来丰却已失去兴致,毕竟一来结果已定,二来他也看不清楚。 方才问过路冰影,后者告知,渡劫之时,灵气渗入筋骨、感官,身体强度、反应力、感应皆会大大提升。 身法本较飘云迅捷数倍,又催动灵气进行加强,看起来才会是这般模样。 若什么都不做,同阶修士也瞧着模糊,但只需催动些许灵气进入眼耳,便能像看普通打斗一般清晰。 “师弟不妨试试,飘云灵气虽弱,但若集中精神,也是能够做到的!”瞧他一脸郁闷,路冰影好心提醒。 纪来丰无奈叹气:“师姐,我做不到的。” 他早已试过,灵气根本进不了脑袋,被堵在脖子处,也不知与那神奇阳元有没有关系? “是吗?你的天赋可真够差的!”路冰影不知内情,半惊讶半调侃说道。 纪来丰也不在意,耐心地等着,到二人身法放缓时,说不定就能看清了! 只不过,游海修士的耐力远超想象,足足打了两刻多钟,他还是在瞧影子决斗。 好不容易看清一些,已是洛花体力耗尽,十分疲惫,攻势大减,被飞驰反过来压着打。 后者倒是牢记使命,简单几招过后,一击狠击,将对手的兵刃击飞。 女修还没有放弃,赤手空拳上前战斗,男修也抛开兵刃,不占一丝便宜。 赤手空拳打上二十来个回合,终究还是洛花战败,离场之时已经站不起来,被同门搀扶着下去。 “啪啪啪!” “啪啪啪!” “…” 热烈的掌声响起,为二人精彩的表现,看客们皆奉上了十足的敬意!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有些失望,他早将自己当成姹月弟子,眼见同门落败,难免会感到难受。 其实不仅是他,旁边正鼓掌的女修们,眼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彷徨! 而接下来,难受的场景还在继续… 第九十二章 女修之战 辰正三刻,会武第二场继续。 月忆坛女修出战,身形较洛花偏瘦,与路冰影相仿。另一边,阴阳宗则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修。 两人实力加天时上的差距,就好比各自的体型一样,饶是前者奋力进攻,也没给后者造成多少麻烦。 整场比试下来,男修始终较为从容,表演完两刻的“激斗”后,击败了对手。 天空洒落的光阳持续增强,到了第三场,差距又进一步加大。 唯一两点在于,阴阳宗出场之人,乃是此前领头站起的男修,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容貌极是俊美! 就连一向敌对的月梦坛女修们,不少眼中也泛出亮光,甚至还有一丝爱慕。 纪来丰左右各瞧了两眼,象征性得在心底嫉妒一下,靠在石阶背上,面色松垮,嘴中轻叹。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总觉得受了月梦寒的蒙骗,什么阴阳会武,一点意思都没有,尽还不如在家修炼! “奇怪…”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轻咦,扭头看向右侧,路冰影正凝着眉头,目光惊疑。 “师姐,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 “奇怪,阳万里本该最后一个上场,怎么这次提前了?”女子点着香腮,嘴中喃喃说道。 “阳?”纪来丰闻言一愣,阴阳宗以阳为尊,这家伙姓阳,难不成又是什么大长老的曾孙、玄孙之类? “不是!”路冰影摇头否认: “阴阳宗设有规矩,若游海弟子在夺灵大赛中表现突出,也准允改以阳姓,以示对其贡献的奖励。 “原来如此…”纪来丰心中了然,无需亲眼见识,光凭这一点,已知对方实力之强悍。 “诶?师姐对姹月也有突出贡献吧,怎么没有获得月姓呢?” “呵,我那点微末贡献算什么!”路冰影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才不是呢,师姐历次表现皆为上佳,全受我等拖累,门派名次一般,不愿受领而已!” 坐在路冰影右边,已回缓的洛花当即反驳,脸色微有涨红,流露一丝愧色! “没错!” “就是!” “…” 旁边的同门也纷纷附和。 纪来丰环顾四周,发现月梦寒也露出笑容,看着爱徒满眼都是骄傲,当知洛花所说并非虚假,顿时也来了兴趣: “师弟心中好奇,可否请小花师姐讲一讲呢?” 洛花听见却是一愣,眨着眼睛,表情逐渐古怪起来,之后一扭头,径自看向石台比斗,不去理睬他的话语。 “额…”纪来丰挠了挠头,方才记起自己身份,在姹月还是一个外人呢! 路冰影瞧见,无奈笑了笑,投来一个宽慰眼神,令他心中尴尬大大缓解! 石台之上,对战二人正纠缠在一处! 欣赏一阵影子决斗,虽还是较为模糊,但也能看出来,两者实力不在一个层面。 一方女子拼尽全力,娇咤声不断,另一方男子淡定从容,潇洒闪躲! 每每后者都能料敌于先,不曾遇到什么麻烦,倒是一直在给前者喂招,好让场面更“激烈”些。 “果真是顶尖高手!”纪来丰不禁暗叹。 杨万里不仅碾压这边月忆坛的女修,较之方才二位同门,实力也明显上了一层。 想到方才对话,此人提前上场,难不成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将猜测说与路冰影听,后者却不太苟同,告知此前夺灵大赛以及会武时,对派的高手基本都已认识。 两年前大赛最后一轮擂台比试,正是这三人代表阴阳宗出战,其中阳万里被称作百年一遇的天才,天赋、实力俱是顶尖。 “若还有年轻一辈,除非旷世奇才,否则短短时间,不太可能超过他!” “旷世奇才吗…?”纪来丰仰起头,却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的风采,只怀疑,碰到一个的可能性,或许比自己成为踏陆还要低吧! 这时,一个大胆念想突然生出:“难不成,故意想送姹月一场胜利?” “想得美!知道输一场意味多少灵石吗?”路冰影一听,登时水眸横来: “近几届大赛,名次皆是阴阳宗高,姹月低,差距越来越大。早有人心生不满,希望取消灵石规则,若来这一下,阴阳宗岂不要闹翻了天?” “也对!”纪来丰十分认同,总要接济穷亲戚,还是有嫌隙的穷亲戚,换他也不愿意。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路冰影耸了耸肩:“我也不知,就感觉有些古怪!” 说来说去,又回到原地,二人不再纠结,决定静观其变,到时自有分晓。 …… 战斗接近午时,其他场次比试先后结束,前去参赛和观战的弟子陆续返回。 先是治疗一处,姹月这边,大长老步伐沉稳,平静无澜的脸,瞧不出喜怒。 后方跟着的五位年轻女修,神色明显低落,显然,这一场输了。 而令纪来丰奇怪的是,当中有一女子,左边说说,右边笑笑,时而轻快跳跃,表现与同伴截然不同! 如此开心,莫不是表现超出预期,得到长老夸奖?还是…此女来自月忆坛,巴不得输掉比试,好早些加入阴阳宗? 好奇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恰好相反: “这位是新桃师妹,本门之中医术最强,天性向来乐观,有时与孩子一样,特别爱玩闹。不过,和她呆在一起,总是十分欢乐的!” 好似想起快乐的记忆,女修说着说着,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纪来丰看得出,那是发自真心的笑意,再次望向蹦跳如孩童的活泼女子,心情也随着开朗起来。 若病人遇到这样的医师,每日说说笑笑,身体估计都能好转得快些! 之后,第二拨女修返回,由二长老带领,与前一拨情况类似,阵法一场也输了。 纪来丰见怪不怪,只觉其中一女气质独特,文静的一张脸,眼皮呈现淡白,比周边皮肤更为白皙。 “这就是之前与你说过的文燕师妹啊!”路冰影笑着说道。 “哦哦,原来是她呀,难怪!”纪来丰立刻想起,正式与月梦寒合作时,正是受此女指点,以额头第一次达成分离阳料的目标。 文燕感应能力非常出众,或许眼皮上并非涂了脂粉,而是与生俱来的特征。 “没错!”路冰影点了点头:“文燕师妹拥有一双阴灵眼,感应十分敏锐,头脑也甚是清晰,众姐妹中向来以她最为聪明。” “哦,那这位师姐是本门阵法一道最强的咯?” “这倒不是,建阵需要极强灵气的操控力,旁边晓静师姐更为擅长。文燕与她配合,每次一同参赛,配合较为默契。” 路冰影指向文燕左边一个年纪稍大、面向古板的女子,说道。 纪来丰好奇望去,发现此女虽沉默寡言,却也透露出一股稳重之意。这样的人都输,看来阴阳宗的家伙更加厉害! 转而开始担忧,三场专门比试已输两场,四场切磋也毫无胜算,整个阴阳会武下来,不会一场都赢不了吧? 若真是如此,到时被指鼻子骂一句,给你便宜把握不住,只能生受着无法反驳,那可真够郁闷的! “扑哧!”听见他的嘟囔,路冰影笑出了声,随即安抚道:“放心吧,一场总还是会有的!” “是吗?哪一场?”纪来丰赶忙询问,女修却卖起关子,让他稍安勿躁,待会便知。 正纳闷着,忽有女子谈笑声传来,扭头望去,十来位姹月弟子携手而来,有说有笑,气氛十分欢快! 心中一动,瞥向路冰影,后者嘴角含笑,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顿时明白,所说的正是这一场。 回过头,无需仔细观察,立刻发现关键人物,被同门簇拥在正中间,一位… “咦?” 纪来丰瞳孔微睁,竟是来时曾注意过,那位瞧着比月梦寒、月忆香更成熟些的中年女子。 “这是归宁师姐,丹术之上已达炉火纯青,在正和大陆也为顶尖,近几次会武,更是未尝一败!” 路冰影语气颇为骄傲,同时还带着一丝尊敬。 不过,纪来丰听完,关注点却另有他处:“冰影师姐,这位归宁师姐…年纪多大了?” 不解风情的询问,立即引来女子瞪视,随后还是告知:“归宁师姐今年四十五,比师父小几岁,两人算是同辈吧。” “这…”纪来丰有些惊讶,四十来岁还不渡劫,天赋够差的,可丹术又十分厉害,难不成经验竟能取代天资上的差距? 疑惑望去,还不待开口,路冰影已猜出他的念想,当即说道: “不是师弟想的那样,归宁师姐只是修炼稍晚两年,天赋并不差,早七八年已到游海九,只迟迟遇不到机缘,方才一直延误至今。” “竟是这样…”机缘一说,纪来丰也曾听过,初次亲眼见识,觉得颇为奇妙。 “诶?师姐方才不是说,到游海九之后,留在门中静心修炼,不参加比斗吗?为何…” “唉…”路冰影听见,脸色迅速沉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纪来丰挠了挠头,估摸着又触及到姹月中的隐情,也不好继续追问。 却在这时,月梦寒开口了: “没办法,这些年姹月的颓势虽暂时止住,可后继无人的问题还在持续,为稳住大赛名次,每一场都必须倾尽全力。” “而丹修之中,除归宁外,没其他拿得出手的,迫不得已,还是让她上场了。幸而归宁为人大度,不曾有过怨言,否则…” 月梦寒微微叹气,话语中满是愧疚,路冰影回过神,也补充道: “是啊,归宁师姐从来没有推脱,每次都冒着危险参加,为本门争取许多利益,是个了不起的人!” 纪来丰听完,不禁“啧啧”感叹,再次瞧向那淡然如水的中年女子,不为名利,牺牲自我,又是一位值得他佩服的修士。 反之,走在前头,月忆香却是一张臭脸,分明小肚鸡肠,见不得月梦坛的弟子争光! …… “万里师弟高招,师姐甘拜下风!” 片刻之后,石台之上,战斗结束,女修诚恳认输,阳万里拱手回礼,不骄不躁。 掌声之中,上半日比试也来到了最后一场。 路冰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的同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在同门的鼓舞声中,向着石台走去。 纪来丰也在心中默默祝福,每次都是最不利的时辰,面对最厉害的对手,也真是难为她了! 而下一刻,周边忽然响起阵阵轻呼: “快看那边!” “怎么会?” “竟然是…” “…” 西边阵营中,看客们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就连一直平静的月梦寒,此时也嘴唇微张,攥着拳头,表现有些失态! 往左隔开五个身位,月忆香也做着相同举动,而眼中闪现的却是异样亮光,若有若无透出一丝期待之意! 后排二位长老,仍为一副淡然神情,只是眼皮轻轻颤动,暴露了心中的悸动! 这一切皆在于前方的异常景象,自东边阵营中走出的并非男子,而是…一位女子。 纪来丰默默注视着,心中一半了然,那正是曾留意过的女子,早在之前已猜到可能上场。 另一半却也无比惊诧,此女被最后一个派上场,难不成比阳万里还要强? 犹豫再三,还是试着向洛花请教,后者这次倒是回答了:“不清楚,阴阳宗从来没有派过女子上场。” “竟是这样…”纪来丰默默点头,怪不得连姹月之人都感觉意外,只是阴阳宗如此做法,到底想干什么呢? 莫名出现一位女修,比阴阳宗第一男修还强,这他怎么也难以相信? 难不成真如先前料想,阴阳宗刻意让上一场,好让姹月不至颜面全失? “当然不可能,怕是正好相反!”一声冷笑,自右后方传来。 扭头望去,月梦寒已收起讶异表情,回归平静的脸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显然,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倏地一动,连忙向东侧看台望去。 正中央,月英岚身躯昂立,双手抱胸,脸色看不大清,却是极度自信的坐姿! 瞧着像有十足把握,能在接下来的公平一战中,取得比试的胜利,只是…可能吗? 想知道答案,先得弄清一个问题。 “门主,阴阳宗何时有的女修?都是从哪里来的?”纪来丰再次尝试问道。 此话一出,周边众女脸色变了脸色,纷纷看向男子,诧异对方竟敢如此大胆,触及本门避讳之事。 洛花小心翼翼扭过头,目光瞥向后方门主的脸,出乎意料,愤怒没有看见,只有淡淡的无奈。 “约莫五十年前,本门四长老携一部分弟子离开姹月,出去单独建派,后来不知为何,加入了阴阳宗,至今大概十来年吧!” “这样啊…”纪来丰默默松了口气。 原来姹月已分裂过一次,还在母亲之前,难怪月梦寒不愿告知,方才众女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还有,早些时候双方见面时,月梦坛这边明显带着敌意,那是因为对方乃是叛教一脉。 诶等等?孙英岚瞧着与月梦寒一般年纪,现又担任阴阳宗五长老,那原先姹月的四长老呢?死了? 鼓起勇气再次询问,得到了一句讥讽的回答:“不知道,也许躲在阴阳宗里,不敢出来见人吧!” 对方有此反应,他并不觉得奇怪,当初因为母亲之事,月梦寒就差点杀了他,心中憎恶可见一斑。 “唉…”默默叹了口气,是非曲直,恩怨情仇,阴阳一脉隐秘太多,了解得越深,越觉得头疼! 与此同时,路冰影也皱着眉头,望着意料之外的对手,暗下一丝不妙生出。 但她并非胆怯之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立刻坚定起来,提起宝剑,冲对方一抱拳: “姹月教路冰影,游海八,请教了!” “阴阳宗叶问萍,游海八,向冰影师姐挑战!” 石台上,大战一触即发,石台下,则是暗流涌动,阴阳会武进行到此时,总算多了一些火药味。 东西两处阵营,无论踏陆还是低阶,纷纷坐直身体,专注地盯着场中。 “开始吧!”北侧,阳正风轻轻一挥手,说道。 下一刻,两道娇咤同时响起,二女皆不甘落后,飞速冲向对手,战斗正式拉开序幕。 预料之中,比斗异常激烈,“铿铿锵锵”,金色与绿色长剑激烈碰撞,发出的尖锐声响中,二女闪转腾挪,衣摆飞扬,不断交换着位置。 周边看客眼神闪烁,或紧张,或喜悦,或惊叹,神色各不相同。 纪来丰与众不同,抓着脑袋,神色焦躁不安,期待已久的激战,却是无法欣赏。 好在还有小花愿意帮忙,一边认真观战,一边告知当前局势,慰藉了他心中些许的瘙痒。 石台上,路冰影使得一手弦月剑法,招式凶猛凌厉,配合体内金灵杀气,兼具身法灵活,正占据场上主动。 另一边,叶问萍瞧着有些吃力,并不是假的吃力,威逼之下步步后退,渐而以躲闪为主,不敢与对手硬拼。 “哇!冰影师姐果然厉害,这一场应该有机会取得胜利了吧?”纪来丰忍不住惊叹。 “不知道,剑法与经验上,冰影师姐明显占上风,若叶问萍没有藏拙,应该有机会的!”洛花不敢将话说得太死。 听见“藏拙”二字,想起阴阳宗古怪的举动,纪来丰心中一丝担忧生出,扭头看向月梦寒。 后者正沉浸在观战中,平静的一张脸,隐约瞧见眉头微皱,心中一咯噔,不会吧,难道真有问题? “咦?”目光来到东边阵营,月英岚身躯弯伏,微微摆动,不似之前淡定,反而有些紧张。 莫非…势均力敌? 念想一出,心中更加瘙痒,恨不得将丹田塞脑袋中,好观看这精彩一战,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心头浓浓失望涌出,就他这样,即便去了夺灵大赛,也无法欣赏精彩的场景。 …… 两刻之后,石台上,女子娇咤声仍在持续,俱是一般的清澈与凌厉。 飞舞的两道身影中,时而有金色、绿色彩霞在手掌、剑锋迸发,同时还夹杂着淡淡白气。 随着时间,白气渐渐变淡,转而黑气开始出现,不过…只在其中一方。 “这是…”纪来丰眯起眼睛。 “阴阳互通..怎么可能?”轻呼声中,月梦寒喃喃说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却也有着一丝了然。 女修的话语证实了他的判断,略一思忖,明白了叶问萍出战的真正目的。 左右悄声观察,果不其然,女修们惊讶的目光中,或多或少的羡慕,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即便月梦坛的弟子,也不例外。 “啧啧,真是好手段,好心机啊!” 感叹之中,战局正发生着变化。 无需洛花讲解,他也能看得出来,己方女修的动作越发吃力,尤其步伐明显放缓。 原本主动的进攻,逐渐转为被动,甚至有几次身体踉跄,被对手抓住机会穷追猛打! 路冰影并没有放弃,及时调整策略,改为以防为主,伺机发动反击。但叶问萍也非省油的灯,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 正面上,仍是兵器对轰,每一次交接,强震之下,二人皆不禁倒退,之后迅速抢上,再次纠缠在一处! 但若仔细观察,气力上前者明显劣势,每次都会多退两步,反应也迟钝一些,且差距还在持续加大。 东边看台,阴阳宗的阵营开始骚动,弟子无论男女,皆露出喜悦的神情,一边谈笑,一边指点。 西边看台一分为二,一边目光担忧,揪心难受,或揉着额头干脆不敢看;另一边则较为冷漠,甚至个别还在幸灾乐祸! 纪来丰属于前者,虽说来时曾诅咒过路冰影,但那是玩笑话,现在成真了,心中没有一点喜悦! 一刹那仿佛回到了演武场,为争上一口气,拼了命想证明自己,那种身心上的煎熬,非寻常的痛苦可比! 而现在路冰影也是一样,她坚持是为了门派,为了自家师父,背负着千斤的重担,这一场绝不能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可惜,光靠意志力,弥补不了实力…不!天时上的差距。 “铿!” 轻促的锐响中,一道金光直线飞出,“当啷”一声,无助地掉落在石台下。 石台上,二女皆已停下,各自站在原地,大喘着气! 区别在于,一边兴奋不已,嘴角露出喜悦笑意,另一方咬着嘴唇,想要反抗,但被长剑横在脖子,早已失去了挣扎的余地。 似是极不甘心,后者迟迟不曾认输,渐渐的,周边的骚动开始加剧… 第九十三章 暗流涌动 石台之上,胜负已分多时,二女呼吸皆已恢复平静。 路冰影迟迟不肯认输,叶问萍有些纠结,宝剑横在对方脖子,不知该不该拿下来, 东西两处,瞧着反常的景象,众人不禁开始议论,或者看向各自门主的方向,就在这时… “啪!” “啪!” “…” 一道清脆的拍巴掌声响起,在诡异的气氛中显得十分突兀,一下、一下、一下,持续着。 所有目光皆向西侧中间望去,那里月梦寒挂着温和的笑意,一边凝视着爱徒,一边为对方送上鼓励。 “啪啪啪…” 月梦坛的弟子率先反应过来,纷纷加入其中。 随后,一道变五道,五道变十道,再到全部姹月的修士,又迅速蔓延到了另一边。 超出前三场数倍的热烈掌声,盖过了台下涌动的暗流,也惊醒了正兀自坚持的路冰影。 扭头看向自家阵营,当见到自家师父鼓励的眼眸时,冰冷的心渐渐恢复温暖。 对了,右后方某个可恶的师弟,巴掌举得老高,拍得比其他人都要起劲! “这家伙,难道不知老娘现在很尴尬吗?呵…” …… “问萍师妹高招,冰影佩服!” “额…”叶问萍尚在疑惑,见对手拱手拜礼,先是一愣,随即方才反映过来。 正准备回礼,后者已经转身,向宝剑掉落的方向缓步走去。 宝剑陡然失去支撑,下坠的势头总算提醒了她,赶紧收起,长舒了一口气,暗暗则有些无奈! 赢一场真不容易,费尽气力,最后还莫名其妙被指点了好一会,真不知哪儿说理去,好在总算不负重托… 另一边,路冰影拾起宝剑,回到西侧原位坐下,低着脑袋,再次陷入沉默。比起方才的不甘,此时脸色平静,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周边同伴见状,纷纷上前想要安慰,却在这时,背后男子的右掌高高举起,正疯狂摆动着。 分明为劝阻之意,众女一时迟疑,犹豫不知该否听从。 机灵如洛花,扭头望向后方门主,见后者点头默许,也就收起之前的打算,只关切目光不时瞥向左侧。 与此同时,男子全无一丝动作,只安静地坐在旁边,令附近皆是疑惑不解。 …… 阳明煦上台,惯常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鼓励两派弟子奋发向上,又感谢前来观礼的贵客后,上半日比试正式结束。 照常阴阳宗安排了一场午宴,而姹月也照常表示婉拒,毕竟两派的不信任早已刻在心骨,唯恐饮食中下毒暗算。 就连准备的歇息之所女修们也不曾前去,各自留在会场周边,找些遮阳之处,一边吃着饭菜丸子,一边谈些感兴趣的话题。 路冰影靠坐在一处大柳树下,曲起双腿,垂着脑袋,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无法自拔。 旁边纪来丰、洛花,还有十来位月梦坛的同门坐着,各自都不说话,安安静静陪伴。 终于,路冰影开口了:“方才我一定很丢脸吧?” “额…没有!没有!” “怎么会呢?师姐表现很棒的!” “…” 憋在心中多时的话语,总算有机会说出,女修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安抚起来。 其中有一道却是截然不同:“老实说,是挺丢脸的!” 男子话语一出,众女皆狠狠一怔,回过神来,洛花凶狠的眼神率先瞪去! 同样的还有其他三四位女修,大部分倒是较为冷静,比如文燕、归宁,再比如…路冰影,闪烁奇异的眼眸,望向出言不逊之人。 纪来丰微微一笑:“不过呢,比师弟我在青庐演武场还差那么一丢丢!” 说罢,开始讲述起自己的“光辉”事迹: “我的对手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瞧着瘦瘦小小,还没我腰高,结果打起来却是完全相反…” “一整场我都在挨揍,兵器被打飞了好几次,最后还被一棍打趴下,躺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当时几十个门派在旁边观战,比这边可热闹多了,黑压压的,旁边围满了人,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唉!脸全部丢干净了…” “…” “师弟,这…这么丢人,你怎么好意思在青庐山呆下去的?”听着听着,洛花早已从瞪眼变成了惊讶。 “额…”纪来丰尴尬地挠起了头,这女人还真是耿直,问话直戳他心中疮疤。不过,看在对方叫他师弟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扑哧…”瞧男子一脸无奈,鼓着嘴的路冰影终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师弟脸皮厚呗,还能是什么原因?” 灿烂的笑声,回归往日的开朗,女修们瞧见,皆是喜悦不已,尤其洛花,表现最为明显: “太好了,师姐终于笑了!” “额…”这一次,轮到路冰影尴尬了,瞥向耿直师妹,想生气却生不出来,一时无可奈何! 纪来丰暗暗直摇头,这位小花师姐太不会说话了,唯恐别人不尴尬,不过能让路冰影吃瘪,他还是很开心的! 当即也说道:“脸皮厚怎么了,那也是本事,师姐方才赖在台上不下来,这方面也挺有潜质的嘛!” “…”路冰影一拍额头,满是头疼的模样,引来周边阵阵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吃东西!吃东西!”方才都没有吃饭,新桃趁机提议。 十几个人,一边吃着丸子,一边互相开起玩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不远处,月梦寒露出欣慰的笑容,收回目光,走到二位长老身边,月忆香也在等待。 姹月教高层聚齐,显然有要事相商。 “阴阳宗派女子出战,目的不言而喻,现在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看吧。”大长老率先开口。 “论实力,叶问萍明显比不上冰影,能取胜只有一个理由,她已达到阴阳互通的境界,能化光阳为天时。” 月忆香说出看法,随即抬起头,担忧地说道:“只是这样,对咱们姹月可就大大不利了!” “忆香,你的意思是…”二长老问道。 “现在阴阳宗还需咱们帮忙炼制丹药,若再过十年、二十年,培养出更多的女修,到时不必再与我姹月做交易,委屈…” “呵!师姐太危言耸听了,培养女修哪有这么容易?”月忆香话没说话,月梦寒已抢先打断,语气不屑: “阴阳宗若真有成算,何必急着展露,让咱们提前想法应对?不就是借此为引,诱惑我姹月并入吗?” 随即又怀疑道: “指不定使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培养出叶问萍这一个。若轻易相信,连累弟子受困,损我阴元一脉,这罪过可就大了!” 被连声讥讽,月忆香眯起眼睛,煞气显现,当即反驳: “师妹妄自猜测,自己做不到,便怀疑别人也不行。身为一门之主,被往日恩怨蒙蔽双眼,故步自封,只会带领门派走向衰亡!” “猜测?呵!就凭阴阳宗那些下毒的纯阳丹,他们什么勾当做不出来?” 路冰影眼中恨意迸发,转而又笑着望向对方:“师姐这么替阴阳宗说话,莫不是亲眼见识过?” “你…” “哼!两情相悦,合籍双修,岂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师姐莫要太天真了!” 月忆香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两口气,强自冷静下来: “师妹不就想说劫采吗?但别忘了,叶问萍乃是女子,送本门弟子给对方劫采,如此做法,不怕引发内乱吗?”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暂时的甜头罢了,用来钓我姹月这条大鱼。一旦并派,暗下手段使出,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啧啧,师妹真是狡辩,为门主之位,不为门派的前程着想!” “呵呵,我看师姐才是狡辩,想男人想疯了吧?” “住口,都别吵了!好歹也是两位坛主,在这像泼妇一样骂街,还嫌不够丢人吗?” 月问柳怒声呵斥道,一向淡然的面孔,此时却是异常的严厉! 二女见状,立刻停下争吵,只是相互瞪着对方,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沉默了一会,月古韵开口:“大师姐,情况已出现变化,阴阳宗来势汹汹,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月问柳闭着眼睛,沉思一阵后,说道:“事起仓促,关系到姹月前程,必须谨慎应对,还是待会武结束后,回去从长计议吧!” 看向月忆香:“身为坛主,切忌急躁,尤其舔着脸求上门这种事,千万不能去做,否则会被人看轻的!” “明白了,大长老!”月忆香低下脑袋。 月问柳又看向另一边,眼中浮现一抹慈爱,劝慰着说道: “梦寒,老身知你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但心胸也得放宽些。若对阴阳一脉有利,也不该因往日成见而错过,懂了吗? “晚辈当然知道,只那暗算之人一日不除,如何能放心与阴阳宗合作?”月梦寒争辩道: “好在对方有女修,咱们也有来丰,将来未必要阴阳宗来帮忙!” “唉…傻孩子,光来丰一人怎么够?”月问柳微微叹气: “而且,那孩子修为太低,自保都是问题,将来情况如何,根本说不清楚,切不可抱有太大的期望!” “哦…”月梦寒一听,方才的自信顿时瓦解。 “总之这件事急不来,待会武结束,回去好生计议,现在你们都记住,没有决定之前,切不可在弟子面前胡言乱语,知道吗?” 严厉的语气,大长老叮嘱道。 “知道了!” “知道了!” 月梦寒、月忆香点头,只是眼中闪烁的异样,分明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 日月岛东,一座黑白配色的普通厅堂,阴阳宗的高层正在商议。 阳明煦坐在上首,左边坐着二长老阳永年、四长老杨龙成,右边坐着三长老阳安顺,五长老月英岚。 此时,杨龙成一双眼睛直勾盯着艳丽女修,眼中不时闪过渴望的光芒。 月英岚被瞧得浑身都不自在,只得扭过头,望着上首夫君,心中爱意涌出,抵消那有些猥琐的注视。 这一切阳明煦早已发现,奈何有所顾虑,不曾开口点破,只是暗自头疼。 倒是阳安顺看不下去,轻咳一声,又狠狠瞪了师弟一眼,后者方才有所收敛。 这时,阳明煦笑着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今日行动大举成功,问萍不负重托,战胜了对手,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哈哈,是啊,看见对方那小妮子的脸色没,整个人都呆住了,果真是头发长、心胸窄,一场小小比试都输不起!” 阳龙成笑着附和,只是话语粗俗不堪,又隐含对女子的轻视,惹得月英岚心中甚是不快。 其后又不知想起什么,艳丽女修嘴角处,渐渐露出了鄙夷之色。 阳安顺瞧见,立刻出来打圆场:“还得多亏了英岚师妹悉心培养,方有今日之胜果,当记上大功一件!” “三师兄过誉了!师妹既加入阴阳宗,就该替门派尽心,些许小事,职责之内,不敢贪图功劳!” 月英岚不敢托大,连忙站起推辞。爱妻受到夸奖,阳明煦脸上也有光,笑着帮忙客套了几句。 “仅此一战,姹月那边应当明白,加入我阴阳宗,男女合璧,方为振兴阴阳一脉的唯一途径!” 阳永年自信说道,一张精干的脸上,尽是写着踌躇满志! 见提及正事,正客套的三人停下,阳明煦露出一丝担忧: “二长老所言极是,只是那叫纪来丰的阳修,与月梦寒一同前来,大概已铁了心站在姹月一边,或许会带来一些变数。” “呵,门主太谨慎了,一个飘云废物,凭一己之力想改变一派困境,无异痴人说梦!” 阳龙成随意地摆了摆手,话语中满是不屑! 阳安顺瞧见,暗暗无奈摇头,随即郑重提醒: “师弟切勿太过大意,那小子能使出纯阳拳,又得月梦寒看重,定有其过人之处,还是先听听明煦怎么说。” 转向上首:“明煦,英岚不是在姹月中找了内应吗?那叫安莲的先前传信,说在练习分离阳料,不知进展如何了?” “自去年年底以来,那年轻人以额头分离阳料,倒算有些天赋,只是成效极低,不足以炼制纯阳丹,不过…” 阳明煦说着,皱起眉头: “四月中旬后,月梦寒忽然加强戒备,严令弟子全部避开,咱们的暗桩也没办法打探!” “而且还有一个麻烦!”他又补充道:“暗桩许久没有消息递来,估计…可能是被月梦寒抓住了!” “哦?难不成这小子阳术突飞猛进,姹月已开始炼制丹药了?”阳永年有些担忧。 “怎么可能!不到半年时间,控阳之术大成,岂不是千年一见的天赋,比咱们门下这些还厉害!” 阳龙成靠在椅背上,松垮的坐姿,瞧着轻松随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合并大计就在眼前,不得有任何闪失,我阴阳一脉也实在经不起折腾了!”阳安顺警醒道。 “三长老说的对,只是其中内情,暂时不得而知!”阳明煦无奈摇头。 “诶?月忆香不是有投靠我派之意吗?阳安顺凝神思索,想到一计,望向左侧女修: “英岚师妹,你与她同为女子,可否烦劳前去打探一声,看看月梦寒究竟搞什么鬼?” 月英岚闻言,却露出为难之色: “英岚与忆香师姐虽见过几次面,但都是商讨阴阳一脉振兴大计,一旦涉及姹月内情,她便守口如瓶,从来不曾透露半分。” 女修的话语后,堂中陷入了沉默,各自低头沉思,唯有阳龙成又开始了色眯眯的观望! …… “呼…”阳永年朝拳头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寂: “咱们先不要乱了分寸,炼出纯阳丹迟早都要用的,到时自会有分晓。” “师兄说得对,不过…”阳安顺点头附和,随后转向女修: “英岚师妹,那叫安莲的女子是否可靠?会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呢?” 闻言,月英岚不慌不忙: “师兄请放心,那安莲本就对月梦寒不满,师妹以照顾其父母、一些灵石,以及加入阴阳宗后庇护作为条件,换对方发下心魔大誓,应当不会轻易泄密。” 顿了顿,女修又补充道: “就算受不住酷刑也无妨,也没让她做什么卑鄙勾当,真被忆香师姐知道,相信也能理解。” “那就好,诶师妹,不是还有一个暗桩吗?找机会与之联络,让她适时帮忙探查一下。” “英岚明白,只是她已出手一次,暂时不好轻动,希望师兄能够理解!” “无妨,一切以安稳为重!”阳安顺微笑示意。 正事议论完毕,三位长老起身离开,走在最后的阳龙成,贪婪地看了艳丽女子两眼,方才踏出房屋。 …… 待脚步声渐远,月英岚立刻来到夫君身边,与对方合坐一椅,搂着精壮的胳膊,半委屈半撒娇地说道: “明煦,方才你都看见了,阳龙成总是色眯眯地盯着,人家实在承受不住嘛!” “对不起,英岚,让你受委屈了!”阳明煦抓着妻子的柔荑,一边爱怜轻拍,一边柔声安抚。 随即又歉意道: “四长老擅长炼丹,这么年做了不少贡献,他父亲也为本派而牺牲。若无过分之举,几位长老也不好斥责…” 闻言,月英岚叹了口气: “唉…明煦,这些我都明白,也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只是他在门内也就罢了,炼丹比试时,竟还一直缠着忆香师姐不放!” “哦?有这回事?”阳明煦心一惊。 “是啊,忆香师姐返回时,脸色非常难看,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呢!龙成师兄这般做法,别说是招揽,不如直接赶人得了!” 阳明煦听着,眉头皱得极紧,好似头痛一般,手掌轻拍着脑袋,原本雄阔的身躯此时也弯下了些。 月英岚瞧着一阵心疼,起身来到丈夫背后,轻轻按揉着对方的肩膀,温柔的举动,令后者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明煦,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不如给他寻一个女伴,也省得整日心思不定。” “唉…这我与几位长老也想过,门内并无规定不得娶妻,但受名声所累,他派女子多有顾虑,不敢嫁入阴阳宗。” 阳明煦扭头望向妻子,语气满是无奈: “而英岚你门下又都太年轻,若非自愿,不好勉强。况且龙成师兄眼界不低,还非与同级阴修结伴,这才一直拖延至今。” “这…”月英岚听了直犯难: “就算姹月并入,忆香师姐也不可能嫁给他,梦寒师妹就更别提了!到时若闹出乱子,再次分裂,岂不白辛苦一场?” 听出妻子心中的焦躁,阳明煦按住肩膀上的手,温柔安抚道: “英岚,莫要着急,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当初我已承诺,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还有你门下弟子,放心吧!” “恩,我信你!”望着眼前坚定的脸庞,月英岚心头一阵柔软,靠在丈夫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温热的吐息吹在脸颊,带来一阵轻痒,瞧着近在咫尺的红唇,阳明煦心中一动,大嘴伺机覆了上去。 “咯咯,你真坏,也不怕被弟子看见!” “咱们是夫妻,有什么好怕的!” “唔…” …… 下半日一共两场比试,与夺灵大赛无关,乃是阴阳会武独有的...阴阳之战! 早在阴阳宗没有分裂前,派中便有此类比试,参赛者纯用阴阳元进行对抗,其中又包括阴对阴、阳对阳、阴对阳、阴阳对阴阳。 而按照参赛者的数量,有单人的、多人的、伴侣对战,形式五花八门,内容多种多样。 只是分离后重新结盟时,两派弟子全为阳修或阴修,只能进行其中阴对阳的一类。 两场比试,按照境界划分,先进行游海及以下弟子的场次,再则为踏陆修士,也即是双方门主的对战。 为相对公平,将在申正之后进行,每一场皆是三战两胜。 天时上还是阳修占优,历届皆以阴阳宗取得胜利,这次也不例外,还是两场结果已定的比试。 “哦?”申时二刻,听完路冰影的讲述,纪来丰并不觉得失落,反而颇为感兴趣。 月梦寒捉弄了他那么多次,马上也要吃瘪,待会可得好好欣赏一番… 第九十四章 麻烦再临 “师弟,你笑什么呢?” 柳树下,男子一直窃笑不止,路冰影眯起眼睛,怀疑对方在打什么歪主意。 “咳咳,师弟是想问,第一场咱们这边派谁上呢?”纪来丰连忙收起窃笑,好奇问道。 女修淡淡一笑,却是并不回答,捻起一根垂下的柳条,兀自凝望了起来。 “啊?不会吧?又是冰影师姐你啊?”瞧着古怪的反应,纪来丰立即猜出,顿时有些纳闷。 对方上半日激战一场,身体还在疲惫之中,尤其心伤未愈,根本不适合再次出战。 况且,必输的比试,谁上不是上,没必要总让一人承受吧?难道月梦寒忍心见爱徒再受打击? “比试嘛,当然要派最强的弟子出战,就算知道要输,也绝不能怯场!”带着一丝傲气,女修坚定说道: “况且,我有那么脆弱吗?输一次也是输,输两次也是输,反正早已习惯,也不差这一回!” “习惯…?不见得吧!方才谁站在台上,傻愣愣的像是丢了魂,分明心有不甘嘛!”纪来丰小声嘟囔,暗暗鄙夷。 “恩?你说什么?”柳条在指尖狠狠地搓着,路冰影眼中泛出杀意的寒芒。 “咳咳,我是说,师姐舍己为人,志存高远,令师弟景仰之至!” “扑哧…”路冰影笑出声,一双明眸早已将男子心思看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憋着坏,就打算待会看我出丑呢!” “怎么会呢?师姐大可放心,来丰保证,待会若是输了,绝对...嘿嘿,不笑得太大声!” “噗哈哈…师弟真是越来越狡猾了,也不知在哪里学的?” “还不是门主与冰影师姐的熏陶,来丰习练至今,总算略有小成。” “咯咯…咯咯…” …… 申正差半刻,两派修士各自返回场地,阳正风等人已经离开,不参与下半日比试的评判。 此时,原本空旷的石台上,正中央摆着一件古怪的器具。 下端是一个灰色石座,高约半丈,上窄下宽,落地约三尺见方。 上端是一个透明圆球,约两个头颅高,嵌入在底座中。 左右两侧像是被竖着切开一般,形成近一尺宽的圆盘向外延伸,突出约莫半尺来长。 圆球之内,底座上端正中,立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灰色短棍,约莫七寸来高,上顶一个细小桃状之物。 短棍中部犹如树枝分叉,斜向分出两条,一黑一白,各自伸向一侧突出区域。 这正是待会比试用的器具,名为阴阳共生炉。 比试十分简单,双方参赛者各将手置在一边,催动体内阴、阳元注入圆球,以此进行对抗。 任何一方元气耗尽,比试宣告结束,另一方获得胜利。 “啊?那冰影师姐,这一场下来得多久啊?”听完介绍,纪来丰不禁疑惑。 若一方故意不注入元气,或让元气一点点流出,岂非一天一夜都打不完? “当然不会,瞧见那立着的短棍没?”路冰影指着透明圆球中间,说道: “这叫两情针,是一种特殊法器,能感应阴阳二气,周边有多少阳元,就会吸收多少阴元,反之也一样。” “哦…”纪来丰闻言了然,与体内二田的奇特联系类似,一方变强,另一方也会增强吸力。 如此一来,由不得参赛者自愿,只要对手一直注入,己方元气也会控制不住地流出。 “没错,若体内元气耗尽,无法继续提供,吸力将会持续增强,直至身体承受不住,一旦松开手掌,便算作失败了。” “嘿嘿,还挺有意思的!”纪来丰听完兴趣大增,想到一个问题,又挠头不解: “冰影师姐,若阳元多于阴元,会否…阳修体内的阴元流出,去平衡己方的阳元呢?” “放心吧,不会的,一黑一白两根细针,一个专门吸收阳元,一个吸收阴元,同时还会抑制另一种元气流出。” “哦哦,明白了…” …… “梦寒师妹,老规矩,第一场如何比试由你来定!” 东侧看台,见时辰差不多,阳明煦站起,洪亮的嗓音对月梦寒说道。 “啧啧,还挺谦让的!”俊朗的面容、舒阔的笑容,纪来丰瞧着暗暗点头。 这位阴阳宗门主颇有风度,见不到半点阴险狡猾,令他心中颇有好感,也渴望成为与对方一样强大的修士。 “笨蛋,阴阳会武每五年举办两次,这次由姹月做主,下次便轮到阴阳宗,没什么谦让一说。”路冰影横来一眼。 “原来是这样...”纪来丰挠了挠头,微微尴尬。 后方,月梦寒站起,笑着回道:“不如还是与以往一样,三人一组,每场更换,师兄意下如何?” “好极,阳某正有此意!” 双方客套两句,姹月这边,三位女修站起,分别是路冰影、洛花以及文燕,皆是月梦坛的弟子。 前两位之所以战斗力强,除灵根天赋外,也是阴元一脉的佼佼者,阴田茁壮,阴脉拓展,体内阴元较为充沛。 文燕更多在于后者,阴元天赋胜过同门,除一双阴灵眼外,本身战斗力倒也不差。 另一边,阴阳宗人选也早已定好,分别是阳万里、飞驰以及一位陌生男修。 石台上,三男三女各站一边,圆球突出区域不大,差不多也就容纳三只手掌,稍显还有些拥挤。 “开始吧!” 月梦寒一声令下,六人同时覆上手掌,瞬间,一缕缕白气或黑气自各自掌心钻出。 姹月这边,白气持续生出,向四周延伸、扩散,渐渐形成一团白雾,并缓缓向前推进。 当白雾前缘进入中心一尺范围,陡然受到一股强大吸力,原本散漫的白气迅速凝聚,加快向中心流去。 另一边,黑雾也是一样的情况。 二气汇成灵流,在桃状物周边汇合,黑白交缠,顺向转动,渐渐形成一道小型的灰色风暴。 风暴之中,奇异光亮出现,一闪一闪,随着元气增多,自暗淡渐渐转为明亮。 伴随着的,黑白二气同等消耗,又不断有后来者补充。 片刻之后,光亮不再闪烁,也不再增强。 六人各自发挥出最强状态,自掌心流出的元气不增不减、不扩不缩,汇成两道气流皆已稳定下来。 接下来,便是耐心与实力的较量! …… 石台上,安静的气氛中,正进行着紧张而激烈的战斗。 与此同时,东西两处阵营,看客们多少却有些无聊,各自轻声谈笑,偶尔向中间瞥去一眼。 结局已经定下,类似景象出现过多次,早已磨灭了众人心中的期待。 纪来丰则是第一次,一边好奇观望,一边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的景象。 当时月忆香与三位长老突然赶来,言谈中透露出,其阳元天赋比阴阳宗顶尖游海还要强,只不知真的还是假的? 想知道答案也简单,单独与阳万里战上一场,自会有分晓,只不过…自己还不是阴阳一脉弟子,没这个资格。 内心些许躁动,还没掀起半点风浪便被他给摒弃,安心下来,继续欣赏。 半刻之后,石台上的平静被打破,圆球中灰色风暴还在持续,只是女修一侧,洛花、文燕先后闭上眼睛。 凝紧的眉头、颤抖的手臂,分明已快到达极限状态。 没过一会,又轮到了路冰影。 与此同时,阴阳宗一侧,除陌生阳修状态轻微波动外,飞驰、杨万皆是安定如常,瞧着还有不少余力。 “结束了…” 纪来丰伸了一个懒腰,仰向后方,躺靠在石阶上。 姹月与对方差距颇大,也不知自身实力影响大些,还是天时不利影响大些。 终于,三位女修坚持不住了,在路冰影的示意下,同时撤下了手掌。 稀薄的掌声中,六位男女下台,脸色皆十分平静,胜者不喜,败者不悲,平平淡淡。 紧接着,第二场开始。 这一次,轮到月忆坛三女上场,对方是两位高大男修,加上…叶问萍。 轻微的骚动出现在西侧看台,但有路冰影的教训在前,迅速又平息下来。 以女修的阳元抗衡女修的阴元,举动之大胆,却也说明对方极有把握,不过… “呵呵,有本事派三个女子上场啊?”纪来丰抱着胳膊,阴恻恻地想道。 暗下做好准备,即便对方胜利,也可以送上一句没有魄力,好让自己这边输得不算彻底! 半刻之后,战斗结束,结局不出意外,与上场唯一变化在于,六人之中,叶问萍率先落入困境。 不过,能坚持到与姹月三女相差无几,说明她的阴阳田整体上已超出一层。 …… 三战两胜,第一场阴阳大战提前结束,第二场安排在酉时,距时辰还有两刻多钟。 “梦寒师妹,这一次还是你我二人切磋吗?”阳明煦照例询问,温和爽朗的笑容,不见半分轻视。 月梦寒也并无惧怕,淡淡的脸色站起,正要开口,陡然听见一道极轻微的窃笑,自左下方传来。 明眸好奇望去,某男子正缩着脑袋,微向后侧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一副…打算笑话的模样! 丝丝愠怒生出,想着该怎么教训这个臭小子,陡然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主意! “呵呵,笑吧笑吧,待会叫你好看!”嘴角玩味之意一闪,迅速又消失不见。 “明煦师兄,总是你我二人切磋,着实有些无趣,不如这次换个玩法?” “哦?梦寒师妹有什么好主意?二对二、三对三都无妨,若两位长老有雅兴,我等也乐意奉陪。” 阳明煦闻言一愣,略作思忖,又恢复和煦的笑容。 “师兄误会了!”月梦寒轻轻摇头,笑着说道: “一直都是阴阳宗出男修,姹月出女修,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不如咱们来一场阴阳对阴阳,两边各派一男一女上场,如何?” “哗!” 此话一出,迅速引起两边惊讶之声,紧接着则是议论纷纷! 年轻男女们闪烁着惊奇的目光,一边与同伴交谈,一边注视着那言出古怪的女子门主。 姹月这边,有机灵的弟子已看向两位长老,怀疑是否长辈们提前商量好的。 只是与设想不同,二位长老皆皱着眉头,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女修们的心中,疑惑的念想越发强烈! 与此同时,阵营中唯一男子的反应却是例外。 “啊啊!又来了!” 纪来丰垮着肩膀,右手拍着额头,想借此压制脑海中强烈的不安,只是收效甚微。 阴阳对阴阳?姹月这边总共就一个男子,除他之外,难道还能再变出一个来? 万万没有料到,自青庐演武场后,似曾相识的景象竟再次发生,而且还要更为可怕! 上次飘云小试,至少表面上两边势均力敌,此次却要他一个飘云与顶尖踏陆阳修对战,这不是瞎胡闹吗? 一想到那些扑面而来的讥讽,脑袋便一阵一阵的头疼,下一刻,路冰影的话语钻出脑海: “师父有时就爱胡闹,猜不到她的想法呢…” “啊啊!啊啊…” …… “梦寒师妹,我派确实已有女修,只不知姹月的男修是?”与门中长老眼神交流完毕,阳明煦回过头,试探着问道。 “就是他咯,纪来丰,来时路上师兄应该注意到了吧?”月梦寒指着左下说道,暗搓搓也在讽刺对方明知故问。 顺着女修的话语,众人纷纷望去,发现年轻男子低着头,盖住自己眼睛,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阳明煦看了两眼,淡淡笑道: “这位来丰小友阳某也知道,乃是青庐门主之女凌乐竹的夫婿,不知何时加入了姹月教?” 意有所指的询问,月梦寒早有准备: “师兄误会了,来丰暂时并非姹月弟子,但他已领任本派供奉之职,应该也能代表上场吧?” “哗!” 供奉二字一出,两边阵营皆是一片哗然,再次看向男子,各自眼神中又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骚动之中,月忆香腾地一下站起: “师妹莫开玩笑,长老还没同意,来丰何时成为了本派供奉?再者,他一介飘云,如何是明煦师兄对手,这不是闹笑话吗?” “梦寒,莫要胡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二长老月古韵轻斥道。 “这…” 正好奇对方打什么算盘,莫名其妙竟是先内讧了,阴阳宗众人瞧见,皆是不明所以。 阳明煦略作思虑,温和的语气说道: “梦寒师妹,方才提议我阴阳宗这边倒是无妨,只不过看样子,二长老与忆香师妹好像不太同意?” “真是对不起,梦寒也是一时兴起,没来得及与门里打招呼,不知能否让我等先商议一番,待会再告诉师兄决定?” “无妨,时间还早,师妹请便!” “呼…” 难以察觉的角落,月梦寒轻舒了一口气,转身恳求的目光望向二位老者。 月问柳神色平静,也不废话,半老身躯缓缓升起,向西侧场外飘去。月古韵则狠狠瞪了一眼,随即与月忆香一同跟了过去。 月梦寒缩了缩脖子,眼中尴尬一闪而逝,转身说道:“来丰,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不去…”纪来丰摇晃脑袋,坚定表示抗拒。 “走!” “不去!” 月梦寒眯起眼睛,嘴里哼着危险的气息,下一刻弯下腰,伸出了邪恶的右手。 “诶,诶诶,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令人惊愕的景象发生了! 年轻男子被女子单手吊起,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健壮身躯在半空奋力挣扎,却是如何也挣脱不开! 瞧着异常违和的景象,月梦寒霸道的举动,也令自己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冷酷泼辣的形象。 “呜呜…” 终于,纪来丰放弃了挣扎,只余下满心的受伤。 那可恶的女子又在强人所难,这下好,就算待会不上场,脸面也全部丢干净了! …… 当诡异的组合消失不见,众人方从呆滞中渐渐醒来。 姹月处,路冰影与洛花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的神情,她们的师父又在胡来了! 类似的念想也在附近广泛发生着。 与此同时,另一边,阴阳宗的年轻男女热切议论时,本门高层也凑在一处紧张商议。 “姹月在搞什么鬼,突然闹这么一出,莫非其中有诈?”阳龙成狐疑。 “瞧着不太像,月梦寒向来如此,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样也好,正愁不知那纪来丰的实力,待会便试上一试。” 阳明煦不慌不忙,露出了一丝期待。 “明煦,千万莫要大意,若待会姹月提出公平对战,让我派出一位游海女修,切记不可答应,知道吗?” 想到一个关键处,阳永年连忙叮嘱。 “嗯,明煦明白,待会只与英岚一起上场,姹月二人长老为人清傲,当不会让月梦寒随便胡闹。” 阳明煦郑重点头,看向妻子,后者投来一个温柔的眼神。 “好,你二人乃双修伴侣,阴阳双全,饶那小子天赋再强,也绝不可能是对手。月梦寒此举,不过是鸡蛋碰石头罢了!” 阳永年露出放心的表情,几人商议完毕,各自返回原位坐下。 ….. 会武场西侧,大柳树下,纪来丰靠坐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旁边姹月四人正在商议。 “梦寒,你突然让来丰上场,是有什么想法吗?”待月梦寒走来,大长老月问柳开口问道。 “额…”月梦寒却是低着头,不敢与这位长者对视。 方才也是气不过某个可恶家伙,突发奇想,这才一个冲动,做出令自己也后悔的决定。 但话已开口,若临时后悔,只怕让对方笑话,便硬着头皮强自坚持。 “唉…你这丫头,总是这般胡闹!” 对这位晚辈知之甚深,月问柳岂能猜不出原委,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 没听见严厉斥责,月梦寒眼咕噜一转,小心走上前去,挽住老者胳膊,一边摇晃,一边恳求: “长老,梦寒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当门主实在太闷了,反正也赢不了,所幸玩一玩,轻松一下,您就答应我这一回嘛!” “呕…” 正无聊观望的纪来丰,看见月梦寒竟然在撒娇,顿时心中一阵恶寒! 方才这女人还一副泼妇模样,当众拽着他就跑,转头来竟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这也太善变了吧? 同样反应的还有月忆香,不屑瞥去一眼,冷冷说道: “事关本派名声,岂可玩笑视之?即便是输,也该拼尽全力,师妹若害怕,那就让师姐来好了!” “就是,就是,哪有半点门主的样子?”纪来丰嘴里嘟囔。 月梦寒一听,失去了撒娇的兴致,微微叹气,也不回答,平静地望着大长老,等待对方的决定。 “唉…老身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许多委屈,心中一直憋闷。也罢,就容你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月问柳爱怜的目光看着,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 “哈哈,太好咯!”月梦寒兴奋握起拳头,顺便还得意地瞥了月忆香一眼。 后者本就心中不满,这下愠怒更是直接显在脸上,月问柳瞧见,暗暗无奈,柔声安抚: “忆香,梦寒毕竟是门主,当众开口,不好食言。这次且算了,你放心,若她胆敢再犯,立即取消门主之位,交由你来担任!” “啊?”纪来丰闻言心一惊,暗道可千万别啊! 月梦寒虽可恶,两人合作倒还融洽,若换成月忆香,未必还有那么好说话。 出乎意料,后者脸上没有半点欣喜,而是郑重说道: “长老,忆香并非贪恋权位之人,所在意的乃是阴阳一脉早日振兴。玩闹一两次无妨,只盼师妹以后若有大决定,能先与我等商量一下,别让大伙都措手不及!” 说罢,不待对方回应,扭头径直离开了。 两位晚辈,一边生着闷气,一边低头作乖巧状,月问柳、月古韵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很快,只余下月梦寒一人,一边滴溜眼珠,一边偷瞥,发现三人离远,这才松了口气,再次露出狡猾的神情。 “呵,我还没答应呢!”鬼祟的举动,纪来丰看在眼里,暗暗不禁冷笑。 当着两派的面,月梦寒虽能将他抓走,但总不能逼他上场比试吧? 待会坚定心念,抵死不答应,看对方能怎么办? 第九十五章 一边倒的比试 柳树下,月梦寒迈着危险步伐缓缓走来,明媚白皙的脸上,此时挂着奸滑的笑意。 想到地道中的经历,方还坚定的纪来丰,心中忍不住一阵忐忑,尤其瞧见对方不开口,反而抬起右掌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是打算用武力逼迫自己屈服吗? 好在答案并不是,女子的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下,俏皮地挥了挥,瞧着不似动手,而是另有示意。 纪来丰疑惑抬起头,月梦寒还是不说话,朝着手掌一努嘴,随即又勾了勾。 这下他明白了,那是五的意思。 “五枚纯阳丹?” “恩,怎么样?” “不怎么样!”猜想得到确认,纪来丰头撇向一边,嘴角满是不屑。 五枚…打发叫花子呢?上次交易他已上了一次当,若再来一次,岂不是一个大蠢蛋? “十枚!”女修又说道。 纪来丰不为所动,难得一个绝佳的机会,自不得好好敲上对方一笔! “十五枚,不能再加了,丹药不可吃太多,这也是为了你好!” “呵!”纪来丰听见,暗暗一阵鄙夷,为了他好,不吃难道还不能留着? 蹩脚的理由,若非怕对方报复,多少也要讥讽两句! 瞧见男子不配合,月梦寒心思转了转,插起腰,换上一张讨债的脸: “来丰,当初你母亲突然离开,门中无人可用,这才勉强让我来当这个门主…” “无论天赋、头脑,我都比不过凝风师姐,再如何努力,也非阳明煦对手,每次来这比试,都少不了让人奚落一番…” “还有,自从当了这个门主,天天憋在派内,做些无聊之事,要多苦闷有多苦闷…” “算起来,这都是你母亲欠我的,母债子还,小小弥补一下,这你总该答应吧?” “…” 女修一边碎碎叨叨,纪来丰听在耳中,忍不住揉起额头,脑袋阵阵发疼。 唉,这女人又来了,每次想从他手中讨要些什么,总免不了提上一次母亲叛教之事。 可别说真相还不明朗,就算真有此事,自己已经让步多次,总不能一直让下去吧? 再者,报答有许多种方式,为何非要他跟着一起丢脸? 不行,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妥协! “唉,原见你为凌乐葵连命都不顾,急人所难,为功好义,是个热心肠的人,不曾想竟是看错了!” 眼见还是行不通,月梦寒似是放弃了,脸色低沉,语气失落: “也罢,这次是我不对,待会就去说清楚,当众向阴阳宗磕头谢罪,给阳明煦端茶倒水,捏背洗脚….” “得得,别说了,晚辈去还不行吗?” 纪来丰一口气没憋住,捏背洗脚都来了,这女人为让他屈服,也真说得出口! 当然,也不是就为这一点而心软答应。 他仔细考虑过,月梦寒丢脸,固然会被同门唾弃,但拒绝上场的他,只怕也难逃受到牵连的命运。 两人已被一根绳子捆绑,掉在同一泥潭中,要么一起出来,要么各分上一半看客的奚落。 “这是你自己答应的,回头别说月某逼迫哦?”月梦寒立即转悲为喜,方才还落寞的眼眸,此时露出一抹狡诈! 纪来丰也不拆穿: “门主没听错,只是有言在先,晚辈阳脉虽已拓展开,操控阳元却一点不会。待会上场若丢了大脸,别怪晚辈事先没提醒。” “无妨,无妨,本也赢不了,尽力而为就行!” 月梦寒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只是心中若有若无,隐含一丝莫名期待,或许…对方能再次创造出奇迹。 …… 会武场西,一男一女并排返回,令刚安静下来的氛围再次出现骚动。 “明煦师兄,梦寒这边已商量好,不知阴阳宗派谁上场?”石台边站定,月梦寒平静问道。 阳明煦站起身,微露一丝歉意: “还叫师妹知晓,我派虽已培养女修,时日却是不长,阴脉修为上皆不成器,唯有与拙荆英岚一同上场,不知可否?” 听似征询的话语,实则已没有商量的余地,路冰影、洛花对视一眼,纷纷担忧地望向自家师父。 出乎意料,后者安定如常:“无妨,本是踏陆的战斗,师兄直管安排,无需经得梦寒同意。” “那就好!”阳明煦微笑点头,暗下一缕疑虑生出,短暂之后,又恢复了镇定。 …… 疑惑、惊奇弥漫的氛围中,两边四位参赛者皆站上石台。 其中,三个踏陆,一个最低阶的飘云;三个俊男美女,一个… “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异样眼神,纪来丰暗暗叹了一口气。 比试还没开始,自己这边气势已经输了一大半,早该预料到的情形,方才真不该轻易答应! 换了一种切磋方式,器具也对应更换,由三长老阳安顺送来。 石座上顶着透明之物,并非之前的圆球,而是并排双鼓。双鼓三分之一重叠,交接处形成一条六寸高互通的区域。 每张鼓面正中,有一个横窄竖宽的凹陷处,乃是对阵之人覆上手掌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变化,短棍与分叉细丝没有了。 “这…这该如何比法?”纪来丰一惊,本就忐忑的心,陡然多了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小友稍安勿躁,阳某说与你听!”阳明煦爽朗一笑,热情告知: 通常到了踏陆境界,早已能熟练操控体内元气,无需器具吸引,靠自身控制注入。 比试中,两边男女交叉站立,以阴对阳,以阳对阴,除抵抗对手的攻击外,还需尽量避免消耗己方队友的元气。 一旦承受不住,手掌离开,不可重新加入战斗。而当两人同时收手,或元气耗尽,比试宣告结束。 “果然如此…”不妙的预感成真,纪来丰心中哀叹,肩膀也松垮下来。 本想着有两情针帮忙,就算自己无法操控,体内阳元也会被迫流出,到时拼着耗尽阳田,输了也不至于太丢人。 这下好了,完全要靠自己的本事,他不禁担忧,若待会一点使不出来,该会受到怎样的嘲讽啊? “唉…” 焉焉一张脸望向月梦寒,后者瞧见,当即还来一记瞪眼,分明在说,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 纪来丰暗暗摇头,这女人还不知问题的严重性,主意为她所出,到时双倍的丢人。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安定之后,回到当前,想到一个问题:“明煦前辈,这比试限制同时使出阴阳元吗?” “当然!”阳明煦点了点头:“阳修使阳元,女修使阴元。不过,若不是主动注入,流出一点倒也无妨,” “那该如何判定呢,发心魔大誓?”纪来丰疑惑追问。 “哈哈,那倒不用,自我限制即可。”阳明煦爽朗一笑,说道。 纪来丰听完还有些犹豫,这不是给机会钻空子吗?但紧接着,旁边一道轻斥传来: “笨蛋,阴阳会武向来不会有人耍诈!况且,有我三人在场,你还想作弊不成? “哦哦…”纪来丰挠了挠头,暗暗尴尬。 瞧着月梦寒对男子的态度,阳明煦与妻子对视一眼,不易察觉的深处,皆划过一丝古怪… 规则讲述完毕,双方各自站定,男女交叉覆上手掌。 看客们早已等待多时,眼见大战即将开始,纷纷停下议论,紧张观望。 “梦寒师妹,老规矩,由你发号施令。”阳明煦谦和道。 “好,但还请师兄稍等一下!”月梦寒也不客气。 请求了一句,目光看向身边,年轻男子紧闭眼睛,眉头凝起,正做着战前磨刀的准备。 而她要做的,是为对方争取更多的时间。 与此同时,纪来丰却有些忧伤,方才尝试数次,想注入一丝阳元,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 缘由除了初次运用外,也是察觉到一股强大敌意气息,就在前方不远。 己方的阳元有些惧怕,龟缩在阳田中,不听他的使唤。 “阳元啊阳元,同样是元气,你怕个什么嘛?” “乖,阴阳结合乃天地正道,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 循循善诱,温和的语气劝着,只可惜,对方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语… “来丰,好了吗?”好一会不见动静,周边议论声开始增大,月梦寒忍不住催促。 “好…好了吧!” “那就开始!” 示令一经发出,月梦寒立即进入状态,阳明煦夫妇二人也不慢,酝酿多时的元气喷涌而出。 瞬间,透明鼓状容器中黑白雾气弥漫,比之年轻一辈,速度快上数倍,元气浓郁数倍! 显而易见的强大,看客们皆为之激动起来,渴望与佩服的目光专注凝望着。 但下一刻,瞥见混杂其中的古怪景象,惊疑声开始四散响起。 “咦?怎么回事?” “那家伙在干什么?” “不知道…” “…” 引起惊疑之声的在姹月一侧,年轻男子掌心正前,本该有的黑雾看不见半缕,仍是一片透明。 由此,双鼓中战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边黑雾、白雾已将透明空间抢占完毕,各自占据半壁江山,正面殊死搏斗之中。 伴随“滋啦”的轻微声响,交界处灰色闪光频发。以闪光为中心,数十道指节大小的风波卷席而成。 阳明煦、月梦寒各自绷紧神经,一边冲击敌方元气,一边也要抗衡风波的干扰。 而另一边,月英岚没遇到半点抵抗,白气直捣黄龙,向对手掌心而去。 进展太过顺利,反而令她警惕大作,怀疑对方别有图谋,想趁己方大意进行偷袭。 当即凝聚心神,减缓阴气奔袭步伐,靠近边缘后,又留下一半,只以一半做试探性进攻。 “我早说过这小子不行,一介飘云废物,怎么可能是英岚师妹的对手?两位师兄还不信!” 东边看台后排,阳龙成半躺在石阶上,姿态轻松随意,嘴角咧起不屑的弧度。 阳安顺为人较为谨慎,告诫道: “先不可妄下论断,或许那小子有特殊本领呢?英岚师妹做得对,第一场以稳妥为重,试探之后便知对方虚实。” 阳永年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目光紧盯场中,那里白气已展开进攻,而对手的反应是… “额啊啊…” 仿佛遭遇极大的伤害,年轻男子突然张开嘴,竟是大声痛呼起来! 发自本能没有压抑半分,明显的响动,无需祭出灵感,在场之人皆能听见。 “这…”阳永年无比诧异,看样子,对手竟没有一丝抵抗力。可月梦寒主动提议,总不可能自找麻烦吧? “呵…”旁边,阳龙成嗤笑一声,躺着的身体更加放松了。 与此同时,月英岚心中疑虑重重,初次试探总算遇到抵抗,只不过那是对方的身体。 以肉体硬抗阴元攻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痛苦的喊叫声便是明证,只不知真假与否,还是在诱敌深入。 她仍然不敢大意,继续以一半阴气进行冲击,力求逼出对方的真正本领。 阳明煦发现古怪,瞧了一眼,与妻子耳语两句,眼中也划过一丝疑惑,随后平静下来,继续专注自己的战斗。 另一边,在对手强攻下,月梦寒已感觉十分吃力,耳边痛呼声不断,又持续搅扰着她的心神。 不得已,分出一缕神思,向旁边望去。这一看,顿时心一沉! 好似抽搐一般,男子宽健的身躯摆动不止,一张龇牙咧嘴的脸,神情异常痛苦! 源头正在抬起的右掌处,前方早已被白雾完全占据,寒气正顺着掌心一点点渗出。 渐渐的,手臂上结成了一层薄冰霜,自指尖一直到手腕,且还在进一步向前蔓延。 皮毛尚且如此,内力该是怎样恶劣,自是不必多言! 但饶是如此,男修并没打算放弃,左手紧紧攥住右手腕,帮忙分担冰寒,以强大毅力继续忍耐。 “唉…终究还是为难了他!”月梦寒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发令之前,听对方慌张语气,已猜出情况不太美妙。 当时心中仍抱有一丝期望,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强人所难,损失门派颜面不说,还让那善良小子又白受苦楚。 一来一去,竟是两桩罪孽,真不应该啊… 眼中渐而灰暗,下一刻,强大气势压迫而来,察觉到她的松懈,阳明煦趁机展开猛攻。 当即全力应对,心中却在纠结,继续硬撑,还是让旁边之人及时脱离苦海… …… “额啊啊…” 纪来丰很难受! 寒气不断入侵手臂,所过之处,犹如浸泡在冰河中,将他冻得直哆嗦! 一瞬间仿佛来到深夜,双掌夹击阴爆丹,做着拓展阴脉的练习。 只是所遇冰寒强烈更甚,达到最近一次的三倍,大大超出他的承受力,若非有过多次经验,此时怕是更加难堪! 更尴尬的是,原以为身体受到攻击,阳田总该出手救援,结果对方竟是不讲义气,关闭城门,见死不救! 纪来丰又气又疑,疑的是,同样是阴元,治疗女孩时好好的,怎么现在不灵了? 于是他闭上双眼,强忍疼痛,凝神观察,片刻之后,还真发现了一丝端倪。 与阴爆丹相比,袭来的阴元中,明显蕴藏着更为强大的冰寒,约莫竟是超出五成。 “这…” 纪来丰好像明白了,或许正是这个缘由,导致自身阳田不敢与之对抗。 阴元与阴元不同,还是第一次见识,但也并不稀奇,五行灵气有高低之分,阴阳或许也一样。 不过…当初受到劫采时,自月梦寒体内,为何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额啊啊…” 来不及多思,建在心头的大坝崩溃,痛楚化作的洪流涌入脑海,引发一波强上一波的昏乱。 瞬间,懦弱的、悲观的、自私的念想纷纷涌出! 要认输吗? 这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两边实力相差悬殊,迟早会是落败的结局,只是…放弃得太快,总觉得不太妥当。 但若是继续,又成了无妄之灾。正如演武场那一次,输不起,又打不过,上下不得,实在难受之至! “咦?” 正纠结时,体内冰寒莫名开始减弱,紧随而来的,痛楚也大大减轻! 凝神感应,发现竟不是幻觉,手臂中白雾渐渐离开,就像是退潮一般。 只不过,己方阴、阳田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抵抗迹象,更像是…对手有心相让。 不可能吧…月英岚与他并不相熟,事关本门利益,怎会轻易让步? 莫不是阳明煦的主意?来时路上,此人曾多次向他发出善意,有心招揽,倒也并非不可能。 “嘶…” 一道轻微的、压抑的痛呼声自身旁传来,睁开眼睛,看清之后,总算明白阳明煦夫妇的真正意图! 在他正前方,鼓状容器中仍是白气弥漫,只瞧着比之前淡上一半。 少掉的一半并不是全部消耗了,而是正沿着双鼓之间缝隙,向另一边的战场赶去。 此时月梦寒一侧,阳明煦阳元正面冲击,月英岚阴元侧方袭扰,一个化、一个挤,两边凶狠夹攻! 本已三七处在劣势,这一下,更加快了败退的步伐。 纵使女修咬牙硬抗,但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嘴中痛苦的吐息,分明都预示着,再过不久就要坚持不住了! 局势已然明朗,凭她一人之力已难以回天,理智做法该是撤手,少受些痛苦,或保存实力,为第二场增加一丝渺茫希望。 但月梦寒凝着倔强眉头,坚定目光直视前方,始终不曾有放弃的打算。 或许是她性情坚韧,不肯轻易服输,又或许周边的嘲笑声已陆陆续续飘入耳朵… “什么嘛,这小子根本连催动阳元都不会,害得咱们白担心一场!” 紧张观察半晌,发现竟是大大高估对手,阳永年有些啼笑皆非。 “是啊,真有够弱的,若非英岚让步,他现在已经崩溃了。也不知月梦寒来这一出,究竟在算计什么?” 阳安顺左想右想,始终想不明白,不禁有些纳闷。 “哈哈,这还不简单,那女人输怕了呗,临时拉一个垫背的,让对方承担失利罪过,好保住自己的颜面。” 阳龙成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边大声耻笑,一边心中也越发得意,他早已瞧出对方那女人在故弄玄虚。 “呵呵,堂堂一门之主,竟耍这样的小伎俩,真是贻笑大方!”阳永年略一思忖,嘴角也露出了不屑之意。 三位长老言谈之中已将战局盖棺定论,周边弟子听见,纷纷放下心来。 更有甚者,酝酿多时的鄙夷再不藏着,一股脑向那丢人现眼的男子,还有不着调的女门主射去! 与此同时,姹月阵营则是一片沉寂。沉寂之中,各自又暗怀着不同的心思。 “冰影师姐,不是说来丰师弟正在门中分离阳料,帮助师父炼制纯阳丹吗?怎么瞧着…一点阳脉修为都没有呢?” 洛花凑到左边女子耳边,悄声问道。 路冰影默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那是门中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她也十分疑惑,曾亲眼目睹过男子神奇本领,与此时表现竟是判若两人! 没有得到答案,洛花内心更加焦躁,毫无淑女风范地抓起脑袋,脚尖也在地上用力踩动。 与此同时,月梦坛的弟子们皆是类似的表现。 月忆坛中,月忆香冷眼望着场中,保持这样的姿态已经很久了。 门下弟子多有相似,甚至还有冷哼发出,只顾虑二位长老在旁,压抑不敢大声。 中间后方,两位老者微微摇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无奈。 “唉…” 纪来丰暗暗叹了口气,周边动静连他都有所察觉,以月梦寒踏陆级别的感应,相信更是一清二楚。 隐隐的,开始萌生对此女的同情,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以前每一次比试,或许都是类似的处境。 明明向往海阔天空,却被迫留在门内;牺牲自我,费尽心血,却得不到同门的理解,换作他大概会十分心寒吧! 不过,月梦寒眼神却更加坚定,坚定的异常,以至他有些怀疑,若可以的话,对方或许会选择战死在这里。 纪来丰闭上了眼睛,没什么能帮上忙的,无非多坚持一会,提供些许的陪伴… 第九十六章 魄力与坚守 石台上,战局进一步向阴阳宗倾斜,月梦寒正苦苦支撑着。 当被夹击的阴气只余下两成时,阴阳宗夫妇停止了进攻的步伐。 “梦寒师妹,这一场胜负已分,不如你主动收手,下一场再战,如何?” 用仅仅近处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阳明煦悄悄与月梦寒商量。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是类似做法,若体内阴元耗尽,修士身体会异常虚弱,甚至出现阳元反噬的情况。 好歹也是一门之主,若模样太过难看,对方固然在弟子面前丢脸,却也让两派交好的局面深受影响。 而以往每一次,月梦寒都会答应,而这一次却许久没有听见回答。 相反,鼓内受封锁的阴元竟然困兽犹斗,主动向黑气发起攻击,虽成功消灭一些,但自身也在快速削弱。 月梦寒像是豁出去了,坚定着眼神,毫不在乎即将到来的尴尬。 旁边,纪来丰正咬着牙,浑身神经绷紧,拼命想调动体内元气出战。 经过不懈努力,总算有了些收获,固守阳元出动,化解了残留在体内的敌方阴气,并在引导之下成功流出掌心。 但仅是阳田中的一小缕,影响不了大局,被察觉到的月英岚很快消灭干净。 好在他也不着急,当即凝聚心神,继续寻找操控阳元的感觉。 两边皆遭遇抵抗,阳明煦皱眉与妻子对视,二人心灵相通,前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明白含义,做出了应对的举动。 下一刻… “额啊…” 大量寒气突然涌入,纪来丰猝不及防,登时体内又疼又冷,本就虚弱的手臂瞬间缩回。 等他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已经失去继续战斗的机会。 “也罢” 他并不郁闷,反而有些高兴。本就是必输局面,他这个晚辈先败场,说来也不算丢人。 而且月英岚临时改变目标,或许也是同样的想法,方才阳明煦的话他听见了,明显有示好之意。 只是月梦寒并不理会,这才无奈下狠手,现在他已败退,有了台阶,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不过,他还是错估了女修的决心。 那张苍白的脸,此时正大喘着气,没有半分收手之意,好似一场生死决斗,输了再无翻身机会。 纪来丰瞧在眼里,既无奈也心疼,想上去劝一句,又唯恐伤害了月梦寒的自尊心。 “唉…” 这女人来时说的好好的,必输的比试,尽力而为即可,现在却先食言了,做出这般愚蠢…又值得敬佩的举动。 只是前方早已穷途末路,对手不再容情,阳明煦、月英岚双双使劲,两边疯狂夹击,一点点蚕食她的地盘。 片刻之后,月梦寒阴元损失殆尽,想强行顶住手掌,但敌不过本能的抗拒,终于彻底败下阵来... 东西两侧,稀拉掌声响起,战斗并不精彩,又得压抑心中真实想法,于是胜者一方、败者一方都不太满意。 “梦寒师妹,这次还是老规矩吧?各自歇上一刻,恢复灵力后,再来进行第二场。” 仍是温和的语气,阳明煦征询月梦寒的意见。 后者没有回应,呆呆站在原地,凝视着受创的掌心。 毫无生气的眼眸,透露出一丝悲凉,原本明媚的脸庞也笼罩在阴霾之中。 失态的举动,纪来丰瞧见,心头顿时一颤! 不会吧,一场比试而已,又不是第一次,怎么好像受到天大的打击?当了门主多年,心性不该如此之差吧? 正纳闷着,月梦寒转过身,一声招呼不打,向着石台下方走去。 之后也没有返回自家阵营,而是朝着西侧入口,看样子是想离开这里。 一向沉稳的阳明煦,完全没料到对手的反应,愣在原地,有些纳闷:“来丰小友,梦寒门主这是…” “额…哦哦,没事的,前辈请放心,一刻之后,门主自会返回。” 纪来丰回过神来,连忙歉意应上一声,告辞之后,朝月梦寒的方向追赶而去。 暗自十分无奈,这女人好像失了心智,完全不顾自己失仪举动将会带来多少非议。 不过,当众这般表现,说明并不是开玩笑,确实正处在巨大的失落中。 西侧看台,察觉到师父的异样,路冰影、洛花皆十分担忧,当即与几位同门起身,想上前安慰两句。 赶来的纪来丰瞧见,连忙挥手制止,他心里清楚,此时月梦寒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静。 众女尚不清楚发生何事,一时有些犹豫,最终路冰影做出决定,拦住其他同门,将希望寄托在男子身上。 …… 之前的柳树处,月梦寒终于停下,却是毫无淑女风范,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体找到依靠,不再倔强硬挺,彻底放松下来,仰头看向天空,眼眸中满是迷茫。 纪来丰缓缓靠去,在旁边坐下,安静等待一会,见女子没有抗拒,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 “对不起门主,都是来丰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月梦寒没有回答,还是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斥责,更没有扭头瞧上他一眼。 纪来丰挠了挠头,不再开口,安静地陪对方一起发呆。 类似的事情他经常做,早已习以为常,旁边又坐着一位伤心人,感同身受,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其中。 …… “不怪你。” 过了一会,沉寂的氛围被一道平静的话语打破。 自沉浸中醒来,纪来丰愣了愣,随即心头大喜,这女人总算愿意开口了。 扭头望去,女修眼中阴霾淡去大半,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若有若无的,还有一丝落寞萦绕不散。 “门主,要不您骂我两句吧,方才若是晚辈能发挥一半的实力,也不至于连累您丢人现眼。” “说了不怪你!”月梦寒静静的,叹了口气: “我只怪恨我自己能力实在太差,这么多年,想做的事情没一件能够成功,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 “怎么会呢?您可是踏陆修士,多少人都羡慕不来,这都不算成功,那晚辈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纪来丰微笑安慰,暗暗也一阵尴尬,遇到的修士中,还没有人能抢走他“废物”的称号。 “呵呵,踏陆有什么用,门派在我手中一天比一天差,这不是废物是什么?”月梦寒冷笑着,自嘲地对自己说道。 “但门主您已经为姹月付出了很多啊?” 纪来丰立刻反驳,挖地道,丹药试毒,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是值得自己还有那些门人敬仰的。 “呵,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月梦寒却是讥讽一笑。 “额…”纪来丰一下愣住,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按照路冰影的说法,自然是为了门派,但看女子的神色,其中好像还另有内情。 没让他多等,月梦寒给出了答案:“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愧疚!” 姹月需要的门主,乃是实力、智慧并全,能带领门派走出困境之人。 自担任一来,她也尝试过,结果却发现,什么都没改变,反而沉陷得更深了。 渐渐的,月梦寒晚上开始做噩梦,或者时常生出幻觉,总觉得长老、弟子们表面不说,背地里都在骂她无能。 终于,被折磨得受不了,便主动将危险的事情揽在身上,但不是她愿意牺牲,而想借此堵住悠悠众口,好令自己些许心安。 “这些活计谁都能做,却不该是门主操心的,看似为大义牺牲,实则却是无能之举,还不是废物吗?” 讲述完毕,月梦寒再次自嘲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沉浸在对方的讲述中,纪来丰心中万分惊讶! 一直以来,为此女的高尚情操而心生佩服,没想到背地里竟藏着这许多的无奈。 同时也恍然大悟,姹月不缺优秀弟子,也有多位踏陆修士,哪非得让门主这般牺牲的? 罕见一次为踏陆高修心生怜悯,对方自我要求太高,振兴门派非一人之事,换其他人来也未必做得到! “所以,门主你不必有太大压力!”本该长辈的话语,纪来丰厚颜无耻僭越一回。 “不,有人可以,比如凝风师姐,她一定能做到!”月梦寒反驳道。 “哈?” 纪来丰狠狠一怔,还以为出了幻觉,对方一直仇视他母亲,怎的突然说起好话来了? “你一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也难怪,有件事我一直隐瞒,这次便告诉了你吧!” 月梦寒看穿了男子的心思,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将心头藏着的隐秘说出。 “什么事?”纪来丰一听,心开始砰砰乱跳! 母亲叛教之事始终压抑在心底,总害怕有一天水落石出,会是自己不愿见到的真相。 但瞧此时女子表情,尤其眼眸中若隐若现的一抹愧疚,或许担忧的事情有了转机! 月梦寒深吸了一口气,待心绪宁静后,开始娓娓道来。 起初仍是曾听过多次的事实,阴阳宗分离之后,姹月处境每况愈下。 五十多年前,四长老携部分弟子叛教而出,再次遭遇分裂,姹月进一步衰弱且不提,人心涣散的问题尤其严重。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与阴阳宗合并,只是丹药上的算计,对方实在不可信任。 眼见拖下去必死,当时颇有主见、几乎半接任门主的芮凝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什么决定?”听到此处,纪来丰控制不住,着急地问道。 “自阴阳宗、姹月恩怨的泥潭跳出,出去寻找一个无需阳修,也能达到阴阳双全的办法!” “…”纪来丰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不仅在于话语中透露出的惊人事实,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菜谱。 每日以阳元食材作为午饭,在阳光底下浸泡,简单却有奇效的修炼之法,莫不是…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惊讶,但这是事实,没有半点杜撰,并非想博同情,逼迫你待会发挥全力。” 瞧见男子呆愣模样,月梦寒略一思忖,连忙解释道。 “哦不,门主误会了,晚辈只是疑惑,您一直说我母亲是叛徒,还发了心魔大誓,难道不怕反噬吗?” 纪来丰一半提醒,一半试探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凝风师姐这么说的,谁知是真是假。姹月等待多年,终究她没能带回来,不是叛徒又是什么?” 月梦寒却是毫不在乎,脸上一丝泼辣回归,又说道: “还有一个更大的缘由,我心中怨恨于她。若凝风师姐不离开,也轮不到我承担这千斤重担,平白在牢笼中耗费青春!” 话语之中,夹杂明显的怨怪之意,很快又被愧疚怨怪: “抱歉,一时没忍住,说了心里话。只是我深受门派养育重恩,承担责任时却想逃开,实在太过自私,希望你莫要嘲笑我!” “不会不会,只是奇怪,门主早知必输,为何方才那样难受,现在又诸多感慨呢?” 纪来丰连忙摆手,问出憋在心头多时的疑惑。 “还不是因为你,阳脉天赋出众,莫名奇妙多了一丝奢望,不说能赢,至少输得不那么难看,结果…” 月梦寒嗔笑着向男子望去,吐露出自己的私心后,心情瞬间变好了许多。 “额…”纪来丰尴尬地挠了挠头,原以为对方爱玩闹,结果竟是对他抱有期待,这不所托非人吗? “对了门主,我母亲离开姹月之后,有没有与门中联系过呢?” “没有,自从师姐加入正和盟,一直没见过她的人,包括之后的一届夺灵大赛,也不知故意躲着,还是另有缘由。” “那这些事情,门中还有谁知道?” “只有几位长老,后来我当上门主,从大长老口中得知。没法确定的事情,不好让弟子知道,连忆香师姐也一并瞒着。” “这样啊…”问完关心的事情,纪来丰沉浸在了思虑中。 对母亲的性子,掌门师伯多有赞誉,既然已找到办法,为何不与门派联络,到底姹月不可信,还是被什么耽搁了? 又比如对这个方法不满意,或者还不能确定,毕竟自己坚持修炼十多年,方才显现效果,而母亲自离开到身死,一共才仅有七八年。 问题的答案十分重要,关系到他要否将菜谱一事告知,替母亲正名,也关系到自身安危,必须慎重! “实不相瞒,之前不说是月某存有私心,想利用你的愧疚多讨要些利益。这一次,又连累你白白受苦,真是非常抱歉!” 瞧见男子眼神闪烁,不时有狐疑划过,月梦寒咬了咬嘴唇,歉意说道: “不过,这都是月某一个人的错,希望你能不计前嫌,继续与姹月合作。欠你的,我以后会想办法弥补的。” “哦哦,门主言重了!” 纪来丰连忙摆手,本来也没信过,两边交易他受益良多,算不上不公平。 “说起来,当了好些年的门主,我隐约能感觉到,或许你母亲才是对的。”月梦寒松了口气,又感叹道: “与阴阳宗纠缠没有前途,破釜沉舟方有一丝希望,只可惜…像凝风师姐那般有魄力之人,门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唉…” 女子脸色黯淡下来,全无往日一丝自信,纪来丰瞧见,不禁有些心疼。 脑海中掌门师伯的身影浮现,同样挑着重担,带着落寞门派挣扎前行,与月梦寒算是同病相怜了! 前者自己远在万里之遥,暂时帮不上忙,但或许这里可以做些什么。 “不!门主错了!” “恩?哪里错了?”正兀自伤感,听见男子话语,月梦寒不禁一愣。 “要振兴一个门派,魄力固然重要,但坚守也必不可缺,这并非二者只能取其一的抉择,而是需要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什么意思?”月梦寒听着脑袋有些晕乎。 “光是龟缩、纠缠,自不会有前途。可若无人在门中坚守,有朝一日我母亲得成而归,姹月却已然崩溃,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月梦寒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思虑。 女修眼神一阵一阵闪烁,时而皱眉疑虑,时而又点头了然,表情变幻颇为精彩。 纪来丰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等待,让对方自己去想通。 “所以,我没什么错咯?”终于,月梦寒回过神来,抬起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当然,门主没错,我母亲也没错。非要论上一句,也是运气不好。若她还活着,再多给些时间,或许情况会有改观。” 纪来丰坚定的语气说道,暗暗也替姹月与自己母亲感到可惜。 “呼…”月梦寒长舒了一口气: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唉,想想之前一直捉弄,你却以德报怨,真是非常抱歉!” “门主无需如此,大不了以后再有交易,多给晚辈点好处就是了!”纪来丰故作奸滑,笑着说道。 “这倒没问题,我会尽力弥补的,只是当初劫采…” “哎呀,都过去了,不打不成交嘛,门主不必记挂在心上。”纪来丰大气摆手说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当初自始至终,我没打算要你的性命。”月梦寒否认道。 “哦?那是为何?”纪来丰疑惑。 “现在不方便说,不过你放心,我以心魔起誓,绝对不是诓骗,过两年一定告诉你。”月梦寒承诺道。 “好吧!” 纪来丰并不在意,其实他能猜到一些,为了练习劫采呗! 至于从何得来的劫采之法,习成之后准备做什么,却是一个大谜题。对方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门主,比试还没完,一刻时间快到,是否先恢复一下元气?” 瞥见不远处探头望来的目光,正是路冰影、洛花等人,想到当前要事,他连忙提醒道。 月梦寒也已发现,轻轻摇了摇头:“呵,我这个师父当的,总让弟子担心,又是一桩罪过呀。” 女修嘴上叹着气,心却已振作起来,取出半粒回阴丹,吃下后,安静吸收效力。 纪来丰这边本也没消耗什么,想着不是对手,也懒得补充了。 “走吧!”短暂过后,月梦寒站起身,平静的一张脸,较往常多了些淡然。 …… 会武场中,石台上,阳明煦、月英岚正在耐心等待。 东西两边阵营正在议论纷纷,当一男一女返回时,瞬间到达了高潮。 “明煦师兄,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吵闹声中,月梦寒神色淡定,揖了一礼,说道。 “无妨,时间刚好,咱们现在开始?”阳明煦仍是一脸温和,瞧不出半点不快。 “好!” 说着开始,其实还是在原地等待,此举乃是为了比试公平,防范丹药元气未散,借而增强自身实力。 半刻之后,四人按之前位置站立,各自覆上手掌。月梦寒也不拖延,通知阳明煦一声,即刻喊了开始。 紧接着,与上场一模一样的景象发生。 两白一黑,三股蓬勃元气注入鼓状容器,唯有年轻男子例外,仍是一点动静没有。 “哈哈哈…” 东侧阵营处,嗤笑声开始响起。 纪来丰没空去理睬,正专注在掌心处,抵挡侵袭而来的寒气。 月英岚十分谨慎,没因他是废物而留出空档,正用一半的阴气在试探着。 比起上一次,勉强能调动一些阳元,相对来说好受一些。只大体的局势上,劣势分明,影响不了半分。 终于,在确定他没有抵抗力之后,月英岚将目标转向了月梦寒。 “结束了…” 西侧看台,瞧见一侧白雾向另一侧黑白交战处转进,路冰影轻叹一声,说不上有多哀伤,只为师父感到难过。 “唉…”旁边,洛花一张圆脸早已皱成苦瓜,正用双手有气无力地托着。 整个姹月修士处,气氛越发沉寂,与之相反,阴阳宗众人再次变得松懈,无聊之声不绝于耳。 局势已然明了,却在细微之处,阳明煦、月英岚相互对视,夫妻二人心灵相通,各自回头,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行动。 鼓状容器中,变化开始酝酿… 第九十七章 阴阳感召 “咦?” 纪来丰正专心抵御寒气,不知为何,阳田莫名一阵躁动,竟是压力突然大减。 难道另一边结束了? 这是他的第一念想,方才已察觉月英岚动向,两边夹击之下,月梦寒撑不了多久。 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并不如所料,月梦寒还在坚持,脸上挂着坚定而又难受的表情。 心念因怪异而松动,听觉开始清晰,耳边传来多道惊异之声,或轻或重,不仅来自后方,也包括阴阳宗。 纪来丰能感觉到,众人目光并不在他身上,而是交战之处,当即好奇望去。 这一瞧,发现了怪异之处。 与上场一样,阳明煦正面冲击,月英岚侧向包围,区别在于,阴阳交界位置竟在容器中央! 更奇怪的是,黑、白雾气肉眼可见的稀薄,月梦寒、阴阳宗二人皆是如此,瞧着竟是一副势均力敌的场景。 纪来丰匪夷所思,他不发挥的情况下,月梦寒以一敌二将战场反推回去,自劣质打到均势,这怎么可能呢? “莫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生出,阳明煦素有示好之意,故意相让一场,给月梦寒留些颜面,倒也不是不可能。 “唔…” 却在这时,女子有气无力的痛呼打断了他的念想。 扭头望去,月梦寒脸色苍白,喘气声虚弱,兀自坚持的手臂颤抖得厉害,身体摇摇欲坠,俨然一副脱力的征兆。 “恩?” 反常怪异的景象,纪来丰隐隐察觉不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三元交界之处,阳元并不活跃,像是阳明煦有意控制,只如同一堵墙挡在前方。 反之,阴元之间正在激烈战斗! 两股元气本质相同,无法彼此消耗,只能相互推搡、挤压,但不知为何,月梦寒气息明显快速减弱! 另一边,月英岚阴元却呈出古怪变化,先是加强,后又减弱,最后变得与对手一样! 减弱的同时,阳明煦阳元也类似变化,这才造成三股元气愈发稀薄。 “这是怎么回事?” 纪来丰一时猜测不出,继续耐心观察,这次将目标放在对手二人,着重注意元气减弱时的景象。 片刻之后,他明白了: 不知怎么做到的,月英岚竟是在吞噬月梦寒的阴气,将其转化为自身控制,再将多余的收回阴田。 所谓势均力敌的局势,不过是二人营造的假象,若继续下去,月梦寒阴田将会耗尽,这才比上场被直接击退还要难受! 所以不是同情,也不是相让,而是更加歹毒的手段! 等等,不应该吧… 以他对阳明煦的观察,这位门主性情温和,素怀大志,为求两派结好,一直对姹月以礼相待,谦逊有加。 此时突然改变性情,彻底得罪月梦寒,似乎不太说得通。 可若非如此,还会是什么原因呢? 纪来丰忘却自己正身处战场,满门心思都用来琢磨,渐渐的,一个猜测迸出脑海: 展示! 先前阳明煦派叶问萍上场,正是向姹月展示本门对女修的培养,以及阴阳结合之后,实力能够超过姹月最强天赋的弟子。 这次或许也是一样,那神奇吞噬本领,月梦寒显然并不具备,而需要己方夫妇合力发挥。 因而,看似歹毒的手段,乃是想要借此说服对手,啧啧,真是用心良苦呀! 纪来丰恍然感叹,亲眼见识阴阳合璧的神奇,若真能实现,相信对两派大有裨益,只不过… 以月梦寒的见识,应该早已猜到,却强撑虚弱身体,更加坚毅地抵抗着。 “唉…真是难办呐!” 心中一声叹息,纪来丰却放松下来,胜负已不再重要,关乎门派未来前程,两边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那么他,也不好继续龟缩下去了… …… “二长老,门主、五长老他二人怎么了?” 阴阳宗阵营处,越多弟子感到不解,有机灵的向长辈们请教。 “哈哈,你们不懂,这叫阴阳感召之术,必须阴阳双通之人方能使出…” “当体内二气同时运用时,凭借彼此特殊联系,能发挥出诱使之力,将敌方单脉元气转为自身所用…” “以此时为例,明煦与英岚乃双修伴侣,彼此元气互通,形如一体,也具备同样的本领…” “你们看到的景象,并非他二人变弱,而是刻意留力,迫使对手做出选择,要么放弃认输,要么任由阴元耗尽!” 阳永年笑着解释了一大通,与纪来丰的判断一致。 周边弟子听见,立刻自惊疑变成了喜悦,心中担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观姹月教,二位长老定定望着,威严的两张脸庞无有波澜,却不知底下是否藏有怒气。 众弟子不敢多问,互相小声议论,却皆是疑惑不解。 也有看出端倪的,流露出悲伤神色,比如路冰影。 望着越发颤抖的师父,年轻女修双手合十,祈祷般靠在鼻尖上,心中凄楚默念: “师父,快认输吧,别坚持了…” 与此同时,也有目光灼热者,比如…月忆香,望着交战之处的奇特景象,乌黑眼珠闪闪发光,丰唇喃喃; “阴阳感召…这是阴阳感召啊,他们果然练成了!” 典籍中才有记录,一直向往的阴阳神奇,此刻亲眼得见,如何能令她不激动? 东西两侧,众人或明或疑,或喜或悲,怀着不同心情观赏,却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哎呦…” 突兀一声痛呼,自石台之上响起,却并非月梦寒,而是月英岚! 满场的哗然中,阴阳宗五长老突然收手,一边揉着右手掌心,一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在方才,一股磅礴气息突然排山倒海袭来,趁她回收多余阴元正松懈时,推挤与灼烤双重强势向掌心冲击。 被打个措手不及,右手一下没稳住脱离鼓面,待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阳明煦大吃一惊,这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理智告诉他,妻子突然撤手,只有一个理由! 目光移向容器另一侧,果不其然,其中已被蓬勃的黑雾所占据。 “这家伙…”他心中,一丝不妙预感出现。 另一边,月梦寒状态十分虚弱,反应稍显迟钝,当她发现古怪时,苍白脸面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只还没来得及询问,前方压力陡然剧增,敌方阳元一下强大十数倍,如洪流般汹涌冲击而来,欲一鼓作气将她击败。 “休想!” 心中大喝一声,她当咬紧牙关,将阴田中残存阴元尽数涌出,毫不在意那会对身体造成反噬! 毕竟历次比试中,还没赢过哪怕一回,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能轻易放弃?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蓬勃阳元被阻在八二分界处。 旁边,队友阳元正晃悠赶来,浓郁程度较阳明煦更强,只是控制上还不太熟练。 月梦寒清楚,这是考验她耐性的时候,必须尽可能顶住,替纪来丰争取时间。 包夹变成反包夹,阳明煦并不慌张,方才自妻子合围后,他便不再使力,消耗不足五成。 此时只需先将月梦寒击退,再单独与那年轻小子比试,以体内特殊阳元,他十分自信,能战胜对方完整阳田。 “来丰,我这边快坚持不住了,赶紧分些阳元过来帮忙!”月梦寒察觉出不对劲,道出对手意图,急忙发出请求。 “门主,晚辈做不到!”纪来丰却是无奈回道。 方才已尝试过,阴阳二气天生相吸,他操控又不熟练,稍一靠近立即脱离掌握,反而削弱己方实力。 “那你能像他们一样,使出阴阳感召之术,将别人阳元转为己用吗?”月梦寒又急问道。 “啊?”纪来丰想了一会,方才明白何为阴阳感召之术,可这等高级术法又岂是天生就会的? “方才你不是看过了,照样子学呗!” “噗…”纪来丰一口气没憋住,差点令容器中的阳元失控! 好家伙,这女人还真敢想,看一眼就学会,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般的天赋! 同样想法的还有月英岚,听见月梦寒病急乱投医的话语,正懊悔的她却是哂笑一声: “呵呵,这是双修方得来的秘术,哪是说会就会的?” 暗暗讥讽一声,身体放松下来,柔目望向身边,丈夫岿然不动,眉目比之前更为坚毅。 自信心又充沛了些,她相信以丈夫的强大实力,这场比试最终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姹月女修们皆坐直身体,紧张注视场中变化。 尤其月梦坛的弟子,一动不敢动弹,生怕自身一丝松懈,会令己方二人与难得取胜的机会失之交臂! “冰影师姐,你说师父他们能赢吗?”仿佛屁股下垫着烙铁,洛花坐立不安。 “够呛,师父消耗太大,来丰也不熟练,而对方乃是顶尖高手,估计还是打不过。”路冰影回道。 视线之中,战局正向九一分界逼近,自家师父垂垂欲倒,想来已坚持不了多久。 年轻师弟阳元虽然充沛,可集聚在侧边好似停滞一般,没能给对手造成多少麻烦。 “啊…”听见回答,洛花这下坐住了,只是双肩无力垂下。 “哈哈,虚惊一场!”另一边,阳龙成仔细观察一会,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舒服姿势。 “好险呐,若那小子早些行动,说不定这时明煦已不是对手!”阳安顺微露一丝后怕。 “未必,若早些时候,英岚留在容器中的阴元较多,不会一下被击退的!”阳永年说道。 “也对!”阳安顺点头赞同。 听完三位长老的交谈,阴阳宗弟子们皆松了口气,氛围再次轻松下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阳明煦心中却是无比惊骇! 就在不久前,正当其一鼓作气,准备击退月梦寒时,突然发现元气消耗竟莫名加快! 起初还较为微弱,没有放在心上,渐渐的,来到一成、两成…直至此时三成,还在持续增强。 他不敢大意,仔细查看交战处,发现阴元这边并无太大变化,真正出现异常的…在三元交界处! 再一仔细探查,发现惊人景象:己方阳元竟莫名失去掌控,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 阳明煦难以置信,感召之术需阴阳互通,即便这小子天生阴阳双全,若不同时使出阴气,应也无法吞噬己方阳元。 除非…这二人也是伴侣。 但转念一想,以月梦寒年纪、辈分,与一飘云晚辈双修,对方还是青庐赘婿,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当即摒弃,另做猜测,比如对阴阳一脉见识还不够,感召之术还有其他手段,又或许对方使的并非感召之术。 阳明煦一时难以断定,只能待会向门中长老请教,当务之急,需他做出抉择:放弃还是拼上一把? 仔细思虑后,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 “哗!” 会武场又一次骚动,却是势均力敌的局势下,阳明煦突然撤开了手! “明煦在做什么?”阳龙成猛地坐起,惊疑不定。 “不清楚!”阳安顺摇了摇头,与阳永年也都感到惊讶。 另一边,月梦坛女修们张着嘴巴,先前的紧张与担忧,此刻突然变成了目瞪口呆! “冰影师姐,阳门主怎么突然认输了?”洛花好奇道。 “我哪知道?”路冰影摊着手,无奈中也感惊奇与喜悦。 无数疑惑目光望向阳明煦,就连月梦寒也是一样,靠在化生炉上喘息着,心中纳闷,她正准备死战,怎料敌人突然撤退了? 阳明煦不慌不忙,与妻子耳语两句后,静静地打量着年轻男子,直把纪来丰看得心里发毛,方才笑着说道: “来丰小友,天赋果然惊人啊!” 看似夸奖的话语,隐含一丝质疑,纪来丰不想造成误会,赶忙解释道: “多亏二位前辈留手,晚辈方有机会找到一点感觉,非是故意隐藏实力!” “原来是这样…”阳明煦点了点头,暗下有些心惊,此人领悟力之高,远超他的想象,还有那阴阳感召之力… 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笑了笑,向月梦寒一抱拳,确认一刻时间后,与妻子携手离开。 “咱们也走吧!”月梦寒轻轻一挥手。纪来丰应了一声,跟随女修向之前柳树的方向而去。 …… 迎着弟子们的关注,阳明煦、月英岚返回东侧阵营,前方三位长老已等待多时。 “明煦,方才怎么回事?”阳龙成迫不及待问道。 “对不起,三位师兄!”月英岚心怀愧疚,歉了一礼,将事情经过说出。 阳明煦则补充了些细节,包括之后与纪来丰的对话。 “这小子会不会在骗人?决胜局在即,明煦、英岚,你二人可千万别上当!”听完讲述,阳龙成立刻怀疑。 “应该不会吧,指望这点小伎俩瞒过咱们,无异于痴心妄想,倒是那阴阳感召…明煦你果真确定吗?”阳永年关切道。 “千真万确!”阳明煦说道。 “这…这小子难道是天才不成?”听见坚定回答,阳永年不禁纳闷。 “二师兄,先别在此事上纠结,当务之急乃是拿下比试。明煦,英岚,待会你二人切记小心!”阳安顺仔细叮嘱。 “三位长老请放心,关乎本派利益,明煦岂会大意?我已与英岚说好,待会比试一开始,立刻全力攻击,不给对方留机会!” 阳明煦镇定如常,极有自信地说道。 “嗯,明煦你向来行事谨慎,我等十分放心。还有英岚,待会就拜托了!”阳安顺说道。 “师妹明白!”月英岚应声。 …… “来丰,你怎么突然能使出阳元了?”还没到柳树,月梦寒已急着问道。 “额…”纪来丰早知有此问,将想好的比喻说给对方听。 两个人打架,自己这边是位少年,对手则是壮汉,实力相差巨大,吓得根本不敢动弹。 结果对手突然萎缩,一下变成比他还小的孩童,实力颠倒之下,自然就抖搂起来咯! “噗…这不是欺软怕硬吗?”月梦寒一听,顿时咯咯直笑,明媚中又带着些孩子气。 绝世的容颜上,美艳与天真完美结合在一起,纪来丰怔了怔,不敢直视,偏过头去。 后方数十丈远处,自墙角探出五六个脑袋,乃是路冰影、洛花等月梦坛弟子。 “快看,师父笑了诶,难得一次见她这么开心!”洛花欣喜而又惊奇。 “嘘,小声点,别被师父听见了!”路冰影嗔怪瞪了师妹一眼。 洛花“哦”了一声,不敢再开口,几人继续观望,兴奋的眼眸中,皆是喜意泛泛。 “诶?方才阳明煦突然收手,是你做什么了吗?”柳树下,月梦寒笑罢,好奇问道。 “额…大概是被吞噬了阳元,所以选择放弃了吧。”纪来丰轻声说道,语气有些不确定。 “吞噬…?”闻言,月梦寒一双美眸倏地怔住,好一会方才回神,却是激动难抑: “来丰,你学会了阴阳感召之术?” 暗下她无比惊讶,方才让学月英岚只是闹着玩,没做太多指望,结果竟真得学会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是否对方贪功自傲,或是玩笑捉弄,可阳明煦收手乃是事实,之前从不过步,何以这次破例? 早料到月梦寒反应,纪来丰挠了挠头,却说不上来,方才受形势所迫,也是心中好奇,硬着头皮试了试。 结果甚是惊人,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只将灵识放在三者交界处,渐渐的,一些敌方的阳元便投靠过来。 起初较为缓慢,随着越来越熟练,速度迅速加快,只可惜还没达到极限,对手突然弃战了。 因而他也怀疑,会否阳明煦不甘当他靶子,这才提前收了手? “啧啧,你这家伙,果真是阴阳一脉的天才不成?”月梦寒美眸光亮闪动,仿佛瞧着一件绝世珍宝。 “是就好了!”纪来丰淡淡一笑,并不谦虚,在阴阳一脉上他越发自信了。 同时心中还有更贪婪的想法,若丹田境界提升能与正常修士相当,那该有多好啊! 二人简单聊上几句,各自在柳树下坐下,服用丹药恢复元气。 …… 半刻之后,双方参赛者再次相聚,只是气氛已大为改变。 东西两处,不再一边无聊,一边失落,修士们无论老幼,此时皆坐直身体,或紧张,或期盼。 就连石台上也是类似,向来以友善热情示人的阳明煦,话比之前少了许多,只客套笑了笑,便在静心等待。 月英岚沉稳不如丈夫,一举一动稍显绷紧,眼中若有如无也划过一丝忧虑。 反观另一边,月梦寒一如既往安静,脸色比之前亮堂不少,乃是发自内心的放松。 纪来丰起初还觉得奇怪,害怕对方再遭打击,便丑话在先,言道待会即便发挥全力,多半还是会输。 谁知女修毫不在意,自代表姹月上场以来,每次皆是两场速败,这次偷得一场胜利,已足够开心好些时间! 更重要的是,坚持让他上场的决定没错,回头在长老与月忆香面前,总算有了说辞。 纪来丰听完既好笑又同情,也感激月梦寒看重,对他而言,这场比试也有着出其不意的效果。 无论阴阳宗或是姹月,无人再用嘲讽或鄙夷目光看他,一如青庐飘云小试,成功搏回了一些颜面。 片刻之后,双鼓容器两侧,双方二人皆以稳重姿势站定,关键的第三场快开始了。 整个会武场静悄悄的,纪来丰也迅速沉浸下来,脑海中女孩的话语不断回响,输赢并不重要,痛快大战一场才是真,所以… “出来吧,我的阳元!” 感应到主人昂扬战意,黑球顿时兴奋地颤抖起来,那尽在掌控的感觉,嘴角渐渐咧出笑意。 “来丰,准备好了吗?” “恩!” 男子语气坚定的回答,令月梦寒自信了许多,再不耽搁,发出开始的示令! “哗!” 战斗甫一开始,两边瞬间响起无数惊呼! 盖因石台年轻男子处,区别前两场毫无动静,此刻黑雾竟是蓬勃涌出! 虽较另三人缓慢,浓郁却是一点不输,成功将强势袭来的白雾阻在七三位置。 月英岚心中微有惊诧,年轻小子进步惊人,远远超出想象。不过她没理由害怕,当即镇定下来,收敛心神,全力应战! 与此同时,阳明煦、月梦寒纷纷向旁边望去,皆是一瞬的讶异,随即一个淡然,一个激动。 返回到己方战场,各自沉浸下来,以无比的专注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第九十八章 风云突变 战局中,短暂的均势后,实力的差距开始体现。 阳明煦、月梦寒这一边,前者不再留手,迅速将交界处推到六四位置,并继续向着七三进发。 另一侧也是同样趋势,变化相对较为缓慢,纪来丰元气储量不差,只是出击得慢了些。 消耗之后,阳田立刻补充,若不仔细观察,看不出白雾有明显向前推进的痕迹。 “啧啧,来丰师弟真厉害啊,瞧着与师父实力相当!”路冰影惊喜感叹。 “是啊,更可怕是他的成长速度,方才还什么都不会,转眼就像无师自通一样。”洛花点头赞同,目光同样惊奇。 “嘿嘿,师弟一贯如此,倒也不值得太过惊讶!” “哦?莫非师弟还有其他神迹?师姐赶紧说来听听呗!” “抱歉,这是机密,我可不能说!”路冰影笑而不语。 “啊…师姐太坏了!”被挑动心中好奇,又得不到满足,洛花顿时郁闷非常。 “咯咯,咯咯…” 同一时间,阴阳宗处。 “万里师弟,这纪来丰瞧着好生厉害,你能做到吗?”俊美男子身边,一位年长些的师兄问道。 阳万里摇了摇头:“师弟有幸与门主、五长老切磋过,每次坚持不了多久便败下阵来,无论耐力、元气,皆不如这位师弟。” 说话之时,暗暗心惊,阳脉天赋上,在阴阳宗他乃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听闻此人非阴阳一脉弟子,加入姹月不到一年,实力竟是超过于他。论天资,当是万里无一的天才! “不会吧,这家伙真这么厉害吗?”见本门天才自叹不如,年长男子兀自不敢置信! “当然,能得梦寒前辈看重,岂会是简单人物?” 阳万里笑着答道,心中没有半点难受,不仅在于心性豁达,也是对方再强,终究不过飘云而已。 “真奇怪,非来自我阴阳宗,也不是明极仙宗弟子,从哪冒出这么一个有天赋的阳修?门主、五长老不会输吧?” 年长男子纳闷之时,也有些担忧。 “师兄不必担心,就算此人阳田与门主相当,也不可能是他二人的对手。”阳万里自信说道。 实际也如他所预料,经过半刻的拼斗,阳明煦已将月梦寒压制到了七三处。 且空间扩大后,弥散的黑雾并不比白雾稀薄,完全占据场中的优势。 而另一边,月英岚也取得进展,成功向前推进半成左右。 二人皆是优势较大,只等元气继续消耗,便能赢得比试的胜利。 石台之上,纪来丰眉头越皱越紧,并非在于被压着倒退,而是更糟糕的,他判断得没错,女修确为更高阶的阴元。 每消耗一部分,都需去掉自身两倍左右阳元,这样一来,除非阳田比对方大上两倍,否则不会是对手。 何况月英岚这次还发了狠,一点不给喘息的机会,在他思考之时,又抢走半成的地盘。 “到此为止咯…” 纪来丰十分宁静,他本也不想争强好胜,全是被月梦寒拖进了泥潭。 两边实力差距过大,接下来尽力而为,待体内阳元耗空,也就认输了。 分出一缕神思,目光向旁边望去,月梦寒依旧平静而坚定,为毫无胜算的比试努力着。 隐约间,自那轻咬着的嘴唇,分明透露出对胜利的渴望。 啧啧,看来这女人说的不在乎,也不完全是真话呀! 纪来丰暗暗好笑,慢慢陷入了思虑,想起了望金峰那位敬爱的长辈。 金风阁沉沦多年,掌门师伯何尝不在坚守? 算起来,处境还不如月梦寒,姹月尚有母亲这般有魄力之人,敢大胆尝试,虽说最终没能成功,却也是运气不佳! 而喻成化功利急躁,只会些不入流的伎俩,掌门师伯辛勤之时会否也在期盼,能有位可靠同伴助他找寻门派的出路呢? 应该吧… 与掌门师伯相处多年,对方虽极力隐藏心中孤寂,但此时回想起来,却是完全能感觉得到。 那么接下来,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可靠之人...能否是他呢? 呵呵,真是自视甚高呀,不过,那就试试看吧,像母亲一样… …… “额啊…” 象征爆发的低吼响起,年轻人试图吹响反攻的号角!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力的巨大差距并不因拼搏而改变。 加倍的消耗下,黑雾没能向前推进半步,反而更快向后倒退。 “来丰,你怎么了?” 月梦寒甚是担忧,赶忙询问一声,但后者没有回答,一副专心沉浸的状态。 另一边,夫妇二人也已察觉,月英岚始终警惕,无需丈夫提醒,立刻凝聚心神,谨慎应对。 只在抵御一阵后,却没发现任何厉害之处,对手的举动直如飞蛾扑火,正在加快自身的灭亡。 “难道是想早些结束比试?” 月英岚有些怀疑,但也不敢大意,一边对等进攻,一边凝聚白气在后方结成坚固屏障,以防对手趁乱自薄弱处偷袭。 比斗忽然激烈起来,看客们纷纷探出头,目光向那反常的年轻男子望去。 此刻在他前方,黑雾越发稀薄,被冰冷白气一点点入侵,令本就狭窄的空间快速压缩。 两成、一成、半成…终于,黑雾消耗殆尽! 下一刻,白气攻入体内,刺骨寒意开始在手臂中肆虐,顿时颤抖不止,并伴随痛苦的喊叫。 “来丰,若是坚持不住,就赶紧放弃,没人会怪你的!”月梦寒心一颤,连忙提醒。 目光中,年轻人扭过头,轻轻摇了摇,瞧着痛苦的脸,眼眸却明亮而坚毅! “来丰,你…恩?” 月梦寒还待再劝,陡然发现,对方眼睛奇怪眨了一眨,竟是向她使了个眼色。 虽一时弄不明白含义,但显然不是放弃之意,倒像…已有了应对之策! 心中半信半疑,来不及多琢磨,阳明煦的冲击更为汹涌,她被迫带着疑虑重返己方战场。 而就在方才,阳明煦、月英岚也已交流过,担心惨叫声会是阴谋,二人皆万般谨慎,以专注来应对变故。 同时,月英岚还有一个任务,紧盯前方之人,瞧一瞧对手究竟在搞什么鬼! 近处、远处,前方、后方,密切的目光注视而来,纪来丰一概不理,抬起空闲的左手,送到张开的嘴边。 痛楚正寻找着发泄之处,察觉到手腕这道“美味”,当即狠狠咬下! 尖利牙齿深深刺进皮肉,猩红血液缓缓渗出,嘴唇贪婪吸取,伴随腥甜的热气,沿着舌头流入喉管。 看不见的地方,红色粘稠并未直接咽下,通过喉头蠕动,一道一道润湿喉壁。 “咔嚓”、“咔嚓”,持续的细微声响下,禁制再一次开启,灼烫的正气开始弥漫。 多次“自伤”练习,加上天然的亲切之感,对这股奇特阳元,纪来丰已能基本操控。 他不着急立即使出,蓄积在大臂之中,一边强忍痛苦,一边等待最佳时机。 “唉,师弟还是撑不住了!”路冰影叹息一声,却是并不失落,只是有些心疼。 “来丰师弟坚持这么久,已经非常厉害了,若换咱们上场,还不一下被打趴!”洛花也不再焦躁,释然说道。 对这位突然冒出的师弟,从一开始的防备,到现在已是佩服不已! 阴阳宗处,阳万里正与旁边的师兄交谈着。 “万里师弟料得不错,这纪来丰虽然厉害,但终究不是五长老的对手!” “那是自然,英岚长老浸淫此道五六十年,又凭借阴阳结合增强实力,等闲之人如何会是对手?”杨万里语气淡然。 “啧啧,阴阳合璧果真比单一脉强上许多,只可惜门中女子数量稀少,没俺老张的份啊!” “哈哈,师兄莫着急,门主、长老宏图大志,相信阴阳与姹月不日即能合并,到时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呦!” “哦?这可是好事啊,只怕运气不好,碰到一位凶悍女子,咱老张可未必消受得起!” “啧啧,还没一点着落呢,师兄怎么就妻管严了?” “嘿嘿…” …… 与同门的放松不同,月英岚内心却在纠结。 听那越发痛苦的喊声,担心双方闹僵,影响合并大事。可若太过放松,又怕对手另有奸险算计。 也是她的处境尴尬,加入阴阳宗已有十数载,可往昔恩怨在前,想真正融入还需更多时间。 这些年她一直尽心尽力,谨慎行事,为的正是并派时对弟子的承诺,现在也包括丈夫的大志,不允许有丝毫懈怠。 可现在,攻击也不是,不攻击也不是,老天真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好在月英岚也是有决断之人,仔细思虑后,决定按第一场的方式,留下一半阴气戒备,另一半与丈夫合围月梦寒,尽快让比试结束。 曾经与门中踏陆有过类似切磋,凭借双修带来的提升,实力近乎对手两倍。 就算那小子再强,毕竟还是年轻人,此时她阴元约莫消耗一半,估计对手所剩无几,留下一半足以防范偷袭。 殊不知,正是她的这个决定,令之后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白雾分兵的一瞬间,余下向空处扩散,在女修的操控下,准备结成新的阵势。 但就是这短暂的间歇,防卫最为松懈,一直暗处窥伺的黑色“毒蛇”,嗅到猎物气息,翻滚着兴奋起来! 下一刻,锋利的獠牙两处,“毒蛇”以迅猛之势一跃窜出! 汹涌敌意来袭,月英岚留在对手阳脉中的戒备阴元,没能向主人发出半点警示! 那是因为…来袭之敌并不在阳脉之中! 直至灼热气息自掌心冒头,月英岚方才察觉不对,只没不及半点反应,一道黑色水箭已经激射而出! 由浓郁黑气组成的箭身,缝隙之中,多道红色的经络若隐若现,承担连接与聚拢的作用。 正前方,矛头锋利而又强硬,携凶厉之势狠狠刺入白雾之中! “糟糕!” 月英岚心砰砰乱跳,强烈不安瞬间涌出,她能感觉得到,这次来袭之敌非同小可! 顾不得转化月梦寒的阴气,急忙收敛心神,加强对近前元气的控制,势必要拦住这凶悍一击! 同时做出决断,一旦阻拦成功,立即聚拢那些失控的阴元,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年轻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对手一丝一毫的机会! 只是,形势未能如她所愿… 淡淡弥漫的白雾中,黑色水箭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 仔细观察,仿佛遭遇天敌,白色阴元四散奔逃,全靠月英岚竭力控制,方才没有一触即溃! “这小子…怎么可能…” 脑海中方迸出一道震惊,下一刻,水箭已击中她的掌心! “啊!” 月英岚大喝一声,瞳孔瞬间胀大,一双艳丽的眼眸也突变凶狠! 虽然低估了对手的强大,没能成功阻拦,但战斗并没有结束,她还有一副肉躯在!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撤手,任是天大的苦楚,这一次也必须抗下来!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十分厉害! 无论灼烫或是震击,水箭皆是超出预期的强悍,更可怕的是,阳元中还蕴含一股极为凶厉的杀意! 饶是她高居踏陆之境,历经过不少凶险场景,可骨子里急剧攀升的恐惧,竟是没能抗衡住! 一瞬间,心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身体也陡然失去力量,控制不住被一下震开! “哗!” 满场惊呼声响起,迅速淹没了石台上的一道闷哼。 众多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本占据绝对优势的月英岚,仿佛受到猛烈锤击,突然一个踉跄倒退,两三步方才稳住。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东侧看台后方,阳龙成一个跳起,毫无半点稳重风范,方才的淡然也早已消失不见!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阳永年、阳安顺皆愣愣站起,盯着容器中反常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器中白雾尚在,与变故前没有变化,可主人却离奇被震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位长老、周边阴阳宗年轻弟子,此刻心中皆充斥着一个相同的、不可置信的疑惑! 与此同时,阳明煦亦是如此,身处战场之中,心神受到的冲击更是强烈! “英岚,怎么回事?” “煦哥,小心!” 听见丈夫询问,月英岚心中羞愧,但现在还不是道歉之时,必须尽快将遭遇告知,否则局势可就大大不妙! 顾不得体内正肆虐的阳元,她第一时间去到伴侣身边,忍着痛楚,悄声讲述起经过。 简洁说完后,方才取出一小粒纯阴丹,原地坐下,打坐调息。 与此同时,察觉周边异动,月梦寒自艰难的抵抗中睁开双眼。 瞧了瞧身边,纪来丰已不再咬手腕,正大口喘息着,冒着虚汗的一张脸,痛苦而又极度疲惫! 她很是心疼,也颇为不解,对方右手仍覆在鼓面上,方才也非男子叫喊,还有场边惊呼又是发生了什么? 愣愣的,目光转向前方,倏地一下怔住,月英岚竟然坐在地上…但战斗还没结束呀,至少自己并未认输! 怀着疑惑仔细瞧去,女子脸色有意,好似惊疑、懊悔,瞧着与取胜截然相反的姿态。还有阳明煦,脸色也反常凝重。 “难道…” 渐渐的,一个不可思议,但唯一能解释眼前古怪的猜测,在她脑海中生出: 纪来丰打败了月英岚… 诶?不对…她分明记得,方才扭头之时,旁边容器仍是被白雾占据着。 又敲了敲,还是一样,难不成是幻觉? 可受到的压力确实减轻许多,尤其那股被吞噬的感觉消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月梦寒心中一个接一个疑惑冒出,正打算向同伴询问,掌心陡然压力增大,阳明煦突然加强了进攻。 此前对方明显在留手,这一次却是来势汹汹,她立即放弃思考,就算真是幻象,也绝不可轻易认输! 而她不知道的是,阳明煦此时的处境更为艰难! 虽对月梦寒占据优势,但容器中妻子阴元已失去控制,阴阳相吸的本能下,正朝着他的阳元靠来。 长久下去,定然对己方不利,方才搏命一击,希望趁对手分神时一举冲垮,回头再与诡异小子决战! 但并未如他如愿,也是没法像纪来丰一样,将元气凝成水箭模样,只靠着更为充沛,缓慢向前推进。 月梦寒有足够时间反应,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于是不得不两边作战,端得非常辛苦! 阳明煦十分后悔,为让场面好看些,之前没有发挥全力,给了对手喘息的机会。 现在形势发生剧变,一旦纪来丰合围而来,凭借本就不俗的实力,加上阴阳感召之术,他再也不会是对手! 唯一希望只有那诡异小子控制不熟,无法抵挡妻子阴元的侵袭,从而帮忙分担一些压力。 阳明煦心中这般希冀着,但他不知道的是,实际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黑色水箭奇袭月英岚后,只有箭头部分入侵对方掌心,大部分还留在容器之中。 在主人的控制下,这些阳元仍保持凝聚状态,停在容器正中的位置。 奇特的是,无需刻意驱赶,周边白雾仿佛十分惧怕,始终不敢靠近,纷纷绕道向阳明煦一侧而去。 这诡异的景象,唯有纪来丰一人才知道,就连阳明煦、月梦寒都难以探查,更别提场边的看客了! “冰影师姐,你说师父与来丰师弟能赢吗?” 姹月处,洛花既激动又紧张,抓着路冰影的右手,放在身前不住祈祷。 路冰影试着拽回,结果没能成功,无奈横了师妹一眼,说道:“我想…师妹大概不会如愿!” “为什么呀?月英岚已经退出,师弟完全可以先收回阳元,等阳明煦消耗完再出战,难道师姐是怕师父坚持不住?”洛花不解。 “哈哈,我也是瞎猜,未必一定对。”路冰影笑了笑,并不多解释,一双秀眸之中,睿智光芒若隐若现。 后方,两位长者也在轻声交谈着。 “师姐,瞧月英岚的反应,不像是阴阳宗刻意相让,难不成真是来丰击退的?”月古韵微皱着眉头,说道。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待会比试结束,让梦寒找机会问一下吧!” 月问柳神色淡然,极难发现在她眼神深处,隐藏着激动与希冀。 与此同时,阴阳宗众人一片愁容惨淡。 与上一场类似处境,本派门主以一敌二,不知还有否逆转取胜的机会。 “大家莫要惊慌,相信明煦门主,他不会轻易认输的,倒是那小子快坚持不住了!” 阳安顺恢复沉稳,对弟子们安抚道。 “诶?好像真是哦!” “真的吗?” “不信你瞧!” “…” 众人纷纷向战场望去,果不其然,年轻男子像是脱力一般,身体整个松垮地靠在石座上。 右掌心虽还覆在鼓面上,手肘却已弯垂大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顿时,有人开始祈祷,也有诅咒的,希望对手赶紧放弃,莫要再给自己惊吓了! 渐渐的,类似的情绪在四周蔓延开来,更多的阴阳宗弟子加入其中。 或是果真起到了作用,纪来丰双腿再难支撑沉重躯体,拖着右臂一同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太好咯!” 东边看台,年轻弟子们顿时欢欣鼓舞,而西边则哀嚎声声,只是较为轻微。 瞧着分明的局势,但没过多久,情况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月梦寒一方,阴元还在持续地消耗着,女修状态也越发虚弱,眼瞧着离战败不远了。 但另一方,黑雾正以数倍对手的速度加快消散,以至明明处在优势,却迟迟无法向前推进! 不仅如此,维持一段时间平衡后,竟开始向后方倒退,大有溃败的趋势! 正战斗的阳明煦,还有旁边的妻子,表情皆越发凝重! 四长老阳永年率先发现,顿时惊觉不妙:“不对,那小子刚才是故意的,将自身阳元收回,好达到最大消耗明煦的目的!” “这…可四师弟,若他真能收回,岂会是现在的虚弱状态?依我看,该是阳元耗光无疑,身体坚持不住了!”阳永年并不苟同。 “二师兄言之有理,但如何解释那小子撤手时,英岚师妹阴元大量留存,给明煦造成麻烦呢?”阳安顺皱起眉头,说道。 “是啊,能击退英岚师妹,阳元定然不弱,现在失去控制,应该更容易与那些阴元结合才对!”阳永年摇着头,怎么也想不通。 “咱们就别在这瞎猜了,待会等明煦、英岚回来一问便知,可只怕…唉…” 阳安顺叹了口气,话没说完,阳永年、阳龙成已知晓其意,皆是一样的郁闷与疑惑。 本来板上钉钉的胜局,莫名其妙竟大有失利的迹象,这让他们如何能料到,又如何能接受? 但战局由不得三人,望着场中越发不利的局势,不时瞥向那古怪的年轻男子,目光十分复杂! 而此时,后者正瘫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息,一副虚弱到站不起来的模样… 第九十九章 一波三折 石台上,阳明煦正暗暗叫苦,天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若一对一比试,他完全有把握战胜月梦寒,且留下三四成阳元,而妻子一边也差不多。 但意外出现,纪来丰突然爆发,将妻子击退,令他狠狠吓了一大跳! 当他以为结局已定时,年轻小子施招之后,却支撑不住撤开了手掌,令形势又峰回路转。 余下的唯一麻烦,便是双修之后元气皆更为活跃,且彼此十分熟悉,“故友”见面,自是十分热情! 妻子阴元失去控制,对他的阳元纠缠甚是厉害,阳明煦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应对。 以至于,正面战场无法推进,只能暂时维持均势,与月梦寒一点点消耗。 至此倒也没什么,待妻子阴元一完,迟早还能回到优势,再一鼓作气,击败对手也不迟。 只是,容器中元气的变化大大出乎预料! 当自身阳元损失一半时,容器竟还有不少自由阴元,而在简单感应之后,阳明煦却丝毫大骇! 余下竟与他的阳元不相上下,果真消耗殆尽,自己也完蛋了! 虽说曾与妻子较量过,他的阳田略胜,算是旗鼓相当,符合当前的情形! 但别忘了,那年轻小子方才又有阳元使出,能击退妻子,还有此时虚弱模样,绝对不弱,而且不曾收回! 同为自由元气,彼此更易结合,即便不如妻子阴元浓郁,应该也能化掉不少! 但眼前所见,那诡异阳元却像不曾出现过,完全是他夫妇二人在彼此消耗! 这怎么可能呢? 阳明煦百思不得其解,但实在发生的情况,不容他来质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己方实力随时间一步步削弱! 终于,努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开始朝不利他的方向发展! 黑雾掌控的范围快速缩减,从八成变为七成,很快又到了六成,正向着优劣对半的五五进发! 饶是他拼尽全力,仍无法阻止劣势扩大,更糟糕的,体内阳元耗空之后,腹部空虚、冰凉、绞痛纷纷出来作祟! “结束了…”阳明煦无奈叹息。 正捂着胸脯紧张不已的月英岚,听见这带着怆然的吐息声,身体顿时不由地一颤! 向来意气风发、胸有大志的丈夫,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究其源头,终究还是她的过错! 咬了咬嘴唇,月英岚下定决心,缓步丈夫身边,说道:“对不起煦哥,都是英岚连累了你,我…” 她本想说,门派失去的灵石从自己私囊中出,以弥补今日犯下的过错。 可一想到门派、丈夫折损的颜面,再难找寻回来,话又憋了回去,只能羞愧低下臻首。 “傻瓜,说好夫妇一体,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与你都一起承担的,知道吗?” 瞧出妻子心中的念想,阳明煦温柔地劝慰道。 月英岚抬起头,那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似阳光照入心田,暖洋洋的,身体恢复力量,轻轻顿了顿首:“恩…” 阳明煦笑了笑,不再与妻子多说,继续自己的比试。 而另一边,月梦寒耳朵动了动,短暂的分神后,再次专心起来。 …… 石台上,战斗还在继续。 阳明煦忍受体内痛楚,催动已为数不多的阳元,艰难抵抗着月梦寒的攻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也轮到他体验一回失败的滋味。 “呵呵…”淡淡一笑,他很快又释然了。 东侧看台,此时一片沉寂! 容器中,黑白雾气已然极淡,昏暗的天色下,若不仔细观察,难以分辨双方优劣。 不过,从门中长老难看的脸色,尤其台上局促不安的月英岚,都昭示着形势极为不妙! 年轻男女们,或开始哀叹,或兀自惊疑,怎么也弄不明白,明明己方优势巨大,却为何变成此时的尴尬局面? 姹月弟子们则在暗自激动,她们太需要这场胜利,好鼓舞数十年来低落的士气! 终于,一直受压制的阴元成功跨过五五边界,宣告战局正式偏向己方门派,期待的场景也即将到来! 但就在这时,变故又一次发生了… “咦?快看!” 阴阳宗中,有弟子发出惊呼! 正郁闷的同门听见,纷纷疑惑抬起头,待看清之后,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容器两侧,己方门主还保持原先姿势,而占据优势的对手,此刻却不知为何,双手垂下,站在原地平缓呼吸。 难不成… “到底发生了什么?”激动压抑着,年轻男女们闭眼睁眼,摇头锤脑,生怕眼前所见会是幻觉。 “不知道,好像门主的阳元突然变强,梦寒前辈没顶住了,被击败了!”率先叫喊之人说道。 “啊?” 匪夷所思的解释,众人仍不敢相信,纷纷望向门中长老,却发现长辈们都皱着眉头,也是难以理解的模样。 姹月一方,洛花祈祷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好似木头一般,神情完全呆滞下来! 附近的女修们皆是类似的反应,唯有路冰影及两位长者神色较为淡然,好似早有预料。 此时此刻,全场的目光皆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那里,阳明煦夫妇靠在一处,一动不动的,不知在作何感想。 月梦寒从喘气中平复,来到年轻男子身边蹲下,关心问道:“来丰,你还好吧?” “哦哦没事,方才有些虚弱,歇息一会,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带着一丝歉意,纪来丰说道。 “那就好!”月梦寒松了口气,取出一小粒纯阴丹服下。 片刻之后,效力吸收完毕,身体舒服许多,她站起身,去到对手夫妇的面前。 “师妹这是…”阳明煦总算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他本已做好战败准备,却不料掌心突然一松,己方阳元一鼓作气推向对面。再接着一瞧,不知为何,月梦寒竟撤开了手! 按照规定,这一场将由他取胜,可对方明明有机会,怎会轻易放弃? 疑惑的目光中,月梦寒神色淡然,揖了一礼,说道:“明煦师兄实力高强,梦寒难取一胜,甘拜下风!” “这…”阳明煦闻言一怔,但瞧女子眼神,分明带着一股傲气,他明白了... 月梦寒并非坚持不住,而是主动让步,这一场,终究还是自己败了! “师妹客气了!”阳明煦双手抱拳,回上一礼,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若在平时,他不会接受这可耻的胜利,但碍于与妻子处境特殊,便厚颜地接受了。 月梦寒点了点头,并不多言,与已经站起的纪来丰并排向自家阵营走去。 留在台上的阳明煦,则以洪亮的嗓音,宣布起比试的结果。 确认本门获胜后,阴阳宗弟子彻底松了口气,依旧没有太大的庆贺声。 只是之前是为照顾姹月教的颜面,此刻则是沉浸在才结束的比试中,要么惊叹,要么后怕。 而姹月一边,对一胜八负的结局,众女也无多少哀叹。 双方实力差距颇大,她们早已习以为常,也是方才景象惊奇,各自还在回味着。 …… 接近酉正,天色更为黯淡,双方长老客套几句后,月问柳提出了告辞。 阴阳宗以礼相待,长老、门主携弟子相送,浩浩荡荡一行人,在石桥上缓步而行。 傍晚,天边彩霞的映照下,日月湖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淡红中,别有一番独特的美丽。 但大多数人并无欣赏之意,或沉浸在思虑,或目光望向前方,落在那被女子们簇拥的年轻男子身上。 沿路走来,纪来丰脚步虚浮,瞧着身体颇为疲惫。 但在同门的调笑下,精神倒还不错,每每女子娇笑声响起,总会不好意思挠头,发出憨傻的笑声。 后方的男修们瞧见,不少露出羡慕之色,羡慕对方的好福气,而更多的,还是曾展现出的惊人实力。 …… 两顶白轿,两顶黑轿,仍是阳明煦、阳文彦二人护送。 与来时相比,却也有些改变。 “来丰,你到我这边来!” “哦哦,好的门主!”听见月梦寒的招呼声,纪来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向对方旁边的白轿走去。 毕竟才在比试中得罪阳明煦,若对方心怀怨恨,一个气不过暗施辣手,那可就糟糕了! 与此同时,黑轿旁边,阳明煦挂着标志的友善笑容,等待姹月弟子进入轿中。 藏在笑容下的,却是有些纠结。 纪来丰给他的震撼太大,本想找机会与此子聊一聊,但月梦寒已抢先开口,若此时他再提出,难免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但转念一想,即便自己真能如愿,对方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估摸也分属机密,不会轻易吐露。 想到此处,阳明煦也就释然了! 飞轿依次升起,在地上之人的挥手告别中,缓缓驶离了日月湖! 与其他三顶不同,其中一顶白轿前头,坐着一男一女,正是月梦寒与纪来丰二人。 这是前者提出的要求,纪来丰知道她有话要问,问什么,也已猜到个大概! 女修驭使飞轿落在队伍后方,祭出灵感罩住周身一丈,防止阴阳宗二人偷听。 随后扭头,泛着异彩的美眸望来,好奇他是如何击败月英岚的。 纪来丰早有准备,仍是当初飘云小试时给的理由,当自身遭遇险境,蕴藏在体内不知何处的阳元便会出现。 至于后来为何撤手,那是潜力爆发后,精神会极度疲惫,无法继续支撑。 半真半假的解释,本以为能糊弄过去,谁知月梦寒听完,表情却变得十分古怪,似笑非笑的,脸上玩味之意渐浓。 “怎么了,门主?”不知为何,纪来丰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呵呵,骗谁呢!”月梦寒笑了,美眸娇嗔横来一眼:“明明是你主动收回,还在这装模作样,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啊!这…这…门主怎么猜出来的?”纪来丰一下愣住了! 对方语气极为笃定,且说的正是事实,猝不及防之下,完全忘了辩解! 暗暗无比心惊,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足以瞒过在场所有人,月梦寒是怎么看穿的? “噗…隐藏得好?哈哈,真当月某这五十来年白活的,就你那拙劣表演,谁看不出来呀?” 月梦寒笑了,笑得很开心,在男子呆滞的表情下,说出了断定的缘由: “第一,若阳元果真耗尽,身体定然感到不适,可你没有服用纯阳丹,说明阳田还有余力!” “第二,阳元耗尽时的反应,应是寒症发作,身体冷颤不止,而非是你那样的反应!” “额…”纪来丰恍然地拍了拍脑袋,原来方才竟露出这许多破绽,亏他还自鸣得意,以为能瞒天过海呢! 没有服用纯阳丹,的确是极大的疏忽,至于后者,他倒是考虑到了。 此前在吴争帮助下拓脉左臂阳脉,每一次挥出纯阳拳后,身体都十分疲惫。 这一次却是例外,阳元全部收回,身体安然无恙,担心被看出端倪,便照往常模样伪装。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嫩了! “嘿嘿,门主真是目光如炬啊…”纪来丰堆着笑,讨好地说道。 月梦寒不吃这一套:“呵呵,别怕马屁,快说,刚才为何突然收手?” 听似质问语气,但女子脸色颇为平静,瞧着并不生气,纪来丰仔细确认,总算松了口气。 “在回答门主的问题前,可否准允晚辈先问一句?” “问吧!” “刚才明明有取胜的机会,为何最后您却要认输呢?”纪来丰好奇问道。 自撤手到比试结束,这段时间的战况他并不知情,还是后才与路冰影等女子闲谈,方知其中竟有不小的波折。 “很简单,阳明煦多次让步,若真赢了,岂不要落个贪婪无耻之名?这种事情,我姹月修士可做不出来!”月梦寒傲然道。 “原来是这样…” 纪来丰并不意外,方才路冰影也是一样的说法,其师父看似狡诈奸滑,但内里却有着极强的自尊与骄傲。 放下心来,他也说出了收手的缘由。 不止一个,比如不想作弊取胜;对阳明煦心存好感;不愿得罪阴阳宗等等,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 月梦寒听罢,却是回过头,目光凝视前方,默然不再言语。 纪来丰暗暗忐忑,无论何种理由,都是站在他自身角度考虑,置月梦寒与姹月于不顾,对方伤心也是正常的! “下次别再这样了…”半晌之后,女修开口,语气低沉。 “哦哦,知道了,对不起门主,是来丰自私了!”纪来丰心头微颤,连忙道歉。 “傻瓜…”轻轻一声叹息,月梦寒美眸望来,却是如水般温柔的目光。 右手稍一用力,将男子的左胳膊轻轻抬起,露出手腕上两排鲜红的血印!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又不是重要比试,你体内阳元也是有限的,留在关键时候再用,知道吗?” 凝视着尚且红嫩的伤痕,女修眸中有泪,柔声劝道。 纪来丰愣住了,原来对方并非怨怪,而是在心疼。 看得出来,那是发自真诚的关怀,心头一阵暖流划过,轻轻点了点头:“门主放心,晚辈记住了!” 当时也是想到掌门师伯,觉得月梦寒殊为不易,临时做出一个冲动的决定,此刻回想,确实没有多少意义。 …… 来时的码头,阳明煦、阳文彦告辞离开,载着姹月女子的大船正式开拔。 天色暗淡,行驶的速度较慢,全靠船头处吊着一个发光的器物,照亮周边七八丈范围,指引前行的路。 船舱中,月梦寒喊来擅长治疗的新桃,给年轻男子手腕上伤口敷了些药膏。 其实伤口早已愈合,只微有些疼痛,但对方一番好意,纪来丰也不好推拒。 伤痛受到抚慰,在船体的摇摆晃荡下,困意渐渐来袭,他找了个角落躺下歇息。不一会功夫,鼾声已经响起。 月梦寒听见,吩咐路冰影前去照看,一同过去的还有洛花等月梦坛女子。 趁着男子熟睡,她们好奇打量着这位异性同门,还有那受伤的手腕,叽叽喳喳,轻声交谈起来。 “师弟太拼了,咬着手腕,不声不响的,毅力着实惊人!”洛花赞叹说道,对方强悍表现,已赢得她心中尊重。 提起此事,众女也都津津乐道,佩服、附和之声不断,只是这位师弟如何做到,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于是纷纷将注意力转向师弟的脸上。 “乍一看,师弟样貌普通,远不如阴阳宗男修俊秀,不过接触得多了,瞧着也蛮顺眼的!”圆脸爱笑的女子,新桃说道。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少同门附和: “没错!” “就是!” “…” 洛花也在其中,只是在她表态后,众女却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位同门更看重实力,样貌之类的,只要别丑得看不下去,照样都给予较高的评价。 与姐妹们一同调侃洛花几句,路冰影收起嬉闹,正色道: “别怪我没提醒,来丰乃青庐门主女婿,凌乐竹也是非常优秀的女子,你们千万别有非分之想,知道了吗?” “哦哦…”新桃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脸上却笑盈盈的,分明是在玩闹。 “谁打师弟主意了?”洛花却是性情耿直,当即提出抗辩,却引来同门一阵哄笑。 新桃眼珠一转,笑着说道: “依我看呐,洛花师妹与来丰师弟挺配的,毕竟只有师弟这般厉害的男子,才能制服得了咱们的洛花呀,哈哈…” “没错,没错,师弟一看就是温和之人,与洛花师妹结成一对,将来一定打不起来!”路冰影也趁机调侃道。 “呸呸,瞎说!”洛花双拳难敌四手,各自啐上一口,瞧着刚强的面容,两边脸颊各露出一抹红晕。 “哈哈…” “哈哈…” “…” “咳咳!”一道严厉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被自家师父严厉的眼神狠狠瞪着,众女皆缩起脑袋,不敢再大声嬉闹,但私底下的窃笑还在继续。 月梦寒这才回过头,继续与二位长者及月忆香交谈: “问柳长老,古韵长老,一路上您两位都看到了,来丰为人老实,非是贪花好色之徒,若加入本派,相信不会惹出祸乱。” “这倒不错,无论我派女子,还是阴阳宗,来丰视之目光清澈,并无半点贪恋。” 大长老月问柳颔首肯定,旁边,二长老月古韵也没有提出异议。 月梦寒又看向月忆香,后者神色淡然,微有些担忧: “来丰瞧着的确正直,就怕久则思变,一旦他修为提升,仗着本门独一无二的天赋,若是膨胀,难免生出旁的心思。” 月梦寒听罢,罕见没有反驳,凝神思虑后,郑重点头:“师姐所虑极是,梦寒会多加观察的!” “恩!”月忆香不再多言。 二女之间,难得一次相处和谐,其中关键,正是那打着呼噜的年轻男子。 …… 日月岛东侧,议事厅, 天色完全暗淡,厅中却是灯火明亮,阴阳宗四位长老正在商议要事。 其中多半是月英岚在说,讲述自己在比试时被击退前后的经过,阳永年、阳安顺、阳龙成则在认真聆听。 堂中无风穿过,火焰皆滞不动,映在后三者凝重的脸上,气氛颇为沉闷。 “三位师兄,情况就是这样了…” 月英岚说完,垂下臻首,准备迎接阳永年三人的责怪。 可她毕竟贵为长老,更是门中女弟子的师父,阳永年、阳安顺岂敢怠慢,当即微笑着,轮流好言安抚。 唯有阳龙成半躺在椅子上,下巴尖指着女修,斜射而去的目光,分明写着不满,隐含一丝贪欲。 月英岚说完,堂中进入沉寂,各自沉默不语,直到一个俊朗的身影到来,漫长的凝滞才被打破! 瞧见丈夫到来,月英岚心中有了底气,脸上也恢复了些颜色。 阳明煦扫了眼堂中情形,心中已然有数,向妻子投去一个安抚眼神,来到上首坐定,平静语气问道: “比试的情况,相信三位师兄已经听英岚说了,不知有何疑问?” 第一百章 诡异阳元 “明煦,最后一场比试,真是那月梦寒主动让步才赢下来的吗?” 议事厅中,二长老阳永年率先开口。 “千真万确!”阳明煦语气笃定,将当时情形与自身判断又叙说了一遍。 “恩…看来姹月女子还颇有骨气,先前是咱们小瞧了!”三长老轻轻点了点头,感叹道。 “哼,若真有骨气,要我派灵石时为何不推拒?分明是怕这次得罪,将来没有机会占便宜罢了。” 阳龙成冷笑一声,嘴角斜咧,满是不屑。 “四师弟,莫要瞎说!”阳安顺一听,立刻严厉训斥。 暗下却是小心瞥了月英岚一眼,见对方并无介怀之意,这才松了口气。 再转向阳龙成,见这位四师弟一副乖戾的姿态,不禁有些头疼,但还是耐心劝说: “些许灵石,没必要斤斤计较,何况那是维护两派关系的纽带。姹月这么做并非贪婪,而是友善回应,说明两派还有和好机会。” “没错,问柳等三位长老清高孤傲,绝非自私之辈,以后类似话语,师弟勿要再提!”阳永年也严厉嘱咐道。 “哦…知道了,二位师兄!”两位资历更高的师兄态度一致,阳龙成不敢争辩,只是嘴上答应着,神色仍不以为然。 “唉…”阳永年暗叹一声,拿阳龙成却是没有办法,摇了摇头,提出第二个议题: “关于纪来丰,二位师弟、明煦、英岚,你们怎么看?” 此话一出,堂中气氛瞬间凝滞,饶是在场之人皆是踏陆高修,有着丰富的阅历,此刻却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按照英岚的说法,此人阳脉天赋之高,远超本门弟子,约莫能与十年前的明煦相当,咱们万万不可小觑!” 严肃的语气,阳安顺对同门警示道。 堂中其他人听见,默默点头赞同,唯有阳龙成,却把郁闷写在了脸上: “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历,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更奇怪的是,正和大陆何时还有其他阳修门派了?” “师弟勿要急躁,有阳修门派却不知名,这种可能性不大。倒是天生阳脉资质者,本门中出现过不少,或许纪来丰正是如此呢?”阳明煦提出猜测。 “话虽如此,可也没他这么厉害的,接触阴阳一道不过半年,却能与我派高手抗衡。尤其最后那一招,到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呢!” 阳龙成大着嗓门,目光闪烁狐疑,有意无意,落在堂中唯一女修的脸上。 “英岚,当时什么情形,可否请你再说一遍?”阳安顺心中同样疑惑,但比起阳龙成的无礼,态度却是颇为客气。 此般处境早在预料之中,月英岚没去在意,不慌不慌,挽起右手袖口,向众人示意道:“诸位师兄,请过来一瞧!” 阳永年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皆好奇站起身,阳明煦紧随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发光宝珠,快步向妻子走去。 待几人靠近,月英岚伸出右手张开,白皙的掌心处,却覆着一层带着些许腥气的红色细渣。 将细渣轻轻拔开后,余下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印迹,同样也是红色。 “这是那小子留下的?”阳安顺惊讶问道。 “没错!”月英岚轻点玉首: “当时英岚突遭震击,体内气血翻滚动荡,尤以掌心疼痛最为剧烈。事后竟发现,血液自皮肉中渗出,干涸之后留下这些痕迹!” “这…师妹好歹也是踏陆,血肉较常人强悍数十倍,能在你掌心留下红印,那小子实力该有多强?” 阳永年听完,顿时感觉不可思议: “且瞧这印迹模样,显然是将阳元凝聚成柱,方能做到威力集中,速度倍增,可这样的本领,就连咱们几个也比不上啊!” “除非…是高阶阳元!”阳永年凝起的眉头一跳,想到一个大胆的设想。 “嘶…” 此话一出,堂中几人皆倒吸了口凉气! 五行灵气按境界分成飘云、游海、踏陆,而阴阳元也不例外,同样也有低阶、高阶之分。 元气愈是高阶,发挥出来,威力愈是强大! 而想要修炼高阶阳元,先得达到阴阳双通,还必须是真正的阴阳双通! 可阴阳宗早已分裂,失去此先决条件,门中至今唯有大长老方能做到。自阳永年以下,却都是初阶的阳元。 初阶阳元对飘云弟子实力提升巨大,能使自身较同阶修强上五成往上。 而对游海,仅有一到两成的加强,这也是阴阳宗在夺灵大赛上的一个优势。 只是五行一脉上,比不过其他门派,优劣相互抵消,甚至劣多过优,这才造成近些年两派越发沉沦。 唯一的应对之策便是阴阳合璧,男女双修之后,体内元气威力近乎双倍提升。 可惜,与姹月宿怨多难,彼此难以信任,迟迟无法达成心愿。 好在月英岚及时携弟子加入,解了燃眉之急,近两届大赛表现有些起色,自二十开外回到了前十。 只不过,月英岚门下才二十来位女子,天赋出众者更是少之又少,无法满足阴阳宗的需求。 别说进一步提升实力,想保住当前局面也颇为勉强,因而,促成姹月合并至关重要! 再往上,对踏陆而言,初阶阳元毫无用处。即便双修,实力提升也极为有限,不如其他门派修士。 幸而天下太平,不曾有厮杀、战争出现,否则本门还将面临更大的困境。 但谁也说不清楚,何时便会天下大乱,除非习得高阶阳元,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而要做到如此,双修也是必要的一步。 但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拥有几人梦寐以求的高阶阳元,这如何令他们不心惊,不生出渴盼呢? “三位师兄,英岚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却在这时,月英岚突然开口,打破了堂中的沉寂。 “师妹但讲无妨!”阳永年态度温和,挥手示意。 “是否高阶阳元,师妹也说不上来。但我有种感觉,对方所用的不是普通阳元,而是与明煦一样的双修阳元!” “什么!也是双修?师妹确定吗?” 月英岚语不惊人死不休,阳永年三人皆是发出惊呼,就连丈夫阳明煦,也是狠狠地一愣! “虽不能完全肯定,但师妹有八成把握!”仔细回想过后,月英岚给出了回答。 “三位长老,英岚并非妄言之人,她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 阳明煦对妻子了解颇深,知道对方不是妄言之人,连忙开口帮腔。 紧接着,脑海中又灵光一闪: “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想感召双修阳元,普通阳元就算高阶也未必能办到。或许第二场那小子能吞噬我的阳元,缘由正在此处!” “恩!有道理!” “不错不错!” 阳安顺一听,立刻表示赞同,阳永年也随之附和。 种种怪异指向同一处,说明并非巧合,回过头来,对阳明煦、月英岚二人的说辞,他们也再无疑虑。 “双修?难不成这青庐赘婿已与姹月女子苟合,要么…就是月梦寒也说不定呢?”阳龙成阴恻恻地怀疑道。 越想他越觉得判断不假,顿时露出酸溜溜的表情,讥讽而又明显带着嫉妒: “哼,早觉得那对狗男女不对劲!这么重要的比试,若非事先知晓其实力,月梦寒如何敢让一个飘云废物上场?” 听着淫邪脏污的话语,月英岚心中实为厌恶,当即偏过头去,不愿看此人一眼。 但碍于正事要紧,又强忍不适,出言否认: “龙成师兄别急着定论,同宗同源的阴阳元,气息往往有相近之处。可月梦寒的阴元中,师妹没有这样的感觉。” “另外…”女修又补充道:“纪来丰初时所使的,只是普通的男子阳元,与后来诡异阳元气息倒是颇为相近!” “哦?照这么说,不是和月梦寒咯?”阳龙成侧靠在椅扶上,摸着下巴,目光却仍是淫邪。 “或许,也不是姹月的其他女子。”月英岚还是否认。 “师妹为何如此笃定?”再一次被顶撞,阳龙成很没面子,当即冷淡语气质问,心中也颇为不满。 月英岚却不理睬,平静站起身,向阳永年、阳安顺各揖上一礼,这才开口说道: “三位师兄,非是师妹推脱责任,若那阳元来自阳田,英岚定能提前察觉。可事后仔细回想,却是自阳脉以为而来,这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阳脉以外?”阳明煦眉头一皱,之前不曾听妻子讲过。 堂中,三位男长老也皆露出惊讶之色,一边消化着听来的消息,一边仔细琢磨其中含义。 “哦…我明白了!”阳永年最为年长,见多识广,顿时想到一个解释: “这小子根本不曾与女子双修,体内还是普通阳元。而那些厉害的,该是其父母留下,彼此血脉相通,方能为他所用。” “有道理,类似情况本门曾经有过,倒也不足为奇,只是…”阳安顺表示认同,随即话锋一转: “能将阳元注入子女体内,修为不可谓不强,若再为高阶阳元,那就更了不得了,也不知为何身份?” 惊叹的话语中,分明透露出渴望之意,众人能听得出来,也都感同身受! 若能找到这对夫妇,向对方请教一番,或许能帮门派走出困境,只可惜… “青庐飘云小试时,张龙赵虎听得真切,那小子父母双亡,全靠一纸婚约,才能寄居在凌怀阑家中!”阳明煦语气颇为无奈。 “唉…”此话一出,三道叹气声先后响起。 阳永年、阳安顺、月英岚,还有方才说话的阳明煦,皆是无比失落的神情,希望就在眼前,却是虚无缥缈。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各自收拾好心情,心绪又回归平淡。 “纪来丰父母虽然双亡,但若找到其所在门派,说不定也会有收获。反正他就在青庐山,耐心多打探些时日,总有机会弄清楚的。” 阳永年安抚几人,随即目光一凛: “当务之急,乃是此子与月梦寒关系密切,而月梦寒一向抵触我派,会否影响两派合并的计划呢?” “二师兄所虑极是,尤其今日之战后,纪来丰展现惊人实力,若姹月将希望放他身上,那可就糟糕了!” 阳安顺表情凝重,多年辛苦经营,关键时候竟出现变数,这怎能令他不担忧? 阳龙成更有甚之,握着椅子的手不禁用力,竟将扶手两侧压出五道凹痕,伴随着噼啪的声响,显见心中郁闷至极! 相反,阳明煦并不担心,反而露出轻松笑意:“三位师兄,依明煦看,倒也不必紧张。” “哦?为何?”阳永年好奇望向上首。 “很简单,光凭纪来丰一人,不可能与姹月所有弟子双修。若只将希望放在纯阳丹上,最后一定会失败,不是吗?” 座椅上,阳明煦抱着胳膊,宽阔身躯挺立,仿佛对姹月的结局已胸有成竹。 “有道理,丹药隐患已不止一次告知,可姹月始终执迷不悟,反而诬赖咱们有意算计,白白浪费弟子性命,真有够愚蠢的!” 阳龙成冷笑着,语气满是不屑,嘴角若有若无,咧起一丝阴邪的弧度。 阳安顺略作思忖,发现确如二人所说,顿时也放松下来:“那明煦,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阳明煦目光坚定,心中已有决断,当即将安排一一说出: “此次会武虽出现波折,总体局势尚在掌控之中,咱们不可自乱阵脚,还是照原计划行事为妙!” “当前三件紧要之事,一是月忆香,我与英岚会继续游说,争取她的信任。” “二是门中弟子的培养,三位长老费些心思,无论双修伴侣,还是单身弟子,都要多加注意,以防门中生乱!” “三者,多派些耳目出去,与青庐、姹月中的暗桩联络,尽量打听纪来丰的消息。” “一旦有了进展,咱们再行商议,不知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阳明煦说罢,征询的目光扫向堂中众人。 “好,就找明煦说的办!” 阳永年率先表示认同,阳安顺、杨龙成也没有异议,各自起身离开。 … “哈~啊!” 昏暗中,纪来丰苏醒过来,美美睡了一觉,身体甚是舒爽! 但紧接着,鼻尖却嗅到一股淡淡幽香,扭了扭腰,发现床褥也异常的柔软。 显然,这不是青庐山他的卧房,不禁感到茫然,这是在哪儿呀? 目光向房中唯一光亮处望去,梳妆台旁,坐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侧脸对着他,却是熟悉的艳丽容颜。 月梦寒… 翻看着手中的卷册,月梦寒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嘴中低吟,表情颇为认真。 纪来丰愣了好一会,待到昏睡前记忆回归,顿时发出一声惊呼:“门主,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正二刻了吧…”轻柔的嗓音,月梦寒背对着他,随口答了一句。 “呼…”纪来丰一听,顿时放下心来。青庐令牌亥正失效,还有半个多时辰,来得及回去。 当即准备起身,却在此时,艳美女子扭过头,温柔的眼神劝道: “来丰,傍晚一场大战,你耗费不少气力,不妨先在这里将就一宿,待歇息好了,明日返回不迟!” “额…还是不了吧!”纪来丰发自本能地开口拒绝,觉得有失礼数,唯恐辜负对方好意,连忙又补充道: “晚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来回两趟也不是问题,门主大可不必担心!” 自以为合宜的话语,谁知月梦寒听了,脸色却立即沉下,柳眉高高竖起,眼中冰寒迸射: “你当我姹月都是狐媚女子,留你下来准备勾引是吗?哼,真个不知好歹!”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愤怒,纪来丰一下愣在了原地,“啪嗒”一声,左脚穿到一半的鞋子掉落在地。 自日月湖返回的路上,月梦寒对他还颇为感激,怎么一觉醒来,竟变了个人? 不过…此女本是善变的性子,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人在屋檐下,还是小心为妙,想了想,他装出卑微姿态,歉疚说道: “门主您误会了,姹月女子冰清玉洁,倒是来丰男子之身,若在此处过夜传扬出去,恐会有损门中师姐、师妹们的名声!” “扑哧…” 卧房中,突兀的一声嗤笑响起。 仿佛听了一个笑话,月梦寒脸上寒霜倏地消失,取而代之却是妙目流转,丰唇启颜。 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肆意,惹得那窈窕身姿一阵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纪来丰坐在床边,抓耳挠腮一阵迷糊,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的话究竟好笑在哪里? 也不敢多问,直等女子自笑声中平息,却又薄嗔地横来一眼,婉语说道: “算了,早猜到会是这样,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 说罢,扭着丰美的柳腰,月梦寒径自向大门走去。 “哦哦,好的!”纪来丰忙不迭地答应道,弯下腰,三两下穿好鞋,起身之后,乖巧地跟了出去。 他心中虽有许多疑问,却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惹得这女子又改变主意。 闺房之外,红色飞剑漂浮在半空,月梦寒已在前头坐定,但不见拿出短棍。 纪来丰犹豫之后,还是去到后方坐下,只是心中忐忑不安,害怕地道中的捉弄再次发生。 月梦寒虽望着前方,却对后方动静一清二楚,如水的眸中,凝出一抹动人的狡黠。 暗自好笑着,却是取出短棍,伸向后方。待男子抓住后,驭使飞剑,划出一道红光,疾驰而去! ……. 直至到达地道青庐镇的出口,女修始终不曾使坏,纪来丰终于放下心来。 诚挚地感谢了一声,正打算告辞,却见月梦寒收起飞剑,紧接着竟是继续向前,穿过了感应法阵。 出乎意料的举动,令纪来丰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赶紧追了出去。 “门主,您…您这是做什么?” 事先不打招呼,堂而皇之在青庐镇现身,被青庐门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纪来丰心中很是担忧,也埋怨着女人的胡闹,明明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就不注意些? 漆黑的铺中,发光的宝珠取出,照在女子艳丽的脸上,却是一片淡然: “怕什么,又不是没通知青庐门!” “通知了?什么时候?”纪来丰闻言一怔。 自苏醒到此时短短片刻,对方一直在身边,没见有过传信的举动呀? 瞧眼前之人挠头不解,一副呆瓜模样,月梦寒贝齿微张,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把你送到房间之后。” “啊?这…”饶是纪来丰再蠢,也能听出话中之意,竟是一早打算送他回去。 方才劝说在姹月留宿,还有被拒绝后的气愤,都是这女人装出来戏耍他玩的! 心中甚是无奈,忍不住投去一个鄙夷眼神,谁知月梦寒却不以为耻,双手抱胸,柳腰挺立,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呵呵,你怕凌乐竹那小妮子,我何尝又不怕青庐门?如今姹月式微,真被凌怀阑打上门要人,可是吃不消!” “额…”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月梦寒,竟说出这样一番示弱的话语,纪来丰一时哭笑不得。 再一想,又有些后怕,真答应在姹月过夜,遭这女子嘲笑一顿必然是少不了的。 或许,还会落得一个贪花好色的名头! “还傻站在那做什么,走哇!” “哦哦…” 催促的话语响起,纪来丰抬起头,发现铺门已经打开,连忙应上一声,快步走出。 正准备告别,谁知月梦寒却从外锁上大门,随即玉手一挥,率先向北边走去。看样子,竟是有护送之意。 赶忙上前,劝道:“门主,来丰自己回去便是,您事务繁忙,就不必辛劳相送了!” “无妨,这次阴阳会武,你帮我一个大忙,就当是报答吧!”月梦寒淡淡回道。 或是想起什么,女修突然停下,丽眸望来,饶有意味地问道: “你该不是嫌弃月某在身边,让你丢脸吧?若真是如此,尽管直说,我绝不勉强!” “当然不会了!怎么可能呢!”纪来丰连声否认。 两人站在一块,犹如鲜花与牛粪,但凡眼光正常,怎么也该是嘲讽他呀! 当然,女修显然是在开玩笑,小小捉弄一下,掩盖不住举动中的善意。 常年孤单的他,时刻希望有人在身边陪伴。 如月梦寒这般看似长辈,实则如活泼爱闹的朋友,令他时而紧张,时而温暖,时而又长见识,孤寂根本寻不到潜入的空隙… 第一百零一章 灵府 夜色中,青庐镇南北大街,纪来丰、月梦寒并排而行,沿路有说有笑。 与往常一样,后者戴着那张黄麻人皮面具,掩盖住自身美艳的容颜。 二人就像一对普通姐弟,行走在人群中并不显眼,除非仙界顶尖高手,才能察觉到女子周身的异样气息。 欢愉的气氛中,聊着聊着,纪来丰渐渐忘记二人的身份,说话少了许多顾忌。 “门主,方才来丰想了一路,还是觉得自己太亏了。今天帮了您这么大的忙,只是护送报答,是否对晚辈不公平?” “哦?你想我怎么报答?说出来听听,我尽量满足!”望着眼前故作市侩的脸,月梦寒娇媚眼眸半嗔半笑,兴味说道。 纪来丰暗自高兴,趁着对方心情不错,应该极好说话,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嘿嘿,晚辈当然是想要…” “纯阳丹不行!” “额…” “纯阳丹”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却被女修抢先揭穿,并且严词拒绝,纪来丰一时哑口无言! 瞧男子一脸无奈,月梦寒不禁得意轻笑,心头却是一阵柔和! 岂不知对方讨要丹药意图,乃是不顾自身安危,替那位凌家女娃病情着想,本性良善可见一斑。 当即柔声劝道:“来丰,非我吝啬不给,纯阳丹不可多吃,换些别的要求吧。” “多谢门主好意,只是晚辈也不缺什么物品!”纪来丰收起无奈,知道对方一片善心,也不好强求。 月梦寒略一思忖,说道: “若是没什么想要的,那就干脆五百上品灵石吧,暂时存在我这,何时需要何时拿去。” “五百…上品?”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纪来丰耳中,瞬间掀起一道惊涛骇浪! 他最多一次才见过二十五枚上品,其中随意取出三五枚,已足以让青庐门顶尖飘云嫉妒到眼睛发红! 而月梦寒一出手竟是二十倍,估摸除顶尖天才或踏陆后代外,大部分游海修士知道,也都是要惊叹万分的! 这…这女人也太大方了吧? “月某可没有开玩笑,若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将灵石给你!”见他沉吟不答,月梦寒又补充道,表情颇为较真。 “不不,门主误会了,晚辈怎会不相信呢?”纪来丰一听,连连摆手否认: 却在这时,他心头倏地一动,观战时自心底钻出的念想又一次泛起,忍不住开口询问: “门主,灵石晚辈暂时不缺,但经您这么一说,修炼上倒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只要月某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月梦寒毫无迟疑地允诺道。 “是这样的,门主也知晚辈灵根天资极差,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加快修为的提升呢?” 纪来丰说出心中疑难,满眼期盼地望着女修的脸。 视线中,月梦寒却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之后方才告知: “修为进展取决于个人丹田,也即是灵根资质,再之后则是身体与毅力,凭借专注、勤奋略能弥补些天赋上的不足。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得靠修士自身,旁人帮不上什么忙的。” “这样啊…”纪来丰轻叹一声,垂下脑袋,心中一阵憋闷。 其实对方的回答在他预料之中,若真能靠外力相助,那无论掌门师伯,还是凌家姐妹,都会设法帮忙的。 只是…连游海都到不了,即便浑身阴阳脉络打通,也无非做些筛选阳料的简单活计,对金风阁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 昏暗的街边,男子沉默不语,只顾低头看路。 月梦寒试着开解两句,对方都给予了回应,只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明显在强颜欢笑。 弯曲的背脊、无神的瞳孔,早已将心中落寞展现得一清二楚。 身为一门之主,这些年,天赋差的弟子她也见过不少。 这些人虽有幸踏入修仙界,但随着时间,与同门差距日渐增大,其中的落差,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算起来,倒不如一早断绝念想的普通人活得畅快! 而眼前男子对门派至关重要,月梦寒不敢大意,一边继续说笑,一边也在竭力思考。 片刻之后,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若顺利的话,或许吸纳灵气能提升三成左右。 “三成?”纪来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还没从方才的失落中回过神。 月梦寒点了点头:“恩,姹月这些年来,最多也就是三成。其他门派倒有听说超过三成的,只是不知真假!” “究竟什么法子呀?”听对方这么一说,像是所有门派都会使用,纪来丰顿时来了兴趣。 三成的提升虽然不多,可但凡一丝的机会,他都不愿错过! “灵府,听说过吗?”月梦寒也不卖关子。 “灵府?”纪来丰脑中灵光一闪,这二字他曾经见过,正是与凌乐竹签订的协议,对方许诺的其中一个补偿。 只是他的境界离游海实在太远,当时头脑又纷杂混乱,对补偿之物没太放在心上。 “什么!凌家这么大方?”却是一声惊呼,月梦寒闻言,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额…门主,这灵府究竟为何物啊?很贵重吗?”纪来丰挠头询问道,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能让对方这一门之主都惊叹的,显然不是普通之物。再者,凌乐竹那个“愚蠢”女人,向来是爱吃大亏的! “废话!”月梦寒一个横眼,验证了他的猜想,随后讲述起灵府的由来。 灵府,顾名思义,是以灵石堆砌成的窄小房屋。 其中设有奇特的引灵法器,开启之后,灵气受到牵引,自灵石中持续流出。 屋外设有阻灵法阵,可阻止灵气溢散,从而在屋内形成足够浓郁的灵气空间,约可达到上品灵石的六七成。 区别于灵石有棱有角,灵府灵气能覆盖掌心全部脉络,不留一丝空隙,这才让吸纳效果比手握灵石更佳。 不过,灵府也有着其极大的缺陷! 比如耗费巨大,想要灵气足够浓郁,一次性需使用数以千计的上品灵石。 不仅如此,引灵法器、阻灵法阵、建造灵府的材料皆十分昂贵,加起来比前者还要多上两三倍。 如此一来,除非门中天才或有特殊贡献者,其他弟子往往没有资格使用。 要么便是多人共用一座灵府,彼此错开时辰,轮流修炼,可节省建造时的花费。 但即便如此,为弟子或子女尽快成长,总会有舍得灵石之人,只可惜,灵府还有第二个致命缺陷: 对修为的提升有限! 灵府中灵气愈浓郁,修炼效果愈佳,可与此同时,对器具的要求也就愈高。 当达到上品灵石的六七成时,再想提升,耗费将会成五上十倍地增加。 对应的,修炼效果的提升却极为缓慢,算起来可谓得不偿失,因而一般也就到此为止。 姹月中也有几座灵府,弟子中提升三成者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在两成左右徘徊。 …… 半刻过去,月梦寒早已说完,纪来丰却还沉浸在其中,久久无法自拔。 一座洞府三、四千上品灵石,而在协议之中,凌乐竹没有说是共用,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也难怪,当初见他抵死不从,这女人好似身心极度疲惫,偶尔还露出厌恶之色。 现在想想,任谁知道内情,都会选择站在凌乐竹一边,指责他贪心不足! 正沉思着,胳膊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纪来丰瞬间惊醒,赫然发现前方三尺竟是一堵墙。 旁边,月梦寒笑盈盈地望着他:“想什么呢,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额…嘿嘿!”纪来丰傻笑掩饰尴尬,也不说凌乐竹的“愚蠢”,而是好奇问道: “门主,既然灵府灵气能覆盖所有灵脉,那若左右手、两条腿同时使用,结果会是如何呢?” “呵呵,你就别妄想了!”月梦寒心明眼锐,岂能瞧不出眼前之人的歪念想,双手抱起胸,侧靠在墙上,平静语气问道: “我且问你,有没有试过两只手各握一枚灵石修炼?” “没有!”纪来丰摇了摇头。 自望金峰开始修炼起,无论他或是同门,多少都有过此类的念想,若两只手同时修炼,境界提升或能加快一倍。 只是掌门师伯多次严厉警告,必须单手专心修炼,而双手的效果并不好,还会浪费灵石的灵力。 一旦被他发现,轻则痛骂一顿,罚留洒扫学堂,重则取消三个月灵石份额,闭门思过。 向来对掌门师伯训示奉为圭臬,只出于孩子的顽皮心性,纪来丰在自己的院落中试过几次。 当时尚在窥仙境,灵流若有若无,分不清比正常差多少,又浪费了多少。 “这不就对了!再怎么修炼,丹田就一个,它的吸纳能力是有限的,正常来说,一只手也就足够了… 若左、右手同时进行,反会因为分神,各自达不到单手的五成,也容易造成灵气在掌心溢散,现在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纪来丰默默点头,听完月梦寒的解释,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其实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他并不是真有奢望,只是好奇才多问了一句。 但月梦寒却生起了误会,见他低头沉吟,语气又柔和起来: “来丰,天赋高低只有老天爷能决定,咱们都无法改变。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月梦寒在的一天,都会尽力保护你的!” “…”本是好心宽慰的话语,可纪来丰听完,脸色却变得极为古怪! 类似的话语他不是第一次听,上次说完还没到一天,就被这女人绑起来一通劫采,这一次… 月梦寒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还在伤心,又好生劝慰了几句,并承诺明日借出自己的灵府,让他先试上一试。 “你这家伙天赋一向特殊,或许这次也不例外,万一提升个十几二十倍的,岂不立刻山鸡变凤凰了?”女修如是鼓励道。 “噗…哈哈,哈哈…” 蹩脚的劝慰之语,纪来丰心绪本已恢复安宁,却在这一刻又被逗得捧腹大笑起来! 月梦寒瞧见先是一喜,转而却大为疑惑,方才一句刻意玩笑,为何对方笑得如此开心? 二人各怀心思,行走在夜色中,轻松的气氛下,步伐也恢复了之前的轻快。 直到踏入山门百丈范围,月梦寒不便再靠近,纪来丰感激了一番告辞后,单独往山上而去。 …… 子时,日月道南侧,数十里远的一处密林。 正是万籁俱静之时,大部分鸟兽都返回了巢穴,与家人们一同歇息。 看似安宁与平静,但在其中一处,不知为何,却盘踞着一大团淡色红雾,四向延绵接近半里。 粉雾不断散发腥臭的气息,其中看不见半点兽动,听不到丝毫鸟鸣,景象极是诡异。 突然,一道灵流飞剑自北方射来,在雾气的边缘落下。 自飞剑上跳下一位身着黑衣、头戴黑色头套之人,自唯一露出的那双乌漆眼眸中,精悍之光迸射,狡诈不时显露。 黑衣人抬起右掌,插入眼前的黑雾之中,左右轻轻摆动,连续进行了三次,像是在打一种独特的暗号。 好似平静水面被划破,形成了一道道雾波,一边内外涌动,一边先后向中心位置蔓延而去。 此后,黑衣人停下动作,安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红雾开始剧烈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闯出来。 出来了,竟也是个人,黑衣笼罩全身,不同于前者的头套,脸上却是带着黑色的木质面具。 同样露着一双眼睛,却像是一个月没睡觉,眼中血丝遍布,瞧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见主家现身,来人颇为客气,当即上前,恭恭敬敬向对方行了一礼。 “别婆婆妈妈的,快说,今日结果如何?”面具之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来人的客套。 出口的是男子的嗓音,像是喉咙受过创,声音听着沙哑,还有些苍老。 “是!”来人点头应声,也是一位男子,嗓音清澈不少,但听着也有些年纪。 头套男行事谨慎,朝面具男凑近了些,即便四周无人,也用仅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不断对后者讲述着什么。 深夜、黑衣、私语,无一不透露诡异气息,也不知这二人究竟在密谋什么,举动竟如此鬼祟! 约莫说上一刻功夫,此后又陷入了寂静,二人相对站立,面具男原地踱着步,似在思虑着什么。 头套男却有些沉不住气,双手在大腿上敲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开口: “现在该怎么办?那叫纪来丰的小子着实有些门道,连月英岚都不是对手,要不要杀了他?” 头套男一开口,竟是杀意满满,隐隐还带着一丝嫉妒,面具男听得出来,却并不揭穿: “暂时不必,这么好的天赋,将来或许还能为咱们所用,贸然除去岂不可惜?” “但就怕这小子坏了咱们的计划,他与姹月那帮女人关系亲密,又有罕见的阳脉天赋。若是一旦成了气候,可就悔之晚矣!” 头套男语气颇为担忧,连连提醒道。 “怕什么!你这家伙,怎这么沉不住气?二十多岁的飘云废物,捏死他不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面具男厉声呵斥,话里行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头套男被骂得羞愧低头,不敢再说一句,面具男瞧着,狠厉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 “这小子的事不急,且容他几年,若到时还执迷不悟,非选择与那群贱女人厮混,那可别怪老夫辣手无情了!” 面具男攥起右拳,恐怖的是,手背与眼珠类似,密密麻麻满是红色伤疤。 自指尖到手腕,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就像是曾经在腐蚀的液体中浸泡过一样。 似害怕被发现,二人又说了一小会,头套男坐上飞剑向北返回,面具男也重新进入红雾之中。 ……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上午,纪来丰照常去给凌乐葵治病。 才一进门,女孩欢快的嗓音抢先响起:“师兄,听说阴阳会武你上场了?比的什么?好不好玩?” 里屋床头,女孩全身缩在被褥中,仅露出一颗小脑袋,正努力向上探起。 好似还在巢中的幼鸟,见父母前来投喂食物,满是兴奋与期待地欢叫着。 纪来丰无奈又好笑,上场之事自是月梦寒透露,为了避嫌,多解释两句倒也无可厚非。 只无奈凌乐竹什么都不瞒着妹妹,本来他还准备当做一个惊喜,这一下便失去了先机。 好笑则在于,凌乐葵只关心“好不好玩”,而非“胜负成败”,一如既往的调皮贪玩! 来到床边坐下,被渴盼的眼眸凝视着,纪来丰心中柔软,面上却故作严肃: “别闹,先把这次的任务完成,否则待会不告诉你!” “哦…”凌乐葵嘟了嘟嘴巴,却不敢反抗,乖乖躺下,让两腿伸直。 治疗之时,纪来丰无法分心,而治疗之后,女孩的腿会持续一阵酸麻。 留些有趣的故事此时再说,能帮忙减轻不少痛苦,也是二人之间形成的默契。 可这一次,情况却发生了意外的变化。 掌心刚一贴近女孩肌肤,还不及凝神,体内阳田已然开始躁动,只待一声令下,便冲进那幽暗寒冷的冰窟。 试着催动阳元,发现竟是无比轻松,粗略一估量,比往常快了接近一倍! “哈哈!太好了!” 纪来丰顿时喜出望外,不用想,定是那场阴阳之战带来的收获。 似曾相识的场景,上次还是飘云小试,左臂阳脉突然大成。这一次,阳脉虽然没有变化,但对阳元的操控力却是大大提升。 嘿嘿,难不成自己果真是阴阳一脉的天才? “嘶…” 却在这时,一道带着痛苦的虚弱低吟突然响起,令正暗自得意的他立刻惊醒。 抬起头,女孩抓着被褥,微微喘着气,一如以往治疗到后半段的景象,可问题是...现在才开始不久呀? “乐葵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师兄,我的腿有些麻!”凌乐葵一咬牙,强令自己平静下来后,说道。 但内心的慌张怎么也止不住,她开始担心,会否是病情再一次加重,一碰阳元立即酸麻,那以后永远别想着恢复了! 纪来丰也不敢大意,立刻停下行动,一边宽慰着女孩,一边关注着病情的变化。 与此同时,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古怪念头,眼前发生的异状会否…与他的进步有关呢? …… 酸麻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到一分刻,凌乐葵已恢复正常。 征得对方同意,纪来丰决定做一次测试,先控制阳元流入慢些,结果女孩安然无恙,直到结束,方才出现腿麻的症状! 换上一条腿,仍是以往的速度,直到后半段开始加快,差不多达到最大的八成时,终于出现了一开始的异常状况。 “哈哈,我明白了!” 区别于女孩的忐忑,纪来丰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他的猜测果然不错,正是阳脉提升带来的影响。 细究缘由,大概与之前一样,阴元一次不可去除太多,一次却也不能去除得太快,否则血脉承受不住。 这自然不是什么坏消息,算是一件小小的惊喜吧! “真的吗?师兄莫不是在安慰我?”听完解释,凌乐葵第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有些怀疑。 “呵,谁要安慰你这个小笨蛋,再敢瞎乱怀疑,以后定让你多多受些罪!”纪来丰瞪起双眼,狠狠说道。 凌乐葵自知对方是在故作发狠,迎着目光凝视而去,却瞧不见一丝躲闪,这下彻底松了口气。 一张小脸由悲转喜,从被褥中伸出右手,一边摇晃,一边傻笑:“不敢不敢,师兄莫生气,嘿嘿…” 瞧着女孩嬉皮笑脸的模样,哪有半点道歉的诚意,纪来丰忍不住又取笑了两句。 凌乐葵浑不在意,眼珠子一转,露出狡黠笑意:“嘿嘿,以后师兄是不是可以边治疗,边与乐葵聊天了?” “呵!”纪来丰闻言一撇嘴,右掌故作凶狠,拍向女孩没知觉的腿:“就知你这丫头打着歪主意呢!” 暗下却感到无比开心,凌乐葵与他一样,看似不开口,实则无时无刻不渴求着有人陪伴、聊天。 其后,纪来丰满足了她的心愿,一边治疗,一边自姹月出发开始,讲述起昨日的经历。 果不其然,分心之下,阳元流出减缓,约莫与往常相当,正合适女孩的情况。 清静的院落中,唯柔在外忙碌,听着比往常更早、更欢乐的笑语,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第一百零二章 惊喜 “什么!” 弥漫着温馨的窄小卧房中,陡然响起一声男子的惊呼! 就在方才,纪来丰正讲到关键部分,与阳明煦夫妇的阴阳对战时,他照常卖起关子,让女孩先猜一猜比试的胜负! 谁知,凌乐葵却笑着说道:“嘿嘿,这可难不倒我,当然是师兄赢了呗!” 姹月一方明明实力弱得多,女孩却猜他胜利,说是玩笑倒也可以解释。 只奇怪的是,女孩语气却是极为笃定,狡黠中透露出十足自信,像是对战局已了然如心! “乐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纪来丰不禁狐疑。 “当然,梦寒前辈早在信中都说了,师兄还在这卖关子,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凌乐葵靠在床头的躯体左右摇摆,一边得意而开心地大笑着。 纪来丰听后却是脸色红臊,忍不住攥起拳头,他就猜到,又是那个不靠谱的女人惹的祸! “乐葵,别听那女人瞎说,她就没赢过明煦前辈一次,我也不是英岚前辈的对手。若非他们相让,连一小场都赢不了。” 说罢,又狠狠埋汰了月梦寒两句,揭露这女人的不少丑事,其中也包括第一场落败后,那副精神奔溃的可怜模样。 “真的假的?” 凌乐葵张大着嘴巴,起先还怀疑纪来丰在杜撰,乃是对她方才捉弄的“报复”。 可听着故事真切,不像临时编出,渐渐相信了,转而开始惊叹,一门之主竟有如此脆弱一面,实在难以想象! “呵,现在知道那女人有多胡闹了吧?一样是门主,她比你父亲她可差远了!”纪来丰忿忿的语气说道。 谁知女孩听完,却没有凑着一起说笑,眼中露出一丝落寞,双手捧起脑袋,喃喃说道: “看来,这位梦寒前辈也是一位苦命人呐!” “额…” 纪来丰听见不禁愣住,月梦寒渴望海阔天空,却只能留下当门主,当上门主又诸事不顺,心中确实有许多苦衷。 只是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他没有提过,而从方才的讲述中,女孩却能察觉得出来,或许是与对方同病相怜的缘故吧! 纪来丰心头柔和,不再挖苦月梦寒,微笑着却是提议道: “梦寒前辈确实是一位苦命人,但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回头等你病好,师兄带你去见一见她,怎么样?” “好哇好哇,早听说姹月有许多漂亮师姐、师妹,梦寒门主更是一位大美女,乐葵早盼着能亲眼见一次了!” 闻言,凌乐葵收起落寞,拍着巴掌,神情激动不已! “噗…没想到你这丫头竟是个小色鬼,还是个小女色鬼!” “嘿嘿…” …… 姹月教,月梦坛。 未时三刻,月梦寒照常去到杂物房,准备将分离好的阳料送到总坛。 可到了地方一瞧,却被那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唯一没有碎末的方桌上,装着阳料的瓷碗摆得满满当当,估摸得有六枚纯阳丹的份量。 旁边,年轻男子闭眼打坐,吸纳阳元。听见她的脚步声,起身相迎,嘴角似笑非笑,莫名却是狡黠。 月梦寒不禁疑惑:“来丰,这是怎么回事?” 纪来丰“嘿嘿”一笑:“恭喜门主,贺喜门主,以后每天可炼制六枚纯阳丹了!” 早在来之前,自帮女孩治疗中发现的进步,当时他已猜到,分离阳料一样会有较大提升。 果不其然,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操控阳元的本领提升,不仅对自身阳田有效,也包括这些带阳元的碎末。 结果便是,从之前两个时辰的四、五枚,到现在一个半时辰轻松达到六枚。 听完他的解释,月梦寒愣在原地,时而惊叹,时而傻笑,半晌也说不出来话。 “嘿嘿,门主,晚辈这么努力,是否该给些奖赏呢?”纪来丰厚着脸皮凑上去,故作出讨要好处的姿态。 也是昨天并肩作战,加上夜间一趟同行,感觉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令他说话少了许多顾忌。 月梦寒好似同意般,默默点了点头,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截然相反: “来丰,咱们之间协议必须改一下,纯阳丹不能再按十之一分给你,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啊?定好的协议怎么能说改就改?门主您这不是恩将仇报吗?”纪来丰当即抗辩。 月梦寒神色平静,抬起手掌轻挥,示意安抚: “放心,少给的丹药会换算成灵石补偿给你,一枚丹药对五枚上品灵石,怎么样,不算亏待吧?” “可是…” “没有可是,此事不存在商量的余地,要么接受,要么以后只给你准备四份的量,两个之中选一个吧!” 纪来丰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女子心意已定,语气坚决,不容有丝毫辩驳,无奈只好放弃。 月梦寒笑了笑,表情柔和下来:“走吧,带你去灵府看看!” “哼!”纪来丰站在原地,赖着不愿挪动,嘴里嘟囔着,为对方的言而无信生着闷气。 不过姜的还是老的辣,月梦寒全无劝抚之意,留下一句“若是不愿意,那明天再来吧”,扭着丰腰,径直离开了。 纪来丰深感不是此女对手,自我安慰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等豪言壮语,双腿却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 月梦寒所说的灵府,就在书房后的一座小院中。 其中一共两间房屋,一间是供她临时歇息之用,一间则建造了灵府。 离书房如此之近,乃是方便生活与修炼,弟子知道在何处寻找门主,还有与外界联络消息等等。 来到灵府所在房间,其中大半空荡,布置、陈设十分简陋,瞧不见半点女子爱美的装饰。 此时,纪来丰的目光盯着正中间,那里立着一座高约七尺、纵横约四尺、通体银白的方屋。 显然,这就是月梦寒所说的灵府,瞧其空间不大,最多仅能容纳一人在内修炼。 “灵府采用天林木建造,此木取自东北莽山,通体银白,质地密实,本身具备阻碍灵元穿透的特性。里侧再设法阵,阻止灵气自门缝泄漏。” 月梦寒指着银白小屋,介绍道。 “天林木?”纪来丰第一次听说,好奇上前摸了摸,发现竟如大理石一般,触感光滑而冰凉。 额头贴在墙壁上,前后左右挪动,始终感应不到明显的灵元气息,倒果真是防御严密。 “那是自然,以此木造成的房屋,就算踏陆修士亲自出手,想攻进去或潜入,一时半会也做不到!” “哇,这么厉害!”女修简单的一句话,令纪来丰明白了此木的强悍之处! 遥想离开望金峰前,被喻成化捉弄的那一夜,若房屋也由此木建造,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门主,该怎么进去呀?”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去一观内部景象,还有后续更为重要的测试。 月梦寒缓步去到大门前,握住把柄轻轻一拉,“吱嘎”一声,大门向外打开,露出一道流光溢彩的光障。 光障正是阻灵法阵的一部分,瞧着应是由五行灵气组成,正按照固定的规律,沿周向缓缓转动着。 纪来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月梦寒应是火灵根,而他却是五行属性,会否影响吸纳的效果? “当然,灵府自是符合灵根为好!”对于他的担忧,月梦寒点头确认,却也告知: “不过,若只想测试一下吸纳快慢,多灵根修士进入其自身任意灵根组合的洞府,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差别。” “哦哦…”纪来丰一听就放心了,连忙向对方请教进入之法。 出乎意料,女修抬起手臂,直愣愣指向光障,却是没有给予任何道具或令牌的打算,这令他很是疑惑。 “阻灵法阵只会阻止纯粹灵气出入,修士、猫狗、法器都能自由出入,除非处在特殊状态,比如服用丹药,灵气在身周流动…”月梦寒耐心解释道。 “倒是挺方便的,那门主,晚辈就进去了!”纪来丰心中甚感神奇,更加期待接下来的见闻了。 “去吧!” 月梦寒轻轻一摆手,纪来丰得令,迫不及待向着彩色光障走去。 身躯贴上阻灵法阵的一瞬间,与设想有些区别,明显能感受到阻碍,只是并不算强。 比起地道青庐出口的感应法阵,后者就如同一层水雾,此时却像是进入真实的水面,感觉大不相同! 浑身上下被柔软的“水”包裹着,随着双腿的前行,自前胸快速向后背流动,直到奇妙的感觉彻底消失。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燥烈的气息笼罩而来,顺着鼻子、耳朵、嘴巴,向他体内疯狂钻涌。 所到之处,舌头、喉管、五脏六腑皆像是掺了砂砾的烈风灌入,不断刮擦着他的气脉,顿时一阵胸闷气短,处处难受! 不愧是灵府,不愧是火灵,果然霸道! 纪来丰不禁感叹,而他没有选择逃离,原地等待着痛楚消失,月梦寒没有提醒,估摸不会有事的。 果不其然,火灵气虽然浓郁,却因没有主人,形如一盘散沙,只知靠本能向稀薄处拥挤。 待到内外平衡,灵气停止流动,与脏腑却是相安无事,试着走上两步,没有感觉到异样。 放松下来,纪来丰这才睁开眼睛,可紧接着,却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啊啊…” 仿佛置身在灼热岩浆之中,火红亮色闪耀整个空间,毫无一丝防备的他,整个人差点快瞎了! 赶忙闭上双目,再用手掌捂住,忍耐一会,脑海中的昏沉方才平息。 呵呵,这架势,还真是惊人呢! 纪来丰不由再次惊叹,一边张开指缝小心观察,结果令他十分失望! 耀眼的光亮中,完全瞧不清周边布设,更有疑惑生出,难不成在灵府中修炼,从进入到离开,全程只能闭着眼睛? 若是如此,当初这灵府又是怎么建造出来的? 怀着疑惑,纪来丰也不着急修炼,转身踏出了灵府。 房中,高挑女子还在,两条玉腿交叉站立,正好整以暇地靠墙等待。 听完他的疑惑,月梦寒一边淡笑,一边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的问题不多,否则我该要头疼了!” 调侃一句后,女修开始解答: “第一个问题,对光亮的承受与修为有关…” “飘云自是需要全程闭眼;游海稍好一些,但最多也就几毫刻;至于踏陆,出入之时眼睛睁开,多半会无碍…” “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有专门护眼的器具,可供建造灵府之人抵挡光亮的侵害。” “果然…”纪来丰默默点头,对方的回答与他心中的设想大差不差。 “诺,这是隔光片,给你吧!”却在这时,月梦寒伸出右手,掌心之中托着两块大小相当、白色透明的水晶薄片。 “这是…护眼器具?”纪来丰略一思忖,立即有所猜想。 见月梦寒点头,他连忙欣喜接下,怀着激动的心情,转身便要再进洞府,却突然察觉到不对。 这女人明明早已准备好,却非要让他先受些“折磨”才给,呵呵,真是时刻想着捉弄他呀! 鄙夷的眼神回望,月梦寒笑盈盈的,毫不掩饰心中得意! 算了,看在对方贡献出灵府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当然,他也计较不过! “来丰,你慢慢试,有什么问题就去书房找我!”嘱咐一句,月梦寒起身,忙其门主的事务去了。 纪来丰也不耽搁,赶紧进入洞府。 两块隔光片贴在眼珠前,稍稍打开一些眼皮,方才视线中还明亮如烈日,此刻则变的有如黄昏时分布满天空的红霞。 借此,他也得以看清灵府的全貌。 除入口之外,其他三面皆有如蜂巢一般,由无数孔洞的黑色架子与塞入的上品火灵组成。 灵气自灵石中溢出,化成的红光沿黑色架子流动,皆是自下到上,最终三面形成十多条脉络,统一在天顶汇合。 汇合之处,天顶正中央,是一个四方的红色扁盒,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扁盒朝大门一侧,一根较粗的圆管伸出,连在了悬挂在大门正上方,一个… “咦?猫头?” 纪来丰愣了一愣,凑近仔细观察,确是猫头无疑,张着大嘴,仿佛会喷火一样,不断有红色灵气流出。 随着时间,灵气流动越来越弱,直至接**息,而在此时,扁盒的闪烁也变得极为缓慢。 他明白了,猫头、扁盒、蜂巢架子,合起来便是引灵的器具。 方才几次出入,有火灵趁机溢散,导致灵府中的灵气变薄,需要及时补充。 来到其中一面灵巢,从上到下仔细观察,发现最下方两排较为暗淡,已经消耗了大半。 往上五排,由暗淡逐渐转为明亮,其中蕴藏的灵气在逐渐增加。 而这些合起来,不过占其中的一小部分,绝大多数仍是完好如初。 这说明,灵府乃是优先消耗最下方的灵石。 如此一来,可避免灵石同时消耗,到时若要维持灵府灵气足够浓郁,必须全部更换,那可就太浪费了! 简单观赏一会,纪来丰收起隔光片,回归到正事上。 来到中间盘腿坐下,伸出右手完全张开,令掌心、掌背充分浸润在灵气中,静下心来,开始吸纳! 果然,灵气虽不如上品灵石浓郁,但掌中出现灵流的地方却在增加。 这些灵流自各处分支流入,并在手臂灵脉中汇聚,一路向着丹田而去。 …… 约莫半刻过去,纪来丰停下修炼,脸色却有些低落。 并非是没有提升,他明显能感觉到,灵流比往常强上一些,如月梦寒所说,大概就在两成左右。 只不过,这点提升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用处,离游海仍是遥遥无期! “唉!” 叹息一声,之前月梦寒开玩笑,说万一能提升十几二十倍之类的,他虽清楚不可能,内心却是抱有一丝幻想的。 结果期待了一个晚上,等来的却是幻想破灭,前途再一次回归渺茫,令他感觉无比疲惫。 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拯救自己这糟糕的天赋呢? 纪来丰内心苦涩,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唯有一双手还倔强举起,只是触及之物,皆为轻飘红雾,不足以支撑他从泥坑中爬出。 “咦?” 却在这时,纷杂的思绪中,一丝奇妙的感觉若隐若现。 持续了一会,纪来丰方才察觉,试着寻找来源,最后发现是在…左掌心! 愣了一愣,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心中的希望再一次被点燃! 凝神开始吸纳灵力,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要双手进行,而这对于心神的控制要求不低。 于是,初时的仓皇下,他颇有些手忙脚乱,要么左手顾不上,要么右手灵流停滞。 好一会才勉强做到两边均衡,灵流稳定,只是较为微弱,不到正常的三成。 纪来丰并不气馁,这才刚开始,还不是他的真正水平。 此后的时间,他一边维持双臂灵流,一边缓缓让吸纳增强。 在他的努力下,渐渐的,灵流到达平日的三成! 再接再厉,没过多久,又来到了三成半,并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正确的感觉! 此后,提升再次加快,从三成半很快到达四成,再是五成、六成… “这…” 当灵流再次稳定下来,纪来丰却是又惊又喜! 月梦寒曾经说过,双手吸纳灵力,会因为分神导致效果比不上单手。 若照此说法,最多五成就该停止,但现在他却越过了这条线,且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九成半! 近乎两倍的提升,且还不是终点,只是再往上,进步有些缓慢,估摸若再多适应两次,或许能达到十成! 啧啧,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 纪来丰心中很是怀疑,于是他站起身,走出灵府,去到大门外,置身在秋季的凉风中。 待到额头发烫止息,他返回灵府重新尝试,这一次,他越过了适应的环节,直接到达最终的结果: 还是九成半! “哈哈,哈哈,哈哈!” 断续的、压抑的、激动的笑声,在窄小的方屋中回荡不止! 渐渐的,变成了兴奋的大笑,又在此后的某个时刻,一下戛然而止! 纪来丰冷静下来,把左边鞋袜脱下,光着的脚丫子暴露在红雾之中,与双手一道开始吸纳灵气。 这是他的一个设想,既然双手可以,那么再加一个会不会也行呢?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奢望! 再次分神,双手中的灵流虽降为正常的八成,可多了一条左腿,总体上还是巨大的提升! 随后他马不停蹄,又让右腿加入吸纳的阵营! 这一次,灵流减弱到了七成,而双手、双腿合起来,却近乎是正常的三倍! “哈哈,太好了!” 纪来丰攥起拳头用力挥动,几乎癫狂的状态,心中难以言喻的激动! 两倍的提升,他并不满足,脑海中继续搜刮着,还有哪些部位能派上用场。 最后决定,把衣服脱光了试一试。 在此之前,他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确定月梦寒不在,赶紧开始行动。 经过一番努力,没有发现有其他灵流能进入的通道,看来也仅有四肢才有这个本领。 诶对了,或许还有脑袋! 纪来丰心中一动,可转念一想,灵流无法自丹田进入脑袋,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 没抱太大的期望,他坐正身体,简单开始尝试! 果然,奇迹没有出现,虽有微弱灵流在脑袋中出现,可都受到了阻滞,无法穿过脖子,进入丹田。 或许是那奇特阳元的缘故,如同一把双刃剑,危急关头现身相救,却也影响灵气的正常流动。 不过,少一个地方并不关键,三倍于之前的灵流,足以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些的修士。 到达游海有希望了,还有踏陆,也不再遥不可及! 纪来丰大受鼓舞,立刻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月梦寒。可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别急!” 他冷静了下来,方才发生的情况究竟意味什么,却是难以预料,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想定之后,他一刻也不耽误,再次沉浸在修炼中,体验着四股灵流同时向丹田汇入的奇妙感受… 第一百零三章 新的灵府 半个时辰后,纪来丰从灵府中走出。 并不是他累了,丹田中火灵大幅增加,失去平衡之后,抗力开始出现,使得灵流迅速减弱。 无奈只好退出,去寻月梦寒。 “试完了?有提升吗?”书房中,月梦寒正勤劳公事,听见动静头也不抬,笑着问道。 奇怪的是,没有听到回答,好奇望去,却见纪来丰挠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月梦寒关心道。 “门主,不知为何,方才在灵府中,晚辈吸纳灵气好像提升了七成!”纪来丰语气有些不确定。 当然,这是他装出来的,暂时不想让对方知道。 但也不能说没有提升,否则以后没理由再借用灵府。权衡之后,编出了一个七成。 “七成?这怎么可能?”月梦寒脸色一滞,大为震惊! 纪来丰又抓了抓头发,故作疑惑状,说道: “晚辈起初也不敢相信,只是体内灵流变化较大,绝对不止两三成,所以过来找您问一问,会是什么原因?” “这…”月梦寒托着香腮,陷入沉思,良久方才回神: “之前与你说过,修仙界有过提升超过三成的传闻,只是具体原因却是不得而知!” “这样啊…”纪来丰表面装着无奈,暗下却在忖着,或许原因他能猜到一些,比如…增加了吸纳灵气的部位。 不打算与女修多纠缠,毕竟越说越容易露破绽,便含混得提了一句,可能与他那奇差的天赋有差。 谁知月梦寒听了,却立刻有所联想: “来丰,也许你掌心灵脉特殊,吸纳灵气时会有溢散,而在灵府中修炼,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恩,门主说得有理!”纪来丰点头附和,却是没有告诉对方,望金峰曾经掌门师伯帮他看过,并非是溢散的问题。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没有找到更合理的解释,月梦寒也不纠结,当即做出决定: “不管什么缘由,只要能提升七成,那一定是好事。来丰,以后你来姹月可以早些,或者晚点离开,我把灵府让出来给你!” “多谢门主,只是…” 月梦寒的大方令纪来丰很是感动,虽说让对方牺牲,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的他迫切需要提升修为,便厚着脸皮不去推辞。 但一个关键问题摆在面前,他的灵根特殊,需要的是五行灵府! “这倒是个问题…”闻言,月梦寒站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陷入深深的思虑之中。 姹月中的弟子多为单、双灵根,建造灵府时考虑到这一点,便多为单属性的灵府,五行金、木、水、火、土齐全。 偶尔双属性的灵府,是给那些天赋优异,将来能成为本门中流砥柱的弟子所准备。 三属性及以上的,却是一座也没有。 纪来丰阳元天赋虽高,对姹月也颇为重要,但还不是本门正式弟子,贡献暂时不足以单独建造一座灵府。 即便说服了长老,但若有心之人发现,在门中肆意传播,难免生出口舌是非,惹得本门弟子不满! “难办呐,难办呐…”月梦寒叹了口气,甚是为难! “额…”纪来丰脸色无奈,这次却不是装出来的,他也没料到情况会这般复杂。 不过,对月梦寒的迟疑,他心中并无丝毫埋怨。 全怪自身天赋古怪,若是双灵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偏偏却是个五行杂灵根,唉… 这时,月梦寒想到了一个主意: “来丰,要不这样吧,我去安排一下,找三个能凑齐五行的灵府,你来换着修炼!” “换着修炼?”纪来丰眨了眨眼。 “是啊,虽说会麻烦一些,但暂时也只能这样。等以后有机会,再看能否单独给你建一个,怎么样?”月梦寒道。 “这…”纪来丰略一思忖,倒也是一个办法,虽然经常更换,路上还有进入状态都会耗费不少时间, 可若细算下来,两倍应该还是有的,比灵石好上许多! 当即准备答应,却又生出顾虑:“门主,这样会否太过叨扰呢?” 他担心,频繁更换灵府,会打扰其他弟子修炼,到时会对他生出不满。 “这不用你操心,本来她们也是换着修炼,无非多加一个人,做更细致些的安排,算不上什么麻烦!” “行,那就多谢门主了!”纪来丰深深向女修揖了一礼,发自真心地谢过后,带着满心的欢喜离开了。 余下月梦寒一人,还沉浸在惊奇之中,感叹着:“这小子,真是越发特别了呢…” …… 回到青庐山,纪来丰第一时间找到女孩,趁着唯柔不在,说出了在姹月的奇遇。 “三倍,我的天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天才了,而是天才中的万里挑一呀!”凌乐葵张着嘴,一张小手掩盖不住。 “呸呸,哪有那么夸张?”纪来丰听着一阵羞臊。 就算有三倍提升,比起天才还是大有不如,顶多能成为正常的修士罢了! 看着男子面露谦虚,眼眸却亮得发光,充满希望,凌乐葵替对方开心之时,隐隐也有一丝嫉妒! 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问道:“师兄,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纪来丰已经想过,以后再去姹月,分离阳料后留下,修炼至夜晚再返回。 至于女孩这边,他会早些过来,陪着说话以及治疗。 闻言,凌乐葵既感动,又有些惭愧,犹豫再三还是劝道: “既然有了希望,就该全力把握!以后师兄早些来吧,治疗完就去姹月,别在师妹这耽误太多功夫!” 瞧着面前咬着嘴唇、异常坚定的脸庞,纪来丰笑了,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 “你这丫头,总是胡思乱想,我在青庐这边又不是不能修炼!” 他已经想过,虽然没有灵府,但可以将灵石绑在脚上,双手再各握上一枚,效果不会差太多的。 “这…”女孩有些犹豫。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不容对方分说,纪来丰已做出决断。 随即岔开话题,说起开心的话题,比如将来成为踏陆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美好的情景! 同时也向女孩承诺,一有机会,便带对方出去好好玩耍一番! 凌乐葵自是欣然答应,立刻提了不少地方,多是从父姐处听说,还有书籍中记录的奇观异景。 卧房中,欢笑阵阵响起,而隐藏其下的,女孩却默默做着的一个决定! …… 傍晚,与往常一样,凌怀阑、凌乐竹各自忙完,返回陪凌乐葵一同用饭。 只是这一次,女孩表现却有些怪异,比往常话少了许多,嘴中漫不经心地嚼着,一双眼睛总在走神。 “乐葵,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凌乐竹察觉,立刻关切道。 凌乐葵抬起头,面对姐姐温柔的眼神,犹豫再三,藏在心里的话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凌怀阑一直在观察小女儿的表情,此时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乐葵,是有什么难事吧?尽管说出来,父亲帮你解决!” 父亲一如既往的关爱,令凌乐葵鼓起勇气:“父亲,女儿…想向您讨要一个东西,只是这个东西非常贵重!” “哦?什么东西?”凌怀阑先是一怔,很快又恢复柔和,微笑着承诺道: “乐葵,你我之间无需见外,说出来吧,为父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我想要…灵府!” 细如蚊声的恳求,凌乐葵说完,小心瞥了眼父亲与姐姐,二人神色皆有惊疑,心中更加发虚,又垂下了脑袋。 旁边,凌怀阑、凌乐竹已经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一眼,皆琢磨出了其中的含义。 一个连性命都无法保全的虚弱女孩,如何能用得上灵府?自然是替他人讨要,而此人的身份也早已明了。 “乐葵,是为了来丰吧?”凌怀阑语气平静。 “恩…”凌乐葵知道瞒二人不过,直接点头承认,察觉姐姐脸色有异,又急忙补充道: “父亲、姐姐,你们别误会,不是师兄让我要的,是乐葵自己的主意!” “灵府虽能加快修炼,带来的提升却不大,妹妹何以急着替他讨要?”凌乐竹眉头仍是皱着,话语直戳关键。 凌乐葵早有准备: “具体缘由乐葵不能说,但敢以心魔向您保证,灵府对师兄非常重要,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这…”凌乐竹知妹妹一向不说大话,这次还发了心魔大誓,心中已然相信,只是对“重要”之义却大为好奇。 但女孩不肯说,她也不好逼迫,扭头看向旁边,等待父亲决定。 凌怀阑却有些失神,凝视着桌子,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迟迟没有给出决断。 饭桌上,沉默一直延续,三人各怀心思。 终是凌乐葵耐不住,歉疚对凌怀阑说道:“父亲,女儿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对不起,可是…” “傻丫头!”一张温暖的大手抚向女孩的脸,打断了她的话语,凌怀阑望着小女儿,目光满是爱怜: “自小到大,你从没向我要过什么,不过一座洞府,父亲满足你的心愿就是! “真…真的吗?”凌乐葵本以为父亲在生她的气,没想到竟是答应得这般干脆! “当然,为父还能骗你不成!”凌怀阑笑道,收回手,目光转为深沉: “其实,就算是来丰开口,父亲也一样会答应。他帮我凌家这许多的忙,区区一座洞府,又算得了什么!” “太好了,多谢父亲,多谢父亲!”凌乐葵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忧虑消散,一边兴奋地欢呼着,一边也在连声感激。 那张一直凝着的脸,此刻也绽放出真诚灿烂的笑颜! 凌怀阑也露出欣慰笑容,不断给小女儿夹着爱吃的菜,后者心情不错,食欲大振,比往常竟是多吃了一碗。 凌乐竹轻轻摇着头,无奈之中,却是不禁好笑! …… 凌怀阑行动迅速,不到半个月,一应器具已准备齐全,并请动八长老戴天工帮忙建造。 而这些,纪来丰却是毫不知情。 每天陪伴完女孩,第一时间去到姹月,尽快分离出六份阳料,余下全呆在灵府。 按照承诺,月梦寒安排了三座灵府。 一座仍是她的火灵府,另两座分别为路冰影的金木灵府,以及擅长炼丹那位归宁师姐的水土灵府。 按照固定次序轮换,单火灵府一次半个时辰,双灵府则是各一个时辰。 每天刚够轮换一次,加上中间的歇息时间,直到亥时夜深,方才返回青庐山。 忙碌又充满希望的生活中,有一天早上,“岳父”忽然找上门。 同行的还有一位矮个精瘦、面色精干的灰衣中年男子,正是青庐八长老戴天工,还有他门下三名弟子。 当凌怀阑说明来意,纪来丰整个呆住,完全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回过神来,心中甚是感动,又是女孩在不余遗力地帮着他! 能有一座单独的、适合的灵府,比起在姹月中折腾好上许多,对尽快提升修为的渴望,最终令他厚着脸皮没有拒绝。 只是暗下决心,定要全力治好冰寒症,以回报女孩的恩情。 接下来,几人开始商议。 先是灵府的位置,正好院中有间空房,便直接定了下来。 至于时日,建造灵府非一日之功,少说也得七八日。 而他又非本门弟子,戴天工此次非为门中事务,乃是受凌怀阑委托,看在二人交情才答应下来。 若一门心思用在这上面,难免会惹来口舌,比如汪兴运,第一个会跳出来找麻烦。 所以,只能每天抽些功夫前来,时日在正常基础上大大延长,估摸得要二十来天。 纪来丰听完却是毫不在意,就算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他也是等得来的! 定好之后,戴天工也不耽搁,直接开始行动。三个弟子或帮忙,或一旁认真观看,皆少有言辞。 …… 当天,纪来丰去到姹月教,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月梦寒。 谁知女修听完,却是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一会骂凌怀阑“阴险狡诈,明明是她先来的”,一会又骂凌乐竹“为了抢男人,真是下足了血本”。 最后又将矛头转向他:“好你这个臭小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脚踩两条船!” 纪来丰早已习惯月梦寒善变的性子,也懒得辩驳,自顾搬起一个小凳子,坐到窗边欣赏风景,等对方自己消了气再说。 月梦寒一时气不过,张牙舞爪,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纪来丰毫无惧怕,反而暗暗好笑,甚至还嘲讽一句: “谁让门主这么小气的,当初若舍得给晚辈建一个洞府,哪还有凌家的机会?”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呀,提升七成而已,看把你能的,我姹月随便挑一个,都要强得多!”月梦寒冷笑反击。 纪来丰耸了耸肩,一脸的风轻云淡,他现在可不是废物,任由对方如何讥讽也不放在心上。 反观月梦寒却是色厉外荏,狠狠嘲讽几句后,又不甘心居于下风,想出一个对半分担的主意。 凌怀阑这边负责建造灵府,而她来提供全部灵石,并当场给了一个惊人的数目:两千! 纪来丰一听惊呆了,比凌怀阑的一千五还要多五百,用这女人之前的一句话来讲,为了争强斗狠,也真是够下血本的! 本能想要推辞,却被月梦寒严厉否决,威胁若不答应,这一个月不让他用灵府! 纪来丰哭笑不得,想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尤其这女人的,便带着灵石去找“岳父”。 比起某位女子门主的幼稚,凌怀阑才有踏陆高修该有的稳重,只关心了一句因由,略作思忖后,也就答应了! 灵府正式建造没两天,果不其然,汪兴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出来质疑。 于是,为他这位凌家“赘婿”,又一次大殿会议展开。 好在凌怀阑思虑周全,没留一丝破绽,而戴天工向来中立,在门中人缘不错,与三长老亦有交情。 汪兴运找不到突破口,只能阴阳怪气一通,却阻碍不了大局。 唯一麻烦在于,灵石为姹月所出一事暴露,落在青庐众位长老耳中,将来果真加入青庐门,少不得会拿来当说头!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纪来丰放平了心态,只管过好自己的生活。 …… 历时一个月,灵府建造完成! 谢过戴天工后,纪来丰迫不及待进去观看,这是属于他的东西,今后会长时间呆的地方。 与姹月之中类似的布设,唯有猫头变成鸟头,那是凌乐葵的注意,寓意飞鸟翱翔天空。 比起单一灵气,府内五彩斑斓,星光闪耀,却是柔和不刺眼,瞧着极为动人! 而最动人的,还是那浓郁的灵气,以及汇成灵流进入丹田时的奇妙感受! 渐渐的,纪来丰静下心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接下来还有一段漫长过程要走! 曾经做出的承诺:返回望金峰,做一个有魄力的人,带女孩出去玩耍等等,也都在等着他去实现… 第二卷总结 第二卷立根破岩,主要剧情是纪来丰的修炼,另外穿插女孩病情、两次比试、阴阳过往等内容。 一、剧情梗概: 1、修炼与成长: 扩展阳脉:极伤之法,必须配合“食补”,幸而身体有恢复力,否则阳脉已毁。 扩展手臂阴脉:阴爆丹(攻击性阴元,先轻厚重)、孕阴丹(恢复性丹药,即是食补) 扩展阴田:月华酒、晒月亮 分离阳料:飘云小试前进展缓慢,飘云小试后飞速提升,每天三到五枚,阴阳会武后进一步提升,每天六到八枚。 飘云小试:被迫上场,招式稀烂,只能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凭借脖子阳元逆袭。 阴阳会武:被迫上场,第一回合完败;第二回合偷鸡;第三回合先使用脖子阳元击退月英岚,后故意放弃。 2、冰寒症与纯阳丹: 每隔几个月,凌乐葵体内会爆发一次冰寒,发作之时浑身冷如冰窟,持续一个时辰,而间隔在逐渐缩短。 只有纯阳丹可压制冰寒,为换得丹药,纪来丰答应与月梦寒合作,为姹月筛选阳元材料。 青庐小试后,纪来丰右臂阳脉大成,帅选阳料本领大幅提升,姹月正式开始炼制纯阳丹。 此后不久,在女孩一次冰寒发作后,纪来丰成功发现病因,是隐藏在残疾腿中的大块阴元团,并开始以自身丹田与纯阳丹进行化解。 阴阳会武之后,操控阳元本领进一步提升,化解速度加快,但由于血脉等原因,每日化解的总量不变。 3、阴阳往事: 正和盟成立时,阴阳宗正处鼎盛时期,阴阳兼通,天下第一。 后因不明缘由的背叛,女子分裂而出,姹月一脉成立。 双方老死不相往来,随着时间,阴脉、阳脉彼此牵扯,影响修炼的进展,两派实力逐渐削弱。 四五十年前,姹月再次分裂,四长老携部分弟子离开门派。 三十多年前,芮凝风叛出门派,理由是寻找不靠阴阳宗而达到阴阳双全的方法。 之后,阴阳宗、姹月结盟,互相炼制需要的丹药,暂时稳住不利局面。 但因丹药中存在的问题,彼此难以信任,关系越发岌岌可危。 十多年前,四长老一脉加入阴阳宗,破坏了两派的平衡,使优势倒向了阴阳宗。 当前,阴阳宗在阳明煦领导下,正试图完成合并大计。姹月教中分成两派,月梦坛反对,月忆坛有接受之意。 二、金手指: 1、本挂: 泄灵台处,双拳威力超出修为。 灵府之中,双手、双脚同时吸收灵力,不太受分神影响,修炼速度基本达至正常。 2、次挂:阳元天赋,来自菜谱与晒太阳。 吸收力:阳田能主动吸收周边的阳元, 感应力:感应并控制细小的阳粒碎末。 恢复力:飘云小试使出纯阳拳,右臂阳脉拓展十倍,厚薄不一,部分透明,当天恢复七八成,后续继续缓慢恢复。 3、临挂一:位于脖子处,以血液触发,双修阳元,是否高阶暂时不确定,可为纪来丰所用。 第一卷的劫采、本卷山道遇险、飘云逆袭、拓展左臂阳脉、阴阳会武击败月英岚等皆有出现。 4、隐挂:能分辨出致命纯阳丹,非阴阳一脉。 三、人物 李婉容:青庐医师弟子,两次救治并照顾纪来丰 凌怀阑的岳父:山道偷袭,试图杀掉外孙女,被凌怀阑看破并严厉警告。 穆见安:二长老萧元辰的弟子,凌乐竹的“青梅竹马”,在山道救下凌乐葵、纪来丰。 水行舟:正和盟巡安堂中人,纪飞云的好友,前来观战儿子的飘云小试。出于善意,迫使纪来丰上场比试。 吴争:凌乐竹门下弟子,性格腼腆,害怕战斗,后帮忙纪来丰拓展左臂阳脉。 吴暇:吴争的妹妹,沉稳霸气,实力强劲,背着一把刀鞘,拥有神秘的本领。 汪光耀:汪兴运之子,霸道狠辣,视凌乐竹为竞争对手。 水月:游龙岛大长老的玄孙女,凌乐竹的好朋友,明媚大方,开朗活泼。 水星:水月的弟弟,天赋惊人。 火胜:火麟门顶尖游海,对凌乐竹有爱慕之意。 月问柳、月古韵、岳清音:姹月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年纪皆是不小。 月忆香:与月梦寒同辈,月忆坛的坛主,偏向阴阳宗。 阳明煦:阴阳宗现任门主,沉稳干练,心有大志。 月英岚:原姹月四长老门下,后携弟子加入阴阳宗,并成为阳明煦的伴侣。 阳永年、阳安顺、阳龙成:阴阳宗三位长老。 叶问萍:月英岚的弟子,双修后,已达到阴阳兼通。 杨万里:阴阳宗顶尖游海,长相俊美。 四、特定名词: 内吸之力:丹田的重要特性,提升修为即是建立内吸力的过程,耗费之后,可帮忙迅速恢复灵气。 极伤之法:以极度疲惫、受伤等等,迫使阴阳元加快流出,恢复身体。 泄灵台:具备对灵气的吸力,可供修士拓展灵脉。 鸡鸣钟:古代的闹钟,长时间不准。 阴爆丹:蕴含攻击性的阴气。 孕阴丹:能恢复破损阴脉、阴田外壳的丹药。 铁木:介于木头与铁器之间的材料,青庐飘云弟子切磋时用的兵器。 龙吟刀:纪飞云的上品兵器,由正和盟打造。 阴阳化生炉:具备对阴阳元的吸力,用于阴阳会武两派弟子比拼修为。 灵府:由上品灵石、阻灵法阵、引灵器具组成,内含浓郁灵气,修炼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