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纲》 第1章 机场历险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这一年,是癸亥年,一个甲子的轮回走到了最后一年。这一天,正值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漫天的雪花如约而至。 晚上11点,齐立昂站在北京国际机场航站楼的透明玻璃幕墙前,凝视着外面飘飞的雪花。他即将启程前往伦敦求学,多年的梦想即将实现,内心激荡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期待。然而,手中的玉璜却散发着一丝寒意,似乎在不断提醒他,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这枚玉璜是多年前师傅赠予他的信物,如今老人家已经仙逝,在这即将离开故土的时刻,玉璜让他陷入了对师傅的深深怀念。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前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请您......”柔柔的、暖暖的机场播音将齐立昂从沉思中唤醒。听着那悦耳的声音,心情大好的他兴冲冲地向登机口走去。 齐立昂的行李很简单,大件物品已经托运,只剩下随身的一件绿褐色相间的迷彩双肩包。这包耐脏、结实、携带方便,尽管已经有些破旧,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背包是三年前哥哥齐立信在外出执行任务前留给他的。两年前,部队来了几位军官,面色凝重地留下了一件奖状式的证书和一些抚恤金,告知哥哥不会回来了。那带着国徽的证书上赫然印着“革命烈士证明书”。 已经站立不稳的母亲,拉着军官的胳膊痛哭流涕,苦苦询问是怎么回事。而得到的答复是“报效国家,以身殉国”。面前的军官们也是满含热泪,但没有再说一个字。站在一旁的齐立昂,紧紧搂住了迷彩包,仿佛搂住了哥哥,紧紧地,再也没有放开。 午夜,机场四周白雪皑皑。飞机从跑道上迅疾升空,在城市的上空打了个旋,便决绝地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之中。 飞机即将降落时,齐立昂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心里却突生一股莫名的慌张。不是对飞机落地的安全担心,也不是初到异地的忐忑,而是一种心底隐隐的、不可名状的阵阵揪痛。心跳加速,头也晕沉沉的,眼睛也涩涩发痛。“不会有事的,也许是十几小时的长途飞行没休息好吧!”齐立昂心里嘀咕着,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系在腰间的玉璜。冰冷的感觉从手心传遍全身,让他为之一振,那种恐慌的感觉也就逐渐消退了。 拿着在飞机上已经填好的入境卡,齐立昂很顺利地通过了入境检查处。边检人员甚至没有对他做任何询问,只是简单地比对了证件上的照片和他本人,就在签证页上盖上了印鉴,放行了。 入境的审查相对简单,但之后的海关检查却异常严格。齐立昂已经听到旁边的游客在谈论,最近世界各地的恐怖事件频发,此时又临近圣诞节,海关加大了对入境旅客的检查力度。原本只是一般性的抽查,现在因为是非常时期,所有旅客都必须接受检查。 齐立昂担心的意外状况还是出现了。 他刚走过安检门站在检测台上,安检员顿时瞪大了眼睛,按动了桌底的警报按钮,机场大厅里警铃大作。五六名警察迅速向报警的安检通道跑去,他们躬低身子边跑边拔枪,动作娴熟训练有素。正在入关的人群一时都被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齐立昂被团团围住,看着用枪指着自己的警察,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一名被逮个正着的罪犯。然而,他心中却充满了困惑,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一无所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一连串的警告从对面一位矮胖警官嘴里蹦出来。这警告让齐立昂心里五味杂陈,他暗自嘀咕:“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大不列颠,听到的第一句纯正英语却是警察对我的呵斥!”尽管满心不情愿,但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他只得无奈地遵从命令,抱头趴下。 一名警察快速上前,将他的双手拧到背后,很利索地戴上了手铐。冰凉的金属紧紧包裹住他的手腕,提醒着他此刻的尴尬处境。其他警察也收起枪,一起架起齐立昂,迅速撤离了现场。 如梦初醒的旅客们开始为警察鼓掌、喝彩,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警匪大片。反应快的旅客已经用手机、相机等手持电子设备记录下了英国皇家警察这次英勇而迅速的抓捕行动。 胖警官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枪,对旅客们挥了挥手,压制了一下欢呼和掌声。他趾高气扬地对大家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美丽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我们皇家警察将会保障每一位旅客的安全。当然,对于那些携带危险物品入境,或者对我大英帝国怀有任何威胁的入侵者,一经发现立即缉拿逮捕,决不姑息!所以,来到我们英王的领地,友善的朋友们大可放心,你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都会得到有力保障!有我们皇家警察,就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他的话音刚落,掌声再次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好了,谢谢大家的配合,祝各位旅途愉快!”警官向旅客们挥了挥手,转身向侦检室走去。身后传来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侦检室的门口,胖警官被闻讯赶来的机场常驻记者们团团围住。各大媒体的话筒、录音笔、手机纷纷举向他的嘴边,照相机、摄像机也将镜头对准了他。看着自己像大人物一样被记者们簇拥着,警官刚开始的手足无措瞬间转化为惊喜。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回答记者的提问。 “警官先生,请问被抓的是恐怖分子吗?” “警官先生,请问是什么物品触发了警铃?” “警官先生,请问被抓的是哪国人?” “警官先生,此次抓捕事件,是否履行了正规程序?” 面对记者们连珠炮般的问题,胖警官干咳了一下,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他只好无奈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具体情况我无可奉告!”说完,他用手指了指现场的旅客:“刚才的行动,旅客都看到了,可以去采访他们。”说完推开侦检室的房门走了进去,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记者。 记者们看着房门上“禁入”的警示牌,只好作罢。他们纷纷转向刚刚入关的旅客们走去,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空空荡荡的审讯室里,齐立昂被反手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前面是一张四腿单桌,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摆设。长这么大齐立昂还是第一次被戴上手铐,抓捕的警察见他身材瘦小怕他挣脱,所以铐齿卡得很紧。这时铐在背后的双手已经有些青紫,酸痛以及酥麻感渐渐传入他的脑神经。 齐立昂心里很不痛快,刚刚来到伦敦就被糊里糊涂地抓起来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审讯室。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一直没有人来搭理他,心里甚是懊恼。双手的肿胀感让他很不舒服,心里不免就动了松个手铐扣的念头。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此时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条腿能够找好着力点。同时铐在身后的左手抓住了右手手铐的连接凸起和铐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突然一用力只听“啪”的一声响,右边的手铐被生生扯下了一个齿扣,而手腕上只留下了一道微微的红痕。 随后他又如此这般地将左手也崩掉了一个齿扣,卡在手上的手铐顿时松了下来,让手腕如释重负。齐立昂在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试了试手铐的卡距,寻思着只要再崩掉一个扣就可以将手抽出来了。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舒服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开始打起了瞌睡。 守在外面的警察似乎听到了铐齿崩落的声音,打开门探头向里查看。见犯人倚靠在椅背上没有什么异样,便又将头缩了回去。 隔壁的屋子里紧张的气氛如临大敌。齐立昂的迷彩包被摆在桌子正中央,一位身穿防爆服的拆弹专家正准备拉开包上的拉链向里探查。 监视室后方,警察们手持防爆盾牌,透过窗口向室内张望,脸上无不露出惊慌的神色。他们紧张地注视着拆弹专家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随着迷彩包拉链的缓缓拉开,一些胆小的警察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 包内的物品被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取了出来:半包没吃完的饼干、两本中文书、一本英文杂志、一件御寒的毛衣、一只钱包和一袋洗漱用品,再无其他。警察们又细细翻遍了包上的每一个口袋,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拆弹专家转过身,打开头盔面罩,向监视屏摊了摊手,示意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监视室内的胖警官对着麦克风大喊道:“不……怎么会只有这些东西,艾伯特,再给我好好地查查。”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屋内的拆弹员被扩音器里突然传出的怒吼声吓了一跳,慌忙捂住了耳朵。等到警官的咆哮结束了,才倒转迷彩包使劲抖了抖:“奥斯顿警官,包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监视室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气急败坏的奥斯顿警官大步跨了进来。他扯过迷彩包就伸进手去一通乱摸,又不甘心地扒开往里查看,但包里确实没有了其它东西。 他愤怒地扔下包,“究竟是什么触发了警铃?把包拿回去再给我过一遍检测。” 后面跟进来的警察却都没有动,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砰砰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一名女安检员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结结巴巴地对奥斯顿警官说道:“长官,是我……按动的警铃。”她的声音颤抖,显然十分害怕。 奥斯顿警官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紧锁:“为什么要触铃?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语气严厉,让安检员更加紧张。 安检员红着脸说:“当时,我正在值检……突然看到传输带上送过来一件军用背包,就紧张了起来。又见到是一位东方面孔走过安检门,一时害怕就不由自主地按下了警铃。对不起,警官!可能是我搞错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还没等女安检员说完,奥斯顿警官就粗暴地打断她:“搞错了?就一个迷彩包、一幅东方人的面孔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怎么能够做好安检工作?我要撤你的职,给我滚出去!”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对着安检员大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安检员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看着被激怒的奥斯顿警官,只好转身跑出了房间。 警察们纷纷摇头叹息,心里都在为她鸣不平,但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警情解除了,但警察们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下来。他们知道这次的事件给机场带来了不小的骚动和恐慌,而且也让皇家警察的形象受到了损害。 奥斯顿警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懊恼、沮丧的神情爬到了脸上,刚才耀武扬威对乘客的一番训话,岂不成了笑话?多亏记者没有拍摄下来,要不就真难收场了。 “再不能惹出事端了,要抓紧放人”想到这奥斯顿警官挥了挥手对下属说道:“去隔壁把人放了吧!” “等等!”警官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对即将走出屋门的两名警察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监控室删掉摄像头的影像存储,记住了,是所有的,抓紧去办!” 警察们立正答道:“是,长官!” 第2章 初到研究所 在警察的监控室内,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急匆匆地返回,他手中紧握着一副手铐,迅速走到奥斯顿警官面前:“长官,犯人戴的手铐似乎出了点问题,不知为何掉了两个铐齿。” 奥斯顿警官听完汇报后,疑惑地接过手铐,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确实,两边的手铐锯齿都出现了断裂,仿佛是被铁钳硬生生地掰断一般。 “犯人在哪里?”警官严厉地问道。 “他还在审讯室。”高大警察回应道。 奥斯顿警官立刻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但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问身后的高大警察:“搜身了吗?有没有发现其他违禁物品?” 高大警察立正回答:“长官,已经搜过了。除了他随身携带的护照和手机,没有其他物品。另外,他托运的行李也已经送到,并经过仔细搜查,未发现违禁物品。” “什么都没有?”奥斯顿警官重复确认。 “什么都没有!”高大警察坚定地回答。 奥斯顿警官在门口踱来踱去,几度想要迈出门去,却始终犹豫不决。终于,他停下脚步,转向一旁发呆的高大警察:“都检查过了,确实没有违禁物品吗?” “都查过了,确实没有!”高大警察再次肯定地回答。 奥斯顿警官定了定神,似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手铐可能早就损坏了,先不管这些了。立刻放人,从我们的专用通道送他离开,务必确保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特别是那些记者。他们的鼻子比圣·休伯特猎犬还灵。同时,通知今天所有当班的警员,如有记者询问今早的事情,一律回答‘无可奉告’!” 高大警察立即立正应答:“遵命,长官。” 半小时后,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的奥斯顿警官不满地看着突然闯入的高大警察:“又发生什么事了?” “长官,在审讯室里发现了断裂的铐齿。”高大警察报告道。 “铐齿?”奥斯顿警官心头一紧,接过铐齿仔细查看。这铐齿是由3mm钢板冲压而成,此刻却像刚从嘴里撬下的牙齿一样,整齐地躺在他肥厚的手掌心。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甚至感觉到了牙床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嘴巴,确认自己满口的黄牙都还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抹了抹嘴巴才将手放下。 “他是怎么做到的?”奥斯顿警官抬头问高大警察。 “检查时,他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工具,可能是徒手撕开的。”高大警察回答道。 “徒手?……哇哦!他是中国人吗?”奥斯顿警官惊讶地问道。 “是的,长官,他来自中国的山东。”高大警察确认道。 “山东,中国?神秘的中国功夫……”奥斯顿警官喃喃自语,突然他回过神来,大声地对高大警察说道:“一定要找到他,他可能是我们潜在的威胁。” “是,长官!”高大警察立刻回应道。 早上八点,齐立昂已经漫步在伦敦的街头。他背上背着那只给他惹来麻烦的迷彩双肩包,手里拉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这些就是他带到英国的全部家当。齐立昂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了下来,早起上班的人群已经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上很快就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咖啡店里的一位顾客,看到窗外走过的这位东方人时,突然面露惊愕。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新闻页面,马上对齐立昂指指点点,并拿着手机给身边的人看,那人也急忙抬头向窗外张望…… 齐立昂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先生,我要去海德公园大道”。 司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白发老人,态度很是和蔼:“好的!咱们马上出发。只是去海德公园路途比较远,大约需要40分钟。顺便问一下,你是想听点音乐还是新闻?”老人拍了拍方向盘左侧的车载媒体设备。 “那就来点新闻吧。”齐立昂很想尽快融入到这个社会,于是便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新闻。老人按了一下面板上的按钮,副驾驶椅背上的显示屏瞬间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齐立昂舒服地靠在后排的靠背上看了起来。 出租车驶离了旁边的咖啡店,穿梭在伦敦的街道上,很快绕过罗素广场,拐上了牛津大道后就一路向西驶去。 早间新闻并没有多少热点,都是些昨天当地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齐立昂百无聊赖地用手来回拨弄着屏幕,翻看着前面的新闻目录,渐渐地眼睛变得生涩起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很疲惫,困意慢慢地席卷全身。正昏昏欲睡的齐立昂却被接下来的新闻一下给惊醒了:“今天清晨,一名亚裔男子携带违禁物品通过机场安检门时触发警铃,我皇家警察在奥斯顿警官的带领下一举将其擒获。请看下面的详细报道。” 后面播放的画面正是今早齐立昂被捕的过程,画面很清晰,但是晃动的厉害,应该是旅客用手机拍摄的视频。画面没有美感可言,但是却清楚地记录了整个抓捕的过程。影片的最后是旅客的掌声、欢呼声以及奥斯顿警官慷慨激昂的演说。 现场影片消失了,播报员重新回到屏幕上:“皇家警察已经开始就此事进行调查和侦办,我们应该为拥有如此高素质的警察队伍而骄傲。关于此事的相关新闻,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后续报道。” 齐立昂看完新闻心里就乐了!他一直就在纳闷,今早的这段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刚走过安检门时,自己行为很正常,四肢没做过任何危险的动作,怎么检测台就突然响起了警铃呢?自己被一帮警察当众抓捕,并被关进了审讯室。更让他疑惑的是,在审讯室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警察进来审问,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最后才进来两名警察,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直接就解开手铐把他给放了。当然,警察很快就发现手铐断了两个齿,让齐立昂一度很是紧张,怕被责罚。但是警察们好像对此并没有过多的纠缠,开了辆警车,忙不迭地把他和自己的行李一起送进了市区。在刚才的那条街上放下他后,一溜烟地又将车开走了。 满腹狐疑的齐立昂,看完刚才的新闻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不免感叹:“就我一个刚到英国的穷学生,竟然还会被怀疑携带了违禁物品?这也太可笑了吧!肯定是警察知道搞错了,才匆匆把我给放了。人都出来了,之后怎么可能还有后续报道呢?新闻连个事实依据都没有,只凭着游客的一段视频做报道,这也太荒唐了吧!”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海德公园东侧的一栋城堡旁边。房子有四层楼高,正面能看到高高的尖顶和两侧的塔楼。周围被高大的枫树环绕着,此时正值隆冬,些许的树叶已经由红变为了熟褐色,但还是顽强地连在树干上,在寒风中来回摇弋。门前是一片开阔的枯黄色草坪,上面随意地停放着一台割草机。草坪与马路之间是一排木质的低矮栅栏。一条石板路从外面的马路通往里面的城堡,城堡的前面有一块小广场,两侧停放着几辆汽车。 这栋城堡是以奥古斯汀?史密斯教授的名字命名的东方文化保护与修复研究所,是世界东方文化保护研究中心的分支机构。研究所的牌子就竖在靠近栅栏的草坪里。齐立昂正是申请到了史密斯教授的硕士研究生的资格,才来到这里进行为期一年的课题研究和学习。 在英国,研究型的硕士更偏向于实践,平时几乎都待在实验室或者现场,跟着导师搞研究做课题。齐立昂很喜欢这种学习方式,但是作为国际上东方文化的着名学者,史密斯教授对申请者的考察异常严苛。齐立昂的成绩并不出众,很难从众多的申请人中脱颖而出。正为此惴惴不安的齐立昂,得到了本科专业导师郝教授的支持,郝教授为他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史密斯教授最终才录取了他。 城堡门廊的进深很长,像是一个宽敞的门洞。走到门前,齐立昂按响了门铃。不多时,一位壮汉从里面打开了门,堵在了门口。的确,这个人的身体非常健硕,就像一座矗立在门口的铁塔。他身高足足有两米,宽阔的肩膀下面是高高隆起的胸肌,两侧露在外面的胳膊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并且面部狰狞,特别是右侧眼睛上有一道清晰地刀疤,从眉心一直到颧骨,伤口缝合的针脚还清晰可见,就像一只大蜈蚣趴在了眼睛上,令人望而生畏。齐立昂被壮汉的容貌吓了一跳,怔怔地愣在了那里,竟没敢发声。 “你找谁?”壮汉好像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齐立昂连忙回答:“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史密斯教授,我是从中国来的齐立昂。” 壮汉点了点头,“嗯!教授吩咐过了,请跟我来吧!” 齐立昂赶忙拉起行李箱跟了进去。 屋内比较昏暗,进屋好一阵,齐立昂才适应了屋内的光线。门厅很大,四周的几扇窗户都被厚厚的落地窗帘遮挡得密不透风,顶部的一个玻璃吊灯闪烁着昏暗的暖色灯光。屋内有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但是也夹杂着些许发霉和腐烂的气息。齐立昂使劲揉了揉鼻子,才克制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屋外两侧的大树遮挡住了别墅的纵深尺度。进屋后,齐立昂发现这座古堡其实非常大。门厅正对着的走廊两侧各有十几个房间。房门之间安装着几盏同样昏暗的壁灯,勉强照亮着廊道。几位忙碌的工作人员穿过走廊,匆匆向这边一瞥,没有说话,没有招呼,就继续迈进了另外一侧的房间。 “壮汉”已经走进了门厅左侧一台古旧的室内电梯。电梯门是栅栏式的,非常精致,透露出英式贵族的优雅与气度。回过神来的齐立昂,连忙走进了电梯。 电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三楼,齐立昂乖乖地跟在“壮汉”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直走到了三楼的通道尽头,“壮汉”才轻轻地对着面前的木质双扇门敲了敲。随即,里面传来一句悦耳的女声:“请进。” “壮汉”轻拧把手,走了进去,“达莲娜小姐,教授的客人到了,是否要请他进来?”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壮汉”,此时却毕恭毕敬地向屋内请示道。 “谢谢你,哈罗德,快让他进来吧!” 这位名叫哈罗德的“壮汉”向旁边让了让,齐立昂赶忙拉起行李箱,走了进去。 “啊哈! 欢迎来自中国的朋友加入我们团队。长途飞行,您辛苦了!”一位漂亮的金发姑娘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向齐立昂迎了过来,“我是史密斯教授的助手,达莲娜。” “很高兴认识你,达莲娜小姐。”齐立昂连忙握住了达莲娜小姐伸过来的手。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按照你们中国的礼仪,我应该叫你齐先生呢,还是立昂呢?”达莲娜嘻嘻地问道。 这个问题一下把齐立昂给问懵了。他还真没想过,自己的中文名字在这里应该怎么使用。以前在填写一些英文文件时,他一直都是使用的汉语拼音。不过,听到达莲娜在称呼自己立昂的时候,发音酷似法国人的名字“里昂”,于是便说:“达莲娜小姐,你就叫我‘立昂’好了,这正是我的名字。” 这时,哈罗德已经默默地走出房间,并轻轻地将门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好的!立昂。你先请坐,史密斯教授正在做一项文物检测,教授特意交代了让你就在这里等他!”齐立昂连忙点头道了谢,小心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第3章 无妄之灾 这个房间虽然空间不大,但布局井然有序。中央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那是达莲娜小姐的工作区域。办公桌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而背后则是一扇宽敞明亮的窗户。齐立昂环顾四周,发现与外面昏暗沉闷的环境相比,这间办公室显然要明亮许多。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达莲娜身后的窗帘是拉开的,而走廊上的窗户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线。 “嘻嘻嘻!在研究所里,只有我这里是可以拉开窗帘的哦!”达莲娜骄傲地对齐立昂说,“这是史密斯教授特别允许的。研究所里存放的大多是成百上千年的珍贵古董和文物,有些甚至是新近出土的。这些文物如果受到阳光、紫外线、风、湿度等自然因素的影响,会加速其成分和色彩的蜕变。因此,研究所的首条规定就是严禁打开窗帘和窗户。但在我这里,这个规则是个例外。因为我喜欢阳光,喜欢这种明亮通透的感觉。在昏暗的环境中工作,我会觉得压抑,甚至可能会患上抑郁症。而且,我这里只存放纸质文件,从不保存古董,所以在我的一再请求下,史密斯教授才特别批准了我这里的窗帘可以打开。”说完,达莲娜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达莲娜,你是不是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呀?”办公桌右侧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穿隔离衣、满头银发的瘦小老者走了出来。他刚进入房间,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于是他立刻眯起了双眼。“哎呀!教授,我怎么会说您的坏话呢!我正在夸您体贴入微呢!”达莲娜说着,快步上前搀扶住老人。 齐立昂也迅速站起身,向老人致意,“史密斯教授,您好!我是从中国来的齐立昂。”教授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齐立昂,笑容满面地说道:“哈哈哈!自从郝教授离开后,你是我们研究所迎来的又一位中国研究员,欢迎你的到来,年轻人!” “谢谢您,教授!远在中国的郝教授也托我向您问好,他说非常想念您,并祝愿您身体健康,希望您在东方文化的学术研究上能取得更高的成就!”齐立昂立即转达了郝教授的祝福。 “我们都已经老了,更高的成就可不敢奢望了。要取得新的突破,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啊哈哈哈哈……”史密斯教授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里又走出了两位同样身穿隔离衣的年轻人,其中一位还戴着口罩。史密斯教授转身向他们介绍道:“汤普森、库克,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新伙伴。这位是我今年新带的研究生齐立昂,他来自中国。你们认识一下吧!” 齐立昂面带微笑,主动走上前与他们握手。已经摘下口罩的那位叫库克,他率先握住齐立昂的手,“欢迎啊!中国小伙子。” 让齐立昂感到惊讶的是,库克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标准汉语。他赶紧改用中文回应道:“我刚来这里,还请您多多关照!您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库克得意地笑道:“谢谢您的夸奖,学习汉语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研究所的研究对象大多来自你们国家,为了能更好地进行研究,当然要先学会你们的文字和语言。不仅要会写,还要会说。这也是教授对我们的基本要求。中国是文明古国,文化实在是博大精深,你在那里成长和生活,自然比我们更有优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齐立昂忙说:“我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史密斯教授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是高兴,“立昂,在我们研究所,会读、会写、会说中国话是最基本的要求。在研究东方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时,我们通常会用中文进行交流和书写。对于涉及的古代知识和文字,我们更是力求使用文言文来表达。只有这样,才能更准确地传达中国文化的精髓。” 齐立昂兴奋地回应道:“教授,大家的中国话说得这么好,让我感觉就像还在国内一样,与研究所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一阵寒暄后,齐立昂又向刚刚摘下口罩的汤普森伸出手,“学长好!以后请多关照。” 汤普森假装没有看见齐立昂的手,用英语以一种怪异的口吻说道:“一个曾经辉煌的泱泱大国,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空有十几亿人口,却要跑到西方来研究东方的文化,看来还是不行啊!” 这番挑衅的话语让齐立昂感到非常不悦。但当着教授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用英语严肃地回应道:“关于世界近现代史,我想学长应该也有所了解吧?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西方列强用武力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发动了一系列侵略战争,并强迫中国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近五千年来积累的文化瑰宝被各国掠夺一空。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亲眼看看我们的瑰宝,对它们进行研究和分析,只想将其中蕴含的‘中国美’传播到全世界。现在,学长应该明白我为何而来了吧?” 史密斯教授一直在旁观察着齐立昂,见这位学生正气凛然,便接过话题说道:“立昂,你说得非常好!‘将中国的美传遍世界’,这是一个伟大的目标。中国,作为世界文明古国之一,其文化历经千年而不衰,对人类文化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一个朝代的兴衰或许只是短暂的,但这个朝代的文化遗产却能流传千年。当然,近现代中国历经战乱,导致许多珍贵文物散落世界各地。但正如中国古语所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一现象。这些散落世界各地的中国历史文物,或许只是暂时寄存,它们的存在促进了世界各国对中国文化的学术研究。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这些中国历史文物不仅属于中国,也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正因如此,我们研究所致力于创造更好的条件,对这些东方文物进行修复和研究,就是为了使他们的美,能够从残破到完整、从深藏若虚到为人所知,从更深的层次挖掘出来它们的价值与美,进而将它们传遍世界。” 齐立昂听后备受鼓舞:“史密斯教授,您说得太对了!我正是怀着将东方文化发扬光大的抱负,才申请成为您的研究生。郝教授曾说,您是全球范围内令人尊敬的东方文化研究权威,具有前瞻性和战略眼光。能跟您学习,我感到非常荣幸。” “有抱负、有理想,年轻人,我看好你!努力学习吧!啊哈哈哈哈……”史密斯教授笑着说,“好了,别都站在这儿了。达莲娜,你带立昂去他的房间吧,库克,你也去帮帮忙。” 达莲娜回答道:“好的,教授。” 库克却说:“可是,教授,那件‘盝顶函’的探测数据还没整理完,我……” 没等他说完,史密斯教授就打断道:“不急,你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整理数据,不需要待在无菌室里。接下来的工作,汤普森给我当助手就够了。我正准备将‘盝顶函’与其他时代漆器的碳十四进行比对,或许很快就会有新发现。好了,就这样吧,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 史密斯教授边说边走进了左侧的办公室。库克也拉起齐立昂的行李,与达莲娜一起走出了房间。屋里只剩下汤普森傻傻地站在那里,他望着达莲娜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狠狠地骂了一句:“中国猪,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立昂跟随库克和达莲娜,来到了研究所顶层的四楼生活区。电梯门一开,便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会客厅映入眼帘,舒适的沙发环绕四周,中央空地宽敞,仿佛能容纳二三十人的聚会。他们穿过这片社交区域,步入一条南北走向的深长走廊。右侧,一扇紧闭的双扇木门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而左侧则是一个设计现代、开放式的厨房。 再往里走就是几间卧室,达莲娜很快就打开了右侧的一个房间,“请进,希望你会喜欢这个房间。” 齐立昂边走边表达感谢:“谢谢你们,真的辛苦了。” 这个套间布局精致,先是一个融合了客厅与书房功能的空间,而最深处则是一间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卧室。虽然房间的布局和功能为了适应居住进行了改造,但装饰风格却透露出淡淡的女性韵味。淡粉色的窗帘、带有蕾丝边饰的桌布,以及精致的花瓶等小饰品,无一不彰显出细腻的女性审美。 “这房间真的很不错。”齐立昂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库克一边帮忙整理行李,一边说道:“达莲娜小姐为了布置这个房间,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她十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听到库克的夸赞,达莲娜不禁有些害羞。事实上,在布置这个房间时,她确实融入了自己的喜好和审美。选购物品时,她无法抗拒那些精致而富有女性特色的装饰品。为此,库克曾开玩笑说:“达莲娜,你这是在准备自己的闺房吗?我看你干脆自己住进来算了!” 达莲娜和库克在研究所并没有分配房间,他们分别住在市区的公寓里。而研究所的生活区,目前只有史密斯教授、汤普森和门卫哈罗德拥有自己的房间。达莲娜每天通过地铁和公交车上下班,长时间的通勤让她倍感疲惫。她内心一直渴望能在研究所拥有自己的空间,但史密斯教授却始终没有同意。以前,她很少有机会来到四楼的生活区;要不是为了帮齐立昂准备房间,她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也许这里住的都是男性,我住进来会不太方便吧。”达莲娜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达莲娜小姐,真的很感谢你。我非常喜欢这个房间。”齐立昂再次向达莲娜表示感谢。对于他来说,房间里的女性化饰品并不重要;他更注重的是舒适与便捷。而达莲娜在这方面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舒适的沙发和床垫、整洁的浴室、符合人体工学的书桌和座椅,以及便捷的通信端口和多媒体设备。这些都是他所需要的;相比之下,那些女性化的装饰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达莲娜微笑着与齐立昂道别;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她还是和库克一起离开了房间。 两人一走,齐立昂就感到困意袭来“是时候倒倒时差了。”他匆匆洗了把脸,便躺在了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此时,在威尔士卡迪夫市郊的一座古老城堡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全息新闻投影。他慎重地拖动播放进度条,反复的审视着画面,神情异常严肃。新闻画面展示了齐立昂在机场被警方带走的情景。老人缓缓放慢播放速度,逐帧仔细检查,突然,他暂停了画面,并将其中的一部分逐渐放大。画面中,齐立昂腰间露出的玉璜清晰可见。 老人凝视着这个细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全息影像中的玉璜。然而,手指触碰到影像时,全息图变得扭曲而模糊。老人慌忙收回手,口中喃喃自语:“是它,没错,就是它。终于露面了!” 他迅速抓起桌上的古董电话机,熟练地按下几个号码。 “宗主,”老人急切地开口,“契约者在伦敦出现了!” “在外面,别叫我宗主。”电话那头的声音严厉而果断。 “啊,对不起,总裁。”老人立即更正了自己的称呼。 “契约者?你确认吗?”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人迅速回应,“是的!他持有信物!”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道:“时间卡的很好啊!这次不知道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先动手为强,派人去抓,只要反抗就做掉他!” 老人却有些焦虑的说道:“可是,契约者在这个时候出现,会不会......” “做掉他!”电话那头很不高兴的打断了老人的话,随后传来了一声冷笑:“哼!他们只会给我们带来噩梦!不要管他的身份了,没有契约者我们一样会完成大业。按计划行事吧!” “是!总裁。”老人恭敬地挂断了电话。他的右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喃喃自语,“不会这么简单的!该来的总会要来,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第4章 陪读 齐立昂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随后走出自己的房间。在走廊里,恰巧碰到了正要去餐厅的哈罗德。哈罗德边走边邀请他:“来,一起用餐吧!我们正在等你。” 餐厅里,汤普森已经落座,但史密斯教授却未见踪影。哈罗德解释道:“教授今晚有个重要的聚会,就不和我们一起用餐了。”边说边引导齐立昂在餐桌旁坐下。 齐立昂向旁边的汤普森点头致意,而汤普森只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由于上午的不愉快,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尴尬。 餐厅与厨房紧密相连,靠近窗户的一侧是洗漱和烹饪的区域。让齐立昂大吃一惊的是,哈罗德竟是他们的厨师。这位魁梧的汉子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很快将装满美食的盘子一一端到了他们面前。显然,在齐立昂到来之前,哈罗德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此刻,他只是将食物装盘,最后还在每个人的餐盘旁边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忌廉汤。 哈罗德在汤普森的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默契地双手放在颌下,做餐前祷告。齐立昂不信教,只能低头默默注视着面前的食物。哈罗德的手艺确实非凡,今晚的主菜是一块香煎牛排,上面撒着黑胡椒和香草,旁边配有煎蛋和嫩蔬菜叶。此外,还有土豆泥、烤香肠和少许荷兰豆作为配菜。一天没进食的齐立昂已经饥肠辘辘,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促使他吞咽了好几次口水,但是出于礼貌他忍住了马上开吃的冲动。 用餐时,齐立昂的吃相依然优雅,并没有因饥饿而失态。他一直保持着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既不狼吞虎咽,也不发出粗鄙的响声。他始终认为,吃东西不仅是为了充饥,更是一种享受,不能把好东西糟蹋了。 上午与汤普森的争执让齐立昂有些后悔,想趁着晚餐的时间弥补一下,于是有意无意的对汤普森说道:“这些食物真的很美味,你觉得呢,汤普森?” 汤普森似乎还未从上午的不快中解脱出来,轻蔑地瞥了齐立昂一眼,“这些垃圾食物有什么好吃的?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对你来说这些已经是奢侈的食物了吧?” 汤普森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了齐立昂,正要反驳,却发现汤普森的脸色突然大变。他站起身,结结巴巴地对哈罗德说:“我…我…尊敬的哈罗德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做的食物不好吃,是很好吃,是的,非常好吃。” 齐立昂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汤普森刚才的话不仅攻击了自己,还得罪了做饭的哈罗德。不过,汤普森这种过于紧张的表现让他感到困惑。汤普森说话结巴,对哈罗德表现出极度的尊敬。这种恭敬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身份低微的守卫,更像是对待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上司。 哈罗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从厨房忙碌到坐下用餐,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或默默地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这时,见到汤普森站起身向他道歉,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反问:“你与齐先生谈论了什么?难道是在说我做的食物吗?” 汤普森赶忙回答:“没有、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哈罗德淡淡地说道:“哦!那么,咱们就继续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吧!” “好的、好的,继续享受美食,继续享受美食。”汤普森重复了两遍这句话才坐回椅子,恭恭敬敬地拿起刀叉认真地吃起来。刚才还被他称为垃圾的食品,此刻在他嘴里已经变成了品味绝佳的美食。 对于汤普森刚才的言行举止,齐立昂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好笑。本想再调侃几句,但看到汤普森认真用餐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暗想:“这个刺头也有害怕的时候啊!看来,在这个大汉手下应该吃过不少苦头吧!” 哈罗德身材魁梧,是个真正的大块头。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时隐时现,将隆起的肌肉塑造的更加粗壮结实。他的面色刚毅,眼睛虽然不大但一直微微眯着,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条蜈蚣型的刀疤,更是让他不怒自威,活脱脱就是一尊阎罗殿里走出来的大煞神。 打量着哈罗德的样子,齐立昂突然想起了《水浒传》里的一个诨号——“飞天蜈蚣”。他觉得这个诨号非常适合哈罗德,不禁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因为在他看来,“飞天蜈蚣”在《水浒传》里只不过是个软脚虾。对于强者,齐立昂并不畏惧,但是却看不起那些只是外表凶狠的江湖骗子,这些显露在外表的强悍,只是唬人的外衣。不过,这个哈罗德应该不是外强中干的人,齐立昂已经生出了试试哈罗德身手的想法。 重新开始用餐的汤普森对刚才的事情非常懊恼。上午在达莲娜面前就丢了脸,晚餐时想找机会给齐立昂一个下马威,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险些得罪了哈罗德先生。他心里对齐立昂的怨恨更深了。 齐立昂有些想不通,自己刚来到研究所,是第一次见到汤普森,为何这哥们像是吃了枪药,处处刁难他呢? 汤普森对齐立昂的敌意并非没来由,这还要从头说起。他刚加入研究所时就痛恨这里的一切。作为信息通信领域的尖端人才,阴差阳错地成了史密斯教授的考古学生。他总觉得这间研究所像座巨大的坟墓,将他活埋在这里。每次走进研究所大门,都感觉像进入了一座埋藏千年的坟墓,走廊就像长长的墓道,办公室则是他的墓室。躺在房间的床上,感觉自己就像停放在棺椁里的尸体。虽没有炼狱的折磨,但这里的寂静让他害怕。这里没有明媚的阳光,只有灰暗摇曳的孤烛;没有清新的空气,只有糜烂的腐臭。这一切让他肠胃翻涌,痛苦不堪。 唯一让他坚持下来的理由是美丽的达莲娜小姐。她就像一缕阳光、一股清新的空气,让他感觉就像在水中窒息时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近乎贪婪地争取与达莲娜共处的机会,被她的美貌所折服,被她青春的气息所吸引,被她曼妙的身材所诱惑。他深深地爱上了达莲娜。爱情是自私的,他怎能容忍美丽的达莲娜为这个中国穷小子的居所奔走忙碌,其细心程度不亚于布置自己的闺房。他嫉妒、憎恨这个从未谋面的中国人,这就是他对齐立昂敌视的根源。齐立昂,哦不,就算达莲娜也蒙在鼓里,这是汤普森的秘密,他一个人的秘密。对齐立昂来说,这算是场无妄之灾吧! 风波之后,三人都没再说话,晚餐吃得很顺利。用过甜点,晚餐就结束了。哈罗德开始收拾餐具,齐立昂想帮忙却被拒绝,于是礼貌地道了谢,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走出餐厅,对面的双扇门却一下吸引住了齐立昂。这门是胡桃木质地,古朴而庄重,门面的中间是框架镶板结构,上面用浮雕的方式雕刻了都铎王朝的蔷薇花饰,门面四周距离门边五公分左右使用了黄铜嵌条,嵌条上腐蚀出的哑光花纹异常的精美。这些饰条精致奢华、美妙绝伦,透露出一股英国贵族的气息。 今早急于安顿,齐立昂匆匆路过,竟未察觉这扇门的独特之美。此刻,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手指所及滑熟可喜,幽光沉静,这可是上百年的岁月才能留下的那份凝重感,让他心生向往。 齐立昂下意识地轻轻一推,门并未上锁,应声而开。屋内一片漆黑,一时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然而扑面而来的气息,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带有清淡的香味钻入身体里,沁人心脾。 “齐先生,您想参观一下吗?”身后突然传来哈罗德的声音,让齐立昂一惊。急忙松开手,转身回应:“对不起,哈罗德先生,这扇门太吸引人了,我只是想看仔细些,没想到就推开了。” “你不能进去!”汤普森突然插话,满脸愤慨地指着齐立昂,仿佛抓住了入侵者,“这是禁地,闲人免进!” 哈罗德却平和地说:“不,汤普森,齐先生不是外人。史密斯教授说过,作为团队的一员,这里的一切都对齐先生开放,没有隐瞒。”汤普森听后,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耸耸肩,不再多言。 “一切开放,没有隐瞒?这里有什么要隐瞒外人的吗?齐立昂心中琢磨着哈罗德的话,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他找了个借口,“里面太黑了,我还是不进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参观吧,我还要整理行李,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向两人打了招呼,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哈罗德望着齐立昂的背影,喃喃自语:“是啊!时间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 还未走回房间,齐立昂就听到屋内自己的手机在响个不停。急忙开门,拿起手机接听。电话那头传来连珠炮式的发问:“昂哥,你一到英国就‘俾昼作夜’扎娘们堆里了吧?你练的是那套架势啊?老汉推车还是丹凤朝阳?打半天电话了你也不接,是不是嘴里忙着,手也忙着啊?” 齐立昂皱了皱眉,“熊赳赳,你能不能正经点?能离你远点真是我的福气。我这耳朵根子刚清净了两天,你的电话怎么又追过来了。” “哈哈哈!”熊赳赳大笑,“昂哥,别看你先走一步,还是甩不掉我。我的签证下来了,过几天就去和你会合。” 齐立昂调侃道:“是那个签证官瞎了眼,居然放过了你小子?” “签证官可不是个瞎子,是个大美妞,面签的时候我给她说,我男朋友去英国读书了,我是日日想、夜夜念,熬瘦了身子,哭红了双眼,再见不到他,我就活不下去了。你猜怎么着?她特同情我,咣的一下就给我盖了戳。我给你说,我出柜了哈!你就是我在英国的男朋友,要不去找你,那个大美妞还不把我再遣送回来呀!” 齐立昂听到这话,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啊?” 熊赳赳继续开玩笑,“不多不多,也就是三头牛、五间房、八个老婆、十亩地。” “滚!”齐立昂颓然的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齐立昂的大学同学熊赳赳,是他们那里出了名的阔少、浪荡公子。他们的友情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大学刚入学时,熊赳赳曾因齐立昂来自山区而欺负他,甚至领着一帮小混混处处为难他,扬言要让齐立昂不得安宁。然而,齐立昂却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很少与他们计较。 终于有一次,熊赳赳他们的行为实在太过分,激怒了齐立昂。他果断出手,将熊赳赳和那帮混混全部打倒在地。令人意外的是,鼻青脸肿的熊赳赳不怒反喜,拉着齐立昂要结拜为兄弟。齐立昂不搭理他,熊赳赳就天天跟在他身后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搞得他不厌其烦。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立昂发现熊赳赳并非阴险狡诈之人。他除了有些跋扈,喜欢虚张声势地欺负新同学、追求漂亮女生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坏心眼。他性格直率,用俗话说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因此齐立昂虽然一直没有同意结拜,但也没有拒绝和他成为朋友。 不过,熊赳赳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却让齐立昂深恶痛绝。这小子天生就是个话痨,只要有他在场,齐立昂就感觉仿佛有无数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熊赳赳家里算是世传的朱门绣户、富比陶卫,虽然也经过各时期的洗礼,但是这个家族凭借祖上遗传的商业敏感度和头脑,几十年的时间就满血复活,再次成为当代的巨商富贾。 然而,熊赳赳的内心却充满了对更自由、更狂野生活的渴望。他不愿在父辈的庇护下过着安逸的生活,那种平静无波的日子让他感到无聊透顶。他热爱刺激、向往冒险,憧憬着一切充满挑战的生活。只要能体验到无法预知的刺激感,他愿意随时踏上崎岖的山路或奔赴暗礁密布的海滩。 齐立昂这次到英国读书,可羡煞了熊赳赳。他并非没有出过国,实际上他的足迹已经遍布大半个地球,但每次旅行都只是在旅游景点留下几张与名胜古迹的合影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乐趣可言。如今他渴望挣脱家庭的束缚,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有了齐立昂作为他的“背书人”,他居然轻而易举地说服了父母同意他去英国给齐立昂当“陪读”。是的,就是“陪读”,一个可笑而且荒诞的理由,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他已经被拒签了两次,而这一次他如愿以偿。 第5章 地下基地 深冬的伦敦不仅寒冷,而且潮湿。 清晨,在研究所门前的草地上,齐立昂一套“石破天惊拳”打得是虎虎生威,头上已经微微泛起了热气。“石破天惊”是齐立昂跟着师傅学的一套拳法套路,行拳招式前松后紧,虚招储力,实拳破空有声,是一套坚对坚、硬碰硬的攻击性套路,拳姿大开大阖,透露出一股阳刚之气。齐立昂一直保持着晨练的习惯,这是在家时师傅硬给逼出来的,寒冬时节被师傅从暖和的被窝里扭着耳朵拎起来的经历,令他今生难忘。 早上出门的时候,齐立昂颇费了一番周折,他没有研究所的出入卡,根本打不开大门,还是听到动静的哈罗德为齐立昂打开了大门。 此时,初升的太阳透过树梢将阳光洒在齐立昂的身上,斑斑点点,仿佛给他披上了猎豹的伪装。齐立昂打完最后的收势动作,眼睛看向路边大树后面的灌木丛,嘴里朗声喝道:“是哪位朋友?出来见个面吧!”齐立昂在打拳之时就觉灌木丛里有异响,只因套路还没打完也就浑没理会,这时已然收势才开口喝问。 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半晌,从灌木丛里颤颤巍巍地走出一个人来,竟是史密斯教授!只见他两手捂住腹部,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向研究所大门走去。史密斯教授满身尘土,胸口还留着一个脚印,鼻子下方有血迹,一只眼睛青肿,头发蓬乱,状态极其狼狈。 见此情景,齐立昂非常惊诧,急忙跑向前扶住了即将跌倒的教授。这时,研究所的大门也突然打开,一个黑熊般的壮汉飞奔而出,迅速从齐立昂手里接过史密斯教授,这人正是哈罗德。 教授的嘴微微张开,艰难地对哈罗德说:“去…基地…”哈罗德应了一声,抱起教授准备返回。史密斯教授又艰难地向齐立昂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齐立昂连忙跟在他们后面朝研究所走去。 一个小时后。 在一间装满医疗仪器的手术室里,史密斯教授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顶部硕大的盘式多头无影灯白花花地照在他身上,周围是一群紧张忙碌的医生和护士。教授的脾脏受到外部重击而破裂,正在紧急手术。 屋外,齐立昂正坐在休息椅上发呆,他还没从这一系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刚那段惊世骇俗的经历让他魂飞天外。 今天早上,齐立昂跟随哈罗德来到这个隐藏在研究所地下的基地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这处基地简直就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面积比地上建筑大两倍,五层阶梯式的下沉建筑空间,感觉像古罗马的角斗场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每层阶梯都很宽敞,有些地方搭建了置物架,上面整齐地罗列着黑色箱子,而其他平台则堆放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大型机器设备,林零总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机器上五彩斑斓的指示灯。它们忽明忽暗,如同漫天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又像是海底的珍珠此起彼伏熠熠生辉。 两层阶梯之间的落差大约有三米,有廊道可以进入下面的掩体。基地最下层的中心是一个圆形小广场,上面覆盖着一个环形的工作台,层层叠叠的电脑屏幕堆放在台面上,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在光影交错中舞动,如同梦幻般的精灵,绽放出绚烂的光彩。环形工作台内侧摆放的十几张座椅上坐满了身穿制服、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而他们身后的正中心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手术室位于第二层掩体内,这是一个小型的医疗场所,除了这间手术室,还有根据各种医疗检测设备建立的检查室和数间隔离式病房。做手术的医生是从外面来的,齐立昂和哈罗德将史密斯教授抬到这里时,整个医疗机构里并没有人。哈罗德将教授放在了一台检测仪的平板床上,开启了全身扫描检测,教授的全身骨架及内脏信息实时显示在屏幕面板上,经过数据处理和分析后,,一份详尽的报告被迅速发送了出去。半个小时后,这些医生和护士陆续抵达,史密斯教授也被送进了这间手术室。 然而,让齐立昂感到困惑的是,这些医生和护士并不是从地面的入口进来的。他们仿佛是从地下基地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通过不同的阶梯通道走进了手术室。他们进来时身着便装,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然而,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和交流,而是以一种几乎默契的方式迅速换装进入各自的角色,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手术了。 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配合默契的医疗团队,齐立昂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这些医务人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的着装和举止显然并不像是一直待在基地里的人员。难道这里还隐藏着别的通道吗? 在医生来之前,哈罗德嘱托齐立昂照看好史密斯教授,并听从后续赶来的医生差遣,自己则走进了下层中心的工作区。不久后汤普森也赶了过来,在门外看了看正在做手术的史密斯教授,也急忙走向了工作区,他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脸上显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走路似乎都带了风。 齐立昂站在手术室外不禁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研究所啊?”刚到此地才一天,他已经彻底迷糊了。如果说上面的建筑还算是一个研究所,那这里则更像是一个能够指挥全球作战的司令部,或者说是某种神秘组织的秘密基地。此时站在工作区域的哈罗德正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稳健地下达着各种命令,兴奋的汤普森坐在滑轮转椅上,从一侧的电脑快速地移向另一侧,敲击键盘的手指上下翻飞。还有他只见过一面的导师,现如今竟躺在手术台上,昨晚教授的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人会如此凶残地对一位德高望重的学术领袖下手?这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齐立昂喃喃自语:“我只是一个来求学的学生,怎么感觉像是闯进了一个秘密组织,一切都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难道这些就是哈罗德所说的不向我隐瞒的秘密吗?” 而就在齐立昂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间地宫内警铃声大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整个大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哈罗德,那位稳坐电脑前的智者,听到警铃却只是微微一怔,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阵脚。略一思索,便果断地对汤普森下达命令:“启动三级防护网,检查警戒系统,筛检监控图像,迅速找出触警的原因。”话毕,他迅速移步至小广场中心的空地,在一块升起的面板上飞快输入一串密码。刹那间,地板内陷,一个空洞显现,从中缓缓升起一个四面敞开的机柜,里面竟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弹药。哈罗德随手抓起一支步枪,潇洒地背在身后,而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走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了战备状态。这一刻,他们仿佛变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汤普森突然从电脑前转身,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他急声对哈罗德说道:“长官,有人擅自闯入了我们的研究所,您最好亲自过来看一下!”正在检查枪支的哈罗德闻言,立刻回到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查看屏幕。不久,他和汤普森同时抬头看向齐立昂,那眼神中充满了深意。齐立昂正从二楼通道口往下张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罗德突然启动,向二楼跑了过去,奔跑中他脚踏台阶展开双臂腾空而起,在空中滑行一段后再落地顺势跑几步,只是几个起落便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齐立昂面前,这个过程潇洒飘逸那像是一个壮汉所为,简直是金刚下凡,齐立昂一时竟看的目瞪口呆。 “齐先生,”哈罗德语气急切,“你必须立刻回到研究所。外面那些人是来找你的,记住,要随机应变,绝不能向外人透露这里的任何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明白吗?” 齐立昂连忙点头答应:“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但又忍不住疑惑地问,“我昨天才到英国,谁会来找我呢?我在这里并没有朋友啊!” “我也不太清楚,”哈罗德皱眉道,“但很可能是警察。你上去就知道了,快跟我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分钟后,齐立昂乘坐栅栏电梯从四楼降至一楼,踏入了研究所的门厅。那里已站满了警察,为首的竟是那位在机场抓捕他的胖警官。场面一片混乱,达莲娜小姐和库克正与胖警官激烈争论着。看到那位警官,齐立昂恍然大悟,看来昨天早上的风波还未平息。 齐立昂的出现让争论戛然而止。奥斯顿警官得意洋洋地指着众人说:“刚才是谁说中国小子不在研究所的?你们这是窝藏罪犯!”还故意的露出了手上的一枚熠熠生辉的戒指,显得气势汹汹。 “罪犯?谁是罪犯?”齐立昂走上前,冷静地向警官询问。 奥斯顿警官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用词不当,尴尬地改口道:“就算不是窝藏罪犯,你们这种行为也是妨碍公务。” “哦!亲爱的立昂,”达莲娜小姐疑惑地看着齐立昂,“这位奥斯顿警官要求调查你来英国的动机,还出示了你损坏警用装备的账单。” “损坏警用设备?”齐立昂避而不答前一个问题,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站在奥斯顿身后的高个警察阴阳怪气地回答:“是的,我们的手铐被你掰掉了铐齿。”他边说边掏出昨天齐立昂扯坏的手铐,在齐立昂面前摇晃着,“这可价值10英镑呢,需要你来支付。” 达莲娜和库克对昨天机场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此刻都吃惊地看着齐立昂。而齐立昂听到这里却彻底放下心来。原来这帮警察并非冲着史密斯教授而来,而是为了这副被他弄坏的手铐。 他轻蔑地一笑:“你们的手铐难道是饼干做的?铐齿都能掰掉。”他避重就轻地不谈自己破坏手铐的行为,反而质疑起手铐的质量来。 “你、你这是狡辩!”奥斯顿警官气急败坏地强调,“损坏警用装备是要赔偿的,这是我们的法律。” 齐立昂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的法律?是不是也规定了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可以毫无根据地拘捕一位善良而无辜的他国公民呢?” “这……”奥斯顿警官顿时语塞,回想起了昨天清晨的那一幕。所有的错误都在他们一方,而齐立昂确实是无辜的。 齐立昂继续说道:“作为留学生来到英国,我非常清楚需要遵守你们国家的法律和规定,并有义务配合警察的检查。但由于你们的无端猜测和过度使用武力,在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就在大庭广众面前对我进行暴力抓捕,这是不是你们警察在过度使用武力呢?无故给我戴上刑具并拘押我两个多小时。按照你们的法律,我是不是有权申请赔偿呢?” 这番话让奥斯顿警官如五雷轰顶惊呆在原地。他没想到齐立昂的反击如此凌厉且句句切中要害。作为法治国家的一名警察,他深知错误逮捕、过度使用武力和非法拘留等过失将面临的严重后果,国家赔偿可不只是这区区的十英镑。而更为可怕的是如果齐立昂提出赔偿要求,那么机场事件的隐情将大白于天下甚至可能演变成外交事件。这将使他的前程尽毁甚至被开除,下半辈子无所依靠。汗水不自觉地沁透了他的衣背,大脑里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第6章 指挥官 齐立昂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一味的纠缠下去,只想尽快将这帮人打发走。于是他话锋一转,“尊敬的警官先生们,我只是一名来英国求学的中国学生,渴望一个安心学习的环境。我无意与你们或这个国家为敌。昨天早上在机场发生的事情我相信一定是场误会。如果警官先生们不再追究诸如手铐损坏之类的小事情,我也将主动放弃追偿的权利。” “误会”这个词齐立昂特意的加重了语气,奥斯顿警官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误会,误会!确实都是误会!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正式向您道歉的。请齐先生原谅我们昨日的鲁莽行为,并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齐先生再到机场时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本人一定会给你安排最顶尖的vip服务。”说完他居然立正向齐立昂敬了个礼,脸上露出了真诚且带有讨好式的笑容。他心里清楚再不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后面不管出现什么状况,他都是承担不起的。抓紧结束这次该死的行动吧!脸上虽然堆着笑但心里已经懊恼到了极点。 “刚才的神气劲哪去了?变得也太快了吧!”达莲娜很不屑地看着奥斯顿态度的前后变化,心里不满地寻思着,“怎么着?从那么远的地方追过来就是为了当面道歉吗?” “误会,果真是误会。”齐立昂再次与奥斯顿警官握手言和,而警官的脸部表情也转变得非常快,这会已经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了,“哦!好的齐先生,期待咱们下次再见。”说完这句话奥斯顿警官就有些后悔,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齐立昂,只想尽快逃离这里。于是他迅速转身领着一众警察灰溜溜地退出了研究所的门厅。 门前的三辆警车停放得非常霸道,一辆车的车头正对着研究所的大门,封住了进出的道路;另外两辆斜插在两侧的草坪里,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攻击态势。能够看出,他们来的时候骑龙驾虎、志得意满,似乎有一股一定要拿下齐立昂的气势。然而,短短十几分钟后,他们却在这里吃了个哑巴亏,最终夹着尾巴逃走了。只是可惜了两侧的草坪,被他们压出了几道深深的车辙。 齐立昂送走了警察,身后已经站满了研究所的人,除了达莲娜、库克和几名工作人员,哈罗德和汤普森也在其中。 “啊哦!亲爱的立昂,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警察闯进来的时候可怕极了!他们大声叫嚷着‘把那个中国小子给我交出来!’,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达莲娜关切地询问着齐立昂,她的纤纤玉手不自觉地抚摸着他的肩膀,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站在人群中的汤普森双眼喷出了怒火。 库克也连忙询问:“是啊,立昂,那个手铐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这一切又成了误会?” “这一切真的都是误会,……”于是齐立昂简单地将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只是隐去了他扯坏铐齿的细节。 “他们这是滥用职权、暴力执法!你应该控告他们,索取赔偿。” “人权高于一切,我们是一个民主国家,不能纵容他们胡来。” “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不作为,你应该控告这帮警察。” 听完齐立昂的叙说,周围的人纷纷为他鸣不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但是,来到这里,我只想专心学习,不想因为别的事耽误学习的机会。再说我也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件事情,真诚地希望大家能够理解。”齐立昂立刻打住了大家的议论,表明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坚定态度。 众人心里也清楚,如果正式提出诉讼,那将是一个漫长而且折磨人的过程,对于一位留学生来说,那是不能承受之重,于是都纷纷点头同意齐立昂的观点。库克甚至向齐立昂举起了手掌,向他示意表示支持。 “咦,你们去哪里了?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库克惊奇地问哈罗德和汤普森,因为他们也出现在了这里。 汤普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昨晚我在酒吧喝多了,刚刚才起床。” 哈罗德说:“我早上去买了些配件,准备维修餐厅的管道。正好需要个帮手,立昂,你有时间帮我一下吗?”哈罗德手里正提着一个装满管道配件的工具包。 “好啊!非常乐意!”齐立昂愉快地回答。 汤普森也打了个哈欠说,“我还想再睡会儿,昨晚玩得实在是太晚了。”也跟在哈罗德他们后面挤进了电梯。 “都回去继续工作吧!”达莲娜对大厅里剩下的人说,“教授今早也不在办公室,听说昨晚去参加宴会,说不定要晚一些才会过来。已经与教授预约会见时间的同事请不要着急,等教授来了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从四楼的隐秘通道,三人重新回到了地下宫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史密斯教授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从手术室传来的消息说,教授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伤口缝合完毕后就可以转到病房休养了。 哈罗德似乎在研究所里身兼数职,在齐立昂认识他的这一天时间里,他已经转换了多个角色,如“门卫”、“厨师”、“修理工”甚至“保镖”。但此刻,齐立昂感觉哈罗德更像一位“指挥官”。站在工作台中间的他威风凛凛,手指着屏幕和各种全息图像,不断地向其他工作人员下达指令,有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哈罗德转过身看到了齐立昂,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齐立昂看到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已经变为绿色,这才放心地走下阶梯,一直走向哈罗德所在的中心工作区。 刚才升起武器机柜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为一片平地,光洁的地板上放着两把椅子,哈罗德已经坐在那里,示意齐立昂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不远处的汤普森投来敌视的目光,齐立昂也毫无惧意地回以一个轻蔑的眼神。 哈罗德看见两人相互挑衅的表情,轻轻一笑对齐立昂说:“汤普森是位电子技术的高手,只是有些爱计较,你不要介意。”齐立昂一时没有理解汤普森的新称谓,这里是文化考古研究所,怎么又出现了一位电子技术高手?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满头雾水。 “这里是否让你感到困惑与神秘?”哈罗德问。 “是的,我无法理解这一切。”齐立昂认真地回答。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哈罗德·戴维斯,是这里的总控级区域指挥官。”果真是位指挥官,齐立昂心里想着。 “我负责监控整个亚洲区域。”哈罗德随手按动座椅上的按钮,面前顿时生成了亚洲地貌的全息影像,上面没有国界,而是用各种色彩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不,哈罗德先生,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是来研究所学习的学生,你的这些秘密,我不想知道。”齐立昂怕越陷越深,急忙对他说。 哈罗德却坚定地说道:“立昂,这不是我的秘密,而是我们的秘密。因为你是我们的一员。” “我也是你们的一员?哦,不!哈罗德先生,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来学习的,这些不是我学习的课程。”齐立昂急忙撇清与他们的关系。 “嗯,先不要争辩这个问题,我们说些别的吧!”哈罗德沉思了一下,问:“你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对吗?” “是的,这不容置疑,我有正式的录取函。” 哈罗德不置可否地接着问:“你是郝教师推荐的唯一学生,对吗?”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齐立昂反问。 “事实上,你已取代郝教授,成为了我们亚洲区的一员。”哈罗德回答。 这都是哪跟哪啊?与哈罗德的谈话让齐立昂简直要发狂。 哈罗德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知道,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而且程序也不对。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都是实情。” 齐立昂愤愤地问道:“那么,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难道只是告诉我,我和你们是一伙的?” “是的,我得到的授权,是不对你隐瞒基地的一切场所和设施,你随时都可以参观。我要让你相信我们是一个整体,没有隐瞒,这很重要。”哈罗德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而我们是谁?我们的任务与职责是什么?我无权向你解释。这些必须要史密斯教授亲自告诉你。” “可是,教授正在做手术。”齐立昂沮丧地说。 “是的,本来这些事情,需要你循序渐进地去了解,慢慢融入到我们中间。但是,目前的情况很糟糕!教授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法领导我们工作,所以,我只能提前一步让你先熟悉这里。而其他的问题,只能等教授给你解答。”哈罗德说。 齐立昂突然想起了哈罗德曾经告诉过他教授的去向,于是开口询问:“教授怎么会受伤?昨晚他不是去参加聚会了吗?” 哈罗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会明白的,教授一定会告诉你一切。”然后叹了口气,“唉!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告诉你了,你可以离开了,教授那边我会照顾的。” 齐立昂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说话,起身向通道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说:“哈罗德先生,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吧。” “达莲娜和库克,不知道这里的一切,对吗?” “是的,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但是,他们也是教授的学生啊?为什么他们不是你们的人呢?” 哈罗德沉思了一下说:“学生也是有区别的,他们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他们没有被选中。” “可我只来了一天,那么,我是提前就被选中的吗?”齐立昂接着问。 “立昂,我已经说的够多了,不能再告诉你了。我相信,你已经能够分辨出,在上面的研究所里,除了教授,你、我和汤普森,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苔藓。” “苔藓?那是什么?” “嗯,算是我们的伪装吧!你快回研究所吧!别让他们起了疑心。”哈罗德避而不答齐立昂的问题,而是催促他赶紧回到地面。 地面的研究所已经恢复了平静,任谁也想不到,在它的下面隐藏着一个如此规模的现代化地下基地。 “下面的基地绝不会仅有这两条通道,那些医生和护士应该是通过其他通道进来的。”齐立昂边想边走出了四楼的隐秘电梯。 这部电梯居然隐藏在餐厅的餐柜后面,非常巧妙。 餐柜的下层安放着一台消毒柜和洗碗机,中间是并排的两个抽屉,上层是玻璃对开门的柜子,里面摆放着许多花瓶和餐具,从外表看,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餐柜。恰恰是餐柜中易碎物品的存在和不易搬运的特性,为电梯门的隐藏提供了掩护。但一旦启动,它甚至比真正的木门还要轻巧,只需轻轻一推,餐柜便能悄无声息地打开。 另一个通道是齐立昂早晨与哈罗德一起搀扶史密斯教授下去的密道,同样配备了机械式电梯。相比之下,这个通道的升降距离较短,速度也更快,且通道口设计大胆而更隐秘。 那么这个通道在哪呢?任谁都想不到,它就在研究所门廊右侧的墙上,这个研究所的人员天天进进出出的地方。 研究所的大门前方是一座拱形门廊,从入口到大门纵深近五米,门廊右侧的砖墙正是密道的入口,开门的密码器与研究所的门禁系统相连。 早上,当哈罗德输入密码时,齐立昂紧盯着研究所的大门,但门并未开启;反而是右侧的砖墙突然打开,这让他惊讶得差点喊出声来。 第7章 黑衣人 在三楼教授办公室,达莲娜看到走进来的齐立昂,关心地对他说道:“嗨!立昂,第一天就让你变成哈罗德的助手了,真是辛苦你了!怎么样?管道修好了吗?” 齐立昂忙回答:“噢!一切都搞定了,其实我也只是给哈罗德递一下工具而已,完全不用我出力,这家伙真的很棒!修理工作做得非常好!” 达莲娜会意地笑了笑,“哈罗德!别看他身强力壮,外貌让人害怕,其实他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咱们研究所里的多面手,什么园艺、修理、烹饪、看护,甚至机械维修,样样都在行!在研究所里他可是永动机,一个人就能做几个人的工作。” 齐立昂心里在想,“嘿嘿!你肯定不知道,他还是一位指挥官呢!”。但是嘴里却说:“哈罗德先生,居然会做这么多事情,真令人惊讶,以后我可要向他多学着点。”齐立昂继续说道,“哈罗德那边已经不需要我帮忙了,达莲娜,你看我今天该做些什么呢?” “嗯!你该多休息一下,一切都不用太着急,时间还长着呢!房间还喜欢吗?”达莲娜情不自禁地又提起了房间的话题。 “达莲娜小姐,我非常喜欢我的房间。但是,我已经睡得够多了,再睡下去我的脑袋都要变大了。” “好吧!立昂,我觉得史密斯教授今天应该不会来了,你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当然,你也不用呆在研究所,今后你会有很多的时间呆在这里的!这么好的天气,你该去市中心放松一下,逛逛街,领略一下我们的英伦风情,顺道享受一下美味的下午茶,你看这美好的新生活已经向你敞开了大门。”达莲娜说到最后还向齐立昂调皮地挤了下眼睛。 这个建议一下勾起了齐立昂的兴趣,“今天,我可以离开研究所吗?不用呆在这里?”如今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异国风情的吸引力对齐立昂还是非常大的。出发之前,他就曾计划过好几条游览伦敦的路线,想好好游览一下这座存续两千多年的古都风采。 达莲娜催促道:“去吧!去吧!要不然你都赶不上利兹酒店的下午茶了。” 齐立昂听罢连忙点头向达莲娜致谢,正要转身出门之时,达莲娜却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小盒子对他说:“等等,立昂,差点忘记了,你在研究所的徽章已经做好了,抓紧带上吧!这样你再进出研究所就不需要劳驾哈罗德给你开门了。”话还没说完,达莲娜起身已经来到齐立昂的身边,从盒子里取出徽章戴在了他的胸前。 有了研究所的徽章,齐立昂进出研究所的大门已经是畅通无阻。顺利出门后,齐立昂就在门前的马路上搭了辆出租车,直奔泰晤士河上的伦敦塔桥而去。 当齐立昂走出研究所的大门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教授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刚做完手术。但是,哈罗德最后说的那句“教授那边我会照顾”的话,让他稍稍放宽了心。他知道,有哈罗德在,教授一定是安全的,更何况,他们还是在固若金汤的地下宫殿里。 半个小时后,在泰晤士河上的塔桥上,齐立昂已经身处川流不息的游客之中。这座桥,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曾经在学校的图书馆借阅过一本《英国桥梁建筑史研究》的书,关于这座桥的建造章节,自己研读过很多遍。走在桥上,齐立昂的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曾经在书上的图片如今已经变成现实。他动情地看着眼前这座大桥,感受着这座桥给他带来的艺术冲击。 大桥的主体部分是屹立在河中的两座桥塔,它们之间架设了上下两层桥面,又各自连接起了泰晤士河的两岸。桥塔方方正正,由花岗岩和波特兰石装饰,四角一至三层为修长的圆柱,四层又变为六角柱,直至顶部形成了哥特式高耸消瘦的尖顶,直冲云霄。上层的桥面是一个通透的走廊,可供游客在上面游览。桥塔底层的桥面可以随时吊升开合,为河中的巨轮让出通行空间。此时的桥面已经合拢,上面行驶的汽车和行人各行其道,熙熙攘攘,畅通无阻。 这两座高耸入云的桥塔看似是花岗岩修葺的砖石塔,但实际上塔身的内部结构主要是钢铁搭建的,里面装有用来开合桥梁的重达1000吨的水力机械。这样一座钢铁巨兽却被外部的花岗岩和波特兰石覆盖得严严实实,因此看上去就如两座耸立在河水中的城堡,蔚为壮观。 齐立昂站在桥塔旁边,细细端详着上面窗套四周的那些花纹,以及哥特式的尖拱和肋架拱顶。这些石质的装饰使整个桥塔散发出古典高贵的气息。比起中世纪的哥特式建筑,这些装饰显然要简单许多,这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新哥特式风格。 在桥面的栏杆旁,看着泰晤士河水汹涌地从桥下流过,齐立昂居然盯着河水发了一会儿呆。周围游客的嘈杂声都没有打扰到他此刻的宁静。这短短一天的经历让他感觉云山雾罩、浑浑噩噩。看着这川流不息的河水,竟然让他生出了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般的感慨。 此刻身处人流之中,齐立昂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从塔桥上开始就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他。曾经有几次,这两个人与他擦肩而过,距离异常地近,但他的警惕性,已经被身处异乡的新鲜感剥离得荡然无存。 齐立昂并不太喜欢热闹,塔桥、伊丽莎白塔这些热门旅游景点此时正人满为患。他不自觉地就往僻静的地方走去,渐渐地,周围的旅客越来越少,他走入的街道也越来越深。齐立昂终于察觉到了后面跟随他的两个人,他并没有回头,而是通过街边的橱窗看清了两个人的相貌。那是两名欧洲人,身穿笔挺的黑西装,戴着墨镜,头发精短,身体精壮。“黑社会!”齐立昂脑子里一下闪出了这个念头,他苦笑了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这才到英国的第二天,怎么电影里的情节都让我赶上了。” 齐立昂不想惹事,于是利用街道旁边的设施和杂物作为掩护,迅速向巷子深处走去。跟踪他的那两人也是紧追不舍,在齐立昂的身后若隐若现,甚至有几次,其中一个人居然出现在齐立昂的前面,与后面的黑衣人形成了夹击之势。多亏齐立昂身体灵活、机警敏捷,不断借助不同的道口穿了出去,始终没与他们形成正面的交锋。 齐立昂大大低估了小巷里地形的复杂程度,这里是一大片老式居民区,道路比较窄而且七拐八绕,让人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当齐立昂感觉已经甩掉那两个人时,自己也在里面迷了路。 四处碰壁的齐立昂正准备从一条死胡同里走出来时,两名黑衣人已经堵在了巷子口。看来他们应该很熟悉这里的地形,齐立昂进去的这个死胡同,或许就是他们早就设计好了的,只等着齐立昂自己往里面钻。 两名黑衣人卡位老道,巷子口被他们封得死死的。齐立昂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脱身,于是坦然地站定了身子,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双方沉默了片刻,相互打量着对方。对方中的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哼!小子,把你身上的物品全部掏出来吧!” “这是抢劫吗?我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钱,值得他们下手吗?而且还费劲巴拉地追了这么远。”齐立昂心里寻思着,嘴里说道:“我没有钱啊!” 那人嘿嘿一笑:“嘿嘿!没听懂吗?我们不要钱,是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听到这,齐立昂心头猛然一惊,“莫非他们是冲着我的玉璜来的?”他很清楚自己身上带的物品,皮夹里根本就没带多少钱,但是师傅交给他的玉璜,他却是时时带在身边的。齐立昂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里的玉璜。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那人笑着说:“别藏了,就是它,掏出来吧!也省的我们动手了。”说完居然开始活动起了手腕,并用双手上下卡住头部,将颈椎掰得咔咔作响。另一个黑衣人也配合地做起了热身的动作,抬起右腿上踢,然后担在墙上开始压腿。 齐立昂明白今天是逃不过此劫了,于是对着两个黑衣人招了招手:“好啊!那就烦劳两位过来拿吧!” 这是齐立昂第一次与外国人交手,他自小跟随师父习武,其目的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从没想过仰仗武艺行走江湖。在现实生活中,齐立昂也没少与调皮的孩子动手打架,但街头斗殴式的过招和这种与黑社会打手的实战怎能同日而语呢?所以,他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在观察着对方。 对面的两名黑衣人已经跃跃欲试,两人对望了一眼,相互点头示意准备进攻。其中一人向前两步,摆出格斗架势,只见他躬身提拳,左右先后打出了两记空拳,快速而有力,这是在向齐立昂示威。齐立昂不为所动,稳稳地站在那里,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划了一个乾坤圈,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冷不防黑衣人突然启动,一记后脚正弹踢,踢向齐立昂的胸口。齐立昂不敢怠慢,猛一侧身同时单手上抬,拖住了他踢来的一腿,并顺势往前一带,借着对方上冲的力量将他甩了出去。黑衣人眼见这一脚踢空,又被齐立昂顺势前带,腿是收不回来了,就势做了一个高位劈叉,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然而,就在身体跌落的一瞬间,黑衣人居然依靠腰部的力量,右手一记右勾拳打向了已经背过身来的齐立昂。 齐立昂感觉身后有异,急忙身体前倾,躲过了来拳,同时展开双臂稳住身体,右腿猛然后抬,踢向了黑衣人。黑衣人慌乱中架起双拳,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腿,只是他的两条腿正劈叉在地,无法稳定身体,被齐立昂的这一腿给踢飞了出去。齐立昂后踢的力量并不是很大,也仅仅是将黑衣人踢翻在地,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黑衣人就地一滚,迅速站起身来,只见他轻轻弹了弹身上的土,左右习惯性地晃了晃脑袋,齐立昂又听到了骇人的“咔啪咔啪”的声响。声音固然可怕,但格斗实力却是一般,齐立昂确信已经了解了他的套路。 前面的过招,黑衣人也是想先试试齐立昂的身手,没想到齐立昂的反应会如此敏捷,搞得他必须由虚变实,以命相搏,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是,齐立昂最后那记后踢的一脚力度绵软,这让他增添了不少获胜的信心。随即,他调整姿势,继续向齐立昂攻来。 这次,齐立昂没再给他太多的机会。两人几招试探之后,齐立昂看准对方一记直拳的方向,提拳发力对冲过去。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同时还有一声惨叫,黑衣人的拳头已经硬生生骨折脱落,从腕部耷拉下来。他没想到,齐立昂会对着自己这记重拳硬碰硬、拳对拳,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齐立昂的拳头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就像与雷神托尔抡起的铁锤撞了个正着,真是太恐怖了。 这声惨叫让一旁看热闹的另外一个黑衣人大惊失色,慌忙摘下眼镜惊恐地看着同伴。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同伴是如何倒地的他都没有看清。在他看来,前几个回合,同伴并没落在下风,虽然被齐立昂踢倒了一次,但是他并不认为同伴的实力就在齐立昂之下。并且他也看出,齐立昂的那一脚并没有太大的力气,长此下去,同伴解决齐立昂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打算。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间,眼前的变局已让他后悔莫及。如果起先就和同伴联手,或许他们还有胜算,但是现在还有机会吗?同伴已经倒地,正抱着骨折的手臂在地上惨叫,他该如何是好? 第8章 狩猎使大人 齐立昂气定神闲地站在对面,正冲着黑衣人微笑。那人思量了一下,知道自己绝不是齐立昂的对手,但如果逃走,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心想不如和同伴一样被打一顿也好交差。于是一咬牙,甩掉墨镜,摆出了誓死迎战的架势。 齐立昂解决了一个黑衣人,心里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路数,自然从容不迫起来。而对面的黑衣人却敛容屏气,全神贯注地盯着齐立昂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有所懈怠。看到黑衣人紧张的表现,齐立昂彻底放松下来,寻思着这些职业打手的格斗能力也不过如此,索性戏弄他一番。于是学着电影里黄飞鸿的样子,将左手背到后面,用另一只手向黑衣人招了招,示意他只用一只手与他玩玩。 齐立昂的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黑衣人,只见他快步向前,在接近齐立昂时,打出了一套复杂的组合拳:刺拳、左平勾拳、右平勾拳、右上勾拳、左平勾拳、右斜勾拳、左上勾拳、左抡摆拳、右直拳,拳头就像是雨点一样砸向了齐立昂的头、胸、腹部。齐立昂脚步轻移,单手成掌左挡右移,轻松化解了他的进攻。在对方祭出凶狠的前腿冲膝一招之际,齐立昂抓住机会化掌为拳,硬生生地砸在了黑衣人的膝盖上。又是一声惨叫,黑衣人的这条腿也算废了,他抱着膝盖在地上嚎叫翻滚,惨状更甚同伴,他也领教了齐立昂那恐怖的力量。 两声惨叫,引得周围楼上的几扇窗户被推开,里面的人探头向这边张望。齐立昂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正准备开溜,突然几声刺耳的急刹车声从身后传来,他急忙回头查看。只见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突然停在了巷子口,车上呼啦啦下来了四五个人,个个身穿黑西装头戴墨镜,与倒地的两名黑衣人一般无二,只是这些人的手里都端着黑黝黝的手枪。 齐立昂知道大事不好,丝毫没有犹豫,就借助身边一个垃圾桶作为踏板纵身跃起,旋即单手抓住二楼突出的房沿,依靠上冲的惯性迅速翻上了房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咆哮的子弹压着他的脚底打在墙面上,溅起的砖石碎屑划破了他的裤脚。 齐立昂在房顶略做停留,等第一波射击过去后,便再次抽身而起,向旁边的斜坡房顶跳跃而去,他想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他还没做出第二个跳跃的动作,目光所及,已有数名黑衣人同时在他的四周出现,封住了他逃跑的所有路线,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身体。 “身体快,莫如子弹快”,齐立昂知道无法同时躲避周围这四五支枪械的袭击。自己已经无法脱身了,只能乖乖地站在那里以观其变。四周的黑衣人受斜坡屋顶的地形所限,动作迟缓,相互之间配合得还算默契,已经慢慢向齐立昂聚拢过来。 “手抱头,给我趴下!”一名黑衣人端着枪向他命令道。齐立昂苦笑起来,大不列颠对他来说就像迷之魔幻般的国度,短短两天之内这已是第二次被人用枪指着趴下了。面对着枪口,齐立昂也只能听话地双手抱住头,缓缓蹲低身子趴在房顶上,而眼睛却不时地观察着四周黑衣人的动静。 距离较近的一名黑衣人踩的瓦片“嘎!嘎!”作响,快步来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双手从齐立昂的头发开始,仔细摸索搜遍了他的全身,很快就从齐立昂裤兜里搜到了玉璜。那人兴奋地抬头对不远处的头目说道:“狩猎使大人,找到了!” 齐立昂保护玉璜心切,正要伸手相护,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迅速地抵在了脑袋上,他只好乖乖地将手又抽了回来,继续抱在头上。 “狩猎使大人?这是什么官职?我是猎物吗?现代社会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称谓?”齐立昂疑惑地寻思着。 玉璜在齐立昂身上保护得很好,虽然装在裤兜里,但是挂绳却牢牢地系在腰带上,黑衣人拽了两下,都没能从腰带上扯下来。“该死,你给我小心点,千万别把它弄坏了。”一声粗暴的叫喊从他身后传来,搜身的黑衣人顿时一哆嗦,手里的玉璜一下跌落在房顶的瓦片上,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响。要不是系在齐立昂腰带上的挂绳,玉璜也许就会跌落到楼下了。看到玉璜被搜出来,齐立昂心中大急,正欲再次伸手相夺,头上却被狠狠地砸了一枪托,瞬间身边已经围拢过来好几个黑衣人,枪口都对准了他。 踉踉跄跄从远处抢步过来的“狩猎使大人”,一把推开搜身的黑衣人,伸手捞起了玉璜,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大马士革短刀,扯住挂绳,刀锋一闪,玉璜已稳稳地攥在他手里。 玉璜已失,齐立昂心中顿生悲凉之感。师父留给自己的这块玉璜可以说是他的命根子,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他,俨然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齐立昂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拿玉璜的“狩猎使大人”“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金函玉简通群帝,玉鳞金甲叩天门。”这人明明是欧洲人,嘴里说出的却是一句发音怪模怪样的中国话。此语一出,齐立昂顿时大吃一惊,因为这十四个字是师傅将玉璜交给他时,让他一定要牢记的,这一生中都不知念叨过多少遍了。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齐立昂用中文质问道。 然而,对方并未再用蹩脚的中文回答,而是用英语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而你的身份,我们却比你更清楚。我知道多少也不重要,关键是你所知道的,正是我们需要的。”这番话让齐立昂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对答,一时语塞竟呆在那里。 被称为“狩猎使大人”的人盯着齐立昂问道:“怎么?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齐立昂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这位“狩猎使大人”又重复了一遍那句“金函玉简通群帝,玉鳞金甲叩天门”,眼睛紧盯着对方,期待他的回应。 然而,对方似乎并未理解齐立昂的意图,而是厉声审问道:“是的!我知道这是你师傅教给你的,除此之外他还对你说了什么?都给我交代出来!” 听到对方的回答,齐立昂深感失望,他确信这位“狩猎使大人”并非自己一直寻找的“契约者”。他曾经设想过与“契约者”见面的各种情景,但眼前的情形显然大相径庭。更何况,这是一位欧洲人,自己居然还幻想他会是久未谋面的契约者,想想都觉得可笑。 齐立昂心念一转计上心头:“这位先生对我们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啊!竟然能够背诵诗文。我师傅曾经教过我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你也有兴趣学习吗?” 听到齐立昂的话,黑衣人面露喜色,连忙说道:“学习?当然要学习!”他抬手示意周围的黑衣人放开齐立昂。 齐立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周围的黑衣人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仍然用手枪指向他,防止他逃跑。 齐立昂已经成竹在胸,清了清喉咙,“听好啊!我可要开始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一段《三字经》让眼前的众人面面相觑。 “狩猎使大人”打断齐立昂的背诵,“停、停、停,你这是念的什么咒语?” 齐立昂回答:“这就是我师傅教我的诗文啊!他老人家曾经告诉我,如能熟读此文便可知千古之事。” 听到是齐立昂师傅传授的,而且此“咒语”能通晓千古之事,黑衣人寻思这应该正是他想要的口诀。只是这段“咒语”有些冗长,与他之前记住的那几句中国话有很大的差别。他根本记不下来,于是将信将疑地又问:“这些都是你师傅传授给你的?”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错!” “狩猎使大人”沉思了一会儿,“好吧!你从头再来一遍!不要有任何隐瞒。”然后对旁边的人命令道:“雅克,用你的通讯器全部给我录下来!不要遗漏!” 齐立昂盘腿而坐,心里暗暗窃喜,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他就像是虔诚的信徒认真地背诵着《三字经》,眼睛却将周围黑衣人的布局记在了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此时,朗朗上口的《三字经》竟然让“狩猎使大人”随着咏读摇头晃脑,陶醉其中。虽然他听不懂齐立昂读的是什么,但是那抑扬顿挫、富有节奏感的声调让他觉得非常好听,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警惕。他攥着玉璜的手已经垂了下去,而手握短刀的那只手却随着脑袋的摇晃而在身前配合地画着圈,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名滑稽的乐队指挥。 长时间站在坡面屋顶上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周围的黑衣人看到齐立昂不再反抗,而且配合地在给“大人”咏诵“咒语”,也都放松了警惕,将已经僵硬的身体重新摆放成舒服的姿势,手里的枪也不再指向齐立昂。 此时的齐立昂见到有机可乘,便有了反击的念头。他知道自己身单力薄,要想脱身就要“擒贼先擒王”。这当口,必须先抓住这位“狩猎使大人”,逼退众人才有机会逃走,而且行动要快,要一招制敌。 齐立昂边咏读《三字经》边调整好了姿势。当他看到那位“大人”已经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盘坐在地上的双腿突然发力,将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蹲守了多时,突然扑向猎物的豹子一般,一个纵跃就到了“狩猎使大人”的身前。 只见齐立昂左手一把抓住“狩猎使大人”握刀的手迅速上提,同时右手抢过他手里的玉璜。右腿横扫,踹倒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并顺势绕到“狩猎使大人”的身后。抓住他握刀的手也已经迅速架在他的脖子上,持着玉璜的右手则抵在他的后背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如电光火石般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狩猎使大人”和四周的黑衣人全都惊呆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刹那之间,局势已经彻底逆转。此刻,“狩猎使大人”被齐立昂牢牢控制在手里,更要命的是,他们本次任务的目标——“玉璜”,竟然又回到了齐立昂的手中。众人一时慌乱,纷纷端起枪,对准了齐立昂和“狩猎使大人”。 “都别动,放下武器,要不然你们的‘狩猎使大人’可就没命了。”齐立昂说着,又扣紧了抓握短刀的左手。这下,“狩猎使大人”也深刻领教到了齐立昂的力量。他的手被齐立昂紧紧攥住,感觉就像是被炽热的钢水浇筑了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挣扎,都纹丝不动。恐惧已经浮现在他的脸上,张大的嘴、突出的双眼和额头暴露的青筋,使他看起来异常恐怖。 其他的黑衣人更是投鼠忌器,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狩猎使大人”,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够发出指示。 齐立昂站在屋顶,紧紧地将“狩猎使大人”搂在怀里,刀就架在大人的脖子上,威胁着黑衣人们不要靠近。然而,抵在“狩猎使大人”后背的右手传来的触感信息,却让齐立昂感到有些惊诧。按照常识,人的后背中间的脊柱是稍稍凹陷下去的,可是这位“狩猎使大人”的脊柱却是突出在外的。齐立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脊柱就像是一条长蛇附着在脊背上,这种情形齐立昂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疑惑。 “狩猎使大人”也察觉到了齐立昂摸到自己脊柱后的反应,他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冷冷地说道:“怎么样?知道我是谁了吧?还不快给我放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气息。 第9章 地铁开向哪里 “你是谁并不重要,而我是谁你们却比我清楚。我知道多少也不重要,而你所知道的正是我需要的。”齐立昂将刚才“狩猎使大人”对他说的那番话稍加改动,又如数奉还了回去。 “你、你、你放肆!如果我受到伤害,宗主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将面临着痛不欲生的惩罚!”狩猎使大人的这句话没有吓到齐立昂,反而让周围的黑衣人个个神色慌张、惴惴不安起来。 齐立昂不想与他耽搁时间太久,于是拉着“狩猎使大人”慢慢向屋顶边缘靠近,他知道下面的巷子里只有那两个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黑衣人,从那里脱身也许比较容易一些。 “狩猎使大人”也洞悉了齐立昂的想法,心中暗自着急。如果让齐立昂跑了,自己肯定是死罪难逃。想着宗主的酷刑,他的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他心一横,对着周围的黑衣人喊道:“不要管我,千万不能放他走!如果让他跑了,宗主同样不会放过你们!”这句话立马起了作用。刚才还唯唯诺诺、不敢靠得太近的黑衣人,或许真的恐惧宗主的责罚,突然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大振,迅速围拢过来。近处的几名黑衣人已经切断了齐立昂的退路,使他再次陷入绝境。 齐立昂很快就被黑衣人团团围住,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他心有不甘,玉璜已经回到自己手里,怎能让它再次失去? 这群黑衣人也不敢造次,真要误伤了狩猎使大人,回去也不好向宗主交代。众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谁都不敢再动一步。 就在齐立昂无计可施之时,“呯”的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齐立昂身后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就应声倒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响起,齐立昂身后的黑衣人接连被击中。其他人见势不好,纷纷逃匿躲避。屋顶上站立的只剩下了孤零零的齐立昂与“狩猎使大人”。齐立昂将“狩猎使大人”挡在身前作为盾牌,他一时无法判断远处的狙击手会不会向他开枪,于是就缩在“狩猎使大人”的身后躲避子弹。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照在屋顶的两人身上,给他们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而此时的“狩猎使大人”已是满头大汗,身体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被挟持在这里只能任人宰割,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他眯着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寻找可乘之机,突然发现身旁匍匐在地的一名同伙正在抬头看向他。立即用眼神示意黑衣人:趁齐立昂躲藏狙击手的时机,想办法解救他。黑衣人点头会意。在看到齐立昂正从大人身后伸出头张望之时,他突然跳起身举枪就向齐立昂射击。可是扳机还没扣动,一颗子弹已经射穿了他的胸膛。瞬间喷出的鲜血一下就溅了“狩猎使大人”满脸。“狩猎使大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使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狰狞可怖。 看到突然站起又被击毙倒地的黑衣人,齐立昂已经明白,狙击手是在有意帮助他逃跑。齐立昂四处张望,发现就在五百码外的屋顶上有闪亮的镜片反光,那里应该就是狙击手的落脚点。身后逃跑的道路已经敞开,齐立昂不再犹豫。他将“狩猎使大人”往前一推,挡住了其他黑衣人的视线,纵身跳下了房顶。 落到地面的齐立昂稍感轻松,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巷子。身后传来了“狩猎使大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看来,狙击手并没有在齐立昂逃脱后再向他们开枪。 这一番激烈的枪声已经惊动了警察,四面八方的警车警报声已经由远而近。齐立昂调整了一下奔跑的节奏,在巷子里装成茫然不知所措的游客,避过了疾驶而去的警车。 齐立昂看了看身后并没有人追来,手握兜里的玉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玉璜只是短暂的被抢,但他仍然为没能保护好它而深深的自责。不过,他也暗自庆幸:若不是今天有人相助,哪能让玉璜复得、自己全身而退呢?齐立昂暗下决心:从今往后,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必须要妥善将玉璜收好才是。 齐立昂没有打车回研究所,而是选择了乘坐伦敦的地铁。他寻思这样可能更安全一点——地铁站内人来人往,应该不会再出现一帮人肆无忌惮围堵他的情况。伦敦的地铁管网非常臃繁复杂,齐立昂进到地铁站并没有查看列车开往的方向,而是就近一头扎进了马上要关门的一列车厢。 三站之后是一个换乘站,齐立昂随着人流下了车,在地铁站内绕来绕去,最终走到了另外一条地铁线的候车点。他没有急于上车,而是不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乘客,生怕再有人跟踪他。地铁站里的乘客不是很多,齐立昂故意错过了几趟地铁,直到周围的乘客全部换成了新面孔,才故伎重演,在一趟列车马上就要关门之际跳了上去。 齐立昂不知道这趟列车会开往哪里,几次随意的更换车次,即便有人跟踪,也应该被他甩掉了。车厢里空荡荡的,齐立昂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困惑不解,原本简简单单的求学之路,已经脱离了他所预想的轨道。那个不可思议的研究所只是一个开始,那里的同学不是同学,导师不是导师,研究所也不是真正的研究所,真的是“花非花、雾非雾”,一切都让人感到好糊涂。 身处万里之遥的英伦,居然有人能够认得师傅留给他的玉璜,并且派出那么多的黑衣人对他围追堵截。那个带头人被古怪地称作“狩猎使大人”,虽然这个欧洲人能够念出齐立昂所持有的密文口诀,但他绝不可能是师傅所说的契约者,因为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更别提其三、其四了。在屋顶的危难之时解救他的狙击手又是什么人呢?他与“狩猎使大人”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帮助他逃走?这一切都让齐立昂感到匪夷所思。 齐立昂抱住脑袋苦苦地思索,想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寻找它们之间的某种关联,但又觉得忽略掉了什么,让各件事情看起来支离破碎,无从下手。他越想越乱,越想越不明白。怅然若失的齐立昂感觉这些事情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他卷入到无底的深渊。 “咣当!咣当!……”列车车轮与轨道不断发出机械单调的摩擦声音。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源源不断地传入每一位乘客的耳朵里,就像一个个软木塞持续地塞进了耳朵里,将整个耳道涨得满满的,也掩盖住了车厢内其他的一切声响,让人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年轻人,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需要帮助吗?”过了许久,一个略显沙哑但雄浑沉稳的声音传入了齐立昂的耳朵。他微微一愣,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位老人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此时正对着他微笑。显然是他在询问自己。齐立昂很谨慎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对面的这位老人一副英国绅士的装扮,身穿毛呢大衣,头戴黑色圆顶硬礼帽,手里拄着一根紫红色的拐棍。德比式的杖柄雕刻成了一只昂首的雄狮。他见到齐立昂抬起了头,便伸手摘下礼帽向他施礼致意。 齐立昂坐直了身子,思绪已被老人的问话拉了回来。这时的车厢里空空荡荡,乘客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了他和对面的老人。这位老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最近的经历让齐立昂心有余悸,他不想再惹出事端。于是礼貌地回答道:“谢谢你!先生!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就好!” “《圣经》里说‘一天的难处,一天担当’。年轻人,别把烦恼带到你的生活里来。当明天的太阳升起,全新的一天又会开始,而生活还会继续下去。”老人微笑着继续开导齐立昂。 齐立昂看着对面老人和善的面孔,居然让他想起了师傅,恍惚间仿佛是师傅在对他说话。他赶紧定定神回答:“谢谢您!先生!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让我感到迷惑!嗯…,这么说吧,我感觉身边有很多的秘密我无法解开。” 老人和蔼地对齐立昂说道:“噢!我的孩子!上帝说‘存有疑惑的人,就像大海中的波浪,被风吹动翻腾’,那样只能给你平添更多的烦恼,而无法让你找到正确的方向。人的一生中都会碰到许多疑惑和未知的秘密,你不可能马上就能够全部解开。我想,只要你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再稍微转换一下思路,滤去那些不必要的尘埃,你就会接近事情的真相。” 齐立昂细细地揣摩着老人的话,一时无法作答,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在这个世界上,有疑惑和秘密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人类的文明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无法阻挡。你可知道,在这车轮之下又尘封了多少人的秘密呢?呵呵呵……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在保守着自己的秘密。有些人的秘密是善意的、美好的,可还有些人的秘密呢!又是非常邪恶的、不可告人的。更甚者,有些人的秘密关系重大,关乎着我们整个人类的安全,或者是世界财富的再次分配。而这些重大的秘密,正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千方百计所要窃取的秘密。他们想以此搅乱正常的世界秩序,窃取更多的财富,使人类再次陷入战争的境地!”老人边说边依靠拐棍的支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齐立昂发现地铁列车正缓缓地减慢速度,四周漆黑一片,车厢内的灯光根本无法照亮外面的环境。齐立昂心头一惊,这又是什么情况?他身体紧绷,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老人没有再看齐立昂,而是转身走到了列车的门前,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人们在保守自己的秘密时,秘密就是你忠实的仆人,或者说是你的囚徒;而一旦你的秘密泄露出去,这个秘密就变成了祸主,你便成了它的囚徒。”齐立昂茫然地看着这位老人,不知所措。 列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感觉并没有停在站台上。老人站在车厢的门口,继续说道:“年轻人,咱们该下车了。”这时,喇叭里也传来了广播员的声音:“临时停车!列车正在避让前方车辆,请乘客们耐心等待。” 齐立昂吃惊地问道:“怎么?下车?” 老人回答:“是的!就是现在!” 齐立昂惊慌地再次追问,“你、你、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你知道我要去哪?” 这时,车厢的门“哗”的一声打开了,外面黑漆漆的,一股凉风从打开的车门涌了进来,齐立昂打了个冷颤。列车这时停在哪里了?他根本看不清。 老人回过头,微笑着向齐立昂说道:“你是被奥古斯汀那个老家伙选中的中国人吧?这里正是他的老巢。难道你不是要回你们的研究所吗?” 齐立昂一时惊呆了,“你认识史密斯教授?” 老人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正要去看看那个老家伙。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一切,你那疑问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哈哈哈……”说完,他就迈出了车门,消失在黑暗里。 “停车的时间短暂。年轻人,你不准备抄个近路吗?”老人的声音又从门外传了进来。 齐立昂没再多想,也快步走出了车厢。脚刚刚落地,车门就迅速地关上了。身后的列车快速地启动驶离,带起的狂风让齐立昂有些站立不稳。他扭头看向身后掠过的一节节车厢,车厢里灯光明亮,乘客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这里下车,一切恍如隔世。 第10章 宗主的惩戒 等列车走远了,齐立昂的眼睛才慢慢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周围的状况。这里应该是地铁车辆的检修站台,站台与刚刚驶离的列车出入口平齐,宽度也与列车的车门相当,大约两米左右,但纵向却很长,一直延伸到十几米开外的拱形隧道口。站台两侧与列车的轨道路基有接近两米的落差,让整个站台看起来像是一座伸向大海的码头。 老人已经拄着拐棍稳健地走向前方隧道的大门,看来拐棍只是他的身份象征,而非行路的支撑。大门的上方有一盏昏暗的电气灯,发出“滋——滋”的响声,光线忽明忽暗。由松树排木做成的隧道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齐立昂突然感觉这里像极了一头怪兽正在张开血盆大口,而他所在的站台正是从怪兽口中伸出的舌头。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总害怕这头怪兽会随时卷起舌头将他吞入口中。连忙紧跑两步,赶上了前面的老人,与他一起走进了隧道。 老人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忐忑不安的齐立昂在隧道里七拐八绕,通过了三道密封的大门。他们所到之处,大门都是自动开启的,好像认识老人一般,丝毫没有阻碍他们前行的脚步。隧道内的灯光也逐渐明亮起来,电气灯已经变成了led灯带,现代气息越来越浓重。最后一道大门开启的时候,里面的场景让齐立昂目瞪口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正是一高一矮的哈罗德与汤普森。虽然齐立昂在老人的提醒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们穿过地铁隧道,迈进研究所地宫的时候,齐立昂还是禁不住大吃一惊。 哈罗德上前一步,接过老人的拐杖、帽子以及脱下的毛呢大衣,恭敬地说道:“伯爵大人,烦劳你亲自来一趟,教授让我转达对你的谢意!” “奥古斯汀那个老家伙怎么样了?”老人随口问道。 “手术很成功,教授正在休息。”哈罗德回答。 “伯爵大人?这位老人居然是伯爵。”齐立昂彻底懵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自己费尽心机挑选的列车,居然能够回到研究所,而且车上和他聊天的居然是一位大人物。这位伯爵对自己及研究所又是无所不知,这难道就是无巧不成书吗?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隐私可言,一切的行踪都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下?想到这里,齐立昂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哈罗德似乎并不惊诧齐立昂会跟在伯爵的身后,通过秘密通道回到研究所的地宫。他只是在与伯爵说话的间隙,向齐立昂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入夜,皓月当空,万籁俱寂。 在伦敦东南的达特福德区,克雷河畔,一座工业革命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厂区内,一声惨叫从厂房里传出来,划破夜空惊得几只小鸟从旁边的树梢上“扑棱棱”地飞走了,垃圾箱旁边正在捡拾食物的野猫也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从外面看,这座宽大的厂房足足有三十米,斜坡屋顶高约五、六米,两侧墙壁上的窗户离地非常高,开在了接近房檐的位置。厂房内部被改造过,设备已被全部清理掉。此时的屋内灯火昏暗,烛光摇曳,地面用各种颜色的碎石子铺成许多奇怪的花纹和诡异的符号,并一直延伸到四面的墙壁上。地面上竖立着十几根粗细不一、高低不同的石柱子,上面刻着各种涡旋状的纹路,没有柱头也没有柱础,都直接插入碎石铺就的地面里。房间里的尖顶则被改成了半圆的穹顶,白色的棚布从顶端呈圆弧状向四面蔓延开来,如同一块天幕笼罩着苍茫的四野。 一名赤裸的男人,趴在一根柱子上被绑住了手脚,活像一只偷吃蜂蜜却只爬了半截树的大笨熊,上不去也下不来。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那人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柱子旁边,一排仅穿内裤的男人赤裸着身体呈大字型趴在地面上,脱下的黑色西装被凌乱地抛在了一边。他们穿在身上的内裤款式和花色各不相同,裹在这群人的屁股上像极了铺在地上的万国旗。地面上的棱角分明的碎石子硌得他们个个龇牙咧嘴,但是身子却不敢有半点挪动。一群蒙面人就站在旁边,死死地盯着他们,只要有人稍有异动就会被狠狠地踢上一脚。 一位手里拿着黝黑的马鞭,身穿连体紧身皮衣的金发女郎扭动着腰肢在柱子旁来回踱步。这个穿着怪异的女人有着一副妖娆婀娜的魔鬼身材,被皮装包裹的胸部圆滚滚地耸立在胸膛之上。皮装在小腹处有一个开窗,裸露出女人结实的腹肌。她的臀部高高翘起,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腿修长纤细,腿姿笔直。这一身装扮配着一张充满了妖艳、妩媚之色的面孔,活脱脱一个妲己在世。 女人面露愠色地对绑在柱子上的男人说道:“兀丞黑,宗主惩戒你十鞭已是对你手下留情,你办事如此不力!枉费了宗主对你的信任。今日之事是猎捕营用了‘智慧之心’才抓住的机会,你却将一首古老的中国儿歌当做密语,竟将到手的宝贝又拱手相让,真是愚蠢至极!宗主可不是让你去辨认那玉璜的真伪,而是要你妥当地将它带回祭坛。你难道忘记宗主对你下达的命令吗?” “卡瓦莎,我真是‘养了老鼠咬了布袋’啊!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放荡娘们,要不是前几年我在宗主面前极力推荐,你能有今天吗?刚刚被封为‘持鞭中郎将’就对你的恩人下黑手,你将不得好死!”赤条条趴在柱子上的男人眼里都冒出了火,扭过头悲愤地怒骂着那个拿鞭子的女人。此人正是下午带头抢夺齐立昂玉璜的“狩猎使兀丞黑”。 女人手里的马鞭非常奇特!把手是一截完整的黑山羊腿骨,前面的羊蹄弯曲并固定在一面皮制的菱形扇面皮囊上。从皮囊的前段口伸出鞭身和鞭梢,菱形的扇面皮囊形成了把手与鞭身的折页式缓冲带,柔韧而有弹性。女人借助这个缓冲带甩出的鞭花犹如道道闪电,“啪、啪、啪”地打在男人的背上。顿时,兀丞黑的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兀丞黑的脊背却与常人不同,甚是诡异。正中间本来应该凹陷的脊柱扶沟现在却高高的隆起,一条厚若帆船缆绳的肉疤从颈部直达尾骨,犹如蜥蜴的背鳍。“呜啊啊啊……哎呀!”一声声的惨叫从兀丞黑的嘴里发出,“呜啊… ,卡瓦莎,我要看宗主的‘惩戒符牌’!我是宗主世代斡鲁朵的‘背甲护卫’,你不能伤我脊背。呜啊…,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我要看到‘惩戒符牌’才肯受罚,呜啊…” 皮装女郎卡瓦莎甩出的最后一记鞭花结结实实地抽在兀丞黑的背上。随着一声凄惨的嚎叫,赤裸的狩猎使大人就此昏死过去。卡瓦莎站直了身子,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块铜牌。她向着昏死过去的兀丞黑晃了晃,说道:“没有‘惩戒符牌’,谁敢动狩猎使大人这高贵的脊背!宗主这次真的动了怒,要不是看在你多年来侍主有功,赐死都不为过。兀丞黑,你就好自为之吧!” 卡瓦莎回过身,对那群蒙面人命令道:“宗主令!对兀丞黑的从使施以鞭刑!行刑!”话音刚落,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声声惨叫就冲破屋顶,回荡在夜空之中。 深夜,奥古斯汀东方艺术研究所的地下基地里,齐立昂与哈罗德、汤普森一同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伯爵进入病房时,示意他们几人在外等候,他需要单独与教授交谈。汤普森无聊地玩弄着手机,而哈罗德则在一旁观察着齐立昂。 此时,齐立昂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曾试图将今天经历的事情串联起来,想从中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但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研究所”、“教授”、“奥斯顿警官”、“玉璜”、“狩猎使”、“伯爵”这些看似并不相关的人、事、物之间有何必然的联系。他感觉这一切都是自己无意中经历的几个并不相关的事件罢了! 这一天实在太过奇特了,齐立昂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起头,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当他注意到旁边的哈罗德正在看着他时,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哈罗德先生,伯爵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我随意选择的列车居然能够将我们带回研究所呢?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哈罗德耸了耸肩,“噢!立昂,其实你不管乘坐哪趟列车,汤普森都能将你送到我们的‘码头’,也就是你下车的地方,那是咱们的三号码头。不过,这次是‘菲尔德伯爵’事先选择了你乘坐的车厢,也许伯爵是想在列车上和你先谈谈,他对你非常感兴趣!” 齐立昂是第一次听到伯爵的名字,但他对这些皇室贵族并不感兴趣。而他如何回到研究所的这件事情却一直困扰着他,于是他接着问道:“哈罗德先生,你是说,不管我乘坐哪趟列车都能到达‘码头’吗?” 哈罗德继续向齐立昂解释:“是的!我们的控制中心在地下共有六处码头,分别与四个方向的六条地铁干线相连,而这六条干线又联通了其他所有的地铁支线。所以,不管乘客乘坐哪趟列车,汤普森都可以送他到我们的码头。” 齐立昂回过头看着汤普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汤普森“哼”了一声,没有理睬将头扭到一边。在他心里,齐立昂一直就是他的情敌。 哈罗德看到汤普森无意回答齐立昂的提问,于是接过话茬给他解释,“我们有一些特殊的授权,汤普森的程序能够顺利地进入伦敦地铁的管控系统。列车司机接收到我们发出的指令后,就会按照我们计算出的路线,在距离码头最近的岔道拐弯行驶,也就是多绕点路而已,乘客一般都不会察觉到。”听完哈罗德的解释,齐立昂一下明白过来,上午给史密斯教授实施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一定就是从这些码头走进来的。 齐立昂接着问道:“那我又是怎么被伯爵找到的呢?” “这个嘛……你今天领取的徽章里面有全球定位系统,所以你在哪里我们还是能够掌握的。”哈罗德对于没有告诉齐立昂徽章有跟踪功能而感到抱歉。当然,这也不怪哈罗德,因为齐立昂从达莲娜那里领到徽章后就马上离开了研究所,他们根本就没再碰过面。 哈罗德接着说:“这个徽章还有一些其他功能,找个时间我仔细给你说说。如果你能够早些知道这些功能,也许今天下午你不用晴奈小姐的帮助就能脱离险境了!” 齐立昂连忙追问:“晴奈小姐?她是下午帮助我的狙击手吗?” “是的!晴奈小姐是日本人,是伯爵的女儿。” 齐立昂惊讶地再次追问:“日本人?怎么会是伯爵的女儿?” “说来话长,虽然这事是伯爵大人的私事,但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与伯爵有些交情的人大多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简单地给你说一下吧!晴奈小姐出生在日本大阪,父母都是日本当地人。在她五岁的时候,全家人被一帮暴徒杀害,躲在床底下的晴奈小姐逃过了一劫。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被好心人送进了孤儿院。在她八岁的时候,机缘巧合地被到日本公干的伯爵大人收养,迄今已经十几年了。晴奈小姐就一直住在伯爵的身边,现在已经是大人最得力的助手了。” “得力的助手?你指的是杀人吗?”虽然这位刚刚听说的晴奈小姐下午帮助了齐立昂,但是总觉得为了给自己解围眼睛都不眨地杀了这么多人,这个狙击手一定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第11章 神秘组织 听到齐立昂不屑的问话,哈罗德急忙解释:“噢!立昂,你误解了晴奈小姐,她并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开枪的。而且,出色的狙击也只是她的一项技能,她可是麻省理工学院物理材料学的博士生。晴奈小姐既美丽又温柔,是英国上流社会的名门闺秀。” 刚走出监护室的伯爵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打趣地对哈罗德说道:“啊哈,你们在背后谈论我的晴奈呢!哈罗德,你得告诫这些小子们,不许打她的主意!” 一旁的汤普森见到伯爵出来,马上站起身殷勤地附和:“那可不敢!晴奈小姐是您的掌上明珠,我们哪敢动这个心思。” 伯爵没有理会汤普森的恭维,而是对哈罗德说:“史密斯教授身体还很虚弱,你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关于齐立昂加入组织的事,我们已经决定了,一切程序都不能乱。教授负责的引领和仪式还是由他亲自来做。下午的突发事件,也算是对齐立昂的测试,考核结果你们也已经知道了,基本合格。齐,作为你的助手可以参加接下来的任务,但必须完全听从指令,不能单独行动。” 齐立昂听到他们的谈话,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命运好似被别人掌控着,这些人正在决定他是否能加入一个秘密组织,而他对于这个组织是好是坏,善良还是邪恶,存有什么目的,有多大的规模都是一无所知。 齐立昂对于他们无视自己的存在,任意支配自己命运的做法感到极其反感。于是铁青着脸,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各位先生,首先我要声明,我是一个自由的人。在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我不想加入任何组织。我是来求学的,还有学业需要完成,不想卷入你们的事情,也不想知道你们的秘密。我要感谢晴奈小姐下午对我的帮助,也要谢谢各位先生的好意!但是,我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所以,请允许我先离开这里。抱歉,失陪了!”说完,齐立昂起身就要往外走。 听完齐立昂的话,伯爵和哈罗德都愣住了。他们正想拉住齐立昂解释,反倒是汤普森抢先一步,一把抓住了齐立昂的胳膊,“无礼的中国小子,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精英都期盼着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汤普森,别这样。”哈罗德及时制止了汤普森,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程序的顺序上。立昂,这不怪你。因为事态紧急,奥古斯汀那个老家伙的工作只能放到后面进行。很多事情你没弄清楚,心存疑虑是正常的。”伯爵思考了一下,接着说,“这么说吧,我们确实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但并不邪恶。我们竭尽全力维持着世界的秩序,可以说是正义的化身。组织已经存续了三个多世纪。纵观这三百年的历程,汤普森说得没错,世界上很多精英都是我们的成员。他们都曾在世界进程中起到过积极作用,由他们为组织背书,你也许就不会怀疑我们的性质了。记得在地铁车厢里,咱们曾经探讨过人生的疑惑和秘密。我曾经说过,人类的文明已经延续了近万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无法阻挡。这车轮之下尘封着很多人的秘密。每个人都在保守着自己的秘密。有些人的秘密是善意的、美好的;而有些人的秘密则是邪恶的、不可告人的。更有甚者,有些人的秘密关系重大,关乎我们整个人类的安全,或者是世界财富的再次分配。而这些重大的秘密,正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千方百计想要窃取的。他们想以此搅乱正常的世界秩序,窃取更多的财富,使人类再次陷入战争的境地!而我们组织的职责之一就是阻止这一切的再次发生,你能明白吗?” 齐立昂万万没想到,在地铁上与伯爵的谈话,居然已经涉及到组织的职责问题。难道这个组织是为了保守一些重大秘密而设立的?由此,齐立昂也联想到了因为师傅留给他的玉璜而要一直坚守的承诺,这使他感同身受,也逐渐改变了对伯爵的态度。另外,伯爵这番鞭辟入里的话也深深打动了齐立昂。哪个孩子没有拯救世界的幼稚梦想呢?他仔细思索着伯爵的话,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到齐立昂不再决绝地拒绝加入组织,伯爵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齐,你在中国有位同学叫熊赳赳,对吗?” 齐立昂疑惑地回答:“是的,您怎么知道?” “哈哈哈,明天熊赳赳就到伦敦了。他可是我选中的人,让他和你做搭档,你不会拒绝吧!”伯爵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情,还对齐立昂挤了挤眼睛。这让齐立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伯爵笑盈盈接着地说道:“熊赳赳的入境申请理由是来给他‘男朋友’陪读的。齐立昂,你做好准备了吗?” 齐立昂这才明白了伯爵的话和脸上露出来的神色,急急忙忙地辩解:“噢,不,伯爵先生。熊赳赳的入境理由是瞎编的,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同学,好朋友而已。” 伯爵继续调侃:“哦!好朋友!你们是好朋友!噢!噢!我真的是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真是搞不懂喽!” “我…,我…”齐立昂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无法作答。 这个情形让旁边的汤普森突然高兴起来。齐立昂的性取向让汤普森马上将他划出了情敌的范畴,心里面顿时感觉达莲娜又回来了,而且已经乖巧地依偎在了他的身边,这让他很是惬意。汤普森喜不自胜地对齐立昂说:“立昂,你不用担心。明早我开车帮你去接你的朋友,保证照顾周到!” 齐立昂没有理会汤普森,而是追问道:“伯爵先生,熊赳赳是你选中的人?” 伯爵很爽快的回答:“噢!是的。要不然,熊赳赳怎么会被批准入境呢?你以为这种入境理由能获批,是签证官同情他吗?那你就太小看我们联合王国的使馆了。熊赳赳这个孩子还是有些潜质的,只是我们观察的时间还不够。目前事态紧急,也没有别的选择。你们就一起接受考验吧!” 汤普森果然没有食言,天还没亮就已经等在一楼的大厅里了。当他看到睡眼惺忪的齐立昂走出电梯时,赶忙迎上前:“亲爱的立昂,车子都已经发动好了,咱们抓紧时间出发吧!别让你的男朋友等急了。” 正打着哈欠的齐立昂被汤普森的言行一下惊醒了,他张着嘴看着面前热情的汤普森,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虽然齐立昂来到研究所时间并不长,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汤普森用如此亲热的方式和他说话,这种落差让他极度不适应。等他回过神来,弄明白了汤普森所说的“男朋友”是熊赳赳时,马上说道:“哦!不,汤普森,熊赳赳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我的同学而已,你可不要胡乱猜测!” “哈哈哈!别不好意思啊!快点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汤普森忍住笑,边说边拉起齐立昂向外走去。汤普森的热情可不是装出来的,昨晚他兴奋得一夜没睡,也为之前误解齐立昂而感到自责。这不,一大早他就起来,发动了自己心爱的捷豹牌汽车等在这里,想要弥补一下两人的关系。 清晨的伦敦街道,车辆稀少,道路畅通无阻。郁闷的齐立昂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兴奋的汤普森聊着天,大约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希思罗国际机场。才刚过两天,齐立昂居然再次回到了这里,这个让他感到啼笑皆非的地方。 英国共有六个机场,希思罗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也是全世界客流量最大的国际机场之一。全球各地通往英国的航班大部分都在这里降落。比起陈旧的伦敦地铁设施,希思罗机场却具有超前的国际范和现代感,特别是五号航站楼,它以巨型天幕作楼顶,没有任何的支撑柱,是欧洲最大的单顶棚建筑。整个机场里设施齐备,店铺林立,有免税店、餐厅、咖啡厅、酒吧、贵宾休息区等,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清晨是希思罗最繁忙的时刻,那些经过一夜飞行的洲际航班大多都会在这个时间抵达,各种肤色的旅客拖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步履匆匆地从出口涌出来。 齐立昂与汤普森站在女王航站楼的等候区,向人群中张望着寻找出港的熊赳赳。他们周围站满了焦急等待朋友的接机者,各种肤色有男有女、有胖有瘦。其中的几个人手里还捧着大束的鲜花,他们和齐立昂一样都伸长了脖子、晃动着脑袋看向出站口,像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汤普森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抽出一张白纸,高高地举过了头顶,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汉字“熊赳赳”。汤普森得意地对齐立昂挥了挥:“立昂,怎么样?我写的汉字不错吧!这可是我的杰作,昨晚写得最好的一幅了。”汤普森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研究员,对于中国文字掌握得并不好,有些中文他能勉强认得,有些中国话他能勉强听懂,但是中国字他却一个字都不会写。这三个字他是用粗炭笔写的,毫无章法可言,看样子是汤普森依葫芦画瓢的涂鸦作品。熊赳赳的名字取自“雄赳赳”的谐音,本来表现的是英勇、无所畏惧的气质与状态,可这几个字被汤普森写得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步履蹒跚,这让齐立昂看了忍俊不禁,童心大起,于是笑着向汤普森竖起了大拇指,也没阻止他继续举着它招摇过市。 齐立昂身高有一米七五左右,但是站在一群高大的欧洲人中间,就显得格外瘦弱矮小。他不得不踮起脚尖,透过人缝去寻找出港的熊赳赳。由于前天早上齐立昂是从特殊通道被送出机场的,所以他无法确定熊赳赳会从哪个通道走出来,于是不得不在出口的几个通道间不断地张望,以防漏掉熊赳赳的身影,这导致他颈椎酸痛,疲惫不堪,只好不时地缩回脑袋休息一下。 汤普森可不认识熊赳赳,只知道是一位中国人。他现在的作用就是举着牌子,只要保证举起的纸片能被出港的旅客看到就可以了。虽然他的姿势很累,但是他现在心情很好,乐此不疲地举着纸片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我靠!这几个字真是写得荡气回肠、鬼斧神工啊!绝对是大师的手笔!伦敦不愧是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发源地啊!佩服!佩服!小生熊赳赳这厢有礼了。”齐立昂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肥胖的身躯正向汤普森拱手施礼,而汤普森显然没有听懂对方的话,正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这人。 “熊赳赳,就你还自称‘小生’呢?你这肠肥脑满的肥硕之躯应该自称‘洒家’才对。”看到那人正是熊赳赳,齐立昂调侃着向他们两个走过去。 “昂哥!”熊赳赳也看见了齐立昂,急忙迎上来与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旁边的汤普森心里乐了,“这人一定是熊赳赳了,看来两人的感情真不一般啊!见面就拥抱在了一起。哪像刚才对我那样只是拱手、点头。” 熊赳赳单手搂着齐立昂,边说边往外走:“哎呀!昂哥,两天不见你就与我生分了?用得着找个后现代艺术大师写接机的牌子吗?这牌子我可要收藏起来,保不齐哪天就价值连城了。” 齐立昂这才意识到光顾着高兴,把一起来的汤普森给忽略了。连忙挣脱熊赳赳的搂抱,拉过旁边的汤普森,“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学长汤普森,他就是那位书写你名字的后现代艺术大师。” “哦!大师,你好!刚才要不是看见你的大作,我可能就流落街头了,谢谢!再次感谢你!”熊赳赳这次很是正经的向汤普森打起了招呼 。 汤普森赶忙握住熊赳赳的手:“不用客气!亲爱的狗熊先生,齐立昂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一定要帮他来接你的。” “狗熊先生?”齐立昂和熊赳赳都被汤普森用的这个称谓惊呆了,熊赳赳甚至已经面露愠色,表情极其不爽。 第12章 赳赳?阿波罗?熊 汤普森一眼就看出两人的表情不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和齐立昂的关系,赶忙解释说:“我与齐只是同学,不是好朋友。熊先生,你不要生气,我只喜欢女生,不会抢你的男朋友。”他这番解释让两人更是哭笑不得。 熊赳赳停下脚步,正色说道:“汤普森先生,我姓熊,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氏之一,代表我们中国太阳神,‘熊’取其熊熊烈火之意,就是太阳燃烧的样子,明白了吧?绝不是你认为的狗熊!” 汤普森这粗浅的中文知识又让他闹了一个大笑话,等他明白过来,就急忙找机会弥补:“哇哦!你是太阳神的后裔,就像阿波罗的孩子一样!哦!天哪!请原谅我的无知。熊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赳赳·阿波罗?熊怎么样?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汤普森脑筋转得飞快,连忙道歉并恭维地给熊赳赳起了一个绝对英武的名字。 “赳赳?阿波罗?熊,”熊赳赳重复着汤普森刚刚给他起的名字,渐渐眉开眼笑起来,“嘿嘿嘿!这名字不错!我正想取个英文名呢!好,就是这个了。” 齐立昂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调侃地对熊赳赳说:“哎呀!赳赳?阿波罗,还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太阳神的后裔呢!” 熊赳赳得意洋洋地说道:“昂哥,这还真不是吹的。咱们中国也被称作中华吧,我的祖先正是发源于‘华邑’熊之墟的有熊氏。怎么样?我家这个姓可是能追溯到远古时代的大姓。早些年我都不稀得给你说,要不是这个洋人误解我的‘贵姓’,我都不愿搬出祖宗来吓唬他。” “得了吧!就算你这姓是太阳神的贵姓,可你这五大三粗的身板也就是个熊样!”齐立昂边说边转身向外走去。 熊赳赳快步追上,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哎呀!昂哥,说我五大三粗这可是夸我!你看我,手大如斗财源广!耳大福寿永无疆!膀大有力撑破天!腚大腰圆可是能坐江山!我这身上粗的地方那就更厉害了,腿粗,腰粗,脖子粗,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熊赳赳的话痨本性被激发出来,滔滔不绝地在齐立昂身边夸夸其谈,逼得齐立昂只好用手不断地在耳边挥来挥去,想躲开熊赳赳的纠缠。熊赳赳脸皮厚,不在乎齐立昂的反感,正准备继续炫耀自己显赫的家世,却突然发现齐立昂停下了脚步,眼睛紧盯着前方。熊赳赳也停下话头,顺着齐立昂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前面一队警察正朝他们匆匆走来。熊赳赳吓了一跳,顺势躲在齐立昂身后,嘴里嘀咕着:“我刚下飞机,可没惹事啊!不会是那个美女签证官后悔了,要遣送我回去吧!哎哟我的哥哥哎!你可要帮我顶着啊!” 这队警察为首的正是奥斯顿警官。只见他满脸堆笑地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准备和齐立昂握手,但奥斯顿警官顿了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将手举到头顶给他们敬了一个礼。然后热情地说道:“亲爱的齐先生,真没想到昨天才在研究所见面,今天您就又光临希思罗机场了,这真是我们的荣幸!咱们不是约定,您再到希思罗一定要通知我吗?我可以给您安排顶级的vip服务,也让我们表达一下歉意。” 见到奥斯顿警官如此热情,齐立昂也只好礼貌地应付他,“警官,你太客气了。我今天只是来接个朋友,怎能无端打扰你呢?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在机场遇到困难我会去找你寻求帮助的!” 熊赳赳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群警察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放心地从齐立昂身后走了出来。他拍了拍齐立昂的肩膀,用汉语说道:“行啊,哥们!才来两天警察都给你打敬礼,还真吃得开啊!得来,从今往后弟弟就跟你混了。” 奥斯顿警官看到熊赳赳,眼睛明显一亮,“你是齐先生接的朋友吧!我是奥斯顿警官,请问你怎么称呼?” 熊赳赳连忙回答:“警官先生,我叫赳赳?阿波罗,刚刚从中国来,请你多关照!” 奥斯顿警官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就满面桃花,热情地伸出手与熊赳赳握在一起,“欢迎你啊!来自中国的朋友。” “哎呀!你这手里怎么还带钩子呢?”刚握住奥斯顿警官的手,熊赳赳突然惊叫了一声,迅速抽回了手。 “哦!非常抱歉!亲爱的朋友,看来是我的戒指出了点问题。”奥斯顿警官看着熊赳赳手心被划破的小口子,满脸歉意地解释,“这枚戒指的圈箍最近总是悄悄脱开,我也经常被它扎到。看来我得尽快去修理一下了。阿波罗先生,你的手没事吧?” 熊赳赳甩了甩手,看着掌心中已经渗出的小血珠,好在疼痛已经逐渐消退,于是摇了摇头:“没事了,警官。你的手上带着钩子,应该去去当海盗。” “哈哈哈!阿波罗先生你真幽默,真的非常高兴认识你,下次来机场,一定要通知我,我会给你安排顶级的服务。”奥斯顿警官打断了熊赳赳的话,连忙将话题岔开。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熊赳赳可不像齐立昂那般客气,一口就答应了奥斯顿的邀请。 “好!期待与你的再会,朋友们,再见!”说完奥斯顿警官没在做任何的停留,马上领着一干警察向机场侦检室走去。 “哈哈哈!哥们,你好拽啊!啥时候认识的这位警官?下次来机场我可要去贵宾厅好好享受一下那里的服务。哎!听说vip里面还提供钢管舞表演呢!一起去开开眼啊!……”奥斯顿警官的身后传来熊赳赳的叫嚷声。 奥斯顿警官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一个警察说道:“去登记室查一下这个赳赳?阿波罗的来历,就是那个胖子的身份,把材料拿到我的办公室。嗯,我要原件,要快,马上去办。” “是,警官!”旁边的警察应声后,转身朝登记室走去。 奥斯顿警官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快速的关上。他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摘下手上的戒指,轻轻地放进了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子里,然后紧紧地拧上瓶盖。做完这些,奥斯顿警官才顾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拿起小玻璃瓶,在手中来回摇晃,看着戒指在透明的液体里随着晃动而缓慢起伏。粘在戒指上已经干枯的一丝血迹慢慢融化开来,逐渐扩散到了液体中。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砰!砰!砰!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吓得奥斯顿警官差点将手中的玻璃瓶摔在地上。他慌忙抓住玻璃瓶,恼怒地对着门外大声吼:“滚开!别来打扰我!” 门外,正是刚刚去拿熊赳赳资料的警察。他按照“赳赳·阿波罗”的名字查找,但档案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只好把今天早上所有入境的中国人的资料都抱了过来。只是他不明白警官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只好乖乖地抱着资料退回。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过道中,这名警察一时气愤,竟将这些资料一股脑儿地扔进了垃圾箱。 办公室里的奥斯顿警官,看着手里的玻璃瓶,脸上呈现出心花怒放的笑容。他翻来覆去的端详了好一会,才将玻璃瓶放回了桌上,然后喜滋滋的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齐立昂他们接上熊赳赳托运的的一个大行李箱,从候机楼出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在回研究所的路上,熊赳赳嚷着非要绕道去一趟白金汉宫,说既然已经来到英国,就要先去插香拜码头,到国王陛下那里报个到。齐立昂拗不过他,也觉得现在就回研究所为时尚早,只好辛苦汤普森先将他们送到白金汉宫。 王宫的外面戒备森严,根本不让动火。熊赳赳他们还没进到游览区,就已经被安检人员搜去了身上的火种。熊赳赳只好在围栏外面煞有介事地抱拳对着皇宫拜了三拜,才悻悻地走了出来。然而,他并未就此罢休,又吵着要去唐宁街首相官邸,说首相才是大不列颠的实权派人物,国王只是名义上的元首。这可把齐立昂惹急了,虽然唐宁街与白金汉宫相隔不远,但是现在赶来观看换防仪式的游客已经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想要走到那边确实不容易。齐立昂可不想由着熊赳赳任性撒泼,于是就训斥了他几句。熊赳赳看见齐立昂真要生气了,也只好作罢,乖乖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经过熊赳赳近一个小时的折腾,汤普森才将车开上回研究所的路。此时,马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有几个路口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拥堵。坐在后座的熊赳赳闲不住,来回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和周围的车辆。 他们的车子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与他们的车并排在了一起,两位姑娘在驾驶室里随着车载的劲爆音乐左右摇摆陶醉的自嗨。姑娘们身材极好,浑身上下充满了妩媚的诱惑。驾驶座上的姑娘带着墨镜,散开的金色头发挡住了脸,相貌一时无法看清,而副驾驶上的姑娘高高竖起发髻风姿卓绝,只是一副烟熏妆让她显露出颓废与放荡,特别是那对白腻诱人的双乳,随着身体的摇摆,弹性十足的震颤激荡,让人很是担心会随时撑破那轻罗纱衣挺立而出。这等尤物对男人的的杀伤力极大,熊赳赳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竟把手放进嘴里向着姑娘们打了一个呼哨。 坐在前排的汤普森和齐立昂也注意到了停在旁边的跑车,但熊赳赳在后座上吹出的口哨声还是吓了他们一跳。熊赳赳打开车窗将头伸出去,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姑娘拨雨撩云、挤眉弄眼。那位姑娘居然应和着站起来靠在椅背上,醉眼迷离地伸出手捏了捏熊赳赳的胖脸。这个举动让熊赳赳兴奋异常,他抽身回来叫嚷着“哈…,我要下车,我要去和那个妹子深入的聊聊。” 齐立昂清楚熊赳赳的脾性,见到漂亮姑娘就不能自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于是厉声呵斥“熊赳赳!这是在马路上,你别胡闹!让警察看见了可就麻烦了。” 而汤普森看到熊赳赳的表现却非常失望,心里寻思着:“这人不是出柜了吗?怎么对女性还是这么迷恋?难道是双性恋?回到研究所得找个时间警告他,可千万别让这个混球去骚扰我的达莲娜。” 由于两辆车离得太近,熊赳赳试了好几次也无法将车门全部打开,二十公分左右的门缝根本挤不下他肥胖的身躯,只好又将车门关上。不过他的头始终伸在窗外继续和女孩调笑。女孩应该刚从通宵派对上离开,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似乎还沉浸在昨晚醉生梦死的派对现场,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非常配合的探出身子迎合着熊赳赳,不时的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胖脸。熊赳赳很是惬意,心旷神怡的眯起了眼睛,像是一条正在享受主人爱抚的沙皮狗。 恰在此时路口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汤普森按了一下喇叭启动了汽车,熊赳赳只好将头收回,但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女孩。 旁边的红色跑车是与他们的车同时启动,并排着一起驶过路口,汤普森很快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两车的距离和速度出奇的一致,他下意识地加大了油门想要甩开他们,但是,不管他跑得快还是慢,旁边的跑车始终如影随形,就像是黏在他的车上,距离和速度高度一致没有丝毫的变化。接着他发现自己手握的方向盘已经脱离了控制,再去踩油门和刹车,两个踏板已经全部失效,汤普森一下惊出了冷汗。 第13章 大力神 后面的熊赳赳还在随着跑车上的音乐摇摆嬉闹。 齐立昂也发现了情况不对,“怎么回事?” 汤普森摇摇头,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抬了起来,无助地说道:“车失去控制了,现在已经不是我在驾驶。” 齐立昂忙问“谁在驾驶?” 汤普森指了指外面的跑车:“应该是她们!” 正在说话间,“啪、啪”几声响,车子的四门全部自动落锁,车窗也同时快速升起,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三个人已成瓮中之鳖。 熊赳赳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后排嚷道:“别介啊!关什么窗户啊!再让我和妹妹亲近亲近吧!这不是让我隔靴搔痒吗?妒忌!这是赤裸裸的妒忌!” 齐立昂回头呵斥道:“你给我闭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汤普森透过车窗玻璃向两车之间望去,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红色跑车的车底已经伸过来数条金属软管吸附在他们的车架底盘上,甚至有两条坚固的支架在车底将两车连接了起来。汤普森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跑车,副驾驶上的女孩却给了他一个飞吻,露出诡异的微笑。 “她们从车底盘侵入了车载电脑,强行接管了驾驶系统,咱们的车子我已经无法控制。”汤普森边说边去点击总控系统的屏幕,无人驾驶的导航界面显示出来,三人忙去看他们行驶的目的地,居然是希思罗机场女王航站楼。 三人齐呼:“怎么又回去了?” 跑车的软布车顶已经升了起来,将整个驾驶舱罩住。两辆汽车一高一矮,一红一黑并排连接成了一个整体,在前方的一个路口掉头后,又向着希思罗机场疾驰而去。 红色跑车里,驾驶汽车的女人摘下了墨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哼!一群小耗子,怎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这个女人正是“持鞭中郎将”卡瓦莎。 旁边的女孩一脸献媚的笑容,娇滴滴地说:“姐姐的主意真是棒极了!你说的没错,女人的身体就是男人最致命的武器,对付这种小角色,露出我的腰肢必能无往不利,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说完居然双手扶胸,极尽诱惑之能事的风骚表演起来。 “艾莉!别发骚了!马上联系‘囚笼’,十分钟后我们就会到达指定地点,让他们做好准备,接货!” “是!”这位名叫艾莉的女孩慌忙收起风骚的姿态,起身摆弄着控制盘上的触摸屏。 卡瓦莎总算松了一口气,昨天接到宗主的命令,一名事关本族兴衰的人物,将在凌晨去希思罗机场接一位从中国来的朋友,宗主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人擒获。卡瓦莎不敢怠慢,连夜组织精锐队员,调用了两台组织里的堵截利器“囚笼”,在希思罗机场通往研究所的路上设下了埋伏,只要他们的车一出现,就能被自己的车队驱赶进“囚笼”,那将事半功倍,又是大功一件。可是百密一疏,熊赳赳出了机场,非要在英国地界先拜码头的胡搅蛮缠,使他们失去了最好的拦截时机,眼看齐立昂他们兜兜转转的绕出了她们的包围圈,这才迫使卡瓦莎亲自上阵,带着艾莉施展美色,顺利拿下了这个人。 熊赳赳带着哭腔在后座呢喃,“我的妈呀!这里的妹妹看着个个性感风骚,他妈的全是毒蝎子啊!可吓死我了!” 汤普森从车门的侧箱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我试试能不能通过无线网络夺回控制权。”边说边将电脑架在已经无法使用的方向盘上,快速敲击着键盘,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却说:“立昂,马上给基地发警报,用你的食指按住徽章的中心点持续五秒钟!” 齐立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徽章?什么徽章?”但是很快就明白了,汤普森说的是研究所的徽章。就在昨晚,哈罗德曾提醒他,徽章有全球定位系统。他连忙将手指紧紧按在胸口的徽章中心,静静地等待了五秒钟,但是没有任何变化,徽章还是那个徽章,既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刚开始齐立昂心里曾经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徽章会不会在五秒钟后突然活过来,就像是变形金刚里的机械甲虫,但是一切并没有发生,他疑惑地抬起头,“就这样按住五秒钟?不需要其它操作吗?” 汤普森正在忙乱地敲击着计算机键盘,“五秒钟足够了,你已切断了徽章一直保持的定位状态,当它重新启动的时候已将求救信息发送到了总控中心,这是紧急求援,中心很快就会有反应的!” 齐立昂明白了,用手按住徽章五秒钟,是通过人为的方式阻断了正常的信号连接,这种异常的数据传输,立即就会被系统捕捉到,如果前期已经设定视此种信号为遇到紧急状况,那么,这种短暂的重启必然会触发编码协议释放求救信号,这个方法既简单又有效。 几分钟后,汤普森沮丧地瘫坐在驾驶座上:“我无法通过无线网络连接车载电脑,她们屏蔽了车载电脑的外部网络,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熊赳赳在后座上哭丧着脸嚷嚷着,“她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去?这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我还没开始享受呢!可不想被他们抓起来,昂哥!快想想办法啊!” 齐立昂抬头看了一下车顶的天窗,伸手拉开了隔热罩板。汤普森马上明白了齐立昂的想法,“不行,车速太快了,跳车只能死得更惨,就算摔不死,我们是三个人,她们会让我们全部逃脱吗?” 齐立昂回头看了看熊赳赳那肥胖的身躯,就算他和汤普森能够想办法从天窗或者四门的玻璃顺利逃脱,但熊赳赳这个体格却无法做到,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兄弟扔在车里自己跑路。 齐立昂叹了口气,“唉!还有其他办法了吗?” 汤普森想了想:“除非物理性介入,强行夺回控制权。” “物理性介入是什么?” 汤普森手里拿着已接入笔记本电脑连线的另一端,来回比划着回答。“物质没有发生化学反应表现出来的性质叫做物理性质,物理性介入就是借用外力切断她们的传输,然后接上我们的连线。” 熊赳赳听完汤普森的回答,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紧张的时刻汤普森居然还在卖弄自己的学识,“这他妈什么物理性介入?你说拔掉她们的连线,插上我们的不就得了,说得这么高深莫测。” 齐立昂没有心情和熊赳赳纠缠不清,他急切地向汤普森询问如何将传输线连接到车载电脑。汤普森耐心地解释说,汽车的中控台实际上只是一个显示屏,其连线主要负责视频信号和界面操作命令的传输。而真正的数据处理和指令生成,都是由车载电脑的主机来完成的,它就隐藏在前面的发动机舱与车厢之间的空隙中。如果能打开车厢隔板,就能手动断开它们的连线。 车载电脑原有的控制系统已经无法使用,现在需要将汤普森笔记本电脑的连线插入车载电脑,才能重新获得控制权。汤普森进一步强调,在操作过程中必须特别小心,不能破坏汽车中控台上的显示屏面板。虽然显示屏并非数据处理的核心,但它是确认主机命令的终端。如果显示屏损坏,车载电脑将死机,汽车将完全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听起来不是很难,只要不破坏中控台,我们就从侧面入手吧!”齐立昂没有多想,就开始拆卸副驾驶座位下的脚舱护板。 汤普森看着自己的新车被这样折腾,心疼不已:“立昂,随车工具都在后备箱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塑料护罩下面是钢板,徒手是打不开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哎~~!我这可是刚买的新车,别给我弄坏了!” 然而,齐立昂对汤普森的担忧置若罔闻。他先将脚垫扯到后座,稍加摸索就找到了塑料护罩的拼接缝隙。不一会儿,塑料护罩就在齐立昂的手中被拆卸下来。 汤普森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哎呦!我的车啊!立昂,你也太粗暴了!” 齐立昂对汤普森的尖叫和埋怨充耳不闻,继续埋头清理着脚仓。很快,车厢隔板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齐立昂的第一感觉是隔板应该是塑料的,但他抬手敲了敲,那“当、当、当”的回应声让他意识到这是钢板制作的。只是为了隔音,上面喷涂了一层塑胶。隔板密封得非常好,齐立昂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下手的地方。虽然他有能力将钢板弯曲甚至折断,但如果找不到缝隙,他也无能为力。 齐立昂在车里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有没有电钻类的工具?哪怕只有钻头也行!” “电钻?你以为这是工厂车间吗?车上怎么会有这种工具。钻头、钻头……”汤普森思索着,又说道,“钻头也没有,不过,我有一把葡萄酒的开瓶器,不知能不能帮到你?”汤普森迅速打开车座旁的杂物箱,将一枚带着螺旋钻头的t型开瓶器递到了齐立昂的手里。 这个开瓶器是汤普森的珍藏,他一直梦想着能够邀请达莲娜出去约会,在碧波荡漾的小湖边或者绿草茵茵的草地上,用这个开瓶器开一瓶波尔多葡萄酒,为约会增添些浪漫的情调。所以,他去法国出差时不但购买了两瓶拉菲,还特意挑选了这套开瓶器以备不时之需。 齐立昂接过开瓶器,感觉入手稍沉。他观察了一下螺旋钻头,发现它居然是手工打制的,前段还淬过火,硬度与强度比普通的开瓶器要高很多。但是用它来刺破钢板,齐立昂还是没有把握。 汤普森又从杂物箱里掏出一个和开瓶器配套的钢制瓶塞,瓶塞也是手工打造的,整体成锥形,酷似建筑工地用的吊线坠。瓶塞上粗下细,顶端是一个球状把手,锥形底端呈尖锐的钉状。齐立昂见到这个东西禁不住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攥在手里。这家伙非常趁手,整个一块实心的铁疙瘩,就算没有淬过火,其硬度也是开瓶器螺旋钻头没法比的。 齐立昂找准钢板的接缝处用锥尖顶住,右手成掌突然发力向锥顶的圆球拍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响,”锥尖稳稳地插入钢板之中。当他拔出瓶塞时,钢板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直径约2厘米的孔洞。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得汤普森“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竟不自觉地一句“大力神!”脱口而出。 齐立昂将食指探入洞中,准备用手指提拉起钢板,可是没想到,锥尖冲出的钢板如同犬牙般翻卷在外面,形成了一圈锯齿状的断茬,稍一用力就能刺入手指。他试探了几次都没办法下手,只好又将手指抽了回来。 齐立昂仔细端详了一下钢板,顿时又有了一个新主意。只见他换了一个地方,将锥尖对准接缝处再次提掌拍下,不过这次用力却比上一次轻很多,只在钢板上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孔洞。 旁边的汤普森看到这次只钻出如此小的洞,心理上又起了变化,认为齐立昂也不过如此,这么小的洞以他的力气也能钻出来,前面那个洞兴许是砸在了较软的材质上罢了。 齐立昂拿起早先汤普森给他的螺旋开瓶器,对准刚扎出来的小洞,轻轻松松地将螺旋钻头拧了进去,只留下了上面的把手。没有片刻停留,齐立昂两手全部抓在把手上,突然用力往上提拉。随着“咔、嚓、嚓”的断裂声,钢板接缝处已经让他扯开了一个小口子,一股劲风从外面冲进车厢。 汤普森再次惊叫出来:“我的上帝!大力神!真的是大力神!”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祷告起来。 第14章 齐立昂的救赎 齐立昂将钢板的裂口一点点地扩大,突然“砰”的一声响,双手一下子抓空,上拉的惯性将他晃倒在座椅上,开瓶器居然被他生生地扯断了。好在裂口已经足够将手掏进去,齐立昂索性扔掉开瓶器,仅凭双手又将裂口撕开了一些。车底的劲风与蹦起的石子一股脑地灌进了轿厢,击打得脚仓护板啪啪作响。 旁边跑车里的两个女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急忙转头张望,可是展现在她们眼前的,却是受到惊吓的汤普森正双手合十地闭目祈祷。看到这一幕卡瓦莎显然是领会错了,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逃跑,只能心灰意冷地祈求上帝保佑了,“哼!一群小耗子!栽在我手里,上帝也救不了你们。”她不屑地将头转回来,继续驾驶着跑车向前疾驶。 虽然汤普森的行驶系统已经被卡瓦莎侵入,两辆汽车也被支架牢固地连接在了一起,但是两车的轴距、重量等数值相差太大,特别是两车的轮毂尺寸大小不同,旋转周长不一样。要想保持速度相同,两车输出的动力就需要一个大一个小,而这些精确计算出的转速数据,都必须由电脑来运算完成。所以,两车的动力协调就交由卡瓦莎这边的车载电脑处理,以便使两车能够完全匹配起来。 而为了不受干扰地到达指定目的地,卡瓦莎车上的转向系统却一直是手动的,两车的转向操作都是由她这边完成。因此,在行驶过程中,她明显感觉到方向盘异常沉重,助力系统已经达到了极限,操控起来非常困难。卡瓦莎看了看显示屏上的行驶信息,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再坚持三分钟,一切就结束了,坚持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狞笑。 汤普森已经从震惊中平复下来,指导着齐立昂如何去拔掉卡瓦莎的数据线,再将自己的接入到车载电脑。 齐立昂撕开的洞口恰巧就在车载电脑的上方,这使得他们下一步的任务变得简单了起来。车载电脑上原来就有一个线束端口,是为车辆维修的时候连接外部电脑用的,现在已经被卡瓦莎伸过来的金属软管占用了。这个鸠占鹊巢的金属软管,仅从外表看就让人感觉异常的精密复杂。虽然最前端只是一个普通的数据线插头,但是为了将这个插头准确地插入到对方车底的连线端口,后面的装置就显得异常强大了。插头的控制装置由项圈为基座,上面集成了数个传感器,主要起探测定位的作用,两个米粒大小的摄像头,为终端提供视觉图像。 金属软管并没有与车底相接触,是凌空伸进来插入端口的。软管外部呈层层相套的关节状,就像节肢动物的脊背,具有动力传输的作用。整套装置犹如眼镜王蛇高高抬起的头,旋转腾挪都相当灵活。看到它,齐立昂也就明白了卡瓦莎为什么先用支架将两车固定起来,看来就是为了给这个装置提供稳定操控的机会。 事不宜迟,齐立昂在听明白了汤普森的意图之后,伸手就拔下了卡瓦莎的连线。但是,意外却发生了。因为汤普森没有提前想到,拔下连线的车子会失去卡瓦莎那边电脑发过来的行驶指令,汽车会突然停止工作。就像是正在行驶的汽车突然关机熄火,车速也会猛然降低下来。 显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会产生这样的后果。齐立昂和汤普森受到惯性的作用,一头撞向汽车前面的中控台。就在这须臾的瞬间,“噗、噗”两声响,前面的两个气囊同时弹出,护住了两个人的头部,减轻了正面撞击的力度。而后面的熊赳赳却没有任何防备,随着惯性一下窜到了前排,身体被卡在两个座椅中间,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有气囊护住的齐立昂没有迟疑,稍作调整后,迅速将电脑连线插入了空出的连线端口。而汤普森却满脸鲜血地躺在座椅上,没了动静。原来,架在方向盘上的笔记本电脑,被打开的气囊弹了起来,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破碎散落的配件划破了他的面颊,血流不止,汤普森就此昏死了过去。 连接在一起的两辆车,这一侧突然失去动力,另一侧的跑车只能将无法输出的指令全部传给自己。这样的变故,造成正在行驶的红色跑车突然间加速,拖着另外一辆车,像是旋转的陀螺般在路面上来了好几个大回环。外侧的车轮高高地离开地面,差点就将两车翻扣过来。 好在彻底失去操控的两车在消耗掉了最后的动力和惯性之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马路中间。 齐立昂伸手去推昏迷的汤普森,急切地呼喊:“快醒醒!快醒醒!汤普森!”汤普森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如纸。 突然,车子再次启动,齐立昂抬头望向对面的跑车。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受到气囊撞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驾驶座上的卡瓦莎已将汽车智能系统改为手动,强行驾驶车子继续前行。她感觉到齐立昂投来的目光,侧过头,竖起中指,恶狠狠地骂道:“混蛋,去死吧!” 齐立昂这边的车子已经脱离了跑车的电脑控制,发动机进入怠速状态,但两车之间仍由坚固的支架相连。因此,当卡瓦莎的跑车启动后,他们的车子也被拖着继续前行。但是,由于动力仅来自跑车一侧,两车行驶显得异常艰难。轮毂周长不同导致两车行驶时摇摇晃晃,极不稳定。 卡瓦莎已竭尽全力,手中的方向盘重若千斤,但她并未放弃,因为不远处的桥头上,“囚笼”已停靠在那里,正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他们。卡瓦莎面露狰狞之色,将油门踩到底,紧紧抱着方向盘朝那个黑洞的方向驶去。 齐立昂不断地拍打、呼唤着汤普森试图唤醒他。只要汤普森能操纵车子,他们就能夺回两车的主动权。但无论怎么呼喊,汤普森始终一动不动。 熊赳赳指着前面惊呼:“我的天!那是什么鬼东西?” 齐立昂赶忙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泰晤士河的跨河大桥,桥头上停靠着一辆重型卡车,拖挂着一个造型怪异的集装箱式后斗。箱门已缓缓降落与路面形成坡道,宽度足够两辆汽车并排驶入。齐立昂大惊失色,旁边的跑车准备将他们送进这个大箱子,一旦被关在里面就无路可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两车接近坡道即将驶入集装箱时,齐立昂猛地抓住汤普森前面的方向盘向自己这边旋转。两车瞬间偏离方向,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坡道上腾空跃起。他们的车已偏离轨道让出箱门,而跑车却还在门里。两车中间的支架狠狠地撞向箱门的门框,“咣”的一声巨响,支架被撞断,跑车冲进了黑洞,而齐立昂他们的车则凌空飞起,越过旁边的行驶车道,打着旋跌入泰晤士河。 在空中翻转之时,车内的三人如同搅拌车里的混凝土被团成肉球,经受着挤压和抛离的痛苦。更恐怖的是,熊赳赳因惊吓而张大的嘴开始呕吐。几个翻滚后车子还未落入水中,他已将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车里三人身上涂满了他的呕吐物,滑腻腻的臭不可闻。汤普森昏迷过去对此毫无反应,而齐立昂则被熊赳赳恶心到了极点,一时经受了两种极致的痛苦。 汽车从十几米高的跨河大桥上急速坠落,在河面上砸出一大片劲爆的水花,犹如一朵娇艳的昙花蓦然绽放。溅起的水柱在车子四周形成花瓣状,高高跃起又突然湮灭,景象煞是好看。只可惜周围没人能用相机捕捉到这惊人的一刻,否则这张图片定能获得普利策摄影奖的金奖。 值得庆幸的是,齐立昂他们的车子在入水时车头是正面向下扎入河里的,车子的密封比较好,在入水后不久就被浮力反弹出了水面。车里的齐立昂虽然让熊赳赳恶心的不轻,但是一直还保持着清醒,车子一浮出水面,他立马稳定住自己,寻求自救之道。 脚仓里被他撕开的缝隙,不断的涌进冰凉的河水,齐立昂下意识的用脚对着缝隙狠踩了两下,将裂口还原回去了不少,但是依然挡不住蜂拥而入的河水。他明白,等发动机舱里灌满了水,他们几个也会随着车子沉入到水底,到那时,水压将密封住所有出口,他们再想逃出生天那将异常困难,就算齐立昂天具神力能够击破车窗,但是冰凉的河水顷刻间就会灌进车里,或许熊赳赳和汤普森还没被他拖出水面就已经窒息而死了。 齐立昂再次抬头看向车顶的全景天窗,内层隔热罩板已被他拉开,露出了上层洁净透亮的天窗玻璃。透过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天空中的层层白云。这里再次成为齐立昂首选的逃生通道,因为它位于车子顶部是距离水面最高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还灌不进河水。最重要的是尺寸足够大,即使熊赳赳这种大胖子也能轻松钻出去。 汤普森的车子入水后并未熄火,电路仍通,但齐立昂第一次乘坐他的车子,并不知如何通过控制开关打开天窗。在这危急时刻,他没有犹豫,捡起一旁的钢制瓶塞,抖腕甩向车顶的全景天窗。“噗嗤”一声响,瓶塞如出膛的炮弹将天窗玻璃撞出了一个洞,顿时“喀嚓、喀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天窗玻璃瞬间破碎成了蜘蛛网的形状。 这扇全景天窗采用的是双层钢化玻璃,强度很大,人的身体外面包裹着一层弹性的皮肤,所以不管使用任何部位去撞击这种玻璃,都是很难将其破碎的,而尖锐的金属却是它的克星,只要少许的力量就可以轻易的将其击碎。齐立昂纵然天赋异禀拥有神力,可他毕竟是血肉之躯,还不至于到了钢筋铁骨的地步不怕任何伤害,在这刻不容缓之际,齐立昂机智的用钢制瓶塞将其击穿,这才让他们得以逃出生天。 齐立昂扯起脚仓里的塑料护板,用它隔开碎裂的钢化玻璃,双手发力向上推举,不过数次,整个天窗就被他轻松地推了出去,车顶便露出了足够他们逃生的出口。 一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就倾泻进车里,让齐立昂为之一振。熊赳赳也被这股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但是嘴里还在不断的呻吟着:“哎呦我的妈呀!我打小就怕坐过山车,今儿,不但没系安全带,还他妈的连轨道都没有啊!可真吓死我了!” “别哼唧了,快逃命吧!车子马上就会沉入河底了!”齐立昂边说边去解汤普森的安全带。 熊赳赳听明白了齐立昂的警告,“呼”的一下就从后座上爬起来,“什么?我们在河里!我的个妈哎!真掉进水里了,这大冷的天还不把老子冻死啊!”说话间熊赳赳竟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身手敏捷的一下就窜上车顶,丝毫看不出他是体重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而且还是从晕厥中刚刚醒转过来。 只是熊赳赳在慌乱中没找到登踏的着力点,最后一脚竟然踩在齐立昂的肩膀上,此时的齐立昂正低头给汤普森解安全带,猝不及防的让他踩了一脚,猛然一低头,张开的嘴巴竟啃在了汤普森的嘴上,生生的磕出了一排牙印。 人的嘴与鼻子之间的三角区域异常敏感,尤其是人中穴,在受到刺激时会感到特别疼痛,这种疼痛能够刺激中枢神经系统,从而促进清醒。因此,在唤醒昏迷的伤者时,人们常采用指压人中的方法,其原理正是利用疼痛来刺激伤者,让他们从休克状态中清醒过来。齐立昂的牙齿恰好咬在汤普森这一敏感区域,那种剧痛立刻将昏迷的汤普森惊醒了过来。 第15章 古籍善本 醒来的汤普森,看见齐立昂刚从他嘴边抬起的脸庞,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这个变态狂趁自己晕厥时侵犯自己的场景。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齐立昂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汤普森,“这算什么事啊?我是在救你,就算不小心磕破了你的脸,也不至于抬手就打吧!”两人的误会一时难以解开,都定定地看着对方,呆若木鸡。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赶紧上来啊!”熊赳赳的叫喊声从车顶传来,齐立昂一下惊醒。他没去理会汤普森对他的敌意,双手抓住汤普森的腰间,用力将他托向天窗。 汤普森刚从昏迷中惊醒,一时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仍在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怎能与齐立昂相比?转眼之间,人已经被送到了车外。眼前的环境突然展现在汤普森面前,让他幡然醒悟。原来,齐立昂刚才的举动是为了帮他脱险。汤普森明白过来后,反应迅速,不仅不再挣扎,反而主动让出洞口,以便齐立昂能尽快从车内逃脱。 冬天的泰晤士河面上行船稀少,比起夏季的拥挤显得异常冷清。虽然齐立昂他们的车掉入河中时不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但在这冷清的河面上突然溅起这么大的水花,还是吸引了一艘附近的游艇。船长见到浮出水面的车里接连爬出三个人,连忙指挥船只靠近准备救人。 在泰晤士跨河大桥上,刚从黑洞洞的“囚笼”里钻出来的卡瓦莎抹了一把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迹,摇摇晃晃地走到铁桥的栏杆。看着河里的游艇已经将悬梯伸向了水中露出的车顶,正准备救起落水的三个人。心里不禁狠狠地暗骂了一句:“狗屎!一群多管闲事的蠢猪!” 卡瓦莎可不想就此放过齐立昂他们。她踉踉跄跄地跑回车厢,不多时手里已经提着一把劳80式火箭筒走了回来。她娴熟地将火箭筒架在肩上,准备给游艇致命的一击。 正在瞄准间,一阵“嗡、嗡”的声响传进了卡瓦莎的耳朵。她的身子微微一震,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噪音。急忙抬头寻音望去,一架绿褐色的直升机正向他们这边飞来。虽然这架直升机距离他们还很远,看上去小得像一只苍蝇,但卡瓦莎明白,方圆十公里内的目标都已经被它的雷达覆盖。只要按下火箭筒的扳机,她所在的攻击点马上就会被机载的地狱火导弹锁定。到那时,她想逃都逃不了。卡瓦莎犹豫着,慢慢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又不甘心地望了一眼河中正在登上游艇的三个人,禁不住嘴里又骂了一句:“狗屎!老娘先放过你们这群小耗子,下次休想再逃出我的手心。” 游艇上的船员和游客七手八脚地将齐立昂他们三个人拉上游艇。但三人身上都带着熊赳赳的呕吐物,散发出一阵阵酸臭气。众人见他们都没有受伤,便掩鼻一哄而散,唯恐避之不及。 跌落在泰晤士河里的汽车一直在缓缓下沉。当河水没过车顶,从天窗猛地灌入车厢时,立即加速了这一过程。顷刻间,汤普森的捷豹牌汽车就没入水中。水面上只剩下一连串的气泡。 游艇上的汤普森心疼不已,徒劳地在艇边的栏杆上狠狠拍打着:“我的车!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就这么没了啊!我的上帝啊!快来救救我吧!” 齐立昂知道汤普森的汽车价值不菲。在去机场的路上,汤普森就曾不止一次向他炫耀这车的性能,爱惜之情溢于言表。并一再表示,要不是去接他的朋友,自己还真舍不得将车开出来。齐立昂很想安慰一下汤普森,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颓然坐在游艇地板上的熊赳赳,看着汤普森无助地哭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也快步跑到栏杆旁边对着水面哭喊:“我的行李箱还在车里啊!哎哟!里面装的可都是我的宝贝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熊赳赳这副悲痛的模样,让人感觉他丢失的行李似乎比汤普森的汽车还要重要。齐立昂于心不忍上前去安慰:“兄弟,别担心,生活用品我那里都有。咱们住在一起,你就用我的吧!缺什么都可以去买,毕竟伦敦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熊赳赳听了齐立昂的话,稍微平复了情绪。其实包里的那几瓶泡妹妹用的香水原本就是从欧洲进口的,其它东西也都是他妈妈硬塞的,本就打算到伦敦后重新置办。好在随身的腰包没有丢,里面装着他的银行卡和手机,只要有银行卡在手,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只是熊赳赳没想到,在安检时他将护照随手插进了行李箱外侧的包里,已经随包没入水中。至此熊赳赳在英国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黑人,因为他还不知道,今早他的的入境档案被奥斯顿警官的下属扔在了垃圾箱里,这会儿已经被送进了垃圾处理厂的焚化炉里。 熊赳赳突然皱起了眉头,:“哎!只是可惜了,我从国内带来的那几本古籍善本。” 齐立昂心头一惊,熊赳赳家境殷实,他父亲近几年在国内外的古玩拍卖市场上确实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几百年前的珍孤善本,于是连忙问:“你怎么能带这些玩意出境呢?这下损失可大了,这些古籍遇到水即使抢救出来也肯定会被泡坏。”说着准备跳入河里去捞熊赳赳的行李箱。 熊赳赳见状,赶紧一把抓住齐立昂:“昂哥!别冲动!我说错了,其实那些书不是古籍善本,只是现代印刷的复制品,没什么价值。不用劳烦您下水了。我家里那几本破书,老爷子喜爱的紧,根本就不让我碰,藏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被我带出国呢?我这不是说秃噜嘴了吗!给您赔罪了!给哥哥赔罪了!”熊赳赳边说边给齐立昂唱了个喏,拱拱手表示歉意。 齐立昂一听,知道熊赳赳又在瞎扯,一时气不忿抬手就想扇他,但看到他一脸献媚的笑容,就没打下去。他愤愤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真看不出昔日你这个膏梁纨袴的公子哥,今儿也爱学习了?来、来、来,给哥说说,你都带了些什么书来英国啊?”齐立昂用抬起的手勾住熊赳赳那肥头大耳的头将他拉了过来。 熊赳赳赶忙回答:“嗨!昂哥,其实没带啥特别的。知道你来英国读的是东方文化的研究生,我寻思着既然去给你陪读,怎么着也得增加些文化素养吧!这不就找朋友淘了几本文学名着带过来了,想着没事的时候我也能韦编三绝多多探究研习,好在文化历史方面给你指点个一二。嘿!嘿!嘿……” 齐立昂觉得有些不对劲,“文学名着?《红楼梦》还是《三国演义》?” 熊赳赳不屑的回复:“错!猜错了!这些烂了大街的名着,我都不稀得看。我带的这几本书可是古人留下的残膏剩馥,堪称是文学界、史学界、民俗界不可多得的稀世瑰宝,为了淘这几本书,还真是大费周章,下了不少功夫呢!” 齐立昂感觉更加蹊跷,“残膏剩馥?稀世瑰宝?你到底带的什么书?还这么神秘?赶紧说!” “神秘!当然神秘了!”熊赳赳眉开眼笑的解释着,“在国内这些书可都是禁书,想买你都买不到。” “禁书?”齐立昂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熊赳赳继续嬉皮笑脸的说道“是啊!我带的全都是从香港影印过来的全版《金瓶梅》、《肉蒲团》,绝对是世间稀有,说它们是珍本也不为过!嘿嘿嘿......”熊赳赳得意地笑了起来。 “滚!”齐立昂终于忍不住了。 熊赳赳仍然振振有词的反驳:“哎!你这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金瓶梅》怎么了?这书还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看的,没点古汉语的功底你能看懂吗?再者说了,你不去研究这些瓦舍勾栏里的世俗风情,怎敢说了解有宋一代?研究历史不就是要抓住细枝末节吗!……” 这时,直升机螺旋桨的风噪声已经很大了,将两人的谈话给掩盖了下去。齐立昂与熊赳赳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刚传进耳朵时,两人都以为是游艇发动机发出来的轰鸣声就给忽略掉了,可是当阿帕奇的螺旋桨卷起的股股劲风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两人才大惊失色,居然有一架钢铁雄鹰正悬停在他们的头顶。 直升机下面挂着一根软梯,汤普森已经在顺着软梯向上爬,游艇上的游客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惊慌失措的躲避着螺旋桨刮起的大风。汤普森回头冲着目瞪口呆的齐立昂和熊赳赳喊道:“你们两个还等什么?赶紧上来啊!”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架直升机是来营救他们的。看来,在车上发出的求救信号已经得到了回应。然而,他心中仍充满疑惑:一个简单的求救信号,怎么可能引来一架全副武装的直升机?站在游艇甲板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直升机外挂的发射架上装满了机载导弹,机首下方的单管机炮不时旋转,警戒着四周。这种全负荷装备,似乎只有在战时才会出现。尽管满心疑虑,但看到汤普森焦急的催促,齐立昂不再多想,拉着熊赳赳冲向垂到游艇甲板上的软梯,紧随汤普森之后,奋力向上攀爬…… 刚从机场下班的奥斯顿警官,驾驶着他那辆稍显陈旧的丰田汽车,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疾驰。他不时掏出手机查看导航界面,上面闪烁的gps坐标指向他今早的约会地点。随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哼唱,内心的喜悦难以掩饰。 车子正在行驶,前面道路却突然变的拥挤起来,一辆载着奇特厢柜的卡车霸占了整整两条车道,导致后方的车辆无法正常通行。看到如此情景,奥斯顿警官有些急躁起来,疯狂的按着喇叭,他可不想因为堵车而耽误了今早的重要约会。 “真是奇怪,这种超宽车辆通常需要提前通知交通部门才能上路,怎么没看到警察在附近引导交通呢?而且马上就要到清晨的通勤高峰了,这样下去交通岂不是要瘫痪了?”奥斯顿对周边的交通状况了如指掌,觉得这辆突然出现的怪异卡车显得有些不寻常。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给负责巡逻的朋友询问情况,那辆怪异的卡车却拐进了旁边的匝道,将整条道路让了出来。原本堵在后面龟速前行的汽车,顿时就像是羊群从刚打开门的围栏里蜂拥而出,纷纷加速驶向前方宽阔的大道。 看到道路恢复通畅,奥斯顿警官放下手机,也加快了车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呢。在超过卡车时,他侧头看了看这辆诡异的大卡车,只见驾驶座上有一位娇小的女性身影,正在奋力的握住方向盘驾驶着这辆庞然大物,心中虽然起疑,但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节外生枝,将车迅速超了过去。 奥斯顿警官开着汽车在公路上飞驰,他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刚才塞车的影响,又开始随着车内的音乐情不自禁地哼唱了起来。“也是该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了!”奥斯顿寻思着,等办完了手头上的这件事,马上就去申请休假,去巴伦西亚、去夏威夷、去加勒比海,去哪都行,他只想逃离这充满阴暗冰冷的伦敦,去外面享受一下阳光、沙滩、美女所带来的无尽欢乐。 奥斯顿警官在警察队伍里为政府服务了近二十年,薪水随着工作的年限也水涨船高,但是搁不住他爱折腾,花钱如流水,至今也没存下多少积蓄。他经常私下里哀叹:“退休后,只能拿到那么一点点可怜的退休金,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啊?”可是今早,奥斯顿警官竟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无端地收到了一笔横财,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第16章 天降横财 “天降横财”这件事情,还要从今早的一个匿名电话说起。 大约在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值了一夜班的奥斯顿警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昏昏欲睡。这周他一直负责夜间值班,让他疲惫不堪。 昨天早上下班后,他本应回家休息,但局里发来的一份传真却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来,前天凌晨,奥斯顿警官处理了一桩携带违禁物品入境的事件,事后才发现被他放走的那位东方人齐立昂存在重大的防恐隐患。他当即将这一情况上报给了局里。 结果,昨天早上局里发来传真,确认已经查到了齐立昂的落脚点。为了安全起见,局里催促他尽快查实具体情况。无奈之下,奥斯顿警官在换防之后,带着警员赶往了东方文化研究所,准备调查齐立昂,甚至在路上他还盘算着如何敲诈齐立昂一笔。 出乎意料的是,在研究所里,奥斯顿警官不但没能将那位可恨的东方人带回警局,反而受到了索赔的威胁。奥斯顿警官心里明白,在处理齐立昂携带违禁物品入境这件事上,自己确实存在多项不规范行为。自知理亏的他只好作罢,带着其他警员灰溜溜地返了回去。 这次窝火的行动让他一整天都没能好好休息,昨晚上班时已经哈欠连天,倍感疲惫。好不容易熬过了深夜与凌晨的两次定时巡逻,正斜靠在座椅上打瞌睡的他,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这个电话让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手机就直接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准备继续睡觉。但是,对方却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摆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搞得奥斯顿警官实在没办法了,才又爬起来愤怒地接通了电话。 他对着手机咆哮:“你找谁?”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一位很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你好!奥斯顿警官!”这人似乎对奥斯顿警官的恶劣口气毫不在意,而是很绅士地接着说道:“不要激动嘛!今天给你致电,是要送给你一大笔财富。” “什么?财富?你说什么?你是谁?”对方的话让奥斯顿丈二摸不着头脑,愤怒的情绪也被他慢慢压制下来。 那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打开电脑,去查看一下你的银行账户,三分钟之内你将收到5万英镑!” “我的银行账户?”奥斯顿越发的糊涂了,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数十个数,三分钟的计时就会开始,究竟会不会发生奇迹呢?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奇?”奥斯顿将信将疑地坐回办公桌前,迅速登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可是账户上的余额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他原来剩余的三百多英镑。他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将手机贴到耳边正准备发火,但是听筒里却传来了数字倒数的声音:“三、二、一。” 随着最后的“一”字声落,奥斯顿的银行账户果然有了变化,一笔汇款打入到他的账户,只是金额很小,只有几十便士。没等奥斯顿反应过来,账户又持续不断地接收到资金的汇入,每笔金额有多有少,但是都没有超过一英镑。账户的数字也在不断地变化,余额越来越多。渐渐的,汇款信息不断加快,刚开始还能看清每一条的汇款金额,到后来汇款账单如流水一般在屏幕上滑过,奥斯顿什么都看不清了。他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男人笃定的声音:“三分钟的时间已到,奥斯顿先生,你收到了多少钱?” 奥斯顿怔怔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账户余额,不多不少正好增加了五万英镑。只这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的账户上居然汇进来这么多钱,奥斯顿的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禁不住喃喃自语:“五万英镑,太不可思议了!这都是给我的吗?” “呵呵呵!”对方轻笑起来,“是的!奥斯顿先生,这些都是给你的,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也不瞒你说,我们有一件小事情想劳驾你帮个忙,事成之后还有五万英镑会汇到你的账户。” 奥斯顿一下就明白过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人突然给了他这样一笔巨款,一定会让他干一件极其险恶的事情。他马上警觉了起来,“帮忙?帮什么呢?我可是一名警察!绝不会违背我的职业道德!” 听到奥斯顿非常戒备的回答,对方连忙解释:“哦!先生!你理解错了。我需要你做的事情,不会违背你成为警察时所立的誓言,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奥斯顿将信将疑,“那你说来听听,我看能不能帮到你。” “啊哈!警官先生,我们是一家世界级的生物制药公司,正在寻求解决全球性人类肥胖的难题。前不久我们得到一个重磅消息,一家中国公司在这方面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并且已经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但是我们却无法弄清楚他们成功的途径是什么?这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们的研究人员。真是非常的凑巧,今早从北京抵达希思罗的航班上有他们正在治疗的一位病人,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在这名病人身上提取一些生物样本,让我们带回去研究一下。” 奥斯顿惊恐地问道:“生物样本?你是说让我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吗?” 对方察觉到了奥斯顿的恐慌,连忙解释:“不、不、不!警官先生你又理解错了。其实,这一点都不难,你不需要伤害他,只要和他的身体接触一下,能够留下一点他身体上的物质作为生物介质就足够了,哪怕是一根头发或者手掌上的皮脂都是可以的,当然如果是血液的话那就最好!” 奥斯顿疑惑地问:“就这么简单?” “是的!是的!就是这么简单!”对方回答,“我们已经将存放生物介质的玻璃瓶放在了你办公室外的信筒里,你只需将样本放进瓶子中的溶液里就可以了。” 奥斯顿又问:“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呢?” “其实,这正是需要你帮忙的原因!这人的姓名,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今天将从中国飞抵伦敦。当然,出于已经掌握他所患的疾病情况,我们猜测这人应该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体型比较肥胖。哦对了!我们还找到了这位胖子在伦敦一位朋友的信息,也是一名中国人,前不久刚从你们的希思罗机场入境。今早,他的朋友应该会来机场接机,而且他的这位朋友,警官先生也认识,所以我们才想请你出面,并帮我们完成提取生物介质的任务。” “我也认识?中国人?”奥斯顿似乎已经明白对方所说的人,因为近期他所结识的中国人,只有昨天让他差点下不来台的齐立昂。 “是的!这位中国人叫齐立昂。”奥斯顿在听到对方说出名字时,额头上还是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个中国人可不好对付!”奥斯顿犹豫了起来,昨天他已经领教了齐立昂在不卑不亢之间将他完败于胯下的雄辩能力,而且他还能徒手掰断钢板制造的手铐铐齿,奥斯顿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人不但刁蛮无理,而且还会中国功夫,真的是很难对付。” 对于奥斯顿警官的犹豫,对方似乎很不高兴,“奥斯顿警官!你可是咱们皇家警察精英中的一员,怎么说到中国人就害怕起来了?不要涨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好吗!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你去和中国人格斗,只想让你通过齐立昂找到今天抵达希思罗的那位中国胖子,并接触到他的身体取得样本,任务就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另外,五万英镑已经汇入你的账户,你要是做不到这点小事情,你应该明白,我会让这笔钱怎么汇进去的再怎么汇出来。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五万英镑汇出来的手续费,你账户上原来的三百多英镑可不够奥!” 一说到钱,奥斯顿立马紧张了起来,“不不不,没什么害怕的,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办到。” 听到奥斯顿警官一口答应了下来,对方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点小事情是难不倒咱们英勇的奥斯顿警官的。”对方略微一顿,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警官先生方便,能否从机场安检部拿到这个胖子的入境资料提供给我们,我们将不胜感激!” 安检部门和奥斯顿同属一个机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更加简单,于是就一口答应下来。这时的奥斯顿警官其实最担心的还是刚刚汇进他账户里的钱,于是又忐忑地问道:“先生!这五万英镑,我能花吗?不会被审计署发现吧?” 对方听到奥斯顿的提问,更加开心起来:“这笔钱是从全球各地汇入到你的账户,全部是小额汇款,每笔都不超过一英镑。你应该明白,这么小的汇款金额,不管是审计署还是反洗钱机构都不会检测到,你就放心地享受吧!” 奥斯顿禁不住心花怒放,“发财了!哈哈哈哈!我发财了!”这种刻骨铭心的狂喜,让他一阵阵眩晕。 奥斯顿稳定了一下情绪,“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对方却回答:“啊哈!警官先生,你也知道如今的市场竞争激烈!要想奔逸绝尘,只能使用一些小花招出奇制胜了。诚然,我们这样的做法不够光明,但这也是竞争的一种手段,纯属公司的商业机密。所以,我的名字就不方便向你透露了。当然,对于合作伙伴我们也会信守承诺,只要警官能完成这件小任务,另外的五万英镑随时可以汇到你的银行账户。” 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在航站楼发生的那一幕。当时,奥斯顿警官以巡逻的名义在接机大厅堵住了齐立昂。警官机智地利用自己手上的戒指,顺利地获得了胖子身上的生物样本。唯一让他不开心的是,这个自称赳赳·阿波罗的入境资料,却被手下的警员给扔进了垃圾箱,而恰巧的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又将垃圾箱倾倒进了垃圾车,要再想追回只能是痴心妄想了。好在,打电话的人要的是生物样本,资料丢了就丢了吧!这个小失误可阻挡不了奥斯顿警官这时的好心情! 得手后的奥斯顿警官,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那位神秘的先生。那人在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高兴地说道:“恭喜奥斯顿警官!我就知道这点小事情,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对方的恭维,奥斯顿不以为然。其实,他更加在意对方事成之后的承诺,“先生承诺的另外五万英镑,是不是可以给我汇过来呢?” 对方大笑起来:“哈、哈、哈!警官先生不要着急吗!只要将我们需要的东西送到指定的地点,我会马上给你汇款。我们一直遵守商业规则信守承诺,不会背信弃义的。再说,五万英镑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笔小资金,和我们合作你就放心吧!”对方顿了顿后接着说,“另外,警官先生,难道不想再享受一次自己银行账户持续增长的乐趣吗?” 这句话一下提醒了奥斯顿警官。的确,在可视的状态下看到自己的账户余额在不断地增加,那一刻的奥斯顿竟有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全身的汗毛孔都打开了,阵阵的肌肉痉挛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的舒爽。那一刻,就算身边有一群美女,奥斯顿警官也不会看一眼。这种美妙的感觉,奥斯顿警官从来没有体验过,他真的很想再来一次。 “哦!好啊!好啊!先生,那就太感激您了!”奥斯顿警官结结巴巴地应承着,“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先生能够应允,就是汇款的时间不要设置成三分钟了,我想您能否将其延长一下?” 对方显然明白奥斯顿的用意,“没问题,我给你设置成十分钟,将每笔的汇款金额再拆分成两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收钱的快乐!哈哈哈哈……” 第17章 课题研究 “昂哥,你的鸟笼子也太小了,我可穿不进去!”刚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的熊赳赳,对着屋外发呆的齐立昂嚷嚷着,“咱俩根本不是一个型号,这半天云里挂帐子,还差一大截呢!” “鸟笼子?”坐在沙发上的齐立昂正在想事情,一时没弄清熊赳赳说的是什么。不过,听完了后面的话他也就明白过来,熊赳赳是说自己刚刚给他的内裤太小了,塞不下他裤裆里的“大鸟”。 几个小时前,他们几人就像拴在绳子上的一串蚂蚱,挂在直升机的底下,飞越了几条街道后,被放在了一处宽阔的小广场上。随后,又坐上了一辆来接他们的小汽车回到了研究所。 载着他们脱离险境的是一款武装直升机,主要用途是空中作战,内部空间非常有限,除了两名飞行员外就无法再搭载更多的乘客。齐立昂他们虽说是被直升机营救的,但却无法真正地登机,只能抓着直升机投下来的软梯,冒着刺骨的寒风从游船上飞荡到岸边。当然,直升机如果直接降落在研究所也是很不方便,极有可能会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甚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说泰晤士河和研究所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就算直升机将他们送到研究所,这几个人不是被冻僵,就是在中途坠落了,那样死的会更惨! 他们换乘的这辆汽车密闭性很好,在回去的路上,三人身上沾染的呕吐物散发着酸臭气,弥久不散,熏得三人痛不欲生。熊赳赳身上最多,他自个儿也觉得恶心,好几次差点又吐起来,可惜胃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干呕出一些酸水。途经一座小型商场时,熊赳赳匆匆进去买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这不,一回来就在齐立昂的房间里洗澡更衣。只是因为过于匆忙,他竟忘记了购买内裤。齐立昂给他的虽然是全新的,但是实在太小了,根本穿不进去,索性一股脑地脱掉,光着屁股套上了裤子。 熊赳赳用梳子仔细地整了整发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满意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哥哥来!你得给我好好说说,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你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仗的?我这刚下飞机就被美女追杀,这情景堪比007里的詹姆士·邦德,太惊险、太刺激了!”熊赳赳手舞足蹈地对着在沙发上发呆的齐立昂说着,“还有、还有,这个汤普森居然能调动一架武装直升机来捞咱们,真是太酷了!只是吊在上面快把我给冻成冰棍了!哎!昂哥!在飞机上你看见没?悬挂在机翼上的可全都是导弹,我在下面看得心里直发痒,真想打开按钮来上一发!” 齐立昂没有理会熊赳赳这兴高采烈的发问,而是没头没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你认识菲尔德伯爵吗?” 熊赳赳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伯爵?你说的什么伯爵?基督山伯爵吗?电影我倒是看过,一名水手逆袭成为贵族的故事……” “好了!”齐立昂一下打断熊赳赳的话,突然站起身,“折腾了一早上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有些事情我也想搞清楚。”说罢,径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必须要找史密斯教授谈谈了!”齐立昂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今早的事情,别说熊赳赳感到惊诧,齐立昂何尝不是丈二摸不着头脑、满腹疑团。他比熊赳赳早来两天,在他身上发生的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更多,真是让他恍恍迷离、如坠深渊。 齐立昂边想着心事边走进了餐厅,迎面碰上了刚从碗柜后面走出来的哈罗德。哈罗德的脸色很是难看,见到齐立昂后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齐,有件事情我想找你谈谈,这会儿有时间吗?” 看到哈罗德从秘密通道出来,齐立昂知道他一定是从地下的基地回来,也许还见到了史密斯教授。他没有回答哈罗德的问话,而是反问道:“教授好些了吗?我正想去探望他。” “教授?嗯!他的状况很不乐观!毕竟年纪大了,突然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恢复起来比较困难。他的病情也一直在反复,昨晚伯爵先生走后,教授曾经一度陷入昏迷,今早才逐渐稳定下来。”哈罗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和史密斯教授刚刚谈过,我要说的这件事情,正是教授要我转告你的。咱们能聊聊吗?” 哈罗德说的是实情。昨晚隔着病房的玻璃,齐立昂也见到了史密斯教授的状况。一位苍颜白发的老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茕茕无依,任谁看了都不免升起恻隐之心。齐立昂想去质问史密斯教授的冲动,渐渐平复了下来。 齐立昂没再拒绝哈罗德与他交谈的要求,于是两人就近在餐桌前面对面的坐下来,准备开始谈话。 可是,两人却都沉默不语,齐立昂面带焦虑与苦闷,独自沉浸在思绪中,而哈罗德的面色则显得飘忽不定,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还是哈罗德率先打破了僵局,“非常抱歉!”他张口先道了个歉,“立昂,我理解你的心情,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你郁闷、烦恼,而且还让你遇到了许多危险。对于这一切,我再次向你说声抱歉!” 齐立昂有些生气,嘲弄地反问哈罗德:“危险?岂止是危险?你可知道这两天我差一点丢掉了性命!” 哈罗德连忙附和,唯恐他拂袖而去,“是!是的!我知道,有些时候确实是十分的凶险。”他话锋一转:“不过,从你这两次的表现来看,也让我们大为吃惊!当然,昨天下午的事情,是晴奈小姐给了你帮助,才让你顺利脱身。可是今天早上,你却依靠自己的机敏和胆识顺利地摆脱了武装挟持,并将同伴一起营救出来,这十分的了不起。噢!对了,你手臂上的那股力量我们都很好奇,不知道你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齐立昂可不想将自己身上的这个秘密透露出去。对于哈罗德的询问,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并没有搭话。 哈罗德也感觉这种询问过于突兀,于是换了个话题接着说:“噢!还有,对于你今天的表现,骑士团给了你一个a+的成绩,这在年轻人中是很少见的。” “怎么又出来一个‘骑士团’?这又是一个什么机构?”齐立昂再也忍不住了,“哈罗德先生!我只是一名来求学的学生,目的很单纯。你给我说的这些扯得太远了,和我所学的专业也毫无关系。我根本不明白你所说的‘组织’还有什么‘骑士团’的事情。你要么就将这一切都告诉我,要么就让我去找史密斯教授问个清楚。再这样糊里糊涂地待下去,我会发疯的!” 哈罗德一下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脸颊上的那条刀疤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活像一条蜈蚣在不断的蠕动。“唉!”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就知道,这样说根本行不通。” “好吧!齐,你不要激动!咱们不说这件事了,先把它放在一边。”哈罗德好像是放弃了最后的努力,再次对齐立昂说,“你的学业,史密斯教授刚刚交代过了,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齐立昂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教授还躺在病床上,他能开始工作吗?” 哈罗德没有在意齐立昂不友好的态度,“史密斯教授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课题,他希望你能参与进去。” “哎呀!看来是真的能开始学习了。”齐立昂一扫刚才的不快,“真的吗?是什么课题?” 哈罗德点了点头,“教授布置你们去威尔士的一座私人博物馆,你会在那里完成课题研究。博物馆地处卡迪夫郊外的一处庄园里,它里面的藏品大多是东方的古代艺术品。主人是着名的银行家亚瑟·斯坦利·爱丁顿,所以这座博物馆的名字叫做爱丁顿东方文化博物馆。但是馆长却另有其人,他的名字叫做马克·科利尔,这个人可是着名的中国通,特别是在东方古代雕刻方面的研究有非常高的造诣。他也是教授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年轻的时候他们两个曾经结伴游历过东南亚的众多文明古迹。” 哈罗德看着已经抑制不住兴奋的齐立昂接着说道:“具体的课题研究内容,你要去找库克了解一下。本来,教授的学术工作,我是无权参与和干涉的。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也仅仅是转达史密斯教授对你的学习要求,希望你和其他人一起完成这次研究活动。库克是你们这个课题组的组长,他那里有你需要的所有资料。” 听完哈罗德的话,齐立昂非常高兴,站起身就向门外冲了出去。那副高兴的样子,就像是突然被允许吃糖果的孩子般欢天喜地。 看着齐立昂迅速消失的身影,哈罗德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嘴里喃喃地说道:“唉!老是这样搪塞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教授啊!你快快好起来吧!” 在研究所二楼那略显拥挤却充满学术氛围的办公室里,齐立昂找到了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库克。库克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嗨!齐,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欢迎你加入到我们的课题组。” 齐立昂迫不及待地回应道:“谢谢你!库克,能加入这个团队真的很高兴。不过,我想了解一下,咱们的课题组正在进行哪方面的研究?我该做些什么呢?” 库克坐回电脑前,轻轻敲打着键盘“目前这里的资料还比较乱,我正在进行系统的整理。至于课题的具体命名,这可能需要等到这个课题研究进入到结论阶段的时候才能最终确定。在科研领域,命名往往反映了研究的深度与广度,所以我们对此非常谨慎。” 库克继续说道:“目前的这些整理工作,你还不需要着急入手。科研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先给你介绍下课题前期的情况,包括选题的背景、研究目的以及我们已经取得的一些初步成果,让你全面了解一下选题的前因后果。至于具体的研究工作,等我们明天到了博物馆的现场,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统一的分配。到时候,你会有更直观的感受,也能更好地融入我们的研究团队。” 库克开始对课题的背景娓娓道来:就在一个月前,爱丁顿博物馆意外地收到了一位神秘人士的捐赠,这是一大批东方近古时期的石刻造像以及一些石质的建筑雕刻构件,它们被装在了五辆卡车上送了过来。这批石刻造像大部分都残缺不全,并且表面腐蚀严重,透露出一种经历了岁月磨砺与社会变迁洗礼的历史沧桑感。但是,这批造像却拥有极大的艺术研究价值,它们或是气势宏大,或是纤细精巧,残存的细节也雕刻得异常精美。其造型从洞窟的大型造像到成组设置的背光佛像,从精密的建筑构件到守陵的翁仲瑞兽,其中更是不乏那些造型乖张的金刚力士、罗汉佛陀,各种石刻造像林林总总、蔚为壮观。 这位捐赠人一直不肯留下姓名,我们姑且叫他x先生吧。这批东方艺术品究竟是如何流入到欧洲的,捐赠人x先生对此却是讳莫如深。本来按照博物馆的规定,无法确认出处和传承信息的物品,博物馆是坚决不能接收和收购的,但是这批技艺如此精湛、数目如此众多的慷慨捐赠,着实让馆长科利尔心动不已。另外,x先生也表达了急于出手的迫切之情。 x先生说,早前这批石雕石刻一直存放在自家庄园的仓库里,只因为他最近有笔投资急需大量资金,于是就将这座祖上留下的庄园出售了。而买下整座庄园的金主,对占据庞大仓库的这堆石头却非常反感。不了解东方文化的他觉得这些石雕石刻透露着神秘和怪异,住在这些冰冷的石头旁边给他一种极其恐惧的不安定感。于是,在购买合同上就附加了一项条款,只有让这批石雕石像彻底从庄园里消失,他才会交付剩下的余款。 第18章 x先生的捐赠 捐赠人x先生,虽然也动过销售或者拍卖这批石雕的心思。但是融资时间紧迫,投资的机遇稍纵即逝,他需要即刻就能得到大笔的资金,所以才无奈地联系到了爱丁顿东方文化博物馆,希望该馆能妥善地接收这批石刻雕像。他不但无偿捐赠,并且还负责打包运输送到博物馆指定的地点。 没多久,科利尔馆长就收到了这批东方石雕的资料。这些美轮美奂的东方雕刻艺术品让科利尔如获至宝,渴仰之情溢于言表。于是,科利尔想尽办法说服了博物馆董事会,特此一例对这批艺术品照单全收。 等到这批石雕艺术品运送到博物馆,科利尔触摸到了这些真实的东方石刻造像时,那种震撼心灵的艺术张力让他感到惊世骇俗、荡魂摄魄,也令他欣喜若狂。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具魅力的东方艺术品,这一时刻终将成为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瞬间。 接下来,科利尔馆长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由于接收得太匆忙,一时无法给这些石刻造像清理造册。又因为受到博物馆自身建筑条件的限制,这批石雕艺术品也无法悉数装进馆里。科利尔只好就近将它们堆放在馆前的小广场上,横七竖八地摊了一地,倒也是蔚为壮观。只是这样一来就严重影响了博物馆的正常对外开放,董事会只好决定无限期地闭馆,等到这批艺术品全部整理归类,并在馆里布置妥当之后再重新对外展出。 对这批石雕艺术品的清理工作,爱丁顿东方文化博物馆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力。但是馆里的研究人员毕竟有限,就算全部集中起来也不过寥寥十几个人。如果只是这些人参与,那么整个清理安置工作就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这将成为博物馆无法承受之重。 经过博物馆内部的多次讨论,最后决定由馆长科利尔出面,邀请东方文化保护与修复研究所的奥古斯汀?史密斯教授来主持这批东方雕刻艺术品的清理、修复以及陈列展出的工作。博物馆除支付全部费用外,并愿意与研究所共享研究成果。 得悉此事后,史密斯教授没有过多考虑就欣然接受了这项工作,从研究所里带来了大批的研究人员和检测设备。这样一来,博物馆的清理工作就如释重负、事半功倍了。 史密斯教授带领团队进场后,第一步是先将这些石雕造像按照大致的形制和制作时间进行标注,然后再分门别类地调整堆放在一起。之后,工作人员才会对它们进行组装、清理、修复以及造册、安放等工作。 博物馆按照史密斯教授的要求请来了装卸队,大大小小的设备很快就开进了现场。刚开始,调整工作进行得还算比较顺利。虽然大部分的石雕艺术品体积庞大、重量惊人,但是在这些起重机、机械臂等现代工程设备的参与下,只要操作的工作人员小心谨慎,每件艺术品的转移腾挪还是游刃有余的。按照史密斯教授对这批艺术品的大体分类标注,没几天的时间,就将原来杂乱无章的石雕艺术品渐渐地调整规范了起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物件搬移工作马上进行到尾声时,却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那一刻,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 二十天前的威尔士公国,卡迪夫市。 冬日的清晨,一股股从布里斯托尔湾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大海的潮湿和阴冷,急匆匆地涌进了这座海滨城市的角角落落。一轮朝阳已经挂在天际,但浓重的灰霾却让它只显露出一个发光的银环。 爱丁顿东方文化博物馆坐落在卡迪夫郊外的港湾里,由一座中世纪的古堡改建而成。虽没有城中心布特公园里的城堡那般雄伟高大,但作为一家私人博物馆,其体量也已基本能够满足所有的功能与要求。 这座城堡共有三层,通体由石头垒砌而成。历史上,大不列颠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城堡作为一种防御性建筑遍布全国。这座城堡的四角也设有了望用的碉楼,围墙上满是犬牙交错的垛口。从这些外观特征上看,这座城堡仍然残留着浓浓的战争色彩。然而,在这个和平的年代里,它只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诉说着日不落帝国以往的辉煌。 博物馆门前是一处开阔的广场,此刻广场上热闹非凡。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数量众多的石雕、石像以及石质的建筑构件。一群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在它们之间忙碌地点点划划,几台起重用的机器设备穿梭其间,马达发出了阵阵轰鸣。 史密斯教授的身材比较矮小,常常会被别人挡住而淹没在人群里。他的学生库克焦急地在广场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才从一座雕像的后面找到了他。 “教授,我们刚刚接到通知,今天夜里一场暴风雪将席卷整个英国,而威尔士将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虽然卡迪夫深藏在布里斯托尔湾里,但由于此次暴风雪的等级非常高,这里也将不能幸免。”见到史密斯教授后,库克急忙将刚接到的暴风雪预警内容告知了教授。 史密斯教授没有着急,他笃定地抬头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空:“时间还来得及,今天下午我们就能将这些雕像全部调整到位,这些起重设备也就可以撤离了。至于剩下的工作吗,可以在室内先完成一部分,等天气条件允许了我们再继续往下进行。” 看到史密斯教授并不着急,库克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教授!这次的暴风雪级别很大,据说局部降雪会达到200毫米以上。这么大的雪恐怕会对这些艺术品造成伤害,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呢?” 史密斯教授哈哈一笑,“这个问题你还真不用担心!这些佛像可没有那么娇贵。千百年来,它们一直就在露天户外接受着风霜雪雨的侵蚀,也从来没有因此而去刻意地躲避。当然,无尽的风雨也在它们的表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不过这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不会因为一次暴风雪而有任何的变化。其实,我们之前做过很多次的‘耦合实验’,实验证明比起这暴风雪的寒冷,这些石质的艺术品最怕的反而是烈日的烘烤暴晒,以及暴晒之后突然出现温差悬殊的恶劣天气。就比如在骄阳似火的夏日午后来上一场倾盆大雨或者是冰雹,这种突然的降温就会使雕像的表面爆裂,那才真是惨不忍睹。再者说,过不了多久这些宝贝儿就会被搬进博物馆了,就让它们在这里最后经历一次大自然的洗礼吧!” 两人说话间,一名工作人员将单板夹递到教授手里,“教授,这是我们根据要求制定的吊装方案。如果您没有意见,马上就可以给那个基座进行吊装移位。” 史密斯教授翻看了一下单板夹上面的几页吊装结构图,“这可是一个大家伙。对于力学方面我不是很懂,只要你们的方案计算得当,捆扎的着力点足够牢固,别把它再给摔了就好!” 教授合上单板夹递回了工作人员。旁边的库克见状连忙说道:“教授,既然要移动那个大家伙,我们正好能对它的底部情况做一次三维扫描,省得以后再折腾了。”史密斯教授也感觉这是个好主意,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让库克叫上汤普森准备那些所需要的仪器,而自己走向了刚刚说起的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是一尊体积庞大的“仰覆莲束腰须弥座”,在这批石质艺术品里面是最大的一个。据说从卡车上卸下来的时候,用的是重型叉车。由于叉车的起重功率过载,竟将它硬生生地砸在了地上。须弥座先着地的一侧将石板铺的地面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到现在它还陷在里面。虽不至于马上就会摔倒,但有种岌岌可危的不安全感,任谁看了都不免会有些担心。 此时的须弥座已经按照吊装方案被牢牢地绑定。捆扎工作的重心放在了须弥座的莲瓣叠涩上,所谓叠涩,指的是须弥座上端那层层堆叠并向外挑出的部分,它由三层莲瓣紧密叠压构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捆扎带的理想隔挡。鉴于此次搬运物品的特殊性,工程部门决定摒弃传统的钢丝绳,转而采用一种强度更高、质地更加柔软的新型碳纤维捆扎带进行固定。 此次设计的捆扎方案极为稳固,六条绷带在须弥座束腰的深沟中缠绕数圈后,分别从四周紧紧勒住上端的莲瓣叠涩,并在顶部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环形吊装卡扣。一只叠片式羊角吊钩已将它们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只待身旁的履带吊车启动,便能将其轻松吊起。 史密斯教授围着须弥座仔细转了一圈,逐一检查了捆扎带的每个着力点,确保不会损伤到凸起的莲瓣。他对工人们的技术表示满意,竖起了大拇指,示意可以开始吊升作业。 “轰隆隆!”随着一阵动力的轰鸣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履带式起重机启动了。卷扬机缓缓拉起吊臂上的羊角钩,倾斜一侧的捆扎带也随之紧绷起来。 一名工作人员站在须弥座旁,通过手势精准地指挥着起重机的作业,须弥座渐渐离开了地面。 由于吊起前须弥座处于倾斜状态,因此在它刚被拖离地面的那一刻,不可避免地左右摇摆起来,捆扎带也随之越绷越紧。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摆手示意起重机停止拉升。很快,悬空的须弥座摇摆幅度逐渐减小,当它完全静止下来时,围观的几个研究员不禁发出了一阵掌声。这件一直让他们紧张不已的大家伙是移位调整工作的核心,如今能够如此轻松平稳地被吊起,意味着它的移位工作已经成功了一半。这让大家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许多。 起重机的驾驶员,是位拥有棕色头发和鹰钩鼻的高加索人。他轻蔑地向鼓掌的人群投去一瞥,对那些人的兴奋显得不屑一顾。他对自己操作的这台履带式起重机信心满满,吊起一块石头底座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其实,这位高加索人此刻心情烦躁,只想赶快完工去室内取暖。在这寒冷的冬天,一大早就坐在冰冷的驾驶室里等待吊装,他的心情能好才怪。再加上,研究人员磨磨蹭蹭,仅仅是为须弥座捆扎就让他等了一个小时,这使他感到极度不悦,工作中难免带着恶劣情绪。 史密斯教授再次与工作人员一同围着须弥座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那些绷得紧紧的捆扎带,以确保接下来的移位工作万无一失。 库克和汤普森已带着大量设备赶到现场。汤普森架起了一个简易台桌,将测绘所需的设备仪器一一连接在上面。库克则从黑色塑料箱中取出了一台便携式三维扫描仪,就地进行了组装。 汤普森目测了须弥座的离地高度,“教授,现在的起吊距离太低了,这个高度我们无法进行测绘。升高到五十公分才能达到扫描要求。” 史密斯教授再次拽了拽紧绷的捆扎带,才满意的笑了笑,向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将须弥座继续升高一点。起重机再次发出动力的轰鸣声,须弥座也随之被向上抬起。或许是驾驶起重机的高加索人对教授和指挥员的小心翼翼感到不满,又或许是他在冰冷的驾驶室里待得太久感到难受,这次抬升动作的速度明显比前面快了很多。而且,到达指定高度时停止得过快,导致须弥座在惯性作用下上下弹跳了两下。就是这两下弹跳,让站在旁边的史密斯教授突然听到了须弥座内部传来的“喀、喀、喀”几声轻微的碎裂声。史密斯教授大惊失色,急忙挥手大喊:“停!停!停!都不要动。” 第19章 高加索人制造的悲喜剧 教授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就像孙悟空对仙女们施展的定身术,瞬间将工作人员定在了原地。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剩下吊在空中的须弥座还在来回摇晃。 史密斯教授竖起耳朵,仿佛一只正在侦测猎物的耳廓狐,仔细地寻找着那一丝让他心惊胆颤的声响。然而等了许久这种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但是史密斯教授的心里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妙。 首先沉不住气的是起重机的驾驶员,高加索人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道:“教授!又怎么了?这吊起的大石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不让动了?”史密斯教授冲他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气得他冷“哼”了一声又坐回了驾驶室。 库克和汤普森放下了手里的设备蹑手蹑脚地凑上来询问是怎么回事?教授将听到异常声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两人也大吃一惊,毕竟须弥座在卸车时曾经被摔过。它现在的离地高度已经六七十公分,倘若当时摔出的裂缝在这个时候裂开了,那这个须弥座可真就覆巢破卵了。 把它再放回原处吧,史密斯教授又担心无法掌控落地位置和原来被砸出的深沟角度,可能会让须弥座倾倒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因此他们只能先查明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三个人围着须弥座仔细地寻找着上面有可能开裂的地方,可是转了两圈也没有任何发现。 库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教授,我仔细的观察了须弥座每一层的分界部位,都没有发现粘合或者组装的痕迹,‘仰覆莲须弥座’应该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刻成的,虽然我无法理解在古代的东方,他们是怎样将如此巨大的整块石头开采出来并将其雕刻成艺术品的,但是,我相信,以当时中国人的智慧,他们是应该能够做到这一点。因此,我觉得不用过分担心,这个须弥座是一个整体,即使是摔过,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开裂。”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是啊!库克,整个须弥座浑然一体,没有发现任何裂缝或者开裂的痕迹,但是就在刚才,我确实听到了它内部传出的一些碎裂声响。须弥座我估计制造于中国的宋代,历经一千年多年的风霜雪雨,能够完整的保存到现在真的是弥足珍贵!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教授,既然这须弥座暂时不便移动,不如趁现在先对其底部进行三维扫描,也算是对它的一次检查。如果仍无异常,再将它移至指定位置,您看如何?”库克适时地给了一个很合理的建议,教授点点头答应下来。 汤普森和库克迅速将准备好的设备和仪器移至须弥座旁。汤普森坐在仪器前开始调试,而库克则手持三维成像扫描仪,缓缓伸入须弥座下方。画面和数据实时传输到仪器屏幕上。 史密斯教授站在汤普森身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须弥座底部相当粗糙,满目都是打制时留下的v型凹槽,并无异常。 库克从须弥座边缘开始,稳稳地移动扫描仪,他的手法稳健,速度均匀,传回的画面和数据也很稳定。史密斯教授对他的技术能力很满意,库克在学术研究方面也认真好学,这两年给教授带来了很多便利和惊喜。 “咦!这是什么?”史密斯教授突然指着屏幕右侧的一个暗色圆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个圆圈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区域暗淡,看起来像是一个深邃的洞口。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类似的圆圈,汤普森连忙提醒教授注意。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之际,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圆形凹洞,深不可测,令两人惊愕。 当须弥座底部的扫描工作完成后,他们竟然发现了七八个大小不同的圆洞,这些圆洞分布不均,有的紧密相连,有的则相隔甚远。由于屏幕尺寸的限制,他们无法立即获得全貌,因此暂时还无法确定这些圆洞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 汤普森迅速利用从须弥座底部收集到的数据,建立了一个三维模型,并通过全息影像的方式展示给了大家。科利尔馆长也闻讯赶来,加入了讨论的行列。众人围在全息影像周围,仔细端详着,但对这些孔洞的存在感到更加困惑。他们都不明白建造者为何要在须弥座底部留下这些莫名的圆洞。 经过详细的统计和分析,这些孔洞共有九个,大小分为三种规格。最大的一个直径约五十公分,位于须弥座底部的正中央;中型孔洞数量最多,共有五个,无规则分布在底部各处,直径约二十公分;小型圆洞仅有两个,大小约为十公分,它们穿插在其他孔洞之间。 须弥座已被吊起了许久,驾驶员一直闷坐在驾驶室内。这位性格暴躁的高加索人已忍无可忍,在驾驶室里面抽着闷烟,烦躁的将手臂来回的伸展着,只是一不小心,叼在嘴上的烟头却掉落在裤裆里,惊得他慌忙站起身,连连的用双手去拍打裆部,手肘不小心地碰到了解除吊挂的档位,卷扬机里的卷轴瞬间被松开,只听到“咣当”一声巨响,须弥座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更不幸的是,须弥座没有落回到原位,而是横亘在前面砸出的沟壑上,左右摇摆了几下后,在一片惊呼声中轰然倒塌。 这次跌落彻底摧毁了须弥座,瞬间碎裂成七八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旁边的专家们目瞪口呆。 科利尔馆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急忙上前几步,看着眼前已四分五裂的碎石堆,无力地挥舞双臂,气得他无语凝噎。 而事故的始作俑者,那位高加索人已经跑的无影无踪,履带式吊车只剩下了个空空荡荡的驾驶室,大开着的室门在寒风中来回晃动着,一次次的敲打着旁边的侧壁,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 雪花,如同抛洒在空中的碎纸屑,突然间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凌乱的飘落了下来。此时,爱丁顿东方文化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上,却上演着一出剧情大反转的悲喜剧。 不久前还垂头丧气的科利尔馆长,如今已被另一事件再次震惊。虽然他脸上仍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但眉宇间已流露出笑意,短短一瞬间,他已是欣喜若狂。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令人匪夷所思的重大发现,在刚刚摔碎的须弥座里面居然别有洞天。之前他们正在研究的那些底部圆洞,其中最大的那个,透过厚厚的密封层居然可以直通须弥座的腹部,并且须弥座的肚子里还藏有一处密室,就在基座被摔碎的那一刻,这个密室在千年之后又重见天日。更让科利尔馆长兴奋地是,从这个密室里掉出来的一个大包裹,里面似乎藏匿着千年前的某些信息。 第一个发现它的是库克。 须弥座摔倒时,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时手足无措,面对这堆烂石头无从下手。只有库克心疼他那全新的三维扫描仪探头,看到碎石压着的把手时,试图将其抽出。万万没想到,抽出的扫描仪探头上居然挂着丝织物的碎片。库克好奇地用手掏了掏石头底下的空洞,竟从里面拉出一个大包裹。这一突然发现立刻吸引了众人围观。 这个包裹呈立方形,不算太重,体积也不大,像个小型行李箱。外层包裹着带有几何如意花纹的丝织物,虽有部分被库克扯坏,但下面露出的仍是这种丝织物,显然包裹了好几层。从外表来看,这件物品的存世年代相当久远,织物上的颜色已褪色无法辨认。要弄清包裹里的内容,或许只有打开它才能揭晓。 此时,雪花开始飘落,虽不大,但已影响工作进程。教授让库克和汤普森先将包裹转移到博物馆内。而他则带领其他研究员回到破碎的须弥座前,在飘落的雪花中仔细查找是否还有遗漏物品。 这些碎石块都很大,破碎的裂口大多在圆洞洞壁上,实心处裂缝较少。史密斯教授判断,这些裂缝可能在工匠凿制空洞时就已留下。前几天卸车时的跌落可能扩大了破碎的隐患,最终在机缘巧合下被那名冒失的吊车司机摔碎。 须弥座的腹部是一个中空的密室,也就是包裹的封藏之地,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进出通道正是基座底部那个最大的空洞。这种在巨石中间掏一个窟窿的工程,一千年前是一件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须弥座摔碎前,腹部的密室是完全密封的,从封盖碎块的材质可以看出来,它是一种混有特殊粘合剂的石粉做成的,厚度大约有二十公分,异常的坚硬,封盖最上面大约有五公分是镶嵌在须弥座的腹腔里面,与上面的一块木板底托相连接,将封口卡的结结实实,如果不是吊车司机不小心将它摔碎了,就算知道里面有一个密室,这个封盖也很难打开。由此看来,将它们藏在这里的人,并不想让它重见天日。 史密斯教授仔细的清理了一遍须弥座摔落的现场,没有再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或线索,便吩咐几位研究员,在雪还没有将它们全部覆盖之前,赶紧拍摄影像资料,以便回到研究所再进行下一步的研究,自己则在轻舞飞扬的雪花中急急地走进了博物馆。 此时的科利尔馆长难掩内心的激动,在门口踱步,急切地等待着史密斯教授的到来。当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时,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教授!外面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没有了,密室空间有限,应该只藏了这件东西。”史密斯教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桌上的包裹,“这次能发现它真是意外之喜。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桌面已被库克和汤普森清理得干干净净,上面只摆放着这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包裹。它整体呈长立方形,外层包裹的丝织物在顶部打了个结,将里面的东西裹了个严严实实。库克无意中撕开的缺口并未触及内部物品,露出的是下一层丝织物,其色彩比外层的更为鲜艳,彩色花纹清晰可见。 教授安排库克和汤普森按部就班的将包裹的尺寸和重量一一作了详细的记录。他注意力集中在了撕开的裂口上,小心翼翼地探入手指,确认内部物体未在丝织物撕裂时受损。轻轻敲击内部物体,“砰砰砰”的回音,表明物体可能是木质的,且内部有空间。 史密斯教授被丝织物的花纹深深吸引。他凝视良久,又伸手触摸,突然激动地对大家说:“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中国宋代的缂丝。你们看这上面的四合如意纹,立体感非常强,花纹边缘如雕琢般清晰。这种效果源于‘通经断纬’的织法,而这种织物就是被誉为‘织中之圣’的缂丝。” “缂丝?你说这是缂丝?”科利尔馆长听到史密斯教授的推测后惊呼,“一寸缂丝一寸金啊!那可是中国古代皇家的御用布料!” 史密斯教授也难掩激动:“是啊!自宋元以来,缂丝一直是中国皇家的御用织物,常用于织造帝、后服饰、皇上画像以及摹缂名人书画。北宋时期的汴京就设有‘绫锦院’,一度集中了缂丝织机四百余架,从全国召集来了众多技艺高超的织造艺人为皇宫贵族进行缂丝织造。” 正在观察的汤普森好奇地问:“教授,我没感觉这些织物有什么特别的啊!缂丝工艺很复杂吗?” “复杂!非常复杂!这种工艺甚至一度失传。”教授继续解释,“据考证,缂丝工艺最早源自亚洲西北草原民族的缂毛技术。张骞出使西域时,将这种技术带回了中原地区。经过数代织造者的不断改良,缂丝在宋代达到了巅峰,被誉为‘织中之圣’。缂丝采用多把小梭子按图案色彩分别挖织,根据纹样多次中断以变换色丝。成品只露纬丝不露经丝,使织物上花纹与素地、色与色之间呈现断痕,类似刀刻的形象。花纹正反两面如一,具有极强的立体感。由于缂丝织造过程极为精细,古人形容它如‘承空观之如雕镂之像’。” 第20章 识文描金堆漆盝顶函 听到教授如此赞誉缂丝,汤普森对箱内的物品更加好奇:“外层的包裹织物都是缂丝的,那里面的东西岂不是更加珍贵?” 科利尔馆长也疑惑地问道:“这难道是帝王的旧藏?” 史密斯教授沉思片刻后说:“缂丝上的图案花纹称为四合如意纹。中国古代的图案、花纹总是伴随着特定的时期、地域和文化认同而抽象提炼,进而演变成一种约定俗成的符号。‘如意纹’图案如灵芝、似云、似花瓣,象征着心愿、希望和梦想。四个如意组合而成的团花称为四合如意纹,‘四合’表示四面八方来聚合,代指天下统一。整个图案寓意天下太平、平安如意、和和美美,这也颇具帝王御用图案的规制。说不定这里面的东西真的与中国宋代的皇室有关。” 史密斯教授的这番言论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大家更加期待尽快看到里面的物件。这时,库克不失时机地怂恿道:“教授,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打开包裹了?那就让我们一睹这包裹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奇珍异宝吧!” 史密斯教授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去解顶部绾的那个结。然而,当教授真正动手的时候,才发现缂丝的包裹织物其实已经很脆弱了。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将其中一股缂丝从绾结中抽了出来,只是一不小心又将缂丝织物撕了一片下来,众人不免都发出一声惊呼。 旁边的科利尔馆长心痛至极,“轻点!轻点!这缂丝也价值连城啊!现在存世的精品几乎没有了,千万要完整地保留下来啊!” 其实,史密斯教授已经非常专业了,但这件缂丝织物已经变得异常脆弱。虽然它一直密闭在须弥座中,没有经受风雨雷电的侵害,但毕竟历经千年之久,上面的丝线已经明显退化。要不是如此,库克又怎能只是抽出了扫描仪的把杆,就顺带扯下了一大片缂丝织物呢?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教授,他慢慢地剥开已经抽出的缂丝,仔细察看后发现包裹的缂丝共有三层,花纹一层比一层艳丽。外层颜色已模糊,而内层却保护得相当好,色彩斑斓。 教授稍稍控制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轻轻地将缂丝织物向四周扒开。随着缂丝飘落,一座精致的暗红色箱子展现在众人眼前。 箱子上布满立体花纹,纹饰线条流畅委婉,隐约有金丝线闪烁其中,真是美得令人叹为观止。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和赞美之声,科利尔馆长更是激动得挥舞了一下拳头。 箱子呈竖式立方型,顶部设计独特,四周是斜面与箱体相接,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折枝牡丹纹和卷草纹,这种结构在中国古代称为盝顶,常用在盛放贵重物品的匣子或者建筑上。箱体四面布满了缠枝牡丹纹饰,还采用了独特的开窗设计。 开窗内隐约可见衣带飘飘的人物肖像,虽年代久远难以辨认,但开窗处的珍珠镶嵌却令人瞩目。十几颗洁白璀璨的珍珠环绕着开窗,将箱子映衬得更加富丽堂皇。 箱子底部也设计精巧,为束腰须弥座造型,四壁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麒麟,它们形态各不相同,或回首而立、或低首翘尾、或翘尾扬足、或昂首奔跑,个个姿态饱满、栩栩如生。 众人被眼前奇特的箱子深深吸引,纷纷围桌细赏。 库克突然疑惑地问道:“咦!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香味?你们闻到了吗?” 汤普森也跟着说:“对!我也闻到了,好像是这只箱子发出来的。” 科利尔馆长凑近嗅了嗅,“这个箱子密封了上千年,现在被解开,可能瞬间释放出它自身的味道。这股香气轻柔而不浓烈,可能是箱子所用的木料较好,或制作过程中泡过中药材而发出的。” 史密斯教授此时开口道:“科利尔馆长的猜测部分正确。这股香味确实来自这个箱子,但并非木料所发,而是里面装着的物品散发的。” 科利尔馆长疑惑地问:“是里面物品发出来的?” 史密斯教授解释道,“是的。有些优良的木材确实有着浓郁的香味,但不可能持续千年之久。咱们现在闻到的香味应该是一种特殊合成的香料。另外,咱们面前的这个箱子并非木制,而是中国古代特有的工艺制品——漆器。” “漆器?”众人都诧异的问道。 “是的,漆器!”史密斯教授目光炯炯“这个箱子按照规制和制作工艺应该被称为‘识文描金堆漆盝顶函’。” “这么复杂的名字?它们都代表了什么呢?”汤普森不解地问道。 “识文,是用漆灰堆作阳线花纹或平地堆起显现阴线花纹,这些花纹与漆地为同一颜色的髹饰技法。来,你们看这里。”史密斯教授边说边指向箱子的花纹,“这些折枝牡丹花纹,虽然与底色相同,但并不是同一块材料雕刻出来的。它们是在木质底板上用漆灰堆起的花纹,经过雕刻师傅的精心修形,再与底板一同上漆。这样,花纹与底色融为一体,具有浮雕般的艺术效果。而那些隐约可见的金丝线,则是漆函完工前,匠人们在这些花纹上巧妙地进行屑金、泥金装饰的。” 汤普森惊叹道:“这个器物的制作工艺太复杂了,丝毫不逊色于外面的缂丝啊!” 史密斯教授笑着反问:“哈哈哈!不复杂怎能配得上帝王家的尊贵呢?” 科利尔馆长听后更为激动:“教授,您的意思是,这个箱子是帝王御用的器物?” “已经说过了,这不是箱子,这是漆器盝顶函。”史密斯教授纠正道。 “好、好、好!它叫漆器盝顶函!漆器盝顶函!”科利尔馆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史密斯教授继续解释:“在中国,‘函’可解释为匣子、盒子等容器,而‘箱子’通常指用竹子编织的方形器具。因此,我们面前的这个器物称作‘函’更为恰当。另外,在古代中国,有一种类似这种顶部结构的装具,名为‘盝子’,但尺寸较小,常作为多重套装使用,多为朝廷官方器皿,常用作盛放玺印或储藏香器、珠宝等贵重物品。” 库克好奇地问:“那么,教授,这个‘识文描金堆漆盝顶函’里是否也藏着稀世珍宝呢?” 还没等教授回答,快人快语的汤普森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发现大宝藏了?教授,快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史密斯教授开始尝试打开盝顶函。然而过程并不顺利,他仔细摸索、尝试提拉和旋转,但盝顶函竟无丝毫反应。 旁边的库克提醒:“里面会不会有机关?” 史密斯教授沉思了片刻:“依照我的经验,中国古代的盝子,其结构大多是顶盖与盝体相连从一侧开合,亦或者顶盖与盝体是分离式的子母口,顶盖可以从盝体上揭开,但是这个盝顶函真的是很蹊跷,既找不到开合的折页也看不到顶盖的锁扣,整个盝顶函浑然一体竟找不到任何的缝隙,真的令人叹为观止啊!也许,真的像库克猜测的那样,这个盝顶函里面有一个巧妙的机关,只有将机关打开,才能真正见到里面藏匿的秘密。” 众人中最着急是科利尔馆长,“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史密斯教授悠悠地回答:“由于堆漆的花纹在改变储藏环境后会很容易开裂,而且上面镶嵌的珍珠更是容易剥落,因此在寻找盝顶函的机关时,不能鲁莽行事,否则一旦损坏,修补是非常困难并且昂贵的,其实更让我担心的是,如果开启方法不当,让里面的物品最终损毁了,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科利尔馆长着急地追问:“那该怎么办啊?” 史密斯教授想了想说道:“博物馆的科研条件过于简陋了,所必须的检查仪器、设备很多都没有,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将这只盝顶函’送到我们研究所,进行下一步的探索研究,科利尔,你看可以吗?” 科利尔馆长也明白博物馆是什么样的科研条件,爱丁顿博物馆只是个文化艺术品的展出场所,研究所需要的设备怎么赶得上东方文化保护与修复研究所这种世界级的科研机构呢?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教授的提议。 史密斯教授临走时嘱托科利尔馆长,让他联系一下那位神秘的捐赠者,最好能得到一些须弥座的出处或者在欧洲传承的线索,这样对于今后的研究将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科利尔馆长一口答应了下来。 数周之后。 阳光洒在爱丁堡博物馆门前的小广场上,那尊曾经伤痕累累的“仰覆莲须弥座”如今又坚毅地矗立着。宛如一位角斗场上的勇士,在经历了伤痛之后,仅经过简单的修补便重新站起,身上的粘合缝隙仿佛是缠绕的绷带,令人敬畏。阳光下,这些缝隙反射出淡淡的光芒,仿佛是勇士身上的勋章,诉说着它不屈的过往。 自从上次意外摔碎后,博物馆便着手研究了多套修复方案。经过史密斯教授的确认,最终决定聘请施工队将碎片重新粘合。现在周围的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它们像守护者一样,静静地围绕着这尊古老的艺术品,见证着它的重生。 当齐立昂站到了“仰覆莲须弥座”面前的时候,才真正领略到它气势磅礴的震撼力。须弥座足足有两米多高,整体呈圆柱形,自上到下可分为五个部分:上枋、仰莲出涩、束腰、覆莲出涩和下枋。每一部分都精雕细琢,充满了匠心独运的艺术气息。上下的“仰、覆莲瓣出涩”均有三层,莲瓣造型饱满圆润,层层叠加,使得台座酷似盛开的莲花,散发出淡淡的禅意。 须弥座的最上端和最下端是环带式的上、下枋,上面雕满了曲卷圆润的卷草纹,显得繁复华丽。中间的束腰部分间设有隔身柱板,上面雕刻着天王神像,尽管岁月侵蚀,但它们的姿态依旧传递出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些力士身披铠甲,有的双腿蹲坐,有的单膝跪地,有的曲腿于地上,双手或上举,或一手叉于腰部,或放于腿上,个个怒目圆睁、尽心竭力,给人一种威严和稳固的感觉。 柱板之间还雕有壶门,但非常奇怪的是,壶门里雕刻的内容却被人为地铲平了,现在几乎什么都辨认不出来。一般情况下壶门里会雕刻各式花草纹样或人物故事,不同的建筑和雕塑,壶门里的雕刻内容也会不同,因此,通过壶门里的内容可以大概判断出它是哪种类型的建筑或者雕塑的须弥座。非常可惜,没有了壶门内的内容,史密斯教授他们一时无法断定这个须弥座究竟是什么建筑或者佛像的基座。但是以它的形制判断,这个须弥座大约制造于一千多年前的宋代,却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整个须弥座就是按照北宋颁布的建筑专着《营造法式》进行打造,式样和规制完全相符。 齐立昂拿起相机拍摄着须弥座上的各种细节,这是库克刚刚分配给他的任务,他做得非常仔细,经常会在某个重要的部位变换着方位,进行多角度拍摄。照片拍摄得越多,这个须弥座给齐立昂带来的震撼就越大,那些饱满圆润的莲瓣、力拔山河的金刚力士以及舒展流畅的卷草纹所散发出来的魅力,让齐立昂深深感叹那些先辈们巧夺天工的艺术创造力。 这个拍摄的工作稍显简单,没用太长时间齐立昂就将须弥座的角角落落都拍了个七七八八。 齐立昂其实对须弥座底部的那些圆洞非常感兴趣,也有意看看底部的真实情况,但是由于这个“仰覆莲须弥座”刚刚修复完整,要想在将其吊起来让他观察,那肯定是非分之想了。 齐立昂仰头长叹了一声,准备回去交付自己的工作成果。可是他这一抬头,却看到了须弥座最上面那空空的平台,这一下勾起了齐立昂的另一个好奇心,这么大的一个须弥座,上面究竟会是安放的何方神圣呢? 第21章 仰覆莲须弥座 须弥座,又名“金刚座”、“须弥坛”,源自于印度,最早是佛教安置佛、菩萨像的台座。须弥指的是须弥山,在印度的古代传说中,须弥山被称作世界的中心,以世界的中心为台座命名,也彰显了上面端坐的佛或菩萨那至高无上的地位。须弥座传到中国后就有了更多的演变,除了安置佛像,也常常用于某些尊贵建筑的装饰底座,比如影壁底座、宝塔底座等,造型也增多起来,既有圆柱形又有正方形和长方形。后来在一些家具木作上,如屏风之类的底座也经常采用这种装饰形式。因此齐立昂面前的这个“仰覆莲须弥座”上面安放的是佛像、塔幢、坛台、神龛、家具还是木雕树根亦或者是假山神石都是有可能的。 这份好奇心一进入齐立昂的大脑,就再也挥之不去,他盯着须弥座呆呆地出神,天马行空地将自己能够记住的一尊尊的佛与神像,一座座的宝塔或建筑挨个地在须弥座上面替换,可是齐立昂感觉这些佛像、建筑既都有可能,又都不太合适,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无法确定须弥座的台面上应该安放哪路神仙。 齐立昂的思绪在自由飘荡、信马由缰,无意间被须弥座旁边尚未拆除的脚手架吸引了目光。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心中闪过一丝灵光:何不利用这脚手架攀登至须弥座的顶端,或许从那里能窥见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他相信,改变观察的角度往往能带来全新的发现。没有丝毫犹豫,背上他的拍摄设备,手脚并用,不一会儿,便轻松地站在了须弥座的平台顶端。 仰覆莲须弥座大约两米多高,站在脚手架上的齐立昂,却有了一种乘高临下、俯瞰尘寰的感觉。只因在这平坦的小广场上,也只有这须弥座是最高的存在,站在上面便有了这俯视的视角,让小广场上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了。 齐立昂没有心思登高望远,此时,他躬下身仔细端详着须弥座的台面。目光所及,台面上坑坑洼洼不是很平整,特别是中间的部位有一个深深的圆形凹槽甚是明显,貌似与底部的那个大洞是相对应的。除此之外,台面上还有些被坚硬物体刻画的线段和放射性线条的痕迹。整个台面风化腐蚀严重颇具历经千年的沧桑感,但是仅从这风雨侵蚀的外观上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是很快齐立昂就在这坑洼之间发现了端倪,他观察到台面上以及中间那个圆形凹槽里,都有些浅浅的小圆圈,虽然圆圈的外形不是很规整,但是很明显是人工雕刻出来。而且他还发现那些像是被硬物刻画的线条,有很多串联起了相近的圆圈,使得它们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有得像是糖葫芦,有得像是棒棒糖,有得像是珍珠项链,甚至有一片聚集在一起的圆圈和线条像极了围棋对垒的残局。 齐立昂伸手摸索着这些浅浅的一个个的圆圈,他能感觉到这些圆圈之间有着某些相互的联系,但是却不能明确的判断出它们究竟描绘的是何种图形或者纹路。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只能是管中窥豹,齐立昂猛地起身,想站的再高一点观察它们之间的关系。却发现以他的身高还无法纵览全局。于是攀上脚手架最高处向下面俯瞰。 “昂哥来!你这是演的那处啊?野猴子冒充孙大圣你是要混上天了呀!”齐立昂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须弥座的台面,一旁走过来的熊赳赳却冲着他嚷了起来,“我在下面也没啥事可做,上去陪你耍耍啊!” 齐立昂皱了皱眉:“你别胡来啊!没工夫搭理你。”但熊赳赳可不听齐立昂的这一套,他正闷得慌看着齐立昂爬高上梯的挺有意思,就顺着脚手架也爬了上去。 熊赳赳确实有些穷极无聊,今早一起来到爱丁顿博物馆的这群人里,他是最清闲的一位,库克对这位跟着齐立昂来陪读的“男朋友”视而不见,什么任务也没给他,熊赳赳只好一个人在这里瞎逛游。这不,刚刚被汤普森从工作台前面撵走,拐了个弯就溜达到齐立昂这里添乱来了。 “你在看嘛呢?”,熊赳赳别看身体肥胖,动作倒也还算敏捷,没用几下也爬上了脚手架的顶端。见到齐立昂向着前面的一个大平台定神凝望,也就随着往那看。 齐立昂本不想不想搭理他,见他已经爬上来了,也就没在赶他走,“你看这个平台上刻了很多的圆圈和一些线条,能看出来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吗?” 熊赳赳顺着齐立昂的手指,看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他说的那些小圆圈。他歪着头审视着这些圆圈,突然脱口而出:“这是星象图啊!” 齐立昂疑惑的问:“星象图?” “是啊!这也太简单了。”熊赳赳接着解释道:“你看,上面的每个圆圈就代表着一个星星,那些圆圈之间的线段,代表了两个圆圈也就是两个星星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上面绘制的就是星象图。但是,究竟绘制的是什么星象,我可就不知道了。” 齐立昂听此解释顿时也领悟过来,“真有你的,这可是一项重大发现。走,咱们赶紧给研究小组汇报去。” 熊赳赳也得意的自夸道:“哈哈哈!怎么样?我这陪读的是不是也可以转成正式研究生了。不是吹的,当年我研究这些星象图的时候,对那些个星座的运势是了如指掌,你都猜不到,那些小妹妹们有多崇拜我?” 齐立昂笑着摇了摇头:“你那是西方的占星术,跟我们眼前的这个星象图可是两码事。这可是古代帝王夜观天象后绘制的星象图。” 熊赳赳不以为然的继续夸夸其谈:“哼!你知道这么多,起先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还不是我独具慧眼,一下就道破了这隐藏千年的天机。” 齐立昂没在理他,掏出相机将平台上面的星象图拍了下来。随后两人从脚手架上爬了下来,去找库克汇报这个发现。 今天来到爱丁顿博物馆的人员并不多,包括熊赳赳在内,总共也只有五人。除了一名司机助理外,真正投身于研究工作的,仅有组长库克和组员汤普森以及齐立昂。出发之前,库克就反复强调,史密斯教授特别要求组员们严格遵守保密原则,不得随意向无关人员透露研究内容,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库克谦虚地表示,尽管他是这次研究的组长,但实际上,也只是通过史密斯教授发来的邮件被临时任命的。实际上,一切工作都是由史密斯教授在幕后精心策划和指挥的。 在教授发来的邮件中,除了正常地安排新来的齐立昂参与研究工作外,还特别提到了齐立昂的朋友熊赳赳,并且指名道姓地要求库克带上这位陪读的同学参与研究,却没有给出任何理由。这让库克感到非常困惑。一方面,教授强调了研究的保密性;另一方面,却又让一个没有研究经验的外人加入到小组中,这在他看来是自相矛盾的。 尽管心存疑虑,但既然是教授在邮件中的要求,库克在出发前特意提醒齐立昂,可以邀请他的朋友一同前往爱丁堡博物馆。这个提议让齐立昂感到意外,却让熊赳赳欣喜若狂,高兴得手舞足蹈。 库克对这位总是唠唠叨叨的大胖子并无太多好感,到了博物馆后,犹豫着是否应该给他分配一些研究任务。经过深思熟虑,库克担心熊赳赳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便决定不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即便是体力活也没有让他参与。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库克的预料。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胖子,竟然意外地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熊赳赳指出了隐藏在须弥座台面上的图案实际上是一幅星象图,这一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这个星象图确实是被研究员们忽视了。那天,在摔裂“仰覆莲须弥座”之后,雪花已经开始纷纷飘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里面的密室和跌落的包裹给吸引了。就算史密斯教授再次围着须弥座的碎块检查了几遍,他的注意力也是在怕有遗漏的其他重要洞藏物品上,因此就没有发现在这个大台面上雕刻的图形。 当齐立昂和熊赳赳将这个发现,兴冲冲的告诉库克和汤普森的时候,一下就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围到电脑前面,观看拍下来的星象图照片。 在中国古代,为了研究星星和天体之间的关系,古人把天空分成了很多区域,中国称之为星宿,而西方却称为星座。东西方的星象文化,虽然都是早期天文学的萌芽,但是却都含有神秘的玄学成分,一直就表现的玄之又玄让人很难理解。库克他们对于这种中国古代的星象图,显然缺乏专业的辨识手段,虽然通过图形也能分辨出它们确实是星星之间的图示,但是却说不出它们是什么星象,更说不出它们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图形乱七八糟的,让人看着就心烦。”虽然熊赳赳意外地点出了这些图形代表的是星象,但是对着枯燥的一张图看上半天,让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对于中国的这种星象文化,库克还是了解一些,“中国古代很早就开始了对天空中这些星星的研究,历朝历代都设有诸如司天监这种官职,他们的工作就是通过观察夜晚的星空,去发现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中国古代把这叫做‘夜观星象’,司天监的职责主要是观察夜空中星星的变化,因为中国古人崇尚天人合一,认为上天主宰人间,‘天意’会通过星空的变化反映出来,因此星空的变化会反映人间政治生态的变化。” 库克的解说勾起了熊赳赳的兴趣,“天上的星象能够反应人间的变化?你说的这些可真是够玄的,那你说这张图里,星官们都记录了什么异常变化呢?” 库克玩弄了一下手中的笔,“具体能发现些什么?我不是很清楚,这不是我的研究方向。不过,我记得你们中国古老的《周易》上记载着这样一句话‘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它的意思是说,观察天道运行规律,可以明其理则,来认知时节的变化。注重人事伦理道德,用教化推广于天下。这种将星象与人间的事件、政治、社会的变化结合起来的方式,也就是你们中国古代的‘军国占星术’。” 熊赳赳又听不懂了,“‘军国占星术’?这又是什么?” 库克接着回答:“所谓军国,就是说天上的星象变化只能用于占卜战争或者国家大事,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去观察星象,所以这种天文星象技术在中国古代是被皇家垄断的学问,一般都会明令禁止民间去学习和研究。” 齐立昂若有所思的问道:“那这方面的研究资料岂不是少之又少?我们该如何去破解这上面的秘密呢?” “那倒不一定!”听到齐立昂的疑问,库克接口说道“中国的星象学,虽然禁止民间研究,但是历朝历代的帝王却对此趋之若鹜,倍加的用心。比如中国的有宋一代,不仅设立专职的官员‘司天监’,而且还会大规模地建造宏伟的观象台供他们观测使用。更重要的是,天上那些星星发生的星次关系及变化,都会被他们详细的记录下来编撰成册,用以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齐立昂有些担心的说道:“就算是历朝都有专职的官员记录了大量的星象图,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又能够留下来多少呢?” 库克接着回答:“是的,虽然中国改朝换代的大规模战争造成了相关资料很大的损失,但是由于这种由皇族权贵掌握的星象玄学由朝廷记保管录,倒也传承有序留下了很多的文献和星图。而且当时的史官们也会修撰当朝的《天文志》、《历律志》等相关的历法史志,这上面保存下来的资料那就更加详实可信。当然,中国文明绵亘蜿蜒五千年,也留下了很多诸如《石氏星经》、《天官书》、《灵台秘苑》等大量的天文学着作,这一切都让中国古代天文星象的资料,犹如烟波浩渺的大西洋,着实蔚为壮观。” 第22章 星象图 汤普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是的,库克说的没错!前段时间我曾经被安排去参与‘东方文献数字化’的数据库建设工作,在这些东方文献里面确实见到过中国古代的天文资料。这项数字化工作已经开展了数十年,里面已经被数字化的星象资料应该有很多。” “那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利用数据库里的资料,来对比一下这张星象图,不就知道它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啦!”还是熊赳赳的反应快,一下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汤普森更是迫不及待的将这幅星象图进行了数字化转化,让它从一幅像素图转化成了矢量图,以便能够用它在数据库中进行检索。 汤普森的网络权限真是够大的,没多大一会就接入了“东方文献数字化工程”的主机,并顺利的进入了正在不断建设的数据库。更令众人高兴地是,在的主菜单里,汤普森居然还找到了天文学的分类数据库,直接在这个分类数据库里检索星象图,将使他们缩减很多的检索时间。 很快,汤普森就输入了他们面前的这张星象图的矢量数据,并轻敲键盘启动了搜索引擎,电脑上的搜索图标也开始启动了计时:1、2、3、4、5、…… 时间在飞快的流失,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脑上的搜索图标还在不停的旋转,电脑前面的这几位已从刚开始的兴奋,转变成了兴致索然的无所事事。特别是熊赳赳早就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本来就一直抱怨起的太早,将他的生物钟都给打破了,这会儿也终于可以忙里偷闲眯上一觉了。 齐立昂有些沉不住气了,“嗨!汤普森,搜索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结果呢?能不能推断一下,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搜完这个数据库呢?” 汤普森幽幽的回答:“搜索的速度慢,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数据库里的数据比较多,比对起来呢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另外一个原因呢,是数据库服务器的搜索引擎配置不高,运算已经达到极限了,速度也就提不上来……” 突然汤普森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一下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的自问自答道:“搜索引擎已经达到极限了,怎么才能提高一下它的配置呢?提高配置……,提高……,哎!有了,何不启用一下‘脉冲神经网络架构计算机’呢?哈哈哈!我真是个糊涂蛋。” 齐立昂连忙问:“这是什么计算机?它的运算速度很快嘛?” 汤普森头也没回兴奋地回答道:“快!当然快!因为它是超级计算!哈哈哈!” 汤普森愉快的一阵大笑。 旁边的库克似乎也领会过来,高兴地说道:“汤普森你有那里的权限吗?如果能够启动它,我们的搜索工作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啊!” “我有。”汤普森坚定回答,“史密斯教授前两天给我申请到了这架超级计算机的运算权限,现在正好可以用上了。哈哈哈……” 熊赳赳这时也被汤普森的笑声惊醒了,迷迷糊糊听到了他们在谈论什么超级计算机,就含含糊糊的问道:“什么超级计算机啊?不就是台电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可说错了!阿波罗先生,”库克在旁边解释:“这台‘脉冲神经网络架构计算机’是名副其实的超级电脑,它可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计算机,它的身体里安装有100万个处理器内核和1200个互连电路板。” 熊赳赳喃喃的说道:“100万个处理器?那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吗!”库克继续解释说,“它不但个头大,而且计算能力超强,可以同时进行200万亿次操作,这台计算机实时模拟了比其他计算机更多的神经元,并创造了人脑脉冲神经元网络的模型,它能模拟人脑像人一样运作,是一台真正的超级计算机。” 熊赳赳仍然半信半疑,“真的有这么厉害?” 库克眨了眨眼,“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坐在电脑前忙碌的汤普森,已经将“东方文献数字化工程”的数据库接入到了超级计算机,他将启用这台超级计算的搜索引擎对数据库里的内容进行搜索比对。 汤普森轻敲键盘将搜索比对的要求及规格输入到对话框,然后舒了一口气对大家说:“我可要开始了!” 其余的几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汤普森的手指头缓缓落向键盘的回车键上,就像是几只大花猫,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只从空中降落的小蝴蝶,唯恐一不小心让它跑掉。 只是转瞬间,“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上就闪出了一个对话框,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熊赳赳甚至都以为是汤普森点下确认键后,计算机发出了报错的警告。但是当他们看清上面的提示文字“查询结束”时,都不免发出了惊讶和雀跃的呼声。 “啊!结束了!厉害!” “哇哦!真的好快!果然是超级计算机!” “这就出结果了?快看看结果是什么吧?” 汤普森赶紧点开对话框,超级计算机已经为这次的搜索比对,生成了一份结果报告,上面不但详细的列出了星象图上每一个星宿的位置、名称,以及它们运转的轨迹和路线而且还对这张星象图做了总结和分析。 计算机输出的这份报告,大致上总结出这幅星象图是一幅完整的地球北半球星图,描绘的是春夏之交星空景象的模样。中心的圆形凹槽里,是北天极中心区域 “三垣”,以它为圆心外面还有两个同心圆,第一个代表北纬约35度地方的恒显圈,这个纬度基本上是中国北宋时期,京都汴梁的纬度,圈里描绘的是终年都能看到的星星。第二个圆代表着天赤道。内圈和外圈上画出间隔不等的放射状经线,其分割开的区域就是二十八宿的各自范围。全图共刻有一千余颗星星,通过比对发现,与中国苏州“石刻天文图碑”上的宋代天文图非常相似,甚至两图一些标识错误都错的一模一样,通过以上特征,基本可以判定此图为北宋年间绘制的普通全景天象图。 三人围着计算机一起阅读着这份报告。目前来看,这张图是宋代绘制的已经确定无疑,这也印证了史密斯教授先前对须弥座的断代是正确的。只是,这张图里没有隐藏着千年前的奇异星象,让几人很是失望。 熊赳赳在旁边又不耐烦的唠叨起来:“唉!就是一张宋朝的星象全图,也没什么特别的,忙活了一上午,我的肚子都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吃东西呀?” 这份报告,汤普森他们几人已经读到接近末尾了,文中确实没有提到图上有什么特殊的异象。汤普森也坐的久了,报告的末尾部分,是对这幅星象图存在的错误进行分析和补正,也就没兴致再看下去,于是起身去找地方方便了。库克不失时机的坐下来和齐立昂继续往下看。 库克边看报告边说:“这份星象图的错误还真不少,计算机已经给它罗列出了几十项了,基本上都是维度偏移类的问题。” 齐立昂不无遗憾的回答:“是啊!在一千年前的宋代,星官仅凭着肉眼和简单的仪器来测绘星象,其精确度确实误差很大啊!” 库克突然用手指着屏幕说道:“如果只是精确度有错误也就罢了,可是出现这样的问题就不应该了。” 齐立昂看着库克手指的条目,上面赫然写着:“特别警告!该星象图有数颗行星没有标注,它们分别是‘水星’、 ‘金星’、 ‘火星’、‘木星’、‘土星’”。 齐立昂也惊讶的脱口而出:“啊!‘金木水火土’,这么明显的五颗行星都没有标注出来?” 库克笑笑说:“是啊!这五颗星在中国古代可是非常重要,它们分别叫做‘大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史记·天官书》中记载道,‘天有五星,地有五行’,这天上的五星就是指的这五颗星,它们分别对应地上的五行‘金木水火土’,是星官们最为重要的观测对象。” 齐立昂喃喃自语:“是啊!如果一两颗没有标注,还可以说是意外或者粗心,但是,五星都没有标识出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库克继续调侃道“按照这张星象图所绘制的季节、维度推算,那时的夜空中五星都应该会出现,虽然它们分散在夜空之中,出现的时间有早有晚,但是它们的亮度却都很强,是夜空中最亮的天体,肉眼即可观测到,如此重要的五颗星都没有标注出来,这张图的误差可就太大了。 “我倒觉得未必是这张图出了错!” 库克和齐立昂都被这突来的一句话给镇住了,纷纷回头去找说话的人。 说这话的竟然是坐在他们身后的熊赳赳。他见到两人回过头来,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了自鸣得意的笑容。 库克和齐立昂疑惑的看着熊赳赳等待他的下文。 熊赳赳要的就是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他让两人等了半天,卖足了关子才大言不惭地说:“在夜空里没有出现金木水火土五星,正是这张星象图隐藏的奇异星象!” 熊赳赳说的这番话,顿时惊得两人目瞪口呆。 伦敦市达特福德区,在那座诡异的、竖着石柱的大厅里。 正兀自瑟瑟发抖的持鞭中郎将卡瓦莎,非常清楚这次任务的失败,肯定会受到宗主的责罚。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只听“当啷”一声响,一块“惩戒符牌”扔到卡瓦莎的面前时,顿时吓得她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地上。 扔下“惩戒符牌”的,是坐在椅子上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只听见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卡瓦莎,宗主不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一直是奖罚分明,你别光顾着从宗主那里得好处,却忘了自己该做的本分。这次的行动宗主看得很重,希望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我们与契约者之间的被动关系,所以你的失败让宗主很不高兴,对你也是非常的失望。” 老人的话顿了顿,看着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卡瓦莎接着说道:“但是,宗主对你还是爱护有加,宗主说这块符牌的责罚暂时不用实施,就先记在你的头上,机会嘛!还给你留着。” 听罢老人的话卡瓦莎如蒙大赦,心中不觉暗自庆幸,急慌慌在地上叩首说道:“感谢宗主开恩!我将尽心尽力为宗主效命!愿我族得偿大愿,愿宗主早登大宝。” 而老人旁边站着的兀丞黑,听到宗主对卡瓦莎如此开恩,顿觉怒火中烧,但是也只能干瞪眼敢怒可不敢言。兀丞黑前几天在这里刚刚受到宗主的责罚,他这个世代传承的背甲武士都没能被赦免,被执法的持鞭中郎将,也就是面前这位跪在地上的卡瓦莎,狠狠地抽了十戒鞭,现在他背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不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好在卡瓦莎也忌惮自己这高贵的脊背,皮鞭只是抽在了两侧,没有伤到自己的肉脊。但这仍然让他对这个女人恨得牙根痒痒。 本来,兀丞黑得到命令,是跟随这位大人一起来惩戒卡瓦莎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寻思着终于可以报那一箭之仇了,自己也要狠狠的在她那妖娆的脊背上甩上几记鞭花,抽她个皮开肉绽。让这个忘恩负义的风骚娘们受受皮肉之苦,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和自己作对。可是没成想,卡瓦莎这次如此严重的失误,却只给她记在了账上,宗主这般的关照卡瓦莎,如何让他肯咽下这口气呢!但是,有大人在,他又不敢造次,只得将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唉!你先起来吧!” 卡瓦莎赶紧拾起“惩戒符牌”从地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老人旁边,垂头贴耳的聆听老人的训话。 老人继续用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两次猎捕行动都以失败告终,这个中国小子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如果再执意用武力去解决,结果有可能适得其反,就先让他再快活几日吧!当然,猎捕营已经用‘智慧之心’将其锁定,他今后的行踪都将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谅他也跑不出‘智慧之心’的全球监控。今后如何对待这名契约者,宗主会有新的计划……” 兀丞黑这时插话道:“大人,依照祖辈传下来的盟约,契约者出现时,我们应当以礼相待,按照约定…… “多嘴!”老人听到兀丞黑的话后突然严厉的训斥道:“祖上传下的规矩岂是你这种小辈可谈论的。” 兀丞黑打了个哆嗦连忙将后面的话咽到肚子里,站在了一边继续听老人训话。 第23章 天禧纲 房间里的烛火随着室内的阴风忽明忽暗,映在墙壁上的人影也在随之起伏摇曳,让整个房间充满了阴暗、神秘之感。 也许是兀丞黑的话打扰了老人的思路,又或许是兀丞黑的话让他想起来其它的事情,老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开口:“我族在此已经营几百年,能在这外族的世界生存下来已实属不易,更何况在数代宗主的努力下,我们能够建立起一个国际化的金融集团,更是几十代人全力以赴才得以九转功成。” 听到老人说到祖先开基立业的艰难,兀丞黑在旁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称“是!” 老人继续说道:“宗主的财富得来如此不易,又怎能为了千年前的一个盟约而为之拱手相让呢?你们这些小辈不要道听途说,对宗主的命令即使不解,在背后也不要胡乱的议论。” 兀丞黑在旁边唯唯诺诺的应承:“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也听说过,契约者之间不分你我,将共享彼此的财富,我们的集团已经富可敌国,如何能与他们分享这些资产呢?只是,不过……” 兀丞黑还是鼓起勇气再次提出了疑问。老人这次没有训斥兀丞黑的多嘴,而是叹了口气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兀丞黑稳了稳心神斗胆说道:“对于宗主的祖辈在千年前签订的盟约,我们这些世代背甲护卫也都略知一二,平日里相谈,也都在传说这盟约中藏有一些让人心痒难耐的秘闻。”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吧!”老人面目凛然的让兀丞黑继续往下说。 兀丞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了一下旁边一直在垂耳倾听的卡瓦莎,似乎对她颇有忌惮。 老人说:“卡瓦莎已入我族,应视同亲兄弟、亲姊妹,你但说无妨。” 兀丞黑犹豫的说道:“这个……” 老人有些不高兴了:“兀丞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不是有这些异族兄弟不断地融入我们,这一千年来,我族怎能顽强的延续下来,没有他们的加入,我族如何有如此强劲的生命力。世代的宗主一直都在告诫族人,要想不被滚滚的历史巨轮所吞噬,不想我族从历史的舞台上彻底消失,就决不能固步自封。我们一直实行“外婚制”,就是要与其它种族的优势人种相融合,只要这些朋友能够效忠宗主,保守我们的秘密,既可以用我们美丽的女人把他们吸收进来,也可以让我们强壮的男人与他们的女人结合。慢慢的汇集这些优质的基因,在漫长的进化中使我们的族人变得更加的强大,以便将我们的使命世代传承下来。如此,才能让我们真正在这西方世界潜伏下来,免受宿敌的叨扰,也为我族的复兴积蓄实力,最终才能让宗主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老人说到最后竟激动地将手用力一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兀丞黑和卡瓦莎连忙躬身说道:“愿我族得偿大愿,愿宗主早登大宝。” 老人点点头,又坐回了椅子上说道:“兀丞黑,你不是还有话要说吗?卡瓦莎在这里,你还有顾虑吗?” 兀丞黑连忙回答:“不敢!不敢!我们都是宗主的属下,怎么会有顾虑呢?虽然,我是宗主的背甲护卫,但是绝不会排斥异族兄弟。只是,卡瓦莎是新晋的持鞭中郎将,我想说的这些事情,她可能还没有接受宗主的教诲,因此才没敢继续往下说。” 老人说道:“既然卡瓦莎已经晋升为持鞭中郎将,那么顺理成章的就已经是斡鲁朵的成员了,宗主的亲临教诲自然也会不日将至。对卡瓦莎来说提前了解些我族的内情也是不打紧的,兀丞黑,你还是将你的那些秘闻说出来听听吧!” 卡瓦莎听到老人如此说,不禁心中暗喜,她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宗主的认可。斡鲁朵是宗主的世代宫帐的代称,是宗主最为核心的组织,成员都是宗主的心腹近臣,自己能够成为斡鲁朵的成员,自然就是宗主最信任的人。 兀丞黑不再犹豫,“大人,您也知道我家世代为宗主的背甲护卫,对宗主自然是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从祖上到我这一辈以背甲为信,行忠主之礼,甘愿祖祖辈辈保卫宗主的周全,这前前后后也已有一千多年。” 老人边听边不住的点头,对于兀丞黑的这番话表示赞同,“是啊!‘身中自有升天路,背甲铭刻出世纹’这身上的背甲就是你们的荣耀。这近千年来,背甲武士是宗主最为忠心的护卫,也是宗主议事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关于你们忠贞不渝的传说,在族群里流传起来也是一件美谈。” “大人过奖了!” 兀丞黑连忙摆手以示谦逊。这时的卡瓦莎也用敬佩又羡慕的眼光看着兀丞黑,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兀丞黑家族的这些光辉历史,但是对于这些人在本族里的地位,她还是非常艳羡,因为这种称谓绝不是她这种半路加入的异族能够轻易拥有的,这是兀丞黑家族世世代代用前赴后继的大牺牲才换来的一种荣耀。 兀丞黑接着说道:“这千百年来也是风云变幻,宗主斡鲁朵的背甲护卫传至我这一辈就仅仅剩下了不到十位,这千年的传承,除了对宗主的忠心义烈之外,能足够支撑我们走到今天的,还有先帝‘古尔汗’对我们背甲护卫的承诺‘光复之日,开甲封疆’。” 听到这里,卡瓦莎突然想起了兀丞黑的脊背,心中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直存在的那些疑问再次窜入脑海,“这样的脊背是如何形成的?今天从兀丞黑嘴里又听说了‘开甲封疆’,这背甲中到底藏有什么秘密呢?非要待到光复之时,打开背甲才会封赏这些护卫吗?”。不过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卡瓦莎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继续倾听兀丞黑后面的谈话。 “我们这些斡鲁朵的旧将,其先祖都曾接受‘先帝’的亲身教诲,恩主曾给我们祖上说过,想当年咱们先帝的‘中央之国’与汉人朝廷结为兄弟之国,双方于天地交泰之日,在昆仑山上签下盟约,将我族世代积累的宝藏与汉人的财富混作一起,秘藏在了一处名字叫做‘凌霄阆苑’的地方。为了不被外人所知,双方私下里将这批宝藏叫做“天禧纲”。据说,前朝末代的‘古儿汗’就是为了重启祖宗留下的宝藏,才又以‘天禧’作为在位时的年号昭示天下。只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如愿罢了!” 兀丞黑似是卖弄学识一般夸夸其谈,此时见到老人没有阻止自己,就洋洋自得的继续说道:“相传,我族大汗、汉人帝与守臣,三方共同签下诅盟并互称契约者,只有三方盟誓的契约者在特定的时间一起出现,才能重新开启‘天禧纲’。这些宝藏可是乖乖不得了,它是千年前我族大汗与汉家王朝共同积累所得,这些宝藏也不只是金银财宝,还有大量的两国技艺高超的艺术精品更是弥足珍贵,以现在的标准衡量它的价值,这些宝藏规模将大的吓人,足够买下半个世界!” “啊!”听到居然是如此大的一笔财富,卡瓦莎惊讶的叫了起来。而老人似乎并不为之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兀丞黑说道:“那么,你想怎样?” 兀丞黑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大人,我只是想说,比起这笔巨大的财富,宗主现在拥有的这几家金融集团,规模可就小的太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抓住这次契约者出现的机会,将千年前埋藏的财宝挖出来,到那时,我们的光复大愿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实现了。” 听完兀丞黑的这番话,老人突然像是被他逗乐了,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兀丞黑,你所说的这些话,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 兀丞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却没有回答出来。 老人继续笑吟吟地说道:“人心思动、人心思变!你们这些世代斡鲁朵的勇士们,可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光复、封疆、加官进爵,期盼在自己这一代完成我族的夙愿。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在现如今的世界里,还有让我们复国的空间吗?就算咱们拥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可是哪个国家肯卖给我们土地呢?你确定能用金钱组织一只军队,发动一场世界战争,去争夺已经被世界广泛认可的其它国家的疆土吗?” 兀丞黑极不情愿的摇了摇头。 老人又说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现在的世界秩序牢不可破,我们复国的大愿根本就不具备实现的条件,我们还需要耐心的等待,直到世界的秩序被打乱并再次重建之时,才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复国契机,而现在,我认为并不是。” 卡瓦莎很认同老人的观点,站在旁边止不住的点头。而兀丞黑则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老人继续说道:“契约者的这件事情,一直是在宗主的斡鲁朵范围里面保守的秘密。斡鲁朵里都是宗主最亲密的族人,也是宗主领导的我们这些南、北面官的核心成员。这南面官和北面官两套管理系统,延续了老祖宗\"北面治宫帐,部落,属国之政,南面治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事\"的治国理念,虽然现如今的管理对象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但是,正是这两套管理系统的并存,才使得宗主对内既能够保持族群的完全自治,又能够将外部的企业经营的风生水起。” 兀丞黑听的老人扯得有点远,就轻咳了一声说道:“大人,你说得对。最近的几百年,在历代宗主的领导下,依靠南北两套管理系统,我们是积累了足够族人富足生活的金钱与财富,也确实让族人有了存在感和成就感,可是,我们也不能老是安于现状吧?难道要我们忘记‘我族得偿大愿、宗主早登大宝’的千年夙愿吗?就算现在光复无望,但是能够挖掘出“天禧纲”,我们就用这笔财富构建世界级的商业帝国,不一样可以实现‘宗主登上大宝’的宏愿吗?更何况契约者也再次出现,难道不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的好机会吗?” 兀丞黑的几个反问连珠炮式的抛向老人,老人却不怒反笑,指着兀丞黑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是想按照先帝可汗的遗训,与契约者再次结盟,一起开启那传说中的财富之门。可是你们有没有真正了解过,这千年前的盟约是如何建立的?盟约里签订的内容又是什么?你既然知道需要三方一同出现才能开启宝藏的大门,可是你可知道这三方的契约者除了刚刚现身的这位契约者,还有一方‘守臣’在这一千年里就从来没有露过面,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更甚至,千年前的盟约地也就是最终的藏宝地‘凌霄阆苑’,我们至今都搞不清楚其真实的所在,你想掘取宝藏那是谈何容易?” 兀丞黑没有被老人的话吓住,反而愈加激烈的请缨:“枢密使大人,我不怕困难,只要宗主颁下命令,我愿意带领猎捕营的精英,去寻找藏宝的地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昆仑山虽然大,我们就算一寸寸的搜也要找到‘千禧纲’的所在” 这时,卡瓦莎也上前一步说道:“大人,我愿意辅佐狩猎使兀丞黑大人侦办此事,以弥补我先前的过失。” 见到两人还是如此不听他的劝阻,老人突然激动起来:“愚蠢!你们真是可笑!你们真的以为盟约地‘昆仑山’就是现在地图上标注的‘昆仑山’吗?如果能轻易的找到这传说中的‘中央之山’,这一千年的时间我们岂不是白白的耗费掉了?”老人冷静了一下又接着说,“另外,契约者既然有千年前的盟誓在身,宗主为何不主动相见,反而会派你们去试探这位契约者?这些你们就没有想过吗?” 两人都被老人的这句话给问住了,愣在当地一时都没敢接话。 老人接着说:“在这近千年来,他们一方的盟誓者虽然依约出现过多次。但是,你们可知道他们背信弃义?从一开始就想从历代宗主手里夺回我族的信物,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想要灭掉我们整个宗族!只是每次都被我们挫败没有成功罢了。他们如此三番五次的戏弄我族,我们如何还能再相信他们?” 见到老人眼中目露凶光,兀丞黑和卡瓦莎有点惊慌失措,都不敢与老人对视。 老人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哼哼!只不过最近几百年他们的时运不济,中土富庶之地群雄逐鹿、战乱不断,他们的人员和财富都在不断消耗,甚至只能偏于一隅寻求自保。更曾经一度已近灭种,只在这苟延残喘间留下了这一脉单传的几个人而已。所以,这次他们虽然再次出现了,但是,哪还有能力与我们的宗主相争呢?啊!哈哈哈!” 见到老人脸上现出了得意之色,兀丞黑和卡瓦莎也连忙在旁边“对!对!”的连声应和。 老人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又郑重的说道“我再强调一下,你们一定要保守好这个秘密,特别是契约者的身份千万不要透露出去,这可是重中之重。如果让其它的势力得到消息也参与进来,到时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两人齐声回答:“是!” 老人继续往下说道:“宗主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你们二人先不要着急,很快宗主就会让你们参与进来。” 两人闻听此言都是大喜,一起说道:“谨遵宗主吩咐!” 就在此时,老人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人很是郑重地接通了电话,只听着他对着电话里不住的称“是!好的!知道了!”就像是在聆听领导的教诲,言辞甚是恭敬。 接完电话,老人抬起头对两人说道:“兀丞黑、卡瓦莎接宗主令!” 两人连忙立正站定。 老人正色说道:“计划已经开始,宗主要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祖山祭坛’。” 第24章 五星皆伏 对于新发现的星象图,熊赳赳的猜测,居然又给蒙对了。这个没有“金木水火土”五星闪烁的夜空星象叫做“五星皆伏”,是谓臣暗君明,众臣拱佑明主之意,在东方的星相学中是大吉之象。表达的意思是,朝堂之上大臣们都收敛光芒,只显示君主的光辉,以此展现朝廷的君臣和谐。 这个结果是库克联系了东方星相学的专家后确认的,这可把回到研究所的熊赳赳给乐坏了,整个人嘚瑟的都能蹦上天,直嚷嚷着要找史密斯教授接收他做研究生。要不是库克给他说教授没在研究所,说不准还真的就找上门去了。 虽然,“五星皆伏”的吉象星象图被解读了出来,但是它为什么会被雕刻在须弥座上,与须弥座以及密室里的盝顶函之间有什么关系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以库克为首的研究工作却止步不前,他们一时无法找到突破口,只能将上述情况写成报告,通过邮件报给了史密斯教授,等待他的指示。但是,库克却一直没有等来回复。 研究小组从爱丁顿博物馆回来的第三天,科利尔馆长打来了电话,一直联系不上的神秘捐赠人x先生,竟然不请自来的出现在了博物馆。x先生对须弥座的碎裂,感到极度的惋惜,但是对于意外发现的须弥座密室,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直呼这是上帝的恩赐,他想要亲自去看一看。 科利尔馆长为了满足这位慷慨的捐赠者的愿望,只好动用了多台起重机共同起吊,小心翼翼地为x先生展示了深藏在须弥座底下的密室。x先生见到密室非常的激动,他痛快的表示,既然须弥座已经捐赠给了爱丁顿博物馆,里面隐藏的宝函也应该视同捐赠的一部分,他不会在这方面主张任何的权利,只是希望在方便的时候,能见见被史密斯教授带走的那只盝顶函,一睹函内宝物的真容,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但是史密斯教授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邮件也一直没有回复,x先生只好听从科利尔馆长的建议先行告辞,等馆长联系好史密斯教授之后,他们再一起去拜访。 x先生临走之时,告诉科利尔馆长,曾经听自己的祖父说过,这个巨大的须弥座是来自于中亚一个古老的国家“花剌子模”。那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他的曾祖父,带领一支探险队到过那里。通过当地人的带领,在“花剌子模”他们找到了一处被遗弃的古迹,里面的建筑物已经尽数损毁了,但是他的曾祖父却意外地找到了这个巨大的须弥座,并在当地人的帮助下将它运回了欧洲。这是一个艰难的旅程,能够冒着硝烟战火将这个大家伙运到英国,他的曾祖父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自己真的是出于无奈,才将这个见证自己祖先卓越探险经历的须弥座,捐赠了出来。 x先生抱歉地说,由于自己家族里比较特殊的原因,不能将自己与曾祖父的任何身份信息透露给科利尔馆长,所以不便再将祖上的一些探险经历告知馆长。但是,他随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他曾祖父留下的地图复印件,上面明确的标注了发现须弥座的埋藏地,他将这张地图送给了科利尔馆长,并真诚的说,希望地图能够对须弥座今后的研究有所帮助。 关于捐赠人再次捐献地图这件事情,科利尔馆长和库克分别给史密斯教授发了邮件,希望教授能尽快安排下一步的研究工作。史密斯教授已经近一周没有露面了,负责研究工作的科利尔馆长和库克都不知道教授在哪里,电话也打不通,所有的工作联系只能通过电子邮件进行。 特别是科利尔馆长,对于盝顶函的下落更是心急如焚,接连发了好几封邮件询问史密斯教授进展情况,教授虽然也回复了邮件,安慰他不要着急,研究工作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就是不给他说盝顶函的具体状况,搞得科利尔馆长是心痒难耐,却得不到任何的慰藉。 在研究所的私下讨论中,几位研究人员曾对带回的盝顶函议论纷纷,但其最终结果却无人知晓。当库克向齐立昂描述须弥座密室的发现过程时,齐立昂好奇地询问了那只被史密斯教授带回的盝顶函的下落:是否已经打开?里面究竟藏有何物?库克回忆说,就在齐立昂到达研究所的那天,教授正与他和汤普森在无菌室尝试开启盝顶函。尽管三人努力了一整个上午,但始终未能成功。 休息时,在达莲娜的办公室他们见到了刚到研究所的齐立昂。史密斯教授随即安排达莲娜和库克帮助齐立昂安顿行李,而教授和汤普森则继续他们的工作。当库克再次回到无菌室时,发现盝顶函已经不见了,并且也再没有见到史密斯教授。 后来,库克从汤普森那里得知,那天下午汤普森被教授派去做盝顶函箱体的碳十四检测。当他完成检测返回教授办公室时,正巧碰到教授从无菌实验室里出来,他急匆匆的换上外套就往外走,说是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自此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齐立昂和汤普森都了解史密斯教授的处境,知道他目前仍在地下基地的病房中疗养。据哈罗德传来的消息,史密斯教授这次遇上了大麻烦,由于手术诱发了急性糖尿病,血糖持续升高而未被及时发现,导致手术伤口无法愈合,甚至引发了大面积感染和多脏器衰竭。经过医生们一天一夜的紧急抢救,教授才勉强保住了性命,现在医生们已经建立了轮班制度,昼夜守护在教授身边。 齐立昂对研究所下的地下基地一直敬而远之,尽量避免接近。对于教授的病情,他非常担忧,但也明白自己待在教授身边并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可能妨碍治疗。因此,他选择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教授能够早日康复。 关于地下基地的事情,齐立昂从未向熊赳赳透露过任何信息。他不希望熊赳赳过早卷入其中,作为朋友,他总是希望自己能承担的就自己承担,不给朋友增加麻烦。他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诡秘,自己尚未弄清楚,更不知该如何向熊赳赳解释。再说,伯爵不是说过了吗,熊赳赳是他选定的人员,那就让伯爵按照他们的程序来告知熊赳赳吧。 齐立昂有时也会好奇,如果熊赳赳知道了这个秘密组织和地下基地的事情,会有何反应。或许他会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开始讨厌他们。但齐立昂心里也清楚,熊赳赳一直渴望加入一个能够拯救世界的组织,他的冒险精神和拯救地球的豪情可能会因此得到释放。 熊赳赳自从被武装直升机从河里救起后,就兴奋的不得了,渴望了解真相。齐立昂回答说自己只比他早两天来到研究所,这方面的情况和他一样是什么都不知道,很轻易的就搪塞过去。汤普森却惨了,被熊赳赳一直追着问,搞得他不胜其烦,最后没办法居然拿出军情六处来说事,告诉熊赳赳如果再在这种军事机密的事上纠缠下去,连遣返回国都省了,直接将他秘密逮捕关进监狱让他永远闭嘴。这其实也没吓住熊赳赳,他才不相信一个研究所能和军情六处扯上什么关系。不过,自此熊赳赳真的就不在问这件事情了,熊赳赳有自己的打算,他觉得只要自己能在研究所待下去,一定能够找到这里面的玄机,也就是个早晚的事。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齐立昂脑海里刚想起了熊赳赳,他那肥硕的身躯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昂哥!找你半天了,怎么躲到这里了?”熊赳赳站在对面扯着嗓子对齐立昂喊道。 齐立昂此时正在二楼的研究员办公室,他看了看四周正在忙碌的研究员,“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是研究所,不是农贸市场。” 熊赳赳倒也听劝,连忙捂住嘴压低了嗓门:“昂哥,你这个研究所,我怎么感觉很诡异啊?” 齐立昂一愣,刚刚还琢磨着别让熊赳赳过早知晓研究所地下的秘密,没想到转眼间熊赳赳好像就发现了什么,于是警觉地问道:“诡异?我没觉着啊?你发现哪里不对了?” 熊赳赳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就没有感觉吗?” 齐立昂让他弄得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没有啊!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啊?” 熊赳赳看看周围那些研究员,然后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我在四楼房间里玩游戏,一时觉着肚子有点饿,就想着出去找些东西吃。我刚走出房间,远远的看到那个门卫哈罗德走进了餐厅,我寻思着这个大个子可能也是饿了,就想和他一起去餐厅搞些吃的。可是真的奇了怪,他前脚进了餐厅,我这后脚就跟了进去,你猜怎么着?” 齐立昂不猜也知道,熊赳赳肯定进门就找不到哈罗德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揭穿这里面的秘密,给他说碗柜后面有个通道,于是就附和的问道:“怎么着了?” 熊赳赳面带恐慌的说道:“我进门后,发现这人居然不见了。真是太奇怪了!” 齐立昂看到熊赳赳的神情心里直乐,但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尽力掩饰着脸上的笑意问他:“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怎么会不见了?你没仔细找找吗?” 熊赳赳不悦的说道“我怎么没仔细找?我连老鼠洞里的甜品都找到了,可是偌大的餐厅里就没见到他这个大个人,真是活见鬼了!遇到这种事,你说诡异不诡异?” 齐立昂怕熊赳赳会胡思乱想,就开始安慰他:“熊赳赳,我又不是不了解你!你这个人粗心大意不说还经常疑心疑鬼。别瞎猜,这大白天的哪能闹鬼?” 熊赳赳还是不放心的说道:“这里的白天黑夜都一个样,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所有的窗帘都拉死了,在这密不透风的研究所,见不到外面的一丝光亮,这阴森森的不闹鬼才怪呢!” 熊赳赳才刚来了几天,对于研究所这种不见天日的环境也像汤普森一样有了深恶痛绝的感受。齐立昂却不想让他在这方面继续说下去,“熊赳赳,你别胡说,这是研究所,是研究文化、科学的场所。知道不,科学正是破除封建迷信的锐矛利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会相信有鬼神?” 熊赳赳不高兴的反问:“这么大的一个活人突然就不见了,你怎么解释?”齐立昂可不想与熊赳赳纠缠下去,站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自己整理的资料,但是就在站起身的一霎那,却突然笑盈盈的对着熊赳赳说:“谁说不见了?你回头看看,那人是谁?” 熊赳赳慌忙回过身看去,只见从门外推着四轮服务车走进来的正是身材魁梧的哈罗德。 哈罗德步伐矫健走的飞快,没几步就走到了齐立昂和熊赳赳的身边,齐立昂不失时机的礼貌问道:“哈罗德先生,您刚才去哪了?我的朋友说在四楼看到您了” 哈罗德脚步未停顺口回答道:“我吗?今天一直在门房值班。这不,邮差刚刚送来了一些信件,我正挨个楼层派送。” 这时的熊赳赳瞠目结舌,看着这个彪形大汉虎虎生风的走过自己的身旁,不免身子一软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清楚的知道,四楼是生活区,无论如何哈罗德也不会去这个楼层派送邮件,难道,他真的遇见“鬼”了。 齐立昂幸灾乐祸的看着他说道:“熊赳赳,这么大的一个人在餐厅里怎么会看不见?你真见到鬼了吗?” 熊赳赳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早上在走廊里,他眼睁睁的看着哈罗德走进了餐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变没了。对此他已经郁闷的无话可说,这种大变活人的戏码要么存在于魔术中,要么就只能是灵异事件,再联想到研究所里那不见天日的昏暗和幽静,不免后背凉飕飕的直冒冷汗。 哈罗德将一封信递给了库克,随后将几份报纸和杂志分发给其他研究员。他推着服务车准备乘电梯前往其他楼层。突然,库克站起身,急切地叫住他:“哈罗德先生,请稍等!” 哈罗德停下脚步,“库克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库克拿着拆开的信,快步走到哈罗德身边,低声向他耳语几句,并指着信中的一段文字。哈罗德立刻明白了信中的内容,对库克说:“我明白了,马上去准备。” 齐立昂和熊赳赳已经不再谈论什么怪诞灵异、鬼怪神仙,两人都看到了库克和哈罗德的这次谈话,对此倒也颇不在意,以为他们只是正常的交流。库克随后神秘地向汤普森耳语几句,又走到齐立昂面前,仍然低声的说道:“立昂,放下手头的工作,我们研究小组需要召开紧急会议。” 齐立昂点头表示理解,他保存了正在编辑的文档,拿起笔记本准备参加会议。库克却没有马上离开似乎有些犹豫,思索片刻后才又对齐立昂说:“立昂,你的朋友也可以参加这次会议。” 齐立昂误以为库克担心熊赳赳会感到孤单,“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待在这里,又不是小孩子了。” 库克连忙澄清,“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也可以参加我们的会议,请带他一起来。” 熊赳赳兴奋地问:“我也可以参加?” 库克解释说:“是的,上次你提供的星象图对我们帮助很大,希望你能参加这次会议。” 熊赳赳抑制不住兴奋,小声对齐立昂说:“怎么样?昂哥,我这来陪读的都快成为正式研究员了。你们的这个课题,我可没少参与,结题了可要署上我的名字啊!不给毕业证,也得给我颁发个学位证吧……” 齐立昂心里颇为惊讶,怎么能把熊赳赳这个外行拉进研究小组的会议呢?上次是到外地考察,顺带着让熊赳赳出门看看这英伦风景也就罢了,这次是课题研究会,居然也让他参加。“莫非是那个神秘组织在安排考察熊赳赳?”,齐立昂想到了这种可能,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正洋洋自得的熊赳赳,便随着库克一起走向了会议室。 第25章 啨奈小姐 库克召集的这次紧急会议议程很短,主要是库克向小组成员宣读了他刚刚收到的这封信。信是史密斯教授写来的,具体内容是安排研究小组前往中亚乌兹别克斯坦的“花剌子模”,也就是捐赠人透露的“仰覆莲须弥座”的发现地,进行一次按图索骥式的实地考察。 至于为什么使用这种方式通知大家,教授也做了解释:最近他的电子邮箱密码频繁被黑客盗取,他非常担心这封信的内容会被黑客截获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信里的文字充斥着诸如“考古”、“发掘”、“宝藏”等引人遐想的字眼。为了保险起见,教授就采用了这种虽然原始但很有保障的联络方式。 这次的考察小组由研究所和爱丁顿博物馆的研究员联合组成,小组由科利尔馆长全权负责,库克担任他的学术助手,哈罗德担任生活助理。教授在信中要求哈罗德尽快为小组成员办理相应的签证、机票等通行和入境手续,并随同考察小组一同前往花剌子模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信中史密斯教授再次提及了齐立昂的同学熊赳赳,教授感谢他在发现星象图以及星象推断方面起到的关键作用,并诚挚邀请熊赳赳与小组成员一起远赴中亚考察。 这等美事对熊赳赳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别的队员行程里都带着考察任务,而熊赳赳这种外行跟着去,只能算是体验中亚特色的一次旅游了,于是他愉快地答应下来。只是一旁的齐立昂脸色却飘忽不定,心里面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也不知道这次中亚之行,对自己和熊赳赳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前几天惊险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后怕。这次去到遥远的花剌子模,希望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发生意外。不过,当齐立昂听到哈罗德也会加入研究小组,这倒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宽慰。毕竟有哈罗德这位总控级的指挥官在,他们应该会安全很多。 这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接到史密斯教授发来的那封信到启程,只给了一天半的准备时间。齐立昂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整理,看起来比较轻松从容。而熊赳赳却足足忙了一整天,他从国内带来的行李已经丢在了泰晤士河里,在回研究所的途中虽然购买了几套衣服,但是为了这次“旅游”,熊赳赳可不想就此罢休。这不,第二天起床后,就让汤普森驾驶着研究所的汽车,载着他去了最近的大商场,直至中午时分才满载而归。 乌兹别克斯坦的花剌子模州位于古老的阿姆河三角洲,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冬季少雪并且异常寒冷,极端的天气情况下,最低气温能够达到零下三十多度。昨天晚上,齐立昂与熊赳赳就将当地的地理环境、气候变化等基本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熊赳赳虽然胖,却是既怕热又怕冷的人,所以今天在商场里采购的物品,基本就围绕着防寒这个中心进行,买了多层防寒服、雪地靴、高密度弹力手套等一大堆防寒物品,另外还有一些应急灯、水壶、帐篷、睡袋等野外旅游的必需品。这些买回来的东西被熊赳赳摆在了研究所一层的大厅里,物品比较杂乱,熊赳赳嫌麻烦就没再往楼上搬,反正明早就出发了,索性就在大厅里,撅着他那肥胖的屁股,进行整理打包。 “哒!哒!……”突然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熊赳赳的身后传来,正撅着屁股的熊赳赳,双手着地将头从裤裆里向后看去,一双脚蹬深棕色翻毛皮鞋的美腿停在了他的身后。熊赳赳一下被这双美腿吸引住了,竟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呆在那里,嘴里的口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一脸。 身后的这位姑娘,见到熊赳赳如此无礼地从裆部向她行注目礼,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窘态,反而落落大方地对他说:“抱歉,打扰了先生!我是晴奈,来找科利尔馆长,请问我在哪里能找到他呢?” 姑娘的声音温柔绵软、彬彬有礼,如一股带有异香的暖流灌入熊赳赳的耳朵,让他如沐神仙姐姐的温柔乡甚是惬意,一时沉浸其中竟忘了回答姑娘的问话。 姑娘静立了一会儿,见熊赳赳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脸上不禁一红,不好意思地再次问道:“先生,对不起!我想找科利尔先生,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这次熊赳赳总算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回答,只是他正沉迷于其中,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姿势,居然下意识地想从自己的裆下穿过去再爬起来。只可惜他不是澳洲的鸵鸟,可以将头探到自己的屁股后面,顿时一个跟斗摔在了大厅中央,四仰八叉,狼狈至极。 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是看到熊赳赳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突然在自己的面前翻了一个跟斗,也禁不住抿嘴轻笑了起来。 熊赳赳在大厅这一连串的摔倒、翻滚动作,惊动了在旁边房间里的汤普森。等他走出房间看清楚来人时,顿时高兴地迎了上去说道:“哎呀!果真是晴奈小姐!” 汤普森与眼前的晴奈小姐之前就认识,今天突然在研究所见到她自然是惊喜万分,于是动作夸张地施了一个绅士礼,并接过晴奈手里的拉杆箱。这时从地上刚刚爬起身的熊赳赳也正式见到了晴奈小姐的真容。 大厅中,晴奈亭亭玉立,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清新脱俗。她那明眸皓齿的容貌,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她身着的粉色短裙套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完美地贴合了她娇小却又不失曲线的身形。外披的毛呢大衣,质感细腻,色彩柔和,与短裙相得益彰,更添几分优雅气质。大衣与短裙等长,衣摆恰到好处地收在膝盖上方,露出了她那粉嫩、似藕瓜般诱人的双腿,肌肤细腻,如同凝脂。头上那顶粗线编织的毛绒线帽,歪戴着,透露出一丝俏皮可爱,与她的柔美气质相得益彰。她的落肩长发,如瀑布般顺滑,绕过耳朵,从线帽里露出,被一只精致的蝴蝶结轻轻系在脑后,更添几分女性的温婉与娴静。 晴奈拥有一张东方人传统的鸭蛋形脸庞,轮廓分明,肌肤如雪,白里透红,美得不可方物。她的鼻子小巧而精致,嘴唇薄而有型,微微一笑,便如春花初绽,美艳动人。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更是她脸上的点睛之笔,眼角微微下垂,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更显得她的眼神温柔而含蓄,充满了东方女性特有的神韵。这种无敌的杀伤力,把熊赳赳一下定在了原地,痴痴地看着晴奈,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正在与汤普森寒暄的晴奈,也注意到了熊赳赳的窘态,婉然一笑,“你是阿波罗吧!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晴奈。以后请多多关照。” “阿波罗?”熊赳赳竟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花痴似的盯着晴奈不放。 晴奈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护照递到熊赳赳面前,“阿波罗,这是你的新护照,我顺便给你拿过来了。” 接过护照,熊赳赳茫然地翻开内页,他那张胖脸照片顿时展现在眼前,旁边的姓名栏里赫然写着“赳赳·阿波罗·熊”。 原来,昨天听说自己也可以跟随齐立昂他们去遥远的中亚考察,熊赳赳着实兴奋了好一阵。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护照不见了,想来应该是随着行李一起掉入了泰晤士河。要想重新申领一本新护照会需要很长时间,这让熊赳赳很是沮丧。不过,得到消息的哈罗德很快从外面给齐立昂打来电话,说这件事情他可以帮忙,只是需要改变一下熊赳赳的国籍,不知熊赳赳能否同意。如果愿意,明天就能拿到新护照。 别看熊赳赳平时满嘴跑火车,看似对一切事情都满不在乎,但听说办新护照需要改变国籍,顿时不乐意了,“想我堂堂中华儿女,怎能为了一时之快,图便利而背叛祖宗改换国籍,我熊赳赳不是这种人。” 听到熊赳赳大义凛然的言辞,齐立昂都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熊赳赳这么有原则。最后还是哈罗德解释说,为了尽快办理出境手续,他是通过内部关系为熊赳赳申领一种英国海外领土的护照。这种护照颁发给英国海外领地的居民,如直布罗陀、英属圣马丁群岛、英属圣乔治领地等。持有这种护照的人只能算是是广义上的“英国人”。并且,熊赳赳的新护照需要提供一个英文名字注册,只是虚拟的新身份,不代表国籍的更改。这种情况顶多算是双重国籍,不会更改原来的身份信息。等熊赳赳从花剌子模回来,可以随时去大使馆补发新护照,重新做回自己。 这番解释让熊赳赳欣然接受,并挥笔写下了自己的新英文名“赳赳·阿波罗·熊”。这还是汤普森在机场为了恭维他,临时起意为他起的,熊赳赳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也正好用在了此处。 “喔!晴奈,你赶来的很及时啊!”站在大厅里的几人闻声望去,边说边走过来的是爱丁顿博物馆的科利尔馆长。他看上去要比史密斯教授高很多,也年轻不少,大约五十岁左右,一副温文尔雅的绅士派头。 科利尔馆长是今天早上赶到研究所的。虽然他是这次考察小组的负责人,但博物馆方面只带来了三个研究员,因为馆里正在为捐赠品进行整理陈列,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这次考察行动是史密斯教授突然决定的,如果不是科利尔馆长需要亲自携带x先生转交的地图,并且整个小组的考察目的是为了博物馆的“仰覆莲须弥座”展品,他自己都差点难以成行。 见到科利尔馆长走进来,晴奈赶紧迎上去,略带顽皮地说道:“馆长先生,晴奈前来报到,请你多多关照!” 握着晴奈的手,科利尔馆长慈爱地说道:“晴奈,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在女子中学上高中吧?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七八年了。” “嗨,科利尔叔叔,晴奈真的很想你!知道这次能跟您一起去考察,我高兴极了。”晴奈换了一种称谓和科利尔馆长说话,让旁边的两人不免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更多猜测。 两人正在说话间,“吱……”的一声响,大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不多时,哈罗德从屋外健步走了进来,他的一双大手分别拎着一个大包,腋下还夹着两个,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哈罗德只顾着往屋里走,并没有招呼其他人帮忙。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两只手里也分别抓着一件相似的大背包,步履蹒跚地跟了进来,正是本次考察小组的队长助理库克。站在旁边的汤普森赶忙迎了上去,帮着他将两个包拖进了研究所的大厅。 哗啦!”随着一声响亮的响声,大厅一侧的电梯栅栏门被拉开了,齐立昂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才去了一趟地下基地,原本想在出发前见一见史密斯教授,但在那里等了近一个小时,教授也没有醒过来,他只好又通过密道回到了研究所。当齐立昂走出电梯时,发现即将前往花剌子模考察的核心成员,竟然都聚集在研究所的大厅里。科利尔馆长不失时机地招呼大家聚拢过来,相互认识并做个介绍。 刚刚站定的齐立昂,得知面前略带腼腆的小女孩,就是几天前在屋顶上救了自己的晴奈小姐时,心中不禁暗自吃惊。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身手却非常了得。在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她不仅精准狙击了五百码外的敌人,让齐立昂脱险,还躲过了追捕者的反击和警察的围捕,全身而退。她的胆识非凡,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齐立昂心中顿时升起了钦佩之情,对眼前的晴奈更是刮目相看。 第26章 花剌子模 汤普森正在自告奋勇地向大家介绍晴奈:“晴奈小姐是菲尔德伯爵的爱女,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晴奈小姐还是近年来大不列颠上层社会中最负盛名的大家闺秀、名媛,是去年夏洛特女王成人礼舞会中的‘最受瞩目公主’获得者……”听到汤普森这样介绍自己,晴奈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众人面前被介绍成名媛、交际花,以及上层社会众多追求者的对象,总会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科利尔馆长也觉得在这种场合如此介绍晴奈不太合适,于是笑着接过话头:“汤普森,你对晴奈了解得还真不少。不过,这些都是年轻人比较关心的内容,在这里多说无益。我们应该从学术研究的角度来介绍晴奈。别看她年轻,她在新材料领域可是个高材生,目前在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跟随导师进行超导材料方面的研究。这次与我们的考察队同行,也正是为了完成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小晴奈,我说的对不对呢?” 听到这里,晴奈总算松了口气,赶忙接口:“嗨,您说得没错!晴奈这次给大家添麻烦了,跟随各位远赴中亚,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说罢,她向大家鞠躬致意。 汤普森对晴奈的介绍似乎还意犹未尽,于是接着说道:“晴奈小姐,您太谦虚了。您是空手道黑带高手,英联邦运动会女子佩剑项目进入决赛,盛装舞步的冠军骑手,我们怎么敢奢望关照您呢?今后还是请晴奈小姐多多关照我们吧!” 汤普森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其他人非常吃惊。没想到面前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强健的体魄和高超的技能。齐立昂也被这番介绍震惊了,他意识到晴奈在屋顶上展现的狙击技能,原来只是她众多技能中的一小部分。她的马术、佩剑竞技、空手道搏击竟然也都达到了高段位水平。不过,齐立昂也注意到汤普森在夸赞晴奈时似乎并未提到“狙击”,这让他疑惑:是汤普森漏掉了,还是他不知道晴奈有射击技能?如果汤普森不知道她会射击,那么晴奈的实力就更加深不可测了。此时的齐立昂已经萌生了尽量不与这个女孩过多交往的想法。 汤普森对熊赳赳的介绍就简单得多,只说他是齐立昂的大学同学,来英国是为了陪读。听到自己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介绍,熊赳赳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抢着补充道:“在下,熊赳赳,京城里人送外号玉面肥郎,鄙人姓熊,祖上出自华夏殷商的熊墟之地,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姓氏之一,其熊是指熊熊燃烧的样子,意指太阳之火,所以熊氏乃是太阳玄鸟之后,是名副其实的太阳的后裔。五千年来,有熊氏汇聚华夏名族之智慧,在滚滚红尘之中吸取万物生长之精华,现如今传至吾等一代,其精妙之魂魄深入骨髓、侵入心扉,吾虽其貌微胖,但不失气宇轩昂,其性乖张,然却尽显风流倜傥,心中虽存鸿鹄之志,但为尽同窗之情,不远万里远赴贵国陪读,仅为将吾国文化之精华发扬光大,也为贵国在此方面的研究贡献绵薄之力,概因如此得与各位相识,甚幸!甚幸!幸莫大焉!”说罢,熊赳赳抱拳向着大厅里的众人团团施了一个四方礼。 熊赳赳这番不伦不类的自我介绍,让众人错愕不已,一时间竟无人接话。齐立昂也感到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想往人群后面躲。 最终还是晴奈打破了沉默,俏生生地说道:“幸会了,各位前辈!我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考察之旅。”她指着摆放在地面上的大包问道:“这些是野营装备包吧?真是太棒了!哈罗德先生,这些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哈罗德这才开口:“哦,是的,包里的装备都是为这次考察特制的,已经根据每个人的体型分类好了,大家都来认领一下吧!每只包上都标有队员的名字。” 众人纷纷上前,找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背包。熊赳赳也急切地打开背包,将里面的装备一一取出。看到这些装备,他才明白自己一上午的采购是多么初级,那些物品顶多能应付随团旅游,而哈罗德为大家准备的才是真正的专业装备。 奥斯顿警官的休假申请已经提交,只待局长的最后批准。今天他心情格外愉快,加勒比海的海湾酒店预订已成功,酒店还为他预留了游艇泊位。美妙的假期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海浪、海滩、美女、美食,这一切仿佛触手可及。每当想到这些,奥斯顿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办公室已经无法容纳他那颗激动的心,他感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实在憋闷,于是决定走进候机大厅散步。 在国际出发厅里,奥斯顿漫无目的地闲逛,却被一队候机的旅客吸引。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大吃一惊。前几天那笔意外之财正是因为其中那个中国胖子。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出现了。钞票从世界各地汇入账户的快感再次在奥斯顿心中涌起,让他激动得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奥斯顿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默默记下了登机口号码,然后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在登机口前等待的这队人,正是考察小组。博物馆方面,除了科利尔馆长,另有三个研究员加入。研究所除了库克、哈罗德、汤普森、齐立昂,又增加了熊赳赳、晴奈,整个队伍共十人。 此时,哈罗德稳重地站在队伍最前面,像灯塔一样引领着其他队员。登机口放行灯一亮,队员们便提起行李,跟随他有序地进入机舱。 经过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考察小组乘坐的飞机停在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阿塔图尔克国际机场,这里并不是旅途的终点,而只是一个中转站,一队人在机场贵宾室里又等待了近十个小时之后,才搭乘另外一架飞机直飞花剌子模唯一的机场乌尔根奇国际机场。 飞机上,熊赳赳透过舷窗望着湛蓝的天空下那片荒漠,心中顿时凉了半截,那下面是大片大片的荒漠,单调枯燥的土黄色里不掺杂任何的其它色彩,荒漠中的丘陵如同黄河里的波涛般,起起伏伏一望无际。熊赳赳心里嘀咕:“这哪里是来旅游啊?他妈的就是来受罪。” 飞机接近乌尔根奇时,地面的土黄色中才隐约露出灰暗的绿色。乌尔根奇是花剌子模地区的首府,位于阿姆河下游的绿洲,被东部的克孜勒库姆沙漠和南部的卡拉库姆沙漠包围。现在正值隆冬,大地在严寒的包围下尚未复苏,即便是荒漠中的绿洲,地面上的树木在凛冽的寒风摧残下,也只呈现出一种暗灰色,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痕迹,给人荒凉肃杀的感觉。 当飞机停在机场上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钟。队员们从飞机的舷梯走下机舱,凛冽的寒风一下就钻入了众人露出的衣缝,这刺骨的寒意让全体人员马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原寒潮,都赶紧裹紧衣袖,将头缩进暖和的脖套里。 乌尔根奇机场很小,没有连廊登机口,也没有摆渡车,队员们只能顶着寒风步行前往出境大厅。 考察队的入境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很快他们就走出候机楼,来到停车场。 “请问,你们是从英国来的吗?”一位说着一口弹舌音英语的小伙子热情地迎上来问道,“哪位是哈罗德先生?我是来接你们的巴拉扬·安祖尔。” 哈罗德走出队伍,与小伙子握手:“你好,巴拉扬!我是哈罗德。我们的成员都到齐了,可以马上出发。” 巴拉扬猛然看到哈罗德的外表,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不过见到哈罗德说话彬彬有礼,这才让他稍稍心安,于是连忙答应着,带领众人登上了等候在停车场上的一辆中巴车。机场就在城市的郊区离市区很近,队员刚在车上安顿下来,中巴车的司机就已经将车驶入了乌尔根奇的城市大道。众人渐渐的被这座城市的街景吸引住了,在这处荒凉的大漠绿洲里居然藏着一座城市,这番景象与飞机上看到的截然不同,这里不但设施齐全,而且居民也似乎能够与世界的步伐接轨,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房屋透出温暖辉煌的灯光,马路上车水马龙,步履轻松的行人虽然因为天气的寒冷而衣着臃肿,但是却不失闲庭信步的悠然与自得。 只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却有些迂腐陈旧,沿街的房屋大部分都是那种主楼高耸的中轴对称样式,中间高两边低,墙立面多是檐部、墙身、勒脚的三段式结构,尖角的门梁上方大多镶嵌有红色五星的立体标志。整座城市呈现出浓重的前苏联的建筑风格,似乎是这座城市的人们,在刻意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印记。 巴拉扬是当地一家旅行社的导游,也是哈罗德能找到的唯一提供英语导游服务的人员。他是典型的乌兹别克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穿当地常见的蓝灰色防寒服。巴拉扬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鼻梁高挺且略显弯曲,脸上隐约带有东方人的特征。他待人热情,但糟糕的是他英语发音带有浓厚的乌兹别克口音,一旦语速加快,其他人就很难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尽管如此,他发出的弹舌音颇具特色,熊赳赳每次听到都不由自主地想笑,心里暗自比较,觉得自己那不太标准的英语在巴拉扬面前也显得格外地道了。 在中巴车上,巴拉扬热情地介绍这座城市:“乌尔根奇位于乌兹别克斯坦的西北部,在阿姆河左岸谷地,沙瓦特运河河畔,现在是花拉子模州首府和工业中心,在这里机场、火车站等现代交通设施一应俱全,城市人口大约20万左右。乌尔根奇建城于18世纪中叶,是统治该地区的希瓦汗国都城,但是几百年之后,由于阿姆河改道冲垮了城市的大部分建筑,希瓦汗国只好将都城迁到了南面。花剌子模依靠阿姆河和沙瓦特运河的运输便利,成为了中亚着名的贸易中心存在至今。我们这里的人民自古便以经商着称于世,因此,周边的人把花剌子模称为“撒儿塔乌勒”,其含义便是“商人之国”。这里还是古老的人工灌溉区,也是一个繁荣的以植棉业为主的绿洲,因此在苏联时期,这里成为了重要的战略物资生产基地,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城市里的建筑大多是在那个时代建造的。” 坐在前排的库克问道:“巴拉扬,你说希瓦汗国将都城迁到了南方,现在这个都城还存在吗?” “当然还在!”巴拉扬回答,“它就是我们南面那座着名的希瓦古城,离这里只有五十多公里。希瓦古城保存着许多阿拉伯特色的古迹和建筑,你只要身临其境便能从中能领略到希瓦汗国时代拥有的辉煌。” “嗨!我知道希瓦!”晴奈兴奋地说道:“那是一座童话般的古城,整座城市就是一座完好的古代建筑群,里面有美丽的宫殿、军事设施以及许多具有民族特色的住宅。希瓦全城都已经被列入“世界遗产”目录。在中亚有一句古谚语这样形容它的美丽,‘我愿出一袋黄金,但求看一眼希瓦’,由此可以知道希瓦有多么的迷人!” 晴奈的话勾起了队员们的兴趣,熊赳赳高兴地问:“咱们这次会去希瓦古城吗?这种着名景点可不能错过。” 汤普森却不以为然:“阿波罗先生,你真把自己当成游客了?咱们可不是来旅游的!行程是研究小组根据考察的目的制订的,怎么能随便更改?你瞎嚷嚷什么?也太不专业了。” 齐立昂对熊赳赳脱口而出的性情之言早已习以为常,并不会产生汤普森那样的不满。他觉得,既然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顺道欣赏一下美景也无妨。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再能来访。只是碍于汤普森对两人曾有搭救之恩也就不好表现出袒护熊赳赳的心思,只得撇撇嘴没有搭话。 第27章 晨练 众人正在说话间,汽车已经驶入了今晚队员们下榻的多巴哥宾馆。这座宾馆是一座三层的u型楼,它和街道上那些建筑的样式很不一样,虽然也是砖石砌成的,但却是带有一种阿拉伯风情的建筑。一楼的门厅很是宽敞,地面铺设着厚厚的地毯,墙面上装饰有多叶拱的浅壁龛,里面绘有马赛克组成的几何图形,屋顶是用浮雕线槽围成的灯池,灯池里掉挂着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整个大厅给人一种庄重、高雅而不失温馨的感觉。 队员们很快从哈罗德手中拿到房间钥匙,各自回房休息。巴拉扬帮哈罗德安排好了晚餐,并确定了第二天出发的时间,才带着中巴车驶出了宾馆。 半小时后,队员们陆续来到一楼餐厅用餐。乌尔根奇居民多信奉伊斯兰教,餐厅提供的都是地道的清真食品。巴拉扬特别推荐的当地特色佳肴受到队员们的喜爱,让队员们非常喜欢。特别是熊赳赳逮住那美味多汁的烤羊肉大快朵颐,吃的自然十分尽兴。 餐后,科利尔召集了考察队的所有成员到自己的房间,向大家通报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我们的考察队组队比较仓促,但考察目的非常明确。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并实地考察最初发现‘仰覆莲须弥座’的地点,为密室中发现的盝顶函寻找更多研究线索。”科利尔开门见山地的将本次考察目的简单的作了介绍,之后他微微一沉吟接着说道,“由于这次考察活动确定得过于仓促,我们未能及时上报‘国际文化艺术研究组织’,因此没有任何机构和政府将这次活动知会给当地的相关部门。” 库克插话道:“那我们的这次科考活动是秘密行动?” “是的。”科利尔回答,“所以大家的这次入境手续,哈罗德先生为大家办理的不是公务签证而是旅游签证。” “嗨!我说咱们是来旅游的吧!你还不让说。”听到科利尔的这番话,熊赳赳指着汤普森义愤填膺的道,“你还说我不专业呢?怎么样?还是我最理解这次任务的精髓吧!” 汤普森之前在众人面前嘲讽熊赳赳不够专业,这让熊赳赳在车上一时无法反驳,感到非常气愤。以熊赳赳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抓住机会自然要挤兑汤普森一番,然后再自吹自擂一番。 汤普森被熊赳赳说得面红耳赤,正想反驳,科利尔馆长却接过话头:“阿波罗说得对,我们要尽量表现得像旅行者,不要轻易暴露我们的研究目的和行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下熊赳赳更加得意,挑衅地向汤普森挤了挤眼,期待着他的争辩,但汤普森只是气鼓鼓地阴沉着脸,不再理他。 科利尔馆长接着说:“这次考察任务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按照地图指引找到须弥座的发现地,由哈罗德负责,其他队员只需像游客一样游山玩水就好。” 这个安排让队员们有的欢喜有的忧,开始议论纷纷。晴奈和熊赳赳这样把工作当旅游的人自然感到高兴,而像库克和齐立昂这样想要专注考察研究的人,则觉得去景点闲逛是浪费时间。 库克私下向科利尔馆长请求:“馆长,让我也参加第一阶段的工作吧?” 科利尔馆长看着库克说:“我刚才说过了,在第一阶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家只需扮作游客。哈罗德会想办法带我们到指定地点。” 看到库克失望的表情,馆长补充道:“这种安排其实是迫不得已的,当然也是对大家的一种保护。我已经说过,这次考察活动并没有得到当地政府部门的许可,如果咱们大张旗鼓的探访搜索,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因此而被发现有不当的行为将我们驱离出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我们这些人对于当地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按图索骥也不一定能找到须弥座的出土地点。” 库克点点头,同意了科利尔馆长的观点和安排,但对哈罗德能否担此重任表示怀疑:“哈罗德只是我们研究所的一名守卫,他,他……” 科利尔馆长明白库克的意思,“哈罗德是史密斯教授推荐的,虽然他现在只是研究所的一名门卫,但是,哈罗德以前服役于皇家海军陆战队,非常熟悉野外的作战和生存技能……” 库克惊讶地问:“野外作战和生存技能?” “是的,史密斯教授在信中就是这么说的。”科利尔馆长回答,“这个,你也不必担心。教授这么说也许只是夸赞一下哈罗德的能力,宽慰我们人身安全有保障吧!” 库克还是不甘心“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花剌子模,不如把地图拿出来,让我们先研究一下。” 库克在小组里是队长科利尔的助手,但是到现在他也没有见到那张神秘的地图,这让他很是好奇,于是就趁此机会提了出来。 科利尔馆长却说:“这个不急,会后我们几个再一起研究。” 此时,其他队员还在各自聊天,尤其是熊赳赳正眉飞色舞地与晴奈讨论古城旅游的事,那肆无忌惮的音调已经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科利尔馆长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刚才说的是第一阶段任务,会比较轻松。但第二阶段,就需要大家全力以赴了。” 科利尔馆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第二阶段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即对须弥座发现地的实地考察。遗憾的是,我们对现场一无所知。在那里我们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麻烦。” 熊赳赳第一个提出疑问:“馆长先生,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既然我们对发现地一无所知,怎么会有前所未知的麻烦?” 科利尔馆长沉吟了一会儿,解释说:“虽然我们目前对发现地一无所知,但一百多年前发现须弥座的人非常清楚那里的情况。博物馆的捐赠人x先生,虽然对曾祖父的探险经历讳莫如深,但在交谈中还是透露了一些往事。他的曾祖父历经艰险才到达一处遗弃的古迹,那里正是须弥座的发现地。他们进入城堡后,更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清晨,云烟氤氲,袅袅的薄雾飘荡在乌尔根奇市的大街小巷。告别了昨夜的喧嚣,街道上已经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三两个清洁工人在马路上清扫着枯叶和碎屑。 齐立昂这几日的睡眠都不太好,在伦敦刚刚倒过来的时差如今又要重新调整。每当他闭上眼,那些一直搞不清楚的事情就会钻入他的脑海,折磨得他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无法正常入睡。天刚蒙蒙亮,齐立昂就索性起床准备去晨练,这也是他坚持了多年的生活习惯。 走出温暖的宾馆门厅,清冷的空气立刻裹住了只穿运动服的齐立昂,这种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出得宾馆大门,他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沿着马路跑了起来。 在这异国他乡的清晨,齐立昂一扫昨晚辗转反侧的阴霾,现在就如一只青壮的梅花鹿,欢快地迈开脚步在树林中奔跑嬉戏。他的步伐轻松,街道两侧的苏式建筑和路边的大树迅速从他身边掠过。没过多久,齐立昂就沿着道路跑到了一处环岛式的马路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座纪念碑式的城市雕塑,顶端的五星在拂晓的晨曦中依稀能够分辨出那滢滢的红色。雕塑四周布置着条状花坛和灰砖铺就的广场空地,层层叠叠一直延续到最外层的环形马路。八条石砌的小路从中心的城市雕塑指向不同的方向,使广场形成了一种向心性的放射状布局。此时花坛里枯黄一片,与灰黑色的砖石地面构成了一道衰败的色调,让人见了不免心生荒凉之感。 齐立昂围着环岛跑了一圈,然后找了一条就近的石砌小路跑进了广场,又绕着广场的环道跑了几圈,才在一处相对空旷的空地停了下来。他借助空地旁边的花坛做了一组拉伸动作,将身体的各个关节和肌肉从僵硬状态活动开。然后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猛地单脚跺地,右拳挥出,一套石破天惊的拳法虎虎生威地打了起来。 齐立昂一直以这套石破天惊拳开始每天的晨练。这套拳法刚猛有力,拳脚生风,三十六路拳势大开大阖,雄厚精奇,尽显男儿刚阳之气。他已经习练这套拳十几年,套路的诸多变化烂熟于胸,打起来心到拳到,毫无拖沓。 齐立昂拳脚生风,舞得呼呼作响,正打得酣畅淋漓之时,不经意间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身边轻盈地掠过。这让齐立昂吃了一惊,慌忙收势在空地上站定。 “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齐立昂闻声望去,一位身着运动装的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位姑娘正是同来的队员晴奈。 晴奈礼貌地问道:“打扰到你了吗,齐先生?” 齐立昂见是晴奈,心里有些惶然。自从晴奈加入考察队后,两人虽有过几次接触,但都是礼貌性的相互应和,从未单独相处过。并且作为伯爵的女儿,晴奈拥有诸多头衔和技能,这让齐立昂心生忌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他尽量躲避晴奈。没想到今早会在这里意外碰到她,这让齐立昂更加不知所措,只能讪讪地回答:“没事,我只是在锻炼。” 晴奈又问:“你练的是中国功夫吗?真的好威风!能不能教教我?” 齐立昂连忙说:“这都是些男孩学的招式,女孩子不太适合。我只是练着玩,也没什么好学的。” 晴奈听到齐立昂拒绝也不招恼,反而咯咯笑着说:“学习中国的功夫还要分男式、女式吗?那可真好玩,我练过的空手道可没这般男女之分。” 听到这话,齐立昂突然想起汤普森曾介绍过晴奈是空手道黑带,心中一惊。又想起在伦敦小巷被晴奈救过的情景,连忙说:“晴奈小姐,上次在伦敦小巷若非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已经丧命街头了。本想着找机会向你表达谢意,只是咱们的行程排的很是紧凑,这人多口杂的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早碰巧能与晴奈小姐见面,趁此机会向你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说罢,拱手向晴奈深深施了一礼。 晴奈却一下跳开,没有接受这一礼,“这可不必,以后时间还长,咱们相互帮忙的时候多了。如果每次都要这样感谢,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齐立昂疑惑地问:“以后…相互帮忙?” 晴奈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说多了,忙解释:“是啊,考察任务才刚刚开始,我们会在一起工作很长时间。都是一个队的成员,不要太客气了。” 齐立昂觉得她说得在理,“是啊,时间还长,咱们要多多互相帮助!”但他马上觉得不妥,在伦敦的那次解救事件和学术考察任务怎么能混为一谈?正想提出异议,晴奈抢先说:“齐先生,昨晚科利尔馆长又给了我们两人一个新任务。” 齐立昂听说有新任务,忙问:“咱们两人?是什么任务?” 这时的晴奈却脸上一红,羞答答的不好意思起来,“昨晚会后,科利尔馆长留下库克和哈罗德商量这几天的路线。我正好在房间里帮科利尔叔叔收拾行李。他们谈话中特意强调,队员们这几天要尽量隐藏好自己,要有游客的扮相,随身物品要符合旅游要求,还讲到了……” 晴奈犹豫着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齐立昂听得云里雾里,便插话问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你不是说馆长给我们布置任务了吗?到底是什么?” 晴奈一咬牙,说道:“他们要我们两个扮作情侣。”话音刚落,她的脸已经羞得通红。 齐立昂突然听到这样的任务,也是愕然不知所措。两个人只认识了几天,就被要求扮演一对旅游的情侣,这么大的戏剧性变化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第28章 奉旨泡妞 晴奈毕竟生活在西方世界,对于男女之间的爱情大多持开放态度。即便她在情感方面比较矜持,但经过昨晚的深思熟虑,对此也已经没有太大的过激反应。她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自若地对齐立昂说:“立昂,这只是装装样子,你不用过分担心。在咱们考察队里,只有你、我和阿波罗是东方面孔,你不会让我和他去装扮情侣吧?” 晴奈的这番话才是她心里最担心的事。昨晚科利尔馆长他们讨论了晴奈是队里唯一女性,由谁和她装扮成情侣才不会露出破绽。大家认为在三个东方人中,齐立昂和晴奈勉强可以算作一对,而晴奈和熊赳赳扮作一对也未尝不可,库克还夸赞熊赳赳在队里最有游客的心态和扮相。 几人觉得私下里讨论晴奈与谁扮作情侣,是一种极不尊重女性也很不光彩的行为,于是郑重地邀请正在帮科利尔馆长收拾行李的晴奈一起参与讨论。晴奈初听到这个奇葩的要求时本能地拒绝了,她非常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扮作情侣需要有很多亲密动作,这样一来,这两位刚见面几天的东方人,不管是谁成为她的“男朋友”,都会让她感到尴尬。 对于选择谁和自己扮演情侣,晴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齐立昂。她是绝对不会选择熊赳赳的,尽管她并不讨厌他,但要和这位胖乎乎、油腔滑调的男生假扮情侣,她实在无法接受。因此,为了避免齐立昂拒绝而让熊赳赳有机可乘,晴奈才迫不得已一早就起来找齐立昂商量,希望他能先答应下来。 如果熊赳赳听到是这样一个任务,自然是草浅兽肥、见猎心喜。但齐立昂乍听到这项任务却如坐针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来回搓着手,不知所措。 晴奈没有提及熊赳赳和她扮演情侣的方案,只说科利尔馆长已经决定让他们两人扮演情侣。并说馆长几人觉得在宾馆当众宣布这事太过郑重其事,就决定让晴奈私下里告知齐立昂,让两人慢慢进入状态。 最后,晴奈俏皮地对齐立昂说:“立昂,这事我已经按照考察队的要求正式通知你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齐立昂听到晴奈把对他的称呼从“齐先生”改成了“立昂”,心中更加慌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该怎么做呢?” 晴奈看到齐立昂如此慌张,觉得好笑,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轻步走上前,没等齐立昂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并笑嘻嘻地说:“今后我们需要这样做……” 这一下齐立昂像是被晴奈点了穴道,顿时身子僵硬呆立在当场,竟不能迈腿往前走一步。这大早上的,本来正晨练的兴致盎然,没成想竟遇到如此变故,齐立昂的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只这几分钟就将他从身体的亢奋转入到了精神的茫然无措。 齐立昂在男女爱情方面可谓一介白丁。虽然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但在这二十多年里,他居然没有和任何女性有过暧昧关系。齐立昂不是那种拒绝异性、不解风情的人,在上学期间也有过情窦初开的时刻,但总是阴差阳错,让他和心仪的女同学擦肩而过,遗憾地成了一名不近女色的处男。 此时,太阳已经慢慢升起,从东方的云层中射出金色光芒,四周的朝霞也染上了一层紫红色的锦边,广场中心雕塑上那颗红五星更是在瑟瑟的寒风中熠熠生辉。齐立昂的心也随着初升的太阳慢慢变得明亮和温暖,虽然还是诚惶诚恐,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滋味涌上心头,让他心醉。面对这样一位袅袅婷婷、娇艳如花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哪个男人能不心猿意马、怦然心动呢? 回到宾馆,时间已近七点。齐立昂匆匆忙忙地在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门,准备去一楼的餐厅吃早餐。但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对他说:“立昂君,你已经洗漱好了吗?” 这让齐立昂吃惊不小。抬头一看,说话的居然是晴奈小姐。只见她膝盖微微弯曲,谦逊地站在那里,用柔和的话语向齐立昂问候,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他。 晴奈入戏太快了,对齐立昂的称呼也变得更为亲热,变成了“立昂君”。齐立昂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不自然地“嗯!啊!”地应着。晴奈上前一步,再次挽住了齐立昂的手臂,两人略显僵硬地走下了楼梯。 餐厅里,见到两人亲密地走进来,惊得正在用餐的众人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随即,队员们开始挤眉弄眼地议论起他们俩。熊赳赳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赶紧揉了揉眼睛。他太了解齐立昂了,作为最好的同学和朋友,熊赳赳从未见过齐立昂和女生如此亲密,这么多年来真的是一次都没有。 众人纷纷猜测,两人在众人面前这样表现,是不是在宣告他们正在谈恋爱?伯爵家的公主怎么选了这位做男友?队员们更想不明白的是,昨晚两人看起来还没有任何异样,一夜之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知道内情的科利尔馆长和库克、哈罗德几位就显得坦然许多。科利尔馆长甚至向他们招手打招呼,让两人过来和他坐在一起就餐。 其实,看到大家对晴奈和齐立昂假扮情侣这件事议论纷纷,科利尔馆长倒也很欣慰。因为在餐厅这个相对私密的场所里让队员们表现出对两人的惊异,要比在人员众多的景区里大惊小怪来得安全得多。两人假扮情侣本就是为了使考察队更像旅游团,不能因此让队员们产生激烈反应而引起旁人怀疑。当然,队员们都已是成人,对于年轻男女之间的爱情也不会有持久的关注度,因此,科利尔馆长觉得今后队员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齐立昂去餐台取餐时,熊赳赳也假装添加食物迅速靠了上来。他跟在齐立昂身后,神秘兮兮地问:“昂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兄弟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这就把人家上流社会的‘最受瞩目公主’给搞到手了?” 齐立昂正色回答:“你别胡说八道!这是考察需要,队里给安排的伪装任务。” 熊赳赳当然不相信,“你别忽悠我了,这是什么伪装任务?让你们伪装成情侣?给谁看呢?” 齐立昂边往盘子里夹菜边问熊赳赳:“今天是不是通知队员们出门都要身穿休闲装?” 熊赳赳回答:“是啊,怎么了?” 齐立昂说:“穿休闲服是为了让咱们的考察队看起来更像是旅游团,我和晴奈假扮成一对情侣也是为了增加这方面的可信度,这些都是队里的统一安排。你以后就别再瞎琢磨了。” 熊赳赳惊愕地说:“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奉旨泡妞’?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早饭过后,巴拉扬和他的中巴车已经等在宾馆门外,今天行程的目的地确实是希瓦古城。 队员们陆陆续续走上中巴车,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出来旅游的。他们不仅穿上了休闲服饰,还戴上了墨镜和太阳帽。甚至有几名队员,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花花绿绿的纱巾围在脖子上。据说这种纱巾不仅可以保暖,还能防风沙,沙尘暴来时甚至能当口罩使用。这种一巾三用的纱巾,实是居家、旅游的必备之佳品。 中巴车缓缓驶出宾馆大门,拐上城市主路后才加速向西南方向驶去。巴拉扬在车上介绍说,希瓦古城离乌尔根奇市只有五十多公里,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窗外的楼房渐渐的稀疏起来,进入队员们眼睛的慢慢变成了阡陌纵横的荒野,抬眼望去连绵不绝、一望无际。乌尔根奇地处希瓦绿洲阿姆河左岸谷地,这里在苏联时期建成了中亚最大的棉花和粮食种植基地,此时正值冬季休眠期,大片大片的耕地里只剩下收割后的根茬和荒草,静静的等待着开春时的再次开垦播种。 车上,巴拉扬拿起无线麦克风,用带有弹舌音的英语开始介绍希瓦古城的来历:“希瓦被誉为‘中亚的明珠’也被称作‘太阳之国’。希瓦古城的起源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上古世纪的大洪水之后,诺亚的方舟最终停靠在离这不远的亚拉腊山,位于现在的土耳其境内。诺亚的儿子和同伴们下船去寻找绿洲,却在卡拉库姆沙漠迷了路,他们又饥又渴,就在这绝望之际忽然地上冒出了一眼清泉,这泉水给他们带来了生机和力量,让他们燃起了追求生存的希望,于是就在清泉边兴建了这座希瓦城。” 对于希瓦古城,科利尔馆长还算是解它的历史渊源,巴拉扬讲的这种扯上圣经故事的起源传说,并不是真实的。以前,他听到的这种故事可就太多了,世界上的很多地方都有用神的故事,牵强附会的装点和美化自己的历史,或者突出当地的某种特色。可以说只要有一丁点可能,这些当地人就会添枝加叶的将之编撰成传说,向不知真相的外地游客兜售贩卖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并且屡试不爽。但是巴拉扬最开始提到的希瓦古城的一个别称却让他突然有所触动,于是问道:“巴拉扬,你说希瓦还被称作‘太阳之国’这里面有什么故事或者传说吗?” 巴拉扬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这样吧!‘花剌子模’这个词在我们当地塞种人的语言里解释为‘太阳土地’,所以在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城市,就被称作‘太阳之国’。” 库克不解地问:“巴拉扬,你还是没有说出这里为什么被称作‘太阳之国’。既然‘太阳土地’是翻译自你们塞种人的语言‘花剌子模’,那我再问你,这里为什么被称作‘花剌子模’?它和太阳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下库克把巴拉扬问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他憋红了脸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也许……也许是我们这里夏天特别炎热的缘故吧!” 库克随即反驳:“要说夏天炎热,南边的卡拉库姆沙漠比这里热多了,这可不算一个好理由。” 科利尔馆长若有所思地说:“‘花剌子模’在中国唐朝时被称作‘火寻国’,似乎和太阳也有一定关系。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哼哼,还真有些意思。” 巴拉扬继续他的导游解说:“随着花剌子模王国的衰败,往日帝国繁盛的古城、要塞,现在已经是废墟,在希瓦和乌尔根奇周围就有几座,南面的卡拉库姆沙漠里也有许多。这些要塞、古城现在也成了旅游景点。如果大家有兴趣,我们可以在后面几天的行程里安排游览。” 听到巴拉扬提到当地古堡和要塞,众人相互对望,却没有人接话,只是静静听巴拉扬继续讲:“这些要塞建造的时间非常久远,据科学家探测,有些城堡可能建于公元前,有2000多年历史。当然,现在除了一些土墙和塔楼还耸立着,这些城堡已经成了蜥蜴、蛇和乌鸦的家园。” 说话间,中巴车驶过一座阿拉伯式牌楼。这座牌楼横亘在双向车道上,高大宏伟。土坯砖砌成的三座圆形立柱立在马路两侧和隔离带上,两柱间的巨大圆拱门洞让大型车辆畅通无阻。门洞上坊的城堡式牌楼建有大小不一的三个穹隆,用马赛克贴成的几何纹样装饰,散发着迷人的阿拉伯艺术魅力,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座童话世界的入口。 队员们惊叹这座牌楼的气势和特色,纷纷拿出相机透过窗户给牌楼拍照。熊赳赳更是急火火的说:“我还没拍到呢!赶紧停车!赶紧停车!” 巴拉扬不紧不慢地说:“朋友们,不要急!这只是近几年建的迎宾拱门,没拍到也不要遗憾。我们马上就要到希瓦古城了,那些千年建筑比它美多了,到时候保证让你们流连忘返。” 第29章 希瓦 巴拉扬说得没错,二十分钟之后,满车的队员都被窗外的美景惊呆了。在湛蓝的天空下,一座璀璨夺目的阿拉伯城堡展现在众人面前。远处,贴着青绿色瓷砖的宣礼塔高耸入云,城中露出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穹顶式圆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交相辉映。还有那宏伟的礼拜堂和美丽绝伦的马赛克建筑,让人恍如置身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总是幻想着不经意间会有人驾驶飞毯从身边掠过,亦或是突然间斜刺里冲出大批强盗,骑着骆驼手举兵刃呼啸着驰骋着奔向不远处的山丘、荒野…… 进入古城后,队员们无不被眼前这如梦似幻的风景吸引住了,一个个东张西望,兴奋异常。走在古城的大街上,踩着古朴的陶制地砖,发出“嘚、嘚、嘚”的脚步声,让队员们仿佛听到了千年前的历史回响。街道两侧高墙耸立,均采用规整的红砖建造,横竖有序,层层叠叠,非常富有韵律感。墙面上装饰的尖拱壁龛更是增添了浓厚的阿拉伯气息。 拐出幽深的街道,前面豁然开朗,一处宽阔的广场呈现在眼前。众人极目四望,只见那近在咫尺的宣礼塔拔地通天,被湛蓝的天空映衬得威严壮观;经学院的尖拱门上贴满了艺术感的瓷砖,展示着千百年前建筑技艺的精湛。造型独特的门廊立柱用料考究、雕刻精美,只是历史年轮在上面留下了沧桑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昔日希瓦帝国的辉煌。不过,在这些古迹之间还穿插有大量的干打垒的土坯平顶房,这些平民的房子与这些遗迹相得益彰,共同描绘了一道阿拉伯式的异域风景,让身处这千年古城的队员们如痴如醉、流连忘返。 此时正值冬季,是希瓦古城一年中的旅游淡季,城中游客稀少。由于地处偏远的中亚内陆,平时就少有人来,此时出现这一队装扮新潮的旅游团,还是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特别是团队经过一个巴扎集市时,当地的商贩见到他们更是加倍的鼓噪起来,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纷纷卖力地展示自己手中具有当地特色的商品。那毛绒绒的皮草帽子,绚烂多彩的薄纱织巾,还有那各式各样的手工木雕工艺品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旅游本是一件让人轻松愉悦的事情,但对于此刻的齐立昂来说却似上演了一场“木偶奇遇记”。走在队伍中间的齐立昂表情呆滞,神情木讷,走路更是僵硬得像木偶剧里的匹诺曹,右手还机械地撑着一只小花伞为晴奈遮阳避光。 不过,旁边的晴奈却是从容自然,不仅表情轻松,而且还一直殷勤地挎着齐立昂的胳膊不放,在旁人看来已然成为了齐立昂的小女友。晴奈“入戏”很是到位,一会儿用手巾为齐立昂擦擦脸上的汗珠,一会儿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找些零食塞在他的嘴里,那种恋爱中的甜蜜、幸福感激荡在她的眉宇之间。 见到两人的情景,走在他们身后的熊赳赳心骚难耐,忍不住凑到两人的身旁去瞎捣乱,不是说齐立昂走得不够自然,就是说晴奈太过殷勤,这时不时的打搅两人,惹得晴奈很不高兴,嘟起了小嘴不再理他。 一队人在巴拉扬的带领下走进了希瓦古城的内城伊钦喀拉,这里矗立着皇宫、经学院、清真寺等许多古迹,其建筑大多都恢弘壮丽。那宫殿穹顶的花纹更加纷繁复杂,甚至在某些内院里的壁龛上都用金箔做了装饰。特别是德尤马清真寺里那218根用珍贵木材制作的梁柱,雕刻得精美绝伦,宛如一根根定海神针耸立在宽阔的厅堂之上,甚是壮观。 其他的队员们个个兴高采烈,跟随在巴拉扬的身后兴致盎然地听他讲希瓦古城的故事,已然将出来考察的事情统统忘到了脑后,心安理得地将工作变成了旅游。但是,跟在队伍里的库克,却没心思去听巴拉扬那神乎其神的导游词,他总是感觉眼前看到的这些景物有些不对劲,但又似乎一时琢磨不出来,于是心中惴惴不安地跟着队伍机械地往前走。 不经意间,库克看到一名景区的工作人员正在使用微波炉加热食物,这样一台现代化的机器突然出现在四面都是文物古迹的景区里,看上去甚是扎眼,总让人觉得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叮!”的一声轻响,微波炉工作结束,然而这声响也一下点醒了库克,让他终于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些古怪。库克赶紧抬起头寻找科利尔馆长,想将自己心中的这个疑团向他说个明白。 此时,科利尔馆长对于巴拉扬的解说也是觉得索然无味,在他的导游词里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又因为巴拉扬的弹舌音让他听得很是费劲,于是就走到了队伍的外面,独自去观赏一根立柱上的精美雕刻。 库克赶紧走上前去,“馆长,有件事情我一直搞不明白,想请教您。” 科利尔馆长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那根立柱,而是随口回答道:“哦,库克,你不好好领略一下这里的阿拉伯艺术,又生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呢?” 库克冒昧地打扰馆长的观察,也觉得不好意思,“馆长,其实,我正是想问一下这地域艺术上的事情。” 科利尔馆长这才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库克,等待他进一步的问题。库克赶紧说道:“馆长,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呢?……” 科利尔馆长回答:“奇怪?哪里奇怪了?” 库克环顾周围,“您看,咱们现在处于一座阿拉伯古迹中,它们的建筑特色非常鲜明。如果真如捐赠人x先生所说,‘仰覆莲须弥座’是在这里发掘出来的,那样一件宋代的具有佛教装饰特色的底座出现在这里,不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经库克这么一提醒,科利尔馆长似乎也看出了问题,他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说地图上的标注与实地之间怎会有这么大的差别,难道我们真的找错了地方?要尽早通知哈罗德才好。” 哈罗德并没有跟随大家在景区游览,他在抵达希瓦古城后不久就独自离开了。队员们都被古城的美景深深吸引,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大个子何时消失,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当科利尔馆长提起哈罗德时,库克才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去寻找地图上标注的遗迹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科利尔馆长对库克说,“花剌子模汗国一直以贸易着称,对外商业活动非常活跃。他们的商队曾经穿越欧洲和东亚,希瓦城更是古丝绸之路上一个非常着名的商贸之城。那件‘须弥座’兴许就是这些通商者的功劳,很可能是他们将底座从遥远的东方运送到这里。” 其实,科利尔馆长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这时,巴拉扬肩上的扩音器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音乐声。他挥了挥手中的小旗,说道:“大家注意了!我们要去下一个景点,请一定要跟紧我。” 科利尔馆长拍了拍库克的肩膀:“我们也一起跟上去吧!等哈罗德回来后,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再一起商量商量。” 库克急忙点头答应,跟在科利尔馆长的身后向大部队走去。 在巴拉扬高举的小旗引导下,众人穿行在古朴的街道上,悠然自得地走向古城另一侧的景点“经学院”。晴奈实在讨厌熊赳赳给他们捣乱,不愿和他走在一起,于是拉着齐立昂放慢了脚步,两人不自觉地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此时的齐立昂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局促,虽然还不是很自然,但和晴奈的配合也算有模有样。晴奈起初也没想到齐立昂会如此机械僵硬,两人配合得如此不顺畅。这哪里像是一对情侣,岂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晴奈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只好竭尽全力地引导齐立昂放松身体,配合两人的脚步,尽量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她费尽心思,最终效果还算不错,齐立昂渐渐找到了与恋人逛街的感觉。 这时,看到队员们都在他们前面,四周已经没有别人,晴奈调皮地问齐立昂:“立昂,你告诉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和女生约会过啊?” 齐立昂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这是晴奈在抱怨他的笨拙,只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真没和女孩约会过,只在幼儿园的时候牵过女孩的手。我说我做不来吧,你们却非要给我这样的任务,这实在太难为情了!” 晴奈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没想到齐立昂会这样回答,边笑边说:“你说话很有幽默感啊!怎么会没有女生喜欢你呢?” 齐立昂不好意思地说:“在国内,我这种比较木讷的人,没有哪个女生会喜欢。另外,这两年我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了,也没时间和女孩子约会。所以,你看我都快成大叔了,还没有交过女朋友。” 晴奈又被齐立昂的话逗笑了,接着说:“你算是木讷的人吗?嘴贫的都快赶上你的朋友了!你就别找那么多理由了,要我说是‘大叔’没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吧?” 两人的这番谈话让齐立昂感到非常受用,身心彻底放松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轻松了许多。齐立昂渐渐找到了那种恋爱的感觉,原来真的很美好!难怪年轻人前赴后继、心甘情愿地投身到这壮丽的爱情事业中。 冬季的大陆性气候寒冷干燥,希瓦古城由于靠近卡拉库姆沙漠,冬末春初的沙尘暴更是频繁发生。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渐渐昏暗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瞬间向希瓦袭来。 齐立昂和晴奈已经渐渐脱离了大部队,两人正边走边聊得高兴,却没有意识到天空中正在酝酿的突变。等到一阵狂风吹来,周围都是漫天的黄沙时,两人才意识到已经被沙尘包围。 这遮天蔽日的沙尘密密麻麻,被劲风吹到身体裸露的皮肤上,如同被虫蚁叮咬般让人隐隐作痛。街道上已经见不到任何行人,躲避这种沙尘暴是当地人从小必会的生存技能,可是这突变的恶劣天气,却将沉浸在两人世界的齐立昂和晴奈搞了个措手不及。 齐立昂焦急的环顾左右寻找遮蔽的处所,见到路边近在咫尺的一处院落大门敞开,门板正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于是拉起晴奈不假思索的闯了进去。 灰头土脸的两人被沙尘迷住了眼,一时也看不清院内的情景,竟找不到院子里房门的位置,只好摸索着慢慢往前走,齐立昂刚张嘴想呼喊一下,一股黄沙已经窜入到口中,呛的他不停的大声咳嗽起来。 他的咳嗽声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只听\"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迅速从屋内跑出来,用一件大袍子罩在齐立昂和晴奈的头上,在狂风中引导着将两人带到了房里。 房门一关,齐立昂和晴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赶紧拍打身上的尘土,并向那位帮助他们进来的人道谢。定睛一看,他们惊讶地发现,面前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晴奈弯下腰,尝试用英语说:\"小妹妹,你好!非常感谢你给予我们的帮助。\"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晴奈,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晴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屋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子的声音,用当地的土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齐立昂和晴奈一句也没听懂,他们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乌兹别克老人,正坐在屋中的炕炉前,和蔼地向他们招手。 小姑娘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伸出小手拽住晴奈的衣角,将她往屋里拉。齐立昂和晴奈意识到对方是在欢迎他们,于是便大大方方地跟着女孩走了进去。 第30章 科比诺夫 这间房子空间很大,宽宽阔阔的看似一间大厅,老人所在的炕炉正处于整个房间的正中央,炕炉非常的特别,是一个在地上挖出来的方方正正的浅坑,这种炕炉又叫做火塘,是当地人家做饭和取暖的场所。老人面前火塘里堆着几块正在燃烧的木柴,而火上面则架着一只三角的铁架,吊挂着一只裹满黑烟尘的水壶正“嗞嗞嗞”的冒着热气。火塘的四周用木板平铺了一圈,老人正盘腿坐在上面,嘴里热情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并用手比划着示意两人也在木板上坐下。 等齐立昂和晴奈在木板上坐定,老人却凝神的看着他们两个,突然张口便问:“你们……,是中国人?”老人嘴里说的竟然是汉语,虽然语速缓慢,但是字正腔圆非常标准。 齐立昂和晴奈惊奇异常,都没想到刚才还叽里咕噜说着本地土语的这位老人,怎么突然又用汉语向他们提问。 齐立昂迅速回答道:“老伯伯,您好!我是中国人。” 老人听后高兴地笑了起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尊贵的中国朋友,欢迎你们来到希瓦!” 齐立昂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赶紧站起身向老人施礼答谢,面前的这位乌兹别克老人居然还能够引经据典,显然不只是会说中国话那么简单,一定和中国有很深的渊源。 老人乐呵呵地拉着齐立昂的手,让他再次坐下,“小伙子,很高兴在希瓦见到你们。我的中国话说得还可以吗?很多年没有人和我对话了,我担心快要忘记了。” 齐立昂惊讶地说:“非常好,您说得就像母语一样。您一定学习了很多年,对吗?” 听到齐立昂的话,老人自豪地大笑起来,高兴得像个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 刚才带齐立昂和晴奈进来的那位小姑娘非常勤快,这时已经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茶放在他们面前,两人赶紧接过来并道了谢。 老人捋着胸前的白胡子说:“这汉语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母语。如果问我是如何学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老人坐稳身子,向两人娓娓道来往事。 果不其然,老人与中国有着深厚的渊源。老人名叫科比洛夫,今年已经七十多岁。在他小时候,大约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科比洛夫跟随父亲来到中国。他的父亲是苏联时期的机械专家,被派到中国援助工业建设。科比洛夫的母亲早逝,当时他只有四岁,无人照料,只能跟随父亲来到中国的一座北方城市。 作为援助专家,他的父亲受到了中国人的热情接待,科比洛夫也被安排进了当地的一家“育红班”生活和学习。这个“育红班”也就是现在的幼儿园,在那里,科比洛夫凭借孩子的语言天赋,很快就学会了中国话。 科比洛夫老人说:“我父亲在中国工作了五年,我也无忧无虑地在中国生活了五年。那时我已经完全融入了那个大家庭,甚至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就是中国人,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中国话更是驾轻就熟,以至于回到乌兹别克后,我连自己的母语都无法流畅使用了。哈哈哈……”说到这,老人忍不住大笑起来,似乎回忆起了童年的趣事。 屋外的沙尘暴仍在肆虐,但在这温暖的火塘旁,端着一杯热茶,齐立昂和晴奈饶有兴趣地听着老人讲述他年轻时的故事。老人的中国话越说越熟练,讲到最后已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恨不得把自己一生的经历都讲给这两个人听。 老人接下来的故事不免有些俗套,从中国回来后,他的人生和许多普通人一样平凡。他跟随父亲回到乌兹别克的撒马尔罕,在那里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直到退休后和孙女一起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花剌子模州度过余生。这其中已经很少有值得炫耀的精彩经历。 科比洛夫老人渐渐失去了讲述的兴趣,于是收住话头:“我退休不久就回到了花剌子模州的希瓦,这里是我的家乡。虽然景色优美,古迹众多,但与兴盛时期相比,这里已经荒凉落寞,甚至无法与邻近的乌尔根奇相比。在这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中国朋友了,也很久没有人用汉语和我对话了。见到你们我非常高兴!看我,唠叨了这么久,把一辈子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 齐立昂忙说:“老爷爷,您讲得非常精彩!我们都为您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所折服。” 老人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齐立昂和晴奈的身上:“小伙子,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吗?” 齐立昂恭敬地回答:“不是的,老爷爷。我现在在英国伦敦留学,趁假期和同学一起来旅游。”立昂没办法说明这次来希瓦的原因,只得善意的撒了个谎。 老人点点头:“哦!你在英国求学,能辗转来到这里,我们真是有缘分。花剌子模离中国有万里之遥啊!” 齐立昂说:“是啊!两国万里迢迢、天各一方,语言文字截然不同,生活习俗天差地别,这建筑风格更是大相径庭,两地的这诸多差异让我们感到新奇,这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当真是森罗万象、绚丽多彩啊!” 听完齐立昂的这一番话,老人突然一怔,好像想起了什么,“其实,这花剌子模和你们的中国,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海角天涯、天各一方那么简单。” “哦!难道不是吗?”齐立昂对于老人的这番结论很是惊讶“老爷爷,您说说看。” 科比洛夫来人沉吟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花剌子模与你们中国的历朝历代可以说是源远流长,虽然很多的往事已经埋没于历史的滚滚红尘之中,但是,有些事物却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齐立昂和晴奈都被老人的话勾起了兴趣,静静的等待老人继续往下讲述。 科比洛夫老人捋了捋白胡子呷了口茶,才又说道:“以现代地球村的概念,花剌子模和中国之间的交往当然已经很是紧密,瞧你们,只要交通工具得当,最多两天就能抵达这里,这个自是先不必说。就说这八百年前的花剌子模国吧,它在最鼎盛的时期国土包含了整个波斯大帝国,甚至还囊括了大半个阿富汗,拥有军队四十万人,可谓是兵强马壮、称霸一方。但是却因为与蒙古的贸易争端被成吉思汗的大军给一举击败。 晴奈大吃一惊:“啊!成吉思汗的军队曾经打到这里?” 老人缓缓的说道“何止是打到过这里,花剌子模的都城乌尔根奇更是被屠城七日,真是惨不忍睹。自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就成为了蒙古四大汗国中察合台汗国的领地。虽然花剌子模距离中国的都城远隔上万里,但是在那个时候按照统治者的血统来说,可算是一个帝国。你说两国是不是很近呢?” 齐立昂素知成吉思汗的威名,亦知道蒙古的铁骑一度踏破多瑙河畔,只是没有料到花剌子模也会和成吉思汗有这么深的渊源,他冲着科比洛夫老人点点头,算是回应老人的询问。 旁边一直端坐着的晴奈却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蒙古人被称作上帝之鞭,个个骁勇善战,乌尔根奇城居然被他们屠城七日,可真的是残暴之极。” 听到晴奈提及屠城的惨剧,老人也是为之神伤,不禁叹了口气! 齐立昂也觉蒙古士兵太过残忍,如此惨绝人寰的事件定然给这里的人带来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但是,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毕竟在现实的世界里希望才是永恒的主题,于是说道:“惨剧已经过去了几百年,而历史的车轮也会慢慢带着活着的人走出苦难,走向更有希望的未来。您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乌尔根奇都已经变成现代化城市了。” 老人却摇了摇手:“这可不是一回事,这里的‘乌尔根奇’只是一座新的城市,我说的可是老‘乌尔根奇’,它呀早就被阿姆河埋在地下喽!” 听到此话,齐立昂和晴奈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乌尔根奇的建筑都是前苏联式的,原来这座城市居然是新近建造的,只是使用了一个古老的名字罢了。 老人接着说:“不说这些伤心的往事了,咱们接着说这中国与花剌子模的渊源联系吧。” 老人顿了顿问道: “你们知道花剌子模帝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 齐立昂摇摇头:“对这段历史,我还真不是很清楚,愿闻其详。” 科比洛夫老人哈哈一笑说道:“这也是和你们中国人有关。” 齐立昂更加惊讶了:“还是中国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老人接着说:“那时间就更远了,大约是九百多年前吧!那个时候的花剌子模,一直是在波斯帝国的统治之下,后来又归于突厥人建立的塞尔柱帝国。花剌子模的沙赫一直想要独立,但是在两个强大帝国面前,根本没有立国的机会。与此同时,中国的契丹可汗耶律大石在回鹘古城可墩儿建立了西辽帝国,他们的军队骁勇善战东征西讨,1142年击败了塞尔柱帝国,将其所有的土地并入到自己的版图。获胜的西辽帝国菊儿汗答允了花剌子模沙赫的‘独立成国,称臣纳贡’的请求。自此之后,花剌子模成为了西辽的附属国。而且,在这之后西辽也非常的关照花剌子模,不但数次派兵平息了国内的王子叛乱,而且还借给花剌子模大批军队帮他们征战讨伐,这才使得花剌子模不断强大,最终称霸整个中亚地区。” 齐立昂有些不明白的问道:“老爷爷,您说的这些和中国又有什么关系呢?” 科比洛夫老人诧异的看着齐立昂说:“西辽、契丹不都是中国吗?怎么没有关系呢?” 齐立昂分辩道:“西辽只是契丹人在中国新疆和中亚地区建立的政权,它偏安一隅可算不得是中国。另外契丹人建立的大辽国在中原一直与北宋对峙,他们只是胡夷外族,也不能称为中国人。” 老人听完齐立昂的解释,似乎有些不高兴,“年轻人,看待同一件事物,我们的立场或者是视角有所不同,得出来的结论自然就不会相同。你可知道,在中亚甚至欧洲的部分地区长期以来是‘只知有契丹不知有宋’吗?” 齐立昂和晴奈都不解得看着科比洛夫老人,对于老人的这番话是张二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理解他这句话。 老人见到两人如此不解,接着说:“我给你们说说这其中的原因你们就清楚了。我们都知道契丹人的太祖阿保机,于公元916年在中国的北方建立了契丹国,也就是后来的大辽帝国。四十多年后北宋才在赵匡胤主导的陈桥兵变中立国,大辽既比北宋建国早而且疆土也比北宋大得多,并且长期占据着中国的北方地区。” 齐立昂点点头,这些个历史可以在很多的史料中找到,对此他没有任何的异议。 老人接着说:“正如小伙子刚刚说的,辽、宋两国长期在中国的核心地区,也就是被称作九州的中原地区分割对峙,可以说是将中国一分为二,很多史书上都称两国是隋唐之后的另一个南北朝。并且两国缔约的‘澶渊之盟’中清楚的写明了辽、宋互为兄弟之国。那么,辽、宋两国是不是都可以被称为中国呢?” 对于老人的这段话,齐立昂未置可否,在他学习和掌握的资料里,好像还没有如此描述辽、宋两国的兄弟友情,大多讲述的都是两国的战争与对峙。但是,齐立昂非常清楚老人提到的“澶渊之盟”,确实是辽、宋两国签订的休战盟约,并自此开始,两国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直至两国先后灭亡。 老人对自己掌握的历史典故颇为得意,笑盈盈的接着说道:“契丹帝国幅员辽阔,其疆域占据着古丝绸之路上的大部分土地。从东方通过古丝绸之路进入中亚、欧洲的商人,大多数都说是从契丹来的,而没有几人会说是从北宋而来,因此欧洲人在那个时期只知有契丹而不知道有宋。” 齐立昂也知道在一千年前,欧洲人大多是通过跋涉两地的商人那里了解东方的,所以,只知道离欧洲近一点的契丹国,不知道大宋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31章 中央之国 老人又端起茶杯美美的呷了一口,才又说道:“最重要的是,在这之后的蒙古时期,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控制着欧洲和中亚的部分地区,他们也称中国的北方为契丹,而且着名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在回到西方介绍中国时,就用过“契丹”这个名称。因此很多国家的语言之中,将中国称作契丹并且使用至今。你比如俄语将中国读作kitay,希腊语的读音为kita1a,而中古英语读作cathay,这些词语的发音可都是契丹的译音。哈哈…,甚至哥伦布航海的目的相传就是找寻传说中的契丹。” 齐立昂被老人这一番言论说的目瞪口呆,科比洛夫老人说的这些历史他都有所了解,但是却鲜有听说过这样的观点。这种用欧洲或者中亚人观察中国的视角和结论,让齐立昂有些无所适从。特别是很多外国语言中至今将契丹称为中国的习惯,让他觉得很是新鲜。齐立昂一时无法反驳老人的话,只得说道:“老人家,您真的是知识广博,这谈古论今、旁征博引,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佩服之至啊!” 科比洛夫老人爽朗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真的非常热爱中国,回到乌兹别克以后,我就搜集和查找一些与中国有关的内容,这不,今天可就都用上了,这会儿你也相信是中国人帮助了花剌子模建国吗?” 齐立昂讪讪回答道:“嗯!我明白了,原来花剌子模是在契丹人的帮助下建立的,这真的很让人吃惊。当然,我也终于知道契丹原来在这里也代表着中国。” 科比洛夫老人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不不,契丹不只是代表中国,而它就是中国,名副其实的“中央之国”。” 花剌子模州的沙尘暴,只要一刮起来就是昏天黑地的没完没了。狂风裹挟着黄沙好似脱缰的野马,闯进希瓦古城的大街小巷,反反复复的在角角落落里鼓荡冲刷。 在科比洛夫老人的家里,齐立昂和晴奈围坐在火塘前,品着香喷喷的热茶,听老人讲述这花剌子模与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之间那马迹蛛丝般的联系。只是老人的一些观点让齐立昂有些拿捏不准也不敢苟同,特别是科比洛夫老人言之凿凿的说契丹就是中国,让他很难认同。 科比洛夫老人也看出齐立昂对于这个提法,好像很不以为然,于是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中国’本身就是一个笼统的称谓,何为‘中国’?‘中央之国’也。按照我搜集的材料显示,在古代,世界上曾经有很多的部族和国家都曾自称为‘中国’,这是因为他们也认为自己居住在世界的中心,只是这些部族或者国家太过弱小,都已经泯灭在历史的洪流里。而你们中国,历史上在中原建立的那些大一统的国家,都是以自己朝代的国号为国名,如汉、唐、元、明、清皆是如此。虽然他们都自认为就是正统王朝的,其实也只不过是占据了中原腹地罢了。” 齐立昂对老人的话还真是无法辩驳,但是在自己的知识储备里,他还是找到了一些理由,于是他说道:“我知道‘中国’这个名称出现的很早,溯源可达上古的‘三代’,西周早期青铜器“何尊”便有:‘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的铭文。意思是我住在天下的中央之国,由此统治民众。虽然历史上的各王朝经常会对外自称为‘中国’,但是就像您说的,中国历朝历代确实从未以此为国名,而只是一种自称。直到辛亥革命胜利,建立了“中华民国”,“中国”的名称才开始明朗化被正式启用。” “你说的不对!”老人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下的这个结论不准确!你知道‘契丹国’的全名是什么吗?” 这一问真的难倒了齐立昂,他挠了挠头,猜测着说道:“是‘大辽国’吗?” 老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娃娃,对自己国家的历史,了解的还是太少。契丹的全称是‘大中央哈喇契丹国’,明白了吧?一千多年前契丹就已经称为‘中央之国’,你还能说他不是‘中国’吗?” 老人的话惊得齐立昂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人略一沉吟又接着说道,“在中国,何为正统?还不是能够着书撰史的汉人掌握着历史的话语权,他们先入为主的将自己标榜为文化正宗,旁人便成了戎狄蛮夷。你们可知道,契丹建国比北宋早了半个世纪,北宋最鼎盛时期的疆域还不及契丹的一半大。要不是契丹人的大辽国遵守承诺,自‘澶渊之盟’之后与宋互为兄弟之国,两国今后永不交战,并开放边界贸易与宋互通有无,这才让宋有了之后几百年的苟延残喘。契丹如何就不能称之为‘中央之国’呢?” 老人说的显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是出于礼貌,齐立昂也不好顶撞老人。虽然这宋、辽二朝已是千年前的旧事,但是这种将胡夷外族建立的国家也非要说成是中国,他一时真的接受不了,毕竟自己认识中,总是对茹毛饮血的辽朝充满了不屑。但是老人却为契丹一直鸣不平,好似对他们有很强的同情心,而且以老人对此事如此深邃的了解来看,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一位外国老人,对中国文化的爱好那么简单。 老人好像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于是顿了顿接着说道:“孩子,一个人的观念一旦确立,是很难扭转的。但是,也不要故步自封,将眼光放的更远一点,历史的维度更高一点,学会接受不同的观点。我只是说契丹也是‘中央之国’,并没有否定你们中国的存在事实,难道‘契丹’、‘大辽’就不是你们中国吗?咱们先不急于争辩这些了,就继续说说中国与花剌子模的那些古老而又纠缠不清的联系吧!” 晴奈也发觉在契丹与中原的关系上,齐立昂并不认同科比洛夫老人的说法,正唯恐两人因此争执起来,听到老人搁置这个有争议的话题,继续去讲中国与花剌子模的事情,就高兴的说道:“好啊!好啊!老人家,您继续往下说吧!” 老人却说道:“姑娘,不是往下说,而是要继续往前说。你看,前面咱们聊得都是由近及远,最先说的是距今最近的蒙元摧毁了花剌子模帝国,接着又说的是蒙元之前契丹人帮助花剌子模建立了帝国,现在呢,咱们要讲的是距今更加遥远的汉唐。” 齐立昂毕竟是东方文化专业的学生,老人设定了一个时代,他就已经猜到了老人要讲的事,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您要说的,是前面已经提到过的丝绸之路吧!” 老人回应道:“是啊!你说的很对,我要说的正是这纵贯三大洲的‘丝绸之路’。” 齐立昂接着说道:“丝绸之路确实是两千年前沟通中国与花剌子模的通路和桥梁。” 老人饶有兴致的对齐立昂说道:“小伙子,你继续说说看。” 齐立昂连忙谦虚的说道:“我掌握的这点知识何足道哉,怎敢在您老人家面前布鼓雷门、班门弄斧。” 老人一怔:“咦!你可不要谦虚啊!我给你们讲的这些何尝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在你们中国人面前瞎说八道呢?你就给我们讲讲这丝绸之路吧!” 齐立昂见推辞不过只好说:“那好吧!我就简单的说一说,让您老见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丝绸之路’大多情况下是指起始于古代中国,连接亚洲、非洲和欧洲的古代陆上商业贸易路线。因为在这条路上,向西方运输的货物中以丝绸制品的影响最大,所以就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千百年来,丝绸之路沿路的各国使者、商人、传教士等沿着这条道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传递着财富、智慧、宗教、艺术,当然也带来了令人痛苦的战争、疾病与灾难。” 齐立昂说到这里,旁边的科比洛夫老人顿时暗自神伤,接口说了一句:“是啊!这条路既带来贸易也带了战争,要不然乌尔根奇也就不会被成吉思汗屠城了。” 齐立昂接着往下说道:“这条东西通路,将中国的中原、西域与阿拉伯、波斯湾紧密联系在一起。经过几个世纪的不断努力,丝绸之路向西伸展到了地中海,再通过海路乘船可以到达意大利、埃及,丝路的东段也已经到达了朝鲜、日本。因此,这条丝绸之路已然成为古代亚洲、欧洲和非洲的沿途各国经济文化交流的必由之路……。老人家,我说的对吗?” 科比洛夫老人点点头:“小伙子,说的非常好!丝绸之路确实是古代沟通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一条大动脉,很好的促进了多种文明的融合与交流。我就只补充补充这条路对于花剌子模的那些影响吧!” 齐立昂和晴奈连忙点头答应,老人接着说道:“这条丝绸之路对于中世纪的花剌子模人们来说,可是事关该地域的盛衰兴废,因此该路的开辟和畅通就显得至关重要。花剌子模区域处于连接欧、亚、非三洲的中心位置,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因此丝绸之路开通后花剌子模就长期控制着中西方的贸易。那些东来西往的商人在花剌子模进行货物交易,当然就需要给当地缴纳赋税,这就让整个花剌子模都富得流油。而乌尔根奇也成为了当时中亚细亚的盛都。”老人似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花剌子模是何等的繁荣辉煌,那绵延不绝的驼马商队在荒漠中纵横来去,人头攒动的集市上各色打扮的客人络绎不绝,老人的眼中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心驰神往的神情。 这时,火塘上面架起的那只铁壶,发出了“嗞、嗞”的声响,只一瞬间水就从壶里沸腾开来,老人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赶紧从支架上将水壶提了下来,放在了火塘的旁边。 老人稳了稳心神才接着说道:“这条让花剌子模受用不尽的贸易之路,正是两千多年前西汉的张骞和东汉的班超,奉当朝皇帝之命出使西域而开辟出来的,可以说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在这荒漠之中趟出来这一条跨越天堑的通路。这是不是可以说,花剌子模在这丝绸之路上获得的利益,是受到了你们中原帝国的恩惠呢?” 齐立昂和晴奈马上就明白了老人这番言论的最后着眼点,纷纷点头称是。 晴奈心中有个猜测,于是张口问道:“老人家,丝绸之路是在西汉年间开辟出来的,距今已经有了二千多年,这时间可真的是够久了。那么,开辟丝绸之路算不算是花剌子模和中国最早建立的联系呢?” 科比洛夫老人听到晴奈的这句话后,突然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对着因为自己的大笑而惊愕不定的晴奈说道:“小姑娘,你这可就说错了,这两千多年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段时间。” 齐立昂和晴奈同时惊呼:“一小段时间?” 老人点点头:“是的,这只是在东汉的时候,两地通过官方再次建立起的联系罢了!” 齐立昂对于中亚的历史确实了解的不多,此时听到老人如此说,便问道:“老人家,你的意思是说,相隔万里的两地,远在东汉之前就已经存在着联系吗?西汉年间只不过是通过张骞出使西域的壮举又再次建立起了联系?” 科比洛夫老人回答道:“是啊!两地的联系恐怕至少也有五千年以上。” “五千年?这怎么可能?”齐立昂疑惑的说道,“两地之间不但路途遥远,而且丝路途经之地遍布荒凉广袤的沙漠、戈壁,甚至怪石嶙峋的高原雪山,如果不是因为存在贸易的巨大利益,谁又会冒如此大的危险往来于两地呢?” “会不会是古代的犯人,为了躲避朝廷的责罚,跑到这里来的呢?”晴奈提出了一种可能性,科比洛夫老人却在一旁摇了摇头给予了否认。 齐立昂也觉得晴奈的理由不够合理,“这人要犯了多重的罪名,才会跑到这儿躲避朝廷的追捕呢?就算触犯了天条要被杀头,也只需躲到西域诸国就能确保平安无事。这都到天边儿了,需要跑这么远吗?” 听到齐立昂的话,科比洛夫老人突然眼前一亮,一下拉住齐立昂的手说道:“啊呀!孩子,你知道这里是‘天边儿’?你也研究过这段历史吗?” 老人的这话又把齐立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怔怔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32章 火寻 老人见到齐立昂的表情,已经明白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要讲的事情,于是哈哈一笑,放开了他的手接着说道:“在这条丝绸之路上,横亘着诸般的千难万险,仅凭一己之力是万难抵达终点的。如果真的是一名罪犯向这里逃亡,或许还没过天山,就已经在路上被野狼吃掉了喽!” 之前接齐立昂、晴奈进屋的小姑娘,很显然是听不懂汉语的,她见到爷爷与两位客人高谈阔论甚是高兴,就一直乖巧的坐在火塘旁边木板上看着他们说话。众人正谈话间,小姑娘见火塘里的木柴将要燃尽,便起身拿了几块劈好的木段投了进去,又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添了添水,才又坐回了木板上。 科比洛夫老人看着火塘中徐徐燃烧的火焰,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咱们先不着急往前说,说一下两汉之后的盛世唐朝吧!你们可知道唐朝的疆界也曾经一度包含了这里。” 听到老人如此意外的介绍,齐立昂惊讶不已,他知道在中国的历史上,唐朝是疆土面积最大的朝廷之一,只是没想到居然也包含了花剌子模,更对当初信口开河说两地远隔万里、天各一方的言论而羞愧。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觉脸上一阵阵的发烧,竟忘记了回答老人的问话。 老人并没有注意到齐立昂的变化,而是接着说:“只是唐朝控制这里的时间很短,只是在西突厥汗国被灭之后,由新设立的康居都督府管辖。” 听到这段历史,齐立昂积累的知识还是用上了,他知道在唐高宗时期,大将苏定方率军打败了西突厥汗国,西突厥最终被唐朝一分为二,并分别建立了都护区。唐高宗把以前臣属西突厥的所有中亚小国全部给予了册封,并且划定了各自的州府,这其中最为着名的是“昭武九姓”各国,也许那时的花剌子模正是属于这其中的某个国家管辖吧。想起这些曾经学习过的历史,齐立昂才发现自己作为一名东方文化的学生真是梧鼠学技、学而不精,明明自己学过这段历史,但是却囫囵吞枣,对其中的一些细节视若无睹,真是惭愧。正想就各藩国的设立发表一下议论,却发现科比洛夫老人已经对此一带而过,改变了话题。 老人又道:“在唐朝的时候,中亚这边的‘昭武九姓’国,均以姓氏为国号,而花剌子模的一些地区却被朝廷称做‘火寻国’,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科比洛夫老人的这个问题一提出,齐立昂才恍然大悟,原来花剌子模也是“昭武九姓”中的一国叫做“火寻国”,但是更令他和晴奈感到惊讶是,老人提出的这个为什么叫“火寻国”的问题,也正是今天早上科利尔馆长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当时在中巴车上,导游巴拉扬介绍说花剌子模被当地人称作“太阳的土地”,这让馆长很是不解并询问究竟,巴拉扬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科利尔馆长当时就提出在中国的唐朝,花剌子模曾被称做“火寻国”,这是否与“太阳的土地”有某种联系的疑问。只是这个一闪而过的问题,很快就淹没在大伙对周围美景的惊叹声里了,科利尔馆长也没在细究下去,可是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两人居然再次碰到了这个问题。 齐立昂在苦苦思索,想要从有限的中亚知识中寻找答案。他知道,当时大唐帝国对中亚的“昭武九姓”各国设州府进行管制,这其中的各国均以姓氏为国号,如曹国、康国、米国、石国、安国、何国等等,而这些国的国民在进入中原后便以国号为自己的姓氏,也因此成为以上华夏各姓的一支族源。但是在这九姓之国里唯有“火寻国”这个姓氏,难觅其踪。现在细究起来,确实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科比洛夫老人笑吟吟的看着齐立昂他们,看似并不着急说出答案,只等着两人能够有所回答。晴奈在中巴车上也听到了科利尔馆长的那番谈论,见到齐立昂一时无法回答老人的问题,于是就怯生生的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老人家,这‘火寻国’是不是和花剌子模被当地人称之为‘太阳土地’有关呢?” 科比洛夫老人听到晴奈的问话,神情为之一振,他看着眼前这名打扮时尚的小姑娘,伸出了大拇指赞叹道:“姑娘,你讲的有道理!不过,我看你年龄这么小,汉语的对话还没有我说的流畅,你应该不是地道的中国人吧?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这‘火寻国’和‘太阳的土地’是有关联的呢?” 晴奈被老人说中了心事,刚才一直没有机会主动澄清自己不是中国人,可是不太流畅的中国话还是出卖了她。晴奈脸上一红说道:“老人家,我确实不是中国人,我的祖籍是日本,现在生活在英国。” “日本?”老人有些吃惊,“真的有这么巧吗?” 齐立昂和晴奈又被老人的话说懵了,都不知道老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科比洛夫老人没等两人反问,就兴高采烈的说道:“日本古称‘扶桑’与这花剌子模虽然在中国的一东一西两个相反的方向,但是,这两地都处于古代传说中的‘天边地沿’上,这难道不是巧合吗?” 两人更是大吃一惊,同时说道:“天边地沿?” “是啊!‘天边地沿’。”老人兴致盎然地说道“中国远古神话中记载,‘日出东方扶桑旸谷,中经天穹行几十万里,落入虞渊而浴于咸池。’扶桑与虞渊是古代中国人认为的日升与日落之地,是以中土为中心的东西两极,两地正处于苍天和大地的边沿,也就是小伙子刚才说的‘天边儿’!” 齐立昂疑惑的问道:“这里是‘天边儿’?” 老人回答:“是啊!这里正是远古神话中提到的西极‘虞渊’。” 齐立昂心想,“我刚才说的天边儿,是表示非常遥远的一种比喻,可不是天的边际,谁知道会误打误撞与这里的传说对应上了!但是,这也太扯了吧!在国内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于是,不确定的问道:“老爷爷,我知道日本被称作‘扶桑’,是中国文化中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一种称呼。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过花剌子模被称作‘虞渊’啊?” 老人抿嘴一笑:“小伙子,你没听说过,可不代表这里就不是虞渊!学术界对于这些远古的神话圣地都有不同的见解,你刚才说的‘扶桑’,究竟是不是日本,到现在还有很多争议呢!” 老人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这样吧,我现在要做出一个声明,我所讲的,有些是有历史依据的,比如说契丹也是‘中央之国’。但是还有很多的内容,没有史料佐证,都是我这辈子搜集的一些野史或者奇闻趣事。你们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辨识的能力,如果我的故事和你们的认识上有出处,也不用当真,只当是我讲的一个有趣故事,我的这个声明你们同意吗?” 齐立昂和啨奈相互看了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见到两人答应了自己的声明,老人才继续说道:“刚才我问你们,花剌子模为什么在唐代的时候被称作‘火寻国’,你们没有回答上来,其实我说这里是‘虞渊’,其缘由也在这里面。” 晴奈耐不住好奇问道:“老人家,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您给我们说说吧!” 科比洛夫老人伸手捋了捋胡子说道:“唐代之所以将花剌子模称作‘火寻’,其实是突厥语‘货利习弥’的音译。但据我所知,‘火寻’这个词即是音译,也具有非常明确的文字含义。” 齐立昂和啨奈都瞪大了眼睛,“明确的文字含义?” “是的!”老人看着两人神秘的说道:“我在搜集到的一本野史里看到过,那时,沿着丝绸之路去到中土的花剌子模人,暗地里会自称是‘夸父’的后人,也就是远古神话中‘追日寻火’的人。” 齐立昂和晴奈异口同声的说道:“夸父逐日。” “哈哈哈,你们猜对了,正是‘夸父逐日’。”老人眉开眼笑的说道,“中国古籍《山海经·大荒北经》中记载,‘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虞渊。’这‘虞渊’也就是太阳休息的宫殿,野史中记载‘虞渊’就位于花剌子模,夸父在这里追到了太阳也完成了使命,就与自己的族人一起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所以,我认为这里才被当地人称作‘太阳的土地’。野史中还记载:几千年后,夸父的后人通过新开辟出来的丝绸之路又回到了中原,并将祖先的光辉事迹报告了官府,声称自己是回归中土寻亲的。掌握大权的官员觉得此事已经太过久远也无从查证,又恐怕是外族利用远古传说冒充远亲来讨要封赏,因此一直将此事搁置,但是民间却以讹传讹有了‘火寻国’这个名称,意思就是寻火人的国度。” 看着瞠目结舌的齐立昂和晴奈,老人幽幽地又补了一句:“这只是野史里记载的趣事,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我也不能分辨,平时读来只是图个乐子罢了。但是这‘夸父逐日’发生在远古时期,远在夏、商、周三代之前。因此我才说,中国与花剌子模之间的联系恐怕距今已有五千年之久,这个应该没错吧?” 旅游团的中巴车刚刚抵达希瓦古城,哈罗德就在同伴们欣赏美景之时,悄悄的离开了队伍。在古城外的马路上,他装作游客乘上了一辆驶向南边卡拉库姆沙漠方向的公共汽车…… 前一天晚上散会后,科利尔馆长将库克、哈罗德和汤普森留下来又召开了一个核心成员的小会。在这个会上,科利尔馆长终于拿出了那张神秘的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地图是张复印件,从边缘可以推测出来,原图应该是手绘在笔记本内页上的。几人端详着这张图,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因为这张图标注的非常简单,比较明确地一点是在地图的右上方,圈了一个圆点,围着这个圆点标出了一个城市的名字“乌尔根奇”,它的下面是一片空白,只零星的标注着几个方框。在图中间从左到右,标注着一条犬牙交错的好似疆界的线条,疆界线里面画着一层层的波浪线,在波浪线的包围中画了好几个圆形的符号。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个最大的圆圈里面又画了一个四方的符号,这种符号有点像中国古代的铜钱 “孔方兄”。而这个符号的中间四方口里,画着几个火焰似得的图形,看起来颇为诡异。在这个铜钱符号和其它圆圈之间还画着一组箭头,这些箭头从疆界线的一段画起,最终指向铜钱符号,但是这中间的过程,却标注的曲曲折折,甚至会指向相反的方向,但是兜兜转转还是最终指向了铜钱符号。 除此之外,这张图上既没有比例尺也没有图例,更是连方向都没有标出来。 科利尔馆长用手指着图中的铜钱符号说道:“这里,应该就是我们要寻找的须弥座发现地。你们也看见了这个符号的与众不同,为什么在中间的口里面,会画着像火一样的烈焰吗?” 众人都猜不透原因,均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科利尔馆长。 馆长没得到回应,很是无趣,“这个问题,本来在刚才的会上,我就想告诉大家。但是,又怕会引起队员们的担忧,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一直没给大伙说。” 这番话一下吊足了几个人的胃口。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馆长等继续往下讲。 科利尔馆长抬起头充满顾虑的说道:“x先生说,他的曾祖父曾经说,那座遗迹非常的特别,有烈火在熊熊的燃烧……” 第33章 地图 听了科利尔馆长说的话库克忍不住“啊!”的惊叫了一声。众人也都惊讶的看着馆长,心中都在寻思,这怎么可能呢?千年前的遗迹怎么还会有火在燃烧。 “难道那里有一座火山吗?就像是被火山岩浆埋葬的庞贝古城?” 科利尔馆长摊了摊手,说道:“我查阅了资料,发现最近几百年这片土地上并没有记录在案的火山爆发,而且我也找不到任何有关火山活动的资料。不过,捐赠人x先生坚称有火的存在,地图上也有相应的标注。那么,如果那里一直在燃烧,除了火山,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呢?如果确实存在这种异常现象,它反而可能成为我们准确定位发现地的关键线索。” 听罢馆长的话,众人纷纷点头,对于这处神秘的发现地,心里也充满了更大的好奇。 接下来,几个人分别表达了他们对这张地图的解读。最终,大家的看法趋于一致:那个特殊的铜钱符号很可能就是指仰覆莲须弥座的发现地,而地图上的空白处圆点无疑代表了乌尔根奇城。然而,地图左下角的曲折疆界线和其中的波浪线引起了大家的疑惑,这些波浪线似乎描绘了一片大海。这让人们感到困惑:发现地是否位于水中?如果是,那么水中的遗迹又如何存在?而水中的遗迹又怎么可能会有火焰在燃烧呢? 科利尔馆长说道:“我刚拿到地图时也有这个疑虑,这一片波浪线所描绘的区域,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是一片水域,可是在乌尔根奇周围除了两条经常干枯的河道外,再也没有可以称得上水泊的地方,所以说,这些波浪线也许并不代表水域,很有可能是另有所指。” 库克边看着地图边说:“如果按照查看地图的通用坐标方法,应该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么这片波浪线描绘的地区就应该是在乌尔根奇的西南方,而乌尔根奇的西南方正是希瓦古城,可是在这张地图上面却没有任何的标注。” 汤普森已经启动了自己的电脑,并将手绘地图数据导了进去。他通过软件将地图上标记为乌尔根奇的圆点与卫星地图上的城市位置进行叠加,尝试着将两张地图进行强制对齐。并以这个点为中心对卫星图像进行缩放和旋转,试图找到两张地图之间的匹配点。但经过长时间的尝试,两幅图始终无法找到共同点,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困惑 库克想了想说:“捐赠人x先生的曾祖父在一百多年前来到这里,他们可是一只探险寻宝的探险队,我相信那些花剌子模繁盛时期遗留下来的要塞一定是他们重点探索的重点。所以,我猜测手绘地图上其它的那些小圆圈,应该就是标注的这些遗迹。” 众人一听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好在这些古代要塞遗迹的地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汤普森很快就在卫星地图上将这些地点做上了记号。然后他又重新将两图重合,但是非常遗憾还是风马牛不相及,两图没有一丝相同点。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哈罗德开了口:“汤普森,你试着将这片波浪线描绘的区域,和南面的卡拉库姆沙漠比对一下。” 按照哈罗德的要求,汤普森将下面的卫星地图缩小,以便将波浪线区域与更外面的卡拉库姆沙漠相重合,但是从屏幕上看,大伙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方法,两图还是无法找到相同或者重叠的地方。 哈罗德想了想又说道:“汤普森,不要将两图的中心点强制对准乌尔根奇,你放开它们,只将沙漠的边缘与波浪区的边缘比对一下。” 汤普森点点头,这次他只将浮在上面的手绘地图进行旋转缩放,并将图慢慢地移动到了卡拉库姆沙漠的边缘,果不其然,这次两图的边缘线有了一些相近的地方,大伙也不禁一阵惊呼。 汤普森又将上图调整了一下大小,两张地图上相近的地方就更多了一些。但是,这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两张图上的城市乌尔根奇位置却相差甚远,已经完全分布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上。 看到电脑上的图像,一旁的科利尔馆长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些波浪线看来标注的不是水,应该是卡拉库姆沙漠里的新月形沙丘。” 众人再去细看这一片片的波浪纹,果真有了坐在飞机上俯瞰卡拉库姆沙漠的感觉,沙漠中的那一道道新月形沙丘,像极了大海中的滚滚波涛。都纷纷点头同意科利尔馆长的这种看法。 但是,库克却又提出了刚才的那个疑问:“这一片波浪纹就算是卡拉库姆沙漠的沙丘,可是,两图上的乌尔根奇坐标却无法对应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科利尔馆长不假思索的说道:“这张地图绘制于一百多年前,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卡拉库姆沙漠的边缘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所以两座城市对不上也是存在这种可能的。” “不过,”科利尔沉思了一会又说道:“我们还是需要将两图中的乌尔根奇重合在一起,因为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沙漠的边缘虽然会不断的改变,但是一座城市却不会搬走。因此,我们还是要重合这两个城市,两图中的疆界线就不要太在意他们的重合度了。” 得出这样一个结果,众人都不是很满意,但是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科利尔馆长再次让汤普森找到一个最接近的位置,将两图重合起来,并以此测量出了铜钱符号的实际坐标数值。最后,馆长决定让哈罗德按照图上的这个坐标,明天先行进入卡拉库姆沙漠,去找到这个须弥座的发现地。 第二天早上,从希瓦古城搭乘的公共汽车只将哈罗德送到了卡拉库姆沙漠的边缘,哈罗德只好自己背着包一头扎进了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哈罗德徒步穿行在沙漠里。时近冬末,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身体并不觉得寒冷,而且背包里的装备一应俱齐,对于哈罗德来说,这次的搜寻任务应该非常的轻松。但是,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徒步行进,在卫星定位的那个铜钱符号附近,他居然没有任何的发现,这四周除了茫茫的黄沙再也不见有任何的东西。哈罗德曾经试着向脚下的沙丘挖掘,但是这沙如流水,还没往下挖出多少,就被周围的流沙填埋而让他功亏一篑。 更加可悲的是,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哈罗德也遭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人都差点被活埋在那片沙漠里。也多亏了携带的装备足够精良,再加上哈罗德那卓越的野外生存技能,才让他逃过了这一劫。可是即便是如此,走出沙漠时哈罗德还是被搞的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哈罗德回到宾馆的时候已近傍晚时分,此时,沙尘暴早就过去了,天空再次变得通透清亮,只是建筑物和街道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留下了这场沙尘暴肆虐的痕迹。哈罗德先在自己的房间里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才走进了科利尔馆长的房间。在那里,昨晚一起开会的几个人都在焦急地等着他。 哈罗德的汇报很是简单,中心意思就是“一无所获”。大伙刚才等待哈罗德时的那份激动,瞬间就被浇灭。 按照哈罗德的说法,他去的这个地方应该不是考察队要找的最终发现地,因为在这片沙漠之中,不可能存在着一座古代的遗迹。就算有,也应该已经被黄沙深埋在地下了。 哈罗德还说,在寻找的路途中,确实见到了几座废弃的古堡要塞,但是和地图上的小圆圈的位置也对不起来。而且,那些要塞只剩下了一些破壁残垣,除了还有少许的土坯框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考察价值。 提到了建筑结构,库克想起了早上与科利尔馆长的讨论,一座宋代佛教样式的基座,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一个阿拉伯的国家里。不由的更加暗自神伤。 第一天就得到这样的结果,让众人都觉得很沮丧。这次的考察行动才刚刚开始,却一下陷入了僵局,如果就此回去,那么千里迢迢的来到花剌子模岂不真的成了一次集体旅游。 大伙正在沉默之际,突然门铃响了起来,齐立昂和晴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两人在白天的那段经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给科利尔馆长汇报。这不,早早的吃过晚饭,两人就一起来到馆长的房间,想给他讲讲今天的奇遇。只是没成想,队里的核心队员这会儿居然都在馆长的房间里。 见到众人脸上浮现的阴霾和屋内那阴沉的气氛,两人很是疑惑,也不知大伙遇到了什么情况?更是不知该如何汇报今天的见闻,只得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科利尔馆长打破了这窘境,站起身热情招呼两人快进来,并戏谑的说道:“你们来到正好,我们正需要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让大伙一起都动动脑筋,看看是否能够想出什么办法,让咱们的考察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很快,齐立昂和晴奈就在库克的解释下,明白了考察队眼前所面临的困境。简单的说,就是本来是打算来一场轻松的,按图索骥式的探索考察,但是,没想到这张地图绘制的时间太长了,图上的标注已是沧海桑田,在依图寻找都快成了“刻舟求剑”了。 老话说得好,这人多力量大。这不,刚刚加入的齐立昂,在看了半天面前的地图后,指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箭头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些箭头显然是指引咱们找到这个发掘地的指向标,我想问一下,哈罗德在进入这片沙漠的时候是按照这些箭头标注的方向走的吗?” 哈罗德一怔,说道:“大多时候都没有!我进入沙漠之后,虽然到处是高低不平的沙丘,但是并不需要折返或者环绕式的向前行进。” 哈罗德想了想又说道:“刚开始,我曾经试着按照这些箭头标注的方向行走,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些箭头的指向根本就没什么作用。折返点上没有任何的建筑或者标记,如果按此指向行进,只是徒增了行走的路程和困难。当时时间紧迫,所以,我没在遵照箭头的指引,而是直接将铜钱符号的坐标设为了终点,选取了一条便捷的道路走了过去。” “立昂的这个问题问得好!”科利尔馆长点头说道:“如果不需要按照地图上的箭头指引方向行走,就能到达目的地的话,那么最终找到的这个目的地也一定是错误的。由此看来,哈罗德今天算是白跑了一趟啊!” 库克也接着说道:“是啊!一开始,我们可能就找错了地点。从卫星图上我们已经对这片区域有了大体的了解,应该能够猜测出,在这近似乎一马平川的沙漠里行走,又如何需要曲折环绕的兜兜转转呢?这些问题我们前面可是都给忽略掉了!” 当大伙一致将昨晚确定的坐标否决以后,才发现,他们再次回到了起点,因为对于这张图他们还是一无所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库克不甘心地说道:“这张地图就给了我们这么多的信息,发现地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像符号上画的那样,会有火在燃烧。” “会有火在燃烧?”齐立昂和晴奈一起惊讶的问道。他们二人没有参与昨晚这张地图的讨论会,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地图,所以对此种说法很是惊异。 库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是啊!喷着火,你们没发现,这符号里面画的的是火焰吗?昨晚科利尔馆长说过,捐赠人x先生曾经告诉他,须弥座的发现地是一座遗迹,但是非常特别的是,这那里一直有火在熊熊燃烧。” 第34章 夸父逐日 听到库克的介绍,齐立昂惊奇的说道:“有火在燃烧?难道那里是‘虞渊’?” 屋里的众人不知道齐立昂说的是什么,都疑惑的看着他。只有晴奈冲他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这种说法。 “真的有这个地方?”齐立昂嘴里喃喃自语道,“难道老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齐立昂旁边的晴奈也是一副这般模样,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们两人感到震惊和恐慌。 “立昂、晴奈,你们怎么了?”库克看到两人的神情,焦急地问道:“‘虞渊’是什么?一切都是真的!又是指什么?你说话啊!” 在库克的一连串追问下,齐立昂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为自己的失态做了解释:“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今天的经历真是太奇妙了,也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齐立昂稳了稳心神才又解释道:“今天上午在希瓦古城,我和晴奈躲避那场沙尘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当地的乌兹别克老人。在他家里,老人给我们讲了很多古代中国和花剌子模之间的故事,其中就讲到了早上馆长提出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在唐朝的时候,花剌子模会被称作‘火寻国’。” 齐立昂说的这个问题一下就把大家的心揪了起来,科利尔馆长更是急切的问道:“立昂,那位老人是怎样说的呢?” 齐立昂回答:“馆长,您提出来的疑问‘火寻国’和当地被称作‘太阳的土地’是有联系,老人也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解答。” 众人一听都很惊讶,催促道:“快说,快说!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人说他也是从自己多年搜集的奇闻轶事中得到的线索,没有任何的科考依据,我们也认为只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罢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还真不是巧合,这中间似乎有着某些联系。这个故事这要从一个中国远古时代的神话说起……” 齐立昂就将白天在科比洛夫老人家里的那场谈话,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大家听...... 花剌子模的落日景色美得令人窒息。从乌尔根奇城往西看,天际间的晚霞绚烂多彩,从天空到地面的色调由青渐紫层层叠叠煞是好看,晚霞包裹的那枚黄澄橙的夕阳在云裳之中起起伏伏,犹如一颗破壳的蛋黄遍撒金光,让城市里的每一座建筑都披上了一层富贵的金黄色。有道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几时这如金的夕阳便没入到飘渺的暮雾之中,天色也就渐渐的黑暗下来。 此时,多巴哥宾馆已经灯火通明。在科利尔馆长房间里的队员,很多人都没有吃晚饭,虽然已经是饥肠辘辘,但是却没有人抱怨或者走开。他们正兴致勃勃的听齐立昂给大家讲述,今天从科比洛夫老人那里听到的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秘闻和趣事。 待到齐立昂将白天与老人的对话给大伙讲完,众人都觉得老人思路清奇,令他们大开眼界。也都纷纷议论,这样一位垂暮的乌兹别克老人,居然能将古代中国和花剌子模两地的联系研究的如此透彻,真是让人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不过很快,诸如成吉思汗屠城、契丹帮助花剌子模建国等相关事件,对众人就失去了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讨论重点,最终都集中到了老人自己搜集的那些故事上。老人对“夸父逐日”这则远古神话故事的另外一种解读,颇为新颖,并且认为花剌子模就是天边和虞渊虽然让队员们不敢苟同,但是这种说法确实有存在的可能,即便没有科考依据也是对远古故事的另外一种猜想。众人的心里一直被“虞渊”是不是他们此行寻找的须弥座发现地这个问题牵引着,都急切的想要从中寻找到答案。 “夸父逐日”是中国远古神话中的一则故事,在中国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毫不夸张的说就连五岁的孩子也大都能讲出这个故事。为了能够让大家尽量多的了解这则故事,科利尔馆长甚至将正在餐厅大快朵颐的熊赳赳也请了过来,让这位从小就在中国长大的胖子也参与了这次讨论。 接下来,通过齐立昂、熊赳赳的讲述和汤普森在网络找到的一些材料,大家伙也就能够基本了解了这则神话故事。 这则故事最早记载于中国古代的一部旷世奇书《山海经》中。而《山海经》中又有《海外北经》和《大荒北经》两篇,都对这则故事有记载和描述。 《海外北经》的原文是这样的,“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而《大荒北经》中又是另外一番记载: “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 两则故事描述的基本相同,说的都是一个叫做“夸父”的人在追逐太阳,最终被渴死了的故事。两文有所不同的是,在《大荒北经》中的夸父是成功的,他在“禺谷”追上了太阳并逮住了它。 这个“禺谷”又称作“虞渊” ,《淮南子·天文训》中描述:“日至于虞渊 ,是谓黄昏。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禺谷、虞渊就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也被称作“西极”,代表着天空西边的尽头。而科比洛夫老人言之凿凿的说,这里,花剌子模就是传说中的“虞渊”,也就是夸父捉住太阳的地方,因此,当地人才将此地称为“太阳的土地。 只是,这则故事里还有很多让人不好理解的问题,比如,夸父是谁?夸父为什么要追赶太阳?虞渊在哪里?他追到太阳以后又做了些什么?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让大家非常迷惑,当然,这不但是队员们目前面临的问题,也是千百年来的未解之谜,各种版本众说纷纭很难说谁对谁错。 “那么,大伙一起说说看,这里真的会是‘虞渊’吗?”库克提出了这个大家都在疑惑的问题。 “我觉得,‘虞渊’不是指的一大片广阔之地,而应该是一处地方,或者说是一个入口。”齐立昂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科利尔馆长点点头:“立昂说的好!花剌子模或者它所在这片土地大约有好几万平方公里,不可能都被称作‘虞渊’。所以,我也认为如果这里有传说中的‘虞渊’,也应该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方,比如一座山,或者一座城堡这样的地方……” “不对啊!”还没等馆长说完,熊赳赳就插口道,“这不合逻辑啊!太阳可大了去了,他落下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小?一座城堡能装得下它吗?” 旁边的汤普森很是不屑:“阿波罗先生,你还是太阳神的后裔呢?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太阳的体积是地球的130万倍,太阳怎么会真的落入地球?这是神话故事,这里的‘虞渊’可能只是代表某种仪式或者象征场所。” 科利尔馆长哈哈一笑说道:“是啊!很多神话故事都是远古先民对自然及文化现象的理解与想象的故事。在现代人看来很多都是不符合逻辑甚至是反科学的事件。” 馆长略一沉吟,寻思找一个实例出来说给熊赳赳听,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中国描述太阳的文章来:“前面提到的《淮南子·天文训》中还有有另外一个记载,‘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那么你是不是还要理解为太阳会在‘咸池’里洗澡呢?哈哈哈…”馆长说到最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熊赳赳听完馆长的话,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张口说道:“这‘咸池’我可比你懂,它本来就是洗澡的地方,是西王母给她的仙女们洗澡的一座湖。” 听到熊赳赳如此说,众人都是哄堂大笑。齐立昂见熊赳赳越来越能胡扯,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再往下说了。熊赳赳正说到兴头上,他可不管这一套,“‘咸池桃花’你们听说过吗?这可是中国相术中的重要命理。刚才馆长也说了‘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日落沐浴之时万物暗昧,所以说五行沐浴之地曰咸池。在中国古代,桃花象征美女。而咸池也就是咸水湖处于西方,是仙女们洗澡之处,因此咸池又称桃花,有人若是命中带咸池,那自是命犯桃花、一生风流……” “咸池,咸水湖、西方的咸水湖”,听到熊赳赳的这番言论,科利尔馆长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并猛地一拍脑门大声说道:“哎呀!难道是如此?” 科利尔馆长的这一声大叫,让屋内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纷纷抬头看着他。馆长兴奋的来回踱着步,面露喜色的说道:“咱们可能忽略了一处重要的坐标,要不是阿波罗的提醒,我们还一直蒙在鼓里。” 馆长的话说的莫名其妙,队员们听的也是糊里糊涂,大伙只得疑惑的看着馆长,等他继续往下说。 科利尔馆长来到汤普森的电脑面前,说道:“汤普森,你将这个地区的卫星地图调出来,让大伙再看一看。” 汤普森很快就将图调了出来,大伙紧盯着这几天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这张图,但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科利尔馆长又命令:“将图缩小一下,让周围的影像都展示出来。” 汤普森依照要求操作,卫星图已经能够看到乌兹别克斯坦和相邻的土库曼斯坦的全貌。 科利尔馆长用手指着在西北面露出的一大片水面说道:“你们可知道这是那里?” 很多人已经明白过来,齐声说道:“岛之海!” “对!岛之海。不过,这只是它的英语名字,而它的中文名字却叫做‘咸海’,而且千百年来一直没有变过。”科利尔馆长兴奋的说道,“由此可知,夸父逐日的故事确实是真有其事,我猜测这里的‘咸海’就是神话中的‘咸池’,这两处的名称相似,基本可以认定是一个名字,并且与另一个事实即花剌子模被称为‘太阳的土地’相佐证,就有理由相信‘虞渊’还真有可能在这里。” 众人也一下兴奋起来,假设真的能够定位一处远古神话中的重要场所,那可是一项世界级的重大发现。如果能一并挖掘出一些有价值的文物,那可就更加不得了,全世界的文化界都将会为之震惊! 这时,库克突然说道:“馆长,咸海既然就是咸池,那么捐赠人给我们的那张地图上……” 没等库克说完,科利尔馆长已经抢过来说道:“ 那片波浪区域,难道是咸海?我的上帝啊!汤普森,抓紧再将两张图拼在一起,让我们看看能发现什么?” 此言一出,室内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科利尔馆长的这个提议让大伙又找到了寻找发现地的希望,于是都静静的看着图像,等待奇迹的出现。 两图再次重叠在一起,汤普森将手绘地图上的疆界线与咸海的海岸线慢慢的比对。突然之间,大伙一齐惊呼起来。 “啊!真的是海岸线。” “对上了!基本相似。” “我的上帝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到两图的比对结果,所有人都兴奋雀跃起来。如果在地图上找到了参照物,那么之后再去定位铜钱符号的发现地,可以说已经是易如反掌。 图上的一处细节,吸引住了齐立昂。他端详了一番后指着那个标注为乌尔根奇的点说道:“馆长,您来看,这个点的下面好像也是一座城市,但肯定不是现在的乌尔根奇,是不是查看一下,这是那里?” 此时的这个点已经随着地图旋转到相反方向,与现实中的乌尔根奇相差的更远。 还没等馆长答话,汤普森已经去掉了上面的手绘地图,在这个点下面果然存在着一座很小的城市,只是这座城市已经出了乌兹别克的国境线,处于邻国土库曼斯坦境内,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玉龙杰赤”。 “‘玉龙杰赤’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库克嘴里念叨着,“在哪里听过呢?怎么想不起来了!” 汤普森已经借助网络,将这座城市的介绍调了出来,当文字展现在全息影像上时,齐立昂突然叫了出来,“这里是‘老乌尔根奇’,我的天哪,这座城市怎么会是‘老乌尔根奇’?今早科比洛夫老人曾经告诉我们,这座城市已经被阿姆河埋在地下了啊!” 第35章 玉龙杰赤 汤普森调出的这座城市的介绍上写到:玉龙杰赤,又称“老乌尔根奇”,是古代花剌子模帝国时期的首府…… “这里也叫‘乌尔根奇’?”大家伙都是疑问重重,怎么又出来一个乌尔根奇城?齐立昂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众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乌尔根奇曾经遭到蒙古军队的屠城,后来成吉思汗下令掘开阿姆河,引水淹城将它夷为了平地”齐立昂边回忆边说“老人说这座城市已经不存在了,而现在咱们所在的这座‘乌尔根奇’城,是18世纪以后才开始有人聚集居住,并直至近代的苏联时期才又建造起来的新城市,外面那些苏联式建筑就是证明。” 科利尔馆长听到齐立昂的话后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没有找到须弥座的发现地?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把乌尔根奇定位搞错了。谁能想到现在叫做玉龙杰赤的这座小城的下面,才是大名鼎鼎的花剌子模首都,也就是真正的‘乌尔根奇城’呢?” 科利尔馆长用手指着地图:“你们再看这两张图,上面的几个坐标是不是全都对上了,不但城市位置准确,就是这曲折的海线也是很吻合。” 听到馆长如此说大伙才恍然大悟。 库克说道:“如此看来,捐赠者x先生的祖辈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新乌尔根奇还没开始建城呢!。” 科利尔馆长回答:“是啊!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苏联都还没有成立呢!说来也真是惭愧,我们轻易的被脚下这座城市的名称给迷惑住了,如果在出发之前我们能够做足研究,或许早就就能明白地图上标注的乌尔根奇,应该是老乌尔根奇而不是这座新城。还好,我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熊赳赳看着地图嘀嘀咕咕的说道:“咸海就是咸池!仙女洗澡的地方吗?也忒大了点吧!” “这算大吗?太阳还要在里面洗澡呢?”旁边的汤普森又讽刺了熊赳赳一句。 熊赳赳却不以为意,“大!当然大了。真要有仙女在里面洗澡,我得上哪里找去噢?咦!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汤普森没好气的回敬他:“有什么不对劲了?你就是瞎胡闹。” “馆长!”熊赳赳突然说道:“您可能有些过于乐观了。” 馆长也很不高兴的问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这咸海里没有水啊!”熊赳赳回答说,“你们看咸海大部分显示的虽然是亮白色,与周围的黄色沙漠形成了对比,但是水域在卫星图上呈现的应该是深蓝色或者黑色才对,这种深蓝色只在咸海的西岸和北岸的边缘上才有一些,所以,我认为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水。” 旁边的汤普森似乎已经看出来端倪,于是也惴惴的说道:“咸海,可能真的没有水了!” 馆长愤愤的回道:“咸海没有水?那还叫海吗?” 汤普森已经将咸海的全图都调了出来,众人一起凝视着这张图。 “是啊!这里根本就没有水!” “啊!这是怎么回事?水呢?” “怎么像是荒漠?” 大家也都看了出来,纷纷发出了惊叹之声。 科利尔馆长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图上的一大片湖底荒漠,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 汤普森迅速用电脑搜到了一段关于咸海近况的介绍文字,读道:“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五百五十多万年的咸海,在最近的五十年里面积减小了90%,预计很快将完全消失,对此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众人齐问:“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汤普森继续读了下去:“过去的咸海是世界第四大湖,以湛蓝的海水、丰富的鱼类、迷人的沙滩和繁忙的渔港而闻名遐迩。直到上世纪,苏联在这里开始种植棉花,大量摄取注入咸海的阿姆河和锡尔河的河水进行极不科学的灌溉,并修建运河往周边沙漠引水以扩大种植面积,这直接影响了生态平衡和咸海每年的注水量。悲剧自此开始,海水逐渐消失,裸露的湖底开始荒漠化,沉淀下来的大量干盐堆积形成了盐沙,被强风吹往各地农田,加剧了土地的盐碱沙化同时也危害着人类的健康……” 这段话,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将大家伙刚刚燃起的希望全部浇灭,个个神情沮丧的坐在椅子上,没人再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一个雄厚的声音说道:“我们不能只在这里纸上谈兵,必须亲眼见到咸海的具体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大伙纷纷抬起头,说话的是哈罗德,只见他站起身说道:“一百年的时间,江河湖海已是沧桑巨变,我们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一定要克服眼前的一些小困难。明天,我先去一趟咸海,给大家打个前站。” 科利尔馆长却说:“不!哈罗德你不必独自去了。” 众人又将眼光转向了馆长。 馆长抱歉的对着大家说道:“真的是太惭愧了,这次的考察任务我们启动的太草率了,前期对现场的调查研究做的不扎实、不严谨,像这种沧海变桑田的大变化我们都不掌握、不了解,确实是太过敷衍了。如果,是史密斯教授领导这次考察,或许就不会像我这样搞得如此狼狈。” 听到馆长在检讨自己的过失,众队员们都默不作声,心中也是充满了愧疚。 但是,馆长马上话锋一转:“哈罗德先生说得对,既然任务已经开始,我们就要克服面对的任何困难。咸海,虽然已经变成了荒漠,但是,我们的定位工作却是已经非常精确的完成了。所以,我宣布,第一个阶段的工作圆满结束。现在,我们正式进入第二个阶段,全体队员一起向目的地进发,我们要对发现地进行实地考察......” 清晨,天还没亮,队员们就登上了巴拉扬开来的那辆中巴车。从这座新乌尔根奇城到咸海,大约有两百多英里的路程,在乌兹别克境内途经努库斯、钦博伊等几座城市,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咸海南岸的一座港口小镇拉文索斯。这一路,中巴车虽然全部是在阿姆河三角洲的河谷公路上行驶,但是以当地糟糕的路况来说,要想顺利的抵达目的地也需要近十个小时的时间。 其实,昨晚接到库克要去咸海的电话时,巴拉扬一口就回绝了,并且一度想放弃这次的导游任务。要不是库克在原来的费用基础上,在增加了两倍的车费和服务费,巴拉扬说他才不会去这个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呢!这不,早上起来,原来的那位中巴司机一听说今天是去咸海,直接就罢工不干了,并凶巴巴地说给多少钱他也不会去这个鬼地方。没办法,巴拉扬只好自己驾驶着中巴车接上考察队的队员向咸海的方向驶去。 中巴车驶出乌尔根奇城不久,天便渐渐的亮了起来。车里的队员们都没有说话,坐在座位上静静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晨光中的阿姆河三角洲阡陌纵横、荒草遍地,在朝阳的照耀下,大片大片冻土层堆砌起来的河谷地貌,呈现出千沟万壑的壮美姿态,让人不免升腾出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敬畏之心。只是,放眼望去这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单一景色,看的时间久了总给人一种肃杀凄凉之感。 沿途,经常会看到从阿姆河往周围输送河水的水利设施,这些输水管道大部分都已荒废,但是在几十年前,它们曾经就像是刺入阿姆河的针筒,源源不断地抽走了大量河水,虽然让卡拉库姆沙漠从不毛之地,改造成了粮棉生产基地,但是也因此将会让咸海在地球上彻底消失。 昨晚,巴拉扬给的不去咸海的理由很简单,他说那个地方已经快成无人区了,道路难行、气候恶劣不说,要是没有带足食物和水,连个补给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理由很难说服库克他们,即便是气候恶劣、人烟稀少,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是巴拉扬就是死活不答应跟他们去咸海,并一再说库克随意改变了旅游的线路和行程,他可以马上终止这次的导游合约。 没办法,库克只好在征得馆长同意后,承诺将这次的导游费用提高一倍,并额外支付这次行程的车费,巴拉扬的情绪才稍稍有些松动,直到库克将各种费用再给他增加一倍,巴拉扬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但是,巴拉扬似乎还是有什么忌惮,一再给库克说,他只带着团队在咸海岸边的城市拉文索斯转转,其它的地方哪里也不去。库克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也就只好答应了下来。 从乌尔根奇出发后,道路还算是比较顺畅,城镇间的公路得到了及时养护,除了有些路段比较颠簸以外,大部分都能畅通行驶。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都是巴拉扬自己开着车,他已无暇给车上的队员做导游讲解,只是默不作声的握着方向盘,紧盯着前面的道路。与昨天那妙语连珠的导游形象比起来,此时的巴拉扬让人感觉有什么心事使他忧虑惆怅。 临近中午时分,整个路程已经走完了一半,中巴车驶入了乌兹别克卡拉卡尔帕克斯坦的首府努库斯市。这座城市要比乌尔根奇小很多,但是城市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也正好给考察队做最后的物资补给。队员们在巴拉扬的带领下,在一家很有特色的当地餐馆里饱餐了一顿,并在大巴扎里采购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水,才在巴拉扬的一再催促下,登上中巴车再次踏上去咸海的行程。 从努库斯到咸海南岸的拉文索斯,只有不到一百英里的路程,但是待到傍晚时分,前面的道路却是越来越难行驶。中巴车摇摇晃晃地穿梭在阿姆河的沟壑之中,众人随着车辆的起伏犹如骑在马背上一般上下颠簸,在座位上根本就坐不住。而坐在中巴车最后一排的熊赳赳更是不断的惨呼:“哎呀!屁股都摔成八瓣了,巴拉扬你慢点开啊!” 巴拉扬却我行我素,丝毫没给中巴车减速,依然疾驰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的说道:“不能再慢了,要是天黑前赶不到拉文索斯,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坐在前面的库克听到了巴拉扬说的话,就问他:“巴拉扬,你说什么有大麻烦了?” 巴拉扬却像是没听到似得,根本没有理会库克,而是继续紧盯着前面的路,神色紧张的驾驶着他的中巴车。 齐立昂也听到了巴拉扬的自言自语,见他只是专注的开车,也不回答库克的问话,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从车上往窗外看去,这里已经是阿姆河的最下游,沿途的景色已经与前面明显不同,阿姆河盛水期留下的一条条河水故道纵横交错,河畔滩涂上大片大片的茅草随着寒风拼命的摇摆。此时,太阳已经从河谷左岸落了下去,天空还是一片光明,而谷底已经开始昏暗了下来。 巴拉扬一言不发,神情紧张的握着方向盘,中巴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一头狮子在声嘶力竭的嘶吼,让人听来感觉异常的狰狞可怖。 已经在车上坐了整整一天的队员们,已是疲惫至极。但是,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寻常,个个默不作声的坐在座椅上,牢牢的抓着前面的椅背,让自己尽可能抵受着车辆带来的颠簸,而眼睛却透过车窗盯着前方的公路,跟随中巴车一起向前奔驰、冲刺,心中都不免在想“要尽快赶到目的地才好。” “你们瞧,前面有灯光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车里瞬间骚动起来。众人都起身翘首远望,果然渐渐的能够看到远处有些零星的光亮,顿时车内一片欢腾,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此时的道路已经比前面平坦了许多,驾车的巴拉扬也明显的轻松了起来,但是他脚下的油门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往下踩,让中巴车好似一只离弦的箭,冲入了咸海南岸的这座小城拉文索斯。 第36章 拉文索斯小镇 拉文索斯只能算是一座小城镇,就算在它最鼎盛的时候,常住人口也只有二万多人。小镇早先是咸海南岸的一个海港码头,整个城镇呈狭长状,南北长,东西短。小城的西侧依势建造有深水码头,这里曾是渔民们最好的庇护港湾。但是现如今,只能见到一排长长的石砌大坝和下面的一大片黑色泥沼。 中巴车进入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偌大的一座城镇里,只有很少的屋内亮着灯光,大多数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车轮声中,除了远远传来的几声狗叫,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息,整个城市静的让人有点害怕。 巴拉扬介绍说,自从咸海的水开始慢慢消退,拉文索斯的居民也随之大量的往外地迁移。到如今,镇子里的住户已经不足千人,而且大多都是年老体衰不愿离开故土的老人。小城大部分的房屋已是人去楼空,年久失修的房屋更是成片成片的垮塌损毁。看到如此不堪的城市面貌,队员们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进到镇里,中巴车沿着纵向的一条主干道行驶了不太远,便拐进了一处敞着大门的院子里,这是城里唯一还在经营着的汽车旅馆。 这座旅馆也是破败至极,院子的大门歪歪斜斜的倒在两侧,门柱之间的弧形招牌早就没有了字,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院子的停车场里空空荡荡一辆汽车都没有。最里面是一排二层的简易楼房,钢架式的楼梯和走廊都裸露在外面,上下层的房间里也没有一丝灯光,只在一楼的中间位置点着一盏路灯,照的地面有些光亮。这里与其说是旅馆,倒不如说是一处废弃的简易工棚。 中巴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有一段时间了,巴拉扬却死活不让队员们下车。直等到一辆摩托车从院外面的马路上驶了进来,巴拉扬才长舒一口气,自己下车与来人攀谈了起来。 从摩托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老人,上前与巴拉扬叽里咕噜的聊了好一阵的当地土语,巴拉扬听着听着,突然反应很是激烈的连连高声追问,老人耸耸肩却没在继续说下去。沉默了一会,老人拍了拍巴拉扬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便径直走进了一楼路灯下的一间房子里,只剩下巴拉扬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一会,老人走进去的那个房间里传出来发电机马达的轰鸣声,二楼左右的屋角上突然各亮起了一盏探照灯,从两个方向将楼前的空地照的雪亮。又过一会,老人从屋里拎出了一串钥匙,将它交到还呆站在原地的巴拉扬手里,自己则跨上摩托车,一溜烟的扬长而去。 见到楼前已经被照得亮堂堂的,队员们都纷纷走下车,去活动活动已经僵硬的筋骨。巴拉扬见到如此情景,赶紧走过来神情紧张的催促道:“朋友们,天已经很晚了,请不要在外面乱走好不好?这里太危险了!来来来,大家赶紧带上行李跟我一起去旅馆二楼的房间吧!” 巴拉扬这种神经兮兮的做派,让队员们很是不满,既然已经到了镇里了,何必再如此小心?个个神情悠闲地上车提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出来。 巴拉扬边向楼梯走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很是难为情地说道:“朋友们!这里的住宿条件可是非常差劲,各位就将就将就吧!谁让你们非要来这个鬼地方呢?” 队员们对这里的住宿状况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人抱怨,都跟在巴拉扬的身后,上到了旅馆的二楼。 从楼梯进入二楼时要经过一扇用铁皮封闭的大门,并且二楼的走廊全被一层钢丝网罩了起来,走在里面就像是走进了监狱的牢笼,这让人觉得怪怪的,心里很不舒服。 巴拉扬挨个打开二楼的屋门,让队员们自己挑选房间。其实也没啥好选的,每个房间里面都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墙面和屋顶都有成片潮气侵袭的痕迹。设施更是惨不忍睹,除了两张床、一张长条桌和一把椅子,再也没有别的家具。好在,房间打扫的还算干净,床上的被褥也是洁净整齐,至少能够满足睡觉这个简单的需求。 中午在大巴扎采购的时候,巴拉扬就郑重的告诉大家,拉文索斯城里没有饭店,也没有巴扎市场,每个人都必须储备足够自己食用的食物和水。因此,队员们都知道今晚不会有晚餐招待,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便各自取出食物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这一整天的颠簸让队员们疲惫不堪,此时都想着抓紧吃点东西,赶快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个好觉。 对于巴拉扬今天紧张的表现,库克和馆长私下里曾经聊过几次,都认为巴拉扬有什么事情隐瞒了大家,馆长让库克找机会一定要问问清楚。这不,将自己的行李在房间里放好,库克就找到巴拉扬的房间,准备和他谈谈。 库克一进到房间,就感觉巴拉扬那股紧张情绪这会儿更加的明显。他虽然已将前后的窗户牢牢栓死,但还是不放心的,一次次的检查,好似唯恐有什么东西会从窗户爬进来一般。 库克关切的问他:“巴拉扬,你在害怕什么?” 巴拉扬看到进来的是库克,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外面的楼下传来晴奈的声音:“巴拉扬先生,请帮我把车门开一下好吗?我的包忘在车上了。” “哎呀!怎么还有人在外面?”巴拉扬慌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在外面的钢架式走廊,他看到了楼下正向他招手的晴奈。 “小姐,你快上来!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巴拉扬焦急的对着晴奈呼喊,他的弹舌音颤抖的都快变成了鸡叫。 中巴车虽然不在两盏探照灯的直射范围内,但是车身周围的环境还是能够看到一清二楚。晴奈站在车门前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动静,就摊了摊手说道:“别紧张,巴拉扬,这里什么都没有,不会有危险的。你帮我开一下车门,我只是需要拿回我的包。” 站在他身后的库克见到这种情形连忙说:“嗨!巴拉扬,还是抓紧将车门打开吧!晴奈已经等在下面了,你不开门她岂不是更危险吗?” 巴拉扬也明白过来,急忙从兜里取出车钥匙遥控着将车门打开。 晴奈忙鞠躬礼貌地说“谢谢!”,转身走上了中巴车。 楼道里的库克侧过头,不解的再次问巴拉扬:“你在害怕什么?这外面到底有什么危险?” 巴拉扬颤声的说道:“怎么给你说呢?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当地人最近都在传说……” “嗨呀!好大的一只猫咪哦!”楼下又传来晴奈的声音,两人忙向楼下看去。只见从车上已经拿下包,还没往外走多远的晴奈,正准备蹲下身去触摸一只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大灰猫。 巴拉扬看此情景,凄惨的呼喊起来:“别动它!……快跑啊!” 楼下的晴奈被他的这一声喊惊呆在了当地,虽然没有马上跑,但是手已不再伸向那只猫。巴拉扬的这声喊不但惊动了楼上房间里的队员,似乎也惊动了晴奈面前的这只大猫,只见它闻声浑身一抖,身上的毛立马都炸立起来,嘴里突然露出獠牙,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哇嗷!……”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猫的叫声,但是其中透露出一种残暴邪恶的味道,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晴奈此时手无寸铁,面对着这样一只凶光毕露的大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更可怕的是晴奈眼睛的余光里,似乎看到黑暗中还有几双闪亮的眸子正在向她靠近。 “完了!完了!”巴拉扬绝望的说道,“真不该来这个该死的地方,这些怪物能把我们全都杀死。我的上帝啊!快来救救我们吧!” 晴奈被这只大猫逼得一步步后退,她机敏的将刚从车上取下来的皮包抓在手里做格挡,身子渐渐的后退到了中巴车的车门前。 那只大猫见到晴奈马上就会回到车上,突然间发动了进攻,它嗷的一声叫,猛然从地上跃起,张嘴就向晴奈的面门咬去,晴奈反应也非常迅速,抬手就将包塞在大猫的嘴里,但是没想到,大猫的来势劲力很强,虽然一口咬住了挎包,但是前爪却在这时已经抓向晴奈的肩膀。眼见爪子已到,晴奈不及细想,将身子一侧让开大猫,并随手将包和大猫一起掷了出去。那只大猫在晴奈的助力下与包一起飞进了中巴车敞开的大门里,随即车里传来“咯啦啦”的几声响。 晴奈丝毫不敢有片刻耽搁,撒腿就往宾馆的楼上跑。她敏锐的察觉到,还有几只大猫已从不远处赶了过来,紧紧跟在身后离她已是咫尺之遥。 正在奔跑间,突然一个黑影从身边掠过,接着一声大猫的惨叫从身后传来。晴奈回头瞥了一眼,才知道是齐立昂从二楼跑了下来,手中拿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挥舞着将一只大猫击打了出去,那猫顿时脑浆迸裂摔在地上。后面跟过来的几只大猫,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继续前赴后继的扑向齐立昂。 这些大猫面目丑陋、凶猛异常,齐立昂如果不能一棒子将其打死,随后就会不管不顾的再次向他扑咬。晴奈看到齐立昂一时无法抽身,也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返了回来,和齐立昂一起往外驱赶痛击这些大猫。 楼上的巴拉扬用他那带着弹舌音的英语大喊:“快回来,这些怪物会越聚越多,你们是打不完的!逃命要紧啊!” 旅馆前面的这片空地上,面目丑陋的大猫已经聚集了十几只,它们上下翻飞轮番扑向齐立昂和晴奈。远远望过去,像极了一群扑咬猎物的小老虎。 齐立昂手里的钢管可谓得心应手,挥舞间将扑在最前面的大猫都击飞了出去。晴奈毕竟是女孩子力量跟不上,动作稍一迟缓手中的棍子就被一只大猫叼住,晴奈一时竟无法抡动,只好用棍子抵住大猫不让它靠前。 此时,晴奈才看清了眼前的这些动物,只见它们四肢粗短,毛非常多而且很长,头比较大脖子很短,但是头顶的额头却很宽,上面布满了圆形花斑,两只耳朵距离较远,平铺在头顶两侧,一对邪恶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嘴里虽然死死的咬着木棍,但是一对白森森的獠牙,却时不时的从嘴唇里呲将出来令人生畏。两只前爪更是一直在挥舞抓挠,瞬间就能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晴奈突然心头一凛,她发现这些动物的瞳孔在收缩时是圆形的,心中不免大惊,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猫,因为猫眼的瞳孔收缩时是一条竖形细缝,而这只动物的眼睛却让晴奈想起了猫头鹰。她越看越觉恶心,竟不自觉的松了手,将木棍和这只动物都甩了出去。 巴拉扬在二楼上不断的呼喊:“危险……,你们赶紧快回来呀!” 哈罗德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桌子腿提在手里,站在通往二楼的那扇铁门前把守着,只等两人一退回来就将这铁门封住。 晴奈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只得躲在齐立昂的身后。齐立昂将手中的那根钢管在身前挥舞的迅捷无伦,密不透风的钢管轨迹把自己前面罩住,不让这些怪物近前扑咬。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只大猫居然溜到了齐立昂和晴奈身后,两人正背对着楼梯,对此都是一无所知。大猫从后面悄悄的逼近两人,拱起身子突然跳了起来,向晴奈发起了攻击。这一情景却没有逃过哈罗德的眼睛,但是他站在铁门口距离两人尚有一大段距离,根本无法及时出手相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哈罗德突然大喝了一声:“晴奈!后旋踢!” 正躲在齐立昂身后的晴奈,听到哈罗德的叫声,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突然身子一动接着转身摆腿,一记后旋踢使将出来,只听“哇嗷!”一声惨叫,正扑向她的那只怪物被踢飞了出去。 晴奈的这个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楼上的队员们禁不住喝了几声彩。只是现下情况紧急,众人更多的还是为两人捏着一把汗。 第37章 兔狲 齐立昂和啨奈无心恋战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到了楼梯旁边。晴奈找准机会三两步就抢进了哈罗德把守的铁门里。齐立昂也不再舞动钢管,而是精准的棒击了一头怪物之后,拉住楼梯扶手的把杆,一纵身翻进了楼梯,迅速的冲进了铁门。 “哐当”一声,哈罗德将铁门关上。随即就听到“当当当”的几声闷响,显然是几头怪物跟着扑了上来,都撞在了铁门上。紧接着“嗞嗞”的抓挠铁门之声不绝于耳,让人听来不禁汗毛直竖。 二楼的走廊已经用高目数的钢丝网罩了起来,几只大猫怪物顺着钢丝网攀爬了上来,冲着里面的队员不断的嘶吼,爪子更是起劲的拉扯,想要撕开缝隙钻进来。 队员们都被这些动物给吓着了,身子不由自主的退到了墙边。虽然前面隔着一层钢丝网,但是听得这些怪物的咆哮声,还是让人心惊胆寒。 看到它们在外面来回攀爬游走,反而感觉自己就像被装入牢笼的待宰羔羊,背后都是生出一层冷汗。 哈罗德提着桌子腿,从走廊里面拍打这些爬在钢丝往外的怪物,被他击中的怪物都惨叫着跳跃逃脱开去,站的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几只落入地面的怪物,更是开始撕咬刚被打死的同伴尸体,很快就将它们开膛破肚,鲜血撒了一地,场面甚是血腥可怖。 “巴拉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库克声音发颤的问道。 巴拉扬早被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回答:“是‘兔狲’,一种大山猫。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库克忙问。 “只是…它们性情大变,最近…最近开始攻击人类,而且…它们…它们成群结队的出动,只要被它们捉到,都会被活生生的咬死,实在是太残忍了。”巴拉扬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旁边的熊赳赳急了,一把抓住巴拉扬的领子,“你怎么不早说,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这是要整死我们啊!” 巴拉扬将手放在胸前哀怨的说:“是你们要来的呀!我一直都在拒绝,可你们非要来。这下好,都回不去了!” 科利尔馆长赶紧走到两人的身边,拍了拍熊赳赳的胳膊,示意放了巴拉扬。熊赳赳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才将手松开。巴拉扬一时没站稳差点跌到地上,馆长一把扶住并让他靠到后面的墙上。 馆长盯着他问:“巴拉扬,你事先知道这件事吗?就是这些动物的事情?” 巴拉扬将垂下的头点了点,算是承认了。 科利尔馆长又问:“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不告诉我们呢?” 巴拉扬抬起头说:“我不是想隐瞒你们!” 馆长再问:“那是怎样?为什么又不说?” “唉!”巴拉扬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是这么一回儿事。今年入冬以后,就有一些三三两两的消息传到乌尔根奇,说咸海周边有一些‘兔狲’,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开始攻击人类,已经有人被它们给吃了。这种消息本事就带着诡异和不确定,所以刚开始,很多人都不相信。不过,后来这件事越传越广越传越多,就不由得人不相信。我们这些做导游的,都怕因为这件事把游客给吓跑了,那以后可就没有生意了。因此,这里的导游公司就一起约定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带旅游团去咸海一带,并且尽量不给游客解释是为什么,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以便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们想着只要挨到开春以后,这些兔狲有了更多的食物,便不会在攻击人,这件事也就会慢慢被淡忘掉,这样的话对我们的旅游业也就不会带来太多的损失。” “那你为什么还不顾死活的带我们来?”熊赳赳不知昨晚库克给巴拉扬提高了费用这一节,因此在旁边气愤的质问道。 巴拉扬惭愧地低下头:“唉!是我见钱眼开啊!要不是妈妈正在生病急等着用钱,我也不会这般要钱不要命。心里寻思,这些事情在乌尔根奇都是些传说,也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再说这些野生的动物不可能会大胆地跑到城镇里来伤人,心里存着点侥幸,所以才答应了你们。另外……” 巴拉扬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我小时候就生活在这里,拉文索斯原本就是我的故乡。许多年前,我父亲就拥有一艘小轮船,是咸海边上以打鱼为生的渔民,但是当海水慢慢退去,我们就失去了生活的唯一来源。迫不得已,父亲带着全家搬到了遥远的乌尔根奇讨生活。唉!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看看了。今年听说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心中不免惦念拉文索斯,很想回来看看这里的真实的情况。” 科利尔馆长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么,现在这里是一种什么情况呢?事态是不是要比原来预计的严重?” 巴拉扬点点头:“是的,非常严重!最近这些兔狲晚上开始进镇子里了,城里已经有好几家的人和牲口被它们给害死了。刚才,那位送钥匙的旅店老板就是给我说的这一件事,我当时还是不太相信,以为是在吓唬我呢。唉!为了这点导游费,我可犯不着将小命丢在这里,我要回去,天一亮我就走。” 整个旅馆的二楼,被钢丝网包裹的密不透风,刚开始队员们还讨厌这种像是关进囚牢的感觉,现在却都暗自庆幸有它的保护,才不至于与这些凶恶的兔狲直接面对面。巴拉扬说,这些钢丝网都是为了防范这些兔狲新安装的,镇子里没有这种钢丝网的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甚至牲口圈也都装上了这种网。 哈罗德带领着几个年轻队员,在二楼的走廊和房间里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兔狲能钻进来的漏洞,才放心的让大伙各自回屋休息。 外面的那些兔狲还没有走,在没有发动攻击的时候,这些小怪物就像是幽灵一般,嘴里既不发出任何的声音,行走奔跑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它们大部分都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要不是眸子时常会在黑夜里发出绿油油的光一闪而过,任谁也不会发现它们的躲藏之处。 面对眼前的这一突发状况,队里的几名队员在房间里都待不住了,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科利尔馆长的房间里,都想问一下队里下一步该怎么办。 库克先将担忧提了出来:“如果我们被这些小怪物就此封锁在这里,那以后的行动可就麻烦了!” “还有后面的行动?”熊赳赳不满的说道:“我看还是保命要紧吧!” 齐立昂和这些动物动过手,知道它们的实际攻击力:“这些动物也没什么可怕!它们的进攻凭借的无非是獠牙和利爪,只要有合适的武器,我相信咱们可以顺利从这里走出去。” “立昂,你可不要小看了它们!”汤普森看着电脑说道,“这些动物的身形虽然不大,它们可也是猫科动物中的一种。比它们身体再大一点的,那就是狮子、老虎这些大型的猛兽了,在动物界它们可是同属‘猫科’。要知道,一旦在外面被这些兔狲扑倒,它们凌厉的撕咬会将我们瞬间置于死地。” 巴拉扬叹了口气,“唉!这些兔狲,过去的食物都是老鼠、沙鸡等等小型动物,它们的习性一般都是单独栖居、单独捕猎,很少成群结队的行动。但是,由于最近咸海生环境态恶劣,周围的食物非常短缺,近几年它们的性情大变,对小动物越来越凶残不说,为了活下去更是开始进攻大型的牲畜甚至人类。兔狲本身体格较小攻击力有限,但是为了能够弥补身体和进攻力的不足,它们却改变了习性开始集体捕猎,一旦发现大型猎物就会群起而攻之。而且猎杀手段非常残忍,它们会找准机会直接撕咬猎物的脖颈,直至其流血过多死亡方才罢休。另外,由于大型动物的内脏柔软肥美,这些兔狲喜欢争食动物内脏,因此,被它们捕获的猎物大多都是先被开膛破肚,将内脏掏吃干净,然后才会去吃皮肉,那个场面可是极其血腥,没人敢看。” “它们怎会吃不饱?”熊赳赳没有被巴拉扬这血腥的描述吓倒反而在旁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可都看见了,这些兔狲,是个个身肥体胖,可不像是巴拉扬说的没有食物吃的可怜虫。” 汤普森在一旁不屑的说道:“它们看着胖,那是因为它们的皮毛丰厚。兔狲有了这身浓密的外套,就能在严寒的野外伏卧在冻土地或雪地上蹲守猎物。你以为,都和你似的满身肥膘,那还能追得上猎物?” 熊赳赳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警告你啊!以后好好说话,别老拿我和这些畜生作比较。” 科利尔馆长及时制止了两人马上要开始的无理争吵:“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我们的处境如此不堪,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添乱了。” 馆长沉思了一会,安慰大家:“其实,大家不用过于担心,这些兔狲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旅馆二楼密封的如此严密,至少今晚它们是钻不进来。只要天一亮,这些喜于夜间捕食的动物,也就都会散去。因此,咱们就更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了。大家已经累了一天了,我建议还是都回房间休息吧!” 经过馆长的这番分析,大伙都觉得很有道理,心也就都放了下来。巴拉扬也不似刚开始那般的紧张,脸上甚至都有了些喜色。 馆长当即让哈罗德安排了晚上守夜的人员名单,以保障今晚能够万无一失。哈罗德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他按照二人一组,一组值守两个小时的办法,排了四个班来巡视外面的楼道。并要求所有队员不能单独居住,必须两人合住一个房间,以便相互有个照应。晴奈小姐比较特殊,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她可以自己单独住一间,但是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中间,这样左右都有队员也算是最安全。 夜里,几只兔狲不甘心的试探了几次,想要从钢丝网上撕开一个洞钻进来,但都被守夜的人员及时发现,并用钢管击打了出去。待到天明之时,队员们从二楼的走廊上,已经看不到一只兔狲。 昨天晚上,虽然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是,白天一整天的旅途颠簸让队员们实在是疲惫不堪。因此,在值班人员的全力守护下,其它人还是睡了个好觉。这不,早上起来时,个个已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齐立昂昨晚击退兔狲,使用的那根钢管格外称手。哈罗德一早就在楼外又找到几根,并从一楼的发电机房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将钢管截成了数段,再将钢管一端磨成了尖角型,分到几个年轻力壮的队员手里当做武器。 巴拉扬一早起来,就执意要马上返回乌尔根奇,并说在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负责行程的哈罗德不是一个善言的人,只好又让库克去劝说巴拉扬。 没办法,库克只好苦口婆心从兔狲这种动物的危险性到旅游团里这些年轻人的自卫能力,以及导游费会因此无法支付等方面给他讲了大半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在巴拉扬见到了哈罗德做的那些武器后,才让他渐渐打消了回乌尔根奇的念头。 队员们在哈罗德的敦促下,陆陆续续的走下楼来,准备再次出发。为了安全起见,齐立昂和汤普森之前已经拿着钢管在楼下巡视了一圈,除了地上那几只死尸外,再没发现其它的兔狲。 队员们路过兔狲的尸体时,无不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头皮发麻、几欲作呕。这些凶残的兔狲对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它们用利爪将尸体开膛破肚,先将内脏掏食干净,然后将其身上的肉吃的精光,只剩下难以吞咽的皮毛和骨头,弄得满地都是血和残渣,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队员们可不想在这血腥的地方多待片刻,急急地提着自己的行李登上了不远处已经被巴拉扬发动起来的中巴车。 开车前的间隙,巴拉扬郑重地问库克:“朋友!我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 库克说“哦!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巴拉扬迟疑的问道:“朋友!你们真是来旅游的吗?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旅游安全的等级,你们真的不顾自身的危险吗?” 库克哈哈一笑,“巴拉扬,你不觉得,旅游就是一种冒险吗?来到一处未曾了解的陌生地方,你所探索的每一步都带有不确定性,或者是惊喜亦或者是惊讶,这种出乎意料的存在,不正是旅游者的终极追求吗?如果目的地与其它地方别无二致,让人感觉索然无味,谁还会有旅游的兴趣呢?” 巴拉扬的脸上露出了心驰神往的神情,“好有道理!我都被你说的有了冒险的勇气。好吧!现在去哪里?我一定会带你们去。” 库克高兴地说:“那可就太谢谢了!你要真的不怕,今天咱们就去咸海里转转吧!” 第38章 咸海 拉文索斯冬季的清晨鸡犬不闻、冷冷清清。 考察队乘坐的中巴车,自南向北横穿这座港口小镇。只可惜这座城镇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目光所及的街道两侧到处都是墙倒屋塌、断壁残垣。只是偶尔能够见到小巷里有人影晃动。如此不多时,中巴车就已穿城而过,进入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 巴拉扬在库克的要求下,直接将中巴车向咸海的东岸驶去。车子先是沿着一条土路行进,这条路像是修建在了大坝上,路面的两侧都是斜坡路基,有些深沟目测距路面已深达十几米。巴拉扬说,过去咸海的南岸是阿姆河流入形成的湿地漫滩,这条路是在咸海浅滩中修起的运输公路,可以绕过南侧的这些泥沼直接到达咸海的东海岸,而车子左侧的那些洼地沟壑就是曾经的咸海水面,他小时候就经常从这斜坡路基上跳入海中游泳。 自从队里要求齐立昂和晴奈扮成一对情侣后,不管做什么事情两人总会不自觉的待在一起。这不,中巴车上两人又情不自禁地坐在了一排座位上。晴奈那只随身小包,昨晚随着撕咬的兔狲一起被扔到车里,早上再见到时已是面目全非,里面装的一堆零食也被兔狲糟蹋殆尽。齐立昂将已经损毁的挎包扔到了垃圾箱,并不断安慰晴奈不要难过,等回到伦敦可以再买个新包。但是,晴奈似乎还是很不高兴,一直撅着小嘴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齐立昂哪里知道晴奈的心思。虽然她的包是一件顶级奢侈品,不过就算是扔掉十个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里面装的那些熏马肉、马肠肉等等当地的特色小吃,可是晴奈专门为齐立昂准备的,昨晚回到车里就是为了给他取这些食物。现下可好,全被兔狲啃了个干干净净,怎能不让晴奈心疼! 熊赳赳见到两人在那里卿卿我我、腻腻歪歪,忍不住调侃:“唉!两位,还扮着呢?咱们现在已经不是旅行团了,怎么着,这难道是要弄假成真?” 这一下把两人搞了个大红脸,齐立昂正欲反驳,旁边的汤普森却紧跟着说道:“哎呀!阿波罗,你这个冒牌的‘男朋友’可要失业了哈!给立昂陪读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嘿嘿!哪天我给移民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你遣送出境!” “出境?出什么境?我现在就在境外。”熊赳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再说了,我赳赳·阿波罗,持有的是英国护照,你是谁啊,还遣送我出境,管得着吗你?” 两人这么一打岔,也就化解了齐立昂和晴奈的尴尬,众人也被两人的插科打诨逗得哈哈大笑,瞬间也就让车上的那股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考察队这次的目的地非常的明确,就是地图标注的咸海东海岸那些箭头的起点。库克已让汤普森测量出了准确的坐标,那里距离拉文索斯只有不到一百英里。按照巴拉扬的说法,这一路上没有好走不好走之分,就算没有了路,车子也可以直接开到海里面,因为咸海已是一片荒漠,只要不抛锚,车子往哪个方向都可以随意驰骋。果然,没走多久这条土路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巴拉扬将中巴车开进了干涸的海床上,沿途除了干枯的荆棘丛外再没有任何遮挡。 坐在车里远远望过去,宽阔平坦的海床漫天铺展开来,一直通向那一望无际的远方。地面呈现出一种明晃晃的灰白色,这是海水退去后沉积下来的盐沙将地面包裹成的样子。在这里海洋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海床的原始形态倒是保留了下来,但是没有海水的滋养,呈现出的却是一种令人畏惧的荒凉感。 在往前走,距离东海岸已经越来越近,海床上渐渐的出现凸起的丘陵,高高矮矮的犹如一座座的山峰,中巴车穿行在其中,虽然七拐八绕但是行驶的倒也平稳顺畅。 看着外面的这些丘陵山峰,巴拉扬给大家解释说,在咸海有水的时候,面前这些高一点的山峰就是露出水面的小岛,而矮一些的就可能是一些浅滩和暗礁。“咸海”是眼前这座已经干枯的咸水湖的中文名称,也是千百年来中国那边一直对它的称谓,至今仍在使用。而它的英文名字称作“aral sea”,大致可以翻译成中文“岛屿之海”,这主要是因为咸海的北部和东部海岸曲折,曾经分布有一千五百多个小湖湾和沿岸岛屿之故,所以,咸海也可称为中亚的“千岛湖”。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叫做沃兹罗日杰尼耶岛,也被称做“复兴岛”。 巴拉扬突然想起了什么,特意说道:“咸海在苏联时期是战略大后方,相对远东和西部发达地区比较安全。所以,出于这一层的考虑,苏联就将自己生化武器研究基地设在了被湖水环抱的复兴岛上,基地的代号为‘aralsk-7’或‘第三实验室’。” “生化武器研究基地!” “第三实验室!” 众人惊讶的发出了惊呼声,任谁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是前苏联最神秘的生化部队所在地。 巴拉扬接着介绍说:“在过去的时候,复兴岛周围不允许任何船只靠近,我们生活在周围的渔民只是知道那里有一座军事基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还是苏联解体后部队全部撤离了,有人就大着胆子登上了复兴岛,才知道第三实验室在岛上建造了大规模的建筑群,实验楼、生化物培养池、营房等等什么都有,甚至岛上还建有自己的军用机场。这个机场非常有特点,由于湖心岛四面空旷,它上空的风向总是飘忽不定,所以岛上的飞机跑道就给修筑成了米字形,也就是说,不管岛上刮的风是什么风向,飞机可以随时调整跑道、随时起落,让人看了不禁叹为观止。” “哇!这么厉害!”熊赳赳忍不住夸了一句,“真不愧为战斗的民族啊!” 巴拉扬却苦笑的说:“部队走后,这座神秘的基地就彻底的废弃了,由于基地当时研究的是生化武器,那里一直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经久不散。最初上岛的几个人,曾经在岛上的房间里想翻找些有用的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些人回家不久就病了,并且没过多久就奇怪的死去了。” “奇怪的死去了?是什么意思?”库克好奇的问。 “唉!全身浮肿,死的时候那几人都像是个大皮球!” “啊!”众人纷纷惊呼。 “从此以后,复兴岛就再没有人敢上去,那里也就成为了无人区。就算是几十年后咸海干枯,那里与陆地连成了一片,我们这里的人还是会绕着它走,只盼离它远远越好!” 熊赳赳心虚的问:“我们不会向它靠的越来越近了吧?” “呵呵呵!”巴拉扬笑了起来,“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咸海的东海岸,复兴岛靠近的是相反方向的西海岸,正好是南辕北辙,你就放心好了。” 时近中午,中巴车按照导航的指引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坐标点周围。只是,除了几座小山似的丘陵外,这里见不到任何的其它异状。中巴车只好围着几座丘陵兜兜转转,想找一处开阔地作为停车点。没想到,刚拐过一道山岭,在一处笔直的悬崖下面,豁然见到了十几艘废弃的渔船歪歪扭扭的躺在那里,让人感觉甚是诡异。这一路上,队员们已经看到了好多艘搁浅在海床上的渔船,只是未曾见到如此众多的渔船残骸排在一起,就像是到了一处渔船的墓地。 中巴车在科利尔馆长的招呼下停在了它们旁边,队员们纷纷下车走到这些渔船残骸跟前。这些渔船的外层铁皮经过风化已是锈迹斑驳,上面还能隐约看到当年喷涂的船号痕迹。很多船的龙骨已经暴露了出来,好像是某种大型怪物的肋骨,白森森的让人毛骨悚然。 齐立昂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船身,仿佛在这红色铁锈之下,那些钢铁的肌理似乎仍在喘息,但是冰凉的触感却告诉他,这些船已经废弃了很久,只是一具残骸罢了。再往里面窥探,船舱里散落着一些渔网和旧杂物,甚至还有几个破碎的酒瓶子,依然残留着渔船几十年前的生活气息。渔船四周已长出了一丛丛耐旱的白刺灌木,在寒风中正兀自瑟瑟发抖,整个场景让人仿佛是见到了世界的末日般,令众人心中忧闷难平。 这里距离海岸线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这些船为什么会搁浅到这个地方呢?队员们纷纷猜测原因,却都不得要领,最后还是巴拉扬解开了这个谜底。他说这处山岭地势险峻,过去是一处天然的深水港,这些渔船曾经停泊在这处海岛的码头上。直到后来,随着海水退去,这些船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就被主人卸去了值钱的东西丢弃在这里。大伙依言向崖顶看去,果然能够隐约见到码头的遗迹,众人不禁唏嘘不已。 这山岭带有码头的一侧是悬崖峭壁,而其它的几面都是慢坡。哈罗德带领着齐立昂他们,顺着斜坡很快就攀登了上去。山岭的顶部,是一处宽阔的平台,稀稀落落的有些枯萎的树木,中间地面上建有几处石头房屋,只是现在已经成了断壁残垣,房间里更是空空荡荡什么物什都没有留下。在悬崖一侧,他们找到了码头的痕迹,那些接近崖壁的栈道栏杆、系缆桩都残留了下来,而向前伸入海面的栈桥却已经荡然无存。经过哈罗德他们的仔细搜寻,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地面,几人给科利尔馆长做了简单的汇报。馆长很快做出了判断,此地就是图上标注的起点无疑。他猜测,一百年前捐赠人的曾祖父他们一行,在这个海岛码头上登上了一艘渔船,并乘船穿行在这众多的湖岛之间,图上的这些圆点应该是他们每次停靠的岛屿,而这张图正是他们的航行轨迹。下一步,考察队只要按图索骥,便可以顺利到达地图上标注的发掘地点。 大家伙十分的高兴,都说没想到会如此轻易的就找到了起点,这可是本次考察任务的一个美好开端。 很快,考察队的队员们就在车外的空地上集合起来整装待发。导游巴拉扬也跟着队员们下了车,忐忑不安的混在队伍里面,唯恐一不小心就会被众人落下。中巴车就被停留在了原地,有了旁边这些破船做参照物,回来的时候也容易寻找些。 正当出发之际,队里的碰头会上又起了分歧。库克分析说,地图上的这些箭头,确实是百年前那支队伍的乘船路线。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沧海已经变成桑田,咱们又何必依照图上箭头的来回的绕弯呢?可以像哈罗德在沙漠里那样,直接定位发现地,然后选择一条最佳捷径前往,这样又省时又省力多好呢? 但是科利尔馆长和齐立昂,则更倾向于顺着地图上的箭头指引,重走整个路程。馆长更是强调说兴许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现一些其它的线索,为之后的考察活动增加更多的保障。很快,意见就得到了统一,队员们都尊重科利尔馆长的意见,表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也就不急于一时,都愿意按照箭头标注的线路进行探寻、考察,严谨的科研态度才是此时唯一需要执行的标准,因此也就都希望尽可能的重走整个路程。 路线再无异议,科利尔馆长一声令下,队员们排成了整齐的一列,在哈罗德的带领下开始向下一个目标点徒步行进。此时已近中午,虽然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头上,但是周围的温度却很低,凛冽的寒风呼呼啦啦的吹在脸上,不但寒冷还带有一种咸咸的粘稠感。天空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与地面的灰白色盐沙交相辉映,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队员们纷纷戴上了雪地太阳镜来遮蔽这刺眼的光线。 库克在前面的时候曾经给巴拉扬解释过,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狂热的徒步运动爱好者,到这里旅游只是为了满足荒滩徒步征服的那种快感。旅途中见到了队员们这些酷酷的装备,巴拉扬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 第39章 东方巫占符号 徒步是一种很枯燥的运动,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只是机械的踏着坚定的脚步不断的向前行进。湖底的地势还算平坦,到处都是板结的泥沙,队员们走在上面会发出“嚓嚓嚓”的声响。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没多久考察队就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停靠点。这里也是一座山丘,山顶很是高大,曾经也是一座海岛无疑。山峰并不特别陡峭,队员们没费多大劲就沿着山坡爬到了山顶,只有身体肥硕的熊赳赳落在了最后。 这座海岛的面积远大于起点海岛,其山腰部位留有明显的水侵蚀痕迹,清晰地标示出了咸海在盛水期时的水位线高度。水位线以下,岩石裸露,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生长;而水位线以上,则曾是植被茂密的地区。不过,如今只剩下一些枯藤和老根,它们顽强地攀附在岩石缝隙中,还在徒劳地咬定青山不放松。 当队员们成功攀登到山顶并开始就地休整时,熊赳赳却还在半山腰努力攀爬。他远远地望见山顶上的队友们已经安顿下来休息,便不再急于追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块石头平台,便决定走过去,自己也坐下来休息。 在山顶,哈罗德和齐立昂等几名队员绕着山峰巡视了一圈,终于在山顶的石梁上发现了一处人为开凿的沟槽。由于风化严重,这个沟槽已经破损不堪,如果不是齐立昂的细心观察,它很可能就此被忽略。然而,这个石槽既没有明确的建造年代,也没有明确的用途,对于考察队而言,它并没有实际的研究价值。队员们仅对其进行了拍照,作为记录资料保存。 正当队员们感到失望之际,山下传来熊赳赳的大声呼喊:“嗨!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听到这声叫喊,大家立刻振奋起来,迅速朝熊赳赳所在的石台方向奔去,心中充满期待,希望他那里真的有所新发现。 熊赳赳在众人赶到时,却出人意料地阻止了他们进入石台区域,他显得异常谨慎,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一边将队员们轻轻推开,一边带着一丝得意,指向石台中央,骄傲地宣布:“大家看这里!这就是我,赳赳·阿波罗,的重大发现。” 队员们顺着熊赳赳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地面上隐约刻着一幅扇形图案。这图案内部线条曲折,点缀着圆点,让人联想到仰覆莲须弥座上常见的雕刻。图案的形状宛如一张拉满弓弦的箭,圆心折角指向石壁一侧,而弧线则延伸至平台的边缘。队员们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开始纷纷猜测这是不是又发现了一幅古代的星象图。 科利尔馆长是第一个踏入这个椭圆形平台的人。这个平台似乎是在山峰斜面上人工开凿而成,虽然面积不大,但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站立。平台的表面被人为铲平,尽管不算太平坦,但上面却刻着神秘的扇形图案。 馆长蹲下身子,仔细审视着脚下的图画和符号。他伸手触摸着那些圆点和折线,心中感觉它们与星象图上的符号非常相似,但又似乎有着显着的差异。 站起身后,馆长围绕着平台走了一圈,最终在平台中心的扇形图案的圆心折角处停下,皱着眉头凝视着这幅图沉思。不久,他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熊赳赳:“阿波罗先生!史密斯教授让你加入我们考察队真是个绝妙的决定!你居然又在无意中找到了重要的线索,证实了我们正在寻找的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虞渊’。啊!哈哈哈...”科利尔馆长忍不住发再次出了兴奋的大笑。 \"虞渊!\" 听到这个名字,围在石台边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图案竟然与传说中的虞渊有关,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熊赳赳这个大胖子怎么总是能遇到这样的好事?难道只是因为累得爬不动,就能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神秘的图形?难道真是上帝特别眷顾他吗?还是说,他真的是太阳神的后裔? 熊赳赳自然感到非常得意,大大咧咧地自夸起来:\"那是当然了!我就是咱们考察队的幸运之神!有我在,考察队的行动就会无往不利。接下来的行动,说不定还会发现数不清的金银宝藏,到时候你们可要跟紧一点,我保证让大伙回来的时候能装得盆满钵满!\" \"还幸运之神呢?顶多也就是个吉祥物!\" 听到熊赳赳又开始自吹自擂,众人都只是撇撇嘴,不再搭理他。但齐立昂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哥们!真没想到,你对这些古代星象图,还真有特别的敏感度啊!\" 听到齐立昂的话,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立昂,你们几个过来看看,这上面刻画的可不是星象图了。\" 齐立昂迅速走上前,指着地上的图形疑惑地问:\"这些不是星象图吗?可是感觉很像啊!\" 科利尔馆长却带着一丝微笑回答:\"当然不是!这个图形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东方巫占符号,它是古人在祈福和祝祷时,用以与天或者神沟通的一种媒介,而且每一种符号都有其独特的含义。这些符号出现在咸海,我推测它们与太阳崇拜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我才说这些图案符号很有可能证实了我们寻找的就是传说中的‘虞渊’。\" 馆长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的岩石,用尺子仔细丈量了平台到海平面侵蚀的水位线,然后点头说道:\"这些符号能够保存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平台处于海平面以下两米多深,当海水丰盈的时候,岛上的人很难发现它。海水同时也阻挡了恶劣天气的侵袭,这才让它得以如此完整地保存下来。这种符号存世年代久远,平时极为罕见,像这样能够完整保留下来的更是弥足珍贵。汤普森,抓紧时间将这些影像资料完整采集下来,传给史密斯教授,让研究所分析一下,这图形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汤普森和齐立昂开始通过手持三维扫描仪,对遗迹现场进行三维数据扫描。这处平台很小,站不了几个人,其它队员一时帮不上忙,就都站在平台的外面,注视着场上忙碌的两人。 正站在人群中的库克,突然觉得自己的衣服后襟被人扯了一下。他回过头,发现是导游巴拉扬正拿询问的眼神望着他。库克一下明白过来,刚才馆长对图案的分析和熊赳赳的那番自吹自擂都没有避讳巴拉扬,这哥们显然是来找他来问个究竟。 库克知道无法在隐瞒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拉着巴拉扬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他老老实实地将考察队的性质和考察目的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巴拉扬听,并希望他原谅自己迫不得已隐瞒了真相。 可是没想到,巴拉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的眼冒金光,他一把抓住库克的手臂说道:“库克先生,快带上我吧!我也要参加你们的寻宝队,我能给你们带路,我还能帮你们往外运宝藏,我有的是力气,你看看…”巴拉扬抬起胳膊做了个夸张的肌肉展示动作,搞得库克哭笑不得,“巴拉扬,快放下你的胳膊。哎呀!你真的理解错了,我们其实只是个文化考察队,可不是什么寻宝探险队!刚刚那是阿波罗在开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再说了,你一直就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下面的行程还要多靠你带路呢!” 巴拉扬高兴的连连说道:“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干,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我。”巴拉扬的心里可不相信库克的这番解释,在他看来考察队和探险队都是一回事,都是去寻宝的队伍,为了生病的妈妈,他可不想放过这次发财的机会。 在汤普森和齐立昂进行扫描测绘的时候,其他的队员在一处平坦的山坡就地休息,简单的吃了些自带的食物算是用过了午餐。当队伍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队员们经过简单的休整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队伍出发前,汤普森利用电脑确定了下一处的坐标,考察队便按照大体的方向选择行进的路线。这一次巴拉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兴致昂扬的充当起了领路的工作。巴拉扬现在已是事事争先、不甘人后,与当初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导游相比已有了天壤之别。库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这或许就是对财富的渴望而带来的行为改变吧!” 苍苍茫茫的海床上,其实并没有道路。到处都是海沙和海底堆积物的沉积层,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大多都已经形成了平坦的地面。巴拉扬按照汤普森给的坐标,神色轻松地带领着大家向这一地点前进。 此时考察队已经深入咸海腹地,距离东海岸大约已有上百英里。这片海床是最近十几年才逐渐干涸裸露出来的,特别是一些低洼的沟渠,聚集了大量的海盐结晶体,队员们不经意踩在上面就会发出断裂和垮塌,只是断层下面也就十厘米左右的空间,因此一般不会伤到人。此时的熊赳赳正因为又发现了重要线索而兴奋的无处发泄,于是碰到这种板结地面总是在上面跺几脚,让地面瞬间的分崩离析并乐此不疲。 巴拉扬又做回了导游的工作,边走边给队员们介绍:“咸海原本是一座含盐量非常高的内陆湖,盛水期的湖水中含盐量每升达到十五毫克,在海水衰减时水位下降、水域萎缩,湖水中的盐分急剧上升,随着湖水的消失这些盐分也就聚集在低洼处,形成了一层氯化钠结晶体罩在了湖底上。它们就像是一层地面的酥壳,虽然看上去平整光洁,但是却由于结晶板结的原因,与地面形成了一定的空隙,因此走在上面就会出现这种垮塌的现象。”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巴拉扬尽量带着队伍避开这些板结的地面,而是选择泥沙地作为前进道路。后面的库克边走边看着脚下白生生的泥沙问巴拉扬:“这白白的沙地里面,是不是也含有盐的成分呢?” 巴拉扬将身子掉来,便倒退着走边说:“那当然,更多的湖盐在湖水干枯之后形成了颗粒,混杂在泥沙之中成为了湖沙的一部分。这些含了盐的湖沙可是更令我们当地人害怕。” 库克不解的问:“令当地人害怕?那是怎么回事儿?” 巴拉扬接着说:“这些白色的氯化钠结晶体,它们的重量可要比沙粒轻很多,所以很容易就能被风带飞起来。因此每当冬、春两季起风的时候,咸海腹地就会刮起骇人的‘白色风暴’,这可比咱们在希瓦古城经历的那场沙尘暴可怕的多,它不但让我们周围的耕地变成了盐碱地,而且在这些白色的沙尘中,还混合了很多农产区残留下来的化肥和农药,所以这种白色风暴刮起来时,不光是昏天黑地还剧毒无比。如果人或者牲畜吸入了这样的沙尘,很快就会出现脱水和中毒的现象,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那就只有等死了!” 这种边倒着走边解说的方式,是导游工作者必备的一种特殊技能,在世界各地的旅游景区都能见到这种倒退行走的导游员。巴拉扬在这种地势平坦且没有行走障碍的湖底平原上,更是信马由缰的乱走也丝毫不怕走错了方向。 熊赳赳见到队伍的行进速度降了下来,索性超过巴拉扬走在了队伍的前面。他正玩得兴起,净找那些板结的地面去踩,边走边寻找着自己的乐子。 倒退行走的巴拉扬正兴高采烈给大家做解说,突然听到身后“哎呦!”一声喊,地面上也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巨大声响,脚下板结的地面瞬间碎裂开来,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仰面向后面倒去。库克眼疾手快,一伸手抓住了巴拉扬的上衣衣襟,将他生生地拽了回来。 巴拉扬吓得直拍自己的胸口,等他心惊胆战地回过头来才发现,走在最前面的熊赳赳已经不见了,自己身后裂开了一个大坑,坑口还在不断开裂扩大,“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还在不断的传进耳朵。坑里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一下冲了出来,熏得巴拉扬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第40章 拔萝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反应最快的是齐立昂,他几个箭步冲到前面。只见面前裂开的坑口直径有二十几米宽,坑口下面的深度虽然只有一米多深,但里面全是灰褐色的泥浆。掉进坑里的熊赳赳已经陷进去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了头和两只手臂。如果不是身后的背包增大了下沉的阻力,他可能已经没入泥潭中了。 熊赳赳见到齐立昂出现在坑口,连忙急声高呼:“昂哥!救我啊!” 齐立昂也着急起来,起身就要下坑救人,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不要下去,危险!” 齐立昂没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是哈罗德。别人的建议他可以不管不顾,但哈罗德的话就要郑重考虑一下了。凭借哈罗德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他可能会提出更加有效的办法。 果然,哈罗德呵住了齐立昂,就对着坑里的熊赳赳喊道:“阿波罗,千万不要动,越动就会陷得越深。你一定要保持住!” 熊赳赳带着哭腔说:“我觉得这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将我往里面吸呢!快救救我啊!” 哈罗德说:“不要胡思乱想,里面没有东西。这只是个沼泽泥潭,你看看周围这些泥浆怎会有生物在里面。听我说,尽量将你的头扬起来,将身体后倾,轻轻躺着,两手不要乱动,你就静静地呆在那里,千万不要动。” 这时,泥潭已经没有再扩大,熊赳赳掉进去的地方基本上是在这处泥潭的正中央,距离潭边有近十米的距离。走在后面的队员也已经围了上来,都露出了关切的神情。哈罗德担心周围还有这种泥潭,便让大家尽量站在已知的实地上,不要到情况不明的地方乱走。 哈罗德招呼齐立昂和汤普森几人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准备将熊赳赳拉上岸。但这些绳子太细,熊赳赳恐怕很难握住。于是在哈罗德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将几根登山绳编成一股粗绳。 站在旁边的巴拉扬已是吓得面如土色,喃喃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有沼泽?海水退去都已经十几年了啊!” 库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总会有些特殊情况的。这里地势低洼,也说不准是原来海底的深海沟,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干涸呢!” “库克说得对!”科利尔馆长说,“你们看,泥潭上面覆盖的那些板结的地面已经达到二、三十公分的厚度了,这还真不是一两年能够累积起来的。阿波罗的身体本身就重,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到处乱跳,如果不是他在上面蹦蹦跳跳,也许咱们的队伍从上面走过去也不一定会有事。再者说,这海底的海床本身就是高高低低、深浅不一,当年海水逐渐蒸发消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些海底低洼处聚集了最后的海水,这些海水与湖底的沉积层混合成了泥浆才形成了这片沼泽。保留到最后的海水盐分浓度非常高,所以表层就会快速的板结硬化,并且随着板结的厚度越来越厚,下面的泥浆也就渐渐的被密封在里面了。” 此时的熊赳赳被泥潭里的腥臭味熏得痛苦不堪,已经密封了多年的泥浆,在他的搅动下竟不断有气泡从底下冒上来。这个场景让人感觉熊赳赳就像是一锅浓汤中的白萝卜,随着熬煮的汤汁上下起伏激荡。 登山绳编起来的绳索长度已经足够跨越整个泥潭。哈罗德怕熊赳赳双手的力量无法承担自己肥大的身躯,就让齐立昂扯着绳索绕到了泥潭的对面。两人将绳索荡到泥潭中央,熊赳赳双手抓住的那一刻,激动的眼中似乎都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哈罗德在岸边指挥着熊赳赳将绳索固定在胸前,以提供支撑。齐立昂迅速绕到泥潭对面,与哈罗德汇合,将绳索两端固定,形成一个套箍。两人各手握绳索的一端,同时发力往上拽。此时的熊赳赳挂在绳索上已经不害怕了,在两人的拖拽下,他那两百多斤的身子渐渐的从泥潭深处拔了出来。哈罗德和齐立昂力量充沛,别人也无需给他们帮忙,只是怕伤到熊赳赳,两人在拖拽的力量和速度上都控制得相当稳健。感觉自己渐渐的脱离了险境,熊赳赳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看到两人将他往上拖拽的情景,不禁想起了儿童时的一首歌谣,一时嘴欠竟惬意地哼哼起来:“拔萝卜,拔萝卜,嘿哟嘿哟!拔不动。嘿哟嘿哟!拔不动。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这首中国儿歌的内容只有齐立昂能够听懂,此时让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在想:“真是‘乐天知命故不忧’,这小子刚从泥潭里逃出生天就开始嘚瑟了!也就他能干的出来,真是个活宝!” 其他的队员听不懂熊赳赳唱的是什么,只听清了“嘿哟嘿哟!”的加油声,以为是他配合两人拖拽而喊的号子,也跟着熊赳赳的旋律一起哼哼着为他们加油,这场景喜感十足让齐立昂差点就将绳索滑出了手。 在“嘿哟、嘿哟!”的号子声里,熊赳赳很快就被两人从泥潭里拔了出来。可是这泥潭的腥臭味太重,熊赳赳被拖上岸时,就像是从粪坑里滚出来的一个屎壳郎,臭气熏天,岸边的队员们一个个掩鼻遮面、几欲作呕。 熊赳赳躺在岸边一时也爬不起来,厚厚的泥浆粘满了全身,齐立昂上前帮着他将背包和外套脱了下来。幸亏熊赳赳这身登山服既防水又密封,熊赳赳就像是从花生壳里扒出来的大花生,白白胖胖、干干净净。只是没有了这身泥“壳”,他一下就被这凛冽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熊赳赳颤颤巍巍地对齐立昂说:“昂哥!我…背包里还…还有一套衣服,快…帮我拿出来穿上啊!真他妈的冻死我了!” 齐立昂又忍着腥臭赶紧从背包里找出了衣服给他穿上。靴子没有预备,只好将原来的那双清理了清理又套在了脚上。 汤普森见到哆哆嗦嗦的熊赳赳那副窘态,忍不住调侃他:“阿波罗,你该在泥潭里多呆一会儿,那里多暖和啊!哈哈哈!” 熊赳赳没有理会汤普森的嘲笑,反而郑重地说:“你还别说,那个泥潭里面真的是热乎乎的!” 这毕竟是在寒冷的冬天,泥潭里怎么会是热的呢?旁边的科利尔馆长惊奇地问道:“阿波罗,你说泥潭下面是热的?” 熊赳赳说:“是啊!起先我掉进去的时候只顾着害怕了,也没注意到里面是热的。后来我挺在泥潭里不动了,才逐渐感觉到下面是热乎乎的。你别说,还真的挺舒服!” 汤普森阴阳怪气地说:“你觉得舒服?你觉得舒服怎么不呆在里面别出来啊!刚才‘救我!救救我!’是谁喊得那么起劲呀?” 熊赳赳白了他一眼:“怎么着!本少爷就愿意在那儿洗泥浆浴。要是羡慕,你也下去试试?”说完作势就要踹他下去,吓得汤普森慌忙跑开。 “泥浆浴?”科利尔馆长自言自语道:“这咸海的海底难道会有地热资源吗?” 他抬起头问旁边不远的巴拉扬:“巴拉扬,这周围有温泉或者还有生命迹象的火山吗?” 巴拉扬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出现我就不清楚了。” 馆长继续喃喃自语:“是啊,这方面我也做过前期调查,近几百年内周围就没有记载的火山活动或者地热资源的资料,那就真的有些奇怪了。泥浆自身是不会产生温度的,一定是受到了周围热源的影响。不过也不排除泥浆中的有机物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酵而产生热量。” 听到馆长的话,库克在旁边问道:“馆长,这和我们的考察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有。”科利尔馆长看了看库克,又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谁知道呢?这种环境因素对于咱们的考察活动来说,也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参考条件。所以,时刻注意现场的环境变化也是我们应该具备的一种能力。” 库克听罢立时肃然起敬,他很钦佩科利尔馆长这种随时保持的敏感度,连忙在旁边点头称是。 熊赳赳已经重新将自己随身的物品整理完毕,他的背包污秽不堪不能再用,里面本来就装了些杂七杂八没什么用的东西,也就一并丢掉了。虽然最终安然无恙,但是遭此变故,熊赳赳心中不免有些踌躇,刚才的那种志得意满的放浪形骸已经荡然无存。 队伍再次向既定目标进发。在哈罗德的授意下,这次齐立昂走在了队伍的前面。为了防止刚才的危险再次发生,后面的队员与前面的队员有意地拉开了距离,一个接一个地排成了一队,并用一根登山绳将大家串在了一起,这让队伍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根绳上串起了许多蚂蚱,在荒漠之中蹒跚着向前行进。 齐立昂手中的一只登山杖为他提供了不少安全保障,他用登山杖边走边探查周围的地面,尽量选择相对坚硬的陆地行走。所幸除了几处很浅的板结壳外,再也没有碰到那种沼泽泥潭。只是这次距离目标地有些远,队伍不停地行进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才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座海岛。 众人站在山脚向上望去,只见海岛上重峦叠嶂,山峰陡峭,这种山势并不适宜考察队的成员全部登顶。于是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等几名不太适合攀登的队员都留了下来,晴奈为了照顾馆长也选择了留下。他们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坳作为营地,看护着队员留下的多余物资。其他人则轻装简从,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从山坳一侧往山上爬去。 陡峭的山势并没有阻挡住队员们攀登的脚步,齐立昂和其他队员配合得已经相当娴熟,没费多大工夫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有了上次熊赳赳发现石台的经验,队员们在山上找到海水留下的侵蚀带后,便利用绳索挂钩,攀着山岩分散开来四处搜寻,看看能否再次找到刻有神秘符号的石台。果不其然,没多久队员们就在海岛东侧的海平面线下面,又找到了一处石台,上面也是刻有那种扇形的神秘图案。 库克兴奋地将这一情况用对讲机告知了山下的科利尔馆长,馆长也是非常高兴,只是无法到现场亲自观测,让他感到无比的遗憾。他嘱咐汤普森和齐立昂,将周围的环境和石台上的图案进行三维扫描,完整地记录下它的形态和面貌,以便以后研究使用。 山上山下的队员们都很振奋,如果在每处坐标岛上都能找到这样的平台和图案,即代表了他们寻找的坐标是正确的,也说明了这些神秘的图案与最终的须弥座发现地,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这处石台与前面海岛上的非常相似,也是在海平面以下二米左右的地方,生生地在山体上开凿出了一处平台。两处的扇面图案也是非常相近,或者说就是一个图形,因为在没有精确比对的情况下,队员们也无法分辨这种图案的内容有何不同。 汤普森在齐立昂的帮助下开始对平台进行三维扫描,而这处平台的周围全是陡峭的山崖,其他的队员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见此情景,哈罗德带领队员们继续向山上搜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此处海岛壁立千仞,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搜寻起来异常困难。幸好队员们装备整齐,相互间配合默契,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将海岛上各处山岭、峭壁搜寻了一遍。只是,队员们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异状。 完成搜寻任务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到了海岛的最高峰,准备在这里休整待命。此时已近黄昏,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边的西边,在它的光芒照耀下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山顶上的队员沐浴在这斜阳的暖照中,享受着辛劳后的片刻宁静。 突然间,库克呼喊了起来:“快来,快来!看看这里是什么?” 第41章 神迹 原来,在靠近山顶西侧的石梁上,库克发现了一条狭长的石槽管道,看起来非常不寻常。他招呼大家过来看看,能否再有新发现。 队员们都喜出望外,赶忙上前一探究竟。果然,他们见到了一条雕凿规整的管道纵贯山峰西侧的最顶端。管道的管体穿过山顶岩石,内部呈圆形,大约有五米多长,直径差不多有八十公分,西高东低斜斜地沿着一个角度开凿出来,上下端口通透没有遮挡,就像是一条埋在石梁里的输水管道。内壁能够看出人工雕凿的痕迹,但风化严重,到处都是破裂和垮塌的碎石。这根石雕管道显然存世已久,但孤零零地出现在山顶上,队员们都不知它有什么特殊作用。 众人正不知该如何向科利尔馆长汇报时,却听到巴拉扬指着这些管道说道:“啊哈!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山顶滑梯’,没什么特别的,我小时候就经常在上面玩耍。” 巴拉扬这么一说,众人都错愕不已。眼前的这个石雕管状物,难道是孩子们玩耍的滑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谁会在海岛山顶费工费时雕刻一件孩子们的玩具? 库克疑惑地问:“你小时候就是在这上面玩吗?这是滑梯?” 巴拉扬回答:“噢!也不一定是这个。这座海岛太陡峭,我们可不会到这里玩。不过,这周围的岛上还有几个这样的滑梯。” ”巴拉扬的话让大伙都很震惊,不约而同地追问:“什么?还有滑梯?” “是啊!怎么了?”巴拉扬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些奇怪的石头管道,周围的渔民都知道。它们全都处于岛屿的最高峰上,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们这里的小孩子,就把其中的几处地势平缓适宜玩耍的当做滑梯来玩,久而久之就将它们称作‘山顶滑梯’了。” 库克连忙追问:“周围的海岛上都有这种滑梯吗?” 巴拉扬耸耸肩:“噢不!没有那么多,只是几座海岛上存在这种滑梯。小孩子从上面钻进去,再从下面滑出来,真的非常好玩!” 队员们可不觉得好玩,这个管状通道肯定不会是给孩子们玩的滑梯。但他们都想不明白,山顶上为什么要开凿这么一条管道,它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众人纷纷围着这个管道仔细查看,都想从中再找出些线索。 这时,山峰下面突然爬上一个人来,冲着他们呼喊:“嘿!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 这一声喊把大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到来人原来是汤普森,但是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汤普森见大伙都站在那里没动,就继续挥手喊道:“你们把阳光都给挡住了,下面根本就没法工作,扫描出的数据都是错误的。赶紧走开,让齐立昂先把工作做完了!” 原来,山顶上的队员们挤成一团,查看这处新发现的管道,恰好将已经西斜的太阳光给挡住了。这人头攒动的光影让平台上正在三维扫描的汤普森大为光火,在下面喊了半天,这些人也无动于衷,只好亲自爬到山顶将这些人赶开。 众人听明白了汤普森的呼喝,也就纷纷从山顶的石梁让了开来。毕竟,汤普森和齐立昂正在做的扫描工作更加重要,不能因为采光不足让他们空忙活一场。 此时,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照射到山顶,将整个山峰染上了一片金灿灿的黄色。山顶的队员一散开,这金色的阳光也就掠过山顶照射到了下面的平台上。 队员们撤出了山顶,坐在旁边休息。此时夕阳落山的速度已经很快,没多久就落到了山峰以下。库克见到已经不会再遮挡扫描工作,就起身去看齐立昂是否需要帮忙。 可是刚登上山顶,库克突然赞叹道:“我的上帝啊!太美了!你们快来看下面的石台啊!” 这发自内心的赞美声惊动了休息的众人,他们纷纷探头向下面的石台看去。 只见山下的峭壁已经黑暗下来,而那处石台却兀自金光四射,就如一枚金黄的明珠光彩夺目。此时,蹲在石台上面的齐立昂,似乎也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一样,他站起身抬头向山顶处张望。刹那间,他就像天神下凡一般,全身金光灿灿,在这悬崖峭壁间熠熠生辉。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都呆呆地看着石台上的齐立昂,仿佛遇到了神迹。身体似乎受到了神的召唤,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一位队员竟然不自觉地跪下,手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嘴中开始不断地祷告。 此景也被山底下的科利尔馆长等人看在眼里。馆长连忙招呼惊得目瞪口呆的熊赳赳,让他用相机将这难忘的一刻拍下来。而自己却忙不迭地将双手交叉搭成了个简易的观测框,举在眼前观测这处石台的具体情况。 晴奈抬头仰望着空中神威凛凛的齐立昂,眼里流露出一种心驰神往的神色,不自禁地将双手紧握在胸前,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拥戴者在向自己的主人袒露仰慕的心迹。 只是这辉煌的时刻太过短暂,很快这片金黄色就淹没在阴沉沉的暮色里。石台上的齐立昂也脱去了那身黄金甲胄,渐渐恢复了原状,只落得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静待了好一会,众人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幕着实让人震惊,但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呢?巴拉扬更是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我的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不过,稍加思索,山顶上的队员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原来,山顶西侧的那处石槽管道正是制造这神景的装置。当太阳慢慢西沉,阳光也随之不断降低,当夕阳降到山顶之下时,山峰便遮挡住了阳光,峰顶东侧随即进入了黑暗。但是,山顶上的这根倾斜的管道却能透过一束阳光,就如手电筒打开的光柱般照射在山腰上,恰好将石台笼罩在金色阳光里,于是这里便成为了一处呈现神迹的舞台,上面的一切都展现出璀璨的光芒。 库克进一步解释说,之所以像巴拉扬这样的当地人没有发现这个秘密,是因为咸海还处于丰水期时,动荡的海水将射入的阳光分散开来,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就算有人见到了这柱阳光,那时的石台还深藏在水底,也就不会出现这种灿烂的光景。更何况,当咸海的海水褪去,这些海岛更是少有人来,当这种胜景再次出现时,已经没有人再见到了,所以才至今没有被发现。 不过,库克在解释的过程中,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些事情,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库克的脑子一直在不断地思索,总想为眼前的这些事物找到更多的线索。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在那张地图上,这些标注为停靠点的海岛似乎就都有了些古怪”。于是将巴拉扬叫到身旁,拿出了那张地图问他:“巴拉扬,你能在这上面找到存在这种管道的岛屿吗?” 巴拉扬说道:“时间太久了,那都是小时候玩过的地方,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找到。另外,我还听说,其他渔民曾经发现过一处非常长的这种管道,甚至贯穿了整个山顶的岩体,也是两面通透,一边高一边低,就像是孩子们玩的滑梯。但是我并不知道它在哪座岛上。” 他展开地图看了看,疑惑地说道:“哎呀!真是奇怪,我所知道的那些存在管道的岛屿,这里都已标上了红圈了呀!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库克又问:“这些红圈都是吗?” 巴拉扬回答说:“哦不!有些带红圈的岛屿,我不清楚有没有管道。而我知道的那几处,这上面都已经标出来了。” 巴拉扬的回答让库克更有了信心,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地图上标注为停靠点的海岛上都应该会有这样的管道出现,只不过有一些管道保存完好,而有一些已经损毁殆尽,亦或者贯穿山顶岩体让人很难发现。比如上一座海岛,在山顶上齐立昂就已经发现了一处石槽管道,只是因为风化破坏得太严重,没有引起考察队的足够重视。 如果自己的猜测不错,那么这些标注为红圈的停靠点,就不会是百年前那只探险队随意停靠的航行轨迹,而是刻意的、有目的的停靠目标。想到这里,库克突然打了一个激灵,“难道捐赠人的曾祖父,当时已经知道这些石槽管道的存在吗?一百多年前的他们,是如何得到这些线索的呢?另外,他们千里迢迢从欧洲赶到这咸海之滨,究竟在寻找什么?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太阳一落山,天就渐渐黑了下来,山顶上的这处石槽管道已经无法进行扫描测绘,只能等到明天再上来一趟了。队员们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装备,便在哈罗德的带领下开拔下山。队员们有说有笑,神情都很轻松,毕竟作为正式考察的第一天,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刚走下石台,齐立昂回头又看看了这个刚才让自己如天神降临的地方,“咦!那里是什么?”他突然又有了新发现,石台下黑漆漆的山岩上有一堆白色的东西。队员们也感觉好奇,又走回来查看。 平台下的山岩参差不齐,一处深凹的裂隙里有一个白花花的骨架,离得近了队员才隐约看清楚,那是一个奇怪的头骨,大家伙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骨深陷裂隙里,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卡在里面了。尖尖的鼻梁,长长的颌骨,最令人恐怖的是牙床上的牙齿,如一排锋利的匕首死死的咬着山岩。“啊!”齐立昂惊呼,“这只动物是在啃咬山岩吗?” 其他队员也看出了端倪,“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动物?居然能吃石头,这条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它啃咬出来的。” 齐立昂正要上前去将头骨抠出来,库克却阻止了他:“立昂,先不要动!今天已经太晚了,这个头骨需要测绘后才能制定挖掘计划,等明天让馆长来主持一下吧!” 齐立昂脸一红将手又缩了回来,他也懊悔自己的冲动,相比库克的专业,自己就是一个无知的莽夫。库克说得对,以现在的条件,对这个头骨做任何的事情都是错的。其他队员也没有意见,便按原计划继续下山。 队员们顺着上山时留下的绳索,很快就一一回到了地面。率先回到谷底的是齐立昂,一着地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因为地面上除了他们上山时留下的背包以外,科利尔馆长他们几人却都不见了。 齐立昂没有慌乱,站在下面看护着所有的队员都平安落地,才告诉他们出现了状况让大家戒备。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大伙有点惶恐不安,但是哈罗德却非常镇定,他从包里抽出了早上制作的钢管握在手里,独自走到了那堆背包旁边,蹲下身查看情况。 突然,山坳里传出一阵脚步声响,旋即从里面转出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来,他们手里端着枪,照明灯明晃晃地照在了哈罗德脸上,耀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这时,从人群里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哇嗷…哇嗷!这不是我们的哈罗德上校吗?能在这里遇到你,那可真是太巧了。” 已经慌乱不安的队员们,更是被这突然闯进来的一群人吓了一跳。听到人群里有人称哈罗德为上校,更是让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齐立昂不为所动,果断地从包里抽出钢管,手腕一抖舞了两个翻花,做好了迎战准备。 哈罗德哈哈一笑:“兀丞黑!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想不到多年不见,你却跑到这做了土匪!在这荒漠戈壁上抢劫,可发了不少财吧?” 这句话,哈罗德明显是在嘲笑对面的兀丞黑,但那人并不着恼,反而说道:“是啊!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在哪儿干活不都一样?我当然比不上您啊,上校先生!听说您现在给一个什么研究所当了看门狗,只要摇尾乞怜地叫两声,就不会饿肚子了。” 兀丞黑的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哈罗德也没有未动怒,浩气凛然地站在当地,将手中钢管向人群一指:“兀丞黑,你知道我绝不会和你善罢甘休。赶快把科利尔馆长和我们的队友放了吧!” 嘿嘿两声冷笑,那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怎么着?还在耍上校军官的威风呢?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了科利尔大馆长,怎能说放就放?” 站在哈罗德身后的齐立昂,看清了走出来的这个人时,不免心头一凛,这人正是在伦敦的公寓屋顶上,率队抓捕他的“狩猎使大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两人的谈话中可以听出,他和哈罗德以前就已经认识,并且渊源颇深。 兀丞黑见到了齐立昂更加高兴,“看看,看看!我们要找的东方人也在这里,那可是太好了!让我们省下了不少功夫。这几个人我可都要活的。上啊!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第42章 遇袭 听到长官的命令,这群黑衣人手里端着枪迅速包围了上来。 兀丞黑还在后面叫嚣着:“哈罗德,别硬撑了!放下那根破铁棍,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见到黑衣人包围上来,齐立昂上前几步与哈罗德并排站在一起,两人手握钢管做出了迎战的架势。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来,钢管是敌不过子弹的。但如果对方上来抓人,他们就有克敌制胜的机会。 哈罗德的身躯高大,围上来的几名黑衣人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帮小孩子。但有枪在手,这些人的胆子便大了许多。见到哈罗德和齐立昂只是站立不动,前面的两人将手枪往腰上一插,准备上前抓人。冲着哈罗德过来的那人,伸手就去抓他手里的钢管,却没想到,面前这个高大汉子动作迅速,手还没碰到钢管,自己就被哈罗德横扫在地。 另外那人也已奔到齐立昂身前,呼呼两拳直接打向齐立昂的面门。齐立昂与这些人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实力,他不想上来就伤到这些人,所以并没发力。见到来拳,抬手向上架开,顺势一掌拍向这人的肩膀,将他击倒在地。 后面的黑衣人见到两人都只一下就被撂倒在地,知道空手去抓两人已是不可能。只听“哗啦啦”拉动枪栓的声音不绝于耳,黑衣人准备用枪逼迫两人就范。 就在这时,“嘀嘀!”两声汽车喇叭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辆中巴车晃晃悠悠地从山坳外面开了进来。只听齐立昂身后的巴拉扬喊道:“哎呀!那不是我的车吗?怎么开到这里来了?车钥匙还在我身上呢!” 中巴车驶到了空地中央停了下来,车门“哗”的一声打开,车厢里的灯也瞬间点亮。众人清晰地看到里面坐着科利尔馆长、熊赳赳和晴奈等几个原本留在下面的人,手脚都被绑住,已经动弹不得。 兀丞黑洋洋得意地对哈罗德他们说:“你们几个也别挣扎了。时间已经不早了,都请上车吧!老朋友们已经在车上等着你们了。” 周围的黑衣人一下将枪口对准了哈罗德和齐立昂他们,并逐渐逼近,将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 哈罗德悄声对齐立昂说:“立昂,不能这样束手就擒。我知道你有能力冲出这个包围圈,我掩护你,你往外面冲,出去了再想办法救我们,拜托你了!” 没等齐立昂答应,哈罗德大喝一声扑向了近前的两名黑衣人,他的冲劲力道十足,两名黑衣人瞬间就被他掀翻在地。其他黑衣人一看同伴摔倒,不退反进,纷纷围上来攻击哈罗德。只见拳头、枪托、橡胶棍全都向他的身上招呼过来,哈罗德左挡右隔,迅捷无伦地一一化开,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黑衣人都涌向了哈罗德,后面的防御就露出了空档。齐立昂见此情形,便知机不可失,于是轻轻往后一纵,已撤出了数米。后面警戒的一名黑衣人见到齐立昂要退出包围圈,挺枪上前去阻拦。没想到,齐立昂头都没回,只蹲矮了身子丝毫没有停步,已从他的侧面滑了开去,紧接着来了个侧踢,一脚踹在这人的屁股上,将他踢进了正在交战的人群里,随即一声惨呼又被人踢飞了出来。 齐立昂已退出圈外,身后的崖壁上搭设的登山缆绳还在那里。他不假思索地纵身抓住缆绳,迅速向山上爬去。下面其他的黑衣人还是发觉了齐立昂,几只步枪“哒哒哒”地冲着他逃跑的方向开了枪,只是天色已暗,失去了准头,并没有子弹伤到他。 兀丞黑见到跑掉的是齐立昂,马上摆手命令:“不要开枪!这个东方小子,我要活的!” 枪声一停,齐立昂爬得更是飞快,一转眼间已经没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 圈子里的队员们都没有对抗的能力,哈罗德也一时无法保护这么多人,很快就一个个被黑衣人缚住了双手。哈罗德虽然还在奋力与一群黑衣人周旋,但是见到大势已去,特别是见到齐立昂已经安全地逃了出去,也就不再抵抗,最后竟主动停了下来,任由几名黑衣人上前将他绑了起来。 山上的齐立昂并没有走远,他一直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见到队员们一个个都被抓住,推进了中巴车,心中虽然焦急,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兀丞黑带来的这些黑衣人坐上了刚开进来的几辆越野车,前后夹着中巴车排成了一队,一溜烟地驶出了山坳。齐立昂这才从山上溜了下来。 山坳里没有了黑衣人的照明灯,已是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准备跟随车轮痕迹追上去,不成想竟在地上摸到了大批的背包,这下令他惊喜不已。包里是考察队带来的物资,黑衣人对此根本不屑一顾,全都被丢弃在这里。 齐立昂很快就从包里摸出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照亮了眼前的这些背包。包里的物资非常齐全,都是哈罗德在伦敦的时候置办来的,也非常专业。齐立昂把考察用的设备都扔在一边,只拿那些与野外生存相关的装备,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背包。可惜里面没有防身的武器,只得将哈罗德掉在地上的那根钢管,一并拾了起来,与自己的一同插进了背包。 齐立昂继续在地上的背包里摸索,希望再找些物品以备不时之需。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哇嗷……”。 这声叫,惊得齐立昂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嘴里咬着的强光手电也差一点掉了出来。他慢慢转过头,手电照射之处,一只面目可憎的兔狲正踱步向他走来,它嘴里呲着獠牙,向着齐立昂发出了挑衅的“嗞嗞”声。只是,手电强光照射到兔狲脸上的时候,它眼中的圆形瞳孔一下缩成了小圆点,身子也当即停了下来。 齐立昂急忙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钢管。这一扭身,口里的手电也照偏了方向,兔狲一下又向前扑了过来。等齐立昂扭过头来,强光再次照在兔狲的脸上,它立刻又停下了脚步。齐立昂心头一喜,原来这种小怪物怕光,这强光手电无形中倒成了抵挡它们的利器。 这时,四周“嗞嗞”声响不断,齐立昂顿时感觉大事不妙,他将嘴里的手电左右一晃,照射到的地方已经见到了十几只正向他聚拢的兔狲。 只这一瞬间,他前面的那只兔狲没了手电的照射,竟然跳了起来扑到了眼前。齐立昂不假思索,挥动手中的钢管就迎头击打了出去,这兔狲还没叫出声来,就已经被打的脑浆迸裂,陈尸荒野。 后面的兔狲见到同伴的尸体,竟一窝蜂地涌了上去撕咬掏食,与齐立昂继续对峙的就没剩下了几个。齐立昂用强光手电照向哪里,那边的兔狲就会停住不动,这也正好给了齐立昂击打的机会。他便一棒一个的将其打死,也得亏齐立昂拥有强劲的力量,要不然这些小怪物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一击毙命。 齐立昂如此轻易得手,心中甚喜,寻思着这些兔狲也没什么可怕,只要时间充足就能一个个的消灭掉。他正自得意,突然身后的背包往下一沉,心中不禁暗叫“不好!”,一只兔狲已经趁他不注意跳到了背包上。齐立昂站在原地没敢移动,他感觉兔狲已经抓住背包爬上了顶端,于是抡起钢管在自己脑后用力横扫,可是却打了一个空。 这一击未中,齐立昂脑门上的汗就跟着冒出来了。这小怪物要是冲自己的脑袋来上一口,那可就惨了!他连忙将双手中的钢管同时插向脑后,左右交叉,不留死角的来回又是一扫,这次还是扑了个空。 齐立昂焦急起来,连连扭动身体,想将身上的兔狲甩下来。但是,这只小怪物居然牢牢地趴在包上,就像是固定住了一般。齐立昂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扔掉了手中的钢管,肩膀一抖想将背包放下。只这一瞬间的功夫,突觉肩头一痛,那只兔狲已经从背包后面窜出来将他的肩膀死死咬住。 齐立昂手里已经没有了钢管,一狠心徒手向兔狲的脑袋抓去,这怪物居然不躲不避,只是紧紧地咬住他的肩膀不松口,齐立昂一下就将它的整个脑袋掐在手里一用力,这兔狲的牙齿咬合得更紧,让自己更加疼痛。这兔狲也因为吃痛更是猛烈地晃动嘴巴,似乎是想将肩头的这块肉撕扯下来。 这下,齐立昂可真的领教了兔狲的凶狠,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让他痛苦不堪。齐立昂只得放开它的脑袋,又将手往后面的脖子抓去,这一上手,他感觉兔狲的脖颈柔软无力,并且兔狲的头也一下停止了摇摆。齐立昂立刻明白,这里就是这怪物的命门所在,怎么说它也是只猫科动物,民谚有云“抓猫抓后颈”就是这个道理。齐立昂已经来不及细想,只一用力便将它的脊柱捏碎,那兔狲瞬间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下来,只有嘴里的獠牙还咬在齐立昂肩膀的肉里不肯松口。齐立昂扯了好几次,才忍着疼将兔狲的尸身从肩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其他的兔狲又是一窝蜂地冲上来撕咬抢食。眼前的这群兔狲其实数量不是很多,刚刚已经被齐立昂用钢管打死了近一半,地上的尸体也正被其他兔狲争相分食,在这些尸体没吃完前,它们应该不会向齐立昂进攻。 “得赶紧离开这里!还是救人要紧!”齐立昂已经心急如焚,伸手将背包重新背在身上,两根钢管重又插进了背包。被兔狲咬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此时也来不及清理了,先躲开这些让人恶心的兔狲再说吧!齐立昂找准了那些汽车驶去的方向,“噌、噌、噌!”几个箭步就冲出了山坳,把这些讨厌的小怪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山坳外面的丘陵高地绵延起伏,道路七拐八绕甚是曲折。齐立昂刚开始还在顺着车轮的印记向前寻找,等跑出去三五公里就觉得这样太慢。于是,他攀上一座山峰登高远眺,居然能够远远地看到行驶中的车辆灯光,齐立昂不禁心中一喜,辨别了一下方位就急匆匆地向那边追去。 此时明月初上,清辉遍地。在这苍茫的荒野里有了月光的辉映,齐立昂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但是为了躲避下午碰到的泥潭,他尽量避开平坦的路面,只是遇山翻山、逢岭越岭,这样下来竟比汽车的速度还快了许多。不多时,齐立昂已经能听到前面汽车行驶的声音了。 齐立昂再次登上了一座小山岭,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极目远眺,只见远远这几辆车兜兜转转、磨磨蹭蹭地在湖底滩涂上行驶着,过了好一会才在一座巨大而宽阔的山丘旁停了下来。那山的外形甚是奇特,底部坡面舒缓,上面的山峰却陡然竖立、峭壁如削,而最顶端的山顶又平展开阔,像是一处大平台。远远看去,这座山峰就像是给山丘戴了一顶石帽子,让人感觉甚是怪异。 齐立昂离他们还有一大段距离,借着月色他隐约看到车上的队员们被赶下了车,之后又被黑衣人赶着向那座怪山上走去。齐立昂不敢怠慢,立马从山岭上跳到地面,向着停车的方向急急奔去。真是望山跑死马,他翻山绕岭,健步如飞地奔跑了许久,才赶到了山下那一排汽车前面。 只是,这些车里已经一点光亮也没有,也不知车里还有没有人把守。齐立昂小心翼翼地匍匐着爬到中巴车旁边,站起身向里面张望,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楚。他不敢使用强光手电,怕被敌人发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一声“哇嗷......”的猫叫从身后传来,齐立昂回头一看,直呼大事不妙,那些兔狲竟又都跟着他追了上来。 第43章 哈德斯战车 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齐立昂大气也不敢出。如果车上有留守的黑衣人,这声音恐怕也会惊动他们。齐立昂只得屏住呼吸,倚在中巴车的一侧,一动也不敢动。在朦胧的夜色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只兔狲大摇大摆地向这边走来。 这些兔狲形如鬼魅,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那一声叫,齐立昂决计不会知道它们已经近在眼前。这些兔狲的体格如狗似狼,或者比它们更小一点,但是其凶残程度可绝不亚于饿狼。齐立昂想到这里,肩头竟不自觉地传来了一阵疼痛,头上也一下冒出了冷汗。 齐立昂偷瞄着这些不断走近的兔狲,盘算着该如何对付它们。突然,\"砰\"的一声枪响从后面的越野车中传出。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兔狲已经应声倒地,后面的几只见到同伴倒下,又是齐齐奔上来撕咬分食。不过,它们还没开始这场饕餮盛宴,黑暗中的越野车又是一束火舌急速喷出,一连串的子弹向它们射来。这些兔狲瞬间死的死伤的伤,能动的都纷纷四散而逃,再也不敢靠近。 随后,后面的一辆越野车里传来了欢快的嬉笑声,黑衣人果然在这里安排了暗哨。不过这几声枪响也一下子就将他们暴露了出来,这倒让齐立昂省了不少事,不用再去小心地寻找他们了。 这时,车内的步话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在开枪?\" 车里有人回答:\"报告大人!没什么事情!只是几只大野猫在找食,被我打死了!\" 对讲机里传来愤怒的声音:\"别他妈的乱开枪!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吗?要是再乱开枪,我先把你嘣了!\" \"是!是!大人!\" \"在下面给我看好了!发现情况及时报告!听懂了吗?\" \"明白!大人!\" 在这寂静的夜里,步话机里传出的声音,即使是离得很远的齐立昂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齐立昂悄悄地摸到了越野车的外面,屏气凝神改的倾听里面的动静。车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话:\"狗屎!不就是打了只野猫吗!又被兀丞黑这个混蛋给骂了一顿,真是倒霉!\" 另一个人却说:\"冈波斯,你真的不应该开枪,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在值守,真要有敌人来,咱们的位置可就轻易地暴露给他们了。\" 那名叫冈波斯的黑衣人很是不屑:\"怕什么啊!那个跑掉的东方小子吗?手里就拿了根破铁棍,咱们还能怕了他!\"说罢\"咔啦啦\"的再次拉动了枪栓。 另一人却神神秘秘地说:\"不!不!不!我不是指的他。我只是听说,这一次咱们的老对头也来了。\" 冈波斯显然是被这个人的话吓到了,颤抖地问:\"罗伯特,你说谁?难道是‘哈得斯战车’吗?\" 罗伯特慌忙警告他:\"嘘!你小点声,别让人听到了!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就是他们!\" 躲在外面的齐立昂被搞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只听得好像还有什么其他组织也来到了这里,恐怕也会对考察队有所企图,于是就想继续听听他们的谈话。可是站在这车门外,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发现,齐立昂左右找不到躲藏的地方,一低头见到越野车那高高的底盘,便一个骨碌钻入了车底。 黑衣人冈波斯似乎听到了动静,从车窗探出头来四下里张望,见没什么异状便又缩了回去。他自言自语地说:\"‘哈得斯战车’来这干吗?在这荒郊野外能有什么搞头?唉!这都快到圣诞节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吃火鸡了?\" 另一个叫做罗伯特的说:\"还吃火鸡,这一回儿别让咱们吃到枪子就算是万幸了!\" 冈波斯惊奇地问:\"有这么严重?\" 罗伯特反问:\"‘哈德斯战车’都来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冈波斯又说:\"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抓了几名考察队的成员吗?至于惹得‘哈德斯战车’这些人出马?\" 罗伯特若有所思地说:\"这一次,咱们的狩猎使大人可不一定只是来抓人的。他带着这些人一起上了这奇特的帽儿山,我猜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只是咱们留在这里不知道罢了。\" 冈波斯有些嘲笑地说:\"你猜?这个你也能猜得出来? 罗伯特没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整个宗族都出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肯定会发生一件大事,咱两个只是个小兵,很难知道斡鲁朵宫帐里的事情。” 冈波斯也觉察到了这里面的不寻常:“是啊!这次劳师动众的到这鸟不拉屎地方,本身就让我觉得不对劲。你又说‘哈德斯战车’的人也掺和进来,确实有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罗伯特点了点头,突然问:“‘哈德斯战车’是个什么组织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冈波斯有些发懵:“这个……,好像他们个个都是些杀人恶魔,除了会杀人,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组织,难道他们不是个杀手集团吗?” 罗伯特却冷笑道:“无知,你真无知!只是杀人才能赚多少钱?看来需要我给你上一课了!” 冈波斯不服气:“好啊!那你就说说,让我也长长见识!”\" 罗伯特沉吟了一下说道:\"‘哈德斯’在远古神话中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哥哥。他掌管着地下冥界,也被称为冥王。这你可知道?\" 冈波斯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扯到神话故事里来了。这些我当然知道了,哈德斯是冥界之王掌管着人们死后的世界,他通常会手持双叉戟,坐在四匹黑马拉的战车里在冥界四处巡游。可是,这与这个组织有什么关系?\" 罗伯特嘿嘿一笑:\"你别急吗!你可知道除此之外哈德斯还掌管着什么?\" 这一下把冈波斯问倒了,他挠了挠头皮说:\"其它的我还真就不知道了!\" 罗伯特笑嘻嘻地说:\"告诉你吧!他还是掌管财富的神,特别是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黄金宝石!\" 冈波斯为之一振:\"哇哦!他是地下财富之神!\" 罗伯特神神秘秘地又说:\"没错,地下财富之神!‘哈德斯战车’就是一个寻找地下宝藏的组织。他们的成员以哈德斯的奴仆自居,宣称全世界的地下宝藏都归他们的主人所有。因此,哪里发掘出宝藏,他们就会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那里,然后杀死所有的人,将财宝据为己有。\" 冈波斯心有余悸地说:“是是是!这个我就知道了,咱们猎捕营与他们的几次相遇,都是因为宝藏的事情。我听说的那次是三年前,在威尔士的一座城堡地下暗室里,狩猎使马奎尔带领弟兄们千辛万苦地挖到了一箱金雀花王朝时期藏匿的财宝。大伙正高兴地将箱子运出城堡,两名‘哈德斯战车’的杀手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大伙眼前。他们身手了得、枪法精准,兄弟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唉!真是可惜了那七八个兄弟,马奎尔大人也被他们杀死在那里。” 冈波斯仿佛又回想起了那个令人惊恐的夜晚,紧了紧衣领继续说道:“真是太恐怖了!那晚逃出来的只有一个受伤后装死的兄弟。回到猎捕营才知道那些杀手是‘哈德斯战车’,直到现在一听到他们的名字,我都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罗伯特没理会冈波斯的担忧而是接着说:“你既然也知道他们的厉害,那么今晚连他们都来了,你说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呢?” 冈波斯一下豁然开朗:“哦...!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这次到这里来也是在探寻一处秘密的宝藏?” 罗伯特嘿嘿地笑了起来:“要不然,这一次的行动酬劳会给得这么高,你以为真的是补偿咱们错过了圣诞节吗?” 冈波斯突然惊呼:“哎呀!咱们两个留在这里,岂不是错过了发财的机会吗?要不,咱们也赶紧的跟着上山吧!” 罗伯特一把抓住冈波斯,“你傻啊!这里不是更安全?什么事情都抢在头里,那不是找死吗?另外...”罗伯特探头往车外看了看才说:“这座山可不一般!” 冈波斯疑惑地问:“怎么不一般?不就是直上直下的有些怪异吗?” 罗伯特接着神神秘秘地说:“上午的时候,我听狩猎使和那个骚娘们卡瓦莎说起什么要去‘祖山祭坛’准备法会,我就琢磨着这里很可能就是宗主的祖庙。” 冈波斯惊讶地“啊!”了一声。 罗伯特继续说:“这次‘哈德斯战车’也来到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说不准就是想掘了宗主的祖庙。这里面一定藏着数不尽的财宝,等他们将宝藏挖出来,咱们不是一样能分一杯羹?” 冈波斯恍然大悟:“罗伯特,真有你的!哈哈哈!咱们就在这闷声发大财的吧!” 罗伯特赶紧说:“嘘!小点声音,你不怕被人发现啊?别财宝还没到手,你的小命却完蛋了!” 冈波斯也忙说:“噢、噢、噢!明白,明白,不说了!” 齐立昂听到这里,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山上会藏有什么宝藏,但是也已经知道,这次考察队遇到了强劲的敌人,特别是那个叫做‘哈德斯战车’的组织,似乎比这些黑衣人要更加的凶悍、残忍。他更加担心起考察队这一众人的安危来,现在只有自己还没被抓,要抓紧想办法解救他们才好。但是要救人,又谈何容易。自己不但势单力薄,也没有称手的武器。车上两人手里的步枪倒是好东西,但是,齐立昂却从来没有用过枪,这枪拿到手里和烧火棍也差不了多少。 齐立昂怕再待下去会被两个黑衣人发现,就从车底悄悄地爬了出来,弓着身子急匆匆地向山上跑去。他本来想干掉这两名黑衣人,哪怕是将他们打晕也好。但是又想到要是真有‘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到这里来,作为外围岗哨的这两人兴许也能抵挡一阵,就放弃了这个心思没再理会他们。 此时月朗星稀、黑云缭绕,突兀的帽儿山如同一张铁幕堵在面前,好在上山的路还算平整,齐立昂起初的路程走得很是顺利。但是真到了这山帽儿的底下,齐立昂可就傻了眼了。眼前已经没有了路,面对的却是一处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壁立千仞普通人根本就爬不上去。可是自己明明看到队员们都被赶上山来了,那么这些人都去哪了呢? 山底下留守的那两个人,也说他们的狩猎使大人带着人都上山了啊?齐立昂很是疑惑,于是在这座山崖的两边摸索着各自找了一遍,除了笔直的岩壁连个人影也没见到,而且登山的路也没见一条。齐立昂又在山崖下的山岭上,仔细地查找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那些前面上来的人已经无影无踪,就好像在这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齐立昂抬头看了看这笔直的崖壁,难道这些人插上翅膀飞走了吗?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用升降机一类的东西,将他们吊到山顶了呢?”齐立昂重又起身在石壁上仔细地查看,只是月亮的光线太弱还是看不太清楚,于是心一横打开了强光手电,果然就在一处石壁上看到了硬物碰撞摩擦的痕迹,在它下面的也找到了地面上的足迹。齐立昂不禁大喜过望,看来这些人果然被带到山顶了。 齐立昂背包里装有攀登悬崖的装备,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装备以及使用过程过于繁琐,既要打眼装钉、又得穿绳攀登,哪有徒手攀爬来得轻松自在。今天跟着考察团的队员们登山他早就看不顺眼了,这时又恰逢紧急时刻,齐立昂便不再理会什么装备不装备,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伸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臂一用力就将自己带离了地面。 攀岩运动中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四肢要有力量,如果没有力量作支撑,攀登者就无法完成腾挪、转体、跳跃、引体等攀爬动作。齐立昂虽然攀岩的技巧并不精湛,但是他毕竟力量惊人并且身体矫健,这些都让他很是适合这项运动。只是肩头上被兔狲撕咬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影响了他臂膀的伸展,此时的齐立昂已顾不了许多,只能忍痛继续往崖上攀爬。 没用多久,齐立昂就掌握了攀岩的要领,他四肢并用在悬崖上已是攀爬如飞。这陡壁山崖似斧劈刀削般直插云霄,好在岩石坑洼不平极易找到着力点,齐立昂就像是壁虎一样,游走在这峭壁断岩之上。 第44章 坑底黑洞 入夜的荒野,皓月当空,万籁寂静。 齐立昂已经适应了这种摸黑攀爬的方式,虽然速度也越来越快,但是仍然爬了近一个小时,才隐约可以看到山崖的顶端。在手电的余光中,赫然发现山顶处伸出一个钢架,上面挂着一个钢筋焊制的方形吊笼。他怕手电的光柱会暴露自己,将强光手电关掉又装回口袋。 显然,队友们就是被这吊笼吊到了山顶。齐立昂担心有敌人埋伏,不敢贸然从吊笼那里登上崖顶。于是他往远处挪动了好大一段距离,才又往上爬去。只是此处的山崖更加陡峭,顶端岩石往外伸展,攀爬的难度非常大。齐立昂的一只手抠进头顶的石壁,身体已经完全悬空,另一只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到了一处石缝,这样也只将身体往前挪动了很小的距离。如此这般挪腾爬升,齐立昂才逐渐靠近了崖顶的上沿。 他双手扒住了崖顶岩石,做了个引体向上,让头慢慢露出了崖顶岩石,借着月光向山顶上窥探。这一看不要紧,只让齐立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山顶根本不是从山下所看见的那样是一处平坦开阔的平台,而是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斜面大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 见到四下无人,齐立昂将身子翻上了崖顶,他靠在坑边继续往下看,只觉这漏斗般的大坑更像是一处巨大的火山口,四周高中间低,只是里面就好像被一团黑雾罩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既不知有多深也不知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远处吊笼那边传来嘻嘻哈哈的嬉闹声,看来确实有人在那把守。齐立昂心想,既然吊笼是山下通往山顶的运输工具,那么它的周围必定会有下到坑底的道路,只是那里有黑衣人在把守,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从那边走下去。于是翻身跳进了面前的坑里,准备迂回过去寻找下坑的道路。 齐立昂的落脚地是斜坡,坡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走在上面一不注意就会有石头滑落。他尽量不让脚下发出声响,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吊笼的下方,上面的嬉笑声已经清晰可闻。 再走了几步,齐立昂突觉脚底踏实了一处石板,心中一喜,知道已经找到了下去的道路,只是这越往坑底走周围就越黑,齐立昂又不敢打开手电,脚下的路仅能隐约可见,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 刚开始,齐立昂还以为脚下的这条道路是为了缓冲陡峭的坡面角度,才依势修筑的曲曲折折、起起伏伏。不过很快就发现不对,因为这条路是在穿越一排一排的石垛矮墙,只因这些矮墙垮塌损毁严重,致使墙体高低错落形似犬牙,因此才在两墙之间又用石块临时铺就了一条通路,只是绕来绕去甚是蜿蜒曲折。他沿路走了半天,也没有走下去多远,心中暗自焦急,脚下的步子就迈得大了起来,只是一不小心一块石头被他踩翻,竟“咕咕噜噜”地滑落下去。 齐立昂心头一惊,连忙躲在一处石墙的后面。紧接着上面就传来了呼喝声:“那里是谁?给我滚出来。” 山顶吊笼那边的几个人露出头,几只强光手电的光圈照在石板路上,来回地搜寻查找。 齐立昂躲在石墙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不过恰好有个缝隙能看清外面的景象,这些黑衣人的手电灯光倒也让他看清楚了下面的情况。 他刚刚走的这条路,是为了绕开顶端这些损毁严重的矮墙而后来铺设的,并不是很长,再往下不远与之对接的是一条规整的石阶路。只可惜,齐立昂只能看到这些,他面前的石缝太扁长阻挡住了视线,深坑下面的情况还是看不清楚。 坑口上面的人折腾了半天,没发现有其他动静,也就骂骂咧咧地消停下来。手电的灯光一关掉,齐立昂的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他凭借着刚才的记忆,悄悄地摸到了那条石阶路上。这些石阶宽约两米,打制得非常工整,踩在上面就像是走在宽大的楼梯上,这让齐立昂下行的速度快了许多。 石阶的两侧依然是一排排的石砌墙,只是这些石墙越往下变得越高。齐立昂轻松地走在这一条条的石阶上,两边的石墙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位走下高台的君王,一时竟有了种庄重的仪式感。 在这长长的石阶上,齐立昂经过了几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既没有柱头也没有柱础,笔直地耸立在平台上。但是柱身上却雕满了花纹,借着微明的月色,齐立昂只能分辨出上面有一些漩涡似的纹路,颇似天空中的太阳或者云彩,亦或是水中的漩涡、浪花。这让齐立昂很是迷惑,“这些图形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此时正身处险境,齐立昂无法深入地去观察和思考,只得继续往大坑的深处走去。但是,这个坑真的是又大又深,他走了很久,居然还是没有走到坑底,而且底部一直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中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圆球飘在那里,感觉甚是怪异。 在路上,齐立昂曾经试着走到两侧的石墙中间的缝隙里,找找是否有其他的道路。但是那里只有成堆的乱石却没有道路可行,他只好重新回到石阶上。石阶宽阔平整,齐立昂也不再顾虑,下行的速度便快了起来。如此又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感觉离坑底已是不远。只是就算离得近了,底部的中心区域竟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那只白球看起来大了一些,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那里究竟是什么呢?这让他疑窦顿生,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在这种时候,齐立昂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他只能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然而,即便走到了石阶的尽头,他也没有能够抵达大坑的中心区域。最终,一堵高大的石墙出现在他的面前,将里面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石墙对着石阶的部分,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浮雕,上面雕刻着一只三条腿的怪鸟,其形象狰狞可怖。齐立昂立刻认出了这只鸟“三足乌”,有时也被称作“太阳鸟”,它是古人用来描绘太阳的一种图腾。看到它,齐立昂便意识到,无论这里是否是传说中的虞渊,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这个地方必定与太阳有着密切的联系。 镶嵌在石墙上的这只怪鸟浮雕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石墙本身方方正正,修葺得非常美观。墙体向左右延伸,逐渐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墙上装饰着连绵的雷云纹,其间夹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漩涡形图案,它们既像是翻滚的海浪,又像是旋转的旋风,甚至让人联想到天空中聚集的云朵。由于知识有限,齐立昂一时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图案的含义,但他隐约感到这些图案透露出的信息与整个建筑的主题密切相关。 这堵高大的石墙背后很可能就是坑底的中心区域。齐立昂的好奇心被强烈地激发了出来。由于周围没有其他道路,他决定攀爬墙壁,以探查墙后的秘密。 齐立昂动作敏捷,轻松地翻上了墙头。落地后发现自己仿佛站在古城墙上的栈道上,这栈道由条石整齐砌成,宽阔平坦,只是缺少了女儿墙和垛口。他快步前进,想要接近中心区域,但即便接近了,那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中心的一个白球兀自挺立在那里,这让齐立昂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那里难道真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可是白球又是什么呢? 直到走到近前,齐立昂的双脚踩在上面才恍然大悟,这里不是什么大洞。这坑底中心的黑色区域,居然是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巨大平台。这种黑色的石头很少见,表面质地黝黑粗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蜂巢状空洞,它不会产生任何反光,是以远远看去,这里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齐立昂站在这黑色的平台上,周围混沌不清,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试着往里面走了走,只觉得脚下的鞋与地面的黑石头有着很强的摩擦力,走起路来让人觉得格外轻松。齐立昂在上面走了一段,发现这里只是一块空空荡荡的大平台,没有建筑物或其他可藏身的地方。但是中间的那个白球,却深深的吸引着他,让他一步步向中心走去。 齐立昂发现这里距离平台的正中心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走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走近了中心的大白球。尽管白球已经近在眼前,他仍然不清楚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只白球高约十几米,圆圆的、白白的,耸立在一个由三层黑石砌成的圆形平台上。走近细看,表面依然是那种巨大的旋涡状花纹,触手所及,感觉像是纸浆塑造出来的形体,轻盈洁白。齐立昂在平台上绕着白球转了一圈,不经意间,竟然发现了一个可以进入的大门。 进入球内,齐立昂发现里面非常凌乱,堆放着一些脚手架和杂物。抬头观察,他便看清了白球的结构:这是一个以竹木为框架,外部用白色纸张裱糊而成的建筑,类似于一个圆圆的蒙古包。然而,这样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的具体用途,却是不得而知。 走出大白球,齐立昂这才注意到门前的区域摆放着几排高低不一的长条桌,桌面上空无一物。在长条桌的两侧,他惊讶地发现了两排古代乐器——\"编钟\"和\"石磐\",这些可都是古代帝王在祭祀时使用的礼乐乐器。\"这里还真是一处祭坛!\"齐立昂心想,\"难怪越野车上的两个人说这里是宗主的‘祖山祭坛’。\" 齐立昂边想边往回走,这里是不会关押自己的队友,既然已经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就不能在此多逗留了。 经过一天的紧张考察任务,晚上齐立昂又不得不攀山越岭,追踪那些押走他队友的车队。此刻,他感到极度疲惫。尽管他拥有惊人的体力,但终究是血肉之躯,难以承受这样持续的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为了安全,他不敢在平坦的黑石平台上直接休息。他悄悄地退回到石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翻过墙,落到地面的石板路上。 齐立昂在斜坡一侧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从背包中取出水壶和一些干粮,开始补充必要的水分和能量。在进食的同时,他不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显得格外奇特。坑底的光线似乎都被中间的黑色石头吸收了,使得四周显得异常昏暗,仿佛置身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视线所及,是连绵不绝的石墙,它们环绕着坑底,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坑口的最顶端。这些壮观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接近平台的石墙保存得更为完好,且高度也远高于崖顶的石墙。地基和墙体都是由条石整齐堆砌而成,但墙头却是由长条乱石随意堆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视觉效果。这些条石竖直排列,尖角朝上,高低不一,长短各异。相比之下,坑口的石墙上的条石则显得较小,像是交错的犬牙。而这里的石墙则更像是一把把冲天的尖刀,给人一种诡异而震撼的感觉。 齐立昂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天空。坑口外原本昏暗的夜空,此时反而显得异常明亮,宛如一块巨大的圆形幕布悬挂在头顶,明晃晃的,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耀眼。在这明亮的天幕映衬下,从坑底到崖顶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他心中暗想,这个大坑宛如一座巨型的碗状体育场。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墙,恰似观众席上的一排排座位,而中间的圆形平台则像是中心的舞台。他走下来的那条石阶,在坑里总共有四条,分别从坑口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向底部的黑色平台汇集,远远看去就像是四条瀑布汇集到了中心的黑洞。 第45章 三足乌 石阶下的门还没有关上,洞里透出了一丝光亮,隐约还能听到人声。齐立昂担心再遇到其他黑衣人,便轻轻地用脚将门掩上。然后拖着这个人躲开了门前的通道,挪到了石墙的另一边。 齐立昂在黑衣人的耳边轻声说:“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听明白了吗?” 那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齐立昂问:“你出来的那扇门里面,是你们的营地或者基地吗?” 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齐立昂又问:“今晚被你们捉住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关在那里?” 黑衣人听完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齐立昂心里一紧,赶紧追问:“不在你们的基地,那他们去哪了?快说!” 黑衣人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这个问题他无法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齐立昂一急之下忘了自己的手还在紧紧捂住对方的嘴,这个问题确实不能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但又担心黑衣人突然呼救,齐立昂不敢放开他的嘴。于是他换了个问法:“那些被你们抓住的人,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吗?” 黑衣人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齐立昂不明白这人的回答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于是又追问:“你知道那些人被关在哪里吗?” 这一次,黑衣人连连点头,表示知道那些人被关在哪里。 齐立昂心头一喜,“只要你带我找到他们,我就不伤害你,明白吗?” 黑衣人再次连连点头。 齐立昂轻轻地松开了手,并顺手将黑衣人挂在肩膀上的武器摘了下来。虽然他并不会使用枪械,但至少可以拿来吓唬人。 在齐立昂的威逼下,黑衣人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相反方向走去。这是齐立昂刚刚走过来的方向,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黑衣人怎么会带他往回走呢? 齐立昂用枪口戳了戳黑衣人的后腰,压低嗓子说:“别想给我乱带路,小心我一枪打死你!” 黑衣人打了一个激灵,赶紧点了点头,带着齐立昂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久,黑衣人从一处石墙的缺口处,下到了最下层的斜坡路上。这条路紧挨着包围中心区域的石墙,走在上面伸手就能触摸到石墙上的浮雕图案。黑衣人对周围的设施视而不见,只是低着头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齐立昂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唯恐一不小心让他跑掉。 就这样走着,齐立昂发现他们居然回到了他最初下到坑底时看到的三足乌的圆形浮雕前。黑衣人停下来,指着浮雕小声说:“你要找的那些人就在里面。” 齐立昂很惊讶,人怎么会在浮雕里面? 黑衣人接着说:“这是一道门,那些人都在这浮雕后面的洞里。”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赶紧问:“这门怎么打开?” 黑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齐立昂厉声问道:“你不知道?是不是在骗我?这里根本没有藏人的洞,对不对?”说着,上前一步将枪口抵住了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连连摆手,惊慌地回答:“不、不、不!我没有骗你,是我亲眼见到狩猎使大人将那些人带进去的,这扇门也是狩猎使大人亲自打开的,我们这些小喽啰真的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你要相信我,千万不要伤害我!” 齐立昂知道这个黑衣人确实不知道石门的开启方法,于是将枪挎回肩上,走到了这巨大的浮雕前,不假思索地将双手按在浮雕上,猛然发力向里推去。但是,这浮雕居然没有移动分毫。虽然齐立昂力大无穷,即使用上了全力,这浮雕石门仍然纹丝不动。他不甘心地又试着向左右两边移动石门,但这浮雕还是一动不动。这让齐立昂大为恼火,这圆形浮雕看上去并不大,凭他的力气推开应该不难,但现在却像是螳臂当车,让他束手无策。 齐立昂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浮雕门思索时,没人看守的黑衣人觉得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他轻轻地往旁边移动了两步,见齐立昂没有任何反应便转身狂奔。齐立昂反应极快,见到黑衣人突然逃跑,敏捷地双手一推面前的浮雕,同时脚下一蹬,使了个鹞子翻身,直接抢到了黑衣人的前面。还没跑出几步的黑衣人,突然见到齐立昂从天而降,心中一时惊慌竟收不住脚步,直接向他怀里撞去。 齐立昂只轻轻一侧身便让过了黑衣人的身体,他顺势右手抓住他的肩头,左手抓住他的裤腰,腰部一用力便将他抛了出去。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只见那人在空中转了个圈,便落在了浮雕上面的平台上,齐立昂也紧随其后几个蹬踏翻上了墙头。黑衣人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甩到石墙上,吓得不轻,等明白过来正待开口呼救,却被赶上来的齐立昂一掌砍在脑后,就此昏死过去。 将黑衣人抛到中心的平台上,是齐立昂在腾空跃起时瞬间想到的主意。这平台高高在上,路过的人很难发现,也肯定猜不到上面会躺着个人。齐立昂见黑衣人已被击晕,以防被人发现,便将他的身体又往平台里面移了移。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再次站在三足乌的浮雕前,齐立昂看着这扇石门仍然束手无策。他突然很后悔,刚才这么匆忙就将黑衣人击昏,应该从他嘴里挖出更多有用信息才好。哪怕是这人不知道开门的方法,但石门开启时是向里还是向外、是向左还是向右总该能说清楚吧!至少给自己一些有用的开门启示。 “唉!”齐立昂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使用蛮力显然已经没用了。接下来,只能仔细检查这浮雕,看看上面是否会有暗藏的机关。 这浮雕门上的造型,是一只昂首展翼的“三足乌”,灵巧的工匠用流畅的线条、精致的块面将这只鸟塑造得非常有张力。“三足乌”位于圆形底托的正中间,一对展开的双翼高高举起,饱满的扇形翅膀充斥着整个画面,显得劲力十足。扭动的s型身体带有明显的韵律感,高昂的鸟头上带有两簇冠羽,让它显得孤傲绝凌、威武霸气。不过,这一切都抵不过身下那三只爪子带来的震撼感!它的三条腿关节弯曲,三只利爪或蹬或踩或抓,其形态个个犹如龙爪般遒劲凌厉,给看到的人一种惊魂摄魄的威慑力。 浮雕的下面是一个正圆形的底盘,底盘外沿是一圈升腾的火焰,上端的火苗向左侧倾斜,呈现出一种燃烧的动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烈焰的炽热。外圈的火焰和中间的浮雕浑然一体,丝毫找不到能够打开的缝隙。齐立昂在浮雕上左摸摸右碰碰,却始终没有找到开启的法门。 齐立昂手托着下巴,盯着石门上的浮雕发愣,脑子却在不断地思考。既然黑衣人说它是一扇门,那么它一定就能被打开。行得通的几种开合方式无非是将其推进去、抽出来、向左移、向右移,往上升…… “往上升!”这种方式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齐立昂突然感觉豁然开朗。这象征太阳的“三足乌”是一种振翅飞翔在天上的神鸟,如果它是一扇门,开合的方式如果是将它冉冉升起,岂不最具场景感吗?心念及此,齐立昂禁不住心花怒放。这么简单的开门方式,之前居然就没想到,只怪自己是个死心眼,遇到事情只讲蛮力就不能变通一下去动动脑筋。 齐立昂兴奋地将双手抵在浮雕上,蹲低身子便发力将浮雕向上抬去。可是即便他再次用足了力气,浮雕还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齐立昂这下可傻了眼,刚刚自己的猜测难道又错了?这太阳不是要升上空中吗?这太阳鸟不也应该飞上天空才对吗?刚才还欣喜若狂的他一下又给浇了个透心凉。 齐立昂苦闷地盯着浮雕上的三足乌,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竟一下悟出了这其中的玄机。他抬手拍了一下脑袋,心中暗骂自己就是个大傻瓜。 他发现这只太阳鸟的三足虽然狰狞可怖,但弯曲的膝盖却暴露了它真正的形态——那是一只正在降落的神鸟。因为鸟儿在起飞时,腿部是蹬直的,哪怕是在飞行中也是保持这个形态,只有在降落时鸟儿的腿才会弯曲,那是为了着陆或落枝做准备。等齐立昂明白了这一点,他才发现这浮雕上很多的细节都透露出这是一只正在降落的神鸟,比如它那引颈高昂的头颅,以及向上伸展开的双翼,不正是在为下降的身体兜风做缓冲吗?甚至那圆圈外飘向左侧的火苗都无不透露出这只神鸟正在徐徐降落。 更让齐立昂懊恼的是,前天在希瓦古城,科比洛夫老人在介绍“虞渊”的时候,还特意讲到了“虞渊”是神话传说中“太阳休息的宫殿”,那么不容置疑,出现在这里的太阳鸟必然是降落的形态才对。 既然已经确定这扇门是向下开启的,齐立昂就不着急上手使用蛮力。因为将一扇门向下降落,一定不是用力气可以解决的,这里面一定会有某种机关,要不然依照万有引力的定律,这门都不用动手早就自己掉落下来了。 带着这个疑问,齐立昂再去查看浮雕及周围的时候,上面的很多痕迹就再也瞒不住齐立昂的眼睛。在那饱满圆润的翅膀上,左右都有一排明显的指压印迹,浮雕下面起落的划痕也已经呈现在他的眼前。接着向浮雕下的地面探查,在地面上的那些条石之间也找到了石门开合的缝隙。在浮雕上及周围发现了这么多的痕迹,齐立昂大体上也就猜到了这石门的开启方法。 齐立昂再次在门前站定,此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成功的把握。只见他抬起双手轻轻地按在三足乌两侧的翅膀上,上面的一排羽毛上刚好有暗合十指的沟槽,手指插在里面大小也很是合适。这次,齐立昂只稍微一用力,整块浮雕三足乌就抖动了一下,突然向前伸出一截,然后轰隆隆地往地面沉降了下去,浮雕的背后也缓缓地露出了一条漆黑的地道。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夹杂着尘土徐徐地从里面冲了出来,隐隐的还带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这机关设置的非常巧妙,浮雕门不但会自动沉降到地下,并且顶端的造型也变成了进洞的台阶,让人可以轻松地踩踏着迈入后面的地道。 地道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洞洞地就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口。齐立昂打开强光手电向里面照去,手电光柱一直没入到黑暗中,竟然照不到尽头。近处的情形倒是看得清楚,但除了四周石砌的洞壁,再没有其他任何物什。 齐立昂看着地道口,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不安。这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但是为了救出被抓的同伴,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往里闯。齐立昂咽了口唾沫,抬腿就走进了这黑暗的地道。 进到地道,齐立昂才发现里面要比洞口大很多,走在里面感觉很是宽敞。整个地道呈竖长形,顶部为券拱顶,其宽度大约近三米,加上顶部的拱顶,整个高度也要超出五米。 地道前段的石壁是用块状条石砌成的,只有十几米长,再往后洞壁就都变成了平台上的那种黑色石头。走在里面,强光手电的光柱照射面积一下就变得很小,只能看到前面圆圆的一个小光圈。齐立昂当即想起来,为什么刚才在洞口外向地道里照射时,让他觉得这里像是一个无底洞,敢情又是这些黑色的石头在作怪。 齐立昂往里面走了没多远,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他连忙回头查看,才发现是洞口的石门竟又自动地闭合上了。齐立昂急忙回到石门前,此时的洞口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他用手电在上面照了照,这石门的背面却是光滑平整,既没有了浮雕造型,也找不到任何的开合机关,四周的洞壁上也是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的异常。 齐立昂用双手试着对石门进行推、拉、提、压,可是竟像先前一样纹丝不动。看来,这门根本就无法从里面打开。被关在里面的人要想出去,只能等待外面的人开启,或者去寻找别的通道了。 第46章 镔铁旋刀阵 退回去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齐立昂只得转过头继续走回地道。只是越往里走,他觉得这地道就越发幽暗。除了强光手电照射出的那一丝光亮,即使睁大了眼睛,四周也是目不见物。齐立昂感觉自己就像是还在娘胎里的婴儿,被包裹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很快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无助感。 这种黑是一种让人畏惧的黑,它无边无际、不可捉摸,让人既看不到也抓不住。即便是双脚踩在结实的地面上,心里也是极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甚至身体都出现了在水中漂浮的假象。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在地道里,齐立昂不知下一步会迈向何方,里面又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这种疑虑一直令他心怀惴惴、忐忑不安。 在这里,时间好像都停止了,自己也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很短亦或是时间很长,他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眼睛已经瞪得生疼,但眼睛所看到的还是无法满足大脑搜集信息的需要。齐立昂只得调动起身体的其他感官来帮助自己。用耳朵努力去聆听周围的声音,让双手不断地去触摸四周的洞壁,甚至不时将舌头伸出嘴外来探测洞中的空气,以帮助自己去感知这未明的黑暗世界。这个方法是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它是一种人类生理上的感觉补偿。因此,当齐立昂的视觉下降之后,经过自身的调整,听觉、触觉、味觉却渐渐变得异常灵敏起来。 齐立昂继续沿着地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为了不碰壁,手中的手电一直是向前方照着。虽然什么也照不到,但走偏了路,就能照到两侧的墙壁,也可以帮他修正方向。他正兀自走着,突然脚下“咔嚓”一声响,发觉自己踩在了一根什么东西上面,并且还被他一脚踩断了,不免心头一惊,赶紧将手电光照向了地面。 等看清地面的东西,齐立昂吓了一跳。他踩到的居然是一堆白花花的骨头,连忙跳脚向后跃开。 齐立昂将手电照向那堆骨头,那是一副死人的骸骨,应该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身上的肌肉都已腐烂脱落,只剩下了一副白骨。但更可怕的是,这副骸骨身首异处,前后分了好几段,就像是被人砍成了数节。他心里想,这人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在这里与别人进行了搏斗?那对方也太残忍了。想到这些,突然就打了个激灵,觉得有些瘆得慌,没有细看就跨过枯骨继续往前走。 可是刚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一股劲风直喷他的面门。齐立昂暗叫一声“不好!”,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正向他头部袭击。急忙一个后仰,手中的强光手电也被瞬间竖了起来,光柱里竟见到一柄锋利的长刀横劈而过。齐立昂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及时躲过,这一刀刚好就能将他的头砍下来。 长刀一闪而过,他赶紧站起身,脑中飞快地思索。刚才走路的时候除了踩到了那些骨头,似乎并没有碰到什么机关。怎么这刀毫无征兆地一下就窜出来了呢?他急忙用手电四处搜寻,但近处的洞壁上并没有找到任何异状。手电光柱照射的距离有限,再远一点就没法看清了。“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立昂很是疑惑,“这都现代社会了,怎么还会有冷兵器时代的机关暗器呢?” 这刀劈过来的速度太快,一时让他有点懵。不过,既然已经费尽周折走到了这里,肯定不能因为遇到这些暗器就返回去。齐立昂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但刚抬脚,疾风声又起,手电光柱里突然有一柄长刀“呼”的横空斩来。他不假思索地再次后仰、下腰,迅速地将它让了过去。这次长刀横劈的位置与上一次不同,明显要矮一些,差不多是在腰部位置。 齐立昂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刚想再查看一番,没成想第三柄长刀又紧接着接踵而至。这次的刀锋是在距离地面较近的位置,应该是冲着小腿来的。他急忙双脚向上一跳躲了过去。这一次的长刀虽然位置矮,但相较于前面的刀,距离更近、速度更快。这让他落地后禁不住“噔噔噔”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这时脚下又是一阵“咔嚓”的响声,他再次踩在了那堆骨头上。 猝不及防地接二连三受到袭击,齐立昂只能疲于应付,竟没有看清这些长刀是从哪里来的。更令他沮丧的是,这些刀都一闪而过,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没容齐立昂继续多想,手电光柱里再次闪现寒光,三柄锋利的长刀以极快的速度先后劈来。这一次,三柄长刀分别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劈向他的颈、腰、小腿,让他根本避无可避。此时的齐立昂手无寸铁,无法格挡,逼得他只能继续往后撤。但脚下的这堆白骨却将他一下绊倒在地。只听“嗖嗖嗖”的疾风声响起,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势必要被这长刀砍到,只得闭上了眼睛在那里等死。 可是等了一会儿,除了刚刚扫过的疾风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睁开眼,刚才砍过来的三路长刀都已经不见,眼前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地道。心有余悸的齐立昂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竟然都完好无损。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地上的这具白骨一定是没有躲开,被眼前的长刀砍死在这里。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忙从地上爬起来,用强光手电在周围查看,希望能找到一些长刀出没的蛛丝马迹。可是除了地上的那副白骨,四周还是一无所获。齐立昂感觉这副白骨应该就是一道分界线,走过去就会有长刀出现。于是他试探性地跨过白骨走了两步,果不其然,位于腰部的那柄长刀突然再次出现。有了刚才的躲闪经验,齐立昂没有慌张,在向后躲避长刀的横劈之时,眼睛已是牢牢地盯住了长刀的移动轨迹。 这一次,他终于看了个清清楚楚。原来,这刀是从地道侧面的墙壁里横扫而出,刀柄一端插在墙壁中,并以此为轴心,刀锋在通道里划出一道逼人的弧线后,又迅速没入到墙壁里。 “嗖”的一声,位于脖颈的那柄长刀再次迅疾横扫而出。此时的齐立昂已经站在白骨之后,刀锋的弧线已经丝毫不会伤害到他。紧接着,底部的长刀也再次破空而出,他更是没有了躲闪的必要。 齐立昂看着不断从墙壁里横扫出的长刀,飙发电举、寒光逼人,显然是锋利无比。三柄长刀的出刀顺序很不规律,一时还无法判断下一刀劈来的究竟是哪个方向?而且两刀间隔的时间又很短,这个速度不足以让人逃出刀锋的范围,很容易就能将人砍伤。刚刚要不是及时后撤,避开了这凌厉的刀锋,只怕他已经和地上的这堆白骨一样身首异处了。如此能够死里逃生,也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齐立昂感觉这机关应该不止眼前的这一处,在这长长的地道里面可能架设了不少这种机关。只是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是否准确。 齐立昂想找件东西扔进去试一试,可是这里的通道很干净,除了地上的这堆白骨,没有发现任何可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也没有。对于地上的尸骨,齐立昂颇为忌讳,并不想去动这些骨头,死者已逝,还是让他在此安息吧! 他在背包里找出了喝剩下的矿泉水瓶,感觉颇为顺手。于是在前面长刀轮劈的间隙,他用力向后面抛了出去。果然,水瓶刚脱离这些刀锋劈砍的范围,没出去多远就听到“刺啦”一声响,已被后面的长刀砍中跌落到地上,瓶里的水甚至又抛洒了回来,溅到了自己身上。 见到这情景,齐立昂心头不禁一凛。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地道里的这些机关构成了一个刀阵。这些长刀此起彼伏地挥砍,就如同绞肉机里的刀片,任何不知情而擅自闯入的人,都可能被无情地切成碎块。 齐立昂回想了自己进入地道后的情况,从进门到现在遇到这个刀阵,他似乎没有触发任何机关。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中启动了它,那么这些刀阵难道是一直在不停地运转吗?这个想法似乎也不对,它们的动力又从何而来?它们不可能永远运转不息。再者,如果狩猎使真的带人走进了这里,他们又是如何避开这个机关的呢?这些问题让齐立昂一时间也想不清楚。呆呆地对着不断挥砍的长刀看了好一会儿,竟然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此时,外面的平台上,被齐立昂打倒的黑衣人突然从地面上坐了起来。他先是惊慌地趴在台沿上张望,见到周围已经不见了齐立昂,这才战战兢兢地从上面溜了下来。他没有返回自己刚出来的密室,而是直接冲向了齐立昂下到坑底的那处台阶,也就是金乌雕塑相对的那处台阶。在台阶的下面居然也有一个隐藏的门洞,黑衣人慌里慌张地拉门而入,急急地去报信了……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斗室里,“狩猎使大人”兀丞黑正耍弄着自己那柄大马士革短刀。在手中翻了几个漂亮的刀花后,得意地对着面前的一台红外成像监视器嘿嘿地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小子居然自己就送上了门。哼!真是自不量力,凭他这点微末的功夫,就想擅闯我族的‘圣坛’?真是白日做梦!只是这些机关就能让他寸步难行。” “也不能掉以轻心!”旁边的“执鞭中郎将”卡瓦莎不无谨慎地补充道,“齐立昂能从你、我二人手中毫发无损地逃掉,这只小耗子可不是一般货色!” 兀丞黑却颇为不屑:“只要这镔铁旋刀阵不停,他还能插上翅膀飞走了?” 红外成像监视器的屏幕上,一个红色的人形图像正在那蓝黑色的通道内来回试探,却怎么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兀丞黑越看越得意,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哈维!你小子还真机灵,能够将齐立昂骗进这地下甬道,真可谓大功一件!等办完了这里的事情,一回到斡鲁朵,我定会向宗主为你请赏。” 旁边一直在垂耳恭听的黑衣人,连忙高兴地说:“感谢狩猎使大人的褒奖!其实,我也只是记住了大人对我们的告诫,知道甬道里有厉害的机关才引他中了埋伏,这都是大人您的功劳,您的功劳啊!” 兀丞黑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中国小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机关,开启‘金乌葵阳’门,还真是有点能耐。只不过,这门好开,里面的路可不好走啊!哈哈哈……” 卡瓦莎却扁了扁嘴:“这甬道里的机关已经布设了几百年,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兀丞黑有些不高兴了:“坚持多久?你听说过有谁闯进去吗?这条甬道自建成到现在,就连历代的大巫师都无法私自闯进去。再者说,这刀阵中的横刀可是镔铁锻造的,这是祖上的一种特殊技艺,一直就是不传之秘,就算是经过了几百年,这些刀也能够削铁如泥。怎么着?你还怀疑它困不住这个中国小子吗?”兀丞黑突然一翻手腕,短刀一下就砍在了安放监视器的桌角上,“呲”的一声闷响,桌角应声而落。 “只怕他是有命进得去,没命出得来!”兀丞黑又耍了个刀花,才将短刀插进了刀鞘里。 “将齐立昂困在里面变成囚徒,倒也挺好!”卡瓦莎点了点头,“等咱们办完了这件大事,就将他和那帮考察队员一起除掉,以免再生后患。” 兀丞黑却说:“哼!也不知道,这小子的玉璜戴在身边了没有,我可不想还没拿到契约者的信物就先将他弄死。再要犯这样的错误,宗主还不得杀了我啊!” 兀丞黑说到“契约者”和“信物”的时候,卡瓦莎赶紧瞪了他一眼,可兀丞黑却装作没看见,只是盯着屏幕上面的那个红色的小人在思索。 第47章 无尽的黑暗 兀丞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黑衣人哈维说:“明天一早,宗主和大巫师就会到,你们几个要看好那帮刚抓住的考察队成员,千万别让他们捣乱。嗯哼!特别是那个大个子,他可曾经是特种兵的上校,更要特殊的照顾、照顾!” 哈维马上立正回答:“是,大人!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会让他们乱来!”然后就弓着身子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等到哈维走出了房间,卡瓦莎有些忧虑地对兀丞黑说:“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大人怎么还没有到?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裁决,大人不在现场我们怎么能替他做决定。” 兀丞黑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皱了皱眉,“你着什么急啊?大人自有他老人家的安排。这里的小事咱们决定就行,就别给大人添麻烦了!再说,他老人家在外面这么多年了,总算有机会能回祖宅看看,时间自然就会长一点。” 卡瓦莎却心神不定地说:“希瓦古城离这里并不远啊!大人怎么会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呢?这可有些不正常,他一直是非常守时的人,不会是在路上出现了什么不测吧?” 兀丞黑面露不悦:“别胡说八道!这里的冬天气候恶劣,说不准只是在路上遇到了沙尘暴,你着什么急啊!晚不了!” 卡瓦莎真的有些着急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要是宗主到了还见不到大人,那可就真的晚了。” 兀丞黑却仍是不以为然地说:“大人是何等的人物,我就没见过有他老人家做不成的事。你就等着瞧吧!很快就会来了……” 卡瓦莎心中焦急,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眼睛不经意间扫了一下监视器的屏幕,突然就提高了声音急促地说:“哎呀!人呢?怎么不见了?那个中国小子怎么不见了?” 兀丞黑也是心头一惊,赶忙去看屏幕,果然在蓝色的区域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小红人。兀丞黑赶紧调动镜头往回扫描,可是直到金乌葵阳门也没有找到。他觉得不对,马上再将镜头调了回来,刚才的地方还是没有齐立昂。兀丞黑不太相信地看了一眼卡瓦莎,“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凭空就消失了,难道他……” 兀丞黑又将镜头向着里面调动,渐渐的屏幕上的蓝色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红色,而且在不断扩大,直至满屏都是深红色。兀丞黑惊恐地说:“难道他……他……真的进去了?” 地下甬道里密不透风,齐立昂感觉到里面逐渐变得闷热起来,或许是因为心中焦急而引起的燥热吧!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很多汗水,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顿时感觉脸上清爽了许多。面前的滚刀机关出刀速度依然很快,但出刀的位置一直是固定在颈、腰、腿三处,因此只要是站在刀锋以外,倒也伤不到他。如何跨过地道里的滚刀机关呢?齐立昂目前还是一筹莫展,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破解的办法。前面的刀阵闯不过去,进来时的那个洞门又已经关闭,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吗?齐立昂挠了挠头,已是无计可施。 这滚刀机关每组都是上中下三柄横刀无规则地出刀横砍,并且出刀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齐立昂曾想从两刀之间钻过去,但计算了三柄刀之间以及与地面和拱顶的距离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是因为,最下面的横刀离地面太近,人根本不可能从地下爬过去。虽然颈部的横刀距离拱顶有近一米的空间,但左右的跨度却有两米多宽,齐立昂伸直双手也够不到两面的墙壁,身体更是不可能吸附在拱顶上爬过去,那违反了万有引力的物理法则。最理想的是颈部和腿部之间的这两段空间,但齐立昂又无法判定三柄滚刀出现的先后顺序。如果上下的刀都躲过了,但中间腰部的横刀突然弹出来,那就会将他硬生生地砍成两段。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着急反而欲速则不达。既然暂时过不去这鬼门关,那也就不着急这一时三刻了。齐立昂索性将身后的背包卸了下来,坐在上面准备休息一下。可是不成想这一屁股坐下去,背包侧面插着的钢管竟“哐啷啷”地掉了出来。齐立昂一见这根钢管,脑子里突然就有了个主意,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齐立昂之前观测过,这机关位于颈部的横刀与拱顶之间有近一米的距离,空间足够一个人通过。但是,地道的宽度却有两米多宽,以齐立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材,想要撑住两边的石壁横着挪移过去还差着一大截,现在有了这趁手的钢管正好能够弥补这个缺陷。 说干就干,齐立昂用嘴咬住了强光手电,双手各持一根钢管,将削尖的一头抵在了黑色的墙壁上。身子退后几步,抬起腿触碰到对面墙壁,稍一用力便撑起了身体,横卧在地道中。他用双脚和一只手支撑,轻松地将钢管移至指定位置,然后依次移动手臂和双脚,像蜘蛛一样四肢撑墙,灵活地在地道中移动。 这种移动的方式比齐立昂想象的轻松许多,除了自己的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作用外,墙壁的材质也帮了不少忙。这种黑色的石头布满了蜂巢般的空洞,非常粗糙,也就增强了表面的摩擦力,因此不管是钢管还是双脚都能轻易地抵住墙壁而不会滑脱,这让他可以驾驭自己的身体轻松地爬行。 齐立昂四肢并用,迅速爬到了地道的拱顶。他弓身成虾米状,发现l里面的空间足够宽敞,背部与拱顶顶端还有一段距离。他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向滚刀机关靠近。随着他进一步移动,手电筒的光束捕捉到了横刀划过的寒光。当身体进入滚刀的劈砍范围时,他停了下来,低头观察。手电光束中,三柄横刀不断旋转,像风扇叶轮一样连绵不绝,散发出逼人的寒气。继续往里面移动了一段距离,依然是安全通畅,齐立昂坚信这种方式一定可以避开机关,心中不免一阵窃喜。 齐立昂并没有急着往地道深处进发,而是移动着钢管回到了地面。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地上的背包,滚刀机关的后面漆黑一片,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危险,背包里的物品或许能派上用场。他不想将包留在这里,以免到时需要用时却无法取得。 将包重新背在身上,齐立昂双手拄着钢管再次攀上了墙壁,很快就上到了拱顶。他先测试了背着背包的身体厚度是否能够通过,确认空间足够宽敞后,心中自然欣喜不已。他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很快就安全地避开了第一组横刀机关。不久,他的动作变得协调熟练,四肢并用,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一路上并不是一直通畅无阻,齐立昂也遇到了几次险情,但都被他机敏地一一化解。刀阵布设的并不算长,大约不超过一百米。里面的滚刀机关一个接一个,绵延不断,机关的位置时而在左墙上,时而在右墙上,毫无规律可言,让人防不胜防。 在前面的几处横刀之下,还能看到几具被砍成碎块的尸骨,而后面的机关地面上已经是干干净净,看来是没有人能坚持走到这里。齐立昂心里自然有些得意,要不是自己找到了这通行的方法,真要是不顾死活地硬闯,只怕早就和那些人一样,骨断筋折、身首异处了。不过,看着身下那些风驰电掣般挥砍的横刀,以及扑面而来的阵阵劲风,还是让他一次次地汗毛倒竖、惊心胆颤。 滚刀机关结束在一个拐角通道口。齐立昂这种螃蟹横爬式的移动方式不能拐弯,到了这里也只能停住。他挺住身子,用钢管在下面的空间来回探试了许久,确认再也没有滚刀出现,才小心翼翼地将身体翻了下来。 落地后走了几步,齐立昂突然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原来这地道的地面微微发烫,让他觉得就像是踩在了生火的热炕上。这时,他才意识到地道内的空气也是暖烘烘的,温度比外面升高了十几度。好在除了热度,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齐立昂将手里的钢管插回到包里,试探着走进了右拐后的通道。这个通道的结构与他之前爬过的通道相同,也是直墙拱顶式,墙壁由那种黑色的无光多孔石头构成。齐立昂生怕再有滚刀机关出现,因此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在这漆黑的空间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没有了其他声音,齐立昂越走越疲惫,通道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热。脚下的地面传导出的热浪,也让齐立昂有些受不了,脸上、身上已经直冒汗,很快就将内衣湿透。他赶紧将外套脱了下来,这才感觉好过了一些。可是,眼前还是无尽的黑暗,浓浓的黑色包裹着齐立昂,就像是将他困在了闷罐车里,想走也走不了,这又热又急的感觉让他心中直冒火。 更可怕的是,在这里人很难分辨方向。当强光手电照到墙壁或地面时,会出现一个亮点,没有亮点的地方才是可以前进的空间。齐立昂有时会被搞得晕头转向,看到侧面墙壁上的亮点,误以为是可以通行的道路,直到碰壁才恍然大悟。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非常辛苦。 齐立昂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大致估算过,从滚刀机关出来后,应该不会走太远就能到达尽头。就算那里没有出去的路,也应该是一处转折点,届时可以再做打算。但走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没完没了。地道里暗无天日,他越发疲惫,甚至有一段时间产生了幻觉,总觉得有个人影在前面盯着他。用手电筒照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等移开手电筒,那人影又似乎悄悄地出现了。那人影离他不远,但伸手却摸不到。他往前走,那人影就往后退,仿佛没有重量,没有声音,只有一张朦胧的脸和一双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让齐立昂心里发毛。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那人影,心想可能是自己的神经过敏,也就释然了。管他呢,真要是个活人,自己正好有个伴儿。 地道的闷热让齐立昂最受不了,浑身冒汗不说,鞋里也黏黏的,走起路来很不舒服。整个地道里的热量似乎都来自脚下的地面,这地面就像是家里的地暖系统,手摸上去并不是很热,但热辐射却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地道里,让密不透风的空间如同一个大烤箱。齐立昂的装备是哈罗德为考察队在野外探险而精心准备的,因此保温性能非常好。他实在热得不行就将外套脱了下来,卷成卷,绑在了背包上。 齐立昂刚将背包绑好,正要提起来背在肩上,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连忙俯身去查看。当看清地上的东西后,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一头栽倒。地上是一只能量棒的包装袋,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刚从滚刀机关里逃出来不久,由于体力不支,从背包侧袋里找到的食物,他边走边吃,随手将包装袋丢在了通道边上。这个包装袋肯定是他自己扔的,当时吃得狼吞虎咽,上面还有吃剩的能量棒残渣和他的牙印。 他当时一共吃了两只,另外的一只包装袋应该就在不远的前方。这黑漆漆的通道异常干净,五彩斑斓的包装袋应该很容易找到。果不其然,没走出多久,就看到了另外一只包装袋,齐立昂彻底傻眼了,走了大半天,合着自己一直在绕圈子。幸亏这两只包装袋发现得早,要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傻傻地走到什么时候。 齐立昂一拍脑袋,十分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上面的祭坛是个圆形的,地下通道应该也是这样的结构。这么大的一个圆形通道,自己没有在这里耗尽体力已经是不错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这里的地道故意设计成这样,让人无法找到出路,只能在这里走到死。他一下想起了那个人影,难道那是前面的探险者的灵魂,还在这里徘徊,寻找出口吗?禁不住就打了一个激灵。 第48章 又见金乌鸟 齐立昂索性不走了,颓然地靠在墙边坐了下去。他想就地睡上一会儿,但通道里太过闷热,几次闭上眼,脸上滋滋冒出的汗水让他不得不用手去擦拭,这让他想睡也睡不着。只好拧亮手电准备再次上路,好巧不巧,他突然发现一闪而过的强光手电的光圈里,居然有一个奇特的花纹。齐立昂心中一惊,赶紧将手电光柱移了回来,在对面的墙壁上寻找,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图案马上映入了眼帘。 原来的洞壁上一直都是光秃秃的黑色石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急忙靠近去看,花纹是雕刻在地道墙壁上的一小块墙砖上的,离地面大约有三四十公分高,只有手掌大小,但突出在墙壁之外。材质搞不清楚,颜色也是黑色,但与墙面有一定的色差,要不是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花纹很有立体感,造型其实齐立昂已经很熟悉了,就是雕刻在地道大门上的那只金乌鸟。他心头一震,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图案突兀地留在这里,应该是一处记号,很有可能就是走出这迷宫的线索。 不过再次见到它,齐立昂很是头疼,通道口的那个机关,让他绞尽了脑汁,要不是猜对了金乌鸟的体态特征,误打误撞地打开了地宫的大门,只怕他现在还在门前发呆呢。 有道是触类旁通,见到这只鸟齐立昂便想用原来的方法再试一试,说不准又能打开一道隐蔽的门。不过,他没敢贸然去按动,怕这是一处暗器机关,别一不小心释放出了什么厉害的暗器,那自己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用强光手电先在图案的四周查看了一番,四壁光秃秃的,除了黑色墙砖之间的砖缝,再也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这墙砖经过磨砖合缝修砌而成,严丝合缝,连根针也插不进去。他感觉再无异样,这才蹲在花纹前面准备故技重施。 出手前齐立昂还是警觉地观察着四周,以防止发生不测。手触摸到金乌鸟图案时,他意外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这显然与通道里的燥热形成了对比。这丝丝的凉意让齐立昂有些惊喜,一度都不想将手拿开,就像是酷夏里手上握着一瓶冰镇可乐一般,沁入心脾无比的惬意。他不敢在上面停留太长的时间,赶紧按照之前的经验,抓住金乌鸟的突起部分向下按去,但是令他很失望,金乌鸟纹丝不动。 齐立昂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自己使出的力道已经足够移动这只金乌鸟,而这鸟如此岿然不动,那肯定是自己的方式不对。他不敢用尽全力,唯恐一不小心破坏了这只鸟,那就得不偿失了。 原来的办法行不通,齐立昂一下没辙了,再次进入到了乱猜模式,他不断地将雕塑向上下左右各个方向进行了试探,结果都是徒劳无功。他不死心又向里推了推,向外拉了拉,那鸟还是毫无反应。难道这不是可以启动的开关吗?齐立昂挠了挠头,恨死了这种看似无解的开关游戏,在这方面除了乱猜他无计可施。 齐立昂依旧没放弃,蹲在那里又鼓捣了半天,那鸟仍然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纹丝不动。甚至从那只鸟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嘲讽。那只鸟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珠,但是齐立昂就是能够感觉到它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恨得他牙根痒痒,真想找个什么东西插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齐立昂惊呼出声,这只一直在嘲笑他的眼睛没有眼珠,那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难道这里才是机关的窍门?心中不免一阵狂喜,居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齐立昂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眼洞,洞口要比自己的手指小很多,根本捅不进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物件,连忙拉过背包在里面翻找,很快找到了一把多功能的伞兵刀。他很是庆幸自己在小山坳里没有忘记找了一些趁手的工具,又佩服哈罗德能够准备得这么周全。齐立昂将伞兵刀中的小螺丝刀掰了出来,这家伙太趁手了,粗细大小都很合适。 齐立昂小心翼翼地将小螺丝刀捅进了那只金乌鸟的眼睛。刀柄只进去了一半,就遇到了阻力,稍稍用力捅了捅,并没有触发任何的机关,那只鸟也没有任何改变。孔洞的宽度还有富余,他又在里面活动着旋转了一圈,里面传来了一阵声响,螺丝刀能够清楚地触碰到里面有些参差的凹凸结构。 “难道这是一个锁芯?”齐立昂心里顿生疑窦,他试着在孔洞里拨弄了几下,却总是不得要领,无法拨动里面的任何部件。 “哎!”齐立昂长叹一声,一阵沮丧的情绪袭上心头。刚才的得意之色已经荡然无存。这种颇具工巧的破解手段,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具备。要是使用蛮力,倒可以试一试,不过这肯定是下下策。只怕不但打不开这道机关,也可能就此将暗器释放出来,将自己埋葬在这里也未必可知,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金乌鸟传来的阵阵凉意,让齐立昂感觉很惬意。他将伞兵刀退了出来,手却在那只鸟的身上来回抚摸,近乎贪婪地像是婴儿吮吸母亲的乳房,不舍得拿开半分。就算出不去,有个能制造凉气的神物也是不错,总比在这里干靠强。齐立昂心里生出了一丝安慰,两只手来回替换着抚摸,觉得还不过瘾,又俯下身子将脸靠了上去,这种清凉的感觉传遍全身很是舒服,不知不觉间竟又有了困意。可是用手或脸去接触金乌鸟的姿势,无法闭眼休息,于是翻过身将自己后背靠了上去。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衣,隔着它,那股凉意就淡了许多。齐立昂不假思索地将后背的单衣向上一撩,就将赤裸的脊背靠了上去。虽然背上被图案纹路铬得有些疼,但是却凉快了许多,自己也能够睡一会儿。在后背传来的阵阵清凉安抚下,他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齐立昂才从酣睡中醒来。这一天他实在是太疲惫了,从湖边的小镇一路颠簸,接近中午才到达地图上标注的海岛。没有休息,又开始了徒步考察,兜兜转转在这几个凸起的海岛上……哦,不!现在应该被称作山丘的坐标地进行探查。这期间还将误入泥潭的熊救出。就这些,今天才算过完了一半。接下来在山坳中遇到了可恨的狩猎使大人带领的黑衣人。齐立昂虽然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伙伴被他们带走。侥幸逃出来的他整理背包时,又与那些可恶的野兽鏖战。更耗费体力的还是后来对带走队友的汽车的追逐,几十公里下来,不亚于一个马拉松。接着徒手攀上壁立千仞的帽儿山,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这漆黑的地道。最后又鬼使神差地在地道里徒劳地绕圈子。一天下来,齐立昂马不停蹄,疲累至极。 眼睛慢慢的睁开,脑子一时还没有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满眼黑漆漆,齐立昂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心中一紧张,抬手就摸自己的眼睛。可是身体这么一动,后背就传来了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哎呦!”这惊慌和刺痛让他一下醒了过来,随即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境况。 背上的疼痛让他有些愕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手伸向了后背。这一摸不要紧,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上居然有一团深深的沟痕,手一触及,疼痛难忍。这才想起来,背后的墙壁上可是刻有一只金乌鸟。 “哎!”为了贪图一时的凉意,将单衣撩了起来,竟给自己留下了个印记。不过,齐立昂并不后悔,比起金乌鸟给他带来的舒爽感觉,皮肤上留下的这些压痕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人类的皮肤有弹性,过段时间就会自动恢复。要是没有了金乌鸟传导的凉意,在这酷热难耐的地道里,自己可睡不了这么好的一觉。 这一觉,让齐立昂恢复了大部分体力,但如何走出去却还是没有头绪。包里没有表,他也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回过头来又看了看刻在墙上的金乌鸟。那鸟还是兀自挺立在黑色的墙砖上,眼圈黑洞洞的,对他无动于衷。 走是必须走的,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齐立昂留恋地在金乌鸟身上抚摸了一会儿,阵阵透出的凉意让他很是舒服。不过再也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贪图享受只会让他困死在这里。 齐立昂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前进,这个方向是走不到尽头的。即便这条路似乎是一个怪圈,他还是准备往回走,换一个方向和角度也许就会有新契机。至少,他希望能够找到进入时的洞口。尽管那里设有滚刀机关,但他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大不了再走一遍。毕竟,那是入口,出口非常有可能也会在那里。即使最终再绕一周也只会回到这里。到那时,或许就会有办法打开金乌鸟的机关了。谁知道呢?走回去看看吧。 在这暗无天日的通道里又走了一个多小时,齐立昂还是没有找到来时的那个入口。这让他很疑惑,自己绕了几圈下来,应该会路过这个必经之所,怎么会见不到呢?难道入口也被隐藏起来了?齐立昂走走停停,边走边用手电照向两边的墙壁。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非但没有找到滚刀机关的出口,就连那只金乌鸟也找不到了。他有些慌了,越走越着急,不时地用手去触摸金乌鸟曾经出现过的墙壁位置,但总是一无所获,他心中大急,就连这只金乌鸟也飞走了,难道这不是一个循环的路吗? 他故技重施,又在过道里留下了好几个用不着的物品作为记号,这一路走下来,竟然都没有见到。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让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呼喊:“哎!有人吗?放我出去。” 这黑色的墙壁表面粗糙,体内多孔洞,不但吸光,而且还吸音。齐立昂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这里没有一丝回音。他傻傻地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又出现了幻觉,那个人影又出现在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中似乎有了一丝怜悯,让齐立昂有了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伸手去摸,那人影就悄无声息地往后退。齐立昂摸不到,往前走几步再伸手,还是什么都没有。就这样他抬着手向前摸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思想,只是机械地追逐着那双眼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此时,在祭坛旁边的小屋里,兀丞黑正被一位老人大声的训斥。 如果齐立昂见到这个人将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正是在希瓦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科比诺夫。 科比诺夫愤怒的训斥道:“真是愚蠢至极!把齐立昂放进‘镔铁旋刀阵’,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兀丞黑很是不服气:“大人,门是他自己开的!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我能怎么办?” “哼!”科比诺夫眉毛一竖,威严地瞪了他一眼。 兀丞黑的身子一抖,自觉说错了话,连忙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看我这破嘴,净胡说八道。哪里是地狱了啊!分明是通向光明的大路啊!” “哼!”科比诺夫怒气未消,“你要再这样口无遮拦,总有一天,宗主会割了你的舌头!” 兀丞黑吐了吐舌头,“记住了!大人,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口误吗?不过我说的其实也没有错。这路对于咱们宗族来说,是一条光耀之路、光辉之路、光明之路。但对于那些乱闯进来的狐狼鼠辈,那就是他们的地狱之路。这个齐立昂虽然能够打开通道的大门,当然,咱们的大门就从来没有锁过。您不也曾跟我们说过,这门好进,出来可就难了。我当时就想着用这旋刀阵将他困死在里面,不比费半天功夫抓他容易吗?谁知道这小子有这般能耐,竟然闯进了旋刀阵。不过,我不认为他就能通过这道机关。近千年来,死在旋刀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现在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你给我住口!”科比诺夫听不下去了,“齐立昂是什么人?要是死了,这一方契约者就断了所有的传承。那咱们的‘天禧纲’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吗?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49章 契约者 科比诺夫的这声断喝,让兀丞黑浑身发抖,知道大人这次真的动了怒。 “就算他身手了得,最终涉险通过机关,那后果更不堪设想。”科比诺夫余气未消:“我们宗族世代守护的秘密,岂不是要拱手相让?”这句话切中了兀丞黑的要害,吓得他大气不敢出。 旁边一直站着的卡瓦莎上前轻拍着科比诺夫的后背,“大人!要不我们也派人进去,再将齐立昂抓出来?” “谈何容易!”科比诺夫轻叹了口气,“哎!为了设置这座地宫的防御系统,我们祖先倾尽了智慧,哪能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真正能够掌握全部机关密钥的只有宗主自己。这件事,还能让宗主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吗?” 卡瓦莎继续安慰道:“大人!我听说这地宫机关重重,齐立昂也只是有可能通过旋刀门。那后面不还有很多重要的机关等着他吗?下一道机关‘无尽之路’他指定就走不出来,不正是困住他的好手段吗?” 科比诺夫冷哼一声:“卡瓦莎!你怎么和兀丞黑一样愚蠢?” 卡瓦莎连忙停下手中的拍打,垂手立于一侧,再也不敢出声。 科比诺夫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齐立昂是‘契约者’。他有什么样的本领,我们还不得而知。以我的观察,他悟性很高,虽然这搏击的本事还很是幼稚,但他天生神力,闯入了这重重机关,但愿这神力能助他一臂之力。” 兀丞黑不服气地呛声说道:“如果只凭蛮力就能闯关脱险,那我肯定比他强。大人,我这就进去把他抓回来!” “胡闹!还去闯关,你只能去闯祸!”科比诺夫瞪了兀丞黑一眼,不再理会他。“其实这个东方小子真的不可小觑!不过祖上千年前凝聚智慧所设置的重重关卡也不容他造次。” 卡瓦莎疑惑地问道:“我和他照过面,没觉得有什么过人之处。大人怎么如此看重他呢?” 科比诺夫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半天才缓缓地说道:“这次我回希瓦的祖屋,是要带着我的小孙女一起来参加盛典。这几年宗族事务繁忙,我也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借此机会就多住了几天,也与我那可爱的小孙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真是太巧了,那一日为了躲避沙尘暴,齐立昂和一个女娃娃居然闯进了我的祖屋!” 兀丞黑惊异地问道:“这么巧?” “是啊!这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吧!”科比诺夫沉思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当我认出他是‘契约者’时,就有了试探他的想法。通过一番交谈,这个契约者思维还算缜密,虽然在对历史的看法上有点入主出奴,不过,在我的点拨下,已有所悟。就看他能否最终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可别浪费了我的一片好心啊!只是他虽然持有信物,但究竟是契约者的哪一方?是南兄?还是守臣?对契约者的传承究竟到了哪一步?我都没有贸然去探查。据我所知,另外两方契约者,不管是哪一家都由于中原的烽火战乱,已经缺失了很多的传承内容,甚至守臣一方更是徒有信物而不知契约的目的究竟为何事?更何况在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这一方契约者出现在了花剌子模,绝对不是巧合!我不得不慎重一些,只有请示宗主后,依照宗主的意思行事。” 兀丞黑撇了撇嘴:“哼!都不清楚此番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徒有虚名罢了!” 科比诺夫并不理会他的嘲讽,“这个小子的身手,我没有试过,不过从他的外形和走坐的姿势看,只能算有小成。不过他的那双手天赋异禀,有超强的力量,倒是有些意思。” 兀丞黑不敢相信地问道:“大人!这你也能看出来?” 科比诺夫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个狩猎使,听说被他的双臂给抱住了。来,说一说当时是什么感受?他的力量你能对付得了吗?” 大人突然提到了这件事,兀丞黑一下有点懵。他挠了挠头,嘴硬地说道:“没什么了不起啊!当时是我不小心被他给抱住了,只是一时没有挣脱开罢了…哦!对了!那是因为我手里攥着那只玉璜,怕不小心给弄坏了,让着他呢!”兀丞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找出了这个看似还合理的理由。 科比诺夫面露不悦,“你就不能放下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照实说说当时的情况,让我有点真实的感受?” “我、我、我…”兀丞黑顿时面红耳赤,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自小就为自己体壮如牛,力大无穷而自豪,但在齐立昂的搂抱之下,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这让他感到极度羞愧。 看到他的窘态,科比诺夫适时地给了一些安慰:“说说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力量只怕连老夫也承受不了!我只想从你那里知道一些真实的感受,不会嘲笑你的。” 兀丞黑见躲不过去,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的力量,确实有点大。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准备好,就被他偷袭了,按正常情况我还是能应付…” “别嘴硬了,照实说吧。”科比诺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彻底撕下了他的虚伪面具。 兀丞黑咬了咬牙,只能老实地回答:“齐立昂的臂力确实与众不同,力量到底有多大,还真不好说。当他抓住我时,我曾试图挣脱,尽管我用尽了全力,但他的双臂就像是一副铁钳,将我夹得死死的。特别是我的手被他攥住,那手已经不是我的了,连个关节都动不了,更不用说将手抽出来。” “手指也动不了?” “动不了!就像是被钢水浇筑了一般。” “你有没有见过他用这种力量进行过搏击?” “没有见过。不过之前派出去阻截他的那两个人与他交过手。” “那你就说来听听。” “他们都是重伤。一个膝盖髌骨粉碎性骨折,另一个更惨,五指关节、腕骨、肩关节也是粉碎性骨折。两个人都已经废了,伤骨都很难恢复。” 科比诺夫质问道:“粉碎性骨折?那是怎么弄的?” “是的!”说起别人的不幸,兀丞黑有些幸灾乐祸,“那个最惨的,说是和齐立昂对拳直冲,当时感觉就像是撞上了雷神的大铁锤。骨裂的声音到现在都还萦绕在他的耳边。只要听到咔啪的声音,就心惊胆颤,嘿嘿嘿…” 科比诺夫见到兀丞黑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有些恼怒:“你还好意思笑?他们同样是咱们的族人,咱们的亲人,受到这样的创伤,都是为了咱们未成的大业,要好好的安抚,知道吗?” 兀丞黑连忙收起笑容,“是是是…大人!抚恤金已经发放了,我再追加一份,好好安抚一下,都是咱们的亲人。” 科比诺夫没有再理会兀丞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这个齐立昂还真有些本事。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个契约者。这件事必须要向宗主汇报,一定要采取合理的处理方式,不能再轻视他了。” 兀丞黑又不服气了,“别长他人威风啊!他的力量再强,有枪强吗?他的骨头再硬,有钢铁硬吗?他再有能力不就是一个人吗?咱们人多,还真怕了他不成?” “胡闹!”科比诺夫又是一声暴喝,吓得兀丞黑再也不敢作声。“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不听命令,你知道宗主会如何惩戒?” 这句话才真正起到了恐吓的作用。兀丞黑极尽哀求地说道:“别别别…大人!我知道错了,一定服从你的命令,绝不敢再造次。” “齐立昂这个契约者承担的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使命,还有我们谋划了一千多年的宏图大业。也许这次真的就要实现了,哈哈哈…”科比诺夫说着说着,竟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只是他还很幼稚,一时难堪大任。要锻炼锻炼他才行。” 卡瓦莎有些兴奋地问道:“大人!您要出手吗?” “这用得着大人出手吗?”兀丞黑仍然不服气,“让我再去会会他。保准这次让他栽在我手里。” 科比诺夫冷冷地说道:“别再丢人了。你还想再输一次才甘心吗?要我出手,他现在还不配。齐立昂现在还太弱。等他锻炼锻炼再说吧。你们也要记住,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配有强大的对手。” 卡瓦莎忙回答:“是!大人准备怎么锻炼他呢?” “哈德斯战车不是来人了吗?就让他们之间先消耗一下吧!” 吴兀丞黑殷勤地赞叹:“哎呀!大人。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呀!这计谋真是高明。” 卡瓦莎疑惑地问道:“哈德斯战车能听我们的调遣吗?他们可是来对付我们的呀!” “来的正好!这次,他们敢大张旗鼓地闯进我们的圣坛,只会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布置的任务都分配下去了吗?” 卡瓦莎躬身说道:“全部按大人的要求布置好了,就等他们现身了。” “嗯!这些事情就这样吧!”科比诺夫顿了顿,“祭祀的事情已经准备了好多年了,这次大典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你们都就位吧。我也要去迎接大萨满和宗主了。哦!对了!这次少宗主也会到,一定要把他保护好。” “少宗主他也来了?”卡瓦莎和兀丞黑一起紧张地询问。 “少宗主,是我们未来的宗主。这么重要的盛典,他自然要到。你们也清楚,少宗主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以前,哪怕是非常重要的斡鲁朵大会都不让少宗主参加。宗主的心思你们可明白吗?” “知道!当然知道!少宗主这么尊贵的身份,岂是人人得见的,自然要好好藏起来……” “又在胡说!”没等兀丞黑说完,科比诺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其实,这一直是宗主老人家的一个长期规划。时至今日,给你们提一提倒也无妨。” 兀丞黑正色道:“大人您说,我等愿闻其详。” “宗主这么做,正是为了我族的千年宏愿。” 兀丞黑和卡瓦莎赶紧右手拂在胸口,一起朗声道:“愿我族得偿宏愿!愿宗主早登大宝!” 两人说完科比诺夫才缓缓地说道:“少宗主自小就肩负着实现我族宏愿的重任。宗主为了培养他,将他送往一个秘密之地,让他暂时脱离族群,这样做有三个目的。首先是为了保护他,避免他过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减少琐事的干扰,防止敌对势力的觊觎。其次,是为了全面培养少宗主的能力。” 兀丞黑忍不住插话问道:“这全面的能力培养,包括格斗、搏击吗?” 科比诺夫回答说:“当然包括。我所说的全面能力,自然涵盖了个人对战技能。” 兀丞黑连忙表示理解:“对对对,这是理所当然的。斡鲁朵的勇士们可都是高手,少宗主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科比诺夫继续说:“少宗主的培养不仅限于搏击格斗,据说他在军事素养上也颇有造诣。在文化和礼仪方面,更是表现出色,远超常人。”他抬头望向屋顶,似乎在回忆,“多年未见,少宗主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吧?” 卡瓦莎轻声问道:“大人,您说宗主有三个目的,那么第三个是什么呢?” 科比诺夫回过神来,“第三个目的是继承。继承这一千多年来我族的智慧结晶,继承契约者应该具备的能力,继承契约者所拥有的契约。” 兀丞黑听得似懂非懂,有些困惑地问:“这么说,少宗主是要准备接替宗主的位置了?” 科比诺夫解释说:“这是必然的。宗主的用意非常明显,他致力于培养少宗主成为一位明智的领袖,以承担完成我族大愿的重任。近期的目标,可能就是让‘天禧纲’重现于世。” 兀丞黑惊喜地问道:“真的能重见天日?” “这要看机缘了。也要看少宗主和这个齐立昂是不是能承担得起来?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这一次的祭祀盛典能否成功!” “祭祀盛典能否成功?这盛典不就是个仪式吗?怎么会不成功?多简单的事儿啊!” “简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难道不是吗?” “这次的盛典我们等了一百六十多年。希望这次真的能够等到!” “我们在等什么?” “在等一次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50章 迷魂术 “是齐立昂!我说哥们儿,你这是干什么?拍僵尸片吗?”这是熊赳赳的声音。只见他隔着一道铁门,正从门上的栏杆伸手去拉齐立昂。手还没碰到,隔壁的门里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不要碰他,快住手!”这声断喝让熊赳赳赶紧收住了手。此时的齐立昂,真的像是一具僵尸,目光呆滞,双手向前伸着,脚步踉跄,失魂落魄地在门前的走廊里经过。 “他这是中了迷魂术,不能碰!否则就会急火攻心,变成失心疯。严重的会变成白痴,轻一点也会失去心智,成为疯子。”这是哈罗德在一旁及时的提醒。 “那可怎么办?”一个焦急的女子声音传来,那是晴奈。她正将头靠在门上的铁栏杆上,眼巴巴地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的齐立昂。 “唤醒他!必须唤醒他!”科利尔馆长的声音从另一个门里传来。 晴奈赶紧追问:“有什么办法吗?要抓紧啊!他就要走过去了。” “用晃动的东西先吸引住他的眼睛。我这里有块怀表,阿波罗你接住,按我说的做。”情急之下,科利尔馆长想出了方法。他从门上的栏杆里伸出手,将一块怀表扔给了熊赳赳。 熊赳赳一把接住怀表,抓住吊扣将怀表垂了下来:“我该怎么做?” “小声点!不要惊动他。将怀表晃动起来,放到他的眼前。”科利尔馆长及时提醒。 熊赳赳马上会意,赶紧将怀表来回荡了两下,链条下的圆形表盘开始来回晃动。“这个我会,在电影里见过。”熊赳赳边说边将手伸向了齐立昂,但距离有点远,他很难将怀表放在齐立昂的面前。他还没晃动几下,齐立昂已经踉跄地走过熊赳赳的房门,他再伸手也是徒劳了。 哈罗德在旁边提醒道:“给晴奈,让她来。”熊赳赳急忙又将怀表向更靠后的晴奈扔了过去。晴奈没有做好准备,惊慌之间差点将怀表掉到地上,引来了众人的一片惊呼。 科利尔馆长赶紧提醒:“千万要小声一点,不要惊动他。” 晴奈连忙闭嘴,慌里慌张地开始摆动怀表。可是刚才的惊呼还是惊动了齐立昂。他垂下手臂,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转向晴奈这边,继续以那种怪异的步伐向她的铁门走来。这让晴奈更加慌张,看着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现在变得那样陌生。脸部僵硬似乎只是一个空壳,里面的灵魂已经荡然无存。晴奈的情绪从慌张变成了伤心,眼里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晴奈,不要发愣,这是个好机会,抓紧按我说的做。\"科利尔馆长焦急地提醒,\"晃动怀表放在他的眼前,吸引住他。快点儿,快点儿。晃动要匀速,不要忽快忽慢,听明白了吗?\" 回过神来的晴奈急忙按照馆长的要求晃动怀表。而齐立昂似乎对此无动于衷,缓慢地向她靠近,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晴奈没有再慌张,稳稳地抓住怀表的表链,匀速用力,来回摇摆。 馆长焦急地说道:\"把怀表放在他的眼睛前方,让他看到怀表的摆动!快呀!\" 晴奈连忙抬高了怀表的位置,让它能够留在齐立昂的视线里。她比齐立昂矮一些,手举高了还是差一点。她急忙踮起脚尖,这才能让怀表在齐立昂的眼前摆动。怀表的晃动很均匀,一左一右,就像是座钟里的摆锤,让人看了,甚至都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响。 渐渐地,齐立昂越走越慢,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好像是摆锤起到了作用,他停下了步子不再向前走。 晴奈仍然不敢懈怠,吃力地举着怀表,努力让摆锤保持匀速的摇摆。齐立昂的脸上似乎有了反应,眼睛渐渐有了神采,晴奈能感觉到他的脸上一丝生机正在复苏,仿佛一个空洞的躯壳正在逐渐被注入了灵魂。齐立昂的眼睛并没有随着摆锤来回摇摆,而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随着齐立昂脸部的变化,晴奈也有了喜色,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齐立昂回来了,他的灵魂回来了,整个人已经变得神采奕奕。 \"是你!\"齐立昂张开嘴说话了。晴奈却有些莫名其妙,只得回答:\"是我呀!我是晴奈。\"手中的怀表还在摆动着,她不敢停下,只怕怀表一停齐立昂的灵魂又会飞走。 \"是你!\"齐立昂还是那句话,眼睛也一直看着晴奈。 晴奈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又回道:\"是我!\" 齐立昂喃喃地问道:\"那双眼睛是你,对吗?\" \"眼睛?\"晴奈眨了眨含有泪水的眼睛,有一些茫然,\"是我的眼睛?\" 齐立昂渐渐恢复了神志,但一时无法确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他突然晃了晃自己的头,环顾四周,便依次见到了熊赳赳、科利尔馆长、哈罗德、汤普森。队员们都是神情复杂,各自透过铁栅栏门看着他。 齐立昂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竟一时不知所措。 熊赳赳抓着铁栅栏门上的铁条,冲着他直嚷嚷:\"昂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了迷魂大法?你刚才简直就是一具僵尸啊。太吓人了。\" 齐立昂挠了挠头:\"哎呀!我怎么到这儿了?怎么来的呀?\" \"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啊?你就像是僵尸一样,双手向前,目光呆滞,脚步踉跄。啊...就像是这样,你看看啊就是这样...\"熊赳赳边说边退后了几步,学着齐立昂刚才的样子在铁笼子里走了起来。 齐立昂不可思议地看着熊赳赳,\"我刚才这个样子吗?\" “当然啊!你嘴里还流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晴奈,肯定不怀好意。”熊赳赳趁机添油加醋地调侃齐立昂。 齐立昂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状态,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晴奈,“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连说了两遍,却再也没有说下去。 晴奈不解地问道:“怎么了,立昂?那双眼睛怎么了?” “那双眼睛真的很像你的,是它一直在吸引着我。” “什么眼睛?”晴奈更加不解。 “是迷魂术!”科利尔馆长在一旁提醒,“也被称作催眠术、致幻术。” “我被催眠了?可是当时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啊?” 熊赳赳有点幸灾乐祸地问道:“这么厉害啊!昂哥,真的中了迷魂大法?什么感觉呀?快说来听听?有没有梦到美女啊?” “你胡说什么呀?馆长虽然说是催眠术,可是怎么会做梦?人在那种状态下是没有意识的。”晴奈很不高兴熊赳赳说起齐立昂的梦中会梦见美女。 熊赳赳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催眠!不就是睡觉吗?睡觉怎么不会做梦?做春梦也说不准啊!昂哥快说说梦见什么了,有没有美女?有没有什么情节啊?” “嗯!没有情节。”齐立昂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熊赳赳很失望,“只有一双眼睛?” “是的!只有一双眼睛。”齐立昂好像又进入了幻觉,心情有些呆滞,“那双眼睛很温柔、很迷人。看着我,给了我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心中升起了一种想要靠近它,亲近它的欲望,让我欲罢不能。”齐立昂说这番话时,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晴奈的眼睛。 晴奈一下涨红了脸,连忙低下了头。齐立昂的眼前突然失去了晴奈的眼睛,神志又回来了。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对着晴奈说话,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挠了挠头,觉得很不好意思。 “昂哥,一双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你是在哪里被迷住的,快给我们说说。”熊赳赳大感兴趣,催促着齐立昂继续讲。 汤普森已经厌倦了被关在臭气熏天的笼子里,看到齐立昂已经清醒,便着急地提醒道:“还讲什么啊?我们都在铁笼子里。快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啊!” 齐立昂这才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眼神流露出一种不解,“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晴奈回答:“我们被抓住后,就被那些人带到了这里。快想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齐立昂赶紧收回心神,观察四周的情形,想办法施救自己的队友。 这是一间用石块砌成的长条形房间。两侧都有进出的门洞,靠窗的一侧是一个廊道,另一侧安装了一排用钢筋焊起来的大铁笼。这是齐立昂最初的判断,但靠近再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这些看似是钢筋的条状物,并不是现代建筑中使用的钢筋。它们是方柱形,而不是圆条形,颜色乌青的表面居然有铁锤捶打的痕迹。铁栅栏上有一个同样是铁条制成的门,门上的锁是插销式的暗锁,与铁门是一样的材质。要想把队友放出来,只能对那些铁条打主意。 铁条大约2厘米见方,触手冰凉,齐立昂打了一个激灵,这才感觉到自己现在穿得很单薄。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闷热地道,回到了寒冷的现实。不过,在这种紧急时刻他已顾不了许多,只有抓紧救出队员们才是当务之急。 齐立昂对自己的力量充满信心。他知道,在平时,像这样粗细的钢筋,自己可以轻易掰弯,毫不费力。站稳了下盘,他猛然发力,试图将手中的铁条弯曲,但铁条却纹丝不动。这让他大吃一惊,赶紧松开手,活动手腕,做几次扩胸运动,重新调整状态。 齐立昂觉得应该是自己过于自满,用固有的思维轻视了这些铁条的硬度。于是脚踏在地上一捻,两腿微曲,使用了一个石破天惊拳的起势将下盘扎稳。双臂轻抬,双手成拳,在胸前画了一个乾坤圈,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了方柱铁棍。深吸一口气,静待了片刻,他突然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双手同时发力向两根铁条中间挤压。由于用力过度,他的脸部甚至出现了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暴露,身上的肌肉膨胀了起来,将一身贴身的秋衣撑得满满的。此刻的齐立昂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持续发力,将铁条向中间挤压。 笼子内的晴奈看着眼前的齐立昂,心中有些不忍。她从未见过齐立昂施展力量,见到他竟用如此原始、愚蠢的办法来解救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既感动又觉得好笑。只是见到齐立昂如此卖力,如此认真,又不便开口劝阻,只好站在对面傻傻地看着。 而知道齐立昂力量的熊赳赳、哈罗德,特别是汤普森,他在汽车上见到齐立昂徒手撕开了车底挡板时,曾将他称作大力神降世,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齐立昂,希望再次出现奇迹。“咔啪…咔啪…”铁条里虽然传来了爆裂的声响,但它只是稍有弯曲,就再也没有了变化。齐立昂终于力竭,放弃了这次尝试。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两根铁条,怎么会有这么坚硬的钢铁? 晴奈上前安慰发愣的齐立昂:“你已经很厉害了!我都听到铁条里面裂开的声响。” “哎!出不去了。”熊赳赳丧气地说道,“昂哥都弄不开,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齐立昂不死心,又抓住了铁条准备再试一下。晴奈赶忙抓住他的手,“好了,你已经尽力了,别再费功夫了,伤了身体就更不值了。” “这不是普通的铁条。”科利尔馆长握住了铁条说道,“它的延展性很弱,硬度却很高,在冶炼和锻造时都采用了特殊的工艺。” 熊赳赳不满地说道:“采用这么特殊的材料,难道只是为了困住关在这里边的牛羊吗?” “牛羊?”齐立昂一时没有理解熊赳赳的话。 熊赳赳调侃地说道:“是啊!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吗?” 齐立昂环顾四周,再次审视这间房子。他注意到铁笼里乱糟糟的,满地都是牛羊的粪便,那股膻臭味让人作呕。靠近栅栏门的地方还横放着一个用石头打制的,用来喂牛羊的条状食槽。“这难道是圈养牛羊的地方?” ”熊赳赳指了指前面几个空着的铁笼,“是啊!这里就是牛栏羊圈。哦!还养马呢,你瞧前面就是马厩,刚才有匹大白马刚刚被牵走了。 齐立昂不解地问:“怎么养得这么全,什么家畜都有,这里难道住有人家吗?” 熊赳赳回答:“不知道!进来的时候,把我们的眼睛都蒙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我们到了这里,那些人临时把这里的牛羊牵走了,才将我们关了进来。” 齐立昂大惑不解,他明明看着队员们被带上了山,难道他们不是通过吊笼登上的帽儿山吗?他正要开口询问。 科利尔馆长在旁边却开了口:“这里是牢!” 第51章 太牢 熊赳赳一听科利尔馆长的话就笑了,“哈哈哈,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当然知道这里是牢房!之前是关牛羊的,现在不是关着我们这些人吗?” 馆长却说道:“你没理解我说的这个‘牢’字。‘牢、太牢’,这是饲养‘太牢’的圈。” 熊赳赳听不明白有些不耐烦:“什么太牢、大牢,馆长你说的是什么呀?” 晴奈却有些兴奋地问:“馆长,您的意思是,这里之前圈养的是祭祀用的牲畜吗?” “是的!”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这里就是圈养三牲的地方。我们都知道,古人祭祀时,常用牛、羊、猪三种牲畜作为祭品。当然,各朝各代也有不同的祭祀习俗,用牲也有不同,但牛羊一直是主要的牲畜。在中国古代,‘牢’一直指的就是用于祭祀而饲养的牛。这个字上面是个宝盖,正是房舍的象征,下面的‘牛’才是主要的表现对象。” “哦!‘牢’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岂不也成了祭祀的牲畜?”熊赳赳话还没说完就自知失言了,“太不吉利了!”他赶忙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嘴里还不断地嘟囔:“啊!呸呸呸!我胡说的啊!路过的神仙,别往心里去呀!” “在古代的世界范围内,人祭是很平常的事。用人做祭品,是对神最崇高的敬意!”看到熊赳赳害怕的样子,汤普森故意吓唬他,“长得白白胖胖的人神最喜欢,听说过血祭吗?就是在祭祀现场将人的头砍下来,敬献给神只。” 熊赳赳连忙反驳:“去去去…别胡说八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祭。既然献给神仙的只是脑袋,还分什么胖瘦啊!” 听到他们的调侃,科利尔馆长忍不住插口:“真要用人来祭祀,有两种人最合适。” 晴奈有些忐忑,“什么人最合适?不会是选最漂亮的吧?” 科利尔馆长回答:“第一种是部族中最纯洁的人,一般会选用未成年的少女,他们用最洁净的躯体来侍奉神灵。而另外一种是战俘,在部落之间的战争中,擒获的战俘在祭坛上砍掉头颅进献给神灵,既夸耀自己的战功,又取悦了嗜血的神明。” 熊赳赳有些慌了:“嗜血的神明?难道神仙们都喜欢血吗?” “这是一种流传很久远的传统。哦!对了!你见过中国甲骨文中的‘祭’字吗?” “甲骨文那谁看得懂?” “中国的文字是象形文字。每个字基本上都是一种物或事件的象征。你没见过甲骨文中的‘祭’字不要紧,要知道现代汉语中的文字大多都是从以前的文字延续下来的,虽然经过重新的规整,但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科利尔馆长边说边在空中比划着,“现代汉语中的‘祭’字下面的‘示’表现的是祭祖时祖先的牌位,上面两个横也可以看作通往天国的阶梯,下面中间的一竖,就是刚才所说的祖先牌位,或者说是酒杯,这可以理解吗?” 熊赳赳似有所悟,点了点头。其他人也被馆长的话吸引住了,都在侧耳倾听。 科利尔馆长作为一个学术界的研究性学者,自然很有教育学生的手段。他很满意自己的开场,于是接着说道:“是不是很形象啊?这就是汉字的象形功能,很多汉字你只需要看懂它的图像,也就知道了它的含义。” 熊赳赳最没耐性,“这只是字的下半部分,还不是最终的表现意义吧?那上面又是什么意思呢?” “上面的部分才是我要说的重点。”科利尔馆长侃侃而谈,“刚才已经说过,现在的汉字已经过数千年的演变。这个字的上半部分已经被规整成了可书写的笔画,但还是有图示的作用。你们看这字的上半部分,像不像一双手托着进献给祖先、或者神灵的生肉?也就是祭祀的祭品。” 其他人也很好奇,“祭品还是生肉!那怎么看出来生肉还是熟肉呢?” 科利尔馆长卖了个关子,“这就要说刚刚解释过的下面的‘示’字。” “‘示’字怎么了?您不是说是祖先的牌位吗?”汤姆森疑惑地问道,他的汉语水平最差,但这个‘祭’字在研究所是最常见的字之一,但他还真没有特意关注过。 科利尔继续说道:“是的!中间的部分确实是表示的牌位,而它两边的点却和它并不是一体的,而是与上半部分相关联。” “那是血!”齐立昂脱口而出。 “啊!”其他人也是恍然大悟,纷纷惊呼出声。 科利尔馆长缓缓地说道:“是的!立昂说的没错,是血!这两个点表现的正是祭品滴下的血液。你们说这个肉是熟的还是生的呢?” 没有人回答,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祭品一定是血淋淋的。或许就是从牲畜或者是人的身上刚刚割下来的。 这让熊赳赳害怕了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可不能被当成祭品!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昂哥,快想想办法呀,快呀。” 似乎被熊赳赳的情绪感染,其他人也着急地注视着现在唯一自由的齐立昂,希望他能尽快想出办法解救自己。 汤姆森看着熊赳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波罗!你自称是太阳神的后裔,看你胆小的,真给你的祖先丢脸。” 熊赳赳有些恼羞成怒:“哼!等到刀架上脖子,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哈哈哈……”汤普森忍不住还是在笑,“你搞清楚点好吗?不要以为这里关了一些牛羊,就以为是祭品三牲。这里是不是祭坛都还不一定呢!你怕的什么呀!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熊赳赳听完汤普森的话,想想也有道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啊!这里是不是祭坛还真不一定。哎!昂哥,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什么情况呀?快跟我们说说。” 齐立昂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里确实是一个祭坛!” “啊!”所有人都被齐立昂的这句话惊呆了。 石屋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立昂身上。熊赳赳没想到自己的猜测成真,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倒霉吧!” 汤普森更是呆若木鸡。他刚才还在幸灾乐祸地调侃熊赳赳的胆小,现在齐立昂的话却如五雷轰顶,让他惊得哑口无言。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科利尔馆长最先开口:“立昂!你说这里是一处祭坛?那在外面都见到了什么?” 齐立昂想了想回答道:“之前我偶遇两个在外面留守的黑衣人,先是听他们说这里可能是他们宗主的‘祖山祭坛’,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我闯进了这座山,才确定这里确实是一个祭祀的场所。怎么说呢?这里的结构很奇怪,外面是一个圆形巨坑……” 熊赳赳着急地问:“巨坑?那又怎么会是祭坛呢?” “这个坑周围建造了一圈一圈的石墙,四周有长长的阶梯通向中心的一个圆形平台。这个平台的材质很奇怪,是一种深黑色的石头。” 熊赳赳不想听齐立昂所说的细节,“黑色石头有什么奇特的?不要大惊小怪,快说重点。” 晴奈有些不高兴了“你耐心点好不好!不要打断立昂的话,让他继续说。” 齐立昂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些石头,他挠了挠头,“石头表面很粗糙,有很多孔洞。更奇特的是,它不反射任何光线,远远看去这个大圆台就像是一个黑洞。” 没有了熊赳赳的打岔,虽然齐立昂说的很离奇,但是其他人也没有再打断他,只是好奇地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讲。 “圆台的正中心是一个三层结构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巨型的白色圆球,那球还在建造中,是竹木和纸浆搭建的。我进去看了看,它就像一个大蒙古包。不过,蒙古包是半圆形扣在地上的,而它是一个整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乒乓球。” 熊赳赳还是忍不住再开口提问:“这怎么会是祭坛?不就是一个球吗?” “这个球前面是一个祭台!” “祭台!” “是的!是个祭台。供桌上还没有摆放祭品。但从规模来看,应该是一个祭台。” 科利尔馆长也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从规模上来看?你是怎么确认这种规模的?” “哦,是这样,在这张祭台两边各架着一排古代的成组乐器‘编钟’和‘编磬’。” “‘编钟’、‘编磬’!”科利尔馆长眼光一闪,“这就对了!它们是中国历史上最古老的打击乐器和礼器。单个特磬是作为氏族‘鸣以聚众’的信号乐器。而编钟、编磬,则是在宗庙祭祀、宗族盛宴等大典时特定的演奏乐器,有成组的编钟、编磬作为依据,你说的那个平台无疑就是祭坛!” 听到外面确实有祭坛,熊赳赳急了:“昂哥!快别说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吧。要不然我们可就真成了祭品了。” 众人也没心思听下去了,纷纷附和:“是!是!是!先出去再说,等出去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齐立昂握着铁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这个铁条的材质很坚硬,恐怕以我的力量很难打开!” 晴奈也抓住铁条仔细查看起来。她是剑桥材料学博士,对各种材料都非常熟悉。很快,她的眉毛舒展开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冶炼技术已经失传很久的‘镔铁’。” 科利尔馆长听到晴奈的话激动起来:“镔铁!你说这是镔铁?” 晴奈坚定地说道:“是的!我可以肯定它就是镔铁!我们现在建筑中所用的钢筋是一次成型的。你们看,这铁条呈乌青色,方方正正的,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是水波纹,这是因为它在锻造时用不同金属的材料混合打制而成,更加费工费时。” “大马士革刀!”哈罗德发现镔铁的结构很像自己曾经用的刀,于是脱口而出。 “对!很像是大马士革锻造用钢,不过这个镔铁更加神秘,花纹更加独特,并且到现在我们的检测设备都无法检测出它所有的金属成分。” 科利尔馆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镔铁是古代冷兵器时期打造武器的钢铁!” “馆长,准确地说是中国北方的契丹人打制武器的主要金属。” “嗯!是的,那时契丹人对外就自称镔铁。他们的铁骑就曾经依仗着镔铁打造的武器,纵横驰骋,统一了北方的大半个中国。” “契丹!”齐立昂重复着这个名字。晴奈似乎也明白了过来,“难道这里是古契丹人的祭坛?” “那匹白马!”科利尔馆长惊呼起来,“刚刚被牵走的是一匹白马,对吗?” 熊赳赳很确定:“是啊!一匹白马,一点杂毛都没有。我当时挨得最近,看到这白马,心里还想呢,是不是唐僧自己去西天取经了,把这白马落在了这里?怎么了?这匹白马有什么特别吗?” 馆长又急切地问:“那牛呢?牛是什么颜色的,谁看见了?” 熊赳赳回答:“那牛有好几头呢!你问的是哪一头?” “有没有黑色的?” 看到馆长如此急切,熊赳赳连忙回答:“最后和白马一起牵走的就是一头黑色的牛。”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科利尔馆长喃喃地自语:“这就对了,青牛白马!他们是契丹人!一千多年了,他们居然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真是不可思议!难道有些传言是真的吗?” 晴奈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契丹人?你说抓咱们那些人是契丹人吗?” 齐立昂也是不明白,“馆长,怎么这么肯定是契丹人?他们不是早被蒙古人给灭族了吗?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有契丹人?” 科利尔馆长回答道:“是啊!千年前,耶律大石在中亚建立了契丹人最后的王朝,史称西辽。他们偏安一隅,又辉煌了近百年。后来这个国家被蒙古人所灭,遗民被遣散于大漠南北,近千年来这个民族也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只是,我们在这里能够发现的一些习俗,都是源于契丹人。他们的祖先将青牛白马视作自己氏族的守护神灵,也一直是祭祀时敬献给神灵的最珍贵的祭品。” 熊赳赳一听这话,沾沾自喜地说道:“那就好!既然有了这青牛白马,其他的什么纯洁的少女啦、战俘啊,就没必要再用作祭品了。” 科利尔馆长接着说道:“青牛白马只是主祭品,而其他的三牲、水果、干果甚至还有金玉珍玩都需要配祭。” “那还要人祭吗?” “这个要视祭祀的神灵而定。毕竟用人祭的规格是比较高的。” “啊!还要人祭啊!” 第52章 契丹遗族 熊赳赳总是对人祭这件事情念念不忘,不过他的担心也只是空穴来风,队员们已经见怪不怪,因此他的话谁都没有理会。 这时,哈罗德却有个疑问一直没有打消,便开口问道:“馆长,抓我们的人有几个我是认识的,他们怎么会是契丹人?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一副欧洲白人的面孔,而且名字也都是西式的,不应该是你说的契丹人吧?” 齐立昂想起了什么:“但是他们却使用东方人的官名,什么狩猎使、持鞭中郎将……” 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趣地说道:“狩猎使、持鞭中郎将?哦!这个很有意思,他们居然沿用了古时的称谓。” 哈罗德接着说道:“可是,我认识的那几个人,能确认都是英国k集团的。他们的集团已经经营许多年,总部就设在伦敦。” 科利尔馆长笃定的回答:“看来,k集团就是他们的家族产业!” 哈罗德还是不相信这些人是契丹人,“他们这个家族很神秘,家族成员的名字和姓氏中间都带着一个字母。” 科利尔馆长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集团总裁是不是叫做弗朗西斯科·k·佩萨罗。” “对!是他!就是这个集团。” 科利尔馆长突然抬起头,“那就更确定了。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契丹遗族!” 大伙都很惊讶:“契丹遗族?” “是的!这是在欧洲一直都很神秘的家族,他们自称是契丹人的后裔,流着契丹人的血液。他们很有自知之明,从不说自己是‘契丹人’,而是以‘契丹遗族’自称。之前我只是屡有耳闻,也曾一笑置之,只当是个传说罢了,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啊!” “这怎么会?就是名字中间的一个字母就能确定吗?” “对!我曾经为了这个k家族的藏品展出的事情,和他们打过交道。集团的总裁弗朗西斯科,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以前我从不知道他名字中的k代表的是什么,还以为只是为了纪念自己的某位长辈,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了。” 晴奈忍不住问道:“那这个k,代表的是什么呢?” 科利尔馆长搓了搓手,对于这个发现显得有些兴奋,“khitay!这是中亚甚至东欧很多国家对契丹的称呼。他们将首字母k,嵌入了自己的名字中。这么明显的提示我却忽视了。” 哈罗德还是不太相信:“他们是契丹遗族?可是我知道,契丹族来源于中国古老的鲜卑族宇文部,是东方的黄色人种,他们怎么会是西方的面孔呢?难道是一群西方人在冒名顶替吗?” 科利尔馆长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这本是两个人种,为什么曾经的黄种人现在是一副白种人的面孔呢?他也不敢确定,只好猜测地说道:“这个很难讲啊!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他们的遗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很难知晓,即使是基因改变也未可知!” 熊赳赳听说抓他们的是契丹人,小说里看来的对契丹人的描述都涌上了心头,吓得他边摇晃着铁栅栏边声嘶力竭地呼喊:“馆长!你们就别在那里研究了!契丹人是什么人!那是一群食生肉、饮酪浆,茹毛饮血、嗜杀成性的野蛮人。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真的被他们推上了祭坛做祭品,你们才甘心吗?都快想办法呀!快呀!” 科利尔馆长被熊赳赳的喊声打断了思路,毕竟逃出去是目前最紧迫的事情,他摸着这些困住他的铁条思考了起来,“这些镔铁,本来应该是打制武器的贵重金属,现在居然制成了铁笼子。这么坚硬的金属,要想将其破坏掉还真不太容易。” 晴奈说道:“这种金属非常坚硬,我们测得莫氏硬度达到了60以上,用它制成的武器可以说削铁如泥,一般的刀枪与它对抗,只会卷刃断裂。” 齐立昂若有所思地说道:“事物都会有相反的一面,它不可能没有弱点,这种镔铁还有什么特性,你再说说。” 晴奈努力回想了一下,“这种金属冶炼和锻造的时候,其延展性非常好,成型时经过淬火就变得异常坚硬。” “那么淬火后它的延展性怎么样呢?” “哦,对了!镔铁和大马士革钢不同,成型后虽然坚硬,但延展性却变得差了,脆性在增加。但由于它异常坚硬,倒是弥补了这一缺陷。” 齐立昂好像是找到了晴奈所说的重点:“脆性增加,那就是说它在强烈的冲击下会变得易碎,对吗?” 晴奈很欣赏齐立昂的这种领悟能力,自然地流露出对他的赞扬:“对对对!特别是现在周围的温度很低,也增加了镔铁的脆性!你还真是聪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齐立昂自信地说道:“那就好办了,我可以用撞击的方法试一试……” 他环视四周,发现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齐立昂很快注意到,每一个笼子里都有一个喂牛羊的大石槽,这些石槽是用整块石头开凿出来的,看起来是合适的工具。然而,石槽在笼子里,他自己无法直接使用。 哈罗德见齐立昂一直在注视笼子里的大石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立昂,到我这里来,我可以帮你。” 哈罗德自知只能将大石槽移动,但要搬起来去冲撞铁笼,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不过,他清楚齐立昂的力量,相信只要给他一些帮助,齐立昂一定能做到。 齐立昂心中一喜,几步跨到了哈罗德的门前。有了这个大个子的配合,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这些石槽底部都配有用原木制成的木架子。齐立昂指挥哈罗德将木架向后撤了撤,尽管这个动作简单,但哈罗德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不够,齐立昂又让他将石槽的一端移下来,另一头站在木架上,将它们摆成了一横一竖的十字架形状。哈罗德很快就明白了齐立昂的意图,这是准备以原木架为依托,将上面的石槽用力抛射出去,冲撞铁笼子。 但齐立昂在笼子外面,怎么才能用上力呢?正当哈罗德疑惑时,齐立昂已经在外面忙活开了。他将背上的包放到地上,不多时就从包里拿出一大捆登山绳,抛给了哈罗德。 熊赳赳对这些绳子太熟悉了,惊讶地问:“你居然还留着这个?”这些绳子正是之前将他从泥潭中救出的绳索。当时,队员们将各自包里的登山绳集中起来,才将熊赳赳拉了上来。尽管绳子上沾满了臭气熏天的泥浆,大家都不愿意收回包里,但齐立昂觉得这些绳子坚固、耐用,后面肯定还会有用途,于是忍着恶臭清理了一下,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包里。这次在小山坳里,他也没有将这些绳子抛下。如今,这些绳子再次派上了用场,或许正是齐立昂的这一念,可以再次帮助他们逃出生天。 哈罗德不愧是行伍出身,他的军事技能在此刻显露无遗。他迅速将登山绳编成一根粗绳,然后用这根粗绳将大石槽牢牢地捆绑起来。两个绳头也甩出了铁笼,交到了齐立昂的手里。绳头都绾了结,让齐立昂抓的很是趁手。他用力拽了拽绳子,确认其牢固可靠,这样的粗绳应该不会因为突然的用力而断裂。 石槽距离铁栅栏有一米多远,这个距离足够齐立昂启动冲撞。石槽的头部宽约六、七十公分,而对面的铁条大约有四五根。一旦将其撞开,破洞的大小足以让里面的人钻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齐立昂转身,双手紧握绳头,将两根绳索搭在肩上,双脚蹬地,做好了准备动作。齐立昂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双臂上,而他的双腿则起到支撑作用。他先是上身向后一仰,然后猛然向前一冲,双臂同时拉动身后的石槽,向铁栅栏门冲去。哈罗德在里面正想帮忙推一把,但还没等他接触到石槽,就听到一声巨响“砰!”栅栏门应声而断,石槽已经卡在了几根铁条中间。 “成功了!”众人欢呼起来。这次冲撞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按预期完成,哈罗德将很难将其复位。现在石槽已经冲出了栅栏,对于齐立昂来说,剩下的任务就简单多了。他在栅栏外面,双手拉住了石槽的边缘,生生地将它从破洞里扯了出来。下面的铁条支撑不住,随着石槽的外滑纷纷倒地。石头与铁条的摩擦声尖锐刺耳,让人心生厌恶。正如齐立昂所料,这镔铁虽然硬度增加,但却变得易碎。如果是普通的钢筋,可能只会弯曲变形,而不会像这样断裂。 哈罗德从破洞里面钻了出来,正准备帮着齐立昂将其他的铁栅栏撞开。突然,他们听到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坏了!这声响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他们正向这间房子里跑来。对付这种低级守卫,哈罗德自然当仁不让。他几个健步就抢到了过道门的边上。齐立昂的步子就慢了很多,他甚至想着找几样趁手的武器,人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撞到了冲进来的守卫。 这些守卫手里都端着枪,从过道门里蜂拥而入,见到房间中站着的齐立昂,都冲着他举起了枪。说时迟那时快,藏在门侧的哈罗德一拳打在最后那名守卫的后脑上,将其击晕。另一只手抢过他的枪,随后一个横腿又摔倒了两人,而手中的枪也已经抵在前面那人的后背,此时只有最前面的那个人还端着枪,指着齐立昂,而其他人都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看到这一幕,齐立昂放松了下来,他从容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断掉的铁条,在手里掂了掂,微笑着看着前面的守卫。这些守卫在外面值岗,听到牢房传来了一声巨响,自持手中有枪,想都没想就带头冲了进来。他们都是身穿黑西服,和这里的建筑很不协调,再加上不知所措的表情,更是让人看了很是滑稽。虽然手里还有一支枪,但是伙伴们倒的倒、被劫持的被劫持,又看到了笑呵呵走向他的齐立昂,一下子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干脆将枪一扔,主动地举起了双手。 齐立昂迅速捡起了地上的枪,而哈罗德则用守卫们自己的皮带将他们绑得结结实实。这一系列动作虽然紧张,但实际上耗费的时间很短。随着这些潜在的威胁被迅速解决,齐立昂得以将全部精力重新集中到救援行动上。 有了之前成功解救哈罗德的经验,其他人对接下来的救援行动显得更为镇定。他们目睹了哈罗德利落地制服守卫的场景,对他这位大汉的能力心生敬意。特别是熊赳赳,他自幼对武艺高强之人充满崇拜,看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哈罗德展现出如此高超的身手,更是敬佩不已。他不再急于逃离,因为有了哈罗德这样的高手在旁,即便是面对更多守卫的围攻,熊赳赳也相信自己能够安全无恙地全身而退。 “哈先生!哈先生!嘿嘿嘿……”熊赳赳有些谄媚地冲着哈罗德说道,“您的身手可真不一般!呼呼几下就将这几个全都撂地下了,使用的可是擒拿手?”哈罗德瞥了熊赳赳一眼,却没有理会他。神色沉默地盯着已经被捆绑结实的守卫,还像往常那样,如耸立的一座铁塔,威严而缄默。 熊赳赳还是纠缠着不放:“哈先生!嘿!哈先生!我可是千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你收我做徒弟吧,别看我胖,我可是很灵活的,等我出去了,练给你一看!嘿!哈先生!哈罗德先生!你听到了没有啊?”看到哈罗德还是不理他,熊赳赳后退了几步。“快来看!我现在就练几招,你看看怎么样?嘿…哈……”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熊赳赳的胡搅蛮缠。这时齐立昂又用那个大石槽砸开了科利尔馆长的铁笼子。大石槽在齐立昂的面前就像已经改变了材质,不再是一个重若千斤的巨石,而是变成了一块木头。不!应该是泡沫或者是纸做成的一般。齐立昂拖着它在牢房里,挨个冲撞镔铁制成的铁栅栏,在这巨石的一次次撞击下,镔铁牢笼如同朽木纷纷垮塌,瞬间土崩瓦解,这种神力还是震惊了所有的人,哪怕是已经知道齐立昂具备这种能力的熊赳赳和汤普森。 那名守卫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就像是动画影片里的绿巨人一般的狂人,拖着个大石槽子横扫牢房里的铁笼子。他的脑海里应该也生出了汤普森当时的感觉,这哪是人啊!简直就是大力神降世。 第53章 制铁工坊 齐立昂的这种冲撞方式其实很耗费体力。在外人看来,他如同大力神降世,肆意施展着神力,轻而易举地破坏了这些坚硬的铁栅栏,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是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此时正在苦苦支撑。他并不是电影中的那些科学怪人,像蜘蛛侠、绿巨人,都是经过机缘巧合基因突变,这才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异能。齐立昂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他的力量也是通过普通食物摄取来的。这一天,他吃得很少,积聚的力量其实并不多。当他将关在最外面的晴奈救出来时,已经体力不支,瘫坐在了地上。他已经脱力,倒地时便昏了过去,整个身体如同面条一样瘫软。 晴奈赶紧上前,心疼地将他拥在怀里,\"立昂!你没事儿吧?快醒醒!\"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面如死灰的齐立昂,都露出了关切之情。 熊赳赳最是着急,\"昂哥!怎么了?你可千万别死了呀!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这花花世界,你还没有好好享受呢!\"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晴奈一边安抚齐立昂,一边呵斥熊赳赳,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哈罗德也放弃了看守那些守卫,走到了齐立昂面前。他很专业地翻了翻齐立昂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没关系!他这是用力过猛,脱了力。只要休息一下,应该会好起来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哈罗德又说:\"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了!立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这几个守卫,外面的人也应该察觉了。只有尽快离开这里,我们才能够安全。\" 这时哈罗德当仁不让地成了一名指挥官,这才是他原来的本色。他再次观察了一下房间的两个前后通道,果断地下了命令:\"从后面走,立昂从那边过来的,应该会有出路。\" 其实哈罗德的这个判断是错的,他只听齐立昂说起外面是个祭坛,就以为他是从外面来的,而那条黑漆漆的不归路,却还没来得及说。在齐立昂还在昏迷没法提醒的情况下,队员们又被哈罗德带上了一条凶险之路,而他们却还一无所知。 \"哼!蠢货!\"一个隐藏在房间外面的黑衣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低语。背着齐立昂刚要走进通道大门的哈罗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又环视了一下房间,除了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就只剩下被他捆得结结实实的几名守卫,并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快走啊!师傅,前面怎么走还要你来指挥呢!\"熊赳赳已经把对哈罗德的称呼改了,他自认为这样更亲近一些。哈罗德不再犹豫,迈开步子走进了通道。 队员们一走,那些被捆绑在地的守卫就大声呼喊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他们跑了!\" 房间外的黑衣人沉思了一会儿:\"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冥冥之中,上天似乎早已安排好了,由他们去吧!\"黑衣人摇了摇头,向外面走去。 当齐立昂悠悠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斜靠在墙壁上,四周是围绕自己的队友。晴奈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立昂!”这温柔的声音让他感到如沐春风。齐立昂慢慢睁开眼睛,但随即全身的无力感让他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他感到头晕目眩,头疼欲裂,甚至胃部也开始痉挛,一种呕吐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 面对齐立昂紧皱的眉头和满脸的痛苦表情,晴奈感到十分心疼。然而,由于队友们都在场,她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亲密举动。 熊赳赳关心地建议:“快给他喝点水,还有没有能量棒让他吃上一个?” 齐立昂费劲地发出疑问:“这…是哪里呀?” 熊赳赳反问:“这是哪里?你也不知道吗?” 齐立昂艰难地抬起头,这才看清了队友们身后的空间。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空间显得十分宽敞,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尽管他没有完全看清空间里的内容,但他能确定自己从未到过这里。他喝了一口晴奈递来的水,然后吃力地摇了摇头。晴奈接着递给他一只剥开皮的能量棒,他张开嘴咬了一口,开始艰难地咀嚼。 其他的队员见齐立昂已经醒来,自己也帮不上忙,便纷纷起身离开,只留下了晴奈照顾他。 当众人离开后,齐立昂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座建筑。房间的墙面和房顶都由土坯红砖修砌而成,与外面那些用青条石砌成的墙面相比,显得更为精致。尽管空间没有他最初想象的那么大,但层高达到了近五米,顶部是半桶型拱卷结构,中间高而两侧低,跨度约十米,长度超过三十米,形成了一个长长的廊道空间,让人联想到中国西北部的挖土窑洞。 齐立昂面对的一侧是一排开放式的拱卷门洞,大约有十几个,高度与前面的门洞一致,但一时还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门洞上方的墙壁与屋顶连接处,设有一排横长条的窗户,高度仅几十公分,却装有铁制窗棂,用于采光。 “啊!”那窗外透过来的阳光是如此的亲切和美好,让齐立昂心头一震!自从昨晚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见到光亮,让他一下体会到了阳光对于人的重要性,竟痴痴地看着入了神。晴奈没有打扰他,让他去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齐立昂所倚靠的一侧是一面实墙,墙边建有三座独立的圆形堡状建筑,每座建筑高约两米,中间都有一个小方口,但内部黑暗,看不清楚具体用途。整个地面凌乱不堪,杂乱堆放着木桶、水盆等杂物,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在这些杂物中,有一个黑色的物体独自挺立着,格外显眼。齐立昂细看之下,发现这家伙怪模怪样:下面是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则是一个多层结构的混合体,中部一侧还伸出一个尖头的圆锥。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铁匠铺里用的铁砧吗?虽然与现代的铁砧有所不同,但齐立昂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他儿时在村子里的铁匠铺常见的物件。在这里见到铁砧,让他感到颇为稀奇。 晴奈注意到齐立昂一直盯着地上的铁砧,便问道:“那家伙,科利尔观察了半天,判断好像是打铁用的工具,具体是什么,还没有最后搞清楚。” 齐立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想科利尔馆长作为一位博学的东方文化专家,对这种农家生活中的用品可能不太熟悉,能断定是打铁的工具已经很不容易了。 既然这里有铁砧,那么墙边那几个圆形堡状建筑又是什么呢?齐立昂挣扎着想坐起来仔细看看,但晴奈一把扶住他,说:“别动,你现在还很虚弱,要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去办。” 齐立昂努了努嘴,示意想要了解那几个圆堡建筑的用途。晴奈明确地回答:“三个炉膛。” 听到这个回答,齐立昂心里顿时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一处巨大的制铁工坊,那些铁栅栏很可能就是在这里打制的。他甚至猜想,这里可能还是打制兵器的地方。想到这里,齐立昂不禁一惊,地道里的滚刀机关也许就是在这里制造的。如果滚刀真的是镔铁制造的,那刀刃一定锋利无比。幸亏他想出了应对的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齐立昂晃悠悠地想要站起身,不经意间胸口戴着的那只玉璜露了出来。扶着他的晴奈眼睛一亮,继而怔怔地看着这只古朴的玉璜出神,好像是被玉璜吸去了魂魄。齐立昂轻轻地咳了一声,晴奈才回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的失礼很是抱歉:“你的玉璜很特别,真的很吸引人!” “哦!是师父留给我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对老人的一点念想吧!你要看看吗?”齐立昂说着就要去脖子里解那根玉璜的绳子。 晴奈急忙摆手制止:“不用!你现在身体还太虚弱,不要乱动,以后有时间我再看吧!你不要乱动,多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 齐立昂听了晴奈的劝解,没有硬撑着起身。他已经稍稍有了一些力气,又就着水,狼吞虎咽地连吃了两根能量棒。这些能量棒是哈罗德通过自己的关系搞到的,是一种专门为野外作战部队特制的便携食品。外形就像国内常见的火腿肠,里面富含多种维生素,能够迅速补充体内所需的营养和能量。特别是里面含有压缩的碳水化合物,遇到水和胃液就会膨胀,食用的人很快就会有腹胀感。这种腹胀感通过神经传输给大脑,让人有了吃饱的感觉。只是信号传递出来了,但能量棒里的能量需要通过肠胃的吸收转化成糖分,再通过血液传递全身,这个过程要长一点,因此齐立昂此时连打了几个饱嗝,已经感到胃部撑得厉害,但四肢还是没有力气。不过随着糖分的转化,他要比刚才好了很多。 其他人都在空间里的各个角落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但他们看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似乎不太可能找到结果。熊赳赳看到齐立昂精神好了许多,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看到齐立昂手里的能量棒,他便要了一根,剥开包装,大口地吃了起来。齐立昂看着自己的哥们儿,心中不禁感到一阵酸楚。这个曾经白白胖胖、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现在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吃喝也不再讲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流浪汉。 齐立昂正想安慰熊赳赳几句,没想到熊赳赳先开了口:“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齐立昂没想到熊赳赳没有抱怨这次科考活动,反而评价起能量棒来。熊赳赳说:“这研发人员肯定不是咱们中国人,没有将口味考虑进去,味同嚼蜡,一点滋味都没有。这能量棒要是让我参与研究,我一定会搞出几十种口味……什么红烧肉味的、水煮鱼味的、鲍鱼捞饭味的、佛跳墙味的……”熊赳赳一边想一边报上自己喜欢的菜品。 晴奈忍不住笑了起来:“咯咯咯……你这是要把满汉全席都做一遍吗?再说都是中式美食,西方人那可不一定爱吃。” 熊赳赳眼睛一瞪:“那就再增加些法式鹅肝味的、金枪鱼鱼子酱味的、肥瘦相间的小牛排从三成熟开始,再加上个五六款。要喜欢吃快餐,那就把肯德基的炸鸡腿和麦当劳的巨无霸都加上。嘿嘿!每一次外出带上几十根,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那多带劲儿啊!” 这番话又惹得晴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下缓解了紧张的气氛。齐立昂见熊赳赳还是这么乐观,便把安慰他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关心起队员们的情况,“你们在找什么?” 晴奈收住笑:“我们在找出去的路。”她回头看了看队员们的情况,“进来的那条路,已经被追来的人堵死了。哈罗德正守在门外的走廊阻止他们闯进来。”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了两声闷响的枪声。齐立昂一紧张就想站起来,但这一动,浑身无力,居然没能站起来。晴奈连忙扶住了他。 熊赳赳却得意洋洋地说:“别紧张!昂哥,我师父在那里已经把守了半个小时了。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你就放心休息吧!” 齐立昂有些疑惑:“你师父?” 熊赳赳更得意了:“是啊!我师父,哈先生啊!哈罗德。” 齐立昂不解地问:“他怎么成了你师父了呢?” “怎么?有何不可?”熊赳赳趾高气昂地说:“我熊赳赳要拜尊敬的哈罗德先生为师,自此,我也是有师父的人了,今后谁要是……” “哎!等等!”齐立昂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不是还没拜师吗?怎么就叫上师父了?” 熊赳赳拍拍胸口:“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我这千年不遇的练武奇才,哪个师父见了不喜欢?” “还练武奇才,看你那身肥肉吧!” “怎么了?别看你胸肌鼓鼓,你不学无术!别看我肥肉墩墩,我可有武艺在身……”说话间,熊赳赳还模仿了一个京剧里的‘花脸起霸式’比划了起来。 第54章 炉膛尸骨 齐立昂的心思不在这里,不想听熊赳赳胡咧咧,就对晴奈说道:“哈罗德一个人能行吗?我得去帮他。” 晴奈连忙扶住他:“没问题!哈罗德的能力你就放心吧!真要不行……”晴奈看了一眼熊赳赳,低声的说道:“我也会去帮忙的……” 齐立昂听了晴奈的话,心头一震。一下想起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前不久,还在伦敦的房顶上用狙击步枪救过他呢!而且她的能力,可远不止这些。齐立昂暗自后悔,在这几个人里,自己除了一身蛮力外,其实能力是最弱的一个。特别是,眼前的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这几天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只看到了她青春靓丽、温柔知性的一面,却忘记了她用狙击步枪对围攻自己的人,一枪毙命的骁勇。更何况汤普森曾提到过,晴奈还是盛装舞步马术冠军、跆拳道黑带、重剑高手……,太可怕了!想到这些齐立昂的脑门上蹭蹭冒汗。 晴奈却会错了意,还以为齐立昂担心大家的安危呢!“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去看看。你就在这里好好静养吧!”起身向后面的通道急奔而去。 不知情的熊赳赳不满的说道:“她一个小姑娘能帮什么忙啊?要去也是我这个未来的一代宗师去啊!”边说边要跟着去狙击现场。 “你就别跟着瞎闹了!快来帮帮我!”齐立昂喝住了熊赳赳,让他扶自己起来。 熊赳赳很不情愿的转过身来,“昂哥!你这是干嘛呀?不好好在这儿休息,让我去跟师父学学本事吗!” 齐立昂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熊赳赳这才连忙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能量棒的作用开始显现,体力正在慢慢充斥到了全身。他在熊赳赳的帮助下,就近来到的那三个堡型炉子旁。几个炉子已经停火很久了,炉膛里面黑乎乎的,全是炭火留下的炭灰。膛口上面结满了蜘蛛网,齐立昂捡起一根木棍儿,将蜘蛛网扯开,又用木棍向里面捅了捅,只是一不小心里面的炉灰便被捅塌,“呼”的一下迎面扑来。他的体力弱,没躲开,一下子呛得直咳嗽。 熊赳赳在旁边扶着他也没躲,急忙用另一只手扇着面前扬起的炭灰,“哎呀!你捅这炉子干什么呀?多脏啊!别动了,快别动了。你怎么还动啊?” 齐立昂不但没听熊赳赳的劝,反而更用力的往里边捅了捅。扬起的炭灰不断的往外冒着,就像是怪兽从口中吐出来的黄烟,一下将两人罩住。熊赳赳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本能的就往后退。而齐立昂却不为所动,嘴里还在喃喃的自语:“不对啊!这里面怎么都是轻灰呀?难道不是煅烧用的窑炉?” 熊赳赳一只手捏着鼻子。用另一只扇着风,嘴里还不忘埋怨着,“你搞什么呀?多脏啊!” 齐立昂伸手抓了一把炉里边的灰白色的青灰。这灰质很细,掺有些许的颗粒,他疑窦顿生。虽然他不精通冶炼工艺,但是也清楚的知道,冶炼钢铁用的是焦炭,一种煤炭经过干馏加工后的固态燃料,燃烧时无烟、热量极高,燃尽之后残留的是煤渣,绝不会是这种细灰。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这个不是冶炼的炉膛?”可是身边这些木盆、水桶,以及那只黑乎乎的打铁用的铁砧子,不用上去细看,都是打铁用的工具是不会错的。齐立昂不甘心的用棍子继续往里边捅了几下,里面“扑簌簌”传出来了一些声响。他赶紧又用棍子从炉膛里往外扒拉,似乎是掏到了些什么。突然里面咕噜噜的滚出来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一下子就摔在了齐立昂和熊赳赳的面前。 熊赳赳没提防房炉膛里会掉出东西来,还以为里边藏着什么宝贝呢?还没看清楚,就伸手把他抓了起来,“哎呀!我的妈呀!”他大叫了一声,又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白色的物体“啪!”的一声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不过,最大的那一块上两个黑漆漆的窟窿,让人看了生寒,那是一只已经炭化了的人的头骨。 其他的人,听到熊赳赳的惊呼声,纷纷聚了过来。见到地上摔碎的头骨,也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科利尔馆长看了看头骨,又看了看黑洞洞的炉膛:“难道这不是炼铁的炉子?”他也发出了和齐立昂一样的疑问。 齐立昂摇了摇头:“这个还很难说。从周围的环境、器物和炉子的构造来看,应该就是炼铁用的熔炉。但是这些炉灰……” 齐立昂的话还没说完,惊魂未定的熊赳赳又大叫了一声:“哎呀!这哪里是炉灰呀?这些分明是人的骨灰吗?这炉子是焚化炉,是火化人的焚化炉啊!” 熊赳赳的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惊慌的都往回撤了几步。齐立昂却与他们不同,不退反进。提起了手中的棍子,再次捅进了那个炉膛里。这时,他的体力恢复了很多,动作上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棍子不是太顺手,翻动了半天,也只是将上面的白灰拨出来一些,根本无法将下面的翻出来。汤姆森在地上找到了一个铲子,应该是向炉膛里边儿填煤用的。这个家伙很是趁手,齐立昂接过来只这几下就将炉里上层的白灰铲了出来,顿时周围就弥漫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尘雾。 熊赳赳见状,就像是遇到了毒气,唯恐避之不及,远远的向后撤了十几步才又探头向这边张望。倒在地上的白灰里,又多了好几块骨头。什么样的都有,大腿骨、脊椎骨,甚至还有一只整个的骨盆,显然是没有燃烧充分造成的。齐立昂还不罢休,继续用铲子往炉里捅了捅,里面传出来“噗噗!”的回音,看来还有不少这样的骨灰。 “别搞了,昂哥!你没事儿,捅什么炉子呀!阿弥陀佛!这不是打搅这些人的清净吗?”熊赳赳,隔着老远冲着这边嚷嚷,“你就积点德吧!” 齐立昂好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熊赳赳越嚷嚷,他干的越起劲儿。“嚓嚓嚓!”突然,炉子里传来了不同的声音。齐立昂用力往里面铲了铲,从炉里铲出了一些灰褐色的东西。他凑到铲子前仔细看了看,才将它们倒在地上。 科利尔馆长上前一步:“有什么发现?” 齐立昂点了点头,“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炉子就是锻造镔铁的熔炉。你看这些底层的灰渣都是焦炭燃尽之后留下来的。焦炭需要经过特殊的干馏,排除了挥发成分后制成的,只会用于冶炼钢铁。” “哦!”科利尔馆长也点了点头,“那么这些人的骨头怎么会在这个炉子里呢?难道……” “是的!”齐立昂回答道:“它最后可能充当了一次毁尸灭迹的焚化炉。” “啊!”汤普森不解的问,“这些人会是谁?为什么被扔到炉子里焚烧掉呢。” 齐立昂摇了摇头:“这就很难讲了。这些具体是什么人?什么时间被焚化的?我们很难猜测得到。” 科利尔馆长冲着齐立昂说道:“再看看另外几个,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齐立昂二话不说,提起铲子就向后面走去。有了第一个炉子清理的经验,这一次没用多长时间,就从炉子里掏出了大量的骨灰和人骨。没错!这些炉子最后都充当了焚尸的焚化炉。从几个炉子铲出的尸骨来看,每一个炉子里至少都焚烧了大约五六个人。 熊赳赳在后面越看越怕,可是出口阻止,齐立昂又不听,急得他直跺脚,“哎呀!各位仙人对不住了。我们只是路过宝地,无意触犯各位的神威!就不要现身了,我胆儿小,别吓唬我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愿逝者安息!阿门!”科利尔馆长是个虔诚的基督徒。看到眼前这么多的尸骨,也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祷告起来。 汤普森拍了拍齐立昂的肩膀:“把这些尸骨挖出来,你不只是要看看这炉膛里边的燃料是什么吧?” 齐立昂点了点头,“我在找炉子里的烟道!” “烟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汤普森兴奋的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了?”他急忙蹲下身子往炉膛里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一时没有得到齐立昂的回应,又抬起了头看向他。 齐立昂耸了耸肩反问道:“你找到了吗?” “什么都看不见啊!” “你就是找到了也出不去。” “怎么会呀?炉子的烟道不都是通向外面的吗?” “没错!烟道是通向外面的。可是这个炉子的烟道太小了,普通人是钻不进去的。” 汤普森叹息道:“哎!又白费了半天功夫。” “什么普通人钻不进去啊?”熊赳赳见到齐立昂已经停下了清理炉膛,就靠了过来。不过,他没听全前面齐立昂和汤普森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于是好奇心大盛便开口询问。 汤姆森见熊赳赳讪讪的向他们走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可不是普通人,你多特殊,谁能比得上你呀?” 熊赳赳不解的看了看自己,“我哪特殊了?哦,只不过比你更帅气而已。又羡慕起小爷了?” “哼!”汤普森不愿意与熊赳赳纠缠,从没在他那里讨过便宜,转头走开了。 “昂哥!怎么了?忙活了半天,找到了些什么?把这些人的尸骨洒了一地,太缺德了吧!”熊赳赳看到眼前的一地尸骨,又惊叫了起来,“我的天哪!这也太过分了! 齐立昂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妥,就想着找些器皿将骨灰称装起来。左右四顾也没有见到合适的东西。 熊赳赳说道:“昂哥!那边的架子上有些木箱。不如咱们做做好事,将他们装起来入殓也算是积德行善,好事一桩了。” 听到有木箱,齐立昂就示意一起去看看。熊赳赳连忙上前要搀扶,他摆了摆手,“我没问题了,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 “昂哥神威呀!这么快就恢复了!我们还指望着你救我们出水火呢!”熊赳赳高兴地边说边指引的他向房间那排门洞走去。 齐立昂正想到这边看一看,人还没走近,眼睛已经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原来那些门洞的后面,并不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而是整体通透的一个连廊,门洞的门框其实是连廊的廊柱。里面的面积要比外边的小很多,也是长条结构,两头都是实墙。高度连外面的一半都没有,长度也只有外面的一半,就像是从外面的侧墙上掏出来的一个耳室。连廊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的东西比外面的还多。左手边的墙边上堆了几个放东西的空木箱子,而右边却是十几排架子,上面空空如也,除了尘土,什么都没有。这倒引起了齐立昂的注意,也太干净了。 齐立昂走上前细细查看,发现这些架子设计独特,从外部看去,类似于大型书架。每个格挡仅三十公分高,且中间没有隔板。架子的前后横撑上都有凹槽,两两相对,类似于放置红酒的架子,但凹槽间的前后距离较长,超出了普通红酒瓶的长度。 “哦!”齐立昂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是摆放兵器的架子啊!前后的凹槽正好卡住兵器,什么刀枪剑戟都应该可以放进去。这种架子前后有十几排,每排上面又有五六层,这要是都装满了那得要多少武器?虽然现在上面空空如也,齐立昂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再联想到通道中的那些滚刀机关,寒光闪烁、刀锋凌厉,这种神威利器在冷兵器时代可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齐立昂看着这些架子怔怔的发呆,熊赳赳在后面喊他,“昂哥!发什么愣呢?快过来帮忙!” 熊赳赳已经整理出了几个大木箱。齐立昂回过神来,迅速走过去,一手一个提起木箱向外走。熊赳赳高兴地说:“嘿,你的神力回来了,看来是满血复活啊。”他也拖着一个空箱子,跟在齐立昂身后走出了连廊。 第55章 瓮中捉人 汤普森见齐立昂他们找到了木箱,也快步走过来帮忙。 齐立昂此时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里的队员人数不够啊?怎么一直没见到科利尔馆长带的那几个人呢?还有导游那个发着弹舌音的巴拉扬。对了,自己的学长库克好像也没在这里边。自从在圈养三牲的大牢里见到馆长他们,其实一直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队友是不是都在。他一清醒过来,就忙着救人,等砸开了最后一个牢笼,就又昏死了过去。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队友好像少了很多,于是他边走边问迎面走来的汤普森,“库克他们呢?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 汤普森摇了摇头:“他们被关押在另外的地方了。现在还不知道是在哪儿?”汤普森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神秘的捅了捅齐立昂又低声地说道:“他们只是些苔藓,你忘了?”齐立昂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他们还不是组织里边的人。但是那些黑衣人,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齐立昂开口问道:“可是捉你们的人怎么知道谁是苔藓?谁又是组织里的人呢?” 汤普森淡淡的回道:“似乎那些人对咱们的考察队了如指掌。关押我们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一人一间牢房。就算旁边还有空的,他们几个人也没有被关进去,都捆着手押到了别处了。” “可是…”齐立昂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身后的熊赳赳:“我和熊赳赳也不是你们组织里的人,怎么也会和你们关在一起。” “是啊!”汤普森叹了口气:“哎!你们还只是考察对象?但是他们就已经掌握了这些情况,所以我才说他们对咱们好像了如指掌。” 汤普森和齐立昂的交谈声音很小,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都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齐立昂见到汤普森如此小心便又问道:“那馆长呢?他是你们组织的人吗?” 汤普森神秘的笑了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齐立昂很是疑惑。 “是的!我真不知道,我的级别太低,并不是所有的组织成员我都知道,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他,或者哈罗德。” 听汤普森这么说,齐立昂不知道是他耍滑头还真不知道,但是如果主动去问馆长和哈罗德,他是不会做的,因为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对于这个组织唯恐避之不及,可不想去没事找事。 说话间齐立昂已经提着箱子回到了炉子旁边,他蹲下身开始承装那些尸骨。这些骨头已经很松散,要想分开每个人,是绝不可能的。他只能将一个炉的尸骨装在一个箱子里。好在有了铁铲,将他们装进木箱里毫不费劲。 很快,他就将每一个炉膛里边的骨灰清理的干干净净,也满满的装了三个大木箱。科利尔馆长默默的走过来,从脖子上摘下了十字架,开始逐个对木箱进行祷告。剩下的几个人默默的看着馆长在虔诚的做着这一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突然一连串的枪响,打破了这暂时的宁静。几名人都连忙回过头查看,只有科利尔馆长不为所动,仍然从容的为最后一个木箱做完了祷告。“阿门!” 通道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冲了出来,嘴里还着急的询问:“馆长,立昂,你们找到出口了吗?”来人正是晴奈。几人都急忙摇了摇头。 熊赳赳抱怨道:“昂哥,你正事儿不干,尽管这些狗捉耗子的闲事,快想想怎么出去吧!” 此时晴奈已经跑到了众人的面前,“外面又来了一些人,他们的援军到了,人太多,一个劲儿的往里面冲。我和哈罗德抵挡住了几次进攻,但是很难保证他们进不来,立昂快想想办法,必须要找到另外的出口,要不然他们冲进来真就成了瓮中捉鳖了。” 晴奈似乎也觉得这个成语使用不当。“呃,不不不,是瓮中捉人。” 晴奈为自己的汉语水平而汗颜,但是一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词语,只好改了个字,也算是恰当。其他人没有心思去嘲笑她,她的用意也都听明白了,外面的情况很危急。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没有找到新的出口,一时也不知所措。 熊赳赳最是着急,“怎么办?昂哥,快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被抓回去。”在他的心里,遇到困难齐立昂总会有办法解决。 齐立昂对晴奈说:“你还是回到哈罗德那边,阻截那些黑衣人。帮我们争取些时间。我会尽快找到另外的出口。” “好!你们抓紧。”晴奈转身跑了回去。 齐立昂再次审视着面前的空间,这房间应该是在坑底的地下,上面的窗户也许就开在那些石垛矮墙的底下。但是距离太高,这里根本没有可攀高的东西,就算上去,怎么打开那些镔铁窗棂呢? 齐立昂放弃了这个复杂的逃生计划。房间的两头都是石墙,一侧开有进来的大门,外面的通道正传来了激烈的枪响。那里易守难攻,也不是出去的通路。而另外的石墙是实墙更不可能出去,墙壁严丝合缝,不会有存在任何的通道。而身后的三个炉子他已经仔细的检查过,最有可能逃生的烟道很小,人是爬不出去的。齐立昂又把目光移向了对面的连廊,那里看似只是个存放锻造成品或者半成品的储藏室。只是还没有仔细的查看过,会有出口吗?去找找再说吧。齐立昂没有招呼其他人,自己起身就向连廊走去。 另外几个人见到齐立昂走向连廊,不自觉的都跟着走了进去。就连馆长此时也没有了主意,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齐立昂的身上。 呼啦啦几个人都随齐立昂走进了连廊,里面乱七八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几个人一边搬动着脚下的杂物,一边往里边走。连廊里除了廊柱,三面都是墙,齐立昂失望的想着,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怎么能有出口呢? 熊赳赳鼓动道:“别费劲了,咱们都武装起来,一起冲出去吧,” 汤普森最不喜欢熊赳赳的胡扯,又和他顶上了嘴:“武装?哪里有武器?就你这样的,武装起来也是个累赘。” 熊赳赳,哪受得了这个气呀,“累赘?我告诉你,小爷我,在外面是一个打八个,你这样的都不够我练手呢!怎么着想比划比划,你试试。” “都别吵了!”齐立昂突然出口喝住了两人的争吵,“你们听到了什么没有?” 熊赳赳不解的问道:“枪声吗?”他只顾着与汤普森斗嘴,好像只听到了枪声。 齐立昂没有回答只是在侧耳倾听。 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是不是猫叫?” 齐立昂回问:“馆长,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还不是很确定,声音很模糊,似乎很远。” 熊赳赳连忙拍了拍胸口,“远就好啊!小爷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该死的大猫。” “你别说话!”齐立昂再次喝住了熊啾啾。 “你们听到了吗?我又听到了一声猫叫。” 汤普森也接口:“是的,我也听到了。是那些兔狲的声音。” 熊赳赳竖起耳朵,可是还是什么也听不到。连廊里,似乎也没有能传进猫叫的窗口。他连忙将耳朵对着高处的窗口,嘴里还在说着,“没有啊!哪有那些该死的猫啊。” 齐立昂却挥了挥手:“不在外面,就在这里,你进来听听。” 熊赳赳听到是在连廊里边听到了兔狲的声音,反而吓得不敢进去了。“在哪儿呢?别让他跑出来祸害人。昂哥快抓住他,不不不……弄死他,快快快……” 齐立昂对他摆了摆手,不让熊赳赳乱嚷嚷,再次竖起耳朵倾听。 “哇嗷!” 这一次,几个人都听到了兔狲的叫声。不过,声音好像真的很远,并不是在连廊的里面。 熊赳赳却茫然的看到连廊里的人:“我怎么还是听不到啊?” 科利尔馆长说道:“阿波罗听不到,说明声音不是从外面的窗户传来的。那么它是藏在哪里呢?” 汤普森猜测:“会不会这里有兔狲的洞穴?我听着像是从墙里面传来的。” 齐立昂忙趟过地上一堆的杂物,靠近了最里面的墙壁。他趴在上面侧耳倾听。 “真要是兔狲的洞,也不会比炉子的烟道大。我们不还是出不去吗?”汤姆森觉得这毫无意义,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齐立昂听了一会儿,突然回过身来,从地上找了一块砖头。不断的敲打前面的墙壁,边打边听里边的动静。砖头打在墙上,传来了“砰!砰!砰!”的声响,显然里边是实心的墙体。齐立昂不甘心换了个地方继续敲击,仍然是同样的回音。 他回过身,看了看连廊的屋顶,又走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屋顶。 科利尔馆长不解的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齐立昂忙解释:“这两个房间的房顶一个比一个矮,是逐级递减的有一定的落差,这很符合外面那些坑底的结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连廊的外面应该还有空间。 科利尔馆长若有所思的应道:“哦!有道理” 齐立昂继续说道:“墙里面有兔狲的叫声,就很有可能能够通往外面。我敲击墙壁,就是想找到他们相连的通道。那里的墙应该比较薄。” 熊赳赳一听墙里边还有空间,急不可耐地催促:“啊!那可太好了!昂哥抓紧时间找通道啊,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齐立昂又回到了最里面的墙壁,开始寻找那个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通道。其他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从地上找了一些坚硬的东西,开始敲击墙面。可是“砰!砰!砰!”的回声不断,让他们很失望。 不过,熊赳赳真的是队里的吉祥物,运气总是最好。他选择了最靠近侧墙的墙角,没敲几下,就听到了“嘭!嘭!嘭!”的回音。他兴奋的大叫:“这里的声音不一样。昂哥,快来看看。” 几个人一听都跑了过来,齐立昂用手里的砖头在熊赳赳指的地方敲了敲,确实声音与其他的地方不一样。这“砰!砰!”的声响让大家伙都很激动,里面一定会存在一个空间,说不准就是他们逃生之路。 齐立昂环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像大石槽那样的趁手工具,他正要出去寻找,突然一颗子弹啪的一声打在了不远的地方,一下逼停了他的脚步。熊赳赳听了听到枪声,更是一下趴在了地上。 “啪、啪、啪!”的子弹如雨点般的在的外面飞射。顿时,连廊里尘土飞扬。 外面传来了晴奈焦急的呼喊,“快躲起来!他们攻进来了。” 齐立昂紧跑几步,靠在了廊柱的一侧,微微露出头向外看去。哈罗德和晴奈都已经退到了外面的空间,一左一右夹持着进门的通道,可是那扇门已经成为黑衣人射击的窗口。门框里暴露的区域,已没有了藏身之地。哈罗德和晴奈的子弹都所剩无几,两人都很谨慎的使用这有限的子弹,只求尽量拖延黑衣人攻进来的时间。外面的黑衣人也了解两人的实力,虽然一个劲儿的想房间内射击,却都不敢冲进来。 “啪啪啪。”黑衣人的子弹,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溅起了一阵阵的尘土。突然“当当当”的几声清脆的声响传来,很是悦耳。齐立昂心中一动,是子弹打在打铁用的铁砧子上发出的声音。子弹打在它上面,擦出了几道火花,在尘雾中就像是是一根火柴,点亮了齐利昂心头的那道智慧之光。它将是破开墙壁的神兵利器,简直是再合适不过。只是这个铁砧子正好在黑衣人的射击范围内,齐立昂一时还没法将他搬起来。 哈罗德在外面喊道:“立昂有没有出口?我们的弹药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冲进来。” 他们一直都是在用汉语交流,料想外边那些黑衣人也听不懂,所以也就不怕将没有弹药的实情喊了出来。 “找到了!”齐立昂坚定的回答,“不过我要把那块铁砧子搬进来,你们要想办法把外面的射手吸引开。” 第56章 逃出生天 哈罗德躲在一堆矿沙的后面,专注地观察着通道大门的情况。他听到齐立昂提到“铁砧子”,但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于是回过头来询问:“你要搬什么?那东西在哪儿?” 齐立昂看了看外面,子弹不时地打在外面的空地上,如果就这样直接过去,外面的人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将他打成筛子。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有一只木桶,随手抄了起来,冲着铁砧子就砸了过去。他的动作非常准确,木桶一下撞在了铁砧子上,摔得粉碎。随后,铁砧子也成了外面黑衣人的目标,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一颗颗地打在砧子上,发出了悦耳的金属叮当之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哈罗德和晴奈立刻明白了齐立昂想要找的东西。 哈罗德的手臂抬起,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晴奈发出了陆战部队特有的手势。这个手势简洁而明确,能够无声地传达他的作战意图。晴奈对这种默契的沟通方式了如指掌,她迅速点头回应,然后起身后撤,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敏捷地躲到了一个木架后面。 哈罗德突然站起身,朝着通道大门连续射击了几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压制着里面的黑衣人,迫使他们纷纷寻找掩体躲避。随着他的射击,对方的枪声明显减少,通道内一时间变得相对安静。抓住这个机会,哈罗德一个翻滚,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豹,灵活地移动到了晴奈刚才撤退的位置,两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斗小组。 黑衣人中反应较快的几人迅速在他身后回以一连串的“啪啪啪”枪声,子弹紧追着哈罗德的身影。哈罗德没有迟疑,再次用手势发出信号,同时大声喊道:“立昂,就是现在!”他猛地站起身来,而晴奈也如离弦之箭,迅速移动到他的侧翼,采取蹲姿射击姿势,两人的配合默契无间。 他们同时向通道口开火,一高一低,形成了立体交叉火力的战术布局,有效地封锁了整个通道大门。这种战术不仅增加了射击的覆盖面,也使得对方难以找到有效的还击机会。在这场紧张的对峙中,他们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压制得黑衣人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听到哈罗德的命令后,齐立昂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尽管地面上黑衣人射来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他相信哈罗德和晴奈能够有效地将敌人击退。没有任何犹豫,他脚下一蹬,身体猛地冲出,动作迅猛如同猎豹扑向猎物,瞬间就冲到了铁砧子前面。 见到齐立昂如此勇敢地冲出廊道,熊赳赳也被激发了勇气,他偷偷探出头来向外窥视。眼前的场景让他心生敬畏:哈罗德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傲然挺立在最前线,身后的晴奈同样展现出英姿飒爽的风采,单膝跪地,稳定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两人的枪口不断喷出火舌,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向通道口倾泻而下。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压制住了,一时间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都是动弹不得。通道里原本嘈杂的枪声戛然而止,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熊赳赳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吸引,哈罗德和晴奈的精准射击不仅展现了他们的战斗技巧,更体现了他们之间默契的配合。在这种紧张的对峙中,每个人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共同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看到两人如此神勇,熊赳赳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神色,“我的个妈呀!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太威风了。” 熊赳赳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被别人欺负,就是在欺负别人。拥有一身好武艺一直是他的梦想。当他遇到齐立昂时,正是被他的拳头所征服。虽然熊赳赳曾想过跟齐立昂学习武术,但他清楚自己的体质并不适合。不要说齐立昂那惊人的力量,即便是学会了那套石破天惊拳,对他而言,可能也只是花拳绣腿,缺乏实战价值。 在哈罗德身上,熊赳赳看到了一种与齐立昂不同的战斗风格和实用主义精神。他的技战术都是部队里的实用招式,而且对枪械的熟练使用能让普通人如虎添翼。哈罗德的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射击,都是精确而有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华丽。这让熊赳赳意识到,真正的战斗不在于花哨的动作,而在于如何迅速、有效地制服对手。因此,他脑海中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找机会拜哈罗德为师。 此时的齐立昂,已经轻松地搬起了那块沉重的铁砧子。对他来说,这块铁砧子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李箱,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提起。铁砧子的四条腿由整根原木制成,正好充当了方便的把手。他一边迅速往回跑,一边大声喊道:“好了!你们快撤!” 听到齐立昂的声音,哈罗德立刻下达了命令,他和晴奈迅速回到了各自刚才的伏击位置。由于两人的子弹所剩无几,他们必须重新规划战术。 在没有了哈罗德和晴奈的狙击压制后,黑衣人的气焰再次嚣张起来。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向房间内射击,似乎是在发泄着之前被压制的怒火。见到屋内暂时没有了反击,几个胆大的黑衣人试探性地从通道口露出了身子。 哈罗德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冷静地瞄准,随着一声枪响,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那名黑衣人发出“嗷嗷嗷......”的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让整个廊道都充满了恐怖气氛。熊赳赳和其他队员听到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受伤倒地的黑衣人很快就被他的同伙拖回了通道,其他人则再也不敢轻易地闯入。他们开始盲目地向房间内部乱射子弹,希望能够压制住哈罗德和啨奈的行动。 廊道里,齐立昂正努力地抓着铁砧的两根圆木腿,试图用它来砸墙。但这铁砧设计上头重脚轻,不易控制,初砸在墙上的力度并不如预期。红砖的质地异常坚固,墙面上只是被砸出了几个浅坑。齐立昂并没有气馁,他很快调整了用力的方法。 他放弃了原先扭腰挥动铁砧的方式,转而采用全身旋转的动作,就像链球运动员,利用整个身体的旋转动力来带动铁砧,以更大的力量砸向墙面。这一改变效果显着,没几下,墙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坑。那些红砖虽然被砸得粉碎,但墙面整体却依旧坚固,没有出现垮塌的迹象。 “昂哥!昂哥!你砸的位置不对,快别砸了。”熊赳赳回头见齐立昂砸了半天没有成功,才发现他砸的位置不对,忙纠正:“是旁边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才是空的呢。” 齐立昂突然意识到自己慌乱中砸错了地方。他正打算换个位置继续砸,却在刚刚砸出的深坑下发现了底层墙面,这明显与外层的红砖材质不同。他用手抠下几块已经脱落的石块,正想仔细查看一番,外面却传来了哈罗德急切的呼喊:“立昂,怎么样了?能不能出去?我们的子弹已经用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 齐立昂知道不能再耽搁,急忙回应道:“快了,马上就有结果。”他重新抡起铁砧,像链球运动员一样,在原地旋转了两圈,身体随之拉成了弓形。在最后一次旋转到达墙边时,他用力撒手,将铁砧向墙面抛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墙壁垮塌声。铁砧竟在墙面上砸出了一个洞。随即,洞中涌出一股尘土,宛如抽烟者吐出的一口黄烟。 熊赳赳惊呼道:“太好了,里边果然有空间! ” 馆长和汤普森也兴奋地围了过来。齐立昂破开的墙洞虽然不大,一时还难以让人穿过,尤其是对于体型较大的熊赳赳来说更是如此。齐立昂没有等待尘土完全落定,就迅速靠近了洞口。洞里漆黑一片,难以看清任何东西。他正想寻找手电筒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哇嗷!哇嗷!”的叫声。“是兔狲。”齐立昂精神一振,他知道,只要有这些动物在,就必定有通往外面的通道。原本听起来刺耳而残暴的叫声,此刻在他耳中却变得如此悦耳。 熊赳赳对此却持有不同看法,听到兔狲的叫声,他不禁感到恐惧,连连往后退缩,“我的妈呀!这些该死的大猫,怎么到处都有,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齐立昂却没有被吓退,他此刻最后悔的是刚才用力过猛,将铁砧砸进了墙里,现在只能徒手扒拉墙上的砖头。好在墙上已经有了一个窟窿,砌墙的砖头也变得松动,他没费多少力气就将洞口拓宽了许多。 汤普森递过来一只手电筒,齐立昂赶紧打开,向洞内照了照。光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立刻照到尽头,他又左右扫了扫,这下心里有了底。左右都是墙,这确实是一条通道。齐立昂兴奋地说:“没错,里面应该是一条大通道。快去通知哈罗德,我们找到出口了。” 身后传来熊赳赳兴奋的喊声:“师父,找到出口了,赶紧过来,我们快要出去了。” 齐立昂趁机又扒拉下来几块砖头,将洞口拓宽,即便是体型较大的熊赳赳也能轻松地钻进去。 汤普森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他抢先一步站到了洞口,“我也是老手了,先去给你们探探路!”话音未落就抬起腿探进了洞口。 齐立昂忙提醒:“你小心点儿!”但汤普森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洞口钻了进去。 随即,“砰!”的一声闷响,“哎呦!哎呦!我的妈呀!”洞里传来了汤普森的惨呼声。 齐立昂连忙从洞口探进身子,关切地问,“怎么了?汤普森。” 洞里再次传来汤普森的声音:“哎呦,可疼死我了。这里边很深,我不小心摔下来了。” 原来,洞内的地面与连廊这边有一米多的落差。汤普森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一脚下去就踩空了,结果摔得不轻,疼得他直叫唤。 齐立昂一拍脑袋,责怪自己考虑不周。刚才他只下意识地观察了对面和两边,却忽略了脚下的实际情况。更何况,当他判断墙后有空间时,曾将廊道和外面的房子联系起来,推测这些空间应该是阶梯式的,外面的一层应该比里面的要低。 他立刻打开手电筒照向下方,只见汤普森正趴在地上,不停地喊着疼。齐立昂钻入洞中,跳到了他的身边。经过简单的检查,发现汤普森的伤势并不严重。他只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一时失足摔了下来。他的喊声中,一半是因为疼痛,另一半是因为惊吓。 齐立昂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把汤普森拖到一边,为后面的人清理出了通道。在熊赳赳的协助下,科利尔馆长很顺利地下到了地面。熊赳赳也敏捷地钻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让人几乎忘了他是个体重二百多斤的大胖子。 熊赳赳一落地,就带着洋洋得意的神情打趣汤普森:“还吹嘘自己是老手吗?这才多高啊,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连廊里再次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紧接着洞口突然一暗。原来是晴奈和哈罗德一前一后迅速地进入了洞中。此时,这一队人马再次在新的通道里聚集起来。 突然,“哇嗷!”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队员们的身后传来,众人急忙回头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十几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正慢慢地向他们逼近。 哈罗德迅速指挥道:“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静,背靠背站好,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晴奈则低声对齐立昂说:“看来这些兔狲被枪声惊动了,我们得小心。” 齐立昂点头,他知道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准备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威胁。 第57章 大萨满 红砖修葺的铁器工坊里,此时呼啦啦的涌进来了一大群人。打头的正是狩猎史兀丞黑。他边走边耀武扬威的叫嚷道:“他们人呢?人呢?你们这群笨蛋,无能!就这么几个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 一名黑衣人抢步上前:“大人!那群人里的大个子,还有那个小姑娘枪法很准,我的几个兄弟都是被他们给打伤的。费尽功夫才将他们几个围在这个房子里……” 兀丞黑粗暴的打断了黑衣人的回答,“我问你,他们人呢?你把他们围在这里,在哪里?在哪里呀?”兀丞黑的口水喷了那人一脸,手指也戳在了那人的胸口,脸上那副表情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黑衣人怯生生的用手指了指里面的廊道,“谁能想到,他们居然砸开了墙,从洞里逃走了。” “哼!你们这群废物。”兀丞黑不解气的又骂了一句,这才拨开黑衣人向里面的廊道走去。 兀丞黑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被围住的哈罗德他们逃走了。他只是气不过这群手下人的无能。要不然自己岂不是又立了大功一件?他懊恼的将脚下的一只木盆踢到了一边,气呼呼的走进了里面的廊道。 来到廊道,兀丞黑更是气得牙根儿痒痒。墙角的那个黑洞就像是一张大嘴,正哈哈哈的嘲笑着他,更让他郁愤难平。 他身后一身黑色皮衣的卡瓦莎轻蔑的说道:“你的人可是真有本事啊!” 兀丞黑又气得大叫了一声,“嗨!你们这群笨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去追。” 后面跟进来的黑衣人都面露惧色。带头的上前一步,“大人!里面全是那种会吃人的大猫。兄弟们追进去,恐怕会遭殃。” “几只大猫有什么可怕?为什么他们就不怕?”兀丞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手下,气急败坏地说道:“就算这些大猫能吃人,你们也要跟我去追。” “他们都是些丧家之犬。大人!我们就算不去追,他们也躲不过那些大猫吧!”黑衣人靠上来谄媚的继续说,“咱们何必再牺牲自己的兄弟,做这等无用的功夫呢?不如在这里坐享其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兀丞黑的脸上渐渐有了喜色,“嗯!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过一会儿再去给他收尸。” “啊!怎么还还要进去啊!几具尸体要来何用?”带头的黑衣人又惊又急,还以为自己已经说动了狩猎使大人,却没想到大人居然还要让自己去进去收尸,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哼!”兀丞黑眼睛一瞪,“这些人对宗主来说很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了宗主,兀丞黑心头一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科比诺夫大人曾经告诫过,齐立昂要是死了,可是关系到宗族兴衰的大事。兀丞黑一下子犹豫了起来。可是他要是追去,岂不成了去救他们吗?那可不成,这违背了他想要惩戒齐立昂的意愿。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对呀!大人不是说要考验这个东方小子吗?这可是一次机会啊!哈哈哈…,齐立昂你就自求多福吧!真希望你还能活着出来,哈哈哈……” “人都跑了,你还这么高兴?”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兀丞黑夜吓得赶紧回过头,谦卑的说道:“大人!您来的正好。” 来人正是科比诺夫大人。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铜铃悦耳的响声,一位身穿奇特服饰的老人缓缓的走了进来。兀丞黑一见到她,顿时更加谦卑的说道:“大萨满!您老人家也到了。兀丞黑给您行礼了!”说完就毕恭毕敬的匍匐在地,行了个叩头大礼。 “小黑子,起来吧!”老人抬了抬手,慈爱地说道,“快过来,让奶奶看看你。都多长时间了也不来看我,奶奶可是白疼你了。” 在众人面前被老人叫起了小名,兀承黑很不好意思,脸一下就红了。但是,以面前这位老人的身份地位,这样称呼他又觉得很是自豪,于是忙不迭的起身靠了过去。 在众人的簇拥中,被尊称为大萨满的老人慈祥和蔼,若非那身装束透露出不凡,她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邻家亲切的老奶奶。她圆润的脸庞上,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光芒。尽管岁月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了道道痕迹,但她的眉宇之间依旧保留着年轻时的清雅风韵。 她的额头正中绘着一个象征太阳的圈点符号,为她增添了一份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头戴的发箍金光闪闪,四周装饰着轻盈的羽毛和璀璨的宝石,华贵而不失精致。靠近额头一侧,两根黑色的羽毛高高插上,更显得她超凡脱俗,颇有一股仙气。 她身上的萨满服更是引人注目,由无数条黑色绸带巧妙缝制而成,层层叠叠,如同农村的蓑衣,只是柔软的绸带代替了粗糙的龙须草。绸带上挂着各种饰物:刻有符文的骨头、光滑的小石子,以及晶莹剔透的宝石。随着她的步伐,这些饰品轻轻摇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自然的乐章。 而她腰间的一串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为这乐章增添了节奏与和谐。每一步行走,都像是在演奏一曲动人心弦的交响乐。 这一切都还只是个陪衬,胸口挂的那面铜镜才是真真正的主角。满身的饰品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拱卫着如同太阳一般金灿灿的镜子。而那面镜子随着身体摇动,反射出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大萨满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从容与优雅,她的存在仿佛连接了过去与现在,传统与神秘。她不仅是族群的精神领袖,也是智慧与力量的象征。 “奶奶!”兀承黑上前扶住了老人的胳膊,“这不一直在外边忙吗?要不然早就去看您了。” 老人伸出手,慈爱的抚摸着兀承黑的脸庞,“你们这几个孩子啊,都长大了,也能独挡一面了......” 旁边的科比诺夫“哼!”了一声,“你看看,这里让他搞成了什么样了?一塌糊涂。” 大萨满却并不以为意:“我是说他们长大了,可在咱们面前不还是个孩子吗?是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要多锻炼锻炼他们。特别是小黑子,大小最讨人喜欢,长大了也是这般威武雄壮,你要多带带他。” 兀承黑有些受宠若惊,“奶奶,宗主已经让我做狩猎使了!您放心,我会尽心为宗族办事儿的!” 科比诺夫仍然余气未消,“尽心办事儿?那这些人怎么都逃走了?”他手指的黑洞,“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如此重要的盛典,有这么一群人在窥视,你觉得我们还会安心吗?” 兀承黑一时语塞,面红耳赤的正要分辨几句,大萨满却轻轻的叹道,“唉!不要强求,一切都是天意!你太在意这场仪式的成败了,也许这些只是一些小插曲,正是仪式的一部分,冥冥之中都是神的安排,随遇而安才是解决事情的最高境界。” 科比诺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再继续追究兀承黑的过失。他看了看那个洞口,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东方小子还真不能小瞧了,不但逃出了无尽之路,而且又营救走了自己的伙伴。从这点来看,被选为契约者,还是有些道理的。” 大萨满听到科比诺夫说起了齐立昂饶有兴趣的说道:“拥有坚韧的性格,看起来还不错。那间牢房也是被他破坏的吗?” 兀承黑抢先回答道:“就是这个小子,仗着自己力气大,把牢笼都给砸烂了,真是可恨!” “天赋异禀,还真是有点意思!”大萨满点点头,“我对他很感兴趣,有机会啊,还真想见一见他。” 科比诺夫欠身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只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从里面逃出来。你也知道,这条通道里可不只是有那些兔狲。” 大萨满神情凝重了起来,点了点头,“那就看他的造化了,真要能回来,那我还真的要见见他。” 兀承黑有些不高兴,“见他干什么?就是一个无理的东方小子......”正要再埋汰他几句,突然看到科比诺夫瞪了他一眼,连忙收住了后面的话。 “咦!”大萨满突然发出了惊异之声,并缓缓的走向了廊道的里墙,身上的那串铜铃,随着脚步发出了叮当之声。 科比诺夫和兀承黑也赶紧跟在她的身后。大萨满并没有理会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而是走向了被齐立昂砸出的那几个深坑。她伸手在墙坑里扒拉了几下上面的碎砖,露出了下面的一大块墙体。那墙体是青黑色的,有别于外面的红砖,上面好像还刻有什么图案和几个让人认不出来的方块字。 大萨满的手有些颤抖,声音里更是充满了激动:“是神在召唤我们吗?终于要见到您了呀!” 科比诺夫一听也是浑身一颤,赶紧凑上前紧盯着那块露出来的墙体,突然嘴里发出了一声长啸:“天哪!我们终于找到了!太阳神开眼了,他给我们指出了光明的方向......” “继续跑,不要停。”汤普森在歇斯底里的边跑边喊,“阿波罗,你不要老挡着我,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啊。” “你过去了,我怎么办?”熊赳赳更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那肥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沙包,将汤普森挡在了身后。 汤普森急败坏的在后面骂着:“你这个死胖子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你?” 两人边斗嘴,边向前跑。突然就听到“哇嗷”、“哇嗷”的兔狲叫声从前面传了过来,吓得熊赳赳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汤姆森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他的后背。这一下的力度还真不小,把肥胖的熊赳赳都撞得踉踉跄跄的又跑出了好几步,差点就一头栽到地上。熊赳赳这会儿可顾不上骂汤普森,翻过身子,又推着他往回跑。“前面也有那些该死的大猫,快回去快回去。”汤普森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子,就被熊赳赳推搡着向后倒退,没走上几步,脚下一软就仰倒在地。熊赳赳的身子就像一座小山包,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 “哎呦,我的天哪!阿波罗,你快起来压死我了。”汤普森在熊赳赳的身下发出了一声惨叫,“那些大猫还没吃了我,你先把我压死了,我的上帝呀,快来救救我吧。” 两个人在地上纠缠在一起,谁都起不来。后面紧接着跑来了科利尔馆长他们几个。馆长已经跑不动了,见到了两人都趴在地上堵住了通道,也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齐立昂跑向前,一手一个将两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们两个就知道跑,如果走散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他是又气又急,后面那些兔狲已经被自己和哈罗德处理掉,反而是这两个怂包,见到兔狲就吓得一直跑,其他人只好被动的跟在他们的后面,要不是一直照顾科利尔馆长,自己早就跑上来,揪住这两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胆小鬼了。 “昂哥!昂哥!前面也有大猫,”熊赳赳惊魂未定地说道,“别让他们过来了,我可跑不动了。” 听到有兔狲,后面的哈罗德跑了过去进行警戒。 “你们两个跑什么呀?”啨奈也埋怨道,“要是跑散了,这些兔狲就更容易将你们吃掉。” 熊赳赳边摆手边说道:“哎呀,累死我了!不跑了,我们不跑了。” 科利尔馆长气儿都没喘匀,气喘吁吁说道:“先观察观察,再决定怎么走,不要乱闯了。我们现在已经迷路了。” 啨奈忍不住又抱怨起两个人的鲁莽:“是啊!你们两个就像是个无头苍蝇,一个劲儿的乱跑,有好几个路口我们都想改变一下方向,却被你们俩在前面带的跑偏了。要不是怕把你们丢下,我们也许早就出去了,现在倒好周围全都是兔狲了,还怎么走啊!” 第58章 哈罗德的记忆力 听到大伙的抱怨,熊赳赳不好意思接话却岔开了话题,“昂哥,这些小怪物如此的凶残,为什么起了个这么个呆萌的名字啊?兔狲,既没有兔子的乖巧,也不如猴子的那般可爱。” 科利尔馆长还在喘着气,但是仍然解释道:“兔狲的名字是由古突厥语的发音直译过来的,并没有兔子和猢狲的本意在里边。字面的意思是‘站住’。” 熊赳赳疑惑的问道:“站住?” 科利尔馆长回答:“是啊!因为突厥人看见这种动物时会大喊一声‘站住’。它真就停下来,回头看。因此啊,这种动物被命名了兔狲这个名字。” 熊赳赳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站住?让他们站住干什么?回过头来咬人啊?应该叫它们恶猫才对!” “恶猫?”汤普森接口道:“不如叫噩梦,这些兔狲就是我们的噩梦。” 此时的哈罗德最为沉稳,他面不改色吐纳如常,一直在众人的周围巡逻,保持着警戒。手里的步枪已经没有了子弹,枪管都已经有些扭曲变形,就算是找到了子弹也已经不能用了。但是他却没有扔掉,握着枪管,枪托就成了击打兔狲的利器。他见到众人都聚拢在一起,开口说道:\"咱们从进来的通道到这里,大约有650码。其中走过了两个路口,第一次我们向右前进了385码,之后在第二个路口向右侧前进了265码,而前面是第三个路口。\" 熊赳赳惊奇地问道:\"前面有路口?\"他刚才只是听到了一声兔狲的叫声,就吓得屁滚尿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前面会有路口。 齐立昂手中的手电已经照了过去,果然就在前方不远,两侧的墙壁有规整的开口,是个十字路口无疑。几个人一起簇拥着走了过去。齐立昂用手电向两侧的道路照了照,两边都是深不可测。在这个四周状况都不明的十字路口,队员们无所适从,难以做出抉择。 汤姆森说道:\"前面的两个路口,我们都是向右侧走的。那岂不是绕了一个圈儿?\" 科利尔馆长想了想:\"距离还不够,我们也只是在另一个通道走了个回头路。\" 齐立昂点了点头:\"这个路口再往右走,就又回到了上一个通道,左拐往前走就会回到我们进来的起点,那里肯定有兔狲的把守。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出去,必须再找个出口才行。\" 熊赳赳最怕那些兔狲,焦急地提醒齐立昂:\"那些大猫怎么办?这里面到处都有,只怕咱们还没找到出口就成了他的腹中物了。\" 科利尔馆长忙摆手:\"不要着急,越着急越乱。我们要更加宏观地看待这个问题,先不要管这些通道通向哪儿,只要能出去,我们就走哪一条。\"科利尔馆长环视了一下几位同伴,\"我们应该让哈罗德谈谈看法,他记住了咱们走过的所有路径,而且每一段的距离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或许他能带咱们出去。\" \"对对对!\"众人一下都将目光看向了后面戒备的哈罗德。 而哈罗德却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办不到。\" 熊赳赳很不解:\"怎么会?师父快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哈罗德还是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的,我能记清楚咱们走过的路程,也能在这地下通道里分辨出方向,但是我却无法确定哪里是通向外面的路。外面的情况我一点儿都不掌握,我们要去哪儿?都没有搞清楚。\" \"那可怎么办?\"熊赳赳最是着急,\"一会儿那些大猫再找过来,咱们可就坐以待毙了。\" 哈罗德又开口说道:\"咱们最应该听听齐的意见,毕竟他是一个人闯进来的,最有发言权。\" 熊赳赳急得声调都变了:\"对对对,昂哥,你快说说。咱们往哪里逃?哪边才能让咱们出去?快呀!我的哥嘞!\" 齐立昂挠了挠头,\"怎么说呢?我是半夜里进来的,外面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个大概。\" \"不要慌!\" 啨奈安慰他:\"就说说你是怎么追进来的?哪条道我们还能出得去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很难!我是顺着山顶的一个吊笼爬上来的,那里有很多人把守。最主要的是,我们需要通过地面到达那里,这么多人很难藏得了行踪,所有的人将会暴露在契丹遗族的射击范围,我们只能束手就擒。\" 啨奈反问:\"你的意思是,逃到地面并不是个好主意?\" \"是的!\" 齐立昂坚定地说道,\"就算是到达山顶,还要靠他们的吊笼下到地面,困难会更多。不过...\" 啨奈急忙又问,\"不过什么?还有别的道路吗?\" 齐立昂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你们进来的路。\" \"我们进来的路?\" 熊赳赳不解地问,\"可是我们都是被蒙住眼睛带进来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怎么找那条道啊?\" 齐立昂接着分析,\"刚才说了,我是爬上山顶才翻过来的。而你们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却是步行进来的。也就是说在山脚下存在着一条进入内部的暗道,只要找到它,我们这些人就都可以逃出去了。\" 科利尔馆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看来进入这里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我们走过的路,另外一条是你说的吊笼。只是这条暗道其实并不好找,带我们进来的向导,只让两名随从跟随,其他人应该是走的吊笼。我们被绳索穿成了一串,头上都被罩上了黑头套,先是走了一段上山的路...\" \"528码!\" 哈罗德插口说道:\"是的,我们大约走了这些距离,又被带着向左走了360码。\" 哈罗德进行了更加精确的描述。 馆长并没有恼怒哈罗德打断他,而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着,折而向右穿过了一片丛林,是那种低矮的灌木丛,大约走了158码,这其中绕过几个弯,但是方向并没有变。\" \"对对对,我记得那片丛林。我的裤子都被划破了,那里根本就没有路。\" 熊赳赳也想起来了那次经历,\"在林子里,带队的人好像也迷了路,找了半天,才又继续带着我们往前走。\" 哈罗德继续说道:\"那路是上山的路,异常陡峭。我们在坡道上艰难地走了185码,突然,地势急转直下,仿佛到了一处悬崖边缘。那个带队的人显得非常自信,因为他迅速地拉着绳索,引导我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巧妙地隐藏起来,我能听到外面有人小心翼翼地搬动着什么,可能是在掩盖我们的行踪。洞里的路是向下倾斜的,我们几乎是被粗暴地推进去,然后顺着斜坡滑落。他们的人在旁边不停地提醒我们,声音低沉而急促,告诫我们不要抬头,好像很怕我们会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坡道的落差并不大,大约只有五六码。当我们从湿漉漉的地上站起来,立刻感到空间开阔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变的味道,地上散布着一些水洼,尽管路面还算平整,但四周的气味却十分刺鼻,是一股腐肉的恶臭。在这令人作呕的气息中,我们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兔狲的低沉叫声。\" 啨奈也补充道,\"对对对,那个地方我也听到了滴答的水声,应该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汤姆森也回忆着开始补充,\"哦,对了!阿波罗当时摔了一跤,那声响彻整个洞穴,回声悠长,这表明我们所处的空间非常宽敞。但是后来带头的那人让我们排成了一队,严格限制我们的行动,不允许我们多往外走一步,仿佛怕我们发现什么秘密一样。\" 哈罗德接着说道,\"是的,他们只允许我们紧跟着前面的人。我记得自己曾试图向外走了几步,但很快就被人在后面严厉呵斥住了。我当时听到了脚下的流水声,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两边应该都是暗河,而我们走在中间的狭窄通道上,就像是在一座天然的桥上。\" 熊赳赳疑惑地问:\"一座桥?我怎么没有感觉呢?\" 汤姆森讥笑道:\"你当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能感觉到什么?你的恐惧让你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 熊赳赳不服气地反唇相讥,\"我尿裤子?那你呢?不也是大气不敢喘。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面对未知的恐惧,没有人能够完全保持冷静。\" 齐立昂喝住了两人无谓的争吵:\"你们两个不要捣乱!哈罗德后面是什么情况?\" 哈罗德再次开口:\"这段路有258码,之后我们开始登上了一段台阶,大约是16个台阶,接着走了26码的步行,右拐75码,斜穿168码,直行48码后下台阶......左拐......右斜插,然后直行......穿过一个长洞,爬上了一个梯子......\" 哈罗德讲述着他们行进的过程,准确而详细,他的这种能力真的令人叹为观止,让齐立昂有一种犹如亲身经历的体验感。 熊赳赳却听得发懵,虽然他也是亲历者,但是当时心中只顾着害怕,听话地跟着前面的人走,让上坡就上坡,让下台阶就下台阶,糊里糊涂地哪记得这么多的细节,更别提走了多远的路了。哈罗德的这种能力越发让他佩服,傻傻地盯着他,眼中流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哈罗德清晰地讲述了整个行进的过程,“我们被解开头套的时候,已经被关进了牢笼。库克和巴拉扬他们几个被带走了,之后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从我们进入山洞通道直到最后,虽然经过了很多的转折,但是从哈罗德的这一叙述,我的脑海中也清晰地画出了这条路线图。”啨奈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整个过程,可以说是直插进了这座山的腹地,其中的转折只是沿途中的小插曲,并没有改变我们行进方向。” 科利尔馆长也同意啨奈的说法,“说的有道理。” 齐立昂说道:“你们一直就走在地下的通道里,虽然也爬坡上坎,但是你们是被绑着的,像熊赳赳这种体型都能够畅通无阻,说明通道很是宽敞。找到它是我们能够走出去的最可行方案。” 汤姆森说道:“这条路其实并不好找。他们蒙住了我们的眼睛,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补充:“对了,当时我还听到了兔狲的叫声。” 熊赳赳心有余悸地说道:“是啊!通道里是有很多的兔狲,冲着我们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齐立昂好奇地问:“有很多?那就是怪了。兔狲怎么没有攻击你们呢?” 熊赳赳继续说道:“是啊!我们蒙着眼睛能听到声音,心里害怕得要命,跑也跑不了,只能跟着向前走。可是那些兔狲真就没有扑上来,还真是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哈罗德说道:“k集团的那个人,应该持有一种兔狲惧怕的武器,具体是什么我还搞不清楚。他们押解我们的时候,一前一后加上中间的三个人。都在有恃无恐地赶着兔狲,应该是手里有兔狲很害怕的东西。” 科利尔馆长点点头:“看来他们真的是这里的主人。不但掌握进出的道路,还掌握了驱赶这种动物的能力。” 这时,齐立昂眼光大亮,突然说道:“我有办法。” 熊赳赳赶紧催促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呀!别憋着了。” “那些兔狲......”齐立昂还没有说完,熊赳赳却急得打断了他的话,“别管那些兔狲了,先跑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啨奈却在一边兴奋地说道:“齐立昂你真聪明!” 熊赳赳又被搞糊涂了,他挠着头:“兔狲?我们躲还来不及呢!找通道跟它们有什么关系?” 似乎其他人也都明白了,都纷纷附和着:“对呀!找兔狲。” 齐立昂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解释道,“那条路应该也是兔狲进出帽儿山的通道,这里有这么多的兔狲,显然是和它通联的。” 熊赳赳这才恍然大悟,“那岂不是只要跟着这些大猫,我们就能出去了?哈哈哈...昂哥,还真是聪明,啨奈真没有夸错你。” 科利尔馆长也开口说道,“我们现在不是躲着兔狲了,而是要抓紧找到它们,利用它们......” 第59章 直捣黄龙 “咪咪咪咪......”熊赳赳跟在齐立昂的身后,只探出头,卖力地呼喊着,“咪咪……我明明听到它们就在这里叫,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咪咪咪咪……” 这群人排成了一队,边找边向前走着。他们的心中只想快点找到那些可怕的兔狲,却又充满了戒备。毕竟,这些凶残的动物分分钟就能撕碎一头健硕的牛羊。 齐立昂手里抓着一直跟随他的那两根钢管,走在了最前面。手电用一条破布条固定在了头上,随着他的头部转动,光柱也如同是一盏探照灯扫视着前面的通道。他步伐稳健,像一辆开路的装甲车,带领着队友们徐徐前进。 齐立昂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面前的这条通道,比起他走过的那条黑石砌成的通道要小很多,材料也只是普通的青石条,更像是坟墓的甬道。地面很平整,但上面散落着许多碎骨头和其他各种小杂物。空气污浊不堪,有股难闻的气味。头顶上面还有很大的空间,其宽度可以容下两个人并排行走,即便是哈罗德这样的壮汉也能在里面行走自如。这些通道应该是在坑底建筑的地基,想到坑外蔚为壮观的矮墙,齐立昂知道这里的通道也应有同样的规模。 “哇嗷……”一声嘶吼从前面的通道里传来。“是兔狲!”队员们浑身一震,都抓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应对。 熊赳赳惊慌失措地说道:“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已经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之中。渐渐地,“哇嗷……哇嗷……哇嗷……”的叫声不绝于耳,寻声而来的兔狲数量看来还真不少。这些兔狲的脚步轻盈,走起路来无声无息。要不是它们难听的嘶吼和那双眸子,队员们还真是很难发现它们。 此时,齐立昂的头灯直直地照向前方,突然,一张让人生恶的丑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光柱之中,它露出了骇人的獠牙,发出了“滋滋”的低吼。脸上流露出凶残嗜血的表情,令人看了不寒而栗。一只、两只、三只……不一会儿,光柱中已经挤满了通道中的“霸主”兔狲。 显然,它们对于照射在身上的光柱有些畏惧,大多数只停留在光柱中,不再往前走。但是,这强光手电的光柱毕竟覆盖不住整个通道,两侧的黑暗中已经有几只兔狲包抄过来了,对队员形成了一种弧形的包围态势,步步紧逼。 此时,队员们都高度戒备,双方剑拔弩张,大战已经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最沉不住气的是熊赳赳,“昂哥,把它们都赶跑,不然怎么找出路啊?让它们围在这里,我心慌啊!快啊!” 熊赳赳的话还没说完,兔狲却已经发起了进攻。侧面黑暗中的一只兔狲腾空而起,直扑齐立昂的胸口。齐立昂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容这只兔狲嚣张,只见手中的钢管一挥,直击兔狲的脑袋。那怪物可受不了齐立昂的这股力量,只听“扑哧”一声,脑浆迸裂,尸体瞬间在空中改变了方向,飞回了黑暗之中。顿时一阵骚动,传来了兔狲争食的声音。 但是,最前面的几只兔狲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在齐立昂晃动的头灯光柱中,一步步向前逼近。“嗖”的一声,又一只兔狲扑了上来,齐立昂不及细想,再次挥舞钢管击打,这一次没有打在兔狲的头上,而是击中了它的身体,兔狲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人听了浑身发毛。这声惨叫似乎是激怒了这群兔狲,一只只毛发耸动,嘴里发出了“嗞嗞嗞”的威胁声。 突然间,十几只兔狲同时发起了进攻,从不同方向凶猛地扑向最前面的齐立昂。齐立昂毫无惧色,挥舞着手中的钢管,进行连续的击打。那钢管仿佛蝴蝶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将面前的空间封锁得水泄不通。一只只兔狲撞击在这层无形的防护罩上,随后被弹飞出去,它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兔狲变得更加狂躁,有的争抢着同伴的尸体,有的则发出“嗷嗷”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冲向齐立昂,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齐立昂挥动着钢管,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巨大风扇,阻挡着前方的兔狲。而兔狲们也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地冲向齐立昂的防线,双方一时间势均力敌,陷入了僵持。 “这样可不行,”科利尔馆长在后面焦急地说道:“在这里与兔狲对峙,只会白白浪费时间,我们必须向前推进。最好是能赶走它们,只有跟随逃窜的兔狲,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啨奈更加着急,“对呀!齐立昂也有力竭的时候,我们不能只是一味防守,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但齐立昂独自一人挡在前面,通道又狭窄,其他人难以插手相助,这让大家都感到束手无策。 这些兔狲太过凶残,似乎不把生死放在眼里,连死亡的威胁都无法让它们退却,又该如何才能赶走它们,让它们逃窜呢?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 仿佛是听到了召唤,兔狲越聚越多,一个个低着头,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刚被齐立昂打退,又立刻有新的兔狲补上。 然而,细心的啨奈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在光柱中的兔狲虽然也在嘶吼,却并不发动攻击。只有当光柱移开,它们才会奋起扑向齐立昂。其他被光照到的兔狲则会立刻停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它们怕光!”啨奈大喊一声,“快找找还有没有手电?” 齐立昂早就知道兔狲的这个特性,只是自己只顾着击打兔狲却忘了提醒自己的队友,好在细心的啨奈也发现兔狲的这个弱点,让他心中一宽。 队员们的装备大多已遗落在小山坳里,只有哈罗德身上还背着齐立昂带回来的那个背包。他迅速褪下背包翻找,幸运的是,包里居然还有一只手电。此外,他还找到了一只激光发射器,这是用来召唤直升机的便携装备,能发出穿透力极强的激光信号。虽然它的光柱不能散射,只能照射出一个很小的光点,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已经足够了。哈罗德将激光对准了兔狲的眼睛,瞬间就能将它们的眼睛灼伤让它们失明,只是这需要有精准的瞄准能力,哈罗德正是这方面的高手,这个武器可以说就是为他准备的。 手电交给了啨奈,哈罗德拿着激光发射器,两人迅速挤到了齐立昂的身后,一左一右将两道光柱照向前方的通道。有了这两道光的支援,齐立昂的压力顿时减轻,兔狲在光柱的照射下,都停下了进攻的脚步,只敢发出低吼,不敢前进半步。其中有几只被激光刺中了眼睛,疼得“嗷嗷”乱叫,掉头就往回跑。兔狲的阵脚立刻大乱。 熊赳赳在后面高兴得直跳脚,“好!有效果。” 齐立昂的压力减轻后,扑上来的兔狲也越来越少。他停下了舞动的钢管,只是偶尔打击那些不顾一切扑上来的兔狲。他的两根钢管都已经变了形,前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显然已经不堪重负。 齐立昂他们的三道光柱,将最前面的兔狲锁定在了地面,双方之间形成了一个对峙的锋面,不仅避免了兔狲一窝蜂地冲上来,也为齐立昂的击打建立了有效的缓冲。真正的攻击都是来自后面黑暗中跳窜过来的兔狲,它们在空中有一定的滑行时间,齐立昂很容易就能将其击毙或打回去。 不久,兔狲不再进攻,但也未立即撤退。光柱中的兔狲都在低吼,有几只坚持不住,在原地焦急地打转。 科利尔馆长催促道:“赶它们走!往前推进。” 齐立昂伸出钢管,开始捅前面的兔狲,它们仍旧不愿撤退,张开嘴去咬那只钢管。齐立昂横扫钢管,重重地打在它们头上和身上,吃痛的兔狲“嗷嗷”叫起来,终于有受不了的开始往回跑。有了带头的,其他的兔狲也不再坚持,开始慢慢撤退。在这此消彼长之间,双方的对峙线开始慢慢向兔狲一方撤退。 齐立昂和队友们开始缓缓地前进,期间仍有些不知死活的兔狲跳出来扑向齐立昂,但都被他一一击毙。推进的速度逐渐加快,刚才兔狲如潮水般的攻势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它们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股股地向后方撤退。后方的兔狲也已经纷纷调转方向,四散逃窜。 队友们跟在这些兔狲的身后,一边驱赶一边寻找着能够出去的道路。但这些兔狲的退去方向却是越来越深入,似乎已经接近坑底的腹地,而不是齐立昂他们希望到达的坑底外围。 在路上,齐立昂告诉科利尔馆长,他曾经独自闯进了坑底中心祭坛的地下甬道。那里虽然机关重重,但他从未见过这些兔狲。也就是说,这些兔狲不会将他们带入那可怕的黑色通道中。馆长听说齐立昂曾经进入过祭坛的底层,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只是由于当前形势紧迫,齐立昂不能过于分心,于是他们约定在有时间的时候,齐立昂一定要将那里的详细情况讲述给馆长听。 这些兔狲已经彻底放弃了进攻,但又不愿意被齐立昂驱赶着走,所以在通道里推推搡搡,走走停停。过了一段时间后,双方对峙的锋面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这些兔狲会选择哪个方向呢?队员们都充满了好奇。 兔狲毫不犹豫地向左边的通道涌去。这个结果让科利尔馆长感到满意,\"这些兔狲不是在这里乱闯,它们是有记忆的。这也证明了这条通道一定会通向它们熟悉的地方。\" 队员们都很高兴,经过半天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证明他们的想法和方向是正确的。 “那就快点吧!”熊赳赳最为兴奋,“咱们赶紧跟着这些大猫出去吧!” 齐立昂在前面却摇了摇头,“这个方向我们可能出不去。” “怎么会呢?”熊赳赳急了,“馆长不是说,这些兔狲会带着我们去到它们熟悉的地方吗?入口不就是它们最常去的地方吗?” “最熟悉的地方,不一定是出口。”啨奈喃喃自语,“也可能是它们的洞穴。” 熊赳赳就在啨奈的身边,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他焦急地呼唤齐立昂,“昂哥、昂哥,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就要到兔狲的老窝了,我们快撤吧!” 齐立昂却仍然坚定地向前走,“熊赳赳,你别怕,既然能找到兔狲的巢穴,我们就去闯一闯。将它们的老巢搅个天翻地覆,再从它们的老巢将这些大猫往外赶,我就不信找不到出去的路。” 齐立昂的话让熊赳赳豪气顿生:“好好好!是个好主意。那我们就直捣黄龙,‘不破楼兰终不还’。” 汤普森最看不惯熊赳赳这善变的情绪,“‘不破楼兰终不还’,只怕这些兔狲把你留下,你就真不还了。” “去去去!你这个乌鸦嘴。”熊赳赳哪能吃这个亏马上还嘴,“你这么白这么帅,兔狲把你留下来给它们当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汤普森并不理解这个角色的含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向熊赳赳询问。 走在后面的科利尔馆长及时地喝住了两人的斗嘴:“你们两个别斗嘴了,注意警戒!小心被它们咬到。” 兔狲退去的地方是越走越远,齐立昂估计已经绕过了中心区域,走到了对面的崖壁。此时,通道也越来越宽,有一些墙壁已经借用了山体的块面修葺,而地面也渐渐的没有了地板石条,变成了山岩和泥土。上面更加的污秽不堪,到处都是吃剩的碎骨和动物皮毛,那种气味让人作呕。通道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已经将外套脱下来的熊赳赳感觉最深,他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气突然的侵袭全身,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赶紧又将外套穿在了身上。 第60章 一只小猫有何可怕 通道里,晴奈一直皱着眉头,用手扇着面前的空气,这股刺鼻的味道让她难以忍受。走着走着,前方的兔狲突然骚动起来,而后方远远传来的“嗷嗷”声预示着它们似乎又涌了过来。最前面的兔狲不再后退,重新开始龇牙咧嘴与对面的齐立昂对峙。 科利尔馆长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齐立昂仔细观察了前方的兔狲,“原因还不清楚,它们似乎不愿意继续后退了。后面又来了一群兔狲,阻挡它们撤退。” 科利尔馆长不解地问:“阻挡后撤?” “是的,”齐立昂回答,“后面来的兔狲挤着不让前面的往回撤,嘴里发出的吼声激昂而严厉,仿佛在警告前面的兔狲。” “阻挡、警告!”科利尔馆长重复道,“兔狲不应该具备这种能力,难道它们在智力方面也进化了?这不太可能吧?” 熊赳赳又感到一些恐慌,“这么凶残的动物,如果再变得聪明了,我们还能出去吗?” “快看,它们居然开始布阵了。”汤普森又开始戏弄熊赳赳,“这边五个那边五个,布了个两山挟持铁桶布袋阵,阿波罗你可别进了埋伏圈。” 熊赳赳正要反驳,那群兔狲却发动了进攻,通道里再次陷入混乱。他哪还顾得上与汤普森斗嘴,吓得直往后躲。 兔狲的这一波攻击非常的凌厉,一只只就像是打了鸡血的小老虎奋不顾身,毫无惧意。虽然在齐立昂他们照射出的光柱里,兔狲仍然停步不前,但是后面黑暗中的却群情激奋,一只只奋勇当先,踏着前面的脊背,就像是弓弩射出的利箭扑向了齐立昂。 齐立昂故技重演,挥动钢管上下翻飞,击打着这些令人讨厌的大猫。这时的通道比之前的宽了很多,钢管已不能全面封锁,有几只兔狲掠过他露出的缝隙,窜到了身后,好在后面还有神勇的哈罗德,手中的那根步枪也抡的像是一根儿棒球棒,将这些漏网之鱼一一的处理掉。他手中的激光信号发射器,也没有耽误照射前面的通道支援齐立昂。不过,这些兔狲越来越多,越战越猛,振聋发聩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通道,令人心惊胆寒。 科利尔馆长在后面喊道:“我们应该快接近兔狲的巢穴了,它们在保护最后的领地,要坚持住,往前冲啊!” 齐立昂大喊一声:“好!哈罗德、晴奈,我们往前冲!” 两人也发出呐喊,哈罗德将手中的激光发射器交给了汤普森,自己手持步枪,专心击打冲过来的兔狲。有了哈罗德的协助,齐立昂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也幸亏通道不够宽敞,否则更多兔狲进攻过来,他们两个还真难以应付。 此时,两人加上三盏灯,同时对付着前面的兔狲,他们的优势也开始显现。对峙的封面又开始向后移动,他们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招距离。行进间,齐立昂隐约看到前面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很大的孔洞,那里正涌出一批一批的兔狲,向他们这边跑来。“前面有个洞口,兔狲都是从那里钻出来的。”齐立昂猜测道:“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巢穴入口了。” “好!继续前进。”馆长高兴地说:“只要进入它们的巢穴,再将兔狲往外赶,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也许正如齐立昂所猜测的,他们接近了兔狲的巢穴,面前的兔狲更加疯狂,前仆后继,嘶吼着冲向齐立昂和哈罗德。两人有些吃不消,动作稍有迟缓,几只兔狲就突破了防线,窜到了后面的队员身边。 熊赳赳最先遭了殃,一只兔狲一口就咬住了他的小腿肚子,要不是兔狲的前腿已经受伤,抓地不稳,早就给他啃下一块肉来。疼的熊赳赳,“哎呦...哎呦”的直叫。还是晴奈情急之下,一脚踢在了兔狲的肚子上,它才吃痛松开了口,又让哈罗德一枪托子打了出去。熊赳赳是又惊又怕又疼,坐在地上抱着腿大声的哀嚎。如此紧急时刻,齐立昂顾不上去照顾熊赳赳,他边击打扑过来的兔狲边说道:“熊赳赳,你还算是个男子汉吗?这么点伤就在那里干嚎,快起来往前走,像个男人那样。” 熊赳赳眼泪汪汪:“昂哥,太疼了,腿上的肉都快掉下来了。”他哼哼唧唧不愿起来,“哎呦,动不了了。” “你还想跟哈罗德学本领?”齐立昂突然想起了熊赳赳想拜师这茬子事儿,“就你这熊样,谁愿意收你做徒弟呀?” 这句话戳到了熊赳赳的的痛点,他突然“呼”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这点小伤有何可怕?我熊赳赳岂是怕死的懦夫?师父,我来啦。”他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又赶到了哈罗德的身边。 没有了熊赳赳的拖累,队员们再次向前推进。由于兔狲的进攻过于凶猛,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又有两只兔狲逃过了齐立昂和哈罗德的防线,窜到了他们的身后。熊赳赳壮起胆子,手里拿了块石头,狠狠的砸在一只兔狲的头上,那兔狲顿时脑浆迸裂,软塌塌的倒在了他的脚下,这下让熊赳赳很是高兴,“老鼠怕猫,那是谣传,一只小猫有何可怕?壮起熊胆,把猫打翻。”嘴里不自觉的唱起了儿时动画片里的歌谣。 “小心!”晴奈警告熊赳赳,“前面还有一只……” 熊赳赳一听,赶紧挥舞着手中的石块,胡乱的抵挡着身前的空当,那兔狲见到了来回摆动的物体,凶狠的一口就将其咬住。那曾想是块坚定的石头,顿时獠牙崩裂,满口鲜血。就算如此,那畜生也不松口,咬着石头来回晃动脑袋,其凶残程度可想而知。熊赳赳趁机用另外一只手里的石块猛砸兔狲的头部。被两块石头夹住,兔狲脑袋如何受得住这一击,瞬间头骨变形,没了动静。 短短的时间接连打死了两只兔狲,熊赳赳顿时豪情万丈。也顾不得小腿的疼痛,提的石块就向前冲,“一只小猫有何可怕,壮起熊胆把猫打翻!冲啊!昂哥,我来啦!” 兔狲的咆哮在通道中回荡,那凶残狠毒和肆意妄为的嘶吼犹如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然而,面对这骇人的威慑,齐立昂和哈罗德却展现出无比的勇气和决心,他们坚定地与之对峙,将锋面向前推进。他们步步为营,五米、三米、一米……不久之后,齐立昂已经傲然立于兔狲冲出的洞口正中央。 这个洞口呈现出独特的扁长形状,仿佛一道裂开的山体缝隙,中间高耸两侧低垂。最高处约有一米五的高度,宽度则大约有三米。两边逐渐向下倾斜变窄,直至与地面无缝衔接。想要进入这个洞口,人们不得不弯腰屈膝,从中间狭窄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前进。 齐立昂和他的队友们集结在洞口的空地上。齐立昂在中央与冲出的兔狲展开激烈的战斗,而从洞口两侧不断涌现的兔狲让他们应接不暇。没过多久,这些狡猾的兔狲便将队员们包围在了中间。就在他们即将闯入兔狲的老巢之时,队员们失去了先前的进攻优势,四面受敌,每个人都必须直面扑来的大型猫科动物。 队员们无暇他顾,紧握手中的武器,全力以赴地抵挡兔狲的猛烈攻击。他们自然而然地将身体最弱的科利尔馆长保护在中心位置。此刻,馆长凭借其敏锐的洞察力,对周围的战况有着最全面的掌握。前方的齐立昂和哈罗德展现出顽强的抵抗精神,让兔狲几乎占不到任何便宜,多数兔狲非死即伤;而两侧的晴奈和汤普森借助手电筒的光柱,也能够勉强抵御兔狲的攻势。然而,最为脆弱的是位于队伍后方的熊赳赳。尽管他所处的位置靠近山体,墙壁较少,但手中仅有的两块石头在疯狂挥舞下也没有多少杀伤力,一只狡猾的兔狲甚至趁他不备,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科利尔馆长大声疾呼:“这样可不行,我们只会被困在这里,被逐步消耗殆尽。我们必须冲进洞穴!如果内部空间较大,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反击的机会。在他们的老窝里,也许会‘投鼠忌器’,或许能放过我们。” 熊赳赳在紧张的战斗中仍不忘调侃:“投鼠忌器?如果真的给他们扔进去一只老鼠,恐怕只会让这些大猫们更加疯狂,哪有什么忌惮可言呢?” 熊赳赳的调侃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很快就被兔狲的嘶吼声淹没。然而,科利尔馆长的话语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他们纷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同奋力向洞口移动。唯有哈罗德选择坚守阵地,与熊赳赳并肩作战,为其他人扫除后顾之忧。在齐立昂的引领下,队员们果断地钻进了幽深的山洞。 齐立昂有头灯在前面开路,两边是晴奈和汤普森,用各自的灯光将两侧的门缝照得雪亮,那里的兔狲都失去了进攻的能力,纷纷躲避照过来的强光。 这洞很深,前矮后高。刚进来时,齐立昂他们需要佝偻着身子,没走多远就都能站起身,加上两侧的兔狲被灯光笼罩,变得不能动弹,进洞后的速度明显加快。 大约又走了有二三十米,情况突然有了明显的变化,刚才那些不顾一切扑向齐立昂他们的兔狲,似乎在这深邃的洞穴中变得温顺了许多,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随着考察队的步伐缓缓前行,仿佛在默默观察着这些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 没有了兔狲的攻击,几个人自觉地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圈,他们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兔狲,同时继续向前移动。 “投鼠忌器!”科利尔馆长高兴地说,“你们看,这些兔狲已经不再攻击咱们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仿佛在这黑暗的洞穴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熊赳赳也掉过头来跟在馆长的身后,听到馆长又在说投鼠忌器,他嘴贱的毛病又犯了,“馆长!这些大猫最喜欢老鼠了,把咱们这些人当成了老鼠,他们岂不是更加的欢喜?不咬咱们,只怕不是担心弄坏了自己的窝,我倒是觉得这是引咱们进入他们的餐厅,好好享用我们这些美味。” 熊赳赳的调侃中带着一丝戏谑,但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寒意,担心自己的话语会一语成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哎呀!我这个乌鸦嘴,又在胡说八道,过路神仙别在意哈,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且这么一听罢了,可不敢真的实现了呀!” 汤普森又乐了,“哈哈哈哈,咱们这些人里面,你就是那只又肥又美的大白鼠,到了里面,可是这些兔狲的座上宾,就等着他们给你献殷勤吧。” 熊赳赳嘴硬地回顶汤普森,“呸呸呸,你是他们的上门女婿,他们更喜欢你。” 汤普森还是没搞清楚女婿是什么意思,“阿波罗,女婿到底是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熊赳赳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 其他人没有心思掺和两人的胡搅蛮缠,只是跟在齐立昂的身后警惕地往前走。突然,前面的齐立昂发出了一声惊呼“哇!”,竟然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人不明就里,“怎么了?立昂?” 齐立昂没有回答,而是招呼大家道:“你们都过来看看吧!” 此时洞穴已经很宽阔,四周的兔狲也都撤离得很远,虽然仍然“滋滋”的低吼,但已经不再向他们进攻。后面的几个人听到齐立昂的招呼,也急于想知道里面的情况,都走到了齐立昂的身边。 “天呐!” “我的上帝呀!” 众人都不自觉地发出了惊呼,因为眼前的景象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第61章 投鼠忌器 齐立昂和队员们所站的位置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洞穴,那里只不过是一条通道而已。他们此时站在了一处大型的洞穴的门口,里面光线柔和,不用手电也能够看清里面的情形。这处洞穴如同是一个圆形的音乐剧场,宽阔空旷,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四周的洞壁修葺规整,被开凿的犹如倒悬的楼梯,从底部开始层层叠叠收拢于中心的穹窿顶。最让队员们惊讶的是那穹隆顶上有一处管状圆洞直通山外,明晃晃的洞口就如同空中悬挂的太阳。只是洞口太小,透进来的光亮有限,但也是足够让队员们看清这洞穴的情景了。 洞穴的地面不甚平整,基本上保留了山体的形状,裸露的岩石犬牙交错,起起伏伏如汹涌的海浪向洞中的一侧聚集。石海涌向洞中的另一侧,有一处高出地面的大石台,就像是海浪中的一艘战舰,劈波斩浪奋勇前行。 平台的顶部甚至平整,远远望过去,上面有一堆毛茸茸、白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更为壮观的还是那些兔狲,山岩上爬的到处都是。见到齐立昂这一群人走进了洞口,他们的反应都很激烈,脖颈上的毛发都竖立了起来,一只只露出骇人的獠牙,发出了“滋滋滋”的威胁声。一只也就罢了,这洞中成千上万的兔狲都在发出同一种声音,那音浪排山倒海一般涌进众人的耳中,令他们神魂扰乱,心生惧意。但是奇怪的是,自从队员们进入洞穴,这些兔狲就不再向他们进攻,只是全部都这般色厉内荏的嘶吼就再也没有了进一步的行动。 “那个洞……”晴奈手指着穹顶的孔洞,“是不是很像,你们在山顶发现的那种管状通道呢?” “嗯,是的。”齐立昂昂点了点头,“这种孔洞在这里还真是随处可见。” 科利尔馆长很感兴趣的问道:“哪里还有这种孔洞?在这座山里吗?” “是的!”齐立昂再次点了点头,“外面坑底的崖壁上有一排这样的孔洞。” 晴奈疑惑的问道:“这些孔洞难道只是为了采光用的吗?” “也不尽然。”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这些投进洞穴的光线,除了采光,还有很强的象征力。就比如那天在山顶,夕阳投射在齐立昂身上,处于那种环境的他就被赋予了一种神性,而且指向性很强。那时的齐立昂就是神,是上帝,哦,不!是太阳指定的神。” “哦!”晴奈的眼中再次出现了艳羡的神情,那日齐立昂神威凛凛的样子,让她终身难忘。 齐立昂边向场内张望边问“那么,这处孔洞的光柱会指向哪儿呢?” 科利尔馆长伸出手,指着山洞一侧的那个大石台坚定地说道:“就是那里。” 晴奈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上面的东西,“台子上那堆白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其他人也是心生疑窦,只看到白白的一大堆,具体是什么谁都猜不出来。 “我们就别傻站在这儿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熊赳赳的好奇心最重,“说不准是什么宝物,那我们这次的考察可就赚大发了。”熊赳赳如此胆小,却敢说出这么大胆的言语,除了好奇心和探寻宝藏的欲望外,主要还是看到了那些兔狲现在的表现。因为此时的兔狲性情大变,除了用嘶吼来威胁,已经失去了任何的进攻动作,只在地上来回的乱窜。 队员们已经毫无忌惮说走就走,齐立昂在前面开路,哈罗德断后,这已成了这支队伍的常态。只是刚进入地面那些乱石,齐立昂就有些无所适从,那些兔狲虽然不再向他们进攻,但是也不想给这些闯进来的队伍让路。它们挤占在那些乱石上,满当当就没有容人下脚的地方。见到队员们过来也不躲藏,只是一味的嘶吼威胁,寸步不让。 齐立昂只好一只只的清理。他用手中的钢管双管齐下,硬生生的将兔狲推下石头的顶部。有时用力过猛,兔狲会被直接挑飞,远远摔在石头或者同类中间,引来一阵骚动。即便如此,那些兔狲也不再攻击队员,真的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动物。 晴奈看到了此景,不禁产生了疑问:“他们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吗?既然不再攻击咱们,立昂也就不要伤害它们了”。齐立昂忙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 其他人也都是啧啧称奇,汤普森附和道:“对呀,怎么像是改变了嗜血的性情,真的变成大猫了呢?” “我就说吗,一只小猫有何可怕?壮起熊胆把猫打翻。”熊赳赳不知知羞耻的又吭起了歌谣。 “就算不是投鼠忌器,也是有所顾忌。”科利尔馆长看着远方的大石台自语道:“是那里的东西在作祟吗?也许吧!只有看清上面的东西,才能搞清楚这里面的玄机。” 熊赳赳催促道:“昂哥,咱们还是抓紧走吧!” 哈罗德赶了上来,与齐立昂一起清理前面阻挡的兔狲,速度自然快了很多。但是越靠近大石台兔狲就越多,刚开始还只是稀稀拉拉的,而现在是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个个都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死死的抓住脚下的山岩就是不动,两人挑拨起来也是颇为费劲。 科利尔馆长看着眼前的情形,不无担心地说道:“他们这是用身躯在保护石台上的东西,算是肉袒面缚也在所不惜!” 队伍继续缓慢前行,在齐立昂和哈罗德努力下,渐渐接近了那处大石台。 “我怎么看着像是一只特大号的兔狲呢?”熊赳赳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是一只兔狲王?” 汤普森疑惑的说道:“就算是大号兔狲也是只死猫吧!你没看见他一直动也不动?” “不用怕!咱们继续前进。”熊赳赳已经被现在兔狲的表现所迷惑,早就把腿上的伤痕都抛在了脑后。 “不对!”科利尔馆长却缓缓的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一只兔狲王,那么它的凶猛程度根本就是我们不可承受之重!” 晴奈觉得馆长说的有道理,“是啊!你们看这些兔狲乖如小猫,也许正是受到了他们王的震慑!” 熊赳赳还是不以为然,“动都不动,有什么可怕?他要站起来,我都能干掉他。” 汤普森没有心情与熊赳赳顶嘴了,只是喃喃的说了一句,“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哈罗德挥了挥手中的破步枪,“大家不要掉以轻心,随时准备战斗!” “是!”大家齐声回答。 队伍前进的速度仍然缓慢,那些兔狲更加不情愿离开自己占据的领地,就算被齐立昂用钢管挑出老远,还会急急的往回奔,想再站回原来的地方。其实那里如果齐立昂不及时迈脚上去,其他的兔狲也会迅速补位,将空地重新占领。 只是这短暂的空档,齐立昂还是发现脚下的石头与别处的不一样,上面满是啃剩下的动物尸骨,骨头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腐肉和干枯的血污,那股腐臭之气直冲鼻喉,让齐立昂一阵阵的反胃。后面的熊赳赳早就呕吐了好几次,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呕,其他人也都厌恶的用手捂住了口鼻。更让齐立昂昂感到奇怪的是,那些尸骨里面居然还有大型的鱼骨鱼刺。 晴奈疑惑的问科利尔馆长:“这么多的动物尸骨,难道他们都是将食物运到这里食用吗? ” 馆长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这种猫科动物不应该是这种进食方式,他们一般会在猎杀小动物的现场就地解决,没有搬运储藏食物的习惯了。除非……” 晴奈追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是兔狲在哺乳期间,公兔狲会将猎到的食物叼到巢穴里,喂食母兔狲或者是幼崽。”科利尔馆长看了看四周,“不过,这里全都是成年的兔狲,而且现在也没有到兔狲的繁殖期,所以这个猜测还是站不住脚。” “还有一种可能!”齐立昂手指前方的大石台,“饲养他们的王!” “哇!”晴奈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些兔狲在外面猎杀猎物,然后回来喂食自己的王吗?” “是的!”齐立昂点点头,“很多动物都有这种特性,就像是蚂蚁,他们分工明确,在外面获取食物并带回洞穴供养蚁后。蜜蜂也是这样的组织形式。” 熊赳赳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可是,他们只是昆虫啊?” “不!”科利尔馆长反驳道,“除了昆虫,有些动物也有这种习性!小的如老鼠、野兔,大的如狼、如狮子。群体动物的这种习性比较明显,可是兔狲这种动物并不是群居动物,他们往往独自生活,只是在繁殖季才会寻找合适的伴侣。可是如眼前这般,上千只兔狲聚集在一起,还真是见所未见,为闻所未闻。” “还有一个问题令我不解?”齐立昂突然说道,“就算这些兔狲改变了性情,形成了群居的习性,但是他们的王会出现变异吗?” “出现变异?”晴奈不解的问道:“出现什么变异?” 齐立昂再次手指那一处大石台,“你们看!以咱们所看到的体量,如果那些白色的物体是一只动物,就算咱们的猜测是准确地,是一只兔狲王吧!那么他该有多大呀?” “哦,对呀!那么大一堆,现在只是躺着,如果他站起来,那还不得比骆驼还大呀?”熊赳赳不相信那些白乎乎的东西是动物,“你们看看这些兔狲,虽然比家猫大不了多少,可是这个头也就是半大只狗。台子上的东西那不得有几十只?” 大伙儿还真一时无法解释,他们都知道动物中的王或头领确实要比其他的同类强壮,可是鲜有体格大出数倍的这种情况。 熊赳赳高兴起来,“你们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那台子上就不是活物,咱们抓紧过去,说不准是些宝贝,咱们可就发财了!” 齐立昂和哈罗德加快了清理前面兔狲的速度。这倒不是因为熊赳赳说前面有宝贝刺激了他们,而是想去看看那些究竟是什么的好奇心在驱使。 队员们在两人的带领下缓缓靠近了大石台,台上的东西也渐渐的清晰起来。但是众人还是认不出那台子上的东西是什么?毛茸茸的、洁白的底子上有一些灰褐色的斑纹,有别于面前的兔狲,感觉就像是在某些物体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齐立昂突然感觉眼前一下亮了许多,下意识的抬起头,原来洞顶的那个管状通道射进来了一束阳光,正斜斜的照在了眼前的石台上,有些令人晃眼。 那束光在这昏暗的洞穴里异常的明亮,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光带,如同大海中的灯塔打出的探照灯。起初这束光还很小,就像是一个月牙,随着时间的流逝,光柱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齐立昂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已经能从孔洞中看到了那久违的太阳。那光芒让他目眩神神摇。 “立昂!”晴奈的一声呼喊,将他唤醒。齐立昂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发黑,这是他盯着那阳光造成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了视力。 “这阳光真好!”齐立昂发出了一声感叹。 晴奈关心的说道:“那也不能盯着看,会伤着眼睛的!” 此时,其他人都没有动,齐立昂被那洞中的太阳所吸引,而他们却一直在看着太阳投射在大舞台上的光圈。因为那光圈已经渐渐笼罩了那堆白色的物体上。这束光就像齐立昂在山顶上遇到的那种情况,队员们都希望真的能有神奇的力量,让神迹再现,兴许那些白色的物体就能揭开神秘的面纱。 熊赳赳突然惊慌的说道:“哎呀!他动了。” 汤普森觉得熊赳赳又在吹牛,“没有啊1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众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石台上的白色物体。此时的太阳已经充满了整个孔洞,那束金黄色的光柱笼罩在那堆物体上。突然,物体堆里伸出来了一根白色的棍状物,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熊赳赳大声的喊道:“我的天呐!那是一条蛇,一条白蛇。” 第62章 白虎蓐收 “蛇!大白蛇,是毒蛇。”熊赳赳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我的妈呀!我最怕蛇了。” 旁边的汤普森按住他乱舞的手臂,“阿波罗,你镇定点,那不是蛇,不是蛇。” 听到不是蛇,熊赳赳的情绪这才安稳了不少,“不是蛇?那是什么?” 其他的队员也都看到了那根舞动的白棍子,脸上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他们知道,那绝对不是蛇。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猜测,但又都不确定是什么? 熊赳赳不放心地继续问道:“你们说呀!那到底是什么?” 汤普森无奈的回答:“你这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什么可见一斑。我当然知道不是一条蛇了,那些白乎乎的肯定是一堆蛇。”熊赳赳还在寻求着确切的答案,强调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众人都不理他,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大石台。“呼”那根白棍子再次竖了起来,棍梢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就像是马夫在空中甩了一下自己的马鞭,便再次落回了原地。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我的天呐!那是尾巴。”熊赳赳再次惊呼出声,其他人也是惊诧不已。白棍子竟然是根动物的尾巴,石台上那堆白色的东西果然是一只动物。如此的庞大,那它是什么动物?众人呆呆的盯着大石台,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跑吧!”熊赳赳明显降低了声调,怯生生的说:“别等他醒过来,咱们想跑都跑不了了。” “怎么跑?”汤普森恨恨的说道,“你看看身后还有路跑吗?” 熊赳赳往身后一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动静。原来他们一路辛苦趟出来的道路,此时又被那些可恨的大猫挤占的严丝合缝,哪儿还有可插脚的地方。 “都怨你!”汤普森忍不住开始抱怨熊赳赳,“你不是非要找宝藏吗?上面的宝贝儿都归你了。去拿呀,全是你的!” 熊赳赳是有苦说不出,只一个劲儿的摆手不让汤普森再说下去,唯恐将台子上的动物惊醒了。 石台上的动物当仁不让的成为了整个洞穴里边的焦点。此时,孔洞射下来的阳光如同舞台上的主角追光灯,光圈全部照射在那白色的动物身上。他那白色的皮毛被渲染成了金黄色,而皮毛反射的光芒也像是为其笼罩上了一层金钟罩,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这阳光似乎有一种魔力,真的就叫醒了这只动物,“动了,他动了!”那动物猛地一下坐起了身,就像从地上突然立起了一座白茫茫的雪山,他的身体足有两米高,齐立昂他们发出了惊呼,“天哪!他好大!”只是他头朝向里侧,只留下宽厚的脊背对着台下,队员们还是搞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动物。” 那动物蹲坐在那里,连续晃了几下脑袋,嘴里发出了“滋滋”的响鼻声。台下的队员们,都是大气不敢喘噤若寒蝉,心惊胆战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这个大伙,似乎并不在意身后的这群人,只是自顾自的开始舔自己身下的毛发。只将耸动的肩膀和宽阔的后背留给了队员们,就像根本就没有这些人一般。 熊赳赳再次小声的提醒了大家:“他还没有发现我们,咱们快逃吧!” 但是巨大的好奇心让其他人都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台上的那只动物。 “他身上有斑纹。”晴奈指着那只动物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像不像是......” “老虎!”熊赳赳脱口而出,这惊呼声没有控制住声调,在洞中显得特别的响亮。但是即便如此,那只动物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仍然自顾自的在清理着自己的毛发。 科利尔馆长也喃喃的说道:“难道真的是老虎?” 这只动物的后背宽阔而丰满,洁白的毛发之间穿插有银灰色的斑纹,躺在地上的时候,软软的一大堆斑纹也看不清楚。此时,他已经如同一座小山耸立在眼前,那脊背上的斑纹也就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越看,心中越惊。就算他还没有转过身来,已经知道眼前的庞然大物是一只老虎,一只大白虎。此时的熊赳赳已经吓得两腿酸软,就是让他跑也已经跑不了了。而站在最前面的齐立昂却挺直了身子,双手抓握钢管,随时准备保护自己的队友。 白虎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毛发,就像是一位将军在出征前整理自己的战衣。 晴奈突然开口说道:“你们快看那些兔狲。” 她身边的熊赳赳打了个激灵,“哎哟!你小声点儿,可吓死我了。” 其他人都忙低头去看周围的兔狲。那些原来张牙舞爪的大猫此时都在瑟瑟发抖,嘴中的獠牙都已经收了起来,嘶吼也变成了无助的哼哼声。头也不敢扬起,只是来回的躲藏,似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神态就像是吓破了胆的小猫在寻找母猫的屁股。兔狲的这些表现更加重了队员们的恐惧感,熊赳赳已经站不住了,哆哆嗦嗦的靠在了汤普森身上。汤普森也已经支撑不住,斜靠的身子与熊赳赳相互搀扶着,避免摔倒。 石台上的那只白虎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对自己梳理的毛发很是满意。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发出了“滋滋”的鼻响。 四周越发的昏暗起来,而白虎头顶的光柱似乎是越来越明亮,晃得队员们头昏目眩。突然,台子上的白虎猛地抬起了头,将整个脑袋置入到太阳的光柱之中。光照下的白虎形象越发的清晰。那一刻,所有的队员都被深深的震撼,那是一只真正的王者,在金色的阳光里威风凛凛。磨盘大的虎头上须髯如戟,一对如灯泡般的眼睛不怒自威。满口的獠牙如匕首般寒气逼人,血盆大口配上这如刀的牙齿,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之间,白虎发出了一声虎啸。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震耳欲聋动人心魄。王者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这声虎啸,在洞穴中久久回荡 ,满地的兔狲抖若筛糠,眼睛中闪烁的全都是惊慌和惧意,头低的更低,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已经彻底将这些小怪物凶残和嗜血剥离的干干净净,让人生出了爱怜和怜悯之心。 不过,队员们的处境还不如这些兔狲呢。他们突兀的站在兔狲群里,鹤立鸡群,只怕已经成了这只白虎的攻击首选目标。队员们正在彷徨无措,突然,那只白虎霍的从石台上站了起来,白蛇一样的尾巴又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优雅而自然。这一次,他转了个圈,将整个头再次置入光柱之中,金色的阳光笼罩在那硕大的头颅上,他很享受的将眼睛闭上,仿佛像是在日光浴接受太阳的恩赐。 白色大虎,只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梳理毛发,享受日光浴,完全无视这几个人的存在,站在最前面的齐立昂,其实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着迎接这只白虎的攻击。但是老虎如此悠闲自得,根本不将他们当回事儿,这令队员们有些哭笑不得,面面相觑一动也不敢动,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这只百兽之王,马上就会有杀身之祸。 “这只白虎是......”科利尔馆长不太确定的喃喃说道,“不不不,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 晴奈不解的问道:“怎么了馆长?这只白虎是什么?” 科利尔馆长为难的说道:“我不太确定,只是觉得他可能是上古神话里的动物,但是这怎么可能?......”馆长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就像是梦话,所以还没有说完停了下来。 晴奈好奇心大增,“上古神话里的动物?馆长,你快说说这只白虎,这只白虎究竟是什么?” 科利尔馆长忧郁的说道:“我只是猜测,真的无法确定。” “上古神兽!”齐立昂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我们曾经考证这里为中国神话中的西极虞渊。那么在这杀伐之地存在的上古神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白虎蓐收。” “蓐收!”晴奈忍不住惊呼出声。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是的!之前我也猜测这只白虎很有可能就是蓐收。因为只是猜测,都没有勇气将他的名字说出来,这太不可能了。” 齐立昂摇了摇头:“是啊!上古生物怎么会活到现在?这只白虎体型巨大骨骼健硕,可不像是活了那么久的动物。” 馆长不置可否的说道,“但是在上古神话中,西极确实存在着一只白虎,它是杀伐之神,少昊的儿子。白虎是司掌兵戈的战神,中国的道教将其称为“监兵”,在不同的道经中有“帝君”、“圣将”、“神将”和“捕鬼将”等称呼。《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又西二百九十里,曰泑山,神蓐收居之。西望日之所入,其气员,神红光之所司也。’《尚书大传》中记载‘西方之极,自流沙西至三危之野,帝少暤,神蓐收司之。’这只白虎与传说很是符合,不能不令我们怀疑。” “他要是蓐收的儿子呢?”熊赳赳抢着说道,“我是说这只白虎兴许是蓐收的后代呢。你们想想,这些兔狲将食物运到这里,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白虎,这种可能性是很强的,对吧?” “不可能!”馆长坚定的说道,“阿波罗,你说的只是解决了这只白虎赖以生存的食物问题。可是它们一代一代是怎么繁殖的?猫科动物不可能无性繁殖。” 科利尔馆长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熊赳赳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晴奈问道:“如果他一代一代的繁殖,就不是单独的一只,对吗?” 科尔馆长点了点头,“是的!他们至少得有一个族群。” “有一群?”熊赳赳又大呼小叫起来,“这一只我们都不能应付,如果真的有一群,我们的命岂不是休矣?” 晴奈也被熊赳赳这种善变的情绪搞得无所适从,“这都是些猜测。阿波罗,你不要都是大惊小怪好不好?”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的讨论着这只白虎的出处。而白虎依然将头沐浴在阳光里,享受着太阳的恩赐,对熊赳赳他们的聒噪之声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现在,他已经站直了身子,那如犍牛一般雄壮的身躯,横亘在石台子上,银白色的毛发森然稠密,灰色的斑纹相间有序。在阳光的映衬下,让他的身体如同上好的绸缎,柔软丝滑。那根巨蛇一般的尾巴,是他身体上唯一在动的部件,此时正悠然自得的甩来甩去,充分显示着他在享受太阳浴的惬意。 但是,齐立昂却总是感觉眼前的这只白虎在有哪里不对?除了那条活动的尾巴,似乎还有某些地方很呆板僵硬。齐立昂瞪大眼睛,一点一点的的仔细观察,渐渐的看出了一些眉目。这只白虎的头一直在固定的范围里边活动,大约就是那个太阳光柱中。而能够移动的大都是他的身体。难道这只白虎是为了贪图享受那难得的阳光吗?齐立昂又觉得不像,因为那光柱还没有照在台子的中央,只是照在石台边侧。这只白虎并没有急于沐浴阳光,而是就这么站在那里等待太阳光柱移动到自己的头上。 白虎贪婪的享受头顶阳光的照耀,渐渐的阳光向旁边偏移,那光柱也在慢慢的从这只白虎的头顶上移开。而白虎也任其偏离,没有再去追逐。 “他的头好像被控制住了。”齐立昂很不确定的说道:“你们看,身体一直是绕着头部转动,而头只在石台的中央可以活动,怎么会这样?” 晴奈也看出了问题,“好像他的头被什么缠住了.” “你们看......”齐立昂突然抬起了手指着台上的白虎,“他脖子里有一条锁链。” 熊赳赳茫然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怎么没看见?什么也没有啊!” 第63章 锁链 那条锁链与被它锁住的庞然大物相比,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细小链条。并且这链条呈现的是银白色光泽,几乎与白虎的毛色相同。如果不是齐立昂心细,发现了它在阳光里与白虎毛色之间出现的反光色差,还真的很难被发现。锁链在白虎的脖子里也只是露出了一小截,在齐立昂的提醒下,目光如炬的哈罗德和晴奈都先后找到了它。 晴奈不太相信:“这么细的锁链能拴住这个庞然大物吗?这哪是条锁链,倒像是白虎脖子上带了一条项链。” “在哪儿呢?我怎么还是看不到?”熊赳赳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那条锁链,“白虎带条项链?这么爱美,那岂不是一只母老虎?” “不是项链。”齐立昂坚定的说道:“那就是一条锁链,是它拴住了这只大白虎。你们仔细看,顺着颈中的项链往下看……虽然项链已经隐藏在白虎胸前的毛发里,但是在他的腿那里,看到了吗?在他的膝盖处,有金属的闪光。再往下,有一段也暴露在外面,你们看到了吗?” 在白虎的身上去寻找这条锁链,真有点儿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感觉。最终队员们在齐立昂的引导下,都看清了锁链的走向。果然,那链条就垂在了石台中央的地面,好像是拴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因为距离太远,一直没有看清。 “哈哈……”熊赳赳突然大笑起来,“还怕什么呀?这只老虎被拴在了石台上,根本就伤害不到我们。” 汤普森却说道:“那么细的锁链,真的就能困住这百兽之王吗?这不是笑话吗?” 汤普森的一句话,让熊赳赳又开始担心了起来,“昂哥,这种锁链能锁住他吗?不会真的像晴奈小姐说的只是白虎的项链吧?” 齐立昂也不确定:“你们也看到了,这只白虎的头,只在这条锁链控制范围里活动,肯定是对这条链条有所忌惮。是不是真的受锁链的控制,我只是猜测。” 此时,那洞顶透下的阳光光柱渐渐偏离了石台上的中央。虎头失去了这金色光芒的照耀,就像是褪下了金光闪闪的甲胄,恢复了银白色所固有的阴冷决绝。那面容瞬间就笼罩了一层凶残的杀伐之气。石台下面的兔狲突然开始骚动了起来,纷纷低头扒拉身下的物体。顿时,洞穴内飞扬出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味。 汤普森被这气味熏得头昏脑胀,“我的上帝呀!兔狲身下都是什么呀?” 晴奈喃喃地回道:“是动物的尸体。” 齐立昂点了点头:“馆长猜的没错,这些兔狲是在供养这只白虎,他们的身下都是贡献的食物。” 队员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齐立昂说出的话,还是惊愕不已。这时他们才明白,刚才兔狲爬的满满一地,为什么齐立昂和哈罗德清理起来那么困难?那是因为它们都在守护着这些奉献给王的食物。 靠近石台的兔狲先开始动了起来,有的撕咬拖拽,有的钻来钻去像是在寻找自己准备的食物。兔狲的这番忙碌,让身下的食物显露了出来,居然都是整块整块的动物尸体。 食物一现身,真是蔚为壮观。有整只的牛羊,成块的骆驼、野马,还有被撕扯成的肉条。更多的是一些小型动物,如野兔、老鼠等等。毕竟,搬运食物并不是兔狲的强项,在它们撕咬拖拽下,才将几块稍大一些的动物尸体运到了大石台上。 那些兔狲忙碌而恐慌的样子,让队员看了有些人忍俊不禁。熊赳赳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看把它们给忙的。” “这可不好笑,”科尔馆长说道,“看我们的身后……” 众人听到招呼,都回过了头。一看之下,所有的人都心中大骇,只见周围的兔狲都向他们这边涌来,近处的又开始亮出了獠牙,向他们发出了嘶吼,甚至有一只已经咬住了汤普森的裤脚,在向大石台方向拖拽。 科利尔馆长急急地说道:“这是将咱们向大石台驱赶,我们已经被当成了活的食物了。” “天呐!”晴奈惊呼道,“我说为什么咱们进到洞里后,这些兔狲就不再进攻?原来是将我们当成了自投罗网的食物啊!” “是啊!鲜活的总要比那些陈腐的烂肉可口的多。他们也太聪明了吧?” “也不对呀!如果鲜活的可口好吃,可是那只白虎怎么看都不看咱们一眼,肯定不喜欢,也不怕咱们跑掉。” “不!不看咱们其实是一种蔑视,已经到嘴边的美味,根本就不怕咱们会跑掉。” 熊赳赳惊慌的说道:“天呐!我们费了半天功夫逃出来。没有成为外面祭祀台上的祭品,却成了这百兽之王的食物,还是没有逃脱被活活吃掉的命运。” 兔狲越来越多,它们龇牙咧嘴发出嘶吼,但是却不肯下口咬队员们,就像是呵护自己的孩子。有几只兔狲甚至开始用头来拱队员们的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促使这些人自己走到大石台上去。 此时,大石台上陆陆续续地摆上了动物的尸体。那只大老虎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头上的光柱已经移走,他似乎依然意犹未尽,痴痴地眯着眼睛,回味着刚才太阳光的那种温暖照耀。也许是因为无法感受到那炙热的阳光,大白虎的表情也在慢慢的变化,从那种享受和满足渐渐转成了贪婪和急躁不安。 终于,大白虎失去了耐心,猛地睁开了眼,目光中露出了凶残的阴冷。他摇了摇硕大的头颅,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这声音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空旷的洞穴里来回激荡,一次次地钻进了队员们的耳朵里,将队员们心中还残存的那点胆量,扯得荡然无存,只留下了卑微和懦弱。 熊赳赳感觉裤裆里热乎乎的,他居然吓的尿了裤子。 这虎啸,兔狲更是害怕,惊得石台上那些四散而逃。但是奇怪的是,等到虎啸一过,它们又哆哆嗦嗦地窜过来,继续将那些动物尸体,死命地往大石台子上拽。 白虎终于低下头,似乎心中很是不痛快。看了看已经堆到面前的食物,又习惯性地摇了摇头,这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他的牙齿锋利,每一口都能撕下大块的骨肉,只几下就将半只牛吞入腹中。 下面的兔狲更是急慌慌地向台上拖拽食物,有几只来不及躲闪的兔狲竟被白虎连同食物一起塞入口中,只剩下两个小爪子在白虎的唇外挣扎。随即在大嘴的咀嚼下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最终被白虎一口吞下。即便是同伴被吃掉,剩下的兔狲也不敢逃窜,只是慌忙躲闪,就继续着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暴戾恣肆的白虎,猛咬了几口身前的食物,又有两只兔狲被他一起吞进了口里咀嚼了起来。他似乎觉得这些兔狲味道更好,竟然一口将旁边正在为他搬运食物的十几只兔狲叼在了嘴里,然后很是满意地咀嚼起来。其他的兔狲不但没有逃,反而更加疯狂地将台下的食物往台上搬运,就像是知道如果不能及时地将食物搬到白虎的嘴边,自己就会成为白虎的果腹之物一样。 白虎吃完了十几只兔狲,意犹未尽地再次低头,寻找其他的兔狲。只是面前的兔狲再也坚持不住,呼啦一下四散而逃。白虎一怔,继而怨恨地发出了一声虎吼。那些兔狲虽然战战兢兢没有跑远,但是也不愿意自己送上门去。 见到兔狲似乎如此不听话,白虎恼羞成怒地发出了一声更具威力的威胁的吼声。那声音中充满了威胁和命令。几只靠得近的兔狲,极不情愿地哆嗦着走了过来。白虎呼的一下站起身,焦躁地在石台上踱着步,等着这些兔狲自己送上门来。这一下,队员们都看清了那只白虎脖子里的锁链,细细的闪烁着白色的光。但是如此轻巧的一条锁链,居然真的将这只白虎控制得死死的,只能在石台的中央十米左右的范围内活动,而身体则可以围着头在四周踱步。 “哈哈哈……,他真的动不了。”熊赳赳大笑了起来,“昂哥!不用怕,他咬不到我们。” 可是熊赳赳的这声喊,却惊动了石台上的大白虎。他猛地一扭头,看向了兔狲群里站立的这几个人,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中突然凶光大盛,冲着这群人就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吼叫。顿时,地面上的兔狲闻声而动,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扑向了队员们。 “阿波罗,你这个蠢货,我恨死你啦!”汤普森气急败坏的喊声在洞穴里回荡。 其实,熊赳赳自己也是很懊恼。那只大白虎虽然被锁链锁牢在石台上,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可以驱使这群兔狲向队员们进攻。自己又白又胖,成了这群兔狲的首选目标。此时。令人讨厌的兔狲一只只的从地面上弹射而起,奋不顾身的用头去冲撞熊赳赳,只为了将他推向大石台。 兔狲为了将这些活着的食物奉献给自己的王,采用了头拱、脑撞的方法。一只只冒着脑浆崩裂的危险,此起彼伏的冲撞着这群站立的人。队员们都被撞得东倒西歪,后面的熊赳赳和哈罗德受到的冲击最多。哈罗德仍然不停的用手中的步枪击打着飞过来的兔狲,但是这些兔狲此刻义无反顾的劲头,比刚才向他们进攻时更甚。虽然不再露出獠牙,张开利爪,但是力度却很大。更何况前仆后继,没有半刻停歇。 哈罗德已经完全吃不消了,魁梧的身躯被撞得连连后退,原本冲在最前面的齐立昂此时最尴尬,他身前的兔狲全部都跑开了,给他们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那将是队员们的不归路。齐立昂只好身体后仰,反转手臂极力的阻挡着队员们的身体向前靠近。 大石台上的白虎好像是嗅到了鲜活食物的香味儿,正迫不及待的舔着自己的一只利爪,那种贪婪凶残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而队员们却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极不情愿被兔狲撞的一步步向前靠近。 白虎很不满意这些鲜活的食物,磨磨蹭蹭的不肯过来。更不满意这些兔狲的推进力度。他凶光毕露,又发出了两声焦急的怒吼。兔狲群更加疯狂起来,几十只、几十只的腾空飞起去冲撞队员们的身体。 前面的兔狲无法用头去拱,居然开始用牙撕扯队员的衣服。站在最前的齐立昂,裤子很快就被扯成了一条条的,兔狲又扯着这些布条死命的往前拽。齐立昂怎会让它们得逞?双脚稳稳的扎在地面上,上身后仰展开双臂和手中的钢管儿拦住身后的队友们,他现在成了队员们最后的屏障。 齐立昂阻挡住了食物的步伐,周围的兔狲开始向他攻击。一只兔狲情急之下竟扑向了他的胸前,锋利的爪子一下就勾住了衣服,由于兔狲不敢用牙齿撕咬,而爪子又无法从衣服里抽出,这只兔狲就像是一块风中的腊肉,咣咣荡荡的挂在了他的胸前。动物毕竟是动物,吊在那里怎么能甘心?于是拼命的小宇宙爆发了,它不管不顾的撕扯那只爪子,另一只爪子也是又抓又挠。齐立昂的上衣可就遭了殃,被兔狲撕扯开来,露出了胸膛。 齐立昂已经是袒胸露背,但他哪还顾得上这些?背后的压力越来越大,队员们受到的冲击都转化在了齐立昂的身上。他不敢硬生生的顶住这股力量,那样的话只能伤害挤在中间的科利尔馆长。他只能缓缓的一步一步前进,缓冲这种力量。他的位置此时最凶险,面前就是那只凶狠的大白虎,一人一兽已经相隔咫尺。 石台上的白虎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头迎向了齐立昂这边,那根银色的锁链也被他扯成了一条直线,脖子里的部分已经深深的陷到肉里面。血盆大口近在眼前,那股血腥味直冲齐立昂的鼻子,而那明晃晃的虎牙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第64章 以卵击石 白虎见到他们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活动范围,那种急切的心情更是溢于言表。两只利爪不断的在身前的石头上来回的摩擦,那“滋滋”的声音如同蚂蝗,直直的钻进了队员们的耳朵里,让他们更加痛不欲生。好在老虎很是忌惮这根锁链,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将头收了回去,看来这根锁链对他的约束力很强,白虎还无法摆脱对他的束缚。 即便如此,齐立昂也知道自己不会坚持的太久。以现在的态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自动送到白虎的口中。熊赳赳更是在后面大呼小叫,不愿意就这么送死。 “怎么办?”齐立昂的大脑在快速的运转。可手中只剩下了那两节钢管,对付体型小的兔狲还算是利器,但是对于眼前这个百兽之王,只能算是两根小树枝。现在等于赤手空拳,纵然他天赋神力,可是要对付这头猛兽,无疑是以卵击石。如果不能放手一搏,那么自己和队员们都将成为这只白虎的果腹之物。 齐立昂怒目圆睁,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将这满腔的悲愤与不甘化作了力量,一下充满了胸膛。他大喝一声,全身的肌肉也随之鼓鼓的绷紧,两臂画了一个乾坤圈收到了胸前,不再阻挡身后的队员。他已经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地与这只巨兽拼个你死我活了。 白虎见到最前面的齐立昂,突然摆出了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势,先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然后恼羞成怒的咆哮了起来,那短促而有力的吼声,如同擂响的战鼓,发出了迎战的雷鸣。 齐立昂不再犹豫,从地面上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大石台上。白虎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人会主动送上门来,突然看到如大鹏鸟一样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齐立昂,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旋即反应了过来,不等齐立昂发起第一波攻击,就向前猛的一扑,只可惜锁链一下拉住了它的脖子,将它又硬生生的扯了回去。 齐立昂吓了一跳,本来已经运足了力气,准备硬接白虎的这次扑,可是没想到扑到一半的白虎却又被扯了回去,心中不免一喜,这大石台的边缘,老虎的攻击无法到达,倒成了保护自己的有效手段。 白虎在石台上打了个滚儿,翻身起来。它愤怒地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爪痕,抬起头再次发出了一声虎啸,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怒火。好在白虎自己也意识到是锁链将它拉了回来,并不是眼前的对手有多么的厉害,这才又习惯性的晃了晃大脑袋,在自己可控的范围里来回游荡,那个白蛇一样的尾巴一直就在左右摆动,像是在诱惑对面的齐立昂。它这是在等着齐立昂自己送上门。 没有了齐立昂在前面的阻挡,队员们在兔狲的冲撞下,很快就被推到了大石台的前面。晴奈看到齐立昂在独自应付这头巨兽,想都没想也纵身一跳,轻飘飘的落在了石台上,与齐立昂并肩站在了一起。 齐立昂见到晴奈在这危急时刻,居然不顾安危与自己站在了一起,这份果敢与担当真让人不容小觑。他感激的看了看晴奈,点了点头,两人目光流转,心意已是相通,同时拉开了架势,准备与巨虎搏斗。 白虎见到石台上又跳上来一个人,自然心中欢喜。只是这人也不在自己可攻击的范围,所以它不急于进攻,只是习惯性的摇了摇脑袋,发出了几声不痛不痒的吼声。 队员们都已经被挤到了大石台的边上,哈罗德在最外围还在努力的反击着冲撞他们的兔狲。而其他人都趴在了石台的边缘上,紧张的注视着马上就要开始的这场决斗。 僵持下去并不是个好主意,齐立昂知道队员们要想从这里逃出去,必须要先解决掉眼前的这个大麻烦,但是这头巨兽如此凶猛,就算有晴奈的帮助,两人也没有任何的胜算,如果不放手搏一搏,那么自己和队友们,也就都交代在这里了。只有拼命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但是如何下手,两人全都没有想好。 白虎见到两人只是站在石台边,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再次愤怒起来。“嗷”的一声虎吼,再次在洞穴中震荡开来。他是在给兔狲下命令,抓紧将队员们逼到自己的面前来。兔狲一直就没有停止冲撞、拖拽这群人。听到白虎再次发出了命令,它们更加群情激奋,奋勇当先,就算是在石台上的齐立昂和晴奈也不能幸免。 石台上爬满了兔狲,他们一只只的用尽各种办法,逼迫两人向白虎那边靠近。两人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他们都清楚已经进入了白虎的攻击范围,势必将迎来白虎凶狠的进攻。 果不其然,白虎见到两人向前走了一步,随即身子也动了起来,两只前爪猛地就是往前一扑。只是有了上一次勒脖子的教训,这次他并没有直接扑到两人的面前,而是在中途就已经前爪落地,紧接着虎躯一扭,将还没有落地的后腿和尾巴甩到了身前。 齐立昂大喊一声,“小心了!”话音未落,那条长蛇一样的虎尾,伴随着“呜呜”的破空声已经甩到了面前。齐立昂哪敢硬接?只好抬腿侧踢,将身子横了过来,迅速后仰下腰狼狈的躲过了这一击。而旁边的晴奈从容了许多,一个弹跳优雅的躲过那根可怕的白棍子。 两人以为白虎的这一击就算是躲过去了,却不曾想,那条如蛇一样的虎尾却灵活的甩了个鞭花,又扫了回来。这一次虽然力度要比第一次的小了不少,但是即便如此,真要是抽打在两个人的身上,那也是不可承受之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立昂一把抓起了晴奈的胳膊,猛地一提,晴奈心中会意借着股力量腾空而起,而齐立昂则顺势趴在了地上,两人再次躲过了虎尾的进攻。 白虎的两击未中心中大奇,虎躯一扭,将身子又调转了过来。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难缠的食物。在它的思想里,这些食物要么是兔狲群给送过来,要么就是自动送上门来的。这两人不但不主动送入自己的虎口,居然还能躲躲闪自己的攻击,这让它很是好奇。这些人不愿上前送死,那是本能使然,但是居然躲过自己的虎尾鞭,那就不得不对眼前的两人兴趣大生了。 此时晴奈已经飘然落下,齐立昂也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翻了起来。两人又都站回了刚才的地方,不过心中都大呼侥幸,这只白虎将尾巴当鞭子用,而且招中有招,哪是一只猛兽啊?简直就是武林高手。 白虎不满意两个人只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的边缘游荡,他想要对两人戏弄一番,然后再痛痛快快吃掉,于是挑衅的向两人发出了两声低吼,爪子也在身前的地面上拍了拍,就像是在邀请两人上前似的。 晴奈小声的提醒:“这只白虎太过凶猛,我们只能想办法智取,可不敢与他蛮斗。” 齐立昂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紧握双拳感受到手心里的汗水。他天生神力,面对这样的猛兽,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他正想回应晴奈的关切,不曾想后面几十只兔狲突然跳起向他冲撞过来,猝不及防的被撞出了一大步。晴奈惊叫了一声“立昂!”,就要上前扶他。齐立昂却已经扎了个马步稳住了身子。 “你别过来!”齐立昂连忙阻止了晴奈想要向前的动作,“咱们一前一后,这样还能相互照应,见机行事吧......”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齐立昂突然觉得有一股泰山压顶的胁迫感扑面而来,马上意识到是那只白虎向他进攻了。已经刻不容缓不容他细想了,猛地身子一矮,贴着地面就窜了出去,滑行之中还不忘将手中的钢管向半空中挥出了一击。空中正得意的大白虎,眼见马上就要得手,突见那些那人蹲下身子从自己的身下逃了出去,只是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在空中滑行没有了借力的地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从身下溜走。只是那人手中的一根棍子,正击向他的下身,虎爪一翻,在空中轻松的将那只钢管拍了出去。 齐立昂只觉手中一震,知道钢管已经与白虎有了接触,等他从地上站起来时,才发现手中的钢管已经扭曲变形成了l形,那是生生被白虎的利爪给拍折了。 白虎一落地,嘴中发出了一声如迅雷般的嘶吼,那吼声中竟然透露出一种得意。齐立昂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虽然躲过了白虎的这一扑,但是却已经来到了石台的腹地。此时与那只白虎已是近在咫尺,要想逃回去已经是万般不可能了。 白虎每一次猛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尽管它被拴住,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但它的力量和威猛却丝毫不减。晴奈看到这种形势,着急起来,见老虎现在是背对着自己,于是身子一扭,一记鞭腿就向老虎的后背踢了过去。哪料到,她这一腿虽然用尽了全力,却像是踢到了一块钢板上,老虎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头都没回过来看一下。晴奈大窘,以自己的实力,很可能会被这只白虎秒杀。这让她更加担心已经深陷白虎控制区域的齐立昂。 白虎的嘴里发出了呼噜噜的低吼,拱低了身子,犹如一只蛰伏在地的蝎子,慢慢靠近齐立昂。齐立昂不敢怠慢,将已经转折的钢管扔掉,用另一只手挥舞了一下剩下的钢管挡在了胸前,目光坚定丝毫没有惧意。 白虎“呼”的一下抬起了全身,一只虎掌闪电般撩向齐立昂的前胸。那蒲扇大的虎掌带着劲风呼啸而来,特别是寒光闪闪的利爪划破空气,发出了“刺啦刺啦”的破空之声。 齐立昂哪敢再用钢管硬接,只好滑步后撤。可是身子刚躲过这一掌,白虎另外一侧的巨掌再度袭来,他只好再度后撤,左晃右晃脚步踉跄,甚是狼狈。白虎不容他有过多的反应,猛向前一一窜,再度扬起了巨掌。齐立昂两脚还没站稳,知道已无法躲避,匆忙中再次挥出那仅有的一根钢管,砰的一声,钢管儿与虎长利爪相交,齐立昂只觉手中一轻,抬手看时,才知那钢管只剩下了半截断茬处整齐划一,竟然是被利爪削断。 齐立昂心中大惊,虎掌上的利爪怎么会如此锋利?简直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由得心中叫苦不迭。巨虎的力量已是自己不可承受之重,再加上这如刀似剑的利爪,别说是击败他,现在就是逃走都成了奢侈的梦想。手中的钢管儿在这两次的过招中就全部给废掉了,他悻悻的将这半根钢管也丢在了地上。 后面观战的队友们也都是一阵惊呼,见到如此的情景,心中都是拔凉拔凉的。队里唯一能够与白虎抵抗的只有齐立昂,竟然都如此不堪,那么自己的处境已经不言而喻了。不止熊赳赳在哀嚎悲鸣,其他人也已经一个个面如土色,哆里哆嗦的站不稳。那些兔狲似乎已经知道这群人已是王的囊中之物,只是在他们四周游荡,而不在步步紧逼。 此时的白虎更加的得意,他故技重演的再次扬起了一只虎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用力扑下,而是在空中冲着齐立昂撩拨几下,就像是一只小猫在逗弄自己的毛球玩具。而齐立昂正高度紧张,见到虎爪扬在空中,急忙挥出了两拳,这拳头劲力十足,与虎爪在空中一碰就走。即便是如此,齐立昂只觉得拳头就像是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让他隐隐作痛,幸亏击中的是虎掌中心的掌垫,要是与利爪相交,那只手可能就会被削掉了。 白虎好像也感受到了齐立昂的力量超乎寻常,这让他兴趣大增,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这么好玩的食物了。白虎的玩心大盛,便又抬起虎掌,用掌背去戏弄齐立昂。 第65章 破釜沉舟 齐立昂哪能容得这只白虎如此调戏,见到白虎的掌背,便提足了力气,一记石破天惊拳打了出去。这一拳凝聚了齐立昂二十几年所学之大成,气由心生,凝聚成型,顷刻间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左拳上,拳头如同脱缰的野马,直直地砸向了那只虎掌。拳掌相交,发出了\"砰\"的一声响,齐立昂再次被震得后退数步,而那只白虎也吃痛地收回了爪子。 白虎肯定没有料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让它的爪子受到了疼痛,它将虎爪甩了甩,还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大脑袋不自觉地左右扭了扭,脑门上写满了问号,让它感到疼痛,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齐立昂知道自己的这一击有效,心中不免一喜,而此时白虎正对着自己发愣,这可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霍\"地一下拔地而起,身体一扭,抬腿就冲着白虎的大脑袋踢了一脚。他的脚法其实弱于拳法,但与白虎的距离尚远,也只能无畏地祭出这一腿。 白虎正在发愣,没反应过来,大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脚,这一脚如同是将它从梦境中唤醒,它不能容忍面前的这个人对它有如此的不敬,刚才的戏耍之心荡然无存。那只硕大的头颅陡然耸动,顿时,须髯如戟,两只金刚怒目死死地盯着齐立昂,这一脚彻底激怒了远古的猛兽,对着齐立昂发出了一声如雷鸣般的嘶吼,再次露出了它那如匕首般的獠牙。 齐立昂不敢怠慢,连忙架起了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乾坤圈,拉开架势,准备应战。但在队员们的眼里,怎么看都觉得齐立昂是螳臂挡车,无疑是自寻死路。 站在大石台上的晴奈,最清楚眼前情形的凶险,她再也忍不住了,虽然自己的能力有限,但至少可以让白虎的进攻有所迟缓。见到白虎马上就要向齐立昂发起进攻,她突然启动,几步就来到了白虎的身后,义无反顾地一脚踩踏在白虎的背上,腿一蹬就此腾空而起,紧接着在空中两腿一并,冲着白虎的大头砸了下去。 双脚狠狠地踹在了白虎的后脑勺上。 晴奈的这一脚就如同抱薪救火、扬汤止沸,白虎正死死地盯着齐立昂,准备给他最后的一击,突然受到了这么一脚,岂能善罢甘休?脑袋一低,虎爪就向马上要落地的晴奈拍去。 晴奈一击得手,心中又惊又喜,只是人还没落地,就看到那如刀的虎爪向她拍来,那份惊骇已经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闭眼等死。 说时迟,那时快,齐立昂拔地而起,一脚踢在那拍来的虎爪上,将其拍离了方向。自己身子一转,揽住了晴奈的腰,将她硬生生地接了下来。 白虎哪能容忍这两人如此嚣张?虎掌还没收回,瞬间又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向两个人咬了过去。多亏齐立昂反应迅速,在落地的刹那就搂着晴奈向前翻滚。白虎又一次扑了个空,这让他恼羞成怒,凶性大发。不容两人再有任何反应就再次扑了过去,只是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突然一紧,又被那根细细的锁链给生生地拽了回去。 齐立昂和晴奈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大石台的另一侧,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那条锁链拉住了白虎,只怕两人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 白虎被锁链拽回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再次站了起来,拖着锁链又一次冲了过来,疯狂地扯着锁链,向着两人怒吼咆哮。 齐立昂和晴奈逃到了大石台的最里侧。这里是洞穴的边缘,连接着裸露的山岩洞壁。那洞壁是经过人工开凿的,不甚平整,但上面的穹顶却修葺得颇有特点,一层层的犹如倒转的楼梯,一层压着一层。正中间就是那倒悬的孔洞。此时,太阳已经掠过洞口,现在只能看到湛蓝明亮的天空。 躺在地上的齐立昂,望着那明亮的洞口。外面就是自由的天地,但他们不可能插上翅膀就此飞出去,心中顿生绝望之感。 石台上的白虎还在不甘心地扯着锁链,冲着两人怒吼,双眼迸发出的怒火,足以点燃一堆木柴。那双巨掌更是在坚硬的地面上一次次地扑抓,刺耳的声音令人极度厌恶,犹如百爪挠心。 两人从地上坐起来,相互搀扶着靠在了洞壁上。白虎见到两人没有了动静,怒吼了几声后,突然就调转了身躯,走回了石台的中心,蹲坐了下来,不再理他们。 另一侧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喘,虽然见到齐立昂和晴奈逃出了白虎的毒爪,很为他们高兴,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都还在白虎的控制范围内,随时都可能被它吃掉。果不其然,石台中间的白虎好像是突然发现了这批剩下的人一样,抖擞了一下硕大的头颅,再次发出了一声悠扬的虎鸣。 这声音就是命令。让这数以千计的兔狲又群情激愤起来。从四面八方就像是此起彼伏的波浪向队员们涌了过去。它们“轰”的一下钻到了队员们的身下。全凭头部或者身体,起劲地拱着、顶着,瞬间就将这五六个人全部顶到了石台上。 熊赳赳高声惨呼起来,“哎哟!我的妈呀!这下完了,我要被老虎吃掉了,昂哥,昂哥,快来救救我呀!” 这次兔狲们的效率非常高,哈罗德还没来得及做出过多的反应,也被拱到了石台上。毕竟他训练有素,落在石台上的第一时间就抢在了队员们的身前,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步枪,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齐立昂和晴奈也被这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两人马上向前抢了几步,而那只白虎好像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马上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两人扑了过来。两人可不敢与它硬拼,没办法只好再次退了回去。白虎扑了个空,很是不满意,回过头又一声悠长的虎鸣,发出了命令。兔狲再次起劲地将队员们向前推进。 “这只白虎太聪明了,”晴奈焦急地说:“它这是在利用我们保护同伴的急切心情来诱捕我们。他们已经进入到白虎的攻击范围,只要它反过身去,队员们就都会被它扑倒。” 齐立昂坚定地说:\"没办法,只能破釜沉舟,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白虎似乎知道两人正在交谈的内容,居然一转身做出了想要去扑咬熊赳赳他们的动作。 齐立昂大惊:“晴奈你不要动,我先去牵制住它,不能让它伤害馆长他们。”边说边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立昂,你要小心!”晴奈不无担忧地说:“千万别和它硬拼。” 见到齐立昂奔了回来,白虎果然放弃了回去扑咬队员们的假动作,猛然转身就张开血盆大口迎着他扑了过去。齐立昂冲上来之前早就有了主意,只见他迅速向旁边一滚,顺势就向白虎的侧腹打了一拳。白虎的腹部柔软,被打了一拳有些吃痛,怒吼一声,转身又朝齐立昂扑去。齐立昂早有准备,脚下用力一蹬地,身体腾空而起,一个空翻已经绕到了白虎的背后,一记重拳又狠狠地砸在白虎的脊背上。白虎被击打得猛地低下头,同时挥出巨大的爪子扫向齐立昂。齐立昂在空中灵活翻转,巧妙地躲过这一击,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 “漂亮!”晴奈禁不住为齐立昂刚才的表现叫好。 齐立昂这两拳让白虎有些恼怒,它不容齐立昂有所反应,再次扑了上去。齐立昂故技重施,猛地向旁边一闪,从白虎的一侧划了过去。白虎的这一扑再次落空,但它双掌一着地,虎躯一扭,甩动尾巴击向了齐立昂。这个变招让齐立昂有些猝不及防,急忙再向前逃,与老虎拉开了距离。只是这一跑太过狼狈,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白虎见到齐立昂摔倒在地甚是欢喜,脚下一蹬再次扑了上来。齐立昂情急之下急忙起身,手在撑地时却一把抓到了一根锁链,原来他这一摔跤正是被拴白虎的锁链所绊。此时,在这万般紧急的时刻,他手持的锁链就像白虎扑来的巨掌挡去,那老虎飞在空中,虎爪张开,只是一瞬间就到了眼前,“刺啦”一声,利爪与锁链相交发出了刺耳的声响,锁链竟然将白虎的利爪荡了回去,齐立昂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心中不免大喜。白虎的身体跃过了齐立昂,锁链顿时被它扽成了一条直线。齐立昂赶紧拉扯了一下,想要拉出一段作为武器,可是那白虎巨兽是何等的神威,纵使齐立昂用出了自己的神力,也不能扯回一丝一毫。 白虎拱低了身子,抬起了刚才与锁链相交的那只爪子,用舌头舔了舔,似乎刚才的碰撞让它感觉很不舒服。白虎的身后,就是已经被兔狲拱到大石台上的队员们。它只要愿意,就能够将他们一一吃掉。队员们一个个呆若木鸡,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一不小心引起了白虎的注意,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齐立昂见此情景,更是焦急。他抓住锁链,心中盘算着,只要白虎敢去扑咬自己的队友,他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将那只白虎拽回来。齐立昂的扯动分散了白虎对队员们的注意力,对周围的队员视若无睹,抖了抖脑袋,又向齐立昂这边走了过来,队员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白虎一靠近,那条锁链马上就松了下来,齐立昂连忙扯出了一段挡在了身前。锁链再次入手,他才注意到分量十足,只这一段就颇为坠手,看来这条锁链的材质非同一般。 齐立昂清楚,现在能够阻挡白虎进攻的只有这细细的锁链,必须要好好利用它,也许就能够帮队员们躲过这一劫逃出生天。这条锁链是拴在地面上的一个圆环上的。那圆环的材料与锁链相同,圆环的下面是一根长钉直插地下,牢牢地将圆环固定在地面上。而锁链的最上端也是一个圆环,只是要小一点,链条穿过地上的那个圆环,再从末端的小圆圈里穿过,做了个活扣,系在了圆环上。链条的另一端就拴在那只白虎的脖子里。 齐立昂目测了一下,这条锁链足有五米长,以圆环为中心,将白虎圈定在直径十米的范围里。就算加上它那三米左右的身躯和长长的虎尾,白虎的攻击范围也不会超过十五米。白虎只要靠近中心的圆环,锁链就可以被齐立昂利用。 白虎很是忌惮这根锁链,看来它在上面吃了不少苦头,每当它扑过来的时候,总是刻意地不与那条锁链有任何触碰。即使锁链的另一头就拴在自己的脖子里,也很不情愿与之相接触。齐立昂就利用这一点,待在地面圆环的边上,只要白虎攻过来,他就可以迅速将松开的锁链抓在手里,抵挡白虎的进攻。这招非常有效,至少手里有了可以与白虎抗衡的武器,不至于被白虎秒杀掉。 白虎渐渐不耐烦起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竟然让它费了这么多功夫,心中很是不爽。它再次踱步来到齐立昂的面前,冲着他发出了一声嘶吼,那股腥臭的气息直扑齐立昂的面门。齐立昂却不为所动,手中已牢牢抓起了一节锁链,心无旁骛地做出了迎战的姿势,只待白虎来攻。 晴奈在最里侧的洞壁旁,看着齐立昂与白虎的对峙,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很是焦急。她也清楚,如果此时上去帮齐立昂,只能是添乱,但是又不甘心在这里观战,于是低下头,四处寻找合适的东西武装自己。她这一低头寻找,还真就让她发现了洞壁上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连忙俯下身子仔细观瞧。赫然发现有些地方是用石块人为堆砌起来的。晴奈心中一惊,难道这里有一个洞穴被覆盖起来了吗?她急忙用手去抠那些石块。可是石块看似杂乱无章,但是相互之间结合得甚是紧密,以她的气力,一时竟无法将这些石块撬开。 第66章 虎口脱险 晴奈一时无法将这些石块撬开心中大急,忙回过头看向石台中的齐立昂。此时的齐立昂正在与白虎周旋,白虎左扑右咬、巨掌挥动,丝毫不给齐立昂任何喘息的机会。而齐立昂双手扯着一段锁链,左挡右拦,疲于应付,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晴奈又将眼光看向石台另外一侧的哈罗德,他们几个倒是无所事事,都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齐立昂与白虎的鏖战。晴奈想喊他们,却又怕惊动了白虎,于是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块,向他们那边扔了过去。 石块砸在了石台上,蹦蹦跳跳地滚到了哈罗德的脚下,哈罗德马上就发现了晴奈正焦急地向他打着手势。手势里,他很快就读懂了晴奈有新发现,或许可以逃出去的信息。哈罗德迅速地预判了一下眼前的形势,此时的白虎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齐立昂,几个人只要不惊动它,就可以绕着石台的边缘走到晴奈那边。他开始隐秘地一个个通知身边的队友,很快会意的队友们,便慢慢地沿着石台最外沿向晴奈那边移动。 熊赳赳是又惊又怕,哆哆嗦嗦地跟在哈罗德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齐立昂与白虎的搏斗,他更是看都不敢看,索性闭上眼,拽着哈罗德的衣服跟着往前走。这一群人的移动目标不可谓不大。虽然白虎与齐立昂激战正酣,无暇顾及队员们的行踪,但是那群兔狲可都真真切切地瞪着眼瞧着呢!见到献给王的食物正在不断地移动,自然都起身尾随着,以防这些人逃跑。不过见到队员们并没有离开大石台,也就没有上来阻止,只是在他们的身边来回穿梭跟随。 也不知是哪只兔狲眼瞎,一下钻到了熊赳赳的面前,让他一下踩在了脚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熊赳赳急忙跳脚,“哎哟,我的妈呀!”这两声惊叫一下惊动了正在鏖战的一人一兽。白虎见到它的食物居然移动了地方,很是不快,放开一直对战的齐立昂,反身就向队员们这边扑来。 见到白虎扑过来,哈罗德大喊,“跑,快跑!”队员们听到了命令,撒开丫子就拼命地向晴奈的方向跑,四周的兔狲竟不管不顾四散而逃,它们更恐惧的是那扑过来的白虎。 白虎扑到一半,突然脖子里一紧,锁链又发挥了作用,将它生生地拽住。只是这段距离尚短,与平日里差了很多。白虎有些茫然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齐立昂正扯着锁链拼命地往后拽。 白虎大怒,咆哮一声,又转身回来,扑向齐立昂。它简直是怒不可遏,只想快速干掉这个讨厌的家伙。就在这白虎一来一往之间,队员们都顺利跑到了晴奈的身边,有惊无险地体验了一回虎口脱险。 然而,齐立昂却陷入了困境。白虎似乎对那锁链与自己利爪间的碰撞毫不在意,它那巨大的爪子猛地拍向齐立昂胸前的锁链。这一击携带着惊人的力量,即便齐立昂纵有射石饮羽之力,也无法抵御白虎的猛烈一击,锁链在瞬间从他手中飞脱。 齐立昂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后仰,身体灵活地完成了一个后滚翻,试图逃离白虎的攻击范围。但就在他脚步还未站稳之际,白虎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齐立昂想要再次使用刚才的躲避技巧,但白虎显示出了超乎寻常的聪明和反应速度。它观察到齐立昂的动作,迅速预判了他的逃避方向。在齐立昂身体后仰、双脚即将离地的瞬间,白虎的巨掌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前胸,硬生生将他摁在了地上。 齐立昂一下被拍了个七荤八素,真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躺在地上失去了抵挡的能力。这一刻,齐立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白虎那巨大的身影和它眼中闪烁的冷酷光芒,成为了他唯一清晰的焦点。 白虎一掌得手凶性大发,按住齐立昂,抬起头颅就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嘶吼。 队员们大惊失色,晴奈和哈罗德都抢步上前要与白虎拼命。躺在地上的齐立昂连忙摆手,“不要过来,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白虎见到两人要来抢人,根本就不为所动,反而低下头冲着躺在地上的齐立昂发出急促而短暂的低吼,似乎是在威胁两人只要再靠近,就会一口将齐立昂的头咬掉。见此情景,晴奈和哈罗德马上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半步。 白虎看到它的威胁起了作用,摇了摇那大脑袋,得意地发出了几声响鼻,并将身子靠近了齐立昂嗅了嗅,似乎很是喜欢这股生人的味道。白虎那大嘴两侧长长的胡须扫在齐立昂的胸前,竟挠得他生疼。口中的气息腥风阵阵,更是熏得他痛不欲生。他想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但是那只虎掌如泰山压顶,竟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一股无力感传遍了全身,齐立昂长叹一声,这回是真的完了,他完全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齐立昂真切地感觉到那只白虎近在咫尺的气息,但是就是等不来下一步的动作。他很是困惑,这白虎怎么这么磨蹭,张嘴给他来上一口,一切不就都结束了吗?到死都不给个痛快,他心乱如麻,索性就睁开了双眼。 面前就是白虎的大脑袋,如钢针一般的须发根根可见,钢刃般的獠牙还带着刚才撕咬动物尸体时的血渍。嘴角的咬肌不断地一抽一松,嘴里的口水都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立昂的胸口。齐立昂心中一惊,这白虎是怎么了?难道是在寻找心脏的位置吗?吃个人还要这么讲究,一口下去就解决了嘛。 离他不远的晴奈已经哭出了声,她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已无力回天,谁都救不了齐立昂。这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将就此陨落,这最后的离别时刻让她痛不欲生。 石台边缘的熊赳赳,更是痛哭哀嚎,“昂哥,昂哥!兄弟没本事,救不了你,可别怪我啊!好好的上路,每年的今天,我给你焚香烧纸,昂哥!永别了!哇……” 齐立昂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人之将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们,异常坚定地转过头,准备英勇赴死。只是他又等了一会儿,那只白虎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这种等死的感觉让齐立昂有些崩溃,这算什么事儿,连死都不能给个痛快,这种折磨更加让人难熬。他的忍耐很快就到了极限,困兽尚还犹斗,总觉着不能就这么等死吧?于是他鼓起了勇气,用尽全力猛然一下子竟然就坐起了身。这让齐立昂自己都有点儿奇怪,抬头望向对面的白虎。那白虎竟然松开了巨掌,任由他坐了起来。不过白虎还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胸脯,不过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凶残和暴虐,反而露出了温情和迷恋。 齐立昂突然意识到这只白虎在看什么了,伸手一摸,果不其然,胸口上正挂着那块师傅留给他的玉璜。白虎见到齐立昂的手摸在玉璜上,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将头向前探了探,不自觉地伸出舌头在那玉璜上舔了一下,这可把齐立昂吓了一跳,急忙往后缩了缩。 手上还残留着白虎舌头的温热和舌苔肉刺划过的刺痛,这让他很是疑惑,一只荒野猛兽怎么会对这块古玉如此迷恋?白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将大脑袋拱进了齐立昂的怀里,蹭了蹭,就像是一只讨要主人宠溺的小猫。齐立昂惊得连忙将双手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的这只巨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块玉璜竟让白虎性情大变,从一只凶残的巨兽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猫。 一旁的队员们见到事情如此反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马上就要被老虎吃掉的齐立昂怎么一下就反客为主,不但从地上坐了起来,而且那只大老虎也变成了他的宠物。 晴奈高兴地喊道:“立昂,没事吧?千万要小心,这只老虎喜怒无常,趁它高兴想办法跑出来呀!” 熊赳赳也高声喊了起来,“昂哥,那白虎被你收服了吗?他是不是只母老虎?你也太有魅力了,哈哈哈哈...” 齐立昂挥了挥手中的玉璜,“这只白虎很喜欢我的这块玉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玉璜?”晴奈不解地问道,“就是一直挂在你胸前的那个吗?” 齐立昂也是不明所以地回答:“是啊,老虎看到它就停止了所有进攻,你们看,就像是被施了魔法。” 科利尔馆长高声问道:“你那只玉璜有什么特殊气味吗?” “没有味道啊!”齐立昂回答,“就是块玉石雕的玉件,不会有气味的。” “难道...”科利尔馆长猜测道,“这只白虎认识这只玉璜?” 齐立昂一听,哭笑不得地说,“这怎么可能!玉璜是我在国内的时候一位长辈留给我的,距离这里千里之遥。要说白虎之前见过它,更是不可能。” “那可说不准呐!”科利尔馆长此话一出,惊得队员们都瞠目结舌,“这只上古巨兽能活到现在,它所经历的岂是我们能够猜测到的?” 熊赳赳不相信,“上古巨兽?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科利尔馆长肯定地说:“是的!这只白虎在这里出现,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它就是上古巨兽,西方的杀伐之神,蓐收。” 熊赳赳还是不相信,“这不科学!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算有这些小畜生给它喂食,可是这还是违反了生物的成长规律。世界上没有什么生物能够活得这么久,连植物都做不到,更何况是这样一只猛兽?照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还能见到真实的恐龙了吗?” 科利尔馆长作为一名考古学者,凭自己的直觉判断,也知道这只白虎绝不会是现代的生物。但是,他却不后悔自己的武断和不严谨,仍然坚持道:“这一切我还没法解释。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有合理的解释,毕竟地球还是一个多样性的世界。这里,既然是东方上古神话中的西极,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我还是确信它就是蓐收。” 科利尔馆长再次将这只白虎冠以杀伐之神的名字,熊赳赳仍然不相信这种猜测:“馆长,你们搞学问的不能随口瞎编啊!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呢?” 科利尔馆长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说法过于危言耸听,无法自圆其说。他思考了一会才说道:“具体的证据我还没有找到,但是我有几点可以作为证据来证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首先,此地即为西极,那么出现巨型白虎可以作为其为蓐收的佐证条件。其次,根据史料记载,白虎是由天地间的煞气所化,一身银白,眼似铜铃,口若血盆,它的出现,象征着杀戮与战争,最早象征二十八宿中的西方七宿,于四象为少阴,在五行则为金,是主西方的神灵。‘金’即为金属,此处出现契丹人的镔铁冶炼作坊,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第三点,在一些传说中,白虎蓐收甚至被描绘为拥有不死之身,可以不断重生,每一次重生都会使它变得更加强大。刚才我们一直在探讨,这只白虎是如何存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那么如果传说是真的,我们进来时,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蓐收正在重生呢?如果是这样,不但解释了它存活时间的秘密,也让我更加确信它就是‘蓐收’。” 科利尔馆长说的这几条虽然仍是似是而非的佐证,队员们仍然疑窦重重,但也渐渐认可了这种称呼。 齐立昂离得并不远,也听清楚了科利尔馆长的话。他看着眼前拱在怀里蹭来蹭去的大老虎,心里却是惴惴不安。见到白虎对他如此亲昵,终于鼓起勇气用手在它的大脑门上,轻轻地抚摸。那白虎居然闭上了眼睛,脸上一副颇为享受的神情。 第67章 背甲勇士 坑底的祭坛上,现在站了很多人,他们都在抬头仰望着天空。空中一架直升机正缓缓降落下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刮起的狂风,将这些人吹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因此而离开。相反,他们争先恐后地去靠近那架即将降落的直升机。 这群人中,有个人的服装最为奇特。身上的黑色布条,在狂风的扰动下飘荡起来,犹如一条条怪蛇在空中飞舞,布条之间伴有金属和宝石的反光,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这人正是科比诺夫非常敬重的大萨满碧安卡。而她的身边站着的,是一直叫她奶奶的兀承黑。此时,兀承黑手挽着大萨满的胳膊,努力保持着两个人的稳定。大萨满身上那些布条在风中乱舞,很多都抽打在了兀承黑的脸上、身上,他却一点都没有抱怨,只是殷勤地躬着身子搀扶着身边的这位老人。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了坑底的黑色平台上。所停的位置恰好就在那巨型的白色圆球前面,有了这架直升机的衬托,才真正显示出圆球的巨大。这个圆球足有三层楼高,整个球体都是纯白色的。外表上沟沟坎坎,布满了很多奇怪的纹路,如旋涡的线条纠纠缠缠布满了整个大球,像是云朵又像汹涌的波浪。那些沟坎在外部光线的作用下,有了深浅的变化,看上去就像是纠缠的一团糟的大毛线团。 螺旋桨的转速渐渐慢了下来,机舱门哗啦一声打开,从机舱里走下了一位魁梧的老年人。说他是老人是因为他已满头银发,但面容保养得很好,没有老态龙钟的姿态,步伐稳健,步履从容。此人身穿灰格子猎装,头戴便帽,手里握着一根黝黑的手杖。面容微胖,笔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白净的脸庞上架着黑框眼镜,这让他显得温文尔雅。嘴唇上留着浓密的一字胡,胡须和眉毛也已银白。他神情凝重,不苟言笑,眉宇间气宇轩昂,自有一种王者气度。 机舱里,又陆续走下了三个黑衣人,跟在老人身后,这几个人身材健硕,神情冷漠,机警环视四周,为老人保驾护航。 科比诺夫最先上前,右手按胸,躬身说道:“宗主!”后面的众人也都如此躬身行礼,恭敬地向宗主请安。 这位老人正是这群契丹遗族的宗主。本邦名字叫做耶律瓦峤,对外示人的名字叫耶律瓦峤科·k·佩萨罗。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算是给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向了后面的大萨满,微微顿首道,“碧安卡大萨满,一切都好吗?” “是的,宗主。”大萨满也躬下身子,满脸喜色,“一切如你所愿!天佑我族!万能的神再次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几百年来,宗族一直在寻找的‘阳髓乌丹’重见天日。就在今天,在最需要它的时刻,神珠就送到了我们面前,太阳神将再次回家,是神在召唤我们。” 终于听到了最确切的消息,耶律瓦峤科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这是太阳神的旨意,神要回家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一切将由我们这一代来承担完成,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围的人振臂高呼,群情激昂,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耶律瓦峤回头看了看那只巨大的白球,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都准备好了,大萨满,我们这就去迎接神珠吧!” 碧安卡躬身说道:“敬听宗主的吩咐!” 大萨满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耶律瓦峤又说道:“等一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达央到了吗?” “少宗主,没和您一起来吗?”科比诺夫忙回道,“我们......\" “父亲!”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个怪怪的声音。众人忙回头去看,只见人群外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什么时候来的,谁都不清楚。那人颇为神秘,除了黑色斗篷罩住全身,脸上也用银光闪闪的面具遮住了脸,甚至双手也戴着黑色皮手套,全身皮肤都被隐藏起来。就连头发颜色也看不出来。说话的声音怪怪的,像是被变音器处理过,男女莫辨。 耶律瓦峤的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笑容,向那人伸出双臂。“我的孩子,快到我这里来。” 众人见到那人从身边走过,纷纷行礼请安:“少宗主!”甚是恭敬。这位连声音都隐藏起来的人,正是契丹遗族的少宗主耶律达央。 耶律达央快步走过人群,上前与老宗主行了个贴面礼,“父亲,最近好吗?” “好,好,好......”老宗主微笑着说,“达央啊!一年没见,感觉体格又壮了不少,看来我的话你是听进去了。” 耶律达央连忙回道:“父亲的话怎敢不听?白天有工作无暇训练,只能在夜晚完成您定的任务,从不敢有懈怠之心。” 耶律达央奇怪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见不到他的面部表情,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就像是一个不张嘴说话的机器人。 自己的儿子如此这副装扮,耶律瓦峤并没有任何介意,而是满脸舐犊情深,满意地点点头,“你既然来了,那咱们一起去看看‘阳髓乌丹’。有了它,你可知道我们能得到什么吗?” “迎接太阳神回家。”少宗主兴奋地回答,“离实现宗族宏愿又进了一步,恭喜父亲!” 众人一起躬身应和道:“愿我族得偿宏愿!愿宗主早登大宝!” 耶律瓦峤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在兀承黑的带领下,众人穿过曲折的甬道,来到冶金锻造坊。地面上的杂物已清理到四周墙角,中间只留下三个大木箱,里面装着齐立昂从熔炉中取出的骨灰。 耶律瓦峤见到这些骨灰,悲痛之情油然而生,两行浊泪从眼中流出。他紧走几步,在三个木箱前跪下,跟在后面的众人也都随之跪下,神情悲切,如丧考妣。 耶律瓦峤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他站起身,神情依旧悲伤忧郁。 少宗主耶律达央走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问道:“父亲,这些尸骨和我们有渊源吗?” 耶律瓦峤点了点头,“他们是宗族的勇士!” “哦!”耶律达央又问道:“勇士们怎么会在这里?” 耶律瓦峤悲痛地说道:“孩子,永远不要忘记!要不是有了他们的英勇牺牲,我族早已灭亡!” 听到老宗主如此说,耶律达央马上明白了过来:“父亲,这些人是失踪的斡鲁朵背甲武士!” 耶律瓦峤再次点了点头。 兀承黑不禁悲从中来,这些骨灰里竟然有自己的祖先。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前面,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作为世代传承的背甲武士,怎会不知道自己的祖辈在几百年前,因为完成宗主的重托,再也没有回来。如今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尸骨,怎能不让他激动垂泪? “咚咚咚......”兀承黑的身边又先后跪下了三个人。他们是一直跟在宗主身后的三名黑衣人,也是背甲武士的传承后代,是现任宗主的贴身护卫,斡鲁朵议事会的成员。这些人也如兀承黑一样痛哭流涕,对着木箱里的骨灰再施叩拜大礼。 几人虽然悲痛欲绝,但不敢耽误宗主的时间,行完礼纷纷站起身。抹抹眼泪,径直回到了宗主的身边。 耶律瓦峤环视了一下身边的这几名贴身护卫,动容地说道:“‘背甲武士’,王族最忠诚的护卫。这一千多年来,为我宗族、为我王族,也为各代宗主鞠躬尽瘁,捐躯赴难之事,数不胜数。而这一次他们战不旋踵,更是荡气回肠……”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竖起耳朵静听宗主的教诲。 耶律瓦峤理了理思路:“那是在四百多年前的十六世纪,我宗族已在欧洲大陆隐迹藏名深耕数百年。彼时欧洲正处于如火如荼的文艺复兴时代,我族善于经营,其实力已是富埒天子。依照祖训,各代宗主依旧低首下心,将宗族的渊源和实力隐藏得很好。只是由于我族信奉萨满教,引起了仇恨异教徒的教会的注意,他们以臭名昭着的‘猎巫行动’为契机,召集军队追杀族中的萨满,并将我们的庄园摧毁,族人斩杀驱散,几百年的基业即将损毁殆尽……” 老宗主讲到此,大萨满碧安卡默默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超度亡灵。 “恰逢此时……”耶律瓦峤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与我们定有‘诅盟’的契约者‘南兄’再次找上门来。‘诅盟’之约,除了遵守一个关乎两家利益的秘密之外,也同时与对方形成了一种协作关系。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见到我族遭此大难,不但不出手相救,反而想趁此机会觊觎我族所持有的‘阳髓乌丹’。他们可耻地在我族背后捅刀,引领着猎巫队进入宗族的最后领地,我族猝不及防,最后的财物也没有保住。没有办法,老宗主只好决定放弃经营数百年的家园,向更远的西方迁徙。他将契约信物带在身边,带领着剩余的族人跋山涉水横跨欧洲大陆,并渡过了英吉利海峡,最终在英格兰驻留了下来,这才保住了宗族的根基。这些都是后话了,迁徙之时契约者南兄极尽卑劣之能事百般阻挠,数次偷窃、抢夺宝珠‘阳髓乌丹’。老宗主为了调开卑鄙的契约者南兄,让迁徙队伍能够顺利出行,只好将‘宝珠’交给了六名背甲武士,由他们带到了这祖山祭坛封藏起来,以备祭祀大典之时能够启用。而我们的契约者‘朋友’不辞辛苦,也辗转追到了这里。只可惜,就此‘阳髓乌丹’和背甲武士全部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契约者南兄也没有找到宝珠,悻悻南归。几百年来,宗族倾尽全力寻找这些背甲武士和宝珠,派遣了数队人马回到祭坛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无功而返。那时,宗族已经西迁至英格兰,距祭坛已经远隔千里,宗族不得已才在希瓦留下了几户隐忍志坚的族人,让他们继续寻找。” 这时,科比诺夫一躬身,“我家便是受托族人,今日终于得见宝珠,祖上先灵也能瞑目无憾了!背甲勇士可敬可叹,为我族楷模!”说完又恭恭敬敬地跪地三拜。 耶律瓦峤颔首道:“今天,就在今天,我们终于找到了勇士们遗骸。四百多年前,他们将‘阳髓乌丹’封存在祭坛里,所有人都投身自焚,为我族保守住了秘密,也为我族保住了复兴的希望。这些勇士都是我族的英雄,背甲就是宗主所赐的丹书铁契。开甲之日,我族必将其英名列入祖碑,以祭在天之灵……” 卡瓦莎等人也都跟随着宗主默默为这些勇士祷告。过了很久,宗主才又慢慢睁开了眼睛,“真是天怜我族,让‘阳髓乌丹’重见天日,也让我们找到了勇士们的遗骸,我们即将走上光明之路……” “宗主!”大萨满碧安卡上前一步,“冥冥之中这都是神的旨意,‘阳髓乌丹’和勇士遗骸都是那名契约者找到的。只要是三方合力,‘天禧纲’必将今世重现。” “不要提契约者,他们没有遵守契约!”耶律瓦峤控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我们受此一切的元恶大憝就是契约者!几百年建立起来的信任,被他们毁于一旦。三番五次背信弃义,我们如何能够再相信他们,迎回天禧纲,我们只靠自己。” “宗主息怒!”碧安卡没有退缩,“这名契约者也许是另外一方‘守臣’,并不一定是害我们的契约者‘南兄’。” 耶律瓦峤仍然余气未消,“他们还不都一样!我对他们已经失去了信心。竟敢背信弃诺对宝珠下手,我们也不用客气,将他们的信物和秘钥想办法抢过来,我们一样能够找回‘天禧纲’。” “宗主!”碧安卡还是不急不躁,“你该听听这个孩子最近做的一些事情,他一直在成长,好多事情都让我刮目相看。” 第68章 光明之钥 听到大萨满如此说,宗主耶律瓦峤似乎也有了兴趣,\"他都做了些什么?\" 身边的科比诺夫赶紧上前一步,\"宗主,他一个人闯进了旋刀门,并且从无尽之路又走了出来......\" 耶律瓦峤的脸色一变,\"哦!有这种事情。\" 此时,站在老宗主身后的少宗主耶律达央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顿了顿,并没有打断科比诺夫的话。 \"这个年轻人天赋异禀,有神力附身,与传说中‘守臣’具有神的力量相符。只是这名契约者对自己背负的契约之事,似乎只是隐约知道一些信息,契约究竟是什么?并不是很清楚,昆阆诅盟的名字也不知道,天禧纲的事情更是无从谈起。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悟性很高,在咱们的引导下已经开始探寻其中的奥秘了。这次能够发现‘阳髓乌丹’和勇士们的遗骸,都是他在营救自己的同伴时无意中发现的。在这迎接太阳神回家的时刻,他能帮咱们找回了这些关键的机关,正如大萨满所说,冥冥之中这似乎是神的旨意。\" 老宗主听到这些没有任何反应,对于科比诺夫的话不置可否。 科比诺夫只好继续说道:\"这名契约者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悟性,我们都不应忽视。毕竟守臣在盟约中起到的作用是无法被替代的。\" 老宗主耶律瓦峤这才点了点头,\"你们能够确定他是契约者守臣吗?\" 大萨满开口回答:“我们也只是猜测。不过,他所展现的能力,南兄一方是不具备的。守臣一方在这一千多年来,从未露过面,如果真是他,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能够出现在祖山祭坛,我们就不得不慎重的对待。” 老宗主耶律瓦峤再次点了点头,“他现在在哪儿?” 大萨满回答:这正是要向您汇报的另外一个情况,科比诺夫你继续说吧。\" \"是!大萨满。\"科比诺夫向碧安卡躬了躬身子,然后靠近了老宗主低声说道:\"宗主,这名契约者带着自己的伙伴逃进了里侧的甬道,我让几名亲兵跟了过去......\" 老宗主好像是明白过来,眼睛猛地一睁露出了惊愕之色,\"他们去了那里?......\" 没等宗主说完,科比诺夫说道:\"是的!宗主,他们进到了那里。\" \"嗯哼!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耶律瓦峤抬起手捋着自己的胡子,\"几百年来,就没有人能从那里逃出来。如果他真有能力做到,还真就不能小看了他。\" 科比诺夫赶紧应道:\"是的,大萨满也是这个意思,如果神兽也能认可,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对他有个重新的认识和定位,兴许他在重启天禧纲时真能起到该有的作用。\" 耶律瓦峤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道行了,只要能出得来,我们就调整既有的计划。\" 科比诺夫连忙撤回身子,躬身应道:\"是!宗主。\" 处理完了这件事情,耶律瓦峤心情大好,\"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的‘阳髓乌丹’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宗主就在里面的连廊里,请跟我来。\" 科比诺夫引导着宗主向里面走去。 连廊里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墙面上被齐立昂误砸出的坑已经将表面的红砖清理掉,露出了下面的另一层墙面。那墙是由青黑色的石头垒成,其中的几块表面经过了人为的雕刻。中心的那块刻有一个图案,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圆圈,中间有一个实心点,一如大萨满头上的那个红色印记。符号下面刻着几个方块字,这些字像是汉字却又不是汉字,笔画复杂,一笔一画甚是工整。 耶律瓦峤见到这图案和文字,脸上马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脱口而出,\"‘圈点符’太阳神的神圣徽标。这是储藏宝珠的圣库。真是太好了,我辈有幸啊!\" 他激动地指着下面的四个字,\"这些字是我们的国字-契丹大字。达央,我考考你,这四个字你可认识?\" 耶律达央只看了一眼便回答:\"父亲,这四个字可以译作‘光明之钥’。\" 耶律瓦峤满意地点了点头,\"‘光明之钥’、‘光明之钥’,好啊!这就是通往光明的那把钥匙,我们终于要见到太阳神了!\" 他又上前看了看这面墙,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门窗,疑惑地问道:\"‘宝珠’还在里面吗?\" 科比诺夫赶紧上前一步,\"是的!还在圣库里,这面墙只是圣库的背面,我们已经找到了库门,请宗主移步。\" \"哦!\"听到库门已经找到,耶律瓦峤很是高兴,\"门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科比诺夫在前面引路:\"门就在前面这条甬道里。\"他的手指向了齐里昂他们逃走的那个破洞,\"这个洞是守臣为了营救队友而砸开的,只是他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一个圣库罢了。\" 耶律瓦峤兴致颇高,\"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科比诺夫回答:\"当时,守臣突破了我们的包围圈,仓皇逃窜之际与圣库擦肩而过,真的是天佑我族啊!\" \"哈哈哈......\"耶律瓦峤痛快地大笑起来。 在科比诺夫的带领下,老宗主和少宗主钻进了甬道,大萨满没有动,其他的人更是不敢跟进去半步。通道里已经用木板架成了一个倾斜的路面,几个人很快就走到了通道尽头的丁字路口。地面上有几十只已经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兔狲尸体。 科比诺夫指着兔狲尸体:\"守臣只顾着对付这些兔狲,彻底忽略了这面墙上的库门。宗主请看......\"他的手抬起来指向了宗主身后的墙壁。 果然在墙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凹门。门楣是一个半圆形的拱券,此时门已经打开,不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耶律瓦峤忍不住又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勇士们将门留在了兔狲的行走通道,真是巧妙,有了这些兔狲的看护,还真不容易找到。\" 老宗主饶有兴趣地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欣慰地说道:\"真的是天佑我族,神一直就在指引着我们。\" 科比诺夫率先走进了黑漆漆的洞里,扭亮了随身携带的照明设备,洞里顿时一片雪亮。耶律瓦峤带着少宗主信步走了进去,这里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人为建造的一处储藏室。进到里面,耶律瓦峤又是大吃一惊,只见室内布满了高高低低的木架子,上面是一排排闪着耀眼寒光的兵器,什么刀枪剑戟五刃俱全,惊得他目瞪口呆。 科比诺夫躬身说道:\"这次的发现真的是一件接着一件,由于事态紧急,跟您汇报时只将宝珠现身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了您,同时找到的这些镔铁兵器,还没来得及报告给您。\" \"我的神呐!\"耶律瓦峤喃喃自语,\"这些都是先祖留下的镔铁武器!\" 科比诺夫赶紧回答:\"是的,宗主!这些兵器应该是祖先建造这座祭坛时留下的。\" \"唰!\"的一声轻响,一节木头应声落地。 \"啧啧啧....,如此锋利,真是世所罕见啊!\"少宗主手里正拿着一枚长剑,发出了赞叹之声。 \"这些镔铁武器的冶炼方法,是我族引以为傲的不传之秘。\"耶律瓦峤自豪地说道:\"一千多年了,这些兵器还是如此的锋芒逼人,吹毛断发,足可见我族的铸造工艺已是登峰造极。想当年,我族凭借这些神兵利器横扫深山草原,为祖上打下了几百年的基业,可谓功不可没。\" 耶律瓦峤的神情突然有些哀伤,\"只可惜,随着王朝的没落,这冶炼的神迹也就此失传了。\" \"父亲!\"耶律达央安慰道:\"有了这些兵器为样本,只要您需要,我们就可以再恢复它的神威。\" 耶律瓦峤眼前一亮,\"孩子,你说的对!在这个枪炮称霸天下的时代,虽然冷兵器已经退出了战争的舞台,但是在近身战和其他的应用上,还会有它出奇制胜的存在必要。这件事确实有了研究的价值,回去我就会安排。\" 两人正说话间,地面正中一个奇怪的箱子引起了耶律瓦峤的注意。箱子四四方方,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反光。箱子面上都刻着一个圈点符,四周刻满了那种看似是汉字的文字,密密麻麻足有百字之多,显得古朴而庄重。耶律瓦峤激动起来,竟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这是光明之钥‘阳髓乌丹’。\" 神兽蓐收,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齐立昂的身边,它的体型庞大,却出奇地温顺,宛如一只被驯服的巨型宠物犬。齐立昂心中仍充满震惊,难以置信刚才还狂暴的猛兽,现在竟变得如此温顺,依偎在他身旁。他机械地用手抚摸着白虎那柔软而有光泽的后背毛发,白虎则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安抚,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呼噜声。 “昂哥!你收服了这只大老虎吗?”熊赳赳在不远处,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昂哥,你说话呀!” “我也不确定。”齐立昂同样小声回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虎,“应该暂时安全了,至少现在它看起来不会攻击人。” 看到齐立昂与白虎之间如此亲密无间的互动,众人意识到齐立昂不仅从鬼门关走了回来,还与这头神兽建立了某种联系,这让他们感到既惊讶又欣慰。在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后,晴奈抓紧时间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大家。科利尔馆长一听到晴奈可能有新的发现,立刻挤到洞壁边,想要一探究竟。 石块堆砌的墙面高耸,几乎有一人多高,石块选用的是周围的材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易被发现。这多亏了晴奈的细心,在紧张的逃亡中仍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哈罗德正在洞穴前努力,试图清除堵住洞口的石块。这些石块被精心堆砌,排列有序,紧密无缝,让哈罗德一时间无从下手。 汤普森找到了齐立昂之前扔掉的那根钢管,递给了他。钢管的前端被白虎的利爪削去了一截,形成了一个可以插进石块缝隙的斜面。哈罗德接过钢管,将其作为撬棍,用力撬动那些石块。尽管石块看似随意堆砌,实则结构稳固,哈罗德费了好大劲才撬下一块表面的石头。下面并没有洞口,而是更多的石块,这堵墙的厚度超乎想象。哈罗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能只有借助齐立昂的神力才能破开这堵墙。 齐立昂此时的胆子越来越大,他好奇地抓起白虎脖子里的链条,仔细端详,“这细细的锁链怎么可能拴得住这么一头巨兽呢?”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正想再仔细观察时,却看到晴奈在远处向他招手。他放下手中的链条,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白虎,然后起身向晴奈走去。白虎似乎不愿让齐立昂离开,见到他走远,竟然也站起身跟了过来。 熊赳赳看到白虎跟着齐立昂向他们走来,吓得连忙退到了哈罗德的身后,“昂哥,别过来了!那个大家伙跟着你呢。” 齐立昂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他现在没有办法驱赶这只猛兽,只能任由它跟着。但白虎很快就走到了锁链控制的最远端,不甘心地扯了扯紧绷的锁链,只好蹲下身子坐了下来。 齐立昂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见白虎没有其他过激行为,这才放心地走到队员们中间。众人上前关切地围着他,都啧啧称奇,赞叹不已。熊赳赳更是兴奋地上下其手,捏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手臂,“昂哥,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真是神人也!” 此时,齐立昂的上衣已经荡然无存,先是兔狲将上衣撕破,剩下的几缕布片在与白虎搏斗时也已分崩离析,不留丝缕,只剩一身腱子肉裸露在外,显得骁勇精悍。脖子上悬挂的那块玉璜也被众人来回的传看,啧啧称奇。 第69章 白虎与玉璜 科利尔馆长接过那只玉璜,放在眼前仔细地观察。这玉璜古朴庄重,颜色呈牙黄色如凝脂,造型为典型的半圆形。表面光滑细腻,包浆深厚,应该传承有序。整片玉璜雕刻了一只张口吞咬的螭龙,神韵毕现,惟妙惟肖。龙身下有云纹,贝联珠贯井然有序,更加突出了这只龙的动态,让它犹如在空中腾云驾雾,动感十足。 科利尔馆长一时无法给其断代,于是再次问了上次的问题:“立昂,这块玉璜有什么来历?” 齐立昂回答:“这是一位长辈留给我的,只是让我好好珍藏,没有说明它的来历。”他还是违心地隐藏了师傅对自己的嘱托,这是自己要保守一生的秘密,他不会在这里轻易地谈及此事。 听到齐立昂如此回答,科利尔馆长感到失望,只好悻悻地将手中的玉璜还给了他,并嘱咐要妥善收好,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神物。齐立昂点了点头,连忙又戴回了脖子上,并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哦!对对......”晴奈这才想起了让齐立昂过来的用意,众人也忙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崖壁。“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堵墙,我们猜测可能是一个洞口,兴许能从这里逃出去。” 齐立昂看着这面石墙,从外形来看,确实像一个堵塞的洞口。他上前一步,正想用自己的蛮力清理这些石块,突然身后传来了熊赳赳的声音:“我说各位,你们是不是都被吓糊涂了?” 众人不明就里都回头看着他。 “昂哥,你已经收服了那只白虎,还费这个劲儿干嘛?一帮蠢蛋!”被熊赳赳骂成蠢蛋,大伙非但不着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是啊!是啊!真是够蠢的。”大伙儿都自嘲地大笑起来。 “哇嗷......”突然一声白虎的怒吼,将大家惊得心惊胆颤。 此时,白虎愤怒地拍着脚下的石台,冲着众人这边发出了威胁的吼声。 吓得熊赳赳一下子躲到了齐立昂的身后,“我的妈呀!昂哥,这只白虎怎么了?反复无常又要对我们下口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立昂似乎一下明白了白虎的用意,“快离开这里,这个洞口他不想让我们触碰。” 众人也意识到了白虎的意思,慌忙向大石台的另一侧边缘转移。随着队员们的离开,白虎的情绪才好转了起来,不再向队员们吼叫。 科利尔馆长边走边猜测:“难道不是通往外面的通道?这只老虎被困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守这个洞穴吗?又或是储藏了什么东西不想让外人知晓呢?” “有宝贝!”熊赳赳最听不得有可能发现宝贝的消息,又凑了上来,“有蓐收做看守,那这里面岂不是藏有龙髓凤胆?” 熊赳赳的话一出口,将队员们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他自己更是心痒难挠:“昂哥,这只白虎最听你的,你给他商量商量,让我们进去看看啊?” “不行!这是与虎谋皮!”晴奈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阿波罗!你想都别想。立昂刚刚脱离了险境,不能让他再去冒这个险。”刚才齐立昂在虎爪下的惨状让晴奈心有余悸,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熊赳赳见晴奈反应如此激烈,只好悻悻地说:“我只是说说而已,也没非要昂哥去,急什么啊?” 晴奈也觉得过于担心齐立昂的安危了,俏脸一红不再理他。 科利尔馆长适时地说:“是啊!咱们现在身处险境,不可多生事端。尽早出去才是当务之急。既然白虎已经不再攻击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出去了?” 熊赳赳也说:“是啊!昂哥,白虎都已经被你征服了,去给他商量商量,放过我们吧。” 齐立昂不确定白虎会不会听他的,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别的方法,只好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向白虎走去。 晴奈不放心地嘱咐:“立昂,要小心,千万不要再激怒他。” 齐立昂挥了挥手,算是回应,便头也不回地走到了白虎的身边。那只白虎见到齐立昂走近了自己,显得很是高兴,两只前爪窜跳了几次,就像是小猫迎来了自己的玩伴。齐立昂还不太习惯与这个大朋友嬉戏,身体绷得紧紧的,显得呆头呆脑很是可笑。 蓐收见到齐立昂并不与他呼应,又把他的大头低了下来,拱到了齐立昂的胸前,来回地蹭。齐立昂只好将手抬起来,在他的大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白虎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轻拍抚摸。 熊赳赳看他们玩闹,是既害怕又担心,“不要再玩了!昂哥,给他说说,放我们出去呀!” 齐立昂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给他说呀?他又不会说话。” “用肢体语言啊!”熊赳赳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你什么意思的。” 齐立昂觉得熊赳赳的话有道理,于是用手去拍白虎拱在胸前的大脑袋,却一下摸到了他脖子里的锁链扣,下意识地抓到手里扯到一侧。齐立昂看了一眼这个锁链扣,不禁又生疑窦。因为这个扣竟然是个活扣,正如石台中心的那个固定钮,锁链穿过链头的圆圈做了一个活套,就这么套在了白虎的头上。 齐立昂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活扣,就能将白虎困在这里了吗?它只要伸出爪子往外一扯,就能将头抽出来。如果他真的存在了几千年,这么长的时间它都没有尝试过吗?就算不是有意为之,这个活口也很容易自己就松开,齐立昂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将锁链从链头的圆圈里抽出了一节,那个套变得大了很多,他小心翼翼地将锁链从白虎的头上取了下来。 这锁链重量十足,以齐立昂的力量都觉得颇为坠手,之前他曾经借用这锁链抵挡蓐收的利爪,因此倒不感觉意外。但是白虎显然觉得脖子里一轻,便睁开了眼睛。 “哎呀!妈呀!”熊赳赳急得哇哇大叫,“昂哥,你怎么把老虎给放了?快套上,快套上,快呀!” 哈罗德一把捂住了熊赳赳的嘴,“小声点,别激怒了白虎。” 白虎看了看齐立昂手中的锁链,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知道这锁链能取下来一样,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竟然又一头钻了进去,重新将锁链带回了脖子里。 这让齐立昂更加惊讶,白虎竟然知道可以逃脱这条锁链,怎么还心甘情愿地受此束缚约束呢?他不确信地又将锁链从蓐收的头上脱了下来,但是白虎连想都没想,又是一头钻进了链套里,丝毫不犹豫,轻松又自然。 这一人一兽的互动,队友们看得一清二楚,都是被惊得瞠目结舌。 熊赳赳还是忍不住问道:“昂哥,这只白虎是不是傻呀?套都解开了,怎么自己又钻进去了?” 齐立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科利尔馆长却开了口:“这条锁链也许只是一种形式,或者是一种约定。是的,一种契约形式,是蓐收与栓住他的那个人的约定。” 熊赳赳不相信:“一只猛兽能与人订立契约,那他是什么人?是神吗?” 科利尔馆长回道:“说是神也不为过!你们不要忘记,这只白虎可是代表西方的杀伐之神,所以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可能。” 晴奈也开口说道:“按您说的,就算没有这条锁链,白虎蓐收也不会离开这里。” 科利尔馆长点点头,“不但不会离开这个洞穴,就是这个大石台也不会离开。” “那可太好了!”熊赳赳高兴了起来,“蓐收既然不再吃人,也不会离开,那我们还有什么好顾虑?赶快脚底抹油开溜吧!” 齐立昂还没回答,晴奈却说:“你们看这些兔狲,都还在对我们虎视眈眈,只怕一出这个洞穴,就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必须要解决这些后患才行。” 众人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那成群结队的兔狲都还没有散去,虽然都老老实实地蹲趴在原地,但是目光却一直在盯着队员们,似乎白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再次扑了上来。 熊赳赳出了个主意,“兔狲听白虎的,白虎又听昂哥的,这件事还是需要昂哥出手。” 齐立昂也清楚,这些兔狲受到白虎的控制,还不会轻易攻击队员们,但是一旦走到洞外,这些如潮水般的小恶魔可真是个难以应付的难题。不过和白虎进行交流沟通,真的是让他勉为其难。于是边说边对着蓐收比划,“朋友!我们要离开这里,要出去,到外面去......”两条腿也在原地踏步,做出要往外走的样子。 蓐收斜着脑袋看着齐立昂,很快就明白了他比划的意思,眼中居然流露出了一种不舍的神情。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又将头拱在了齐立昂的怀里。 齐立昂确信这只新认识的朋友,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满足他看似是临别前的最后温存。白虎觉察到了齐立昂胸前的玉璜,微微后撤了一下自己的头,用鼻子去嗅了嗅玉璜。那眼神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有一种心驰神往的感觉。 “他肯定认识立昂的玉璜。”远处的科利尔馆长看到了这一幕,喃喃自语,“这可真的很奇怪,中亚腹地荒野洞穴里的一只远古猛兽,与一直在中国内陆传承有序的玉璜之间,怎么有了如此紧密的联系呢?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 “馆长!”晴奈轻轻地问道,“你曾经说拴住蓐收的人与他订立了契约,白虎才不会离开这里,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曾经拥有过这只玉璜呢?”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情就太有戏剧性了!”科利尔馆长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种巧合也不能说没有,但是现在拥有这枚玉璜的立昂是从中国到英国读书的学生。参加了此次考察任务才来到了花剌子模。这其中的曲折和不确定性非常多,即便如此,他们还能碰到一起,那就真的有点不可思议了。” “昂哥,别磨蹭了!”熊赳赳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快给他说说那些兔狲,别让他们再攻击我们了。” 齐立昂向熊赳赳这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用手拍了拍白虎的脑袋,让他从自己的怀里撤出来,手指着那些遍地都是的兔狲,“朋友,你的这些...这些......”齐立昂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兔狲与白虎的关系,突然脑海里闪现了一个词,便脱口而出,“你的这些孝子贤孙......”自己忍不住都想笑,“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再攻击我们?” 蓐收真的是通人性,马上就明白了齐立昂的意思。他扭过身子,冲着那满地的兔狲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短促而有力,兔狲们如蒙大赦一般,“噌噌噌”的从地上起身就往外跑。这么多的兔狲一起向洞口涌去,挨挨挤挤,白花花的一片,如同涌动的潮水一般,一股股的挤进洞口,又迅速消失。很快,洞里的地面上空空荡荡,不剩一只。这情景再次惊得队员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兔狲都已经跑得干干净净,整个洞穴也一下安静了下来,地面上只留下了兔狲为供奉白虎拉来的动物尸体。 齐立昂抚摸着白虎的脑袋,新交的这位动物朋友如此凶猛,又如此通人性,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不舍的感觉。但是再怎么不舍,也不会留在这里陪他,更不可能将这只猛兽带出洞穴。齐立昂忍不住伸出双手环抱住了白虎的脑袋,蓐收也知道齐立昂即将离开自己,任由他抱住自己的头,一人一兽就这么默默地告别,让远处一直看着他们的晴奈都心生不忍。 “昂哥,走啦!”熊赳赳等得实在不耐烦了,“蓐收哪都去不了。等想他了你再回来看他吧!别这么依依不舍的啦!” 齐立昂晃了晃白虎的脑袋,终于将双手放了下来,“走了,朋友!如果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蓐收习惯性地晃了晃大脑袋,算是给了齐立昂一个回应。齐立昂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向了正在等待的队友们。终于可以走出这该死的洞穴了,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见到齐立昂回来纷纷上前迎接这位功臣。 第70章 阳髓乌丹 晴奈见到走过来的齐立昂赤裸着上身,极不雅观,也怕出去的时候再遇到危险,便从唯一的那只背包上找出衣服,递给了他。齐立昂也觉得如此袒胸露腹,对着一位女士颇为不雅,脸上一红就转过了身,正准备将胳膊伸进袖筒。站在身后的晴奈却发出了一声惊异的呼声:“咦!立昂,你的背上怎么有个奇怪的花纹?” 听晴奈这么说,众人也好奇起来,投来了询问的目光。齐立昂却没明白晴奈的意思,扭过头想看看晴奈所说的花纹,但自己的脊背如何能看得见? 晴奈只好用手去触摸他后背上的痕迹,“在这儿,好像是一只舞动的鸟。” 齐立昂一下明白过来,“哦!这是在祭坛下面的通道里,一不小心压上去的,居然能够保留这么长的时间。” 晴奈抚摸着印记上深深的沟壑,“这可不像是压上去的,倒像是烙铁烙上的。恐怕表层的皮肤已经被破坏,以后很难恢复了。” 汤普森赶紧点亮了手中的强光手电,照在齐立昂的后背,所有的队员都看清了他后背上的图案。 科利尔馆长一下就认出了它的来历,“这是金乌鸟,太阳神的使者!” 齐立昂也说道:“是的!当初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科利尔馆长又问道:“图案是在祭坛下的通道里烙上的?” “是的!”齐立昂回答,“并且进入通道的大门上,也雕刻了一只同样的、更加巨大的浮雕雕像。” 科利尔馆长异常坚定地说道:“这再次证明了,这里确实是西极虞谷,‘太阳的宫殿’。” 从白虎蓐收的巢穴走出来时,没有了兔狲的干扰,队员们走得非常轻松。齐立昂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临出洞口时又回望了一下刚认识的新朋友蓐收,向他挥手,作为最后的道别。在钻出洞口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蓐收发出的吼声,声音中充满了留恋与不舍,也让齐立昂感到酸楚,心生离愁。 队员们再次回到了石砌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哈罗德和汤普森点亮了手电,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本依赖兔狲带路的计划已不再可行,那些兔狲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他们只考虑到兔狲的凶猛,却忽略了需要它们来引路的事实,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哈罗德说:“我记得回去的路,可以带大家回到起点。” 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回去无益。即便回去,我们也会遭遇契丹遗族的追击。他们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而我们赤手空拳,如何抵挡?更何况还有我这个年老体弱的老人,我们很难从冶炼坊全身而退。虽然那边是兔狲的通道,但它们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从哪里找出口已经没有区别。” 哈罗德提议:“我记得途中有个十字路口,我们可以先到那里再做决定,馆长觉得如何?” 馆长点头同意:“好,我们先往那里看看。”随即挥手示意大家沿着通道往回走。 此时通道里没有了兔狲的阻挡和喧嚣,显得宽敞而安静。队员们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身心俱疲,一路行来默默无语,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在通道中。 很快队员们回到了哈罗德提到的十字路口。再往前走是他们来时的路,左右两侧则是未曾探索的新路。众人不知如何选择,目光自然转向了齐立昂,他是唯一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 齐立昂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奈:“我现在连方向都没弄清楚,怎么选择走哪条路呢?” 哈罗德举起手在齐立昂面前比划了四个方向,“东、西、南、北!”他能准确分辨方向。 齐立昂耸了耸肩,仍然无法给出答案:“哈罗德,这座山是个圆形桶状结构,我们不清楚现在的位置在哪就很难确定方向。” 队员们听齐立昂如此说,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齐立昂想了想又说道:“从我们一开始进入这个通道到现在,除了在白虎蓐收的洞穴外,所有通道应该都是相互连通的。” 科利尔馆长点头赞同:“立昂说得对。我认为这些通道可能是支撑地面建筑的地基,实际上并不复杂。通道之间的路口,可能是建筑师用来运送材料的通道口。” 晴奈提出了疑问:“但那些兔狲为什么会遵循一定的路线行走呢?” 科利尔馆长回答:“可能是它们多年来习惯走的路线,已经牢记在心,或许就是进出洞穴的最佳路径。”他接着补充,“但你们也看到了,洞穴出来后还能找到它们的踪迹,但一到这种硬石铺成的地面,它们的爪印就消失了。兔狲能在这里自如地进出而不迷路,是依靠它们超强的嗅觉,因为那条路上充满了它们熟悉的味道。但我们人类不行,我们的嗅觉只有这些猫科动物的十分之一,无法嗅到它们的气味。” 哈罗德上前一步:“虽然我们没有兔狲的嗅觉,但我有追踪经验。特战队员在野外跟踪或寻找敌人时,这是一项必备技能,让我来试试。” “那太好了,”科利尔馆长高兴地说,“如果你能找到它们的踪迹,那将大大提高我们的效率。” 哈罗德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地面,从尘土、石粒和小碎屑中寻找兔狲的蛛丝马迹。很快,他坚定地向前一指,确定了兔狲的行走方向 熊赳赳见到哈罗德指出了方向,颇不耐烦的说道:“那就走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了。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在哈罗德的带领下,队友们又走过了十几个路口。正当大家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走出这通道时,哈罗德却在一个路口前停下了脚步,“这个路口有些不寻常。” 科利尔馆长不解地问:“怎么了?” “馆长,这个路口四个方向都能找到兔狲留下的足迹和一些遗留物。除了我们来的这条路,剩下的三条路都可以选择。我们需要讨论一下究竟要走哪一条。” 馆长说:“看来这些兔狲在这里并不只有一条通道。选哪条呢?你们有什么建议?” 哈罗德思考了一会儿:“齐立昂说,这座山是圆形桶状的。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走过了一个弧形。继续沿着原来的路走,无疑是在绕圈。我们应该走左边这条通道。” 他的建议没人反对,哈罗德便带领大家继续前进。兜兜转转又走了一段路程。就在大家逐渐失去耐心时,突然路面开始向上爬升,显然是要进入更高一层的通道。果然,没走几步,前面出现了向上的台阶。 “咱们是不是选错了路线?”熊赳赳怀疑地问,“我们进来时,通道是向下走的,现在却越爬越高。岂不是离山体底部越来越远?我们还继续往前走吗?” 哈罗德此时有些尴尬,毕竟这路是他带领大家走的。他对这里确实不熟悉,除了一直在追踪兔狲的踪迹,无法运用其他技能来帮助大家。 科利尔馆长解围说:“我们是一路追踪兔狲的踪迹来到这里的。从哪条通道进来并不重要。这些兔狲肯定不止那一条通道,只要能出去,从哪里都一样。” 熊赳赳不依不饶:“可是齐立昂说,地面上有契丹遗族的守卫,我们很难从地面通过。” 晴奈说:“如果现在回去寻找来时的通道,别说能不能找到,时间我们也浪费不起。我赞同馆长的意见,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不如就走上去,说不定还有别的通道可以出去。” 齐立昂赶紧解释:“这座山从远处看像一顶礼帽,内部是碗形结构,四周高中心低。我们往高处走,其实是在接近崖壁。这些通道可能是上面建筑的地基,只要能找到兔狲进出的入口,也许真的能走出去。” 既然齐立昂这样说,其他人也就都没有了异议。于是,众人跟随哈罗德拾级而上,继续前进。 帽耳山中心的圆形祭坛上,满是忙碌的身影。白色大圆球的前面被布置成了祭祀场。三层的享台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先祖牌位。享台两侧各立三根盘龙柱,柱上的盘龙在祥云间飞旋腾踏,虬髯须发神韵毕现。享台的前面是三张长几供桌。中间的那张现在还空着,两边的已经堆满了鲜果、糕点等贡品。供桌之间各有一只树形的铜灯台,上面插着十几支香烛,此时天光大亮,红烛还没点燃。整个供桌的两侧盘龙柱前面,各立着一组编钟和编磬古朴庄重,它们是古代礼乐的重要乐器,只会用于重大祭祀时进行演奏。供桌前面另有一座香案,上面摆着一座青铜的宝鼎。现在也是鼎口空空,并未燃有香火。 白色的圆球里传来了一个深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其他人都出去吧!” 紧接着,圆球的底部打开了一个门,里面陆陆续续走出了十几个人,兀承黑和宗主身后的几名护卫也在其中。他们出来后背对圆球列成队,警惕的看着四周,为球内的人做着警戒。 圆球表面是用纸浆塑造,内部是竹木条做成地支架,隐约能够透出外面的光线,球里面不用点灯也能对面视物。 圆球的空间很大,地面中间站立着老宗主耶律瓦峤、戴着面具的小宗主耶律达央,还有大萨满碧安卡和科比诺夫四个人。 四人面前摆放着从圣库搬来的箱子。地面上铺着的绛红色的锦缎,让这古朴的箱子上的图案和文字暗光流溢越显高华,自有一种千金宝物、传世名品的气度。 宗主耶律瓦峤点燃了三根青香,缓缓插入箱子前面临时摆放的一只香炉里。他侧头对大萨满碧安卡说道:“请宝珠出匣吧!” 大萨满身上的铜铃轻响,移步走向了箱子。宗主、小宗主和科比诺夫跪地叩拜。香炉中的青烟袅袅,飘荡在空中。大萨满神色凝重的闭上双眼,双手扣在胸前的铜镜上,开始念念有词。那咒语如同夜晚鸮鸟的鸣叫悠长而神秘。 突然,大萨满断喝一声,睁开眼,目光如炬,紧盯前方箱子。双手同时举起,黑色的条状蓑衣随之舞动,宛如雄鹰展翅,在箱子上方抖动。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咒语的语调变化显着,初听似单调的蜜蜂嗡鸣,连绵不绝,细听则字字分明,平仄有序。 不久,大萨满踮起脚尖,轻盈地围绕箱体移动。此时的大萨满宛如一只张开翅膀守护幼崽的老母鸡,细心呵护,以防任何闪失。 大萨满口中的咒语声调又有了变化,开始高亢起来,起伏跌宕、抑扬顿挫。随着这咒语的变化,跪拜在箱子前的宗主、少宗主和科比诺夫也直起了身子,他们的双手也如大萨满一般高高举起,并如他一样抖动婆娑,身体如被风吹动的杨柳旋转飘摇。白球内的这四个人如同神鬼附身,各自做着动作。 或许是受到了这些人的召唤,突然,那只箱子发出了“铮”的一声响,似金石交鸣,嗡嗡不绝。箱子竟然从四周的圈点符处,裂开了一条犬牙交错的裂痕,缝隙里隐隐的有光影浮动。见到箱体的变化,四人更加起劲的做着自己的肢体动作,如痴如醉,似癫似狂。那箱子的裂缝也未停歇,继续扩大,里面露出的光华更盛。 大萨满突然大喝一声“嗨!”,同时收回了双臂,箱子也应声而开,滴溜溜现出一只黑漆漆的炭球来。那球表面乌黑,但是却又多处裂隙,如同是从内部燃烧的煤球,不过裂隙里面透出来的却是如同芝兰玉树般的光华,让整个大球里骤然生出了七色光彩,晃的四人一阵恍惚。 不多时,裂隙内光芒的慢慢的收敛,七彩之光也只在球体的表面流转生辉。四人的眼睛也渐渐恢复适应,齐齐上前将箱子团团的围在了中间。 宗主耶律瓦峤激动的满脸通红:“‘阳髓乌丹’!我们终于找到了光明之钥。四百年了,如今它光芒重现,我族必将再兴盛德大业!万能的太阳神啊!光明之钥已经开启,你的子民在这里恭候您回家。” 大萨满此时汗如雨下神态疲惫,但是脸上仍然挤出了喜色:“宗主,‘光明之钥’已现身。时间已经不早,还是尽快让他归位吧。” 耶律瓦峤颔首道:“大萨满说的对,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也需要休息一下。达央,与我一起请出宝珠吧!”老宗主与少宗主两人同时将手探进了盒子里,轻轻的将“阳髓乌丹”托了起来。 这座白球骨架是用竹木捆绑而成,其构造如同是中国逢年过节时悬挂的球形灯笼,一个个的龙骨弯如满弓撑起了整个骨架。四根红绸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龙骨上伸向中间,吊起了一只黝黑的圆形支托。老、少宗主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球送入到支托里。那圆球上的裂隙里流光盈盈,七彩之光时隐时现,在空间里交织出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幻般世界。 第71章 冬至大如年 哈罗德像一位坚定的向导,引领着队员们沿着陡峭的斜坡,一步步向着更高的未知攀登。这一段斜坡道路,向上爬了足足有五六十米,才又进入了一段平整的路段。还没走出多远,前面的哈罗德突然说道:“快看!前面有光,我们找到出口了。” “万岁!”熊赳赳兴奋地欢呼起来,“哈罗德师傅,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前方那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光亮,宛如神明伸出的慈爱之手,向他们发出了温柔的召唤。 队员们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熊赳赳奔跑在队伍的最前端。可是还没有到达那透光的地方,却听到了他发出的一声叹息,“哎……这洞口也太小了,只能钻出去一只老鼠,我们可出不去。” 原来那透过光亮的地方,是一处离通道地面约一米五左右,墙壁上裂开的一条横向裂缝。很有可能是通道地基下沉与地面脱离而形成的。最大的地方大约只有二十多公分宽,长度却有十几米。这条裂隙宛若墙壁上一道深邃的伤痕,兔狲可以自由出入,但人却钻不出去。 不过,这个高度队员们稍稍弯一下身子,便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只是,外面是一排矮墙阻挡了大家的视线,上面的部分天空却可以一览无余。队员们一直待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突然见到了光明,怎能不让他们欢欣雀跃呢?哪怕只是这么一条狭小的天空也让他们倍感欣喜。此时,两只振翅高飞的鹰隼在洞口的天空中翱翔,一声鹰啼划破长空,传入众人的耳朵,更让他们生出了对自由的向往。 哈罗德和齐立昂检查着这处裂隙,看看能否破开让队员们钻出去。但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墙外与裂隙平行的地面是坚硬的山体,而洞口上面是一堵矮墙。如果破拆,矮墙就会垮塌,下面的人势必会被砸到,那就太危险了。 裂隙很长,晴奈沿着裂隙往前走去,她想找一处更好的观景所在。走出去没多远,突然忍不住惊呼出声,“啊!你们快来看下面!” 队员们急忙跑过去向下望去,也都随之发出了“哇!”的惊叹之声。原来在裂隙这一侧,外面的矮墙正好垮塌了一片,可以俯瞰到下面的祭坛,上面的一切已经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晴奈看着外面疑惑地问道:“那漆黑的圆台子就是祭坛吗?” 齐立昂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石质材料,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像是一个黑洞,而不是一处平台?” 队员们都有这种错觉,纷纷点头。 晴奈不解地指着祭坛:“那些人在做什么?” 此时,祭坛上契丹遗族乌压压地站了一片。 科利尔馆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先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些契丹遗族正在举行祭祀大典。” “太好了!”熊赳赳兴奋起来,“终于逃出了他们的魔掌,再也不用担心成为他们的祭品了。” 科利尔馆长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就对了,今天应该是冬至。东方的古族,都有在这一天祭祀祈福的习俗。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冬至大如年’,古历中曾将冬至定为一年的最后一天,如同现今的除夕,其祭祀活动最是盛大。这一习俗一直延续到了清朝,帝王会在这一天,在天坛举行皇家祭典,那可是盛况空前啊!”科利尔馆长抬头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只是有些奇怪,契丹遗族的祭祀活动怎么会选在这个时间?” 熊赳赳不解地问道:“这时间怎么不对?今天是冬至,正如你说的是祭祀的好时间吗?” 科利尔馆长回答:“我是说他们为什么将祭祀活动选择在傍晚时分?古人祭祀可都是选在早上迎着太阳升起时举行。” “馆长!”齐立昂说道:“你忘了,这里可是西极虞渊,太阳的家呀!傍晚正是太阳回家的时刻,选择这个时间不正合适吗?” 科利尔馆长恍然大悟,“嗯!立昂说得对!我一时没有记起这里的地缘因素。” 汤普森看着祭坛也提出了问题:“我知道冬至是北半球全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可是为什么要在冬至这天举行祭祀活动呢?” 科利尔馆长呵呵一笑:“中国古代在冬至举行祭祀活动,主要是因为冬至在古代文化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正如你所说的,冬至这天白天最短夜晚最长,古人认为这一天是阴气由盛转衰的开始,阳气开始萌生,万物勃发,象征着一个新的节气循环的开始。在阴阳五行学说中,冬至是阴阳转化的关键节气,在十二辟卦中,此时为地雷复卦,象征阳气初生,故称‘冬至一阳生’。因此,称冬至为‘阳生’‘长至’,又称‘冬节’‘亚岁节’,将这一天视为‘大吉之日’。” 汤普森追问道:“哦!那冬至他们都是祭祀什么的?祭祖吗?” 科利尔馆长回答:“不,主要是祭祀天地!”他想了想又补充:“冬至祭祀与古代的宇宙观和哲学思想有关。中国古代帝王自称‘天子’,他们对天地非常崇敬,认为祭祀天地是与天沟通的重要方式,也是展现‘君权神授’观念的一种形式。历史上的每一个皇帝都把祭祀天地当成一项非常重要的政治活动,通过祭天仪式来体现其合法地位,并向人民展现‘君权神授’的观念。” 熊赳赳最不喜欢馆长的这种文绉绉的说教,他打断了馆长的话,指着祭坛问道:“那个白白的球是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不像是祭祀该出现的东西。” 这只球只有齐立昂近距离看过,因此队员们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齐立昂挠了挠头:“怎么说呢?这只白球应该是用竹木扎起来的,外面看着像是用纸蒙糊的。有点像中国葬礼上常用的纸糊车马,也许是为祭祀时焚烧用的。” “那可真够大的,要是点燃了,不就像太阳一样的大火球吗?”熊赳赳已经开始想象白球燃烧的样子。 “有道理!”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趣地说,“到时一定会很壮观。咱们现在也不急于走出这里,这条缝隙是多好的观礼窗口啊!我们就安下心来观摩一下这场盛典吧。” “哎呀!你们看那边的山崖......”晴奈又有了新发现,手指着外面让大家去看。 远远地,只见一侧的桶壁山崖上,有一排东高西低的圆孔。队员们对它们已经很熟悉了,正是那种在海岛山顶上发现的凿石而成的孔洞,只是这里的更大、更多、更壮观。高处的孔洞在崖顶附近,而低处的已经靠近了坑底的矮墙。 “这些孔洞和我们原来见到的应该大同小异。”科利尔馆长马上会意,开口解释:“也是为了引导落日的阳光照射在某种物体上,使之蒙上神圣的光辉。” “是那个白球!”熊赳赳一下子打断了馆长的话,“那些孔洞里透过的阳光,将会照在它身上。” 科利尔馆长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你的悟性很高啊!没想到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不错,不错。” 听到了馆长的表扬,熊赳赳沾沾自喜:“那是自然,本少爷是......” “吉祥物吗!”汤普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 “吉祥物怎么了?那是我的福分。” 晴奈赶紧说道:“别吵了!你们快看,祭祀大典要开始了。” 祭坛上的人群突然有了一阵骚动,一匹白马和一头青牛被牵到了黑漆漆的祭坛上。祭坛上的一众契丹遗族纷纷向它们行跪拜之礼,如同见到了神圣的神明。 “那才是真正的吉祥物!”科利尔馆长微笑着指着场内的青牛白马,“我告诉过你们,青牛白马被契丹人视作守护的神明,这么盛大的典礼一定会被请来供奉的。而同样是牛,因为毛色不同,就被当成了祭品,真是天壤之别啊!你们看那些人手里是什么?” 此时,又有十几个人排着队,浩浩荡荡地走上了祭坛。他们的手里或捧着、或抬着血淋淋的祭品,那些是刚刚宰杀的牲畜。最大的那几只是黄牛,毛色有别于契丹人的圣物青牛,鲜血正从它们的脖子里淅淅沥沥地向下流淌,硕大的牛眼兀自圆睁,还带着恐惧和对世间的眷恋。 馆长说道:“这个环节叫做‘进俎’,是将宰杀好的牲畜作为祭品献给神灵。” “馆长,”汤普森开口问道:“这些就是祭祀用的三牲吗?” “不!”馆长回答:“他们用的是‘太牢’,是祭祀中最高的规格,通常是在祭天时才会用到的。” 科利尔馆长继续往下说:“在古代中国的祭祀仪式中,现场宰杀的牲畜通常称为‘牺牲’,这是为了表示对神灵的至高敬意和虔诚。‘五牲’通常指的是牛、羊、猪、鸡、鱼这五种禽畜,它们被视为最为贵重的祭品,也称之为‘太牢’。这些牲畜在祭祀前被精心饲养,以确保其健康和纯洁,适合作为祭品。上次关押我们的地方就是圈养五牲的牢房。” “我们差点就成了这些祭品!”熊赳赳欣喜地说道:“终于躲过了一劫。” 馆长没有理会他,接着解释:“太牢的使用与社会等级密切相关,使用的牲畜数量少则一两只,多则几十只,它象征着祭祀者的社会地位和对神灵或祖先的敬意。在封建社会,只有帝王和诸侯才有资格使用太牢作为祭品。” 熊赳赳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些契丹人,亡国这么长时间了,还在用帝王的规格祭天,这不是僭越礼制吗?”但是他的话却没有一个人应和,只好悻悻地说:“这些前朝的遗老遗少食古不化,直接退回到封建社会得了!” 此时的祭坛上,那些人正将五牲太牢摆放在正中空着的那个长几供桌上,只是不知为何,中间的位置还留出了很大的空间,不知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祭品需要摆放。不一会儿,太牢身上未放净的鲜血便汇集成了细流,从供桌上向地面汩汩地流淌,那白花花的皮肉外翻,让人看了触目惊心。整个供桌上散发出血腥的气息。 晴奈惊叹:“馆长,这场景真的还原了你对‘祭’字的诠释。中国的古汉字真的是博大精深,我们的日本字源于古汉字,却失去了这种表意、表情的神韵。” “就是!就是!”熊赳赳听到晴奈的话,颇有些自豪:“你们日本字缺胳膊少腿的,字不像字,怎么表意,顶多也就算是个符号。” 熊赳赳的话虽然在理,但是却让晴奈如鲠在喉,想争辩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搞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很是尴尬。 科利尔馆长呵呵一笑:“日文虽然源于汉字,但是自成体系,也是一种表意的方块字。中日两国既不同文,也不同种,日文只是借用了汉字的外型罢了。当然,源于中国古汉字的文字在亚洲还有许多,除了日文,还有朝鲜文、越南文等等。在古代那就更多了,比如金朝文字,西夏文......哦!对了,就是契丹建立的大辽,也依照汉字创建出了契丹文字。” 熊赳赳更加骄傲起来,“你听听,中国的文化就是这些蛮荒民族的祖宗。我自豪!我骄傲!” 科利尔馆长接着说道:“亚洲内陆文明交汇之地,古汉字为原型衍生出的文字层出不穷。但许多文字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如今只能在史料中窥见它们的身影。幸运的是,我们这些考古工作者孜孜不倦的努力,使得一些古代文字得以在千年后重见天日。这些古代文字保留着历史的温度,它们见证了各国的辉煌与荣耀,也见证了它们的衰落与消失。它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讲述者,让世人得以窥见它们昔日的辉煌。” 熊赳赳向往的说道:“馆长这么一解说,搞得我心痒难耐,有机会真的想见见这几种文字。” 第72章 光影盛宴 \"呜......\"一声低沉的号角声穿过空旷的谷底,远远传进了洞穴里。 晴奈兴奋地喊道:\"快看!他们的祭祀典礼开始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科利尔官长也高兴地应和:\"是啊!让我们得以窥见契丹遗族的祭祀盛典,真的不枉刚才的艰辛啊!\"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夕阳的余晖投射在中心的祭坛上,供台上的祖先牌位,都是用金粉写就,在夕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庄重而肃穆。 \"啊!\"晴奈突然惊叫起来,\"他们在宰杀青牛和白马......\" 队员们急忙循声望去,只见祭坛上有两帮人,同时对青牛和白马动手,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动作干净利落,两头牲畜瞬间被放倒在地,亮闪闪的屠刀顷刻间切断了它们脖颈中的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在周围那些人身上。他们却不躲不避,口中咏诵的咒语却更加高亢,兴奋异常。 \"啊......\"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队员们心绪大乱,\"青牛白马不是他们的吉祥物,是供奉祖先最纯净的祭品!\" 很快,两帮人就将血泊中的青牛白马抬上了祭案,中间早就为他们留出了位置,这才是真正的\"进俎\"仪式。 场内突然传来一个庄重的声音,\"鸣鞭......\"话音未落,\"啪!\"的一记鞭鸣响彻祭坛。余音未了,\"啪!\"又是一声传来。那鸣鞭之人手持一根一丈多长的皮鞭,甩起来犹如蛟龙出海飞旋游走,最后在陡然甩动后乍然爆发出一声鞭鸣。三声鞭鸣过后,场内候场的契丹遗族一片肃静。 \"上香!点烛!\"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祭坛上空飘扬。喊话的是立在供桌一旁的科比诺夫。此时他峨冠博带,肃穆持重,威仪如山。 耶律瓦峤一个人走向前,手里拿着三根长长的青香,在火盆上点燃,郑重地插入香案中的青铜方鼎之中。顷刻间,青烟缭绕飘散在空中。 此时的宗主已经换上了一身长袍广袖的玄衣衮服,纯黑的织锦上绣有日、月、龙等\"十二纹章\"。腰间系着一根一尺宽的黄色天河带,领口处,坠着一枚白玉镶嵌的盘龙金扣,显得雍容华贵。最为特别的是,老宗主头上戴的一顶金冠,此时夕阳正好从冠上掠过,使其金光灿灿,熠熠生辉。金冠由三条发辫纹交织成金箍,箍头接口是一对张口吞咬的狼头,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栩栩如生、神韵毕现。整个金冠富有独特的游牧民族风格和浓郁的契丹王族的尊贵气息。 \"祭酒......\"科比诺夫仪态庄重地再次呼喝出口,他是这场仪式的大祭司,整场典礼将由他来主持。 耶律瓦峤从容向前,双手恭敬地举起已经斟满了的青铜错金酒器,躬身洒在了地面上,连举三杯,毕恭毕敬,虔诚而庄重。 科比诺夫再次发出了呼喊:\"跪!\" 在宗主耶律瓦峤的带领下,\"呼啦啦\",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稽首......\" 老宗主左手压右手,拱手于地,头也缓缓叩向地面。众人也随即将头叩于地面,少顷才又缓缓抬起身。 \"启乐......\" 乐师扬起了木槌,敲击供台两侧的编钟和编磬。一时间金石交鸣,叮咚之声不绝于耳。那乐曲古调悠长,像融入夜色的一缕幽歌,低沉的古韵,就像是悠长的咏叹调,在祭坛上空荡漾飘散。 \"宗主祭献......\"科比诺夫再次沉声呼喝。 耶律瓦峤在悠扬的金石交鸣中再次走向前,他象征性地在祭品上摆弄了一番,这才撤回身朗声咏颂道:\"天佑我族,德泽绵广,荣禄永享......我契丹遗族流落于外近千年必将终归故里......\" 此时,西落的太阳透过了山顶的第一个崖壁孔洞。那道璀璨的光柱完全笼罩在了祭坛上的大白球上。即便此时天光大亮,白球在那阳光的照射下,还是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馆长!\"在裂缝里观礼的熊赳赳忍不住问道:\"他们带头的那个人啰里啰嗦的都在说了些什么啊?\" 科利尔馆长回答:\"无非是一些向上天和祖先祈祷,驱除邪魔、保佑安康的祝祷辞罢了。\" 这处裂缝离祭坛非常远,队员们能听到鞭鸣、钟响,但是老宗主的祷词却只能隐约听到回音,无法听清他在讲什么。 \"阿波罗,别捣乱,快看外面。\"晴奈提醒:\"那些人好奇怪呀!\" 此时的祭坛上鼓乐大作,大萨满碧安卡成为了祭坛上的中心。她那一身乌黑的蓑披在风中飘荡,双臂一张一合,犹如一只黑色的鸟在空中飞舞。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鼓声,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几十名装扮奇特的精壮汉子从祭坛四周跳上舞台,向中心的大萨满周围聚集。这些人的发饰很是奇特,髡发秃头,只剃光了中央的头发变成了秃顶,而保留着四周的头发,并且在这寒冬里居然赤裸上身,上面涂满了桐油,还画满了奇异的花纹。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腰间坠着铜铃,手持牛尾、竹杖,载歌载舞。顿时,祭坛上欢乐之音在空中激荡。 不过很快,这场欢乐的舞蹈,在一声鞭鸣之后,一下寂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静静地匍伏在地,再也不活动,静静地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偷窥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也不明白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夕阳依次透过山壁上的孔洞,照射在祭坛中心的大球上。从齐立昂这边远远望过去,那球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是刚从蛋壳里掉落出来的一枚蛋黄,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这景象而凝固,只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大球的表面在余晖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质感,让人不禁联想到生命的起源和宇宙的奥秘。 随着太阳缓缓下沉,那枚\"蛋黄\"的颜色也变得更加丰富,由最初的淡黄逐渐过渡到深橙,再到边缘的一抹淡淡的粉红。这种色彩的变化,就像是大自然在绘制一幅动人的画卷,每一笔都充满了生命力和情感。 齐立昂和他的同伴们被这壮观的景象深深吸引,他们静静地站立着,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这自然奇观的赞叹和敬畏。他们知道,这一刻是短暂的,是大自然赋予他们的一份珍贵礼物,是他们在这艰难旅途中得到的一次心灵上的慰藉。 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困顿似乎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对生命的热爱。他们相信,就像这夕阳下的圆球一样,即使面临黑暗,也总有光明在等待着他们。他们的心灵在这光辉的照耀下得到了净化,他们的灵魂在这温暖的拥抱中得到了升华。 坑里已经慢慢暗淡下来,坑口的天空也变成了一半金黄一半青紫。 祭坛中心的圆球有了阳光的加持,似乎是有了生命的迹象。在齐立昂他们的眼中,这圆球颤颤巍巍的仿佛是要动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致,每个人都很激动。 晴奈感叹道:\"哇!真是太美了!这些石洞设置得如此巧妙,真的很难想象,那些古人是如何精确计算出来的?\" 科利尔馆长听到晴奈的感叹,眉头一动:\"岩壁上的石洞在开凿时角度、位置、大小都要计算进去,这些固然重要,但并不是最关键的......\" \"并不是最关键的?可是我觉得这些已经很重要了。\"汤普森在旁边不解地问道,\"那最关键的是什么呢?\" 科利尔馆长抬起头望向坑外的天空,此时西边的崖壁上还微微露出夕阳的余光,\"是太阳!\" \"对!是太阳。\"众人似乎一下都明白了过来。 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地球不仅在自转,而且一直在绕着太阳公转,这一结果给地球带来季节变化和昼夜变化,使地球上的生命得以繁衍生息。这种转动也让地球和太阳之间的夹角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这种情况下,还能精确地计算出这些岩壁上孔洞的位置、大小和倾斜角度,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更何况,还是在这数千年前。古人的智慧真是令我们现代人叹为观止!\" \"嗯!\"齐立昂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复杂的关系,确实不好计算。并且地球与太阳的夹角每年才会重复一次,那么这眼前的景象一年中也就只会出现一次。\" 科利尔馆长说道:\"是的!一年一次。这种奇特的景象每年只有今天才会发生。\" 汤普森恍然大悟:\"今天是冬至,太阳最接近北极的一天。\" \"是的!只有今天。而且只有眼前的这几分钟时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欣赏这几千年前古人创造的光影盛宴吧!\" 众人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如此不堪的境地,顾不上衣衫褴褛、伤口的疼痛,全然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 此时,祭坛上的人还是那般寂静,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地。圆球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身上,令他们的身躯也呈现出金黄色,就像是圆球抛洒在地面上的点点金光。 这一刻,晴奈不禁想起了齐立昂站在海岛崖壁上的那一幕。当时的他如同天神降临,光彩夺目,曾让她的心里萌发了一种莫名的崇敬之情。 \"咣!咣!咣!\"三声悠长的金石之声从祭坛上激荡开来。场上唯一站立的大萨满,随声开始抖动起来。刚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随后动作越来越激烈。她扬起手臂,在胸前挥舞。胸口挂着一枚铜镜,反射着圆球的光芒,形成一道光柱,就像是一只探照灯随着她的身体扭动。她满身的布条,也在有节奏地随身舞动。一条条犹如长蛇一般扭动颤抖。 此时的圆球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球体上的机理使这红色有了深浅变化,忽明忽暗犹如正在燃烧的火焰,煞是好看。 圆球的光芒映射向祭坛四周,那些一层层的短墙被映照了一层暗红色。墙头上的尖石影影绰绰,透露出一种浓郁的神秘感。 金鸣之声,余音未了。激烈的鼓声又起,一群精壮的汉子敲击着手持的太平鼓,随着节奏走入祭坛的中心。他们围住中间的圆球,跳跃舞蹈。肢体动作夸张而诡异。 击鼓节奏异常整齐,这一阵阵的鼓声在这空旷的祭坛上空激荡开来,似龙吟如雷鸣,震撼人心。 此时的坑底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头顶能见到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黑蓝色。如一口大锅,严严实实地罩在坑口。这让祭坛中的圆球显得更加辉煌。 \"啪\"的一声鞭响在这阵阵鼓声中划过,这声音就像是鸣放的一记发令枪。匍匐在地的所有人,身体猛地一颤,犹如接到了命令一般,从地上跳起来,跟随击鼓人一起疯狂舞蹈。 祭坛上的所有人都混合在了一起,已经分辨不出宗主和族众,也分辨不出长尊卑幼。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中心的圆球成为人们围绕舞蹈的对象,更多的外围的族众在自顾自地扭动、舞蹈。人们频频举手高过头顶,向上跳跃,触摸,回落后的双脚在地面上有节奏地踩踏,伴随着鼓声尽情摇摆。 这是一场狂欢,是所有人一种淋漓尽致的宣泄,发自内心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一次次扑向中心的圆球,但不是真正触摸,只是象征性地隔空抚摸。就像是去迎接丰收的果实,亦或是去抚摸喜爱的玩物,更像是膜拜神圣的神灵。 科利尔馆长带领着这一队人,从裂隙口望向祭坛,欣赏着这激情澎湃的一幕,如痴如醉。只有熊赳赳对此不屑一顾,他撇撇嘴嘀咕:\"这是些什么呀?一群疯子在狂舞,好看吗?\" 旁边的齐立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一种原始的娱神活动,简单地说,就是一种取悦神灵的舞蹈。他们运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来博取神灵的欢心。你看,他们一次次扑向中心的圆球,不正像孩子扑向自己的母亲,张开双臂寻求庇佑吗?而双脚的踩踏和身体的扭曲,都是为了取悦看节目的神灵,让他们高兴。\" 熊赳赳这下高兴了:\"我说这些人的动作怎么都这么傻呢,原来是为了搞笑糊弄神啊!嘿嘿嘿...\" 科利尔馆长正色道:\"这可不好笑,他们也都不傻。对于他们宗族来说,这是神圣的仪式,只有心灵纯洁的族众或能够与神灵沟通的萨满才能参加这样的表演。\" 齐立昂说道:\"我好像已经猜出来他们在做什么了!他们现在表演的目的只有一个!\" 科利尔馆长颇为感兴趣:\"你说说看?\" 齐立昂答道:\"迎接太阳神回家!\" 第73章 太阳归巢 听完齐立昂的话,馆长兴奋地点了点头:“对!太阳归巢!这就是传说中的太阳归巢!我们现在也终于可以确认,这里就是远古神话传说中的西极,太阳的宫殿,太阳的家。” “哇!太好了!”队员们听到馆长的话都很兴奋。 晴奈忍不住感叹:“‘太阳归巢’!真是太形象了。这情景太震撼了!古人居然利用太阳的光影,将太阳带回了家。” 熊赳赳对此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这就是个投影游戏。对于古人来说是足够有吸引力了,但对我们这些现代人来说连个精彩的娱乐节目都不算。还不如……” “咦!有点不对呀!”齐立昂打断了熊赳赳不合时宜的絮絮叨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太阳的余光怎么不见消散,反而越来越亮了呢?” 齐立昂这么一提醒,众人也回过神来,再次眺望祭坛。 此时崖壁上管状空洞投下的夕阳余光已经全部消失。而祭坛上的圆球仍然兀自发出耀眼的光彩。圆球的中心呈现暖黄色,而四周却漫射出七色之光,犹如一只璀璨的宝珠,在这漆黑的祭坛上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祭坛上舞蹈的人群更加疯狂起来,嘴里更是发出了“嗷嗷!”的呼号声。但他们不再向光球靠近,而是纷纷边跳边向四周散开,只将那只光球留在祭坛的中心。 “哎!这投影节目怎么又变成魔术了?”熊赳赳终于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到了,“这节目越来越好看了。嗯,我喜欢!” 队员们也是错愕不已,这光是哪里来的呢? “那个球不是纸木做的吗?怎么会发光?”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队员们惊叹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在祭坛上空爆裂开来,如同天神的怒吼,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光球仿佛响应着这天地间的召唤,光芒不再四散,而是飞速汇聚于球体之巅,如同蓄势待发的能量,瞬间点燃了夜空。 霎时间,光球顶部的光辉如同火山喷发,光芒四射,将周围的灰暗一扫而空。这股汇聚的光芒,如同冲破了无形的枷锁,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就像是一支光之箭,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射向了坑口之上的苍穹,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鸣,如同天界的战鼓,为这光之箭的升空伴奏。光柱在空中绽放,如同一朵巨大的礼花,绚丽夺目,其光芒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黯淡,反而愈发炽烈,照亮了整个夜空。 队员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中,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他们本能地紧闭双眼,但那光芒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视网膜上。一瞬间,他们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雪地之中,除了白色,再无他物。 “我的眼睛!”熊赳赳最按耐不住,紧张地大呼小叫起来,“我瞎了吗?怎么看不见东西了?” “都不要睁开眼。这个光亮度还不至于刺伤眼底的视网膜,大家不要恐慌。让眼睛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晴奈的声音如同一股平静的力量,穿透了紧张的气氛。 熊赳赳心中的紧张慢慢平息,但他的嘴巴依旧不依不饶:“这就是传说中的‘亮瞎眼’吗?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光芒四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中的白光终于开始慢慢消散。熊赳赳按捺不住,第一个大胆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反应是一声压抑的惊叹:“呃!”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接着,惊叹声此起彼伏,队员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喔!我的天哪。” “我的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幻觉吗?这不可能!” 他们的视线被一幕超乎想象的壮观景象所占据,这不仅仅是对常理的颠覆,更是对感官的极限挑战。在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火球,宛如神话中降临的太阳神,悬挂于坑口的上空,它的庞大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火球表面,烈焰如同愤怒的海浪一般翻滚、咆哮,释放出无尽的热力。这股热浪,不再是无形的空气流动,而是如同一道道可见的冲击波,猛烈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肌肤,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震撼。 这一幕,超越了科普纪录片中任何太阳动画的逼真度,它以一种几乎野蛮的力量,将他们从现实世界拉扯进一个神话与现实交织的奇幻领域。这不再是远观的星辰,而是近在咫尺的天体,它的每一次脉动都似乎在诉说着宇宙最古老的秘密。 在这火球的照耀下,每个人的瞳孔中都映出了跳动的火光,他们的心跳随之加速,血液沸腾。这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奇迹,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瞬间,一个让他们在人类渺小与宇宙浩瀚之间感受到深深震撼的瞬间。 科利尔馆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这…这是太阳吗?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齐立昂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敬畏:“冬至之日,太阳归巢!这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太阳真的回到了它的家。这不是光影的表演,也不是焰火的魔术,这是一场对太阳神的召唤仪式。远古的人们在五千年前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只为了在今天,迎接太阳回家。” \"快看!快看那些柱子!\"汤普森的声音近乎嘶吼,他的手臂狂野地挥舞,指向坑底的奇景。那些阶梯上的大石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一根根巨大的火炬,柱头上的火焰狂野地舞动,犹如神话中的火龙在吐息。 矮墙顶端,长条石排列成行,它们在火球的照耀下,像被施了魔法,反射出斑斓的光芒,如同宝石般璀璨,将中心的火球衬托得更加辉煌,仿佛整个坑底都在为这太阳的归来而欢呼。 这里已不再是冰冷的石坑,而是太阳的温床,一个为它精心准备的巢穴,充满了温暖和光明。 空中的火球,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光芒。队员们的视线在光影的摇曳中,能感受到它的脉动和晃动。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光芒开始缓缓退却,火球似乎在呼吸中收缩,它的外形逐渐清晰,变得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火炭,红得几乎发黑。 队员们沐浴在这火红色的光芒之下,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惬意的感觉,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竟产生了想要投入这温暖怀抱的冲动。 随着火球体积的不断缩小,坑口外的天空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天哪!那是什么?这不是我们地球的星空!\"晴奈的惊呼声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在那火球之后,竟然悬挂着数个巨大如月亮的星体,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尽管乌云的聚集让这星空显得朦胧,但那异乎寻常的景象,让每个人都确信,他们所见的,已不再是熟悉的天空。 队员们还未从这震撼中回神,坑口的乌云却越聚越多,迅速将坑口覆盖,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只剩下那已经缩小至一半的火球,孤独地在空中摇曳,它的光辉逐渐暗淡,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即将结束的传奇。 队员们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科利尔馆长自语道:“这不科学,这个火球不是太阳。它不可能是太阳,它是什么呢?” 齐立昂回道:“是的,不是太阳,它只是一个类似太阳的火球。但它是怎么来的呢?是什么物质在燃烧?又是什么让它在空中燃放?” “这就是个巨大的礼花,只要有足够的分量火药就能够实现。”熊赳赳猜测,“你们没看到在燃放之前,它是从地面的圆球顶部发射上去的吗?” \"不对,那里发射不出如此巨大体量的礼花弹。地面圆球发射的可能只是引信,这个火球应该一直就在空中。\"汤普森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熊赳赳不解地问道:\"你自己都说这个礼花弹体量巨大,既然都不能发射上天空,它怎么会一直待在那儿呢?这就是个谬论。\" \"难道他们利用某些装置捕捉到了一个巨型的球形闪电?\"晴奈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 \"球形闪电?\"众人都颇感意外,这种自然现象他们还很难理解,更不敢与之联系。 科利尔馆长有些激动:\"晴奈的猜测很大胆,也很新颖。大家都知道,不管是炸弹还是礼花弹,在爆炸时是一瞬间释放能量,闪亮的光芒只会存在很短的时间。而眼前的这个貌似太阳的物体,起码在空中已经燃烧了十几分钟,是什么物质能在空中燃烧如此之久?这灼热的气浪表明燃烧时释放了大量的热量,与球形闪电很是相似。\" 熊赳赳对科利尔馆长的话很不以为然:\"球形闪电,这也太悬了吧?我可只看到了一个火球,哪来的闪电?再说了,闪电的闪光可比礼花弹要快得多,只会在眼前一闪而逝。更不可能像这样长时间的发光,更何况闪电能发出热量吗?你们不要骗我是个外行,唬我呢。\" 熊赳赳的话队员们根本就无暇去给他解释,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 突然,天空中的浓云开始剧烈翻滚,宛如怒海中的波涛汹涌。紧接着,\"咔嚓!咔嚓!\"几声雷鸣如同天崩地裂,震耳欲聋,响彻坑底,队员们不由自主地掩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恐。 空中的火球已不复先前的辉煌,它萎缩成了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无规则地在半空中疯狂晃动,仿佛在挣扎,在舞蹈。那层橙红色的火焰依旧包裹着它的核心,但火球的晃动频率逐渐减缓,直至在空中静止,远远望去,宛如一个悬浮的红色热气球。 然而,这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几秒钟后,火球\"嗖!\"的一声,如同被释放的箭矢,从空中垂直坠落。它的尾部拖拽着长长的火焰,犹如一颗彗星划破夜空,壮观而悲壮。 \"啊!\"队员们的惊呼声在火球坠落的瞬间响起。 火球没有丝毫停歇,它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轨迹,\"嘭!\"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祭坛中心的白色圆球上。顿时,千万朵火花如同妖艳的花瓣在空中绽放,却又在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花散尽后,爆炸中心处,一个金黄色的圆球跌落了出来,在祭坛的地板上跳跃,宛如一个乒乓球。但不久,它也消失不见,仿佛被地板吞噬。光明随之消失,留下的只有黑漆漆的祭坛,空旷而寂静,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感到一种失落和空虚。 接着,\"啪啪啪!\"大颗的雨滴开始猛烈地砸向地面,转瞬间,一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整个坑底被一层浓厚的水雾所笼罩。 随着光亮的熄灭,祭坛上原本载歌载舞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地搬运着祭台上的物品,匆匆离去,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队员们仍沉浸在刚才那如梦如幻的景象中,突然,科利尔馆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么震撼的光影盛宴,我们虽然亲眼目睹,却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这真是太遗憾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无法复制的瞬间的无尽惋惜。熊赳赳带着一丝自嘲,讪讪地说道:\"确实,如果把这些经历讲给别人听,他们不把我当作疯子才怪,说不定还会认为我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幻觉呢。\" 队员们感同身受,这种遗憾就像品尝了一顿豪华的法式大餐,却忘了留下任何照片,失去了炫耀的资本。 外面的雨势愈发猛烈,仿佛天空也在为这场奇迹落泪。科利尔馆长沉思片刻,再次凝视着灰暗的天空,\"在这寒冷的中亚冬季,突降如此磅礴的大雨,确实令人费解。但这也不难解释,空中的火球燃烧时释放出的热量,将周围的冷空气转化为水蒸气,升至高空后遇冷凝结,形成了这场暴雨,这一切都与我们所见证的盛典息息相关。我决定了,我们不走了。\" \"不走啦?\"汤普森的语气中透露出极度的不情愿,\"教授,出口就在眼前,跨出这里,我们就能重获自由。何况,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从那恐怖的黑洞中逃出,若不迅速离开,恐怕那些人很快就会赶到。\" \"对!还有那些凶猛的大猫,我可不想再成为它们的目标。\"熊赳赳边摸着自己被撕咬的腿,边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得赶紧回去接种狂犬疫苗呢!\" \"我同意留下!\"齐立昂抬起头,目光坚定,\"就这样回去,等同于空手而归。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须弥座的线索至今未见端倪,这里隐藏的无数秘密还在等待我们去揭开。现在正是揭开真相的最佳时机。而且,库克和其他几名队友还生死未卜,我们怎能就这样回去面对教授?\" 科利尔馆长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们本是为了探寻须弥座的发现地而来,却意外闯入了传说中的西极''虞谷''太阳神的神殿。我们所见所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相信,契丹遗族并非这里的真正主人,他们的历史远不足以追溯到远古时代。在他们之前,是夸父族真正营造了这片神秘之地。《山海经》中记载着他们的故事,几千年前他们跋涉千里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上演一场视觉盛宴。背后隐藏的秘密,才是夸父族真正想要守护的,一个与太阳有关的秘密。我们一旦放弃,这种遗憾将会萦绕在我们的心头一辈子,让我们一念想起便肝肠寸断。这种痛苦你们愿意经历吗?愿意接受吗?\" \"我们绝不接受!\"众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力量。 \"好!既然我们心意已决,那就让我们一起揭开这里隐藏的所有秘密,让我们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众人群情激愤,齐声高呼:\"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第1章 雨夜逃生 在深邃的地下洞穴中,一道裂缝宛如一道疤痕,静静地躺在岩石之间。科利尔馆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这番话如同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点燃了队员们心中的热情和决心。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期待,仿佛看到了前方未知的奇景和挑战。队员们互相对视,彼此间传递着信心和力量。这是一个新的起点,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始。他们深知,探寻虞渊的秘密,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揭开历史的面纱,寻找那些被时间遗忘的真相。这将是一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旅程,但也是一次充满发现和启示的探险,一次对自我极限的挑战。 经过齐立昂和哈罗德对地形和通道结构的分析,他们最终决定不在通道里乱闯,而是就近寻找出口的策略。如果实在找不到出路,再考虑对裂缝进行破拆,毕竟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只有咫尺之遥,祭坛似乎触手可及。 \"哗啦啦......\",外面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好在裂缝不大,外面的雨只是稀稀拉拉地潲进来少许,对大家并无太大影响。 突然,熊赳赳跳着脚来回腾挪:\"发大水了!快躲躲!哪里来的这么多水呀?\" 众人这才发现通道里流过来一股股的水流。 齐立昂不悲反喜,\"这么大的水,附近一定有漏雨的地方。兴许我们就能找到出口。\" 队员们一下都高兴起来,开始顺着水流寻找那漏雨的地方。 又走出去了几百米,水流的声音愈发清晰,仿佛是大自然在为他们指引方向。那里由于支撑不住顶部的压力,垮塌了一个近10平米的天井。雨水和山顶的积水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塌方的缺口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壮观的小型瀑布。水珠飞溅,打在队员们的脸上,带来一丝丝的凉意,却也带来了重生的希望。 队员们欢呼雀跃地跑到了近前,哪怕雨水淋在头上,也挡不住他们欣喜若狂的心情。在这阴暗的地道里,被困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怎能不让人喜出望外、喜笑颜开呢? 雨水继续倾泻,但他们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对自由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哈罗德为队员们准备的这身装备,再次发挥了作用。衣服是经过压胶处理的,可以防水。队员们只是将这件衣服的连衣帽戴在了头上,就能避开这倾盆的大雨。塌方的洞口下面到处都是乱石,这倒成了队员们的阶梯,踩着这些石块,队员们一个个鱼贯而出。在齐立昂的带领下,钻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轰隆!轰隆!\"一声声惊雷在空中不断地炸响,队员们在这漂泊的大雨中艰难前行。齐立昂对坑底的构造已经很熟悉了,他不敢打开强光手电,因为契丹遗族不知蛰伏在何处。但是,一道道闪电,队员们无法躲避,还是将他们的行踪暴露无疑。如果契丹遗族在外面设有观察哨,就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身影。 \"立昂!\"晴奈在雨中拍了拍齐立昂的肩膀,\"这么大的雨,咱们要到哪里去呀?\" 齐立昂抬头看了看前面漆黑的雨幕,\"先带你们去看看祭坛,那底下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又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如同将这黑雨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把坑里的一切照得雪亮。齐立昂借着短暂的光亮,看到祭坛上似乎还有人影晃动,立刻警觉起来。他赶紧抬手攥拳,让队员们停止前进。队员们知道前方出现了异常,便就近躲在了一堵矮墙的后面。 矮墙与祭坛之间的距离已不遥远,但黑夜和倾盆大雨如同浓墨般,将视线中的一切遮蔽。哈罗德因缺少夜视设备而感到无奈,即便他竭力凝视,也难以捕捉到齐立昂所察觉的任何动静。 科利尔馆长推测道:“如果祭坛上真有人影,那或许是契丹遗族在匆忙整理祭祀物品,毕竟让祖先的牌位遭受雨水的侵蚀,是对先辈的不敬。” 说话间,又是一道闪电如利剑般划破夜空,哈罗德和齐立昂利用这短暂的光亮再次审视祭坛,却发现那里除了散乱的杂物外,已无其他身影。 尽管如此,大家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屏息静气地隐藏在矮墙之后。他们清楚,这里是契丹遗族的据点,对方装备先进,人多势众,一旦被捉,便如同刚逃离虎口又陷入狼窝。历经艰难才得以脱险,怎能再次陷入困境? 队员们在矮墙后静静潜伏,但肆虐的大雨无情地击打在他们身上,带来了难以言说的苦楚,仿佛置身于第四层地狱受水淹之苦。不久,队员们便难以忍受,好在随后几次闪电划过天际,让齐立昂和哈罗德得以确认祭坛上确实已无人迹。在哈罗德的示意下,他们才重新站起身,继续前行。 借助闪电的间歇光亮,齐立昂不仅仔细审视了祭坛的状况,还为队员们找到了一条通往祭坛的路径。在他的带领下,队员们谨慎地踏着脚下的乱石,穿过石砌的矮墙,最终抵达了中央的台阶。踏上这些修葺一新的石阶,队员们顿时如释重负,行动速度随之加快,不知不觉间就走下阶梯,来到了祭坛的立墙边。 迎面他们便被一只巍峨的图腾所震撼。这尊巨鸟图腾,肆意张扬,动态十足,充沛的艺术感染力,让科利尔馆长深深着迷。夜色和图腾的庞大身躯让人难以一窥全貌,但那些触手可及的刚劲线条和纤毫毕现的局部雕刻,足以让科利尔馆长叹为观止、心荡神摇。 科利尔馆长一边用手轻抚着图腾的表面,一边激动地向齐立昂询问:“这图腾的形象是否与你身上所绘的标记相同?” 齐立昂点了点头:“大体上应该是一致的,尽管我没有细致对比过,但基本的形态都是这样,展翅欲降的样子。” “你的观察很准确!”科利尔馆长赞同地说:“这只金乌鸟的确呈现着降落的姿态,它那高扬的头部、蹬踏的利爪,以及那似乎随风倾斜的火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描绘了它的降落动作。” “馆长,图腾后面就是我曾探索过的地下通道入口,我们现在要进去看看吗?”齐立昂站起身,边说边准备打开通往地下的大门,“不过我必须提醒,里面布满了机关,充满了危险。” “等等!”科利尔馆长马上阻止:“让我们先在祭坛周围寻找可能遗留的线索,或许会有新的发现。毕竟,这样的大雨为我们提供了掩护,我们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晴奈也点头应道:“馆长说得对!现在的大雨正好是我们的伪装。” 齐立昂点头同意:“好,那我们先去祭坛查看。” 祭坛高高在上,离地面足有三米多,昨晚齐立昂来到这里时,还是自己爬上去的。今天,为了方便参加典礼的人上下,已经搭建了一排竹木踏板。队员们可以轻松的沿着踏板逐级而上。哈罗德已经先行进行了侦察,确认祭坛上既无埋伏也无人迹。队员们这才大着胆子,踏入了宽阔的祭坛。 即便是在漆黑的雨夜之中,祭坛的诡异也令队员们感到震撼。他们脚下的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虚空之上,总是有种即将坠落的错觉,然而每次下脚,都稳稳地落在了那漆黑如夜的地板上。这地板的黑色深邃,让他们感到既神秘又不可思议,仿佛如坠深渊。 齐立昂看到队员们的神情,轻声一笑:“这里只是地板用了这种材料。而地下通道里,四周都是这种黑色的岩石,只有身处其中,你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它的可怕。” 晴奈忍不住好奇地问:“四周都是黑色岩石?那我们岂不是像在黑洞中一样,完全无法辨识方向?” 齐立昂回忆起之前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没错,那里的黑暗无穷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人迷失方向,因此才让我产生了幻觉。” 晴奈听后感到一丝恐惧:“听起来真的很可怕,真的不希望去到那里。” 熊赳赳却显得毫不在意:“别吓唬人了,黑暗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肯定不会迷路。” 科利尔馆长则显得更为谨慎:“即使我们人多,也不能保证能破解这种困局。” “别杞人忧天了!”熊赳赳着急起来,“咱们快去祭台看看,说不准还有什么珍贵的祭祀品落在那里,咱们也就真的不虚此行了。” 在熊赳赳的催促下,众人向祭坛中心走去。他们倒不是因为熊赳赳所说的去捡什么祭祀珍宝,而是更想近距离地去领略一下契丹遗族的祭祀场所。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祭坛的中心地带,四周的狼藉愈发触目惊心。舞者们遗落的饰品在泥泞中闪烁着微光,供桌上的贡品被雨水冲刷得四散,而大白球爆炸后的碎片,更是让这片圣地显得凄凉。尤其是那些祭祀后未及时焚化的十几只太牢被弃置当场,此时浸泡在大雨之中,已经发白肿胀,让人看了很是恶心。 那些来不及搬走的供桌和享台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幸运的是,在慌乱中,契丹遗族没有忘记带走祖先的牌位,要不然它们躺在这满地的污秽之中,那将是对他们先祖的极大不敬。 熊赳赳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像一名寻宝者一样,不顾满地的污垢,翻找着可能隐藏的珍宝。他的专注程度,简直就像一个在垃圾堆中搜寻食物的乞丐,眼中只有那些可能让他一夜暴富的宝贝。 汤普森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拉住科利尔馆长,指向正埋头苦干的熊赳赳。馆长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齐立昂也是哭笑不得,却也不好去阻止,毕竟他这位朋友从小就有这种贪小便宜的习性。劝是劝不住的,真要说两句,他一定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回来,齐立昂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那只在光影中充当太阳的大白球,此时已经荡然无存,爆炸让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现在的地面上只能找到一些烧焦的碎片。科利尔馆长绕过横七竖八的供桌,走向了白球曾经耸立的基台。他依稀记得,从天空中坠落的小太阳,就是直接砸向了大白球,引发了爆炸和燃烧,最后蹦蹦跳跳地像是钻进了基台下面。 这座基台是三层的圆形平台,材质与地面的黑色石块相同,是以远远看去与地面浑然一体,不走到近前,还真感受不到它的形态和体积。科利尔馆长拾级而上,捡起了一些白球碎片,表面的纸浆肌理早已被火焰吞噬,只剩下了木质的构件。这些构件也已经是烧焦碳化,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馆长叹了口气,又将它们扔在地上,继续往祭坛的中心走去。 “哎呀!”熊赳赳突然远远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有的队友抬头看向他,见他正撅着屁股在地上乱翻着杂物,形象颇为滑稽。熊赳赳却又赶忙摆摆手:“没事!我扎着手了,不要紧。你们忙,你们忙……”那些望向他的队友,对熊赳赳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格早已习以为常,便不再理会,转而继续自己的工作。 熊赳赳见众人都不再注意他了,连忙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偷偷塞在了自己的兜里。顷刻间,他的眼底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紧接着,“哎呀!”又是一声惊呼,这次来自科利尔馆长。与熊赳赳的惊呼不同,馆长的惊呼让所有队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科利尔馆长刚才差点摔了一跤,他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都过来看看。”队员们纷纷向他走去,好奇馆长究竟发现了什么。熊赳赳跑得最快,唯恐有什么宝贝把他给落下了。 第2章 逼入险境 所有的队员都聚集到了科利尔馆长的身边。 \"你们看这里有一个洞,我差点掉进去。\"馆长指着身前问齐立昂\"原来这个洞就存在吗?\" 熊赳赳听到馆长只是发现了一个洞,看都没看就又往回走,满地的遗物他还没翻查完呢,他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齐立昂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身前的这个洞。这个洞很奇怪,位于一个大坑的坑底。坑大约三米见方,呈凹形,像一口埋入地面的大锅。洞口就在锅底的正中心,大约一米宽,边缘很是整齐。他用手遮住强光手电的镜头,伸进洞里往下照去。洞也是由黑石构成的,深不见底,手电的光柱没入其中,连个光点也看不到。 齐立昂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这个洞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大白球的内部。我曾经在里面走过一圈,当时堆了一些杂物,并没有这个奇怪的洞。\" \"如果当时没有......\"科利尔馆长盯着洞口,\"我们是否可以猜测,这个洞是最后时刻那只跌落的光球砸出来的呢?\" 晴奈有些疑惑:\"外面的圆坑像是被砸出来的,但里面的洞口边缘平整,可不像是砸出来的。\" 这时齐立昂探出身子在洞口壁上蹭了蹭,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靠近手电光柱他看到手指上沾了一层黑乎乎的粉末,\"难道这个洞是刚钻出来的?挂在洞壁上的粉末,好像是刚刚研磨出来的一样。\" \"多大的洞口,就需要一个多大的钻头。\"晴奈说,\"但是钻机安装在哪里?那些转杆呢?如果这些设备都在,那将是很大的一个存在。立昂说他昨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洞口。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不可能这么快就钻出一个洞来。再说,设备的安装和拆卸都是很耗时间的。\" \"难道这个洞是被热熔出来的?\"齐立昂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设想,\"那只燃烧到最后的火球核,会不会拥有巨大的能量,将地面融化后掉落到里面了呢?\"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立昂说的有道理。空中的那只火球拥有超强的光和热。哪怕燃烧到最后剩下的小球,也应该拥有强烈的热量。瞬间将地面融化,不是没有可能。\" \"立昂,\"晴奈又问道,\"你曾经去过下面的空间,里面是什么情况?\" 齐立昂想了想回答:\"祭坛的下面并不是实体的结构,而是和我们去过的那些坑道结构差不多,到处都是通道。并且里面设计了重重机关。如果火球通过高温融化了这些黑色的地板,恐怕会一直坠落到整个坑的最底端。因为这中间不会有太多的建筑能够阻挡它。\" \"如果真是如此,这只火球究竟会是什么呢?\"汤普森不解地问,\"简直无法用我们所熟悉的物质来定义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是啊!\"科利尔馆长也深以为然,\"不止这个火球,这里的许多事都是我们不知晓、不理解、不明白的。这倒更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次真的是没有白来。既然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深入地下,那么就让我们去一探究竟吧!\" \"对对对...\"此时熊赳赳又凑了上来,\"这种百年不遇的奇观,千年不遇的圣地,一定会藏着众多的秘密。当然也会有数不清的珍宝,让我们去一探究竟,不虚此行,不忘此生。\"他激动地再次呼喊出了刚才的口号。 \"哈哈哈,\"科利尔馆长像是受到了熊赳赳的感染,\"那好吧!如果这祭坛上没有其他的可用线索,我们就一起去地下看看吧。立昂,先给我们说说下面的情况,我们也好做个准备。\" 齐立昂正要向大家叙述自己的地下冒险之行,突然,哈罗德低声警告:\"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队员们一下都慌了神,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寻找藏身之地。齐立昂极目四望,果然,祭坛的一侧,几道手电光柱在晃动,那是有人在大雨中向这边走来。很有可能是已经散开的契丹遗族,回来收拾东西。但在这空旷的祭坛上,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时候,千万不能与他们短兵相接,吃亏的肯定是队员们。 哈罗德义无反顾地站了起来,低声吼道:\"马上撤离!都低下身子跟我来。\" 队员们这才稳定了情绪,蹲低身子跟在哈罗德身后,急急地向相反的另一侧撤去。幸亏哈罗德发现得及时,既没让那些人碰到,也让队员们顺利地撤出了祭坛平台,有惊无险地全身而退。 队员们迅速地从踏板上下到了地面。哈罗德和齐立昂则趴在祭坛的边缘,继续观察上面的动静。此时,这些人已经来到了队员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似乎并不是在收拾地上散落的杂物。从这些人身影的动作来看,好像在翻找什么,甚至还隐约听到呵斥的声音。 齐立昂不解地问道:\"这一地的狼藉,他们在找什么呢?\" \"这已经与我们无关了。\"哈罗德催促道,\"趁他们无暇顾及,咱们还是快走吧。\"两人缩回头,轻轻地从踏板上滑到了地面。 队员们见到两人下来,都围了上来。 熊赳赳有些惊慌:\"那些人没追过来吧!\" \"还没有。\"齐立昂回答,\"那些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都忙着呢!应该不会有时间来对付我们。\" 熊赳赳一听,突然打了个机灵,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口袋,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只是这时天黑又下着大雨,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和脸上的表情。 晴奈说道:\"咱们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下一步去哪?\" \"馆长!\"齐立昂说道,\"如果我们要进入地下的空间,就必须要回到刚才见到的金乌鸟雕像那里,它是一道通往地下的门。\" 馆长透过雨幕环视了一下所有的队员,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坚毅的神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咱们走吧!\" 雨渐渐小了下来,凄凄沥沥的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气势。在哈罗德的带领下,队员们摸黑,小心翼翼地围着祭坛绕了小半圈,才来到了金乌鸟雕塑前。哈罗德不放心,再次登上祭坛的竹木踏板查看上面的情况。 科利尔馆长正想仔细观察一下雕像,哈罗德却从踏板上急匆匆地跳了下来,“快走,快走,那些人向这边来了。” 周围哪有地方能躲这么多人?科利尔馆长一跺脚,“没时间了!咱们进地下通道,立昂,你来开门。” “只是馆长......”齐立昂有些为难地说:“里面有机关。我们没有应对的装备,只怕会遇到危险。”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那群契丹遗族的说话声已经开始传入队员们的耳朵里。 哈罗德沉声说道:“已经来不及了,必须要先进去。和他们遭遇,我们将更难脱身。立昂,抓紧开门!” “是啊!昂哥别犹豫了,先进去再说吧!”熊赳赳更是着急,他都有些歇斯底里了:“我们人多,肯定比你一个人能应付更多的困难,快开门吧!” 见到大家都在催促,齐立昂不再患得患失,一咬牙走到金乌鸟雕像前,伸出双手按在金乌鸟张开的翅膀上。只是轻轻一按,这只大鸟“轰隆隆”向前一凸,就缓缓沉入地下。 队员们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都没想到这个通道的门会是如此的一种打开方式。但此刻生死攸关,哪还有时间发呆?齐立昂一个健步跨过金乌鸟落下后形成的台阶,回过头催促道:“快进来,这个门很快就会自己关上。” 众人一听都不敢犹豫,急急忙忙踏上台阶走进了黑漆漆的通道。落在最后的哈罗德刚走进门,那只金乌鸟就缓缓升起,顿时通道里不透一丝光亮,众人眼前一片漆黑。好在队员们手里还有照明设备,齐立昂第一个打开了手电并戴在了头上。哈罗德和汤普森也摸到了手电和激光发射器,扭亮了开关。 “怎么回事?”熊赳赳惊慌地说:“这里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我头晕、头晕。” 其他队员也感同身受。汤普森更是晃动手中的手电,在四周乱照,想找到一点可以看清的东西。但除了偶尔出现的光点,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齐立昂赶紧安慰大家,“这里的材料和祭坛上的石头一样,能吸收手电光而不反光。看这儿……” 齐立昂指着眼前不远的光点正要继续说,却听到熊赳赳嚷:“哪里?昂哥,要我们看哪里?” 齐立昂意识到大家看不到他的手指,于是将手放在自己头顶手电的光圈里,“大家看我头顶的光柱,顺着它找到终点,是不是只看到一个光点?” 晴奈不解地问:“嗯,看到了这个圆点怎么了?”但很快她就自己回答:“这个圆点是墙面,对吗?立昂!” “是的!这个圆点就是通道的墙面。墙体虽不反光,但会阻挡光线,让我们知道墙体在哪里,不会撞上去。”齐立昂边说边移动手电,“你们盯着这个圆点,我再移动一下,如果圆点消失了,说明前面没阻挡,只剩下照不到尽头的光柱。” “哦!”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方法虽简单,但有效,至少不会因找不到方向而碰壁。 即便有这方法,熊赳赳还是后悔闯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战战兢兢地说:“这么走太别扭了。昂哥,出去吧!再找找其他路。” 齐立昂说:“我们能从这里进来,但不能从这门出去。这门的机关只能从外面开启。除非契丹遗族帮我们开,否则我们只能待在这或前进。” “啊!”熊赳赳大急,“这门从里面不能再开吗?” “是的。上次我检查过。外面容易进来,但一旦石门关上,里面无法打开。” 队员们心情沉重,只顾闯进来,没想到会陷入困境。只剩下往前走这一条路了,心中不免都有一种错认颜标、自投罗网之感。 “没什么可怕的。”科利尔馆长给大家打气,“刚进入这里,可能需要时间适应。只要多加小心,这点困难能克服。” 齐立昂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他知道后面的机关才真正的可怕。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想告诉大家,以免打击刚聚起来的那点可怜的信心。 齐立昂走在最前面,他将头灯给了哈罗德,而自己接过了激光发射器。激光的射程比较远,正适合在前面寻找道路。而两边有汤普森和哈罗德用手电照向两侧的墙壁,以确定通道的宽度,防止队员们走偏而撞墙。这种组合方式确实要比齐立昂自己在通道里行进时高效的多,因此速度也快了很多。 “咔嚓!”突然,队员们脚下传来一声响。 汤普森惊慌的喊道:“哎呀!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边说边将手电照向了地面,紧接着他又大喊了一声,“我的上帝呀!这儿有一具尸骨,大家快让开!” 齐立昂马上停下脚步,高声警告:“都别动,这附近有机关。” 队员们顿时惊慌失措,却都不敢动半步。汤普森最倒霉,此时他还站在一副死人的枯骨上,听到齐立昂的警告后也只能股颤心寒的站住不敢动。 这具白骨齐立昂之前就见过,他指着骨头上的断茬:“这人,是被前面的机关斩为了数段,大家可要小心,千万别再向前走。” 此话一出,队员们更是个个胆战心惊。看着那尸骨上整齐的刀茬噤若寒蝉。这是什么机关,竟然能将人齐刷刷的斩成数段?谁还敢再往前走一步。 齐立昂清晰的记得,从这具尸骨往前几米,就是那不断从墙壁中出刀的机关。于是支起了耳朵,想确认一下出刀时划破空气时嗡鸣之声。但是等了片刻,除了队员们由于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呼吸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响。这让齐立昂感觉很是奇怪。他接过汤普森手中的强光手电,照向前面的通道,仔细的寻找那墙面上的机关痕迹。但是,仍然是一无所获。 第3章 拒马机关 队员们都耐心地等待着齐立昂寻找那骇人的机关。 只有熊赳赳有些沉不住气,\"昂哥,半天了也没见到有什么动静,你不会记错地方了吧?站在死人旁边怪渗人的,让我们向后退几步也好啊?\" 齐立昂没有回答,继续在墙面上寻找,嘴里却发出了疑惑之声,\"咦...还真是奇怪了!\" 晴奈赶紧问道:\"怎么了?\" 齐立昂挠了挠头:\"之前这一侧的墙壁里,会不断挥砍出长长的刀片,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熊赳赳高兴起来:\"那不是更好吗!咱们现在就冲过去。\" 齐立昂却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再找找看。\" 他边说边顺着墙面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墙面和脚下,突然他又\"咦\"了一声。 熊赳赳忙问道:\"又怎么了?昂哥。\" 齐立昂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回过头用手电照着队员们的脚下。此时,他们身下的地面湿漉漉的,那是队员们身上的雨水滴在了地上。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齐立昂反而将手电照向了前面的通道:\"你们看那里也有水渍,我们可还没有到那里!\" 晴奈好奇地问道:\"是啊!到了这里,我们再也没有动过。前面的水渍是从哪里来的呢?\" 熊赳赳猜测道:\"难道有人在我们之前已经进去了?那会是谁呢?\" 晴奈也补充道:\"会不会是契丹遗族,他们先我们一步进去了呢。\" \"很有可能!\"科利尔馆长沉吟道:\"那只火球最后钻入到了地下,他们也许在寻找它,并先于我们进到这里也未必可知。那么重要的圣物,契丹遗族不会轻易丢弃的。\" 齐立昂担心地说道:\"如果他们也在这里,那可要小心了!他们这些人还真不好对付。\" \"我说昂哥!\"熊赳赳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既然他们这些祭坛的主人走进这里,那么前面的机关是不是已经被关掉了呢?你们看前面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至少他们已经安全过关了呀!\" 队员们纷纷点头,赞同熊赳赳的这个观点。 齐立昂却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能顺利地通过机关,并不代表我们也可以。毕竟机关本身就是他们设置的,关掉或者打开他们都能轻易的做到。\" 熊赳赳对齐立昂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撺掇:\"你都说契丹遗族有可能关掉了机关,咱们过去试试不就得了。\" 熊赳赳的这种猜测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个机关的砍刀迅疾凌厉,万一机关一直启动,或者走到一半再启动,那么进去的人将万劫不复,连个全尸也留不下。齐立昂很是犹豫,他可不敢断然做这个决定。 熊赳赳不知就里,依旧撺掇:\"这满地的水渍都还没有干,那些人也许刚刚进去。咱们趁机而入,岂不是事半功倍?别犹豫了,抓紧跟进去吧!\" 齐立昂见到熊赳赳如此激进,只好将这个机关的可怕之处合盘托出。 等到他将上一次的经历讲完,队员们个个胆战心惊。如此迅疾的出刀方式,如此凌厉的斩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要是身陷其中,恐怕无人能全身而退。 对于齐立昂当时想出来的过关方法,队员们听了都是啧啧称奇。也只有像他这种天赋神力的奇人,才能如蜘蛛般撑着棍子横行,只怕哈罗德也做不到。此时就算是齐立昂,也无法故技重施了,因为他所倚仗的钢管已被蓐收损毁,丢弃在洞穴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队员们计尽力穷,事情仿佛已经陷入了绝境。 齐立昂让队员们后退出了十几米,远离了那具森森的白骨。他们围坐在一起,都默默不语。 科利尔馆长不甘心地再次问齐立昂:\"你上次来的时候,是误踩了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才启动的机关吗?\" \"没有!\"齐立昂想了想又补充说:\"我是正在行走时,突然就遇到了横扫而出的斩刀。可以确信当时没有触碰任何的东西。\" 科利尔馆长沉吟道:\"如果没有触碰机关,那么这个装置就是一直在运行。如此,这个机关应该是一个常设型的拒马式机关。\" 齐立昂不确定地问道:\"常设型、拒马式机关?这是什么机关?\" \"是的。\"科利尔馆长回答:\"相比触发型机关,这种机关是一种长期设置的防御型机关,被称作拒马式。拒马是在冷兵器时期阻止骑兵进攻的器械,类似于现在道路上的拦路刺架。它的作用就是设置在骑兵路过的通道,形成障碍,阻止其通行。\" \"不对呀!\"熊赳赳说道:\"既然是常设型的机关,那么机关里的暗器应该一直在运行才是,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什么都没有看到,岂不是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道机关已经关闭了?\" 科利尔馆长也不确定:\"难道真的是关掉了吗?立昂,你再去观察观察,是不是真的被契丹遗族关闭了。\" \"是啊!昂哥,咱们不能只傻呆在这里啊?去看看,咱们能趁机过了关也说不准。\"熊赳赳很是着急,\"要不然后面那些契丹遗族再追进来,咱们可就避无可避,束手就擒。你倒是说句话呀?\" 齐立昂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站起身,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立昂小心!\"晴奈关切地站起身:\"千万别着急进去。\" 齐立昂挥了挥手中的手电,毅然决然地走过了那具尸骨。队员们也都站起身,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齐立昂一过那具白骨,就慢了下来,变得小心翼翼。他用手电在两侧的墙壁上细细查看,估摸着出刀的位置。这一次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出刀的墙缝,这条缝隙很薄,如果不是齐立昂已经知道它的存在,真的很难找出来。蹲下身,他又找到了两条出刀缝隙。他让哈罗德过来,将这三个缝隙指给他看并让哈罗德紧盯着这些缝隙,防止横刀突然劈出。自己则又走到对面,找出了对面的三条出刀的缝隙。 只是两人盯了半天,缝隙里丝毫没有动静,那些凌厉的斩刀竟再也没有出现。难道这个机关真的被关掉了?齐立昂壮着胆子再往前走了一段,在墙壁上找到了几处相同的缝隙。可是也如同前面一样岿然不动,不见了那些刀锋的踪影。齐立昂感到非常奇怪。 见到齐立昂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段,熊赳赳忍不住在后边问道:“昂哥,没问题吧?我们可要进去了,不能再磨蹭了......”话还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漆黑的通道,似乎很怕有人追过来一样。 此时的齐立昂,心中也有些犹豫不决。按照上一次的行动轨迹,此刻他已经身处滚刀机关的腹地。可是,那些迅疾如电的刀锋却没有出现。只是有了上一次的涉险经历,他还是不敢让队友们冒这个险。 突然,哈罗德冲着前面的齐立昂说道:“你过来看看,这里出现刀锋了。” 齐立昂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脚下一蹬,几个翻滚就退了回来。他知道这机关的厉害,自己正处在风驰电掣的利刀之下,如果真如哈罗德所说,机关里的刀锋已现,那自己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别着急,”哈罗德见到齐立昂的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说道:“这刀出的很慢,暂时还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什么?怎么会这样?”齐立昂不敢相信地靠近哈罗德的身边,果真在手电光柱里见到了一条寒光毕现的刀锋,正缓缓地从墙缝里面挥扫出来。只是速度慢如龟爬,实在引不起心惊肉跳的惧意。 后面的队员乍一听哈罗德的话,也是惊恐万状,但是见到齐立昂安然无恙地退了回来,才都松了一口气,随即也都围上来看看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不过齐立昂还是示意大家不要靠得太近,以免发生不测。 那条斩刀离地面有二十多公分高,刀片足有一米五长,薄薄的如同蝉翼,但是却锋利无比。哈罗德将手电上的一个吊绳挡在了刀片前面,刀锋过后断为了两截。只怕这刀片速度再快一点儿,必将无坚不摧。任何挡在前面的物体都将会被它砍断一分为二。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幸亏听了齐立昂的话,没有贸然闯入,要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刀锋慢慢地划过通道,又没入到墙缝里。 哈罗德正要起身再去查看一番,齐立昂却一把将他按住,急急地开口说道:“不要动!上面的斩刀也出来了,小心伤到你。” 果然,在齐立昂的手电光柱中,又是一道寒光正从对面的墙缝中挥出,并且速度已经比刚才提高了一些。位置也要高出许多,已经到达了齐立昂的胸部。 晴奈看着眼前慢慢挥扫的刀片,疑惑地问道:“这些机关斩刀怎么速度会这么慢?走进去的人很容易就能躲过去,设置这样的机关会有什么意义呢?立昂,和你之前见到的是一样的吗?” 齐立昂也是疑惑不解,“是啊!之前这些刀片的速度非常快。我曾经试过很难躲避。并且,这条机关暗道大约有二十几米长,对称设置了二三十组斩刀,恐怕是只苍蝇也很难飞进去。” “快看!”熊赳赳喊道:“这边的墙缝里又出来了一条斩刀。速度好像又快了一些。” 听到熊赳赳的话,科利尔馆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高喊道:“现在是这道机关的启动阶段,刀片的速度还没有提起来,大伙赶快冲过去......我们还有机会,快快快啊......”说到最后,科利尔馆长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了。在他的吼叫下,队员们也如梦方醒,迅速起身做好了冲过去的准备。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齐立昂还是不忘嘱咐大家:“两边都会有斩刀横扫出来,虽然速度慢,但太过锋利,身体要是撞上去也会受伤,大家一定要小心。” 齐立昂的提醒又让队员们心提到了嗓子眼。 “立昂,你和我走在最前面,找出所有横扫出的斩刀,给后面的队友做好标记。”哈罗德义无反顾地站起身,“快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两人正要向前走,后面却传来熊赳赳的声音:“昂哥!等等...” 齐立昂回头一看,只见熊赳赳蹲下身子,一把抱起了地上的那具枯骨。他已经顾不上恐惧了,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位朋友,不好意思要辛苦你一下,等我出去了,我请得道高僧给你做法事超度。现在需要你做做好事,给我们帮帮忙...”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齐立昂的身前,“昂哥带上他,遇到了斩刀,就用他的骨头给我们做标记吧!我已经给他说了,出去就给他设道场做法事,超度他升天。” 这种主意也就熊赳赳能想出来。不过这方法确实有效,白森森的骨头在这黑漆漆的通道里极好辨认。齐立昂也不多说,一把接过了这具枯骨朝通道里走去。顺手掰下了一个肋骨,挂在了刚才找到的那根斩刀上。有了这根肋骨做标记,就连斩刀的移动速度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快走!”科利尔馆长催促道:“这种机关一般不会停下来,并且机关一旦启动起来,就会越来越快,再也停不下来。重新启动虽然会有一个过程,但我相信不会太久,大家抓紧时间...” 此时,齐立昂和哈罗德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两侧都有悬挂的枯骨标出的斩刀位置。那些刀锋正在加快移动速度,队员们不再犹豫,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齐立昂和哈罗德的身后,躲避着这些骇人的斩刀。 二十多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齐立昂和哈罗德在前面,将手中的白骨在刀锋上轻轻一磕,就能被刀锋切进去一半,骨头也就卡在了斩刀上,为后面的队友提醒。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没用多久已经看到了通道的尽头。队友们跟在身后,只是有的快,有的慢,稀稀拉拉成了一个长队,这让两个人非常着急。 齐立昂急切地催促:“抓紧啊!斩刀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第4章 无尽之路 斩刀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并且,齐立昂和哈罗德已经做了标记的斩刀,很快就没入了墙缝里,上面悬挂的白骨也随之跌落在地面。之后挥扫出的斩刀没有了标记,很容易就会被忽视,把落在后面的熊赳赳身上划出了几处大口子,疼得他大呼小叫。好在队员们行进速度不是很快,所以没有造成太大的创伤。 队员们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后的几道机关,只是走在最后的熊赳赳,几乎是被齐立昂从通道里拽出来的。身后的斩刀呼啸而过,已经发出了嗡鸣之声。吓得熊赳赳直拍自己的屁股,大呼侥幸。 滚刀机关已经进入了正常的防御状态,凌厉的刀锋在手电的光柱中划出流星般的光辉,此起彼伏,携带的那股锐不可挡的杀气向四周蔓延。划破空气的嗡鸣之声,更是令人心魂胆颤。队员们暗自庆幸,终于在最后的时刻从这机关里逃了出来。汤普森忍不住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默念祷告。 滚刀机关的尽头是一个倒l形的通道。看着眼前的通道,齐立昂不无担忧地说道:“只要进入这条通道,迎接我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我没有任何把握能带领大家走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熊赳赳无畏地说:“还是那句话,我们这次人多,群策群力肯定会有办法的。就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走吧!” 科利尔馆长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滚刀机关已经开启,想回去也已经没有了办法。既然选择了进入地下世界,我们就要义无反顾地一条道走到黑。” 齐立昂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熊赳赳突然又问:“昂哥,这通道里不会再有危险的机关了吧?” 齐立昂摇了摇头,“没有了。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走不完的道路。” “这也是一种机关。”科利尔馆长说道:“一种迷宫式的防御机关,主要是为了困住闯入者。一般设置的环节都会很精妙,却不会有攻击性。只要不让闯入者出去就是成功。这种机关除了结构上的精心设计,在人类心理和生理习性上都会有涉猎。也就是说,会设置一些心理暗示的设施,错误地引导闯入者的思维,让他们习惯性的行为成为机关的一部分,从而完成对闯入者的围困,形成事实上的迷宫。” 科利尔馆长的这番话,让熊赳赳满头雾水,“馆长,你就别在这里云山雾罩了,说得再好也必须要从头走起,不是吗?走吧,遇到什么情况,我们解决什么不是更好?” “好!”科利尔馆长回应道:“我们先进去吧!这种机关只有在经历中才能找到破解的线索。阿波罗说得对,空谈无益。” 倒l形通道的正面是一堵墙,右拐便是可以通行的道路,这就像是给里面的空间设置了一个影壁墙,引导闯入者按照既定的通道通行。 众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便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通道里。有了前面那段通道的通行经验,队员们依照前法继续行进,齐立昂手持激光发射器走在最前面,哈罗德和汤普森各持一只手电,一左一右,后面跟着晴奈、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 很快,与齐立昂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队员们就感受到了这通道里的闷热。没走多远,纷纷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只是碍于有晴奈这名女士在场,还是留了最后贴身的内衣。即便如此,熊赳赳还是直嚷嚷:“热死了,热死了。” “这里还真是奇怪!”科利尔馆长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热呢?” 晴奈也附和道:“是啊!这里的温度至少有20度以上了吧?”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嗯!温度太高了。” 熊赳赳大咧咧地说道:“这里密不透风,当然要比外面热得多!有什么奇怪的?” 科利尔馆长却不这么认为:“这其实很奇怪!就算密封得很好,如果没有热源,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温度。” 晴奈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这周围有散发热量的地方?” “是的!”馆长说道:“我刚刚想起了阿波罗昨天陷入泥沼时的情景……” 熊赳赳听到馆长又说起了自己昨天的丑事,很是不高兴:“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馆长笑呵呵地回道:“阿波罗,我记得立昂将你从泥沼里救上来的时候,你说那泥浆的下面似乎很热,是不是啊?” 熊赳赳一下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对、对、对!确实下面热乎乎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汤普森阴阳怪气地说道:“舒服?你怎么不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啊?哭天喊地的大叫救命。臭气熏天的,还好意思说舒服!” 他这么一提醒,熊赳赳的肠胃又是一阵抽搐,也顿时让他住了嘴。 科利尔馆长说道:“由于这臭气,我当时还猜测,泥沼中的温度是由微生物发酵而成的。看来并不正确!与这里应该是同一个源头,能够持续挥发出这么多的热能,很有可能是地热资源,只是还不能确定。” 晴奈有些不解:“怎么不能确定?这祭坛的外表就像一座火山口,有地热,有什么不可确定的?” 科利尔馆长却回答道:“巴拉扬是当地人,他说过,虽然这个国家的地热资源丰富,但是这方圆几百里并没有活火山或者地热资源。因此仅从外观我们还不能确定这就是座火山口,是一座陨石坑也说不准啊!” 大家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这条通道黑暗而漫长,队员们都已经失去了刚进来时的热情。为了保留能源,两侧的强光手电都被关掉了,只留了齐立昂拿着的激光发射器,在最前面探路。 热还不是最可怕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队员们最大的敌人。只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队员们就已经浑浑噩噩,晕头转向。熊赳赳更是靠在通道墙壁上一个劲儿的干呕,“我头晕,我头晕!天旋地转,我走不了了!昂哥、昂哥,救命啊!” 见到熊赳赳如此难受,队员们也都停下脚步。 “这可不行啊!”科利尔馆长说道:“只要停下来,也就中了这机关的道。走走停停只会消磨掉前进的勇气,直至将我们的意志消耗殆尽。阿波罗,起来继续走,不要停。” 熊赳赳痛苦地呻吟着:“哎吆......,馆长,你就饶了我吧!这通道就像是一个闷罐车,又热又黑。也不知道是不是鬼上身,走两步我就能撞上墙。四周这么黑,我的脑子一团浆糊,根本就没有方向感,再往下走,还不把我给撞死啊!” 汤普森也说:“是啊!我也是这种情况,怎么老是撞墙?就算是有手电的光柱做指引,也很难有距离感,总是走着走着就撞墙上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不是总会撞到右边的通道呢?”科利尔馆长突然抬起了右手,比划了一下方向。 “对呀!”几个人都齐声回答。 晴奈也忍不住问:“馆长,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也是老往右边撞墙吧?” “确实如此!”科利尔馆长回答:“我也是同样的情况。你们要知道,在这条漆黑的道路上,我们每个人都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这是人的正常反应。因为人类长期生活在阳光之下,在行走、奔跑时,会借助身边的参照物来分析判断前进的方向。身体中的感官系统,无论是视觉、触觉、听觉,甚至嗅觉,都会参与这一过程,帮助我们找到方向。而在黑暗中,我们失去了大部分感官功能,没有了它们的帮助,前进时只能依靠自身的潜意识来主导方向,这样就很容易出现判断上的错误,导致我们走着走着到处乱撞。” 晴奈也不解地问道:“是很奇怪啊!难道这就是您说的机关设置时的精妙之处吗?” “是的,这里有机关设置的精妙之处。但这种现象最主要的原因......”科利尔馆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是我们的大脑。” 队员们不明白他的话,都疑惑的看着科利尔馆长,“其实在人的行动中,保持平衡的最重要器官是位于内耳的前庭系统。它能够感知头部的旋转和直线加速度,从而帮助我们感知身体的位置和运动状态。如果没有它的存在,我们人类就是连走路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感受到的视觉、触觉、听觉、嗅觉等信息都回传到大脑,由它做出分析判断做出头部运动,前庭系统感知头部的运动,并将信息传递给大脑。大脑和小脑协同工作,整合这些信号以及来自肌肉和关节的感觉信息,帮助我们保持平衡和正确导航。” “不对呀,馆长。”熊赳赳反对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往右边撞墙,并不是到处乱撞。” 汤普森说道:“阿波罗,你着什么急?听馆长继续说。” 科利尔馆长对熊赳赳打断他的话并不在意,继续解释道:“刚才我已经说过,这个通道一直处于黑暗之中,严重地影响了我们对周围环境的信息采集。因此,大脑和前庭系统所获得的信息量不足,这个时候只能依靠本体感觉和过去积累起来的习惯意识来发布平衡命令。正常人习惯用右手的行为,让右侧的肢体拥有更好的肌肉记忆和协调性,更有利于执行命令,这可能让你在无意识中倾向于向右移动。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让他们不断撞墙的竟然是这个原因。 熊赳赳不无敬佩地称赞:“馆长,你可真有学问啊!” 科利尔馆长谦虚地说:“这件事我也是在一本科学杂志上看到的。也算是无心中学到的知识吧!” 晴奈又问:“馆长,每个人都会这样吗?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有人不受这种条件反射的约束呢?” “凡事都会有例外的。”科利尔馆长沉思了一会儿,“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比如哈罗德......\" 哈罗德一直没有说话,听到科利尔馆长提到自己便回答:“在这个方面,我受到的影响要少一点,这与我曾经受到的训练有很大的关系。” “还有就是......”科利尔馆长再次说道:“左右手都能够使用自如的人,比如齐立昂,我说的对吗?” 齐立昂挠了挠头:“我受的影响确实不大,刚才你们都说向右侧撞墙,我还在想,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情况?馆长的这一番解释我才搞明白了。”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能够同时使用左右手,确实增强了这方面的能力。要不然你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通道里能够行走了这么长的时间。” 晴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馆长,我觉得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哦!”科利尔馆长很感兴趣:“你说说看。” 晴奈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个祭坛是一个圆形的,我们在通道里一直围着它做顺时针行走,也一直是向右侧偏移,这也是一个原因,对吗?” 科利尔馆长很是高兴:“晴奈说的很对,这也是一条很重要的因素。这两条因素叠加在一起,就更能解释我们的问题了。好了,既然已经找到了原因,撞墙的队员只要有意识地纠正一下方向,就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了。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要不然就真困死在这里了。” 队员们再次踏上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路,这通道里的黑暗就像是墨鱼吐出的墨汁一样浓重稠密,将队员们裹挟在其中,任队员们如何都撕扯不开。要不是因为脚下地心引力的存在,队员们感觉就像是漂浮在黑色的汁液里,这种压抑的感觉让队员们透不过气来,也让他们焦躁不安,心力交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队员们在这通道中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除了这无尽的黑暗和燥热的空气,他们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连齐立昂上一次见到的那只金乌鸟,也没有发现。 第5章 鬼打墙 熊赳赳实在是受不了啦,忍不住抱怨:“馆长,咱们还要走下去吗?前面连个尽头都没有,要不然往回走看看?” “不行!”齐立昂斩钉截铁地说:“往回走更是死路一条。上次我也是在绝望时选择了回头走,只是没想到,这一路上留下的记号都找不到了,那只金乌鸟更是再也没有见到。” “是不能往回走,”科利尔馆长边走边说:“阿波罗,你一定要记住。在这迷宫式的机关里,最忌讳的就是反复尝试,那会消耗闯入者的精力和意志力。我们进入了通道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在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如果掉头往回走,那么刚才的经历我们就要重新来过,是不是很费时间?就算我们回到了原点,那里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行,难道还让我们再过一次恐怖的滚刀机关吗?那可是我们无法承受之重。” 熊赳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斩刀划破的衣裳,心有余悸地连声说:“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回去岂不是送死?我的意思是......”他犹豫着,仍然犟嘴道:“这么一直走,很有可能会错过一些信息和线索。往回走就是另外一个角度,也许就会有其他发现,也说不准呢?” “阿波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科利尔馆长有些气喘吁吁:“每一个方向有每一个方向的视角,往前走和往后走所看到的通道也许会有差别,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不能轻易掉头,只有将我们前面的路走到了尽头,才能再想其他的办法。否则...” “馆长。”熊赳赳打断了馆长的话,“还往前走?到哪儿才算是头啊?我们不会是碰到了鬼打墙了吧?” 馆长显然对这个名词不明白,“鬼打墙?阿波罗,这是什么意思?” 熊赳赳高兴地说:“鬼打墙就是鬼打墙。总算也有你大馆长不懂的事情了。嘿嘿嘿...” “你就别卖关子了。”晴奈说:“我也不明白,就给我们讲讲吧!” 熊赳赳这下来了精神,“看来你们还真的不知道啊!那我可要给你们好好补补课。这可是在我们老家常常出现的特殊现象...” 汤普森抓住了熊赳赳的语病,“哎呀!不对呀!经常出现的怎么会是特殊事件呢?” 熊赳赳一时语塞,但很快调整了情绪:“汤普森,你不要捣乱!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很特殊,但也会经常出现。中国的语言博大精深,你得慢慢体会。你只是学会了我们的语言,却没有学会我们的文化。” 熊赳赳的这番强词夺理,让一直在汉语方面有欠缺的汤普森无言以对。晴奈赶紧接过话头:“好了!阿波罗先生,你就快给我们讲讲吧!” 熊赳赳觉得很有面子,边走边清了清喉咙,“这鬼打墙呢,是我们那里走夜路时经常出现的事情。特别是在月黑风高的夜里,周围的事物难以分辨之时,最容易出现鬼打墙。” 晴奈忍不住再次问道:“这鬼打墙究竟是什么呢?” 熊赳赳也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讲述,于是磕磕绊绊地说:“嗯,呃...怎么说呢?这些走夜路的人,也会像咱们这样走进了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甚至一走就是一整晚。直到天亮,看清周围的景物了,才发现他们这一夜一直在绕圈子,就没走出多远。是不是很奇怪?” “是啊!真的很奇怪。”晴奈追问道,“那这是为什么呢?你快说说呀!” 熊赳赳回答:“我也不知道!” “啊!你这不是白说了吗?”汤普森鄙夷地说:“你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的充明白,我都替你丢人。” “我丢什么人?”熊赳赳眼睛一瞪,“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这就是鬼打墙。意思就是有鬼在作祟。他们都是被鬼摄去了魂魄,才会在原地打转的。” “嘁!”汤普森和晴奈都发出了鄙夷的声音,“你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熊赳赳很是不服气,“怎么了?我这不是说了吗?他们一直走不出这黑通道,可不就是遇到了鬼了吗?怎么会是什么都没说呢?馆长,你给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科利尔馆长只好回答:“阿波罗说的鬼打墙,大概率就是一种灵异事件。世界各地都有这种事情发生。根本就没有可解释的理由,在这里很难给予评判。但是这个迷宫设计的精妙却是毋庸置疑的。” 馆长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地说:“按照我的推算,以我们行进的速度,就算是围着坑底的祭坛的外围,也已经走了两、三圈了,不但没有找到尽头,就是一开始进来的滚刀机关,也没有见到。我们很有可能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无尽的循环之中。” 听完科利尔馆长的话,队员们都陷入了沉默。熊赳赳实在是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走了!再往前走也是这种情况,还不把我给熬干了油啊?” 其他的队员也没有了前行的动力,在熊赳赳的带动下,纷纷停下了脚步。 科利尔馆长已经精疲力尽,“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哈罗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将仅剩的半壶水递给了科利尔馆长。馆长在手里晃了晃,苦笑着在嘴边沾了沾,润了润干枯的嘴唇,就交给了身边的晴奈。晴奈也知道这水的珍贵,只稍稍在壶边一碰,就又传给了齐立昂。 连熊赳赳也抑制自己的干渴,小抿了一口,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去。就这样,这只水壶在队员们的手里传递了一圈,也没有消耗掉多少。 科利尔馆长开了口:“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才有可能破解这个机关。立昂,你上次能够从这里出去,还能记住那些细节吗?再给我们讲讲,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齐立昂抬起头想了想,“上次我是不得已才钻进了这个黑色的通道,入口和你们见到的一样,只能通过l型的洞口进入通道,这些你们也都经历过了,没有其他不同之处。在通道中行进过程中,我当时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是不知疲倦地往前走。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只能量棒的包装袋,那是我之前留在通道里的,这才明白,我一直在这里绕圈。” “昂哥。”熊赳赳不满地说,“你都知道自己是在绕圈了,怎么还让我们重蹈覆辙,这不是故意的吗?” 齐立昂还没说话,科利尔馆长却先开了口:“这件事,立昂之前已经告诉我了。是我要求他继续带着咱们重走这条路的。前面我也给大家说过,这种迷宫式的机关必须全部走完才能找到线索。齐立昂见过的那只金乌鸟浮雕,也不会指望他自己出现吧。更何况,立昂从这里出去后,已经忘掉了所有的过程,所以我们必须要重走一遍才行。立昂,你接着说吧!越详细越好。” 齐立昂继续说道:“见到那只能量棒的包装袋,我很是沮丧,就坐下来休息。真的是好巧不巧,在墙壁上我发现了那只金乌鸟的雕像,就是我背上的这只...”齐立昂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队员们在洞穴里都曾看过,也就没有什么好奇。 只是晴奈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是墙壁上的雕像,怎么会烙在你的后背上呢?” “是啊!这个真的很奇怪。”队员们也都疑窦顿生,纷纷询问。 齐立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只金乌鸟的材质与通道的墙壁不同。用手去触摸通体泛着凉意。我当时闷热难耐,一时贪图这凉意,就背靠在上面睡着了。没想到睡的时间有点久,这雕像就烙印在了我的身上。当时只觉得疼,用手也摸到了印记,心想着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就会自己消退,却没想到现在还是原样,没有变化。” “昂哥,可真有你的!”熊赳赳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给自己纹个身都用这么酷的方法。这鸟的造型不错,很对你的品味,就笑纳了吧!” 晴奈不无担忧地说:“恐怕以后很难恢复了。现在的印痕很深,皮肤表层已经被破坏,要想修复只能通过植皮手术了。” 齐立昂倒不以为意:“我无所谓!能恢复最好,就算留下个疤,也算是这次行程的纪念吧!只是这只鸟的眼睛是一个孔洞,我用伞兵刀在里面探了探,感觉像是一个锁眼,说不准就是解开这通道的那把锁。” 齐立昂的这句话,让队员们都是眼前一亮。熊赳赳一下站起来,“咱们还等什么,快去找那只鸟啊!找到它咱们不就可以出去了吗?快呀!走吧!” 熊赳赳哪还顾得上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于挣扎着脱离苦海。 可是齐立昂的话,又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从进到通道,我就一直在它出现的位置寻找,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 熊赳赳颓然地又瘫坐在通道的地上。 “立昂...”晴奈轻声呼唤了一声,却欲言又止。 齐立昂看着近在咫尺的晴奈,似乎是心有灵犀,“你是不是想问我上次是怎么出去的?” 晴奈点点头:“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呢?是他将你引出通道的吗?” “什么眼睛?”熊赳赳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昂哥,上次你究竟是怎么出去的?也给我们说说,和眼睛有关吗?” 齐立昂一下沉入到上次这黑暗的通道里时的回忆。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眼中的神采慢慢消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迟缓木讷。晴奈看在眼里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轻声呼唤:“立昂,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齐立昂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眼中的神采也回来了,就像是充满了电,满血复活一般,“我怎么了?是不是又陷入了昏迷中?” 晴奈回答:“嗯,有点像。感觉你的灵魂出窍了。” 熊赳赳急吼吼说道:“昂哥,你的表情太吓人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了?” 齐立昂心有余悸地说:“我只是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双眼睛,怎么就会突然感到进入了无意识的状态?要不是晴奈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可能就此沉迷于此了。” 熊赳赳大吃一惊,“哪里远远的?晴奈就在你耳边呼唤的好吧。” “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致幻术?”科利尔馆长说道,“只是在脑海中回想致幻的事物就有可能中招被迷惑。” “这哪还是致幻术啊?这都算是下蛊术了。”熊赳赳也不解地追问道,“昂哥,你不会是被人下了迷药吧?” “不会!”齐立昂坚定地回答,“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当时通道中只有我一个人,除了吃了两根包里的能量棒,没有再吃过别的东西,应该不会被人下了药。” 科利尔馆长却说道:“这可不一定!在这里,你至少还需要呼吸吧。迷药或是蛊术,可不一定非要从口入,在这空气中挥散也未必可知啊!” “动机不对呀!”晴奈说道,“不管是致幻术、迷魂术,还是对立昂下了迷药、下了蛊,都应该让他走向更危险的境地才对。怎么反而让他走出了这难以破解的迷宫呢?这不是很奇怪吗?难道对方是在拯救他吗?” 晴奈的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众人都有点懵,对齐立昂下手的人,不是在害他,而是利用这种幻术将他救出了这暗无天日的通道,至少初衷是好的。 熊赳赳突然大叫了起来,“昂哥,你快说说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不准,可以再次带我们走出去。” 众人也燃起了希望,“是啊!快说说吧。” 齐立昂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脑子不去想象,而是将那种感觉描述了出来,“那是一双很迷人的眼睛,很温柔。一直看着我,给了我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我心中会升起一种想靠近它,亲近它的欲望,让我欲罢不能。” 第6章 无意识状态 听到齐立昂如此描述这双眼睛,熊赳赳着急的问道:“昂哥,你现看到的眼睛还能带咱们出去吗?” 齐立昂回答:“我脑子里还记着它的形象,当时出现在通道的前方,并且一直在移动,所以我才会追逐着它,并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可是现在我想起它,却只能发呆,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的行动。我想它不会再带我们走出这里了。” 听完齐立昂的话,众人一片叹息。 “昂哥,你说的就这么绝对吗?”熊赳赳不死心地撺掇,“再试试吧!说不准能成呢。” “不要!”晴奈坚定地说,“这种致幻术对人体的伤害非常大,立昂不能再去想那双眼睛。通过时间让他彻底忘掉,要不然这双眼睛会折磨他一辈子,成为他的噩梦,甚至会造成失心疯,严重的还会把人变成白痴。” “其实那双眼睛并不重要。”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对于我们来说,立昂从这里出去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出去时的状态。”晴奈没听明白,“你是说立昂当时被迷惑那种状态吗?那时他可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知啊!这种状态怎么会重要呢?难道我们需要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吗?” 科利尔馆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晴奈说的这种情况,说不准就是我们能够走出这里的密码。” 熊赳赳更不明白,“怎么会呀?难道变成傻子就能走出这里吗?” “要走出这里,无意识状态可能是最好的状态!”科利尔馆长说道,“进入黑暗的迷宫,我们的感官都被蒙蔽了,所以我们自身会调动所有的精力去观察,去思考,因此会用力过度,着了这个机关的道。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立昂走出这里的过程,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意识下的行走。那时候眼睛看似是对他的引导,其实不然,那只是一种表象。立昂能够走出这里,都是他自己的行为使然。” 晴奈还是不明白科利尔馆长的意思,“馆长,你刚才介绍过,人被蒙上眼睛时的行走,总是会偏向于习惯性的方向,这也算是一种无意识行走吧?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得到了结论,只能不断地撞向右侧的墙壁,怎么会把我们带出这里呢?” 听到晴奈的话,科利尔馆长突然眼光大亮,“晴奈你说的非常好,刚才我还只是在猜测这种状态走出去的可能性。在你的提醒下,我才一下想明白了,如果我的猜测不错,我们真的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大家伙听到科利尔馆长的话都高兴了起来。 熊赳赳更是急不可耐地问道:“馆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们说说,也好让我们早点逃出这该死的迷宫。” 科利尔馆长哈哈大笑,神情轻松地说:“中国古人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熊赳赳还是不能领会科利尔馆长的意思,“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科利尔馆长自信地说:“是啊!这句话的意思是,看到奇异的事物或现象不以为奇怪,并采取镇定和正确的态度,这些怪异的事物和现象便会不攻自破。” 熊赳赳不快地说:“馆长,我自然知道这句俗语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你如何让这怪自败呢?难道让昂哥再被催眠一次吗?” “催眠致幻之术,我可不会。”科利尔馆长说道,“但是我却看出了这机关的奥秘所在。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咱们进入的通道之后,所有的路线都是按照这个机关设定好的方向行进的。” 齐立昂想了想说道:“对呀!入口只有一个。我们只能按照他的路线行走,无法回头或者去往别的方向。” “所以啊!”科利尔馆长说道:“我们一直就处于这个通道预设的机关里,行走的路线和方向都有利于蒙蔽闯入者,因此也就很难找到这个机关的破绽。其次,我们在这个过程中高度紧张,最关注的是前方的道路会不会出现出口,因而会忽略掉两侧墙壁的细节。第三,我们大多是习惯用右手的人,行走过程中一直在向右侧靠近,而对左侧的墙壁熟视无睹。综上,要想改变这种状况,我们自身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熊赳赳听懵了:“馆长,你分析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就直接说吧,怎么改变?我们照办就是了。” 科利尔馆长坚定地说:“继续往前走!” 熊赳赳一下泄了气,“还往前走啊?你不是说要有所改变吗?” 科利尔馆长却不以为意,“我们走过的路程已经围着祭坛不止一圈了,之前的行走习惯,让我们一直处于迷宫预设的机关里。” “那我们往回走啊!”熊赳赳提议道,“这不是一种改变吗?” 馆长说道:“我前面说过,往回走还会出现这种情况,立昂我说的对不对?” 齐立昂有些犹豫地回答,“上一次接近绝望的时候,我也选择了往回走。可是在走过足够长的路程之后,之前做的记号都找不到了,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道路。” “是的。”科利尔馆长对齐立昂的话丝毫不感奇怪,“这种情况,我已经预料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因为在你回过头行走时,这个机关仍然利用你的行走习惯,将你引导到了另外一条相反的通道,与这条通道是一种并行的关系。因此,你在另外一个全新的通道中,是找不到你曾经做过的记号。” 齐立昂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先前做的记号呢?哎,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神情恍惚坚持不住才被那双眼睛吸引。自此,再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晴奈忍不住问道:“那双眼睛真的不重要吗?” 科利尔馆长说道:“对于齐立昂来说,这双眼睛很重要,毕竟是它将他引出了这里。我可以确定地说,当时的齐立昂被催眠或者迷惑,这双眼睛就是证据。不过,对他催眠的人是在引导他,或者说是在拯救他。我们只是没有这种机遇罢了。再说,真的遇到了这位催眠师,我也相信他不可能同时对这么多人实时催眠。因此那双眼睛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而对我们真正重要的是,立昂当时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状态呀?”熊赳赳听得不耐烦了,“难道是漫无目的的乱闯吗?” “是啊!”科利尔馆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刚才说过了,要走出这里,无意识状态是最好的方法。或者说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反其道而行之,机关想让我们按他的设计前行,让我们偏向于右侧,我们就往左侧偏。机关让我们小心翼翼,我们就放开胆子,肆无忌惮。这就是破解这个机关的不二法门。” “就这么简单?”熊赳赳不敢相信地说,“随便走,肆无忌惮地走吗?” “是的!”科利尔馆长说道,“现在多说无益。大家不要纠结了,继续往前走,让我们换一种方式,这条通道一定会有所不同的,相信我没错的。” 听到科利尔馆长如此信心满满,队员们也就都纷纷站起身,将信将疑地继续往前走。这条通道还是那般黑暗无趣,仍然一望无际暗无天日。闷热的空气丝毫不见减退,队员们仍旧挥汗如雨。 在科利尔馆长的一再提醒下,队员们开始走得随意、随性、无所顾忌。即使会碰到右侧的墙壁,也任由它刮蹭。熊赳赳甚至还会靠在墙壁上向前磨蹭着,走上一段才双手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推离,踉踉跄跄地如同掉了魂儿的一般继续往前走。 熊赳赳的这种走法,让科利尔馆长很是赞赏,夸赞他最能领会无意识行进的意思,于是让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这条通道宽阔而平整,也没有什么杂物阻挡,齐立昂索性将激光发射器都关掉了,任由队员们自由前进。 哈罗德经过严格的训练,一时无法放松自己的精神,更是走不出熊赳赳这么魔性的步伐,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手中的强光手电不知疲倦地扫视着两侧的通道墙壁。 突然,他顿住了身子发出了一声呼喊:“等等!” 前面的队员一下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哈罗德轻声呼唤,“馆长,你最好过来看看。” “怎么了?”科利尔馆长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你有什么发现吗?” “是的!”哈罗德指着身边的墙壁,“你看这里。” 馆长顺着哈罗德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你让我看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哈罗德说道:“您现在站的位置已经错过了他的视角。站到我这边来看。”说完自己向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位置。 科利尔馆长疑惑地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看向哈罗德指的位置,紧接着就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大笑,“哈哈哈......,是通道!我们找到了通道!” 通道里一下沸腾起来。队员们欢喜雀跃地聚集到科利尔馆长的身边。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熊赳赳最是按捺不住,大声嚷嚷着挤到了最前面。但他怎么也看不到科利尔馆长所说的通道,“这也太玄了吧!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科利尔馆长乐呵呵地开玩笑,“你们现在的位置是看不到这个通道的,到后面来。刚刚你们就从它的面前走过,都是视而不见,通道的大门敞开在这儿,是不是让我们有点自惭形秽啊?” 队员们走到了馆长的身后,一起向前方看去。此时,哈罗德的强光手电照入黑暗之中,那里居然是空的,根本没有耸立的墙壁,而是一处通道,大家都大吃一惊。 “哎呀!走过这里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真是奇了怪了!” “馆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这么多人都错过了,这是为什么?” 众人都不解地纷纷询问。 “无他!障眼法罢了。”科利尔馆长边观察边解释道,“我们面前这是一个y型的岔道口。右边的这一条是我们走的那条,而左边是一条新的通道,机关的设计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条通道。” 熊赳赳追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馆长抬起手指着面前的通道,“这个机关利用了几个物理条件。第一是利用了这种黑色吸光的石头在这两条岔道之间,立起了一道弧面的隔墙,这样手电光斜照过去,都会有阻挡而形成阴影。哪怕由于远近的原因,阴影会有大小,但是在这能吸光的黑色石头上,这种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很容易就会迷惑我们。更特别的是脚下的地面......”他又将手指向地面,“你们发现了没有?靠近隔墙的地方要高一点,这种趋势在几十米外就已经缓慢形成,潜移默化地将我们引导向远离隔墙的另一面,从而让我们与之擦肩而过。” 熊赳赳不敢相信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科利尔馆长回答,“正所谓大道至简,看似无解的机关,其实只是简单的设置。” “馆长,”熊赳赳再次问道:“现在我们面前已经有了两条路,该走哪一条呢?” “肯定是机关不想让我们走的那一条。”齐立昂抬起手指了指刚才他们错过的通道。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立昂说的对!在迷宫机关里,越是被隐藏的越应该被重视。既然机关不想让我们进入,那我们偏要闯一闯。走吧,转换一个视角,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不一样。” 众人在齐立昂的带领下鱼贯而入,经过两条通道的交叉点时,队员们都能感知到地面的凸起。脚抬得稍微低一点,就能蹭到地面,真的是令人惊叹,只是这样稍稍高一点的地面,就潜移默化地将队员们引入歧途,简单而有效。要不是哈罗德观察仔细,还真就失之交臂、擦肩而过了。 第7章 魔鬼的步伐 走过岔路口后,通道再次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队员们再次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科利尔馆长边走边说道:“这条新通道是哈罗德靠他敏锐的洞察力发现的。但是,这种方式太过劳神,也很容易错过一些机关设置的通道。我们最好的方法还是打破原来固有的常态,进入无意识状态可能就会事半功倍。刚才我说过,立昂能够走出去和他被催眠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大家要无的放矢,不要给自己任何的暗示,信马由缰地放飞自我吧!” 熊赳赳很是听话,再次走起了他那魔鬼的步伐,如此肆无忌惮,卓尔不凡虽然让人看了忍俊不禁,但队员们却无心笑话他,反而都在检讨自己心思过重,不能如他这般神游天外。当然,也就由着熊赳赳走在了最前面,做这个开路先锋。 “咔嚓!”“哎呦!”,正当队员们渐渐陷入无心无我的状态时,突然前面传来了熊赳赳的惨叫和碰撞的声音。齐立昂心中一惊,急忙快步走向前,只见熊赳赳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揉着头喊疼。 齐立昂赶紧把他扶了起来,“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没事吧?” 熊赳赳一边揉着头一边指着对面:“我的头可疼死了!昂哥,你去看看对面什么东西那么硬。快把我给碰死了,哎呦...” 后面的队员围了上来,听到熊赳赳撞到了墙。汤普森赶紧用手中的手电照了过去,光点在众人的关注下来回移动。突然,那光点居然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众人惊呼:“通道!是通道...” 熊赳赳听到队员们的惊呼,顾不上头疼,一个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哪儿?通道在哪儿?我赳赳·阿波罗是不是又立下了奇功一件?” 强光手电的光点已经找到了通道的边框,与队员们正在行进的通道之间设立了一处隔墙,并与之形成了人形的岔道口。这通道要小了很多,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行,比前面的那条更隐蔽,更不易被察觉。要不是熊赳赳利用他那魔鬼的步伐,无意中将头撞在了隔墙上,还真不一定能被发现。 科利尔馆长沉吟道:“这么小的通道,只怕是迷宫中设置的便道。有可能是通道之间的夹道,也有可能是通往别处的支道。但这个非主流通道可以肯定的是,机关设置留在通道里的窍门。” 齐立昂问道:“馆长,你说的是解开这个机关的窍门或者是钥匙?” “还很难说,但至少是抽丝剥茧的那根线头。”科利尔馆长高兴地说道,“这个通道的发现还真要给阿波罗记上一功啊!这种通道隐藏在墙里,单单靠手电筒是很难发现的,也只有阿波罗这么灵动的步伐,才能在这漆黑一片的通道中无意中撞到,不容易啊!就像是中了大奖一般!” 熊赳赳这下得意了,正要再自夸一番。汤普森却不等他开口就催促道,“馆长,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这暗无天日的通道,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边说边一头扎进了通道。其他人看他独自一人进去,怕有危险,也就迅速地一个个尾随其后走了进去。这反而把熊赳赳一个人落在了最后面,他撇了撇嘴,悻悻地跟了进去,边走边自言自语,“这么快就把功臣给忘了!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吉祥物岂是人人能当的?” 这条通道除了窄了许多,与前面的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黑色石块砌的墙壁,同样的闷热难耐。其宽度一个人走在里边刚刚好,行走时只要稍稍一偏,便会蹭到两侧的墙壁。此时,用作标记墙面的强光手电早已经关闭了,只有最前面的汤普森手里拿着那只激光发射器照着前方,以免不小心走到了尽头而不知,撞到了墙。 汤普森走在最前面是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再听熊赳赳那自吹自擂的夸夸其谈。因此才逃也似地钻进了这狭小的通道。只是一走进来,前面的路无穷无尽,通道又窄,想让后面的队友到前面来替他领路,也已经是不可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冲在前面,只是一整天的折腾让他精疲力尽,走着走着就想入睡。就算睁着眼,满目的黑暗传给大脑的画面,也如同是闭上了眼睛,大脑会不由自主地停机休息。汤普森就在这半睡半醒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激光发射器也顾不得指向前方,在他手里晃晃荡荡,光点乱照。队员们之间也没有跟得太紧,稀稀拉拉地将队伍拉得很长。 “扑通”一声,走在最前面的汤普森毫无征兆地仰面倒地,随后哀嚎声起:“我的上帝呀!好痛啊!” 走在汤普森后面的晴奈,赶紧抢到他的身边。但是她手里没有手电,走到近前也没有掌握好距离,一脚就踩在了汤普森的身上。这如何还能站得住,身体一下向旁边倾倒。晴奈伸手去摸侧墙,不成想却摸了一个空,得亏她训练有素,电光火石之间,在地上一踏腾空做了一个翻转再次落地,稳住了身体。只是汤普森再次遭了殃,刚才那一脚又踏在了他伸出来的腿上。“哎哟......哎哟......”接连两声惨叫,响彻整个通道。 后面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前面这一阵慌乱和惨叫,心中都是大惊。齐立昂和哈罗德同时拧亮了手电,只见前面光柱里,晴奈正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矗立不动,脸上还带着尴尬和娇羞的表情。而汤普森却是左手按着头,右手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哀嚎。有了手电光柱的照射,晴奈赶紧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将汤普森扶了起来。众人纷纷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幸好晴奈下脚轻,身上没有大碍,只是头上撞了一个大包,可比刚才熊赳赳那次惨烈了许多。 科利尔馆长上前关切地问道:“这是撞到哪儿了?” 汤普森可怜兮兮地回答,“那是撞的!我感觉是迎面被人打的。” “迎面被人打的?”齐立昂的手电往上一提就照向了前面,光柱一下聚成了一个光点。“这是一面墙。”齐立昂脑中马上闪出了一个念头,“我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熊赳赳的声音从后边悠悠传来,“昂哥,你这是管中窥豹!只发现了对面的墙,我们周围是不是也很宽敞了呀?”众人这才从对汤普森的关切中转移开来。 没等大伙仔细观察,熊赳赳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不用看了,咱们现在又进入到了一个新通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汤普森不知不觉走入与之交叉的另外一个通道,只是他迷迷糊糊的没有注意,竟然毫无躲闪地撞在了对面通道的墙上。这一下确实撞得不轻,好在只是些皮外伤,晴奈简单地给他做了处理,也就没事了。 这条通道宽度已经恢复,与之前的一样别无二致。到底该往哪走的问题再次摆到了大家的面前。科利尔馆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乐观了,他在左右两侧的通道里轮番查看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的可用线索,这让他很难做出决定。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更令他沮丧的是,哈罗德那超人的方向感已消失不见,这无穷无尽的黑暗让他的感官全部失灵,很难复盘队员们走过的路。另外,这粗糙的地面上干干净净,寻迹能力也是无计可施。队员们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齐立昂没有就此放弃,他拿着手电仔细查看这个岔路口,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馆长说道:“馆长,你曾经说过隐藏的,都是机关不想被闯入者发现的,对吧?”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岔路口,与之前的一样也是y型的,有一侧墙面只要仔细的观察还是可以发现的,而另外的一面却隐藏得很好...”还没等齐立昂说完,科利尔馆长高兴地说道:“没错,立昂的观察很到位,我们是从一条夹道里走出来的,夹道隐藏好的那一面反而是机关引导闯入者的主路,我们应该向相反的那一面走,才是正确的方向。” 科利尔馆长这么一说,其他的队员似乎也明白了过来,可是大家还没有起身。“馆长。”熊赳赳却又开口抱怨起来,“这些路都是按你的理论选择的,可是这已经走了好几个岔路口了,连点希望都没有看到,一味的往前走,何时才能算到头啊?” 齐立昂赶紧打断他的话,“熊赳赳,别说这些丧气话。往前走,总会有希望的。” “是啊!”科利尔馆长点点头,“立昂说的对!在这种迷宫机关里,只有不断的向前尝试,才会找到破解的方法,否则就只能是坐以待毙。阿波罗,你是咱们队伍中最幸运的人。只好请你再做一次领路人,希望你的好运再次降临,将我们一起带离这个苦海啊!” 听到这儿,熊赳赳才高兴了起来,“终于有人认识到这一点了。我赳赳·阿波罗不但是太阳神的后裔,还是幸运之神眷顾的人。好!就让你们跟着我沾点光吧!”说完,再也没有刚才那股怨气和懈怠,大踏步地向着科利尔馆长指出的方向走去。队员们也都会心地一笑,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这暗无天日的通道里,队员们走了已经有五六个小时。除了哈罗德背包里的那半壶水和几根能量棒,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补给。队员们又渴又饿又疲惫,这点救命的粮食和水,可不敢随便消耗掉。因此,队员们此时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基本上都是在靠自身的意志力支撑着。特别是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这两个人,一个老一个胖,此时都是踉踉跄跄,步履蹒跚。 “不行了,不行了......”熊赳赳终于耗尽了力气,“呼哧”一下坐在了地上,“我实在是走不动...” 汤普森见他坐在地上,也是顺势靠在他厚厚的肩膀上,呼呼直喘气。科利尔馆长更是坚持不住脚一软,差点跌倒。幸好哈罗德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慢慢放倒在地。齐立昂纵有神力,但也是血肉之躯,一样疲惫不堪。见到队员们都坐在地上休息,也挨着晴奈坐了下来。 水壶又在队员们的手中转了一圈,这次再怎么节省,也只剩下了很少的一点儿了。能量棒一人半根发了下去,队员们都不舍得吃。只有熊赳赳不管不顾地一把塞进了嘴里,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嚼几下就咽进了肚子里。 等到稍稍喘匀了气儿,科利尔馆长才缓缓地说道:“我刚才把咱们进入通道后的行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也基本上理清了机关的大体情况。”队员们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这条迷宫机关,以上面的祭坛为基础,是由多条相互通连或者是缠绕的通道组成。利用迷宫内特殊的物理条件,设置了误导闯入者进入循环往复的无穷无尽之路。闯入者从进入通道入口开始,就处处受到设计者的算计。他引导着闯入者进入既定道路,利用障眼法隐藏住了出入口的岔道。不管你之后朝哪个方向走,都会不知不觉被误导,从而迷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馆长。”熊赳赳不高兴地插嘴道,“咱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几处隐藏的通道了吗?你还说这通道是抽丝剥茧的窍门呢?” “是的!”馆长回答,“阿波罗说的没错!咱们找到了两条通道,都是机关隐藏起来的。确切地说,就是不想被闯入者找到的通路。我相信这种通路在这里应该还有很多...” “还有很多?”熊赳赳更泄气了,“那要找出多少来,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啊?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 “是的。”科利尔馆长也很沮丧,“之前,我可能太乐观了,找到前面的那两条岔道,我们已是费尽了周折,却不曾想这只是冰山一角。之后迎接我们的还将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科利尔馆长的话严重打击了队员们的情绪。 熊赳赳悲从中来,\"天哪!开开眼吧!给我一点希望吧!哪怕一点点光明也好......\" 边说边跪倒在地,情绪失控地哭天喊地起来。 齐立昂看不下去了,手一按墙壁想站起身,去扶起熊赳赳。但他刚走出几步,突然觉得手上刚才摸到的墙壁有些与众不同,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顾不上熊赳赳了,转身又回到了原处,用手电筒往上面一照,惊叫一声:\"啊!金乌鸟!\" 第8章 水晶棒 振翅欲飞的金乌鸟,形象生动,栩栩如生。队员们都被这只鸟儿的形态惊呆了。虽然在齐立昂的背上,他们已经见过其烙印,但如今亲眼见到了真身,那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不亚于见到了稀世珍宝。 科利尔馆长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这只金乌鸟的浮雕,触手所及,不禁发出了惊异之声:“咦!果然是凉的,太舒服了。” 听到馆长的惊叹,熊赳赳忍不住挤到了前面。他的反应更是夸张,不仅嘴里发出了舒服的呻吟之声,更是贪婪地上下其手,甚至把馆长都挤到了一边。 汤普森最看不起熊赳赳这副贪得无厌的样子,于是开口讥讽道:“阿波罗,你不是自诩为太阳神的后裔吗?你不是熊熊烈火的熊吗?怎么也怕起热来了?摸着这块透着凉气的方砖就不撒手了,真给你的祖先丢人!” 熊赳赳可不在乎汤普森的这些言语挤兑,他悠哉悠哉地说道:“怎么着?你这个生于蛮荒的野蛮人,妒忌小爷的显赫身世了?我给你说吧!这只鸟是金乌鸟,你知道是什么鸟吗?亮你也不清楚,这就是我们太阳家族的徽标,啊不对!应该是吉祥物。我和它是有缘分的,在这里抚摸它、宠幸它,有什么错呢?哼。你话里面全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儿,这是赤裸裸的妒忌!” “好了!熊赳赳。”齐立昂连忙阻止,“你先让开吧!让馆长和队员们都摸一摸,观察观察,群策群力说不准就能找到走出去的线索。” 齐立昂的催促,熊赳赳不敢不听,于是又留恋地在金乌鸟的身上使劲按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退到了旁边。 “要说与这金乌鸟的缘分......”科利尔馆长说道,“阿波罗还不是最有缘的那一位。” 熊赳赳很是不服气,“哼!除了我,还能有谁?” “嘿嘿嘿......”汤普森冷笑道,“当然是齐立昂啊!” 熊赳赳张口结舌。大家心里都清楚,正如汤普森所说,齐立昂能够在这暗无天日的通道里两次发现这只金乌鸟,确实是与之最有缘的人。 齐立昂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真的没想到,两次都会这么巧!这次更是坐在了它的身边。要不是着急起身按到了它,也许就错过了。” 此时,晴奈已经蹲在了跟前,正在仔细地观察。作为女孩子,她更为矜持,手指只是微微地触碰,不似熊赳赳那般肆无忌惮。“这金乌鸟的篆刻材质真的很特别,这不符合常规物质的热传导特性。一般物体的温度通常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是不会自己挥发凉意的,特别是在这种炽热的环境中,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递到低温物体,直到它们达到热平衡。哪怕自身温度偏低的金属,在遇到热源后,也会持续升温,直至与环境同步。” 晴奈是材料学的博士,对材料的属性最有发言权。晴奈所说的知识理论,其实很好理解,队员们对此都无异议。只是奇怪,雕像的凉意,究竟从何而来? 晴奈继续解释道:“这种持续挥发释放自身温度的情况,我还真找不到近似的例子。物体的温度反映了其内部微观粒子的热运动能量。粒子运动得越快,其平均动能越大,物体的温度就越高。不同的物体由于质量、密度以及构成分子的不同而导致传导温度的速度不同,但是最终都会被环境温度同化。馆长前面说过,在这个通道的周围有一个持续发热的热源,长期的热量输送基本上把这周围的一切都同化为它的温度,因此这块浮雕的材质就显得异常特别。除非......” 见到晴奈犹豫,熊赳赳忍不住追问道:“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啊!” 晴奈迟疑地回答:“除非这块雕像有自己的冷却机制,或者......”她不确定地猜测:“或者自身有着特殊的微观结构,使其能够抵抗环境温度的影响并维持较低的温度,这可是一种未知的材料。” “这么神奇?”熊赳赳忍不住又将手摸在了上面,以他的体格,瞬间又将晴奈挤到了一边,嘴里再次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汤普森装了半天绅士,见到熊赳赳的样子很是气愤,“阿波罗,你不能个头大就多吃多占,让开一点,让大家伙儿都有机会观察观察。” 见到两人马上又要争吵,齐立昂马上阻止了正要反唇相讥的熊赳赳,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熊赳赳只好悻悻地站到了一边。汤普森总算有机会去抚摸一下雕像,他没想到会这么的冰凉,嘴中也发出了啧啧的称赞之声。他毕竟不像熊赳赳那般无耻,边用手摸,边用手电照着查看金乌鸟的细节,“咦,这只鸟的眼睛怎么是个黑洞?” 齐立昂赶紧说道:“之前我也发现了这个洞,用伞兵刀探了探,里面有参差不齐的感觉,像是一个锁孔。” 队员们都是一惊,“锁孔?” 熊赳赳忙说道:“这只鸟岂不是打开通道的机关?赶快试试啊!” “我是不行!”齐立昂叹了一口气,“哎!我尝试了很久,没有任何的办法,要不然也不会中了邪。”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有一些泄气。熊赳赳却不这么认为,“昂哥,你不行并不代表咱们就没有办法,有我师傅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熊赳赳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意识到将哈罗德这尊大神给忘了。他那些神乎其技的技能,说不准真的能够帮到大家。 “好的!”哈罗德主动向前走了两步,“我可以试试。” 他蹲低身子,仔细地观察这雕像,手中已经摸出齐立昂包里的伞兵刀。金乌鸟的眼睛并不大,比铅笔还要小一些,哈罗德借助军刀的各种工具在里边不断地尝试。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眉头也渐渐越皱越紧,最终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毫无疑问,这是个锁眼。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结构。这不是现代的锁具,锁芯里没有常见的锯齿结构。我尝试了所有技巧和方法,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触发的机关。” 队员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熊赳赳很是沮丧,他最佩服的人,居然也束手无策。他不解地问道:“那孔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不是我们所了解的钥匙构造吗?” “是的,”哈罗德解释:“现代的锁具大多是利用机簧的不同顺序排列,无论是锯齿还是沟槽,都大同小异。但这里面的结构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弹簧的痕迹,而且,钥匙孔也很特别,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圆洞……” “不是圆洞吗?”汤普森有些不相信,“我刚才还好好地看了看,就是一个圆洞啊!难道不是吗?” 哈罗德摇了摇头,“虽然看起来像圆洞,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多切面的菱形圆洞。” 其他人好奇地问:“多棱角的?” \"是的,这种设计也许是在制造时设置的一种难度,为了避免被仿造。当然,制造者为了防盗还采取了很多措施,锁芯里面的结构精密而复杂。\" “他们的防盗技术,可不仅仅只有锁芯里面的这些。”一直沉默的科利尔馆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听了哈罗德的见解,我认为这只金乌鸟应该是一种制造精密的子母锁。这种锁也叫阴阳锁、合欢锁。钥匙孔插入的只是钥匙的一部分,它的外面应该还有一个与金乌鸟完全相反的套模。当钥匙完全插入,锁就会成为一个整体。开启时,阴阳锁之间不能有任何间隙,否则会自我损毁,让觊觎者前功尽弃。” 此时的熊赳赳,神色慌张,一直将手揣在兜里,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坐立不安。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有个宝贝,似乎就是这种多棱的......呃......不知道......嗯......能否打开这只锁?”边说边很不情愿地将手从兜里掏了出来,只是攥得紧紧的不肯张开。但还没等大家催促,他突然打开手,“哎呀!这宝贝发烫了,怎么变软了呀!真是奇怪?” 队员们都被他的一系列动作和言语搞得一头雾水。但见到熊赳赳手中的物件,都是惊诧不已。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他的手掌里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棒,长度有一支香烟那么长,却比香烟细了很多,在光柱的照射下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熊赳赳看到这般光景,眼睛都直了,紧张地又攥紧了手掌,后悔地说道:“别看了,别看了啊!肯定不是你们想要的。” 大家岂肯罢休,纷纷围了上来,那股威压之气让熊赳赳更加心惊胆寒,“你们别闹了,我拿出来就是了,可不能抢啊,只是这会儿它变软了,弄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听到熊赳赳要主动交出那只宝贝,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手。那只手再次缓缓打开,莹莹的光彩再次闪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哈罗德将这只水晶棒拿了起来,只是入手有一点温热,有一点软,接近皮肤的硬度,但外形还是很明显。他马上就断定,这只水晶棒正是金乌鸟眼睛里的多棱形钥匙。 齐立昂也看出了端倪,他非常清楚熊赳赳这次随队所带的物品,便疑惑地问道:“熊赳赳,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熊赳赳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我祖传的宝贝!和你的玉璜一样,怎么着不行啊?再说了,宝贝我都已经拿出来了,你管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汤普森笑了起来,“嘿嘿嘿......,阿波罗,咱们被抓的时候,契丹遗族的人已经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搜了个精光。还祖传呢?它是怎么又飞回到你身上的呢?” 汤普森的这番话说得熊赳赳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接不上来。 科利尔馆长问道:“阿波罗,你还是说说它的来历吧!也好帮咱们找到打开机关的方法。” 熊赳赳还是有些不甘心,“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拿出来的,当然是我的。” “没说不是你的。”齐立昂怕他又会东扯西拉,厉声说道:“别闹了!快点儿说,你还想在这里多待一阵儿吗?” 听到齐立昂如此说,熊赳赳知道已经瞒不住了,索性咬了咬牙说道:“这物件儿和我有缘,谅你们也不会有我这般的好运气。给你们说了吧,这物件儿是我自个儿捡的。” 汤普森撺掇道:“就知道不是你的什么祖传的。我们可都是在一起,快说说是在哪儿捡的?” “在哪儿捡的?”熊赳赳这才骄傲地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有眼无珠,这么闪亮的物件摆在你们眼前,也只是熟视无睹。给你们说了吧,我是在祭坛上捡的。” “祭坛上?”虽然大家都有些惊奇,但这个地点倒也在情理之中。当时一场磅礴的大雨和那跌落的火球引起的混乱,让契丹遗族仓皇撤离,祭坛上一片狼藉。队员们在齐立昂的带领下曾经一起走上了祭坛,只是他们匆匆忙忙的观察了一下祭坛的大体形制和大体积的物品。也只有熊赳赳特别上心,在祭坛上到处翻找。汤普森还曾经笑话他就像是一个捡垃圾的,现在后悔得只想抽自己的嘴巴。 科利尔馆长长叹了一声,“唉......阿波罗真是个有心人。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值得我们敬佩。”但他突然话锋一转,“你在给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当时除了这个水晶棒,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发现呢?” 得到了这么一通表扬,熊赳赳自是得意非凡,“那是自然!我这玉面郎君岂是浪得虚名?时时刻刻保持着一颗探寻宝贝的心,所到之处,那些个千金宝物、传世名品,尽收囊中。” 汤普森酸溜溜地说道:“你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吧?” 听到他们又岔开了话题,齐立昂马上提醒道:“熊赳赳,还是抓紧说说当时的情况吧,别让大家伙儿等着了。” 第9章 温度计 听到齐立昂的催促,熊赳赳只得收起自夸的模式,“哎...当时太匆忙,天又黑,手电都在你们手里,我只能摸黑寻找。‘咔嚓’一声,幸亏一道闪电划过,让这只水晶棒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我这才发现了它。当时它躺在一只摔坏的木盒子里,别看这水晶棒个头小,但那只盒子却大得多,里面还有一块板状的牌子,凹凸不平的既不好看,也不好携带。我怕多生事端,就只拿了这只小一点的水晶棒。只觉得它温凉如玉,没来得及细看,就装进了衣兜里...” 哈罗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当时我们还在祭坛上的时候,有几个契丹遗族的人急急忙忙地走上来,莫非正是要来寻找这只水晶棒?” “是啊!”汤普森也想了起来,“我说阿波罗当时那么着急地催促咱们快走,原来是心中有鬼呀。” 这话让熊赳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不害怕吗?让他们捉了去,不把你活剥了当祭品?” 齐立昂没有理会熊赳赳的话,而是说道:“他们确实很着急,当时好像是发现了咱们,一边喊一边追。要不然,馆长也不会马上决定进入祭坛的地下通道。” “是啊!”科利尔馆长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要不是有追兵,咱们也不会不加思索,一头扎进了这黑暗的通道。之后的路究竟是福是祸?真的不好说啊。” “怎么会是祸呢?”熊赳赳不高兴地说,“有我的这只宝贝,逃出生天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吗?都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抓紧研究研究怎么打开这只金乌鸟吧。” 科利尔馆长呵呵一笑,“阿波罗说得有理,让我们研究研究吧!”边说边从哈罗德手里接过了水晶棒。入手之时,感觉水晶棒轻若无物,却兀自发出了一股温热的气息。馆长又开口问道:“阿波罗,它一直是这样温热吗?” 熊赳赳回答:“是的!那会儿满天倾盆大雨,湿冷无比。当时握在手里就觉得暖乎乎的,我还想着用它来御寒呢。不过当时有追兵,那还顾得上把玩,直接揣进了兜里。等进到这里,周围的环境已经酷热难耐,它的温热不再那么明显,我一时竟将这事给忘了。刚才哈师傅说起了多棱角的钥匙,我才想起这个水晶棒,只是伸手一摸觉得比刚捡到时软了很多,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科利尔馆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只水晶棒的温度可能要高于这里的环境,要不然,我们也感觉不到它的温热。”说完竟抬起手将水晶棒夹入到自己的腋下。 “啊!”熊赳赳赶忙阻止,“它又不是体温计。看着是挺像,但是也没有这个功能啊!馆长,你干什么呀?量体温呢?” 科利尔馆长却不紧不慢地说:“是在量体温,不过不是量我的。” 熊赳赳不甘心地询问:“夹在你腋下,不量你的是量谁的?” 齐立昂一下就明白了馆长的用意,拍了拍熊赳赳,“别着急,馆长是在估算这只水晶棒的温度。” “怎么可能?”熊赳赳还是不明白馆长的行为,“难道他有特异功能?馆长是只温度计?” 晴奈忍不住说道,“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比任何人反应都快,可是有时候吧!一些简单的生活常识却又搞不明白。” 熊赳赳仍然糊里糊涂:“我怎么搞不懂生活常识了?在腋下测量体温,那是生活常识。我只是不明白,那水晶棒又不是温度计怎么量?” 周围的人听了熊赳赳的话,都哧哧地笑了起来。齐立昂怕他尴尬,忙给他解释:“你别钻牛角尖了。我们平常在腋下量体温,是因为腋下的温度是人体最稳定的位置...” 熊赳赳还是不明就里,“这个我知道!不用说我也知道。” 齐立昂只好继续解释:“虽然人类的体温千差万别,但是上下也不会相差两到三度,大体上都会维持在36.5度左右。偏高或者偏低,那是身体出现了状况。” 说到这儿,熊赳赳才一下明白过来,“昂哥,你是说馆长在用自己的体温来测量这只水晶棒的温度吗?那真是太聪明了。”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也都会心地一笑,熊赳赳的脑路这会儿终于又接上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科利尔馆长已将水晶棒从腋下抽了出来,“这只水晶棒应该高于我的体温,在腋下我还是感觉到了它的存在。不过相差已经不多,毕竟我年纪大了,体温与你们年轻人相比要低一点。立昂......”他将水晶棒又递给了齐立昂,“你来试一试,感觉一下有什么变化。” 齐立昂赶紧接过来将水晶棒夹在了腋窝。过了一会儿有些奇怪地说,“我感觉不到它的温度,难道是和我的体温一致吗?” “很有可能啊!”科利尔馆长点点头,“理论上说,温度趋同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熊赳赳兴趣大增,“来来来...我也试试。”一把抓住水晶棒也塞在了自己的腋窝里。没过一会儿说道,“这只水晶棒的温度要低于我的体温,我能感觉到稍稍有点凉,而且有变软的趋势。它这么小,我怎么捂不热它呢?” “这不奇怪!”科利尔馆长说道,“这只水晶棒自身的温度是恒定的,就像是那只金乌鸟的温度,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说到这,科利尔馆长突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看来这只水晶棒,还真是打开这只金乌鸟的钥匙。赳赳?阿波罗,你又为我们立下了奇功啊!哈哈哈...” 科利尔馆长爽朗的笑声一下感染了所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急切地等待着馆长能够为大家解惑。 在同样黑暗的通道里,另一群人正呼呼啦啦地走着。他们神情轻松,甚至有些悠闲自得。手中的照明设备比考察队的强光手电先进了许多,那是一种发光强烈的荧光棒,十几只挥在手里,将周围照得一片雪亮。虽然遇到黑色的石头也会被吸进去,但周围几米的范围内还是能够一目了然。 另外,他们手中还持有一种竹节式的探测器,白白的、亮亮的,一触到黑石就会发出“滋滋啦啦”的火花,有效避免了一头撞向墙面的窘境。有了这两种设备,这群人在黑色通道中自然畅通无阻。除了酷热难耐,比起考察队,他们轻松了许多。 人群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科比诺夫!你确定那只阴阳锁的钥匙芯,是被那个东方小子拿到了吗?”发问的正是契丹遗族的宗主耶律瓦峤。 科比诺夫毕恭毕敬地边走边回道:“宗主,当时他们进入祭坛的时候,我一直注视着阴阳锁藏匿的地方,清楚地看到是那个胖子找到了它,只是他带走了钥匙芯,锁盘却没有一起带走。” 耶律瓦峤叹了口气,“真是应了中国的那句古话,‘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只有钥匙芯,他们怎么能打开那只锁?怎么能走出这无尽之路呢?守臣帮我们找回了光明之钥,我还他一个无尽之路的机关法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唉......真是辜负了我对他的美意。” “就是就是,”兀承黑在身后附和,“真是一群愚蠢、无能之辈,就让他们困死在这无尽之路算了,干嘛还让宗主您操这份心?” “住嘴!”科比诺夫厉声呵斥,“宗主的心意,岂是你能妄自菲薄的?” 兀承黑打了个冷战,赶紧闭上了嘴。 “说说也不要紧。”宗主叹了口气,“自从知道了这位契约者最近所做的事情,我对他的看法也有了改变。特别是这一次,能替我们找回失散几百年的光明之钥,让我在有生之年见到了‘太阳归巢’。令我心绪难安,兴奋异常!难道是太阳神真的开了眼,给了我们亲近他的机会吗?因此,我才做出了决定,帮他们走出这通道机关,看看之后能否再次呈现奇迹。” “父亲,”旁边的少宗主恍然大悟,“通道入口的滚刀机关,也是您给关停的?” 耶律瓦峤点了点头,“是啊!我是想给他们降低一点难度,要不然那一群人想过滚刀机关还真不容易。” 兀承黑忍不住恭维,“宗主英明啊!不停掉机关,他们几人也过不了这火焰山!不过他们还是笨啊,滚刀下面还是留下了一具尸体,真是无能之辈。” 宗主却又叹了口气,“尸体不是他们留下的。” 兀承黑很是惊奇,“不是他们的?” 宗主神色一凛,“正因为不是他们的,我才决定跟进来一探究竟。” 兀承黑好像是恍然大悟:“哦!我说您怎么没有带领宗族的人走捷径,而进入这机关暗道了,这下明白了……” 少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那人是哈德斯战车的人吗?” 耶律瓦峤满意地看了看在这漆黑而且闷热的通道中仍然戴着面具的儿子,“你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了,看来这些年你真的长进了不少。” 少宗主连忙谦虚地回应老宗主,“父亲谬赞了!孩儿还要继续学习。” 听到父子俩的谈话,兀承黑吃惊不小,他有些胆怯地问道:“哈德斯战车的人真的找到这里了?” 旁边的卡瓦莎却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时科比诺夫也说道:“在契约者登上祭坛前,哈德斯战车的刺客就先于一步到达了那里。我在监视器中认出了他们,只是在祭坛上逗留的短暂,契约者的到来,让他们迅速躲藏了起来。我确信他们是跟在契约者的后面,尾随到了滚刀机关。只可惜晚了一步,机关已经再次运行,滚刀之下留下了一具尸体。” “原来如此!”兀承黑这下放了心,“这些刺客更该死,他们觊觎我族的祖坛已经很久了,之前就在咱们的队伍里散布会跟随而来的消息,搞得我的人都人心惶惶。这下好了,成了滚刀的刀下鬼,真是痛快!” 科比诺夫却沉声说道:“哈德斯战车这次派来的杀手至少有三个人,身手都不错,他们进入道宗族禁地,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防啊!要不然,宗主也不会放弃捷径,亲自来无尽之路走上一趟。” 兀承黑彻底傻眼了,也终于明白宗主带这些人进入无尽之路的真正意图。这会儿他悔恨交加,不断自责自己的轻率。就在前不久,宗族的大部队从祭坛上撤了下来,穿过一个隐蔽的门户,进入了地下的秘道。按照原定计划,宗主应带领族人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进入地下宫殿迎接太阳神,但是不知为何,宗主却让大萨满继续引领族群,而自己则带领少宗主和科比诺夫等人,踏上了这条昏暗且充满危险的无尽之路。 兀承黑早有耳闻这无尽之路的凶险,却从没有进去过,见到有如此好的机会,便拉下脸来哀求了半天,在大萨满的斡旋下,科比诺夫大人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允许他随行。本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万没想到,不仅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通道里苦熬,还要面对凶残的哈德斯战车的刺客。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冷汗淋漓,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轰隆隆......”通道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巨响,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在通道中蔓延开来,这群人都是大惊失色。 “不要惊慌!”老宗主耶律瓦峤安慰着大家,“怎么可能能?这是光明之门打开的先兆。契约者只有钥匙芯,没有完整的钥匙,应该是打不开这通道的。” 老宗主说话间,声响和震动也逐渐停了下来,众人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下来。只是没过多久,他们还没再次启程,却突然巨响与震动再次启动,并且比之前更剧烈,一时间这群人连站都站不稳,狼狈不堪地纷纷跌倒在地。 就连老成持重的老宗主也有些惊慌,“怎么可能?他们居然打开了光明之门,契约者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没有完整的钥匙是要出大事儿的呀!” 第10章 人肉钥匙 这次能够开启这个机关,真的有点儿惊心动魄。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从馆长介绍这个锁具开始的。 “我刚才说过,这金乌鸟是一只子母锁,也叫阴阳锁、合欢锁。据记载:它的锁头和钥匙互为本根,阴阳和合正是这种锁具的特点。你们对比一下这只水晶棒与金乌鸟,一个硬,一个软,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热,一个凉,一个重,一个轻,再加上外形的凹凸相合,正好相应了形、温、色、质、量五极的阴阳互补,它们两个正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阴阳锁,配合之精妙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众人这才明白了科利尔馆长如此高兴的原因,也被他的这番话鼓动的热情高涨。“只是有些可惜了,”科利尔馆长却有一些沮丧的说道:“这只阴锁,也就是阿波罗捡到的这只水晶棒,缺失了最外层的阴模。能不能打开这只锁还真的不好说呀!” 馆长的这句话,又给大伙儿头上浇了一盆凉水,让他们顿时萎靡不振。 熊赳赳很是不甘心,“馆长,这只水晶棒是不是要插入到金乌鸟的眼睛里面?才能打开这个阴阳锁呢?” 馆长回答:“是啊!水晶棒正是阴阳锁相互咬合的关键部位。” 熊赳赳说道:“那不就得了!我们打开普通的锁,只要把钥匙芯捅进锁眼里转动就行。哪还管有什么钥匙柄啊?” 科利尔馆长不确定的说道:“阿波罗说的有一定道理,可是这阴阳锁不同于普通的锁具,没有外面的模具可不一定能轻易的打开。” 熊赳赳急不可耐地催促,“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打不开,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熊赳赳边说边将水晶棒通入到金乌鸟的眼睛,通道的墙壁里随即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机关咬合的声响,水晶棒也发出了灿烂的光芒,那只金乌鸟就像是画龙点睛一般活了过来,变得神采奕奕。 熊赳赳当然大喜过望,大声的吹嘘:“哈哈哈......怎么样?我就说只要有个钥匙芯儿就能将这什么阴阳锁打开,你们还不信?这下齐活儿了,各位就擎好吧!” 可是一阵声响过后,墙壁里再也没有了动静。熊赳赳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将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水晶棒使劲的扭动。 科利尔馆长连忙阻止,“不要动!” 可是为时已晚,在熊赳赳的扭动之下,那只水水晶棒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紧接着墙壁里再次发出了轰鸣,通道也开始震动了起来。队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呆若木鸡。震动越来越剧烈,队员们这才慌忙扶住墙壁,稳住身体。但声音和震动很快停止,只剩下墙壁上的金乌鸟,像是卡住了一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扭一扭的不断的尝试着转动。 看到此情景,科利尔馆长激动的大喊,“不好!钥匙被卡住了,缺失了最外面的钥匙模块,这个阴阳锁怕是无法启动全部的程序,弄不好会自毁。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无法弥补了。” 众人都被馆长的这番话听得魂飞天外。如果阴阳锁启动了自毁模式,大家伙也就失去了走出这里的最后一线希望。 熊赳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大喊,“馆长,快想想办法呀!......你那么有学问,一定会有办法的......昂哥、哈师傅都快想想办法呀?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我就是来陪读的,可不是来陪葬的......” 此时的齐立昂还算冷静,“馆长,打开这锁必须要外部模块吗?” 科利尔馆长声音颤抖,“”必须要,如果钥匙不全,机关就无法按照既定的方式开启,否则会视作违规启动。到底会出现什么后果还不知道啊! “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用其他的东西替代可以吗?” “能有什么可以替代的?这里黑漆漆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去哪里找代替物?再说了,这钥匙不是普通材质造就的,它既有这只金乌鸟的阴模,又要有近似的温度,要白、要软......” 晴奈在旁边听着突然眼前一亮,“立昂,你后背的那个金乌鸟印痕还在吗?” 齐立昂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科利尔馆长却大喜过望,“晴奈的想法真的是很新奇,希望能够有效。” 熊赳赳也听不明白,“什么很新奇?究竟是什么想法?赶紧试试啊!” 齐立昂已经转身露出了自己脊背,哈罗德的手电光柱照的上面,那只金乌鸟烙印出来的痕迹还清晰的留在上面。 熊赳赳马上明白了过来,“这不是现成的模块吗?这上面有着金乌鸟的印痕、皮肤的材质与金属锁芯相比,柔软、洁白、轻盈,温度又与水晶棒接近,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呀。” 此时,那只金乌鸟还在不断的“咔嚓”作响。就像是爬不上坡的拖拉机,喘着粗气,费力的在坡道上打滑,并且越来越费力,越来越慢。 哈罗德赶紧催促:“立昂,抓紧将后背靠在金乌鸟上,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齐立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是金乌鸟在不断的旋转打滑,一时无法与其对准,他也不敢贸然将后背靠上去,一时不知所措。 科利尔馆长马上指挥到:“哈罗德用手尽量的稳住金乌鸟的锁心,晴奈你在另外一侧将立昂脊背痕迹对准金乌鸟,特别是那只眼睛,一定要对准。立昂,记住,当后背的痕迹与浮雕相接时,你应该能够感觉他们的契合度。皮肤是软的,一定要自我调节到最贴合的状态。只有皮肤与金乌鸟无缝隙的接触,才能帮助水晶棒打开这只阴阳锁。”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明白!” 按照科利尔馆长的安排,哈罗德最先按住了金乌鸟。看似因为机械转动而变得无法阻挡的转动,其实并不难控制。他只是稍稍用力就将金乌鸟雕像按住,只是“咔嚓咔嚓”的声响仍然不绝于耳,显然里面的机关依旧在尝试着冲破关卡。 晴奈的工作变得有些艰难。齐立昂后背与金乌鸟越近,她能看到的基准点越少,只能用手指抚摸齐立昂的后背,另一只手摸着哈罗德固定住的金乌鸟,凭着双手指传来的信息,控制两边准确对接。好在晴奈手指敏感且细心,很快示意哈罗德同时抽手,齐立昂的后背靠在了浮雕上。他稍作调整,就知道自己的后背痕迹与金乌鸟浮雕靠在一起,那股清凉之气瞬间传遍全身。 此时火烧眉毛,齐立昂已经没有了心思体验这种快意,正要询问馆长下一步该怎么做?却感觉到整个后背皮肉以水晶棒为中心,迅速被吸附在雕像上,那股吸力他根本无法抗拒,皮肤与浮雕之间尚有无法接触到的地方也被迅速挤出了空气,完全结合在了一起。这是他上一次靠在上面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样的紧密结合,让他觉得与金乌鸟合为一体。最可喜的是,墙面里的“咔嚓”之声已经消失,就像是磨损的机器灌进了新的润滑油,发成了一阵令人愉悦的嗡鸣之声。 齐立昂不自觉的开始倚靠着墙壁旋转身体。 晴奈不安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齐立昂没有回答,科利尔馆长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已经与阳锁结合在了一起,只有随着锁心旋转才能完成最后的开启工作,让他转,不要阻挡他。” “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通道又开始了震动,这才异常猛烈,让队员们站立不稳,纷纷跌落在地。 只有齐立昂一个人在震荡中坐在地上,将后背紧紧地贴在通道的墙壁上。在震荡中他缓缓的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当双脚离开地面时,便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旋转到即将头朝下时,哈罗德终于从震动中的地面上爬了起来,双手按住了齐立昂的身体,让他不至于从墙面上跌落下来。这种姿势在震荡中很难保持住,晴奈也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过来帮忙。就这样,在这轰鸣的巨响和激烈的震动中,齐立昂居然贴着墙壁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当他重新坐回到地面时,那声音和震动也同时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东倒西歪的队员们才从震惊中逐渐恢复了神智。 熊赳赳高兴的大喊大叫:“哈哈哈,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这个主意真的有效。......是不是我们已经打开了机关了?可是门呢?门在哪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改变? 众人也是一脸的茫然,在这一阵混乱之后,好像周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晴奈赶紧将坐在地上的齐立昂扶了起来,“立昂,你没事儿吧?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齐立昂摇了摇头,“没有。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 “背上也没有问题吗?”晴奈竟不顾矜持主动去看他的背部,齐立昂赶紧将身体一转,亮出了他背上的那处金乌鸟的压痕。在哈罗德照过来的手电光柱中,那深深的压痕,只是有些微微的泛红,其他倒没有任何的变化,晴奈这才放下心来。 熊赳赳抢过汤普森的手电,在通道里跑了几个来回,最后很是失望,“没有变化!没有门,没有新通道。完了,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我们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科利尔馆长却神色坦然:“阿波罗,不用沮丧!虽然你没有找到通道里的变化,但是它已经是今非昔比,旧貌换新颜了!” 熊赳赳任然将信将疑:“真的吗馆长?” 科利尔馆长笑呵呵的反问,“刚才的震动如此剧烈,你没感受到吗?” 熊赳赳赶忙说,“当然感受到了,比起八级地震来,也是过犹之而无不及。我正纳闷儿呢,这么大的震动肯定是机关开动引起的,可是这里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怎么回事儿呢?” 科利尔馆长仍然乐呵呵的说:“立昂作为人肉钥匙,已经完美的开启了这个阴阳锁开关,只是这锁并不是一扇门或者一个通道的开关,它应该是整个通道机关的关键所在,它的启动已经传导到了所有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震动。” 晴奈惊喜的说道:“馆长,您的意思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吗?”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是的,这么一丁点的金乌鸟,正是整座通道的关键所在,也就是机关的那个眼。我相信此时整个通道已经改变了结构,我们不需要担心会在里面绕圈子了,现在可是条条大道通罗马了!” “条条大道通罗马!”熊赳赳兴奋的重复了一遍这一句话。其他队员们也兴奋了起来,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熊赳赳突然又急切的喊道,“哎呀!我的宝贝呢?哈师傅,快用手电帮我照一下” “没事儿!你看......”哈罗德边说边从金乌鸟的眼睛中拔出那根水晶棒。熊赳赳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这个宝贝,突然惊叫惊叫一声,“哎呀!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只见这只水晶棒每抽出一节,就会撑开一圈的尖刺。有点像是中国传统油纸伞的骨架,在光照下发出刺眼的光芒。等得全部抽出来,那一层层的利刺就像是狼牙棒一样,层层叠叠,锐利而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熊赳赳忍不住伸手去摸,嘴中却发出了一声惨呼,“哎哟......”再看他的手时,已经被尖刺划破,流出血来。 “好锋利呀!”众人不觉都发出了惊咦之声。 哈罗德再次伸手去摸那些尖刺。熊赳赳大喊道,“哈师傅不能碰,小心受伤。” 他的手并没有像熊赳赳那样直接触碰,而是绕到了后端,像是抚摸一只小狗一样,轻轻的往前捋过来,手不但没有受伤,而那些倒刺反而随之倾倒。待到手指掠过,又再次直立而起。 “这是倒刺。它是从从哪里来的?真的好神奇呀!” 科利尔馆长想了想,“这应该就是锁心里的结构。” 晴奈禁不住发出了赞叹,“这是锁里面的咬合造构造吗?这么精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第11章 水晶宫 科利尔馆长手指着水晶棒继续解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开始哈罗德将这只水晶棒送进金乌鸟的眼睛时,它还是软的。进入锁芯之后,它会补充到内部的各个角落,从而将所有的缝隙填满,并因为锁芯材质的冰冷而逐渐使其固化,从而达到阴阳合璧,严丝合缝的效果。水晶棒现在的形态正是锁芯内部的构造。” 众人恍然大悟。 可是手拿水晶棒的哈罗德却突然说道:“它开始变软了。” 果然,在大家可视的速度下,倒刺逐渐融化,慢慢收回到水晶棒里,水晶棒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形态。 科利尔馆长说道:“那是因为这里的温度很高,在脱离了锁芯之后,水晶棒失去了固化所依靠的冰冷,而导致的融化。” “走吧,快走吧!”熊赳赳见到自己的宝贝完好无损,又开始催促,“让我们向罗马进发吧!” 队员们都将疲惫、闷热、饥渴抛在了脑后,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劲头,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向通道里走去。 在这黑暗的通道里又走了许久,有了科利尔馆长的话打底,没有人再抱怨,就连熊赳赳也耐住性子,默不作声地兴冲冲地往前走。只是通道中更加闷热起来,让人有些受不了,一个个汗流浃背,痛苦不堪。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哈罗德停下了脚步,他指着前面,“你们看,那里有一个光点,一直停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 众人急忙望向哈罗德所指的方向,果然前方有一个糖球大小的光点在闪耀。 晴奈疑惑地问道:“是谁的强光手电照出的光点吗?” “不是,”哈罗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手里的激光发射器都无法与它相交,射过去就消失在光点里了。没有手电的光会如此强烈。” 一个声音从后面悠悠地传来,“大家欢呼吧!那个光点就是这黑暗的尽头。”这好似天籁般的声音来自科利尔馆长。 “什么?那里就是出口!”这幸福来得太突然,队员们顿时欢呼了起来,“哗啦哗啦”同时加快了脚步,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大有百舸争流的气势。 可是他们都忘了一句中国的古话,“望山跑死马”,等到大家都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那个光点也只有一只苹果那么大。 熊赳赳步履踉跄、气喘吁吁,“慢点,慢点......我跑不动了。” 科利尔馆长也用手撑着腰,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出口已在眼前,我们不要急于这一时啊!” 哈罗德和齐立昂的体力最好,都没有显出疲态。两人忙上前,一个扶住科利尔馆长,一个拉起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熊赳赳,队伍这才又簇拥着向前走去。 有了那越来越大的光芒,队员们心中就有了希望,即便步履蹒跚,但是却再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那光点也越来越大,大过了盘子,大过了轮子。外围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从圆形渐渐变成了椭圆,又变成了长圆,最终成了一个竖长方形,那是一个与通道相同的形状,队员们清楚,这就是通道的尽头。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光明,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每个人的心脏都像是一个大铁锤,在狠狠地撞击着他们的胸膛。 光明,这个黑暗通道里最奢侈的存在,已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通道里渐渐被照亮,队员们也相互能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虽然大家一直就待在一起,但是当能够看清对方的时候,都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不过远处的光明才是最吸引队员们的地方,只是久在黑暗中,眼睛已经受不了那么强烈的光照刺激,忍不住多看几眼,就有刺痛感,眼泪也会止不住地流下来。在科利尔馆长的一再提醒下,队员们才忍住了激动的心情,不情愿地停下来,以适应那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明。这个过程不是很长,因为那种光明看似刺眼,实际很柔和。很快队员们的眼睛就不再有刺痛,也不再流泪。 晴奈疑惑地问道:“那里的光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外面的太阳吗?” 别人还在沉思,哈罗德却先开了口,“那里并不是阳光!” 晴奈继续追问,“不是阳光?那怎么会这么亮?” 哈罗德再次回答,“虽然这条通道很复杂、很黑暗,我知道我无法记清那些经过的路程,但是方向感和经验告诉我,我们并没有走向通道的外围,而是一直在绕着圈,走进了祭坛底下的最深处。” 熊赳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哈师傅,祭坛的深处岂不是更加黑暗吗?怎么会有光出现呢?” “是啊!”科利尔馆长也开了口,“这真的很奇怪!不过,在这里,咱们看到的奇怪事情还少吗?一切都不能靠常理来解释了。” 这奇怪的光源令大家不得其解,又有些顾虑重重。 \"大家还是要小心一点,\"科利尔馆长说道,\"不要因为一点光亮就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 队员们也都同意馆长的看法,但没有人开口呼应。 看到大家都沉默不语,队员们又陷入了萎靡的状态。科利尔馆长开始给队员们打气,\"大家伙儿也不用太担心,这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相信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他招呼了一下,\"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 即使心存畏惧,但对光明的渴望更甚。队员们重新起身,抖擞精神,相互扶持着前进。 那通道外的光辉映射进来,迷迷蒙蒙,充满了迷幻般的色彩。颜色偏黄,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此时队员们闷热难耐,对这种感觉反而有些畏惧。 队员们在这种既渴望又心存芥蒂的复杂心情中,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离得近了,队员们从那里看到了一些横七竖八的光线交错,就像是激光光柱织成的网,但那光线却没有激光那般清晰透彻。 再走近一些,最前面的哈罗德再次停下了脚步,\"这些是什么?馆长您最好过来看看。\" 其他人也都停下来,好奇地望着门里的情况。这时距离那道门大约20米,周围的环境已经通透了很多,门里映出的光亮已经将科利尔馆长照得毫发毕现。他掏出了在黑暗通道里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眼镜戴上,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怎么感觉像是一些切割规整的冰块?\" \"冰块?\"队员们很惊奇,科利尔馆长如此描述门里的物体。 熊赳赳更是贪婪地挤了过来,向门里张望,\"不会吧?馆长,这里可没有一丝凉气,怎么可能有冰块呢?\" 科利尔馆长却说道,\"我说的是像冰块一样的物质。\" 熊赳赳疑惑地问道,\"那能是什么呢?难道是水晶果冻?\" 齐立昂听到熊赳赳的话,于是猜测,\"果冻是不可能的。不过确实有可能是水晶。\" 熊赳赳兴奋地呲牙怪叫,\"水晶?那可发大财了。\"正要向前冲,却被齐立昂一把拽住,\"你急什么呀?前面的情况不明,一切都是在猜测,你稳重一点好不好?\" 熊赳赳哪儿能挣脱了齐立昂的手,只好乖乖地停下挣扎,不再冲动。 \"立昂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打开金乌鸟阴阳锁的就是一只类似水晶的物体,只是......\"科利尔馆长有些犹豫,\"在我的印象中,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水晶,所以不见其真容,很难做出判断。晴奈是研究材料的,说说你的看法。\" 晴奈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应该先解释一下''水晶''这个概念。水晶是一种天然的宝石,属于石英族矿物中的单晶体。其主要化学成分是二氧化硅,当水晶纯净时,它呈现为无色透明的状态。我们很多时候会将其他这种透明的材料误认为是水晶,比如阿波罗手里的那只水晶棒,它只是像水晶而已,我无意深究学术定义,因此之前并没有更正它的叫法。水晶是特指石英的一种结晶形式,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矿物在一定的物理条件下也会形成结晶形式,我们应该叫它们''晶体''。晶体是由大量微观物质单位按一定规则有序排列的结构,可以是任何物质的固体形态,具有周期性和对称性的微观结构,成分可以是各种不同的化学物质,如食盐、金刚石等。如果是水晶,我认为很难形成外面那种壮观的透明块状物,但是如果是别的物质就很难说了......\" \"那就别猜了,\"熊赳赳忍不住了,\"不近距离仔细观察,怎么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快点走吧,去看看不就都清楚了?\" 队员们也不想只是远远地猜想,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哈罗德还是在前面为大家开路,咱们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此时离那道门已经很近了,哈罗德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走得很慢,队员们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即便如此,还是没用多久,就先后到达了那个门口。 站在门前,望着里面的情景,所有的队员都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处什么样的所在呀?简直就是人间仙境。这里的空间要比通道大了很多,水晶柱从地面生长出来,直通洞顶,仿佛整个洞穴都被这些水晶柱支撑着。四周的洞壁也是大大小小的水晶柱,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整个空间,就像是一处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洞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它们笔直地生长着,像是无数直指天空的巨大擎天柱。这些水晶柱呈不规则的分布,没有规律可循,但它们的美丽和壮观却足以让人忘记一切的规则和秩序。 水晶柱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人们走在这个晶洞中,每一步都映照出万丈光芒,美得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变得缓慢。每一根水晶柱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色彩和光泽,在某些角度下,它们甚至会形成一道道光束,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光,照亮整个洞穴。 晶体带有絮状的杂质,不甚透明,但却不影响其通透感,和熊赳赳捡到的那只水晶棒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如此巨大的体型,如此多的规模,形成了强大的冲击力,使人目眩神迷,如入童话中的水晶世界。 最为奇特的是那些光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是那些水晶自身发出来的,但又看不到晶体里有光源。那莹莹的光泽弥漫在空间里,不刺眼,让人感觉很舒服。只是里面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让人更加难以承受。 熊赳赳忍不住用手在那些晶柱上抚摸,手指所及光滑而温热。眼睛可以透过晶体看到对面的情形,如此层层叠叠,就像是处在一个大型的冰雕世界。 科利尔馆长禁不住发出了感叹,\"这是一处自然晶洞,如此蔚为壮观,世间罕有啊!\" 晴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眼前的情景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表达,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大了,怎么可能?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晶体怎么会生长成这样,这是奇迹呀!\" 她忍不住用手去触碰体验晶体的表面质感,突然稍一犹豫,像是有了一种想法涌上心头。晴奈在身上一阵翻找,找到了一枚没有被搜走的硬币...... 熊赳赳即便被眼前的水晶晃得满脸春光,还是注意到了晴奈的这一举动。他不怀好意地说道,\"晴奈,这些水晶可都是咱们的,还用得着掏钱买吗?再说它的价值,岂是一枚硬币能买得起的?\" 晴奈没心思与熊赳赳斗嘴,她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将硬币抵住晶体的表面,稍稍用力一划。 熊赳赳急急吼吼地大喊,\"哎呀!晴奈,你不要搞破坏!这是暴殄天物啊!\" 第12章 光明之路 熊赳赳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晴奈的手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白色痕迹,就像是白色粉笔留下的痕迹。 \"怎么会是这样?\"熊赳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摸了摸那些粉末,感觉不像是硬币留下的。他捻了捻手指,感觉有些滑腻。再看那粉末下的水晶,居然有了一条划痕。 科利尔馆长问道:\"晶体的质地这么软?\" 晴奈肯定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捻了捻那白色粉末,\"我无法用实验的方式检测这些物质的成分,但从硬度、外观和粉末的特点来看,我断定这是石膏矿的晶体。\" \"石膏?\"队员们满脸疑惑。 \"不可能!\"熊赳赳反驳道,\"石膏我又不是没见过。画画用的石膏像,都是石膏做的,白白的、轻轻的,并不透明。老师上课用的粉笔也是石膏做的,软软的,一捏就碎。我从没见过透明的。\" 晴奈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你说的是半水石膏,是煅烧生石膏得到的工业产物。这些透明的晶体是它的原生状态之一,是石膏的一种特殊形态。\" 虽然熊赳赳还是不太明白,但已经知道这些水晶体并不是他所理解的宝石,让他大失所望,\"这么好看的晶体,怎么就不是水晶呢?\" 晴奈进一步解释,\"石膏是一种矿物资源,它的原生状态有很多种。这种晶体状态是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 科利尔馆长说:\"晴奈就给我们说说吧!\" 晴奈得到鼓励,继续说道:\"石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二水硫酸钙,是一种在自然界中广泛分布的硫酸盐矿物。它的应用非常广泛,像石膏像、粉笔都是它的应用形态。它更多应用于建筑业,甚至科技行业也会利用它的特性参与科技创造。石膏能形成从细小晶体到巨大晶体柱的多样形态,这一切都取决于生长时的环境条件。石膏晶体的形成过程很有意思,通常始于地下水或热液中石膏成分的溶解和积累。当溶液中的石膏浓度超过饱和点,就会开始形成晶体。石膏分子开始聚集形成晶核,然后晶核逐渐长大,形成我们能看到的晶体。石膏晶体可以是板状、粒状或纤维状,形态各异。在特别的环境中经过长时间缓慢生长,长度可达数米,重量可达数十吨。\" \"原来是这样!\"队员们听明白了这一物理现象。晴奈又说,\"像这种规模的晶洞,我从未听说过。晶体生长得如此清澈更是前所未见,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科利尔馆长也感叹道:\"这种壮观的情景难得一见。\"他话锋一转,\"不过,这种大规模的石膏洞并非没有。我听说几年前在墨西哥的一处大型铜矿井中,就发现过这种巨型石膏晶体,但那里温度极高,还有有毒气体。没有特殊设备无法进入,晶体也没这里的清透。后来铜矿停产,矿井被水淹没,再也没人见过。这里的石膏晶体虽不是宝石,能让我们见到,已是不虚此行。我们还有什么遗憾呢?让我们好好欣赏这大自然的奇迹吧!如此鬼斧神工,能亲见也是我们的幸运,不是吗?\" 科利尔馆长的话让熊赳赳那种丢失宝贝的心情释然了。队员们纷纷靠近身边的晶体仔细查看。虽然洞里晶柱横陈,柱体间空隙大小不一,但队员们总能找到晶体间缝隙作为通道。只是晶体表面光滑,踩上去稍不留神就可能摔跤。 突然,齐立昂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这里有字!\" 众人循声望去,齐立昂站在上方的一处水晶柱上,手指一个方向,回头望着下面的队员,\"这些字很大,你们能看到吗?\" 众人只见那里隐约有凹凸不平之处,但水晶柱通透,具体是什么大家都看不清楚。 熊赳赳向他喊道:\"昂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我们念一下不就得了,干嘛让我们自己看呢?\" 齐立昂挠了挠头,\"这些字我不认识,好像是科利尔馆长说的那些契丹字,笔画复杂,我无法辨认。\"他觉得让馆长他们上来看也不现实,于是说,\"你们等着,我记下笔画,写给你们看。\" 这些字似乎很复杂,齐立昂在上面待了很久,才急匆匆跳下来。他怕忘记,赶紧用晴奈的硬币在水晶柱上刻画。最后一个笔画写完,众人才惊讶地看着这几个字,果然复杂无比,每个字都满满的汉字笔画,却与汉字无关。 科利尔馆长叹了口气,\"唉......立昂说的没错,这正是契丹的古字。我之前见过一些,但从没研究,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真是太遗憾了,说不定这些字能透露这个晶洞的重要信息。可惜了......\" 众人一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水晶洞里,温暖的光芒柔和如春日,彩光四溢,洒满了每一个角落。队员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魔力的水晶宫殿,心中涌起了一种极致的舒适感和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当再次回望那通道的出口,那片曾经是他们希望之门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如同一块贴在无瑕肌肤上的丑陋黑膏药,令人不忍直视。队员们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决绝的想法:宁愿在这光明璀璨的水晶洞中长眠,也不愿再次踏足那片阴暗之地。 队员们所处的水晶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独立空间,而是一条绵延漫长的通道,这里只是个起点,却不知通向何方。 “走吧,”科利尔馆长挥了挥手,招呼队员们,“这水晶洞与那黑色通道正好相反,堪称是黑白两极。让我们再去体会一下,这充满光明的道路又是一番什么景致吧。” 馆长这么一说,队员们对后面的路也充满了期待。在这里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探寻之路。 洞的空间巨大,直径足有五、六十米,队员们走在里面,就像是一群爬行的小蚂蚁。这条路虽然光明,却没有黑暗的无尽之路那般平坦,队员们需要跳过一根根粗大的水晶柱体,既要爬坡上坎,又要下跃滑行,很是辛苦。特别是晶体本身很光滑,走在上面要小心翼翼。好在哈罗德为队员们准备的鞋子,底面布满了防滑纹路,增强了防滑能力,但也只是减缓了滑倒的几率,队员们仍会时不时地摔倒。好几次,熊赳赳和汤普森就从水晶柱上滚落下去,幸好水晶柱之间的缝隙紧密,即使有落差也不是很高,这才有惊无险地没有受伤。 哈罗德觉得,幸运之神不可能每一次都会眷顾他们,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出现不可弥补的事故。于是从背包里找出了登山绳,从所有队员的腰部穿过,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熊赳赳的玩心又起,“这会儿好了,我们又像是在戈壁上那样,成了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都跑不了。” 玩笑归玩笑,不过这个比喻却再恰当不过了。队员们一个连着一个,有谁稍有不慎出现意外,相连的两人可以迅速采取行动,帮他稳定住身体。只是这种方法却约束了队员们个人的活动范围,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并且,队员们之间要相互照应,这也减缓了前进的速度。好在洞内流光溢彩,移步换景,队员们慢慢行来,也并不觉得枯燥。 边走边看,队员们对这里的水晶柱手触攀爬的亲密接触,对这些美丽的晶体有了更深的体会。它们虽然个体庞大,但其结构与平日里所见到的宝石级水晶并无二致。通透如冰块,虽然体内有些许杂质和雾一样的棉絮,但大部分都是如玻璃一样透明,并且结晶有序,外形如刀切斧劈般规则,切面的线条笔直,只怕用现在的大型切割设备,也未必切磨得如此整齐。 柱体的根部基本上都附着于洞穴的墙壁,而凝结的晶体大多呈多棱立方体,横七竖八地自由生长。有的直接生长到对面洞壁,形成巨大横条或立柱;也有在洞壁内独立生长的,柱头要比根部细小,形成了根大头小的梯形结构。头部大多形成了金字塔尖的形状,如果将这些水晶柱体竖起来,其外形就像是矗立在华盛顿广场的方尖碑。 其实这种造型就是大型矿物质结晶后最常见的结构。因此在很多珠宝店为了吸引顾客,都会选择结晶形状漂亮、晶体无杂质的水晶、蓝宝石、黑曜石等矿物的原生结晶体进行陈列。总有人会被这些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晶体吸引,流连忘返,也为店家增加了珠光宝气的氛围。 因此,在这种满目皆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里,队员们大都有一种处于奢华、雍容、贵气的殿堂里的感觉。 另外,水晶主体太过庞大,这种巨大的反差又让人觉得很不真实,队员们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行军的小蚂蚁,在一座巨大的水晶柱丛林中蹒跚前行。这种反差,使队员们顿生一种渺小的自卑感,也对这些巨大的水晶柱心存敬畏之心。因此,行进中队员们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除了用眼睛看,已经很少用手去触摸。话语也是少之又少,似乎发出声音,都有些亵渎了这里的神圣。 考察队的队员们被连成了一串,亦步亦趋地跟着开路的哈罗德,神情拘谨,默不作声。 哈罗德总是能找到合适队员们行走的道路,甚至在几处需要攀爬的水晶柱上,找到了前人留下的可供踩踏的台阶。因此,有了这些便捷的小设施,虽然道路起起伏伏,不甚平整,但是在队员们相互的帮助下,基本上也没有碰上无法逾越的屏障。 突然,晴奈发出了惊呼,“快看那些花纹,好漂亮啊!”队员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在不远的地方,一根水晶柱上雕刻着一只清晰的圆形花纹,刀法凌厉,造型古朴。图形的中心有一处圆点,圆圈外是放射状的线条。 科利尔馆长脱口而出:“这是圈点符!” 晴奈也认出了这个符号,“它是太阳的象征!” “是的,”科利尔馆长说道,“这个符号虽然简单,但在全世界范围内有很多考古发现。目前考古界有个共识,这些符号代表着太阳,而且只有这么一个含义。拜日是一个从远古就发展起来的信仰,可以说自从人类有了智慧的意识,就被天上的太阳深深吸引。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夜空,大地重新感受到它给予的温暖,生存在这个蔚蓝色星球的万物,也在这份和煦之中焕发出勃勃生机。面对如此周而复始的场景,人们难掩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在洞穴岩壁上涂抹刻画下带有散发光芒的圆点、圈点或圆球,进而顶礼膜拜。因此,人类最早崇拜的便是这日日能见却望而不及的太阳。只是眼前的这个符号稍显复杂,多出了这一圈太阳光芒。不过标志有很多变种,这也没有超出含义范围。” 又是太阳,队员们虽然颇感意外,但也是在情理之中。在这个西极虞渊之中,出现这个代表太阳的标志,本应无可厚非,只是在水晶柱上突然出现,让他们有些意外。 “馆长,”熊赳赳开口说道,“这个符号外围的线条,是表现太阳的光芒对吗?” “毋庸置疑!”科利尔馆长回答,“熊赳赳,你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熊赳赳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些光芒可能指的就是眼前的这些水晶柱。” 队员们都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熊赳赳是语不惊人誓不休。他看着队员们无知的眼神,嘿嘿地笑了起来:“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想象力吗?这些发着光的水晶体,难道不像是凝固的太阳光芒吗?” “哇!太像了!”队员们都惊讶于熊赳赳的想象力。这黄白色的透明晶柱,可不就是一根根的光芒之刺吗? 第13章 光芒之刺 “哈哈哈......”科利尔馆长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阿波罗真是不走寻常路的奇才,总是带给我们惊喜,这次又是一语道破了天机!这条由水晶柱组成的道路,宛如一条光芒之路,实在是太贴切了。想来古人对此的理解更为深刻,特意在这里留下了提示性的标志以明其意,真是画龙点睛之笔呀!” 晴奈的想象力也被激发了出来,“馆长,这些独立的水晶柱通天彻地,是否有点像埃及的方尖碑呢?” 科利尔馆长听到晴奈的话,眼中闪过光芒:“对对对,非常像!你们知道吗?方尖碑其实是崇拜太阳的象征。许多证据都显示,方尖碑在古埃及文化中与太阳神有着密切联系,通常被视为太阳光线的物理表现或象征。” 晴奈若有所思地说:“哦!那这就不是巧合了!” 馆长继续说道:“是的,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也支持方尖碑作为太阳崇拜象征的观点。例如,古罗马作家普林尼提到,方尖碑象征太阳的光线,古埃及国王将其作为献给太阳神的神圣礼物。此外,方尖碑常被放置在神庙门前,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时首先照耀在方尖碑上,这进一步强化了其作为太阳崇拜象征的地位。因此,方尖碑不仅在结构和设计上反映了对太阳的崇拜,而且在历史和文化传统中也被广泛认为是太阳神的象征。” 队员们也一下体会到了这光芒之路的精妙,无不拍手称奇。对于眼前的景致,自然又有了一番新的理解。那个图案成为了大家围观的对象,图案大约有五十公分左右,线条规整,深深地雕刻在水晶柱上。光芒长短不一,笔直而锋利,最为特别的是雕刻的线条呈现三角形,这使得线条沟槽有了一种立体感。随着线条的长短不一,映射出的光线出现了深浅变化,使得这太阳徽标锋芒毕露,更显高华。 科利尔馆长再次发出了惊叹,“这个徽标雕刻得如此规整灵动,颇有中国古代汉八刀的风范。虽然石膏水晶柱的质地偏软,但如此精工巧妙也是很难得呀!这些人为的痕迹不但不显突兀,反而与这里浑然一体,真是精妙!” 熊赳赳最为得意,再次得到了科利尔馆长的表扬,心里美得无法形容。虽然他对这个太阳徽标的图案有着独特的见解,但对它并不感兴趣,于是开口催促,“走吧走吧!让我们去后面找找,说不准还有其他的发现,有更多的宝贝等着我们也说不定呢?” 听到熊赳赳的催促,队员们都是会心一笑。这个太阳神后裔真是个财迷,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宝,这才是一直萦绕在他脑子里永恒的主题,其他一切不过是这一主题的附属品。 大家不再停留,跟随哈罗德再次上路。有了这个新发现,队员们的心态也有了变化,在路上行走时,也不忘多留意一下身边的水晶柱,看看有没有新发现。果然不负众望,陆陆续续地,队员们又发现了多处雕刻,大多数是这种圈点符徽标,还有一些似乎也与太阳有关,但不是以太阳为表现对象,而是一些像云朵、飞鸟这样的景物。虽然也是精雕细琢,但有了前面的发现,队员们已经不再欢喜雀跃,只是简单地欣赏一下,便再次上路。 熊赳赳心中越发欢喜。因为在他看来,只要这些徽标在不断出现,也就预示着他们发现贵重宝贝的几率也在不断增加。心中高兴,脚步也就越发轻松,就连那难耐的酷热也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着走着,齐立昂提出了一直闷在心里的问题,“馆长,我一直不太明白,想问问您。” 走在前面的科利尔馆长并没有停下脚步,“不必客气,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吧,只怕你的问题把我难倒了,回答不了啊!”科利尔馆长知道齐立昂是个心思缜密、爱思考的人,怕他提出的问题无法回答,便留下了一个活口。 齐立昂赶紧毕恭毕敬地问道:“在这处通道里,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光源,我不明白的是,这洞内的光是从何而来呢?” 科利尔馆长听完齐立昂的问题,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立昂,我还真是回答不上来。你的问题我也一直在想,但到现在也没有答案。这莹莹的光辉没有强弱变化,我们自己身前身后都没有影子,就好像是站在太阳光里,四周都是光源,但石膏晶体本身不会发光,你的这个问题何尝不是我的疑问呢?想得我脑子都疼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对不住了,我是真的无可奉告!” 晴奈此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石膏晶体通透,有很好的光折射率,有没有可能是它们传递了某些光过来呢?” “晴奈说的不是没有可能!”科利尔馆长黯然地说,“只是光在折射、漫射的过程中,有很强的光衰。究竟是什么光源能有如此强的持续穿透能力呢?我一直找不到答案。” 晴奈点了点头,也同意馆长的说法。 队员们继续穿行在这水晶森林之中。 “谁?”突然间,哈罗德大喊一声站住了脚步,并下意识地蹲低了身子,伸开双臂,护住了身后的队员们。其他人先是被他的声音惊得一愣,接着也随着他蹲下身子趴在水晶柱上。这一下就显示出腰中安全绳的弊端,队员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想要就近躲藏,却因为绳子的约束而变成了不可能。好在哈罗德观察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发现异常,队员们觉得可能只是虚惊一场,又都站了起来。 熊赳赳问道,“怎么了哈师傅?” 哈罗德明确地说:“刚才我看到了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科利尔馆长惊讶地说,“是不是先于我们进来的那些契丹遗族?” 哈罗德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第一,既然是先于我们进来的,他们应该在我们前面,而不会从后面超越过去。第二,他们似乎对我们不屑一顾,只是快速地越过了我们,并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攻击。我相信在这契丹遗族的圣地,如果那两人是他们,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们。” “是啊!”熊赳赳接话说道,“咱们被绳子穿成了一串,简直就是活靶子。要想对付我们不是易如反掌吗?” 这话似乎引起了哈罗德的顾虑,“看来这条由水晶构成的光芒之路并不安全。馆长,这支队伍暂时由齐立昂来带路,他有这个能力照顾好大家。晴奈和我先去周围探探路,一旦遇到危险也好有个侧应。”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默许了哈罗德的建议。 哈罗德和晴奈将自己的挂钩从安全绳上解了下来。齐立昂自然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晴奈在解下挂钩后,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装备,确认无误后才转身与哈罗德一起跨过巨大的水晶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队伍里没有了哈罗德和晴奈,大家似乎一下都没有了安全感。熊赳赳更是有点腿软,他本来在队伍最后,硬是自己解开挂钩,挤到了科利尔馆长的前面,跟在了齐立昂后面。 汤普森感到最无奈,他在队尾成了最不安全的人。他没有熊赳赳那么厚的脸皮,只能自认倒霉,边走边不时回头张望,以确保没有危险。就这样,几个人在齐立昂的带领下继续蹒跚前行。 齐立昂尽量找一些能让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走起来不费劲的路,不知不觉中,他们攀爬得越来越高。 时间飞快流逝,哈罗德和晴奈一直没有回来。这支队伍由老弱病残组成,走走停停,并没有走出多远。通道里的闷热让他们汗流浃背,更难受的是口渴。虽然哈罗德将包留给了齐立昂,但包里的水壶已经见底,整个队伍已经没有清水可用。再这么下去,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很快就会因为脱水而倒下。但洞里除了美轮美奂的水晶光柱,就是裸露的岩壁,哪里有水的影子? 此时,他们对美景已经熟视无睹,心中对水的渴望高于一切。熊赳赳看着满眼的水晶柱竟然产生了幻觉,水晶柱在他眼中变成了巨大的冰块。他不自觉地抱住一根,伸出干渴的舌头去舔。他这一停下来,后面的科利尔馆长猝不及防撞在了他身上,反弹回来正好被迎面而来的汤普森挡住。但是汤普森却遭了殃,脚下一滑直接从水晶柱上跌落下来,吊在了半空中。 齐立昂反应敏捷,迅速拉住了熊赳赳,抱住了科利尔馆长。三人最终没有被下落的汤普森拽下去,只剩下汤普森吊在空中惊恐地尖叫。稳住了最容易受伤的一老一少,齐立昂赶紧抓住登山绳,“汤普森,别乱动,我拉你上来!”他边安慰受惊的汤普森,边将绳子一点一点提起来。 汤普森吓得魂飞魄散,眼睛不敢往下看,只能抬头望向上面的齐立昂,“我的上帝啊!快救救我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再也不走最后面了。咦......”他突然停住祷告,眼睛发直地盯着齐立昂脚下的水晶柱。 安全绳被齐立昂一寸一寸提起来,汤普森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根水晶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神情古怪地突然舔了舔嘴唇,喃喃道,“水,是水,那根柱子里有水......\" 熊赳赳刚从幻觉中回过神,看到汤普森的举动嘲笑道,“又疯了一个!水晶柱里哪来的水?你也出现幻觉了吧?” “不不不......”汤普森在空中挣扎起来,用手比划着,“那里有水,真的有水。” 人还在半空,齐立昂不容他再有闪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几下就将汤普森拽上了水晶柱。汤普森却像着了魔一样,挣扎着扑到水晶柱边,探头语无伦次地喊着,“水啊!有水啊......不是幻觉,真的有水啊!” 其他人看到汤普森如此激动,也觉得情况不对。齐立昂忙上前扶住他,“别急,你说的水在哪儿?” 汤普森因激动变得语无伦次,“好大的一团。在下面,水就在下面,好大好大......” 他的话让队员们摸不着头脑。 “水怎么会是一团?”熊赳赳不相信汤普森的话,“还是幻觉吧!汤普森,快醒醒,别做梦了。” 汤普森更急了,“不不不......不是幻觉!水就在下面的一根水晶柱里。” “不可能!”熊赳赳更加不信,“水晶柱里怎么会有水?还说不是幻觉?醒醒......你快醒醒啊,汤普森。”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科利尔馆长,脸上却渐渐露出了笑容,“我们有救了!汤普森说的是真的,水晶柱里很可能有水胆。” “什么水胆?水晶柱里真的会有水?”熊赳赳随着馆长的话兴奋起来,但他并不明白馆长的意思,“怎么会呢?这是什么原理啊!” 科利尔馆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催促齐立昂,“你想办法下去看看。如果真如汤普森所说,那可就太好了。” 齐立昂已经根据汤普森所指的方向判断出了那根水晶柱的位置。他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放在地上,又将几人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系在了旁边的一根水晶柱上。这根水晶柱足够粗大,即使他们四个人一起掉下去,也能牢牢地吊起他们。 齐立昂抓住绳子,一纵身便跃了下去。他身轻如燕,扯着安全绳在空中荡了一下,便接近了下面的那根水晶柱。只是水晶柱表面光滑,伸手摸到了,却没办法抓住。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登上去,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将自己吊在半空中,向水晶柱张望。水晶柱与其他的外形并无二致,是长方形、粗大的透明晶体,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芒。 齐立昂循着汤普森手指的方向仔细观察,果然在水晶柱上发现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那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一颗鸡蛋模样的水滴,不过,说它是水滴就太小了,那里更像是一个大水囊或一个大气泡,晶莹剔透,悬浮在水晶柱里。 第14章 水胆 齐立昂望着前方不远的大气泡,并不能确定那东西就是科利尔馆长所说的水胆。他又晃了晃身子,试图荡过去靠近一些观察。但是他吊在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荡过去时,身子好几次背对着水晶柱,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打量了一下水晶柱周边的环境,发现从水晶柱的另一侧下来会离得更近。于是决定不再这里费功夫,\"蹭蹭蹭\"地抓住绳子返回了水晶柱。 熊赳赳一直眼巴巴地看着齐立昂的动作,见他回来了赶紧开口询问:\"怎么样啊?昂哥。是不是真的有水啊?\" 齐立昂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不过那根水晶柱很特别,里面有一个大大的泡泡,是不是有水只能再下去看一看。\" 科利尔馆长却说道,\"水晶柱中出现如此巨大的气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自然的晶体,在生长过程中气体早就被挤压出去,就算有也是很小的气泡。反而是有些液体在这个过程中无法溢出,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因此,我可以确信,只要有空隙存在,那就是水晶体内的水胆。\" \"真的有水!\"熊赳赳这下高兴了,\"馆长,你的意思是,那水晶柱里包裹着的是一个水囊?\" \"是啊!\"科利尔馆长也很高兴,\"解释这种现象,最有发言权的是晴奈。可惜她不在这里,我就简单概述一下吧!刚才晴奈已经说过水晶的结晶过程,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周围含有足够的液体,液体就有可能被包裹在晶体内部,形成水胆。明白了吗?\" 科利尔馆长的解释言简意赅,几个人都已经明白了水胆形成的原因。不过,齐立昂听出了科利尔馆长的这段话中的一个词,感到有些疑惑,\"馆长,你刚才用了''液体''这个词,而不是''水''。\" \"是啊!\"熊赳赳也感觉出了不对,\"这液体是不是水啊?能不能饮用呢?\"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你们也听出来了,我是用了''液体''这个词。那是因为这空间里最终留下来的究竟是不是可以饮用的水,我很难确定。因为那些液体的石膏成分已经被溢出而形成的晶体,但是里面还存在什么其他物质或成分,我也很难确定,因此只能用''液体''来表达这些流体。\" 熊赳赳很是沮丧,\"费了半天功夫,到头来还不一定就是水。这就是一个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就算得到了,那液体里含有有毒物质,还不是一样不能喝吗!\" \"阿波罗的担心是对的!\"科利尔馆长说道,\"不过,不尝试一下,我们又怎么确定就一定不是可以饮用的清水呢?\" \"对呀!\"熊赳赳又高兴起来,\"昂哥,你就再辛苦一下吧!快去看看,那些是不是可以饮用的水?\" 齐立昂不再多话,走到水晶柱的另一边朝下面望了一眼,心中自然就有了判断,纵身一跃,如雄鹰出巢一般跳了下去。 这一侧确实离那只含有水胆的水晶柱比较近,齐立昂只是轻荡了一下,便跃了上去。水晶柱通透,站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看清水胆的情况。水胆足有背包那般大,里面影影绰绰,大约有一多半的地方盛有液体。液体是透明的,清澈无色。只是水胆靠近水晶柱的底部,离表面比较远,如果想要撬开晶体表面,那会费时费力,并且碎屑也很难清理。要想从底部凿开,又怕那些液体会瞬间流掉。齐立昂一时拿不定主意,抬起头看了看上面水晶柱的距离,这根登山绳也足够结实,于是他将绳子的这头拽在手里。\"馆长!\"他扬头喊道,\"你们顺着绳子下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将液体取出来。\" 两根水晶柱虽然离得并不远,但是中间的登山绳却是倾斜下降的。对于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只是对水的渴望使两个人已经义无反顾,不计后果了。 科利尔馆长还好说,虽然年纪大、力量不足,但是好在身子轻一些,并且腰中的安全扣又增加了安全系数,也就有惊无险地滑到了下面的水晶柱上。但是到了熊赳赳时却发生了状况,他身体太重,手臂没有足够的力量,只到了一半就已经抓不住安全绳,一失手就向下坠落。下面的齐立昂心中大惊,安全绳有一定的弹性,此时已变成了圆弧形,他赶忙往后一退,将绳子扽直,唯恐绳子承受不住,将熊赳赳摔下去,却不曾想自己退过了头,在水晶柱的另一侧滑了一跤。好在手中有绳,也只是挂在了水晶柱的边缘,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熊赳赳那庞大的身体随着他那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而至,齐立昂已经来不及接住他,熊赳赳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水晶柱上。紧接着,\"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洞穴。 齐立昂赶紧爬上水晶柱,扶住了他。熊赳赳被摔得七荤八素,眼泪汪汪地痛哭,\"我的个天哪......屁股都摔成八瓣了,痛死我了!\" 齐立昂关切地说:\"起来走走看,别摔伤了骨头。\" 这时后边的汤普森也顺着绳子落到了水晶柱上,刚好听见了齐立昂的话。他看了看熊赳赳,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便开口说道:\"阿波罗怎么会有事啊?屁股上的肉那么厚,伤不到骨头的!只怕这根水晶柱遭了殃,被你撞坏了......\" 汤普森的话还没说完,\"咔啪!\"一声脆响,从熊赳赳的屁股底下传来,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熊赳赳更是面如土灰,\"汤普森,你这个乌鸦嘴,什么好话你不说,偏偏说这些,狗嘴里边吐不出象牙。\" 齐立昂此时最冷静,\"熊赳赳你先闭嘴。大家都不要动,保持现在的姿态。\" 他扯住手中的绳子,这是唯一能够救他们的保障。幸好熊赳赳和汤普森腰间的挂钩都还没有从登山绳上解下来。现在最不安全的是科利尔馆长,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几步外站着,孑立无依。 \"咔啪!咔啪!\"又是几声脆响从脚下的水晶柱里传来。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水晶柱突然裂开,几人瞬间就向下坠去。齐立昂急中生智,横向一纵身将身体已经倾斜的科利尔馆长揽在了怀里,随着破碎的水晶块一起向下面坠落。 \"哗啦啦......\"水晶块砸向地面,激起了一阵飞扬的碎屑和尘雾。在那弥漫的雾气中,\"呼!\"的一声,齐立昂他们几人荡了出来。此刻,他们真的变成了穿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在空中来回游荡。 齐立昂是处境最糟糕的那个人,处于绳端的最下面,怀中抱着已经昏倒的科利尔馆长。上面是根本没有抓住绳子的熊赳赳,他闭着眼睛,嘴里\"哇哇乱叫\",身体被腰间的挂钩拉在登山绳上,暂时不会脱离出去。但身体下滑时却坐在了齐立昂的肩膀上,基本上就是齐立昂在支撑着他所有的重量。好在最上面的汤普森,慌乱中抓住了登山绳,没有让齐立昂雪上加霜。就这样,这个人串在空中来回游荡了很久,才渐渐停在了空中。 这种登山绳非常坚韧,能够承受两吨以上的拉扯力。几根合在一起,强度更大。因此,这几个人虽然吊在空中,只要齐立昂能够支撑得住,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以齐立昂的力量,目前也不是太大问题,于是他们就这样被悬挂在洞穴的空中。 等到绳索不再摇晃,他们也就看清了周围的情况。此时,他们正停留在众多水晶柱中间的空隙,距离下面洞穴的地面大约四五米高。周围的水晶柱离他们近的也要十几米,以这根登山绳的长度,即便荡起来,他们也很难够得着。 虽然离地不高,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纵身跳下去。科利尔馆长由于受到惊吓,还在昏迷中。就算齐立昂抱着他能一起跳下去,可上面的熊赳赳根本无法固定自己,势必会随着他们一起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更可怕的是,地面上那些水晶柱碎块高低不平,犬牙交错,那些裂开的块面闪着寒光,锋利无比。不小心落在上面,肯定是不死即伤,得不偿失。齐立昂一时想不出下去的办法,只好硬挺着将大家固定在绳索的尾端。 熊赳赳也干嚎够了,看到他们的处境,知道一时无法脱险,但还是不甘心地喊道:\"昂哥、昂哥啊!你最有办法了,我们不能一直吊在这里啊!快想想办法呀!\" 齐立昂说道:\"你就闭嘴吧!要有办法,我早就想出来了。再坚持一会儿,哈罗德回来,咱们就有救了。现在就好好给我待着,别乱嚷,别乱动。\" 被齐立昂训斥一顿后,熊赳赳不再说话,抓住身前的绳子,保持稳定,也算给身下的齐立昂减了减压。最上面的汤普森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用腿盘住登山绳,瑟瑟发抖。 几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各自的姿势,静静等待哈罗德回来营救。 齐立昂叹了口气,\"唉......\"为了一口水,竟将大家置于如此境地。保持这个姿势虽然有点费劲,但对于拥有神力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他们此时动弹不得,如果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来到这里,他们就成了活靶子,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过了很久,随着绳索轻微晃动,科利尔馆长苏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形,心中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感激地看着抱住他的齐立昂,\"立昂,谢谢你救了我,愿上帝赐予你一生永无灾难。\" 齐立昂微微一笑,\"不必客气,咱们现在还身处险境,并未脱险。你别说话了,保持体力,等着哈罗德回来救咱们下去。\"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只能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齐立昂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先是心中一喜,但马上脸色沉了下去。从脚步声中,他听出那不是哈罗德和晴奈,而是一群人,脚步轻重不一,杂乱无章。 熊赳赳也听到了声音,兴奋地喊道:\"有人来了,肯定是哈罗德,我们这下有救了。\" 齐立昂赶紧阻止,\"别说话,那不是哈罗德。\" 但熊赳赳的大嗓门已惊动了那些人。齐立昂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快看呐!那里吊着几个人。\" 不多时,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过来,正是以宗主耶律瓦峤为首的契丹遗族一众人。 走在前面的是兀承黑,看清绳子上的人后,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无所不能的东方小子吗?这是怎么了?掉在这里晒鱼干呢?\" 齐立昂见到这位\"狩猎使大人\",心中一惊。原来这家伙就是契丹遗族,为什么在伦敦他们就盯上自己了?难道只是为了抢夺玉璜? 想到玉璜,他下意识看向胸前。那只被白虎蓐收亲吻过的玉璜,正挂在脖子里,他能真切感受到它的存在。双手一只抱着科利尔馆长,一只抓着登山绳,已无法隐藏玉璜。 齐立昂的眼神被兀承黑看在眼里,他又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的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呃...什么把鞋穿破了都找不到...现在不太费力气就送到了眼前...\" 熊赳赳还是嘴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啊,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兀承黑边说边掏出手枪,\"齐立昂,交出你的信物,否则就把你打成筛子。\"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人群传来,兀承黑浑身一哆嗦,赶紧垂下手枪,\"是!宗主。\" 宗主耶律瓦峤健步从人群里走了过来,身后是浑身罩着黑袍戴着面具的少宗主 耶律达央,以及科比诺夫和卡瓦莎的等一群人。 他们一走近,齐立昂、科利尔馆长、熊赳赳和汤普森都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异口同声的说道:“啊!怎么会是你?” 第15章 封天契约 队员们的惊呼,所说的各有其人。 汤普森和熊赳赳说的是卡瓦莎,这位开着跑车的蛇蝎女郎。 科利尔馆长说的是宗主耶律瓦峤:“您是k集团的总裁弗朗西斯科·k·帕萨罗?” 而齐立昂说的是科比诺夫:“老人家,您怎么也在这里?” “哈哈哈......”老宗主耶律瓦峤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看来在这里的都是老熟人啊!不过在我们的宗族重地,我们可能要重新认识一下,也让我们都以本来的面貌示人吧!” 他稍稍示意,科比诺夫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我们乃是1000年前大中央国的契丹族后人,故国已沦丧,现自称‘契丹遗族’。” 齐立昂他们已经了然,之前已经猜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科比诺夫伸出手掌,对着耶律瓦峤恭敬地说道:“这是我们尊贵的现任宗主,也就是你们熟悉的k集团的总裁。” 老宗主微微颔首:“故国不敢忘!本人族名‘耶律瓦峤’。” 齐立昂微微一愣,他知道“耶律”是契丹皇族的姓氏,能够说出这个姓氏,看来身份不假。只是看到他们的长相却让他疑虑更重。 科比诺夫侧身正要介绍小宗主,老宗主却摇了摇头,他马上会意,于是又转回身说道:“立昂小友,别来无恙啊!我是科比诺夫,并没有骗你,这就是我的名字,族名叫做萧文雄,是契丹后族萧氏的后代。在祖屋里告诉你的那些人生经历也都是真的。只是没有告诉你我是契丹遗族而已。现在,任宗族的大内惕隐、北面官主事,主持宗族的内部事务。这几位你们也都见过了......”他手指从兀承黑、卡瓦莎面前一一指过,“他们都是皇族斡鲁朵成员,持鞭中郎将卡瓦莎、狩猎使兀承黑......” 介绍完自己的族众,科比诺夫见到地面上的水晶瓦砾里居然还有一个已经破碎的水胆,眼睛顿时一亮:“你们还真是聪明啊!居然找到了这只难得的水胆,是想要补充水分的吧?只可惜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置于这样不堪的境地......” 齐立昂并没有回答科比诺夫的问话,他的心中有更重要的问题,于是打断了他的话,“老人家,你们怎么会是契丹人?从外形来看,你们可都是欧洲人的面孔,怎么会是起源于中国东北一带的游牧民族呢?” 听到齐立昂的问题,萧文雄还未回答,老宗主耶律瓦峤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齐立昂,你这是在夸赞我们吗?” 突然,他神色一凛,一股王者的霸气顿时涌上眉宇之间,只听他冷冷地说道,“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你们‘南人契约者’所赐吗?要不然我族怎么会想出通过与异族人通婚,利用肤色的改变来隐藏自己呢?” 熊赳赳听来很是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男人契约者’?昂哥,这是个什么身份?还有‘女人契约者’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在这种时候,齐立昂没有心思和他说这个,只是随口应承道,“别胡说,‘南人’是南北的南,不是男女的男,这些以后会告诉你的。” 齐立昂此刻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疑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一个民族通过改变基因来隐藏自己本来的面目呢?并且他们对契约者怀有如此深仇大恨?早些时候,狩猎使和持鞭中郎将对他穷追不舍,甚至企图夺取他的信物玉璜。难道他们对契约者的秘密了如指掌?甚至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或许,这正是揭开谜底的良机。他心中有了决定,便开口问道:“这位宗主,从您的言辞中,我似乎感受到了对契约者的不满。不知契约者何时冒犯了您?” 老宗主耶律瓦峤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冷哼一声,“哼!你们契约者‘南兄’,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需要我说吗?” 听到“契约者南兄”这个称谓,齐立昂终于知道这位老宗主认错了人,他踌躇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这位宗主,你可能误会了,我是契约者,但不是你口中的‘南兄’。” “啊!”老宗主突然脸色大变,“你不是‘南兄’,难道真的是久未现身的契约者‘守臣’?” 本来,自己的身份是齐立昂心中最不愿吐露的核心秘密。但是这位老宗主能够直接叫出“守臣”这个名字,正说明了他对这个秘密是了解的。为了尽快搞清楚这其中隐藏的秘密,他也就不再隐瞒了,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到齐立昂默认了这个身份,老宗主激动了起来,“你果然是‘守臣’?真是没想到啊!一千年来你们第一次现身就找到了这里,难道真是来帮助我们的?” 老宗主的话让齐立昂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老实地回答:“老宗主,我虽然是‘契约者守臣’,但我们这一脉,百年前突遭变故,断了传承,除了手中的信物和契约者相认的密语、系带,对于契约之誓已经全然失传了。” “哦!”老宗主神色一凛,“我只知南兄有此劫数,没想到你们守臣也有这等劫难。难怪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对你的试探是这种结果了!你不是‘南兄’那就最好了。要不然食其肉,啃其骨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齐立昂更加不明白了,“老宗主!不知是何事,会对契约者‘南兄’如此愤恨?” “何事?千年来的每一件往事都让我心绪难平。哼......”老宗主顿了顿,继续说,“那些陈年旧怨,你作为‘契约者守臣’难道一无所知吗?” 这个问题让齐立昂心中一震。作为契约者,其实他所知甚少,这一切都是从他的师傅,也就是他的大伯齐守恒那里传承而来的。师傅只告诉他,这个称谓和几句口诀,源自一千年前三方歃血为盟缔造的盟约,誓言亘古不变,契约中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除此之外,其他细节师傅都三缄其口。尽管后来在齐立昂的不断追问下,师傅又透露了一些信息,但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师傅强调,作为契约者的守臣,他只需珍视这份责任并将其传承下去,无需多问,终有一天,其他两名契约者会用这套密语、系带来寻找他们,届时一切谜团都将揭晓。然而,师父不久后便离世,他再也没有机会从师父那里得知更多。如今,这个称谓和契约成了他肩上沉重的负担,却始终摸不着头脑。 面前这位陌生人竟能识破他的身份,怎能不让他震惊?然而,他们似乎并非他所期待的契约者,既没有使用约定的暗语,也没有做出任何特定的肢体动作,与师傅所描述的情景大相径庭。不过,他们对契约的了解显然非同小可,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或许通过他,自己能够揭开更多的秘密。于是恭敬地说道:“宗主,虽然身为契约者,但我对其中许多事情并不了解。如果宗主愿意赐教,我将洗耳恭听,并深表感激。” 耶律瓦峤冷哼了一声:“哼!身为守臣契约者,其责任重大,岂料传到你这一辈,除了这个身份和信物还在,最为重要的契约部分被你们丢失得干干净净。” 这几句话说得齐立昂面红耳赤,一时哑口无言。 耶律瓦峤见他如此尴尬,更加的不屑,“诅盟啊!诅者,诅咒也!这是我们三方歃血为盟的神圣契约,各自遵守,亘古不变。想当年,我们以大义为重,自降尊格称北弟,与自称南兄的南人,以及自称保持中立的守臣,也就是你们一脉,三方结盟,只为了一桩谋定天下之中的‘封天契约’。当事时三方设祭坛,焚香叩拜,以天地神祗做见证,歃血为盟,天地可见......” 说到这些,老宗主眼中闪现出一种心驰神往的光芒,但转瞬即逝,眼神兀自又凌厉了起来,“没想到啊。你们南人却利欲熏心、欲壑难填,背信弃义做出了令人发指的龌龊之事,真的是罄竹难书......” 老宗主耶律瓦峤的这番话,包含的信息量非常大。齐立昂最为震惊的是他终于知道了契约者们之间签订的契约名称是“封天契约”,并且这位宗主已经明确承认自己是其中一方契约者‘北弟’。另外还有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南兄’。只是听他的话里对这个契约者和自己一方有很大的怨恨,不知有什么误会在里面。于是,齐立昂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开口说道,“老宗主,我们‘守臣’一方确实因时间久远,遗失了许多至关重要的要件。但我们作为契约者,并没有背信弃义,一直在遵守契约,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找其他的契约者。” “遵守契约?”老宗主耶律瓦峤突然声调一变,“你作为守臣,不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却跑到这里千里之外的花剌子模,这是遵守契约吗?” 齐立昂又是一惊。师傅曾经给他说过,作为契约者的守臣,不能长时间远离祖地,要等契约者上门寻找自己。就算是自己出外短暂留学也不至于被称为背信弃义吧!于是他开口又问道,“宗主,我师傅曾嘱咐我,作为契约者的守臣,确实应固守祖地而不应外出,这一点我确实做得不对。不过,我只是出外求学,很快就会重返家乡。这相比我们近千年的固守祖地,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也算不得利欲熏心、欲壑难填吧?” 耶律瓦峤微微一怔,齐立昂说的是实情,守臣这一方,他一时还真找不到其他违反契约的事情。“你们守臣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但是南兄却是多次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幼孤无依,其罪不可谓不大......” 耶律瓦峤一语带过了守臣的问题,再提南兄的罪过。齐立昂自然不明白个中原委,“究竟南兄一方做了什么?让宗主如此愤恨?” “哼!”耶律瓦峤再次冷哼了一声,不过今日与契约者守臣相遇,竟有了一种不吐不快的心思,谈兴大盛,“南人如何背信弃义,让你这位守臣听听倒也无妨。他们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啊!从哪里说起呢?”他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那就从我族式微开始说起吧!”他将手向空中一拱,“你应该知道,我祖上乃是大中央国权倾天下的皇族耶律氏......” “大中央国?”耶律瓦峤刚开始谈,一直没说话的熊赳赳就有些不明白了,“你们创建的不是契丹国?或者称辽国吗?”对于熊赳赳打断了他的话,耶律瓦峤很不高兴,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个胖子,“无知!契丹是你们南人对我们中央之国的音译。词的本意就是中央之国。” “不不不......”熊赳赳更是不乐意了,“老头儿,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契丹就是契丹,不是说是镔铁的意思吗?怎么会是中国呢?” “愚蠢!真是大言不惭啊!哈哈哈......”耶律瓦峤气极而笑。 齐立昂想起了萧文雄在希瓦家中曾经给他谈的那些话,而这些熊赳赳却并不知情。他没有打断熊赳赳的话,也想再听听他们这方面的高见。 “历史上很多人将契丹译为镔铁,那是对我族名的曲解。当然,镔铁这个词也体现了我族的钢铁意志和冶铁技术,也可以看做是对我族的一种褒奖。不过,这个翻译却是一种误解,一种傲慢无知的表现。契丹的真正意义是‘大中央之国’,天地之中。” 熊赳赳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自古至今,中国就是指我们汉家的天下,怎么会是你们这些戎狄蛮夷建立的国家。” 耶律瓦峤神色一凛:“荒唐!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中国之地,那是你们自说自话、自欺欺人罢了。在西方的语言中,china是指中国,其实是用你们的汉语直译过来的,你们可知道其音译其实是汉字‘昌南’,也就是昌河之南!这是你们说的中国吗?” 第16章 昌河之南 \"昌河之南?\"听到耶律瓦峤如此说,熊赳赳自然不知其意。 耶律瓦峤提醒道:\"‘昌南’和china在读音上是不是很像啊?\" \"‘昌南’、china……‘昌南’、china......\"熊赳赳将这两个词反复念着,\"咦!读音还真的有点像!\" 耶律瓦峤继续侃侃而谈,\"这本就是一个词!昌南是一个古地名,就在江西省的昌河南岸,宋朝时才被皇帝赐名为景德镇。\" \"景德镇?\"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景德镇在古时曾以地理位置\"昌南\"命名,但为什么被西方人代指中国,他们还是不得而知。 \"‘昌南镇’自古就是制瓷业的重地。曾几何时,它出产的瓷器被商人远销海外。那时欧洲人并不知道东方这个盛产瓷器的国家的名字,反而因为精美的瓷器知道了昌南这个地方,因此久而久之,便用‘昌南’指称这个国家,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词还指‘瓷器’这类物品。\" 熊赳赳无言以对,急得抓耳挠腮。耶律瓦峤不容他狡辩,\"你们也知道,以物品代指国家的情况并不是孤例,东方的另外一个国家,你们称其为日本,而英语系里则称japan,本意为漆器。因为这个国家所制作的漆器曾经享誉全球,我这样解释你们明白了吗?因此,大多数国家称呼你们时,不要自以为自作多情地以为就是中国,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易碎的瓷器罢了,哈哈哈......\" 说到此,耶律瓦峤似乎胸中充满了快意,齐立昂和熊赳赳却面面相觑,被他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们不是不知道china和japan是国家名,也是器物名。只是从小到大一直熟视无睹,即使稍有疑惑也转瞬即逝,从未深入探究过。耶律瓦峤的这番讲解才让他们如梦初醒,但这种解释又让他们很是不甘,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出理由。 \"哦,对了,\"耶律瓦峤突然话锋一转,\"当然,还有一些国家也称中原之地为中国。\" 两人的脸上终于也有了喜色,熊赳赳急切地说,\"对嘛!我就知道有些国家还是有学识的,哪能都像西方人那样目光短浅,只知有瓷器而不知有中国。\" \"嘿嘿嘿......\"看到耶律瓦峤脸上的笑,熊赳赳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只听他说道,\"在东欧、中亚的很多国家,他们不会沿用英语中的代称,而是直接将这片中原大地称为中国,其发音也是直接音译过来的......\" \"zhong、guo 中国。\"熊赳赳学着外国人的发音,拼出了这两个字。 耶律瓦峤却坚定地回答道,\"不,大错特错,而是称作khitan。\" \"khitan?\"熊赳赳还是不明白,但齐立昂已经了然,因为萧文雄在希瓦说过,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儿。现在看来,那可不只是一个有趣的知识点,而是蕴含着一个巨大的理解错误。 果然耶律瓦峤骄傲地说,\"是的,khitan就是契丹的音译,本意就是中央之国。\" 他的话,彻底将熊赳赳给震蒙了,但他仍然嘴硬:\"这些人更无知,只知道你们契丹,怎么不知道我们中国呢?\" \"你们中国?是我们的中国!\"耶律瓦峤轻蔑地说,\"上数一百年之前,你们这些南人建立的历朝历代,可曾建立过中国这个朝代或者国家吗?自夏商周之后,你们在中原大地上先后建起了秦、汉、唐、宋、明等等政权,又有哪一个以中国为名的?只有我大辽以大中央之国为国号,我称祖上建立了中国,有什么错吗?况且我大中央之国雄踞大半个九州之地,要不是顾忌与你们南人同根同祖,怎么能让给你们半个大好河山?\" \"等等......\"齐立昂也听不明白了,\"你说的南人可是建立宋朝的汉人赵氏一族?\" 耶律瓦峤回答:\"正是。\" 齐立昂不解地问道,\"契丹人是发源于东北辽河一带的鲜卑族后裔?怎么会与居于中原的汉族人同根同祖呢?\" \"问得好!\"耶律瓦峤谈兴更浓,\"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让你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宗族的显赫身世......\"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正所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你们只知我族是发端于辽河的东胡鲜卑族旁支,你们可知在上数几千年前,我们的始祖却是黄帝的子孙?\" \"黄帝的子孙?\"齐立昂疑惑地问道,\"你们契丹怎么成了炎黄的子孙?\" \"是的!\"耶律瓦峤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千年前,我契丹国文臣耶律俨编撰的《皇朝实录》中就阐明了我契丹乃黄帝之后裔......\" \"等等!\"熊赳赳听出了问题,\"你们自己写的书,当然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这个不足为信!\" 耶律瓦峤的话再次被熊赳赳打断,但他并不生气,\"好!那我就从你们撰写的史书中找证据,《二十四史》中就有不少记载,让我好好想想...\"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一千四百年前,唐代房玄龄编撰的《晋书》中所写‘慕容鲜卑,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号曰东胡。’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有熊氏是黄帝的氏族啊!\"熊赳赳突然兴奋起来,\"我姓熊,是真正的黄帝后裔,熊者,熊熊烈火也。\" 耶律瓦峤听到这个胖子居然姓熊,不免多看了几眼,但他没有兴趣和这胡搅蛮缠的小子探讨熊氏的前世今生,\"一千五百年前,魏收编撰的《魏书》记载:‘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侯,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明确提到黄帝的二儿子昌意以鲜卑为族名,而我契丹出自东胡鲜卑,昌意正是我契丹先祖。\" 耶律瓦峤又拿出了史书中的证据,齐立昂和熊赳赳都无言以对。两人对《二十四史》只是知其名不知其详,契丹遗族的这位宗主却能倒背如流,两人没有反驳的理由和底气,只好闭嘴不语。 耶律瓦峤见到两人的窘态,畅快淋漓地再次大笑,\"哈哈哈......,说你们无知,都是高看了你们,简直是愚蠢!我契丹和你们汉人只是同祖不同族。当年要不是念着这份情,我大契丹怎会在鼎盛时期,听信守臣的花言巧语与南兄签下‘封天契约’?哎呀,居然给你们说了这么多,要不是你们这些汉人无视我族的荣耀,固步自封只对自己的历史功绩沾沾自喜,我也不会讲这么多。这下你们明白了吧!中国不只是你们汉人的中国,也是我们契丹人的中国!\" 见到熊赳赳有点急又想驳斥,耶律瓦峤话锋一转,\"你们就不要再为谁才是大中央之国的命名争辩了,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你连个有效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我已经说过,我们契丹先祖本就是黄帝的后裔,与你们汉人本是一家人,就算是我先祖最早命名的‘大中央国’,于你们汉人来说,除了面子上过不去,还有什么值得你们争执得?等你们回去好好找找史料再来与我辩论一番吧!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还是接着说回之前的事情,给你们讲讲南兄是如何害我们的吧!\" 听到他这样说,熊赳赳也只好闭上了嘴。虽然契丹这个民族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里,但是他们作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是不容置疑的。 耶律瓦峤停顿了片刻,便开始娓娓道来,\"想我大契丹国先祖阿保机建国之时,何其威武,只是两百多年国运没落,真是一言难尽。那是在十二世纪初,金军侵犯我大辽,族中最后能够支撑起来的仅有大石林牙先祖,他胆识过人意志坚韧,凭一己之力,带着我族族众西撤,在中亚叶密立城登基称帝,号‘菊儿汗’,群臣又尊汉号为‘天佑皇帝’,建立了哈剌契丹帝国,史称‘西辽’。‘菊儿汗’在位十二年,多次西征击败塞尔柱帝国联军后称霸中亚,威名远播至欧洲。并先后征服高昌回鹘、喀喇汗国、花剌子模等强大国,开创了一个疆域辽阔的盛世王朝,再现了我大中央国的辉煌。那时你们南人的日子可不好过,逃至南蛮一隅苟延残喘,哈哈哈......\"说到自己得意之处,耶律瓦峤还不忘讽刺一下同时期的南宋。 虽然事已久远,但是作为汉族人,熊赳赳还是忍不住反驳,\"那是逃吗?那是战略大转移。你们契丹人走了,可知道我汉人英雄抗金的故事?岳飞、韩世忠、杨家将、穆桂英,哪个不是响当当的抗金英豪?\" \"你是戏文听多了吧?\"耶律瓦峤笑道,\"你说的不是故事里虚构的人物,便是夸大其词的自吹自擂。汉人的皇帝都被人俘获了,你还有脸自夸?\" 齐立昂知道熊赳赳这个纨绔子弟,并不太了解历史上的一些真实情况,只得对他说道,\"你不要多话,我们还是听听宗主的高见吧!\" 没有了熊赳赳的打扰,耶律瓦峤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又说道,\"当时我哈喇契丹人马强壮,耸立于中亚无人能敌!契约者南兄听闻我族再次强大,便派出了使者寻到了当朝的菊儿汗。使者拿出了信物要与我族兑现誓言,重启‘天禧纲’!\" 齐立昂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看来这就是契约者里边最重要的那个秘密,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忍不住惊讶地出声,\"天禧纲!\" 熊赳赳也不失时机地问道,\"这位宗主,不知你所说的‘天禧纲’为何物啊?能让辽宋两家如此重视?\" 耶律瓦峤却讳莫如深地说道,\"怎么,你也觊觎这其中的秘密吗?你不是契约者,不配知晓这个中原因。\" 熊赳赳被怼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仍然不放弃,\"我昂哥是契约者,你倒是给他说呀?\" 耶律瓦峤看了看齐立昂,\"封天契约是诅咒誓言,何其重要的一个盟约。作为契约者却自失其重要的机要,我们没这个义务另行告知。守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回去好好找找祖宗给你留下的东西,自己找答案吧!要不然,怎么会对得起契约者的身份呢?\" 听到此话,齐立昂也是悻悻然,不再奢望从他的口中得到封天契约的线索。 不过,耶律瓦峤并没有就此打住,仍然继续说道,\"当是时,菊儿汗刚刚继承皇位,正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并且之前的帝后为此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可谓万事俱备,恰好南兄派来了使者,自然很是高兴,便依约着手准备迎回‘天禧纲’,菊儿汗先是改元为‘天禧’,召集了斡鲁朵内的勇士三千余人,组成了强大的启约队伍,并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进行强化训练......\" 听到此,齐立昂疑虑更甚,如此庞大的队伍,为了完成启约的任务,居然还需要再训练十几年,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竟如此艰巨? 耶律瓦峤仍在侃侃而谈,不过话锋一转,\"真是天不遂人愿啊!队伍还没来得及启程,朝廷内部出现了问题,屈出律攫取政权,菊儿汗撒手人寰,好好的一个帝国就此沦落。没几年蒙古铁军兵临城下,哈喇契丹帝国轰然倒塌......\" 说到此,耶律瓦峤声音中带着悲凉,眼神中也满是痛楚之色。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些南人见到我族受此大难,不但不出手相救,反而趁乱偷偷跑回了中原,真是胆小如鼠,毫无契约的兄弟之情。唉......至此我族已陷入了灭国绝族的境地。多亏族中的遗老主持大局,护住了尚在襁褓中的幼主。召集剩余的斡鲁朵勇士远走他乡。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了花剌子模的玉龙杰赤城,才得以喘息。在此城中,我族隐姓埋名隐居下来。只是可惜啊,启约的时间窗口就此错过,但是,借天禧纲重振我族的愿望却从没有丢失。在玉龙杰赤,我族人逐渐稳定下来,由于我们来自东方熟悉来去的通路,便建起了驼队,往返于东西方之间进行稀缺物资的贸易。也因此花剌子模成了东西方商路上的一颗明珠,享誉中亚,但是万万没想到南兄在再次找到了我们,而厄运也被他们一起带来了。 第17章 借刀杀人 齐立昂手里抱着科利尔馆长,肩上还扛着肥胖的熊赳赳,而他们上方,汤普森摇摇欲坠。他紧紧抓着手中的登山绳,努力保持着稳定。尽管形势岌岌可危,齐立昂却如泰山般巍然不动。不,实际上,他们一直在转动,因为那根登山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稳定。好在齐立昂控制得当,他们旋转得并不快,否则就听不清老宗主耶律瓦峤的讲话了。 耶律瓦峤此时脸上满是愤然之色,“本来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我族在玉龙杰赤算是安顿了下来,客商络绎不绝,从多瑙河畔到中原,再到日本、朝鲜。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那些南人如何又得知了我们的行踪,竟然又派人找到了玉龙杰赤城,他们再次重提天禧纲旧事。当是时,我族已经失去国土,宗族领袖也降格为宗主,当时的宗主听到南兄的建议自然欣喜。但当时时局已变,蒙古人控制着东西方的交通要道,盘查严密。若再次派出庞大的启约队伍,恐怕会被蒙古人发现。到时不仅天禧纲难以取回,还会暴露我族的行踪,带来灭顶之灾。并且那个时间也不是开启天门的最佳时机,宗主因此犹豫不决。南人派来的契约者对此不满,见我族要放弃此次机会,便起了歪心,企图偷走我族的信物,独自完成启约仪式,将‘天禧纲’据为己有。但他们势单力薄,地形又不熟,在斡鲁朵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后来,他们却想出了借刀杀人的毒计……” “借刀杀人!”熊赳赳惊呼,“这招可真狠。” “不止狠,简直是恶毒。”耶律瓦峤愤慨地说,“他们南兄扮成我们族人,在回中原的路上遇到了一支蒙古商队,便心生这条毒计,以贸易为名,将他们引到讹答剌,与当地总督合谋,夺取财物,杀死所有蒙古商客,并将所有罪行栽赃于我族。这么大的事件怎能瞒得住?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蒙古朝廷,当时的成吉思汗铁木真怎能咽下这口气,下令集结重兵侵犯花剌子模。我族身处其中,自然也是岌岌可危。没用多长时间,成吉思汗的大军就兵临城下,攻打玉龙杰赤城。我族在此城深耕十几年,早已设下机密退路,才得以保住宗主和部分族众。” 齐立昂清楚这些事情,就在希瓦之时,队员们都曾重温过这段历史。但他的故事中穿插了南人施计引诱蒙古人攻打花剌子模之事,却无从考证。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任他说下去,说不定还有其他重要线索。因此即使心有疑问,他也强忍着不去打断老宗主的话。 耶律瓦峤继续侃侃而谈,“如此危难之时,南兄却趁机对我宗主下手。斡鲁朵的勇士拼尽全力,才护佑宗主及部分族众逃出玉龙杰赤城。几经转折,我们来到了我族一直在秘密建立的祭坛,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圣坛。” “这地方是你们建的?”熊赳赳忍不住问,“如此规模,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和银子吧?” 耶律瓦峤更加骄傲:“这是自然!你们可知道,这里就是远古神话中的西极虞渊。” “果然不错!”一直没说话的科利尔馆长开口了,“我们在希瓦的时候,通过一些线索就猜测,这里身处西方的咸池之中、夸父逐日之地。与之相关的线索一综合,‘虞渊’这个西极也就呼之欲出了。” “哈哈哈……”耶律瓦峤笑了起来,“有你这位东方文化专家在,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对,这里就是远古夸父追逐太阳而至的西极‘太阳的宫殿’。” 耶律瓦峤的这句话掷地有声。虽然队员们都有些激动不已,但这个结果他们早就预料到,只是最终被老宗主确认,解开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团。 熊赳赳的思路总是与众不同,“这么说来,你们也是抢了别人的地方?” 耶律瓦峤把眼睛一瞪,“那就给你们说白了吧!我先祖西征,正是在寻找西极虞渊,这其中便是契约中的核心秘密……”说到这他突然一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叹了口气,“唉,你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我就给你们讲讲吧!”他又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夸父族乃是远古望族,与我契丹族一脉相承。远古之时夸父族追逐太阳跋涉万里,终于找到了这西极虞渊,在这里迎接太阳神回家!哦,对了,今年太阳归巢的盛况你们应该也见到了,这是不是一个奇迹?” 熊赳赳呆呆地问:“这真的不是魔术?” “魔术?笑话!你见过哪个魔术师能操纵如此巨大的时光变化?又如何施展这巨大的障眼法?你又何曾见过这如此巨大的舞台?”耶律瓦峤的这三连问更是让熊赳赳瞠目结舌。 他继续说道:“你们真的是有福气,有些人即使在此等待了一辈子,也未曾见过如此盛景!这景象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齐立昂从中听出了关键的地方,“宗主,不是冬至之日都会迎来太阳神回家吗?怎么还会有人等不到呢?” “这话问得好。”耶律瓦峤说道,“冬至之日,确实是太阳神回家之时。只是太阳神归巢却有一个年度周期。” 齐立昂赶紧追问:“那么这个周期是多长时间呢?” 耶律瓦峤却突然抬头盯着齐立昂:“本来你们守臣才是这个周期的掌握者,但是这千年来你们不作为,将这么重要的信息给丢失了!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呢?” 他的话搞得齐立昂非常尴尬,知道在追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好在耶律瓦峤没有再去指责守臣的过失而是缓缓的说道:“这个时间周期,看似只是一个数字,但却是我们契约者北弟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结果,这是封天契约的核心机密,我们绝不会和你分享!不过,其他的一些条件,倒是可以给你说一说,迎接太阳神回家还要具备很多的条件,既要准备大型的典礼仪式,又要有与神沟通的萨满做法,更重要的是要有夸父族几千年前留下来的‘光明之钥’” 齐立昂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光明之钥!这是什么?” 老宗主不假思索的回答:“光明之钥!是一枚圣珠,名字叫做‘阳髓乌丹’” “阳髓乌丹!”这又是一个崭新的名词,齐立昂还没来得及询问,耶律瓦峤便又说道:“哦,对了!这次能够顺利迎回太阳神,还要谢谢你契约者守臣!”耶律瓦峤笑眯眯的看着他,“是你帮我们找回了背甲勇士藏匿了几百年的光明之钥!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齐立昂很是疑惑,“我帮你们找回的‘光明之钥’。你们为什么会藏起他?自己都不知道藏在哪儿吗?” “是啊!为何藏起来?说来话长啊!这正是因为那南兄奸诈所致,可是找到他却真的是你的功劳啊!”看着满脸问号的齐立昂,耶律瓦峤笑了起来,“呵呵呵......我来给你提个醒,在镔铁冶炼坊,是你砸开了墙壁,带着你们的人逃出去的吧?” 齐立昂点了点头,“是啊!我砸了个洞才逃出了冶炼坊。怎么了,和这个有关吗?” 耶律瓦峤笑盈盈的看着齐立昂,“你在打开那堵墙之前,是否在其他的地方砸出了几个坑?” “砸出了几个坑?”齐立昂正回想着当时的情形,熊赳赳在上面说道:“昂哥!你不记得了吗?开洞的地方是我选的,你没找准位置,在其他地方砸了几个坑。” 经熊赳赳一提醒,齐立昂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确实是自己一时着急砸错了地方,“可是,这与光明之钥有什么关系呢?” “那墙后面便是隐藏的铸剑室。”耶律瓦峤公布了答案,“而我们的圣珠,就被斡鲁朵的背甲勇士藏在了那里。你的这一无心之举,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迎回来了寻找了几百年的光明之钥。而且时间也是刚刚好,就在马上开启迎接太阳神回家盛大仪式的前一刻。” “哦!”齐立昂这才明白了老宗主的意思,不过他的疑虑更重,便开口问道:“光明之钥也就是你说的‘阳髓乌丹’,它究竟是什么呢?” 耶律瓦峤有些不屑的看着他,“光明之钥’是为了混淆觊觎者的视听,我们族人为圣珠取得别名,你要是没听过也情有可原。但是圣珠的原名‘阳髓乌丹’你真的不知道吗?” 齐立昂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请宗主明示!” 但是耶律瓦峤叹了口气,“唉!圣珠的事情还是你们守臣一方传授给其他契约者的,你们的传承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可悲可叹啊!” 齐立昂脸一红,“宗主,我们这一脉,历尽磨难确实是将传承的要件丢失殆尽,还请您能够给予解惑。” 耶律瓦峤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的细节太多了,其实光明之钥也就是‘阳髓乌丹’,你们已经看到了,就是盛典上发射到空中指引太阳神回家的那把钥匙。” “哦!”齐立昂他们都是恍然大悟,原来从白球里射向天空的那个光羽,居然就是“光明之钥!这也太神奇了?” 熊赳赳有些不屑的问道:“这光明之钥不就是个礼花弹吗?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家逢年过节都放这个,就是没你们放的高罢了!” “胡闹!圣珠怎是你能亵渎的?你要再多话,就撕烂你的嘴!”这次老宗主是动了真怒,吓得熊赳赳赶紧闭了嘴。 齐立昂赶紧打圆场,“宗主您息怒!我这个朋友不太会说话,后面不会在口无遮拦!请您继续讲吧!” 耶律瓦峤虽然生气,但是有些话还是想趁此机会告诉这位守臣,同为契约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于是开口说道:“你不知道的内容太多,总是要停下来给你做一番解释和补充。也罢!索性说到哪儿就算哪儿!咱们还是把这座圣坛的事情讲完吧!你们知道夸父族为什么会逐日吗?哎,时间有限,你们就不用回答了,我来自问自答。这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太阳!夸父族和我们契丹都崇拜太阳神......” 听到此,科利尔馆长忍不住开口说道:“拜日是一个远古就有的信仰,可以说自从人有了智慧的意识,便被天上的太阳深深的吸引,因此这种崇拜被视为一种对大自然的崇拜。” 馆长的话耶律瓦峤却并不苟同,“科利尔,你所说的其实只是大众的一种普遍看法,是对宗教的一个表层意识认识,本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表述太偏颇了。拜日源于上古,这是事实。但是你可知道远古之时,地球可是现在的地球,太阳又是现在的太阳吗?” 科利尔馆场顿时语塞,“这这这......”他知道在这几百万年里,地球的形态是存在变化的。大陆板块漂移学说早已深入人心,地球的运转致使大陆的结构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太阳呢?难道也变了吗?自己对天文学涉猎很少,耶律瓦峤的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 此时熊赳赳依旧是无知者无畏,“怎么了?难道远古的太阳还不是现在的太阳吗?” 耶律瓦峤不紧不慢的说道:“嘿嘿......,古籍中说,天有十日,一日一出,东起扶桑,西落虞渊.....” 熊赳赳一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讲的这些都是神话!难道天上有十个太阳你也相信?” 耶律瓦峤有些不高兴,“神话!人类总是无知的将无法解释的事情,归类为神话!就像今日太阳归巢,你们可都看得真切,那是假的吗?” 齐立昂赶紧追问道:“落入祭坛的那枚火球,究竟是什么呢?您的意思是真的太阳?” “笑话!”耶律瓦峤咄咄逼人的说道:“实景已经展现在你的眼前了,你还是这么愚昧不化吗?” 齐立昂还是不敢相信,“可是,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呀!根本不符合我们所认知的物理原理。” 第18章 金乌赤轮 听到齐立昂的话,耶律瓦峤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哦!我知道了,咱们之间的认知存在着很大的偏差。”他想了又想说道:“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体系,是在不断的探索中创建起来的。你们可知道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吗?这就是‘物理的尽头是数学,数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吗?虽然这句话不是严格的科学论述,但它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广泛的联系。物理学通过数学模型来描述和预测自然现象。数学作为一种抽象的语言,用于逻辑推导和数值计算,而逻辑学又是哲学的一部分,哲学则进一步探讨人、生命、宇宙等更深层次的问题。哲学试图回答关于存在、知识、价值等根本性问题,这些问题往往超出了科学和数学的范畴,而神学则可以通过宗教文本和信仰体系来回答那些哲学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 齐立昂问道,“您的意思是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只能用神话来解释吗?” \"是啊!\"耶律瓦峤回答,\"你们不就是这样吗?将今晚太阳归巢看作是魔术!这就是人类现在的弊病,是一种无知的表现。\" \"可是今晚,我们见到的太阳归巢太不真实了。\" 耶律瓦峤反问道:\"太阳神已经近在眼前了,你还不相信吗?\" 齐立昂赶紧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枚太阳并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太阳。现在的科学证明,太阳是颗恒星,是太阳系的中心,比地球大一百三十万倍,它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上,触手可及呢?\" \"哈哈哈......,此太阳非彼太阳也!\"耶律瓦峤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理解偏差究竟是什么,\"刚才我就说过,在上古时代天有十日,东升扶桑,西落虞渊,日日运行。不,应该是伴日而行,它便是日中的金乌,也就是在世界范围内出现的圈点符中的那个点。\" \"什么?\"熊赳赳越听越糊涂,\"什么此太阳非彼太阳,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太阳不就是太阳吗?\" 耶律瓦峤却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好吧!我说的再明白一些。在上古时期,先民在天空中见到的那个太阳,就是我们每天见到的这个太阳,它自古恒定,一直就是那个炙热的恒星。但是除此之外,围绕着地球每日还有一个如太阳般的圣火球伴日而起,它也如同太阳一般发光发热,与太阳同轨同速,离地万丈。古人抬头看时,它就在太阳的光圈里,由于也发光发热,若不细看便会隐于太阳之内,但是它并不会强于恒星太阳的亮度,因此有时人们会发现它暗于上面的太阳,在那巨大的光圈之中呈现出一个黑点。这才是在世界范围内发现的,表现太阳的符号中为什么有个黑点的原因。古人很难窥得这各中的奥妙,于是便发挥了想象力,认为那是每日不知疲倦,驮着太阳飞翔的金乌鸟!\" \"天哪!这是我听到的,最离奇的圈点符解释了。\"科利尔馆长说道,\"我一直以为那黑点是太阳耀斑或是太阳黑子,怎么还会有如此的景象,却不被人所知,难道它是地球的另外一个卫星,像月亮一样吗?\" \"你看馆长的学识真是很高啊!\"耶律瓦峤继续侃侃而谈,就像是在解惑授业的老师,\"只是这颗卫星却与月亮不同。它如同一颗小型恒星会发光发热,而不似月亮那般冷冰冰无情,在上古之时,古人已经捕捉到了它的存在,并且在这只太阳里存在着一位万能的神......\" 熊赳赳一听惊呼声又起:\"啊!这个太阳里边还住着人?\" \"什么人?胡闹!\"耶律瓦峤神色一凛,\"那是神,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宰!\" \"好好好,是神!\"熊赳赳忙改口,\"要是人还不早被烧化了呀?\" 耶律瓦峤这才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枚小太阳被称作‘金乌赤轮’,里面住着万能的太阳神。太阳神曾降临人间,带来了火种,让人类告别了茹毛饮血,过上了刀耕火种的田园生活。太阳神还降下了种种神迹,只是当时的古人冥顽不化、无法理解,因此并未流传下来。可是只这火种传遍天下,奇功盖世已无人匹敌。因此,古人便对其顶礼膜拜,奉为神明,一直流传至今。\" 熊赳赳大胆地提了一个问题,\"这位太阳神还在这颗太阳里吗?\" \"唉!\"耶律瓦峤叹了口气,\"太阳神在远古的时候就已经离我们而去,只留下了这枚小太阳金乌赤轮。\" 熊赳赳戏谑地说道:\"原来,太阳神对人类失去了信心,扬长而去了。\" \"不!\"耶律瓦峤坚定地说:\"他是被其他的太阳神给逼走了!\" 几个人都惊呼起来:\"其他的太阳神!\" 熊赳赳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这是神仙打架呀!肯定是超级好看。\" 而齐立昂则有更深的思考,\"其他的太阳神,难道是空中又多出了其他的太阳吗?\" 耶律瓦峤赞赏地点头道,\"这就是远古神话中的‘十日当空’\" \"十日当空!\"熊赳赳快人快语,\"天上真的有十个太阳?那不是神话呀!\" \"是的!\"那时天空中突然多出来了八个太阳,并将原来神居住的金乌赤轮逼出了大太阳的轨道,使其现出了真身。当是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人间变成了烈火地狱,目睹着世间惨剧,我们的神挺身而出,与其他太阳神苦战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场鏖战打的是昏天黑地,九枚小太阳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拖动着长长的火蛇相互碰撞,爆炸之声响彻寰宇。大地上到处散落着燃烧不尽的烈焰,入侵的太阳都被我们的神冲撞得残缺不全,但此时的神也已是筋疲力尽。就在这危难之时,我们的英雄出场了......\" 齐立昂脱口而出,\"后羿射日!\" 果然耶律瓦峤点了点头,\"羿真乃神人也!见到天上的太阳们都已疲惫不堪,手搭巨弓拉弓放箭,将箭羽射入八个入侵的小太阳体内,只是那箭镞是普通材料所制,羿射出的箭矢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羿一时徒劳无功,正不知所措间,我们的神从自己的太阳里显露了真身,他......\" 熊赳赳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老宗主,这太阳神长啥样啊?是不是也像我似的白白胖胖、仪表堂堂啊!\" 再次被人打断了叙述,耶律瓦峤很是不高兴,看了看此时正蹲坐在齐立昂肩上的这个大胖子,他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与契约者无关的人员,即便他自称是太阳神的后裔,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闲杂人员,因此他并不想太多的理会,\"太阳神乃是我族的守护神,岂可用言语来描述其尊荣,真是无理之极!\" 他又整理了整理思路,\"太阳神降临于‘羿’面前,此时他已经受伤很重,但还是坚持着对‘羿’面授机宜。‘羿’心领神会,按照太阳神的授意,带领着自己的族人,跋山涉水在高万丈的昆仑山上,找到了光芒之刺。\" \"光芒之刺!\"齐立昂马上联想到了眼前这些巨大的水晶,禁不住放眼四望, \"哈哈哈......\"耶律瓦峤大笑了起来,\"齐立昂,你这位契约者很有想象力,没错,这‘光芒之刺’正如眼前的这种水晶体。只是两者虽然形似,但却是两种物体。光芒之刺虽然也是这般的晶莹剔透,但是却尖锐如刺,犹如固化了的太阳光芒。\" 耶律瓦峤的故事深深吸引了考察队的队员们,他们都竖起了耳朵听他继续将故事娓娓道来:“太阳光一般的‘光芒之刺’,却是冰凉异常,羿和族人都不敢用手去触碰。这情形有别于我们所知道的水晶晶体特性,因此有人还猜测这是一种不为人所知的物质。他们叫它玄冰,不管是什么吧!这种千辛万苦找到的宝贝却是击败其他小太阳的利器。回到神的战场,羿将‘光芒之刺’绑缚在箭杆上,作为箭镞。用桑木制成的巨弓将其射入那些太阳之中,那些外来的小太阳如何能受得了这种箭矢的攻击,所伤之处形成了巨大的黑色斑块,那里的火焰似乎被凝固,不再燃烧,也不再喷射出火焰。这些太阳们害怕后羿的箭矢,纷纷升空躲避,我们的神就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过了没多久,太阳神从小太阳里再次现身,他对后羿说,‘其他的太阳都是与他一样的神,他们曾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由于厌倦了那里的生活,才一个个离开了故乡,在茫茫的宇宙中找到了地球这片净土。他躲藏在真正的太阳之下隐藏自己的行迹,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太阳神居住的金乌赤轮一直隐没于大太阳之下,每日从东边的扶桑升起,黄昏落入西边的虞渊。为了能随时与地面的人类接触,他又建造了一处巨大恢宏的宫殿,并将这处宫殿置于地面上最高的一处大山的上空,后人称其为‘凌阁阆苑’。而这座大山,就是古籍中记载的昆仑山。太阳神从山顶的建木来到人间,帮助人们脱离疾苦,备受各部落的爱戴。爱屋及乌,人们便将昆仑山看作人间的神山、圣山。它处于世界之中、天地之中,并以能在此居住为荣,因此称其所在地为‘中央之国’。那昆仑山高万米直插云霄,上面有神兽陆吾把守大门。据后人记载,其宫殿宏大瑰丽不可名状,远而望之但见碧瓦凌空、华耀天中,每每曦光上浮,翠彩照射,则不可正视。太阳神就住在自己的这座宫殿里,他俯瞰大地见证了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的成长。见到人类生活艰辛,身体病弱,他为人类引来了火种。教会了人们刀耕火种,他见到人类愚昧不化,便教会了他们结绳记事,结网而渔。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天下万民才得以开启心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刚才我也说过,除此之外,太阳神还降下了许多的神迹,只是那时的古人未能领悟,不得其要,无法理解。太阳神便想等到人类慢慢成长起来,再教其要法......” “等等!”科利尔馆长问道:“你刚才所说的上古故事,怎么和黄帝的传说如此相近呢?” “呵呵呵!黄帝,是中国大地上的共同祖先。”对于科利尔馆长打断他的话,耶律瓦峤并没有像熊赳赳刚才那般显得不高兴,“黄者,煌煌燃也。这正是太阳神现身的样子,因此黄帝就是太阳神的化身。”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黄帝的身世居然还有这么一说,他们自知在这方面所知不多,只能任其诉说,却无法反驳。 耶律瓦峤继续说道:“却不曾想,逍遥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太阳神的族类还是找到了他的行迹,从遥远的外太空追到了这里。他们威逼太阳神回到自己的世界,否则将会毁灭这片土地,让人类无法在此生存。因此,太阳神才奋起反抗。只是他身单力弱无法与其他的八个太阳抗衡。后羿射出的箭矢也只能阻挡这些太阳一时,只要他们休整一段时间,便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只怕靠他和后羿的弓箭也已无法阻挡,这片土地将会变成人间炼狱。虽然神不惧威胁,愿与其他太阳血战到底,但是人类尚且羸弱,只能在这场太阳之间的战争中化为灰烬。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因此他决定离开这里,为人类留下这片乐土。听到这个消息,后羿及族人痛苦不已,极力挽留,但是太阳神意志已决,临走之时,他将自己的金乌赤轮留在了这里,作为曾经来过这里的信物,但是为了避免这个小太阳再次为人类带来灾难,他施展神技,将其隐藏了起来......” 第19章 夸父逐日新解 队员们都听得入了神,耶律瓦峤继续侃侃而谈:“”太阳神虽然将金乌赤轮隐藏了起来,但是却留下了从金乌赤轮身上取下的三枚‘阳髓乌丹’,圣珠可以在某个周期的冬至之日,召唤金乌赤轮回到西极的太阳宫殿,人类可以在那里看到它,亲近它。虽然神已经不在那里。但是有了这颗太阳作为标记,就代表着太阳神还在,他没有忘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做完这一切,太阳神飘然而去,那突然出现的八枚太阳,也瞬间在天空中消失。但是这并不是这件故事的结束,由于太阳神的离去,昆仑山上的建木坍塌,上空的凌阁阆苑也消失不见。人们赫然发现,黑夜天空中一直恒定在中央的一颗极星北移,重新被固定在了北方,人们这才知道自己所居住的中央之地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而这种变化,当时的古人也只看到了自己所在地的异样,却不知是整个地球改变了自转的轨道,当是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这种突然的逆转使这个世界大变样,地面开裂,洪水泛滥,这就是上古时期世界范围内的大洪水,世界各地的古代典籍中都有记载......” “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熊赳赳已经被耶律瓦峤的话惊得魂不附体,这已经突破了他对上古神话的认知。“你说的这些事情,上古典籍中确有记载,但是好多事情却又是另一个版本。我到底应该相信谁?” “相信谁?”耶律瓦峤眼中现出了一丝狡黠:“上古神话在世界范围内版本众多。大多是各地的人们从自身的认识出发,对当时现象的一种看法。就比如这史前的大洪水,古中国、古埃及、古巴比伦、叙利亚,甚至基督教的旧约中都有过记载,只是故事各不相同吧。但是大洪水却是一个事实,这个不容置疑吧?你只要记住这个大前提,究竟谁记载的最能打动你,你就相信谁吧!我在这里声明我所讲的事情,是我对这些远古神话考证后的解读,信与不信,我不强求。我只负责讲出来,只为了将要告知你们的事情,说得更丰富一点,阐明其中存在的缘由,你们都是成年人,真假自辩。你们不必怀疑我所讲的真实性,我也没有义务为你们做更多的解释。” 众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话,没有人再提出的异议。熊赳赳眨了眨眼,也闭上了嘴巴。 “呃,刚才讲到哪里了?”耶律瓦峤。苦笑着摇了摇头,“”哦,说到太阳神离开了我们,大地倾覆,洪水泛滥。又是几百年过去了,大地才渐渐恢复了平静。那时后羿已经死去,当地的人们也一直流传着太阳神的传说,这其中有一位不安分的人,就是夸父。也就是夸父族的首领。为了族人能够见到太阳神,再次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他决定带领自己的部族去寻找失落的金乌赤轮,不管太阳神什么时候能回来,至少应将它留在人间的圣物先找到。这就是夸父逐日的故事,上古典籍中对此有记载,你们也应该耳熟能详的,只是当时的人们并没有等到夸父回来,因此那些故事大多虎头蛇尾,甚至瞎编乱造。什么说他傻,看到太阳东升西落,便追着太阳看个究竟,说什么夸父跑着跑着,口渴了就将一座湖的湖水喝下了肚子。更令人愤慨的是结局,他们居然妄自菲薄,说夸父没有追上太阳渴死在了半路,真是痴人说梦,自以为是。真正的结局你们已经知道了。夸父带领着自己的部族,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克服了常人无法逾越的困难,终于找到了这传说中的西极虞渊。要说这其中的困难有多大,我只说这西极所在的咸池,就让夸父族九死一生。哎,不说这些了,现在的咸池已经沧海桑田,多说无益。西极乃地之最西,主死亡与杀伐。太阳神曾降下神兽蓐收在此看守,神兽颇具人性,得知夸父族为了寻找金乌赤轮而来,便没有阻挠,任其深入其中探索。关于神兽的事情,以后若有机会再说吧,想必你们已经见到了他,既然神兽没有伤害你们,这也说明是他对契约者守臣的认可,不说也罢。” 这神兽居然和契约者相关。齐立昂自然很是好奇。但是老宗主的话已将他的疑问给封死了。他不好强行开口,只能先将这个疑问埋在了心底。 耶律瓦峤继续说道:“总之吧。夸父一族终偿宏愿寻到了虞渊,并找到了太阳神留下的阳髓乌丹。在远古的某一个冬至之日,将金乌赤轮召唤回了太阳宫殿,其盛景就如昨日这般。那时的夸父族完成了宏远,但是离故土实在是太遥远了,整个部族已经无力再回中原,便决定留在这里守护这个秘密,他们并没有居住在虞渊之中,而是在离其不远的地方居住了下来。后人为了掩盖这个重大的秘密,将部族改为了寻火族......” 齐立昂忍不住问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火寻国吗?” 耶律瓦峤却不置可否,“你自己猜啊!我只讲述我所知道的历史,与你所理解的是不是一回事,只能由你自己判断。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就当是听一个民间故事吧!”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寻火族一直信仰着拜日教,只是为了保守秘密,他们的这种信仰很是神秘,并且戒规森严,外人很难入教。后来到了南人建立的唐朝之时,寻火族终于见到了从中原前来贸易的中原商客,知道了原住地的变化,便有了回归故里寻根的想法。那时恰逢唐朝鼎盛,国界已到达了寻火族的领地,当时的族长便派出了使节回到了大唐,将这几千年的过往写明了情况,呈报给当朝的皇帝。可是南人皇帝昏庸,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想要一睹寻火族所说的太阳归巢,他们又以时辰未到为由推三阻四。朝廷便认为这些人是为了攀附大唐的国威而自编的瞎话不足为信。既没有派出人员去实地考察,也没对寻火族给予更多的重视。寻火族很是失望,便将这个秘密重新封藏起来,直至我大中央国在西北之地建都,与寻火族有了更多密切的联系。夸父族与我契丹本源于一脉,彼此之间惺惺相惜。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我们有共同的信仰,崇拜同一个神灵——太阳神。这同祖、同根共同的信仰自然就会更加契合,在寻火族的引导下,我们终于找到了太阳的宫殿。我族建立的哈喇契丹,人强马壮,周围的小国纷纷举贡来朝,手握天下权柄,国富兵强,当朝大汗御驾亲临前来礼拜。那时的虞渊还不是这个样子,四周是汪洋的大海,海中有怪鱼肆虐,渊中乱石成堆,道路难行,这圣宫中的遗迹自然还浸泡在水中。更让我们担忧的是,如此神圣的场所,入口处除了海中的怪鱼和神兽蓐收的把守,再无险可守。我大汗便寻找能工巧匠,举全国之力在外围建起了一座礼天敬地的祭坛,并暗设重重机关,阻挡觊觎宫殿的外人闯入。这处建筑,耗时30多年才得以大成。”耶律瓦峤眼神炯炯,脸上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神情。 “宗主。”科利尔馆长突然开口问道,“这入口迷宫构建精妙,实乃巧夺天工之作。只是我一直不明白这种黑色的石头是什么材料,以我的经历都没有见过,是否可请宗主告知一二?” “此乃天赐神物!”耶律瓦峤自豪地说,“这些黑色的石头我们称之为乌金石,它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有吸附光源的特性,不管是什么光照在上面,便会被它全部吸收,这个你们应该领教过了吧?而且它体内多孔洞,对声音也有消音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它轻盈而坚硬。比之现在的轻型材料,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大规模的一座祭坛,并且是悬空建在这洞穴之上,它自身的重量却是很轻,要不然也不会能有这么大的跨度了。” 齐立昂有些不解地问道,“这种乌金石既然这么轻盈,怎么修建这处祭坛却用了几十年呢?” “哦,这个问题问得好!”耶律瓦峤赞许地看了一眼齐立昂,“这就要说到乌金石的另外一个特性。这种材质质地坚硬,具有金属的特征,用一般的方法很难切割。” “具有金属的特性?”齐立昂很是不解。 “是的,”耶律瓦峤继续说:“乌金石的硬度高,耐高温,韧性好,有很强的延展性,并且导电,对自身结构有强大的复原能力。为了能将它们砌成建筑所需的形状,我们可是费尽了周折。” 科利尔馆长说:“我们看到了一处锻造镔铁器具的工坊,难道是用镔铁来切削乌金石吗?” 耶律瓦峤微笑着摇了摇头,“镔铁是我族冶金巅峰之作,可以让我们傲视冷兵器时代的任何冶炼技术。你们也领略过其风采,在祭坛入口的那些管道机关就是用其所造。那凌厉的刀锋,锐利无比。削人手足只如切瓜砍菜。只是可惜呀!这样的刀也切不开坚硬的乌金石。” “镔铁都不行?”齐立昂不仅兴趣大增,“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耶律瓦峤嘿嘿一笑,“具体的方法是我族的机密,就不告诉你们了。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个醒。你们知道有句颇具哲学思想的古话叫做‘以柔克刚’吗?” 齐立昂似乎有所悟,沉默着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但是刚才耶律瓦峤对乌金石的出处却没有说,于是便又问道:“宗主,你说此石乃天赐神物,它是从哪里采集的?难道是从天外飞来的吗?” “哈哈哈....”,耶律瓦峤笑了起来,“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齐立昂,后生可畏呀。正如你听说的,这乌金石还真是天外来物。” 齐立昂惊呼:“难道是陨铁?” 耶律瓦峤却不置可否地说,“也算是吧!只是此陨铁非彼陨铁。这些乌金石是飞走的太阳留下的。想当年太阳神大战,其中一个太阳曾被我们的神投掷在地,砸出了一个巨坑,也就是现在整个祭坛所处的这个坑。” “啊!”大家都是惊讶不已。 “这个巨坑居然是被太阳砸出来的!”科利尔馆长禁不住点头说:“我说怎么看这里的结构既不像是火山,又不像是天然塌陷出来的。如果真是被砸出来的,那这个解释就对上号了。这些乌金石就是传说中的太阳躯体吗?” 耶律瓦峤点了点头,“乌金石也只是太阳一小部分外壳,对其来说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据说那枚太阳被砸下后,在这坑中遗留了这些乌金石,然后又飞走了。其实这中间还有个插曲,太阳神将这枚太阳砸在这里也是有目的的。本意其是想用洞中的光芒之刺困住这枚太阳,可惜还是被他挣脱了,只留下了这些乌金石的外壳。” “难道太阳神和那些所谓的太阳都是外星生物吗?”齐立昂对此有了更深的思考。 耶律瓦峤却神色一凛,“神的出处,岂容你胡乱猜测,真是放肆!” 作为信仰太阳神的这些信众来说,其本身和形迹已经神话,绝不容别人妄自菲薄。齐立昂见到耶律瓦峤神色已变,怕就此将话题打住,忙说道,“宗主是我年轻无知,给您赔罪了,请继续讲吧!” 耶律瓦峤却谈性大减,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继续讲,还讲什么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齐立昂不知道耶律瓦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宗主今日为我解惑,实属难得。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本来他想说自己一定会知无不言,但是又担心他问到自己契约者所要严格遵守的那些约定,便留下了一个活口。 耶律瓦峤似乎也察觉到齐立昂的话言不由衷,冷冷一笑,“呵呵.....你的那点秘密我还暂时不想知道。我想问的是你们只拿到了阴阳锁中锁芯的,是如何打开无尽之路的?” 齐立昂很惊讶,“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那只锁芯?” 第20章 释疑 这时,萧文雄先开了口:“那是宗主故意留给你们的,只可惜你们拿了锁芯,却把外面的阳锁给丢弃了。” “哦!”齐立昂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只锁芯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何止是这些,通道口的旋刀机关,也是宗主给你们停下来的。这是宗主宅心仁厚,怕你们过不了这些机关,才出手帮助了你们。” 萧文雄的这番话让齐立昂大吃一惊,原来通道里的机关都是为他们停掉的,而不是有什么人先于他们进入了通道。不过,他也有些不解,我与他们只是素不相识,尽管千年前有契约在身,但现在似乎已经水火不容,这位老宗主怎么会有如此的举动呢?于是开口说道:“感谢宗主的一番好意,只是不知为何得到您如此的厚爱,可否告知我们?” 耶律瓦峤嘿嘿一笑,“说起你们这些南人简直是丧尽天良,我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他不等齐立昂反应,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听闻你最近的表现,我很感兴趣,特别是看到你能从蓐收杀神那里全身而退,便知你已经得到了杀神的认可......” 齐立昂心中一动,老宗主再次确认了那只白虎,果然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耶律瓦峤继续说道:“另外,你们虽然也是出自南人一脉,但是并没有迹象表明对我们做过的那些龌龊之事有你们参与。便起了考验你的心思,给你一点帮助,让你们也能进入到这太阳宫殿之中,一睹其风姿。让你这位守臣契约者将本事施展出来,看看你有什么道行,才能担起这个名头和责任。好了,你们现在已经顺利地进入到这里,那就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打开阴阳锁的吧?” 齐立昂稍有迟疑,还是不无尴尬地说道:“其实,是我先前进入无尽之路时的一个无心之举帮了我们。” “无心之举?”耶律瓦峤显然不明白齐立昂的话,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齐立昂不好意思地一笑,“上次我一个人闯进了无尽之路,当即就被困死在里面,只是无意中发现了雕有金乌鸟的阴阳锁,当时我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外表冰凉,让我在这酷热之中很是享受,于是就靠在上面睡着了。不曾想,这只金乌鸟竟然就烙刻在了我的后背上......” 齐立昂还没有说完后面的事情,耶律瓦峤已经明白了他们所采取的方法。“哦!”耶律瓦峤眼中顿时放出了光芒,心中的疑问一下解开让他如释重负。“真是聪明啊!虽然说,你的无心之举在先,我赠送钥匙在后。但这何尝不是冥冥之中的神意呢?天不绝你,必会护佑你。不过,眼前你的情况可不乐观啊!” 耶律瓦峤再次审视齐立昂他们的状况,见到地上水晶瓦砾中居然还有一个破碎的水胆,“你们真是好运啊!竟然找到水胆来补充水分。只是可惜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置于这样不堪的境地。怎么下来?你要好好动动脑筋了!” 此时的齐立昂已经出现了疲态,在登山绳上吊挂了一个多小时,单单只是自己也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现在手中揽着科利尔馆长,肩上扛着熊赳赳和汤普森,这小拇指粗细的登山绳还一直在旋转,更重要的还是地上那些水晶柱碎片,人一旦跌落在上面,势必会受伤,甚至会死亡。这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熊赳赳已经坚持不住了,他恬着脸说道:“宗主,你对我昂哥如此厚爱,不如就一起将我们救下来吧!” 耶律瓦峤看了看这个令他很是讨厌的胖子,“哼!你还真是贪心不足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突然想起了萧文雄说过找到锁心的是一位胖子,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位了。耶律瓦峤突然神色一凛,“我留下的那只阴阳锁的锁芯是在你身上吧?该还给我了。”他将手向前一伸,看着目瞪口呆的熊赳赳。 熊赳赳这时冷汗直冒,后悔自己多嘴,引起了宗主注意。这些人穷凶极恶,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可是这只锁芯堪称是绝世珍宝,他怎么舍得就此拿出来呢?正犹豫之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响,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忙抬头张望,这一看不要紧,更是感觉如坠冰窟。 那位蛇蝎女人,不知何时手中多出来了一根奇特的皮鞭。鞭柄是一根完整的黑色羊蹄子镶嵌在一个扇面上,而一根黝黑的长鞭子从扇面的上端伸了出来,使那扇面形成了一个缓冲带。这样的鞭子韧性十足,在女人手中犹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青蛇。那女人只是手轻轻一抖,便甩出了一记闪电般的鞭花。“啪啪啪”的声响正是源于此。 卡瓦莎什么都没说,只是妩媚地甩着鞭子看着熊赳赳。熊赳赳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要自己不拿出那只锁芯,只怕下一鞭子就会让他皮开肉绽。熊赳赳是什么人呐?即便再不舍,也不会吃这眼前亏。他赶紧腾出一只手,从兜里将那只锁芯掏了出来,又不舍得放到嘴边亲了亲,才扬起手,“还给你们,谁稀罕?你们要是接不住,可不要怪我啊!”说完,将手中的那只水晶锁芯抛了出去,他只管扔哪管接的人在哪里,那水晶锁芯在空中翻着跟头,发出了莹莹的闪光,只一瞬间就要跌落在老宗主的脚跟前。耶律瓦峤岿然不动,似乎毫不担心锁芯会摔在自己面前,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个身影在老宗主面前一晃。萧文雄将马上就要坠地的水晶锁芯轻巧地抓在了手里,它的速度如此之快,身手如此之矫健。让齐立昂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老人居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了。在希瓦的那次长谈,自己如同一块木头,竟然对这位老人的认识只是停留在表面,完全被他迷惑住了。” 萧文雄将抓在手中的锁芯恭恭敬敬地呈现给了老宗主。耶律瓦峤接过锁芯看了看,冷哼了一声,“哼!身怀重宝却不自知,这枚锁芯正是后羿射日时所用的玄冰,世间难寻啊!” “啊!”熊赳赳一听,肠子都悔青了。这种材质真的是世间罕有,没想到就这么拱手相让了。老宗主也不再多话。将锁芯插入到自己的衣兜里,正要转身欲走,一直站在身后的兀承黑却开口说道:“宗主,这名契约者的信物带在身上,趁此机会也让他交出来吧!” 耶律瓦峤突然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得兀承黑眼冒金星不知所措。耶律瓦峤怒声道:“混蛋!既然信物是他的,如果我们去抢,那和南人契约者有什么区别?无耻之举,不要再提了。” 可是兀承黑仍然踌躇地说道:“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办?还有那个上校,可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耶律瓦峤笃定地回答:“既然能让他们进来,也不怕他们翻了天,现在的情况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还管他们做什么?那个哈罗德单枪匹马更不足为虑,由他们去吧!”说完向水晶洞的纵深走去。 可是刚走几步,他又转过身对这齐立昂说道:“契约者,我再给你提个醒,这条光明之路可不好走。我送你半首走出去的谶谣,你可要记好了,‘泱泱焰,飘渺火,戗棱能断镔铁索。嗡嗡鸣,飀飀行,监兵甡甡脚末停’,能不能悟出里面的道理,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完,不等齐立昂有所反应,再次转身径直而去。 “呼啦啦!”其他的人也都随着宗主瞬间走得一干二净。 齐立昂被刚才老宗主的这番话给说愣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过来。谶谣是一种带有预言性质的歌谣,往往语言简洁、韵律明快,易于传唱,但内容隐晦,需要解读才能理解其真正含义。这位老宗主冷不丁的给出了一个走出这里的密码,虽然只是半首,但是也一定会对考察队有巨大的帮助。好在齐立昂的记忆力很好,赶紧闭上眼睛默默的记住了这半首谶谣。 齐立昂之前,一直在想另外一个事情,在走了的这一群人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但是又一时找不到这个人。另外就是那身穿黑袍的人颇为神秘,让人很难辨认其真正的身份。“是他在看我吗?不像啊!这人一直就低着头,身体罩在袍子里,都看不出高矮胖瘦,还真是奇怪。”齐立昂就这样目送这群人渐渐远去,心中不免有一些惶惶然,感觉又像做了一场梦。这位契丹遗族的现任宗主,难得如此坦诚,将齐立昂想知道的一些事情都讲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很多细节还不甚了解,但是这其中的大体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晰了,唯一比较遗憾的是契约者的那部分,三方为何结盟?南兄一方又是谁?耶律瓦峤都未提起,看来是他不想说,只怕就算开口相求,以这位老宗主的秉性,也绝不会轻易开口。再说这些谜团涉及一些核心机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可能广而告之,心念及此,齐立昂也就释然。毕竟如此重要的秘密老宗主若脱口而出,其真实性也会令他生疑。 第21章 剥洋葱皮 齐立昂的眉头紧锁,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熊赳赳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昂哥,契丹遗族的人已经走了,快想想办法吧!我已经撑不住了。” 科利尔馆长的声音中带着痛苦:“我的脚不着地,腿麻得像针扎一样。立昂,你这样抱着我也很辛苦,这样下去,我们就都支持不住了,是该想想办法了。” 齐立昂何尝不是精疲力尽,要不是耶律瓦峤的故事足够精彩,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他早就放弃了。可是之前已经观察过,顺着绳子往上爬是不可能的,他们几个人都没有这个能力,而下面距离地面有四五米,如果没有身上的这几个人,自己还可以一跃而下。可是这么多人一起掉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齐立昂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也是很着急。 正不知所措之间,突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唤,“立昂。”那声音柔柔的,好像是天籁之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太敢相信。但是,接着又是一声呼唤传来,“立昂,我在这里。”这一次齐立昂听得真切,急忙极目四望。其他人也都听到了,也是四处张望。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在远处的一个水晶柱后面,露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那是晴奈。 齐立昂几人很是惊喜,熊赳赳更是高声呼喊:“我的神仙姐姐,菩萨娘娘,快来救救我们吧!”齐立昂赶紧阻止,“你小声一点,那些人还没走远,真要是回来了,别说神仙姐姐,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咱们了。” 熊赳赳也自知太过心急,连忙轻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喊了,晴奈来了,咱们就有救了。”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如同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让人心惊肉跳。又过了一会儿,周围依旧一片死寂,那些人似乎真的走了。晴奈这才小心翼翼地露出身影,像一道闪电般向齐立昂这边飞奔而来。熊赳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我的神仙姐姐,快,我快撑不住了!” 晴奈没有时间回应,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她脱下外套,像一位战场上的士兵一样,将那些锋利的水晶碎片一块块移开,为他们清理出一条安全的落脚点。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匆匆跑远了。 上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熊赳赳的焦虑达到了顶点,他忍不住大声呼喊:“晴奈,你不能走啊,我们怎么办?怎么下去?”齐立昂紧锁眉头,他知道晴奈肯定已经有了营救的方法,只是他们还没有搞明白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晴奈远去的背影,只见她像一只灵巧的猴子,沿着水晶柱向上攀爬,让人一头雾水。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手中的登山绳突然一紧,他们惊讶地抬头,只见哈罗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头顶的水晶柱上,像一位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在这种紧急关头,他们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但他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希望。 哈罗德一只手紧紧抓住登山绳,另一只手放下了一条背带。原来,他解下了他们留在上面的背包带,两根接在一起,虽然只有三四米长,只是背带太短,离汤普森的头顶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下面的几个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们要从上面救人。这样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却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哈罗德和晴奈在下面接人,一旦有人失手,他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最上面的汤普森立刻行动起来,毕竟他还年轻,身体还算矫健,往上爬了几米之后,终于够到了那根背带,他紧紧抓住它,就像抓住了生命的希望。 晴奈已经来到了哈罗德的身边,两人合力,像吊车一样将汤普森拉了上来。汤普森解开腰间的挂钩,一屁股坐在水晶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哈罗德迅速检查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和晴奈一起又匆匆离开了。 熊赳赳在下面焦急地等待着,希望他们能再次扔下背带来救他,但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几乎绝望地大喊:“哈罗德,别丢下我!我还在这里!”哈罗德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说:“别乱动,等着。”他们又迅速地下到了地面。 两人很快来到了其他人的下方。哈罗德抬头喊道:“立昂,你可以把馆长放下来了,我和晴奈能接住他。”齐立昂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救援计划:如果从下面救人,科利尔馆长可能还能勉强应对,但是齐立昂上面压着熊赳赳和汤普森,只要稍不留意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晴奈先将地面那些尖锐的水晶碎块清理掉,哈罗德在上面则利用背包带制作了救援绳索,这样他们先拉上汤普森,为齐立昂减轻了负担,然后再下来救科利尔馆长,这样的救援方式安全系数大大提高。现在,齐立昂上面的负担已经减轻,他感到轻松了一些。看到哈罗德和晴奈已经在下面张开了双臂,便松开了手臂,让科利尔馆长落了下去。馆长紧闭双眼,像一片落叶一样自由坠落。哈罗德伸手一接,稳稳地抱住了他的身体,利用腰部的力量巧妙地卸去了下坠的力道,然后将他递给了晴奈。有了哈罗德的缓冲,晴奈接住馆长时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冲击力,她轻松地将馆长放在地上。但馆长因为腿麻,脚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幸好晴奈已经清理了地面,没有尖锐的碎块伤到他,不过还是让晴奈惊呼了一声。哈罗德赶紧过去查看,确认没事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登山绳上只剩下了齐立昂和熊赳赳。没有了其他人的负担,齐立昂感到轻松了许多,但他不敢独自下来,因为熊赳赳一直坐在他的肩上,如果他跳下去,熊赳赳也会随之坠落。以熊赳赳的体重,即使所有人都在下面,也未必能接得住他。 齐立昂正在思索着解决方案,哈罗德的声音突然响起:“立昂,用登山绳先把熊赳赳捆住,别让他掉下来。”齐立昂立刻明白了哈罗德的意图,他迅速地将剩下的登山绳提起来,在熊赳赳的腰间绕了一圈,单手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四五米的高度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但长时间的悬挂让血液都涌向了下肢,落地时还是有些不稳。好在哈罗德及时出手,他才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但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晴奈一直关注着他,及时地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 这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但齐立昂却感到一阵尴尬,他急忙从晴奈的怀里挣脱出来。晴奈却不管这些,紧紧抓住他,关切地问:“立昂,你没事吧?”齐立昂脸上一红,忙摇头说:“没事,我没事!” 熊赳赳在上面看到了这一切,焦急地喊道:“两位,别再卿卿我我了,关心关心我吧,我怎么下去?快想想办法!”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被救出,只剩下熊赳赳一个人被吊在空中。幸好登山绳还捆在他的腰间,暂时没有危险,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哈罗德在救出汤普森之后,没有立即去救熊赳赳,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当时的条件有限,背包带的长度也不够。熊赳赳也没有力气像汤普森那样爬上一段,即使他能爬,也没有力气抓住背包袋支撑到被拉上去。因此,哈罗德和晴奈先回到了地面,救出了科利尔馆长,然后是齐立昂,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解决问题,最后只剩下了最难救的熊赳赳。 哈罗德一直不多话,整个过程都是齐立昂事后自己领悟的。他不得不佩服这位行伍出身的上校,看来他早就回来了,可能也听到了契丹遗族宗主的话。只是由于其他人在场,才躲藏起来,等契丹遗族的人一走,就立刻现身救援。这个救援计划哈罗德肯定早就计划好了,否则动作不会这么迅速,执行得如此果断。现在只剩下熊赳赳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他从上面拉上来。果然,哈罗德让晴奈照顾还不能站立的科利尔馆长,自己带着齐立昂再次爬上了水晶柱。汤普森休息了一会儿,已经能够站起来了,有了齐立昂的帮助,这二百多斤的熊赳赳已经不再是问题。哈罗德甚至没有出手,齐立昂已经迅速地将熊赳赳拉了上来。 熊赳赳爬上水晶柱,没有先向任何人道谢,而是将那根登山绳紧紧地捧在了胸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哪是一根普通的登山绳啊,这简直就是我的守护神,两次将我从危难中解救出来,我要把它带回家,像供奉神明一样供奉起来。” 第22章 哈德斯战车的杀手 考察队的几个人终于又聚在了一起。他们围坐在科利尔馆长的身边进行休整。 “真是太危险了!”齐立昂心有余悸地说道,“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只怕我们几个就万劫不复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又改口说道:“不能说是及时赶回来,你们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哈罗德没有说话,晴奈却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早就回来了。当时在远处听到了阿波罗的呼救,就知道你们可能出现了危险。赶回来的时候还是晚了,那些契丹遗族已经先一步找到了你们,我和哈罗德只好躲了起来。虽然很担忧你们的处境,但是碍于契丹遗族的实力太强,我们一直不敢现身。不过哈罗德已经想好了救大家的对策,只等机会了。” 这些事都在齐立昂的预料之中,所以并没有感到奇怪。并且老宗主耶律瓦峤所说的那些话,他们应该都已经听得真真切切。这些事情对自己来说关系重大,齐立昂也一直在思索消化,他并不想和大家分享其中的核心秘密。 但是科利尔馆长却主动展开了这个话题,“契丹遗族的宗主说的很多事情都有些偏颇,涉及到的史料也非常牵强。但是,以我目前所掌握的学识,去无法去一一驳斥。不过,你们也不用往心里去,毕竟历史都是被成功者篡改的,很多都是自说自话。历史的本来面目究竟是怎样?还不是拥有话语权的人说了算。他们现在就是这里的主人,如此说,当然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不必挂在心上。” 熊赳赳高兴起来:“对对对,这就是洗脑,用他们瞎编的历史给自己脸上贴金。扯虎皮拉大旗自欺欺人罢了!” 齐立昂可不想将这件事情探讨下去,如果展开了讲,就会被追问到契约者的秘密,于是岔开了话题,“晴奈,你们刚才去哪儿了?追上那几个人了吗?” 晴奈听到他的询问,突然看了看哈罗德。等到哈罗德微微点了点头,晴奈这才开口:“看到了,一共两个人,他们是哈德斯战车的杀手。” “哈德斯战车!” “杀手!” 汤普森和熊赳赳同时开口重复着自己最关注的名词。 晴奈点了点头,“是的,哈罗德确认过了,他认识其中的一名杀手。” “等等,”熊赳赳打断了晴奈的话,“什么马车?什么杀手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能有骑着马车的杀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晴奈为难地看了看哈罗德,见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很多。 哈罗德却开了口,“你给他们说说吧!都是自己人。” 晴奈这才又继续说道:“哈德斯战车一直是在欧洲大陆让人闻名色变的一个杀手组织……” 齐立昂初听到这个名字时感觉有点耳熟,但是一时没有想起是在哪里听过。晴奈的这几句话一下提醒了他,那是在帽儿山外的汽车旁边,听留守的两个契丹遗族的人提到过,他们似乎说起这个名字时特别的惊慌。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齐立昂知道的并不多,他没有打断晴奈的话,只是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这个组织究竟成立于何时无人知晓,据说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他们奉黑暗之神哈德斯为自己的神明。在西欧的神话中,哈德斯手持三叉戟,驾着马车,每日在冥界中巡游,他掌管着冥界的一切,包括那些死去的人和埋葬于地下的财宝,只要处于黑暗中的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下。这个组织里的人自诩为哈德斯的奴仆,以哈德斯战车为名。声称现实中一切处于黑暗中的财宝都属于黑暗之神哈德斯,他们以神之名守护这些财富……” “等等,”熊赳赳很是气愤地说道,“什么意思?不管是谁的东西,只要是埋于地下或者藏了起来,就都成了他的了?这是什么逻辑?也太霸道了吧!” 晴奈无奈地说道:“是的,这就是他们的原则。他们的组织对于那些古人留下来的墓葬,或者埋藏的财宝宣誓拥有权,只要得到有人挖掘出或找到这些财物的消息,他们便会派出自称为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去强行掠夺,杀死所有与之相关的人,让他们去向哈德斯赎罪。因此,恶迹斑斑,臭名昭着。也让那些以寻宝为目的的探险家们闻名色变。这些探险家费劲周折挖掘出的财宝不但会成为哈德斯战车的目标,自己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熊赳赳气愤地说道:“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吗?” 晴奈还是摇了摇头:“哈德斯战车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杀手训练方法。他们个个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死在他们手下的探险家和寻宝者不知已经有多少了。就算是有人逃过一劫,也都说不清这些杀手使用的是什么手段。再强的武者也只是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没有人能逃脱。” 熊赳赳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弱弱地问道:“刚才不是说哈师父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吗?” 哈罗德还是没有说话。 晴奈又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哈罗德曾在爱琴海打捞一处沉船遗迹时,与他们遭遇过。当时的情形比较复杂,在水下有过短暂的交锋,一起同去的大多都是科考人员,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都被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在水下给割喉了,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众人一片沉默,当时的惨状瞬间映入到每个人的脑海之中,都是为之动容。 晴奈继续说道:“在水下,海水影响了哈罗德能力的发挥……” 这时哈罗德却开口补充:“不是海水影响了我的发挥,确实是我的实力不济。这么多队员,居然一个都没有保护住。太遗憾了……”哈罗德再次陷入了沉默。 晴奈见他不想自己再提这件伤心的往事,于是接着说道:“在海底的搏斗中,哈罗德曾将一名杀手的氧气面罩扯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容,哈罗德便记住了这个人。那次交锋,哈罗德身受重伤,脸上的这道疤就是他们抓住哈罗德准备给他割喉的时候留下的……” “哇!”齐立昂他们发出了一声惊呼。终于知道了这名壮汉脸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了。 晴奈提及了往事,哈罗德不自觉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似乎沉浸到了回忆之中。 “哈德斯战车的杀手身手确实了得。”晴奈接着说道:“刚才我们追了好长时间,才在水晶柱之间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他们非常警觉,但是感觉这两个人并不是冲着我们的考察队而来。哈罗德甚至猜测,这两个人应该一直尾随我们通过了旋刀机关和无尽之路,进入到这里。来到水晶洞,似乎是嫌考察队走得太慢,才通过水晶柱的掩护超了过去。当然这都没有逃过哈罗德的眼睛。只是他们并不想打扰我们,也不想被发现,所以一直行动诡秘。我们小心翼翼的追踪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有机会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熊赳赳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说道:“哈德斯战车进到了这里,莫非这地下藏有宝贝?岂不是我们也要沾点光了?哈哈哈……” 汤普森却在一边阴恻恻地说道:“阿波罗,你忘记了哈德斯战车的原则了吗?” 听到汤普森的提醒,熊赳赳打了一个激灵。这帮人杀人不眨眼,只要与地下宝藏沾边的人,可是一个人都不会放过,没想到自己已经招来了杀身之祸还不自知啊!熊赳赳顿时呆若木鸡,冷汗涔涔直冒。 齐立昂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的心思。他本身就胆小,此时已经身处险境躲是躲不掉了,于是安慰道:“还没到那一步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那帮契丹遗族的人帮咱们顶着吗?再说,还有哈罗德、晴奈和我在,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周全。” 熊赳赳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立昂说的有道理。”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从远古的夸父族到契丹遗族,前后他们在此盘踞了几千年,说不准契丹遗族还有一些不被外人所知的机关做保障,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冲到了前面其实对我们来说还是有利的,至少给我们先趟出一条路来。”他顿了顿又说:“当然阿波罗刚才的猜测也是很有可能,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不顾一切地闯进这里,一定是有目的的,契丹遗族在此经营这么长时间,就算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财宝,只是那些祭祀所用的祭器也都是非同小可的重器,价值不菲呀!” 即便科利尔馆长的话充满了令人垂涎的诱惑,但是这几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真要是在宫殿中发现了宝藏,恐怕就是祸起萧墙了,这势必会让哈德斯战车与契丹遗族有一场激战。考察队的这群人老弱病残参差不齐,只怕想出去都成了难事。几个人都是心事重重,不再说话。 作为团队的领导者,科利尔馆长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队员们如此的消沉,开口鼓励道:“我们不要被未知的危险所吓倒,杞人忧天是探险的大忌。还记得进来时我们的口号吗?” 齐立昂和晴奈同时脱口而出,“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对!这次考察活动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从此之后我们所见到的、所经历的都将是我们赚到的。起来,都起来,让我们继续前进。不管前面等待咱们的是凶险还是死亡,就让我们不虚此行,不枉此生吧!” “不虚此行,不枉此生。”众人的情绪瞬间被馆长的话点燃,纷纷站起身重新向水晶洞的深处走去。 第23章 命悬一线 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炫丽夺目,只是队员们见得多了,对此已经熟视无睹。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从水晶柱上滑落的情况,考察队只在地面寻找可以通行的道路。熊赳赳更是对这些水晶柱有了畏惧之心,他被刚刚经历的险情吓怕了,走在上面小心翼翼,就像一只笨拙的鸭子。科利尔馆长已经体力不支,他毕竟年纪大了,就算是有齐立昂和哈罗德的搀扶,行走的速度还是提不起来。为了照顾这两人,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异常缓慢。 晴奈感到很是焦虑,不是因为队伍行进缓慢,而是担心队员们的迟缓行动会让他们成为攻击的目标。鉴于之前的惊险遭遇,他们必须警惕那些比他们更强大的其他两支队伍。在没有外围支援的情况下,如果敌人潜伏在附近,考察队的成员们几乎只能束手就擒。这种局面就像羊入虎口,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哈罗德自然也有这种担忧,两人对视一眼,相互间的意思已是心知肚明。哈罗德将科利尔馆长交给了齐立昂,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他们的想法,就与晴奈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齐立昂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提出反对。尽管他需要同时照顾科利尔馆长和熊赳赳,但他的心情却意外地放松了。有了哈罗德和晴奈的默默守护,他们一行人的安全系数显着提高。 只是,炎热和口渴再次成为他们面临的挑战。好在队员们之前在“无尽之路”上分到了一些能量棒,所富含的营养足以支撑每个人24小时以上,因此他们暂时不会感到饥饿。然而,最糟糕的是缺乏水分,那种仿佛被烤干的不适感让他们难以忍受。口腔里的唾液几乎已经停止分泌,舌头在嘴里变得像干枯的树枝一样僵硬,轻轻一动就与口腔壁碰撞,发出干涩的声音。曾经简单的吞咽动作现在变得异常艰难。对水的渴望成了他们心中最迫切的愿望。就这样,他们几人步履蹒跚地在水晶柱中前行,如同行尸走肉,已无半点生机。 走了没多久,科利尔馆长为大家伙注入的那针强心剂就已经消耗殆尽了。最先倒下的不是熊赳赳,也不是体质最弱的科利尔馆长,而是尚还年轻的汤普森。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行进中一块并不太高的水晶柱将他绊倒在地,就此昏死了过去。 齐立昂赶忙放下科利尔馆长,对他进行施救。按压了几次人中穴,汤普森才在刺痛的刺激下悠悠醒转。嘴里喃喃道:“水……水……” 齐立昂很是为难,水晶洞中暴露的山岩都是温热的,去哪里找水呀?他只好安慰汤普森,“别着急,水很快就会有的,我们会想出办法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言辞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想办法?如果真有办法,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此时的汤普森已经无法再行走了,齐立昂只好安顿大家伙坐下来休息。他们现在的希望,只能靠外面的哈罗德和晴奈了。“几个人的情形两人应该能够看到,此时已经开始想对策了吧?”齐立昂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他们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见到哈罗德与晴奈的身影。 科利尔馆长也已坚持不住,进入到昏迷的状态。熊赳赳尚且还能动,但是明显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齐立昂开始焦急起来,他想起身去找水,但是另外三人都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要出现一个敌人就能将他们全部杀死。怎么办呢?如果不能立即给他们补充水分,几个人也会被活活渴死。他如坐针毡,左右为难,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齐立昂最终还是决定在近处找找。他不敢走远,即便科利尔馆长他们有危险,也能及时赶回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前面发现的那种水胆,一旦能够找到,起码能够解决燃眉之急。只是这种水胆太稀少了,周围的水晶柱他仔细地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个。 齐立昂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身体对水的渴望是那么的强烈。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干燥如枯柴没有了一点汗液,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恐惧。如果再找不到水,他们几个可就都渴死在这里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回到了队员的身边。看看已经形如枯槁的科利尔馆长,一股悲楚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此时,汤普森已经再次昏迷了过去。熊赳赳还尚有知觉,他斜眼看了看束手无策的齐立昂,艰难地说道:“昂哥,歇歇吧!别乱跑了。看来咱哥俩儿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他看着周围那些晶莹的水晶柱,又说道:“该知足了,死在这里都不用埋。这里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棺吗?只有那些功成名就的君王和伟人才能够享有的待遇。我们能与他们比肩了,不遗憾!”说着说着,熊赳赳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我得躺得舒服点,要不然一个动作要保持数百年多难受啊!” 齐立昂没想到熊赳赳这时候还能开玩笑。这个看上去胆小懦弱的胖子,在面对死亡时,竟然有着这样豁达的气度,不禁为之动容。他慢慢走到熊赳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真要到了那一步,有你这位朋友作伴,黄泉路上也就不寂寞了。只是将你的命丢在这里了,还是真对不起你呀!唉!你说这是何苦呢?非得追着我搞什么陪读。这下好了,死在这里都没有人收尸。你父母找不到你了该多难过呀?” 听到齐立昂说起了自己的父母,熊赳赳有些神伤,但还是嘴硬道:“找不到我也好,省得他们又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让人死了也得不到个安生。这里多好啊!安安静静还富丽堂皇,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归宿了。我很满意!总要比之前死在那些兔狲的嘴里好得多吧!那些小怪兽又丑、又凶残。只要见到他们我就恶心得想吐,真是令人讨厌……” “哇嗷……”猛然间一声兔狲的叫声传了过来,齐立昂与熊赳赳都是一个激灵。 熊赳赳惊慌的说道:“昂哥,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怎么听到了一声兔狲的叫声呢?人死前是不是都这样啊?念叨什么脑子里就会出现什么呀?” 齐立昂却没有回答,他神色凝重地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倾听。看到他的样子,熊赳赳着急地问道:“昂哥,你也听到了?” 齐立昂这才点了点头,但是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仔细地倾听。 熊赳赳懊恼地说道:“怎么这么倒霉呀!临到死了就不能给我留个全尸吗?上辈子我是不是与这些兔狲有孽缘啊,这辈子一定要还回去。” “嘘……”齐立昂摆了摆手制止着熊赳赳的自言自语。“别出声,他们找过来了……” 话音未落,“哇嗷……”一声兔狲叫又传了过来,这次声音更清晰,距离更近了,吓得熊赳赳赶紧闭上了嘴巴。有了兔狲叫的刺激,他又生出了一股力量,一下坐起身,向旁边的一根水晶柱靠了靠。但是那硕大的身躯怎能躲藏起来,只不过是找个依靠,给自己一点安慰罢了。他眼睛一闭,只好再次等死了。 齐立昂也躲在了水晶柱后面,他抬起头时已经能够看到兔狲的身影,大约有十几只正向他们这边走来。猫科动物的嗅觉灵敏,他们似乎就是嗅着队员们的气味追过来的。只是这些兔狲比之前见到的更大一些,体态肥胖臃肿,动作迟缓。在这光滑的水晶柱上,有些行走不便。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就能来到他们栖身的地方。 “哇嗷……”随着前面兔狲的一声呼喊,其他十几只也迅速向队员这边围拢上来。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躲在水晶柱后面的队员。 十几只兔狲滋滋地发出了威胁的声响,露出了那骇人的獠牙。齐立昂见已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霍”的一下站起身,准备迎战这些讨厌的小怪物。见到有人突然站起来,十几只兔狲也都停下了脚步。那邪恶的眼神都一起瞪着他。 “昂哥,”熊赳赳哀嚎道:“弄死他们,好歹给我留条全尸啊!” 第24章 有奶便是娘 十几只兔狲从四面八方将队员们团团围住。 齐立昂心想:“幸亏数量不多,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干掉它们。决不能让这些小怪物伤害自己的队友。” 他此时手无寸铁,只能赤手空拳对付它们。只见他两手成拳,在胸前挥舞,脚下也踏着步点带动身体不断旋转环视着四周。那些兔狲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急不可耐地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嘴里发出嗞嗞的威胁声,没有任何扑咬动作。 “昂哥,”熊赳赳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打斗的动静,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怎么了?这些大猫都变性了吗?怎么还不动手?” 齐立昂哪敢掉以轻心,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四周兔狲的动静,只要有一只胆敢扑过来,他一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熊赳赳不管不顾地继续碎碎念叨:“这些讨厌的小怪物真是阴魂不散啊!咱们进到这太阳宫殿,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踪影。我还以为终于摆脱它们了。怎么在我们最惨的时刻又冒了出来,他们现在也不动手,是不是就等咱们自己咽了气儿?好捡尸啊?” 齐立昂心中也是暗自奇怪,他曾经暗自庆幸,在地下旅途中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些兔狲。并且他请教过哈罗德,是不是见到过兔狲留下的痕迹。哈罗德很明确地告诉他,“在沿途仔细地盘查过,并没有见过任何兔狲的爪痕或者排泄物。这里应该不会遇到这些难缠的动物。” 可是如今,在他们精疲力尽,多人昏迷的艰难时刻。这些兔狲又出现了,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在他们最弱的时候来取他们的性命一般。令人匪夷所思,也绝望至极。 “哇嗷!”一只体型并不大的兔狲,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吼,像是发出了命令催促兔狲向前进攻。 而其他的兔狲却极不情愿地原地兜着圈子,并不愿意迈动脚步,嘴里也不再发出嗞嗞的威胁之声,而是发出了那种像是害怕一样的“哼哼唧唧……”的声音,脸上也透露出一种极不情愿的神情。 齐立昂更加警惕起来,他不断变换姿势,以防被兔狲从不同的方向突然进攻。不过,不管那只为首的兔狲怎么驱赶,另外十几只兔狲就是不发动进攻,也不向前迈步。齐立昂越看越是奇怪,它们怎么一下失去了暴力的秉性,变得如此懦弱? 另外他发现这些兔狲的体型都很肥胖,一个个就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妇。动作也比先前见到的那些笨拙迟缓,失去了猫科动物应有的那种灵动与彪悍。齐立昂越来越有信心,这些兔狲看起来要好对付一些,数量也少,只要它们不是一拥而上,让他因为照顾队友而顾此失彼,自己就有能力将这些令人讨厌的小怪物一个个干掉。 双方就这样一直对峙着,谁都没有进攻的意思。有几只兔狲甚至蹲下了身,像是温顺的家猫,嘴中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呼噜呼噜”的悠闲之声。这哪是一群来掠食的虎狼之师?简直就变成了游山玩水的旅游团。 熊赳赳也好奇地坐起了身,“昂哥。这些大猫干嘛呢?走亲戚吗?就是为了来看看咱们的惨样吗?真是的,走亲戚也没带点礼物,没瞧见小爷干咳得厉害吗?也不给送点水来,真是没礼貌。” 熊赳赳的话音未落,离他最近的一只兔狲,毫无征兆地突然起身跳上了他背后的那根水晶柱。 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熊赳赳赶忙闭上嘴,心中直后悔自己的话多,引起了这些大猫的注意。自己要是不动,一直在装死也不至于最先成为被攻击的目标了。 齐立昂也是如临大敌。他离熊赳赳并不远,如果这只兔狲有大的动作,他还是能够及时赶到解围的。他身体虽然没有动,但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准备伺机而动。 不过,很快形势发生了变化。有几只兔狲见到这只兔狲行动起来,也纷纷站起了身。极不情愿地向躺在地上的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走去。 齐立昂大惊失色。地上的这两个人相互之间虽然相隔不远,但是他无法同时照应两个人。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会坐以待毙,是他看护的重点对象。 齐立昂焦急地说道:“熊赳赳,你振作一下,想办法靠过来。” 熊赳赳都快哭了,悲嚎道:“昂哥,我动不了,你可别不管我呀!” 齐立昂看他那个样子,知道是真的动不了了,可是他刚要上前拉他一把,两只兔狲已经悄然爬到了科利尔馆长的身边。他只好又回过身来去驱赶。 眼巴巴看着齐立昂来救他的熊赳赳心中大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子挺直了,想要向前爬几步,却突然眼前一黑,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堵在了他的脸上。同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直冲口鼻。吓得他呆在原地,再也不敢动。 “这只兔狲怎么跑到我的头上了?”熊赳赳心念转动,“哎呀!什么东西在蹭我的脸,还黏糊糊的。”他更不敢动了,但是脸上有几个柔软的小球来回磨蹭,让他奇痒难耐。 突然,他心中一动。“这兔狲的肚子上的莫不是它们的奶头?难道这是要喂我喝奶吗?”心念及此,他哪还顾得了许多,张开口就将一只肉球含在了自己嘴里。只是轻轻一吮吸,一股温热的汁液就流入了口中。 熊赳赳心中大喜,肆无忌惮地一阵猛吸。那乳汁也源源不断地进入到他的口中,那感觉就如同久旱逢甘霖,畅快淋漓。正在得意之时,突然“啊哦!”一声嚎叫,脸上一空。那只兔狲从他头上瞬间消失。熊赳赳意犹未尽,口中的奶香正让他心旷神怡。这突然的变故让他很是懊恼。他睁开眼,见到齐立昂站在他面前,正焦急地问道:“熊赳赳,你没事吧。那些畜生没有咬到你吧?” 熊赳赳却一下哭了起来,“呜呜呜……,昂哥,你干什么呀?什么畜生啊,那是我的奶妈呀!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他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被齐立昂打到了一边的兔狲,再次哭喊道:“我的妈呀!你没事儿吧,我这兄弟太可恨了,有没有伤到你?我替你报仇,我揍他去。” 那只兔狲其实并没有受伤。主要是齐立昂见到它趴在熊赳赳的头上,怕伤到了熊赳赳,因此,根本没敢用力气,只是将它驱赶了下来。 兔狲见到熊赳赳爬了过来,不但没有躲,反而向前走了几步,一下躺在水晶柱上,将自己肚皮上的那一排奶头都露在了外面。熊赳赳大喜过望,口中大喊了一声:“我的妈呀!可想死你了。”就将头扎到了兔狲的肚皮上,含住了奶头大口吮吸起来。 齐立昂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熊赳赳跪在地上,头拱在兔狲的肚子上,换着奶头一个个吮吸。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婴儿贪婪地吮吸喂养自己的母亲。 不过,那只兔狲似乎很是享受这个过程,它的眼中已经失去了该有的那种残暴,反而充满了慈爱和温情。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难道这些兔狲是来救我们的吗?回头张望,他刚刚将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身边赶走的几只兔狲又都走了回来。这时的齐立昂已不再盲目地驱赶,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摆动着肥硕的身体,走向两个人的嘴边。 齐立昂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十几只兔狲都是肚皮鼓鼓乳房肿胀,处于哺乳期的母兔。这些兔狲就像是充满了奶液的大奶瓶,给他们送来了最急需的水。不,是奶,是更有营养的乳汁,这可比水更加珍贵百倍。 看到这一幕,齐立昂鼻头一酸,眼中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这是喜极而泣。“天哪!我们有救了。这些曾经的敌人,如今化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哇嗷”又是一声嘶吼响彻水晶洞,这是那只为首的兔狲发出的,这声音更加凌厉威严。其他没有动的兔狲,再也经受不住这种威压。纷纷起身,各自走向就近的队员们。熊赳赳已经吸干了第一只兔狲的奶液。还是依依不舍地在那一排奶头上不断地改换,想要吸干乳房里的最后那一滴奶汁。那兔狲受不住疼痛,“嗷”的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逃了出去。 熊赳赳嘴中一空,就像是被偷走了魂魄一样,顿时慌了神儿。“我的妈呀!你别走啊!我还没喝饱呢,快回来呀!”他正要起身去追,突然另外一只兔狲又走到他们的面前,一个咕噜躺在了水晶柱上,翻身又将自己那一排奶头露在了外面。 熊赳赳大喜过望,真的是有奶便是娘。他大呼了一声,“我的娘啊!我的妈呀!”又是一头扎在兔狲的肚皮上,大口吮吸起来。 第25章 琼浆玉液 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都已经昏迷过去了。几只兔狲用身下的乳头不断摩擦他们的嘴唇,但是两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齐立昂赶紧走到馆长的身边。那只兔狲见到齐立昂,刚开始还是本能地想要逃开。但是在兔狲头领的吼声中又都退了回来,不情愿地在两人的嘴上继续的摩擦。 齐立昂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两人都已经昏迷,想要让他们主动得去吸奶已经不可能。他慢慢地蹲下身子,伸手将馆长的嘴掰开,又试着去抚摸兔狲的乳头。见到兔狲并没有反抗,他才开始轻轻地挤压,一股白色的乳汁瞬间进入了科利尔馆长的口中。齐立昂怕呛着馆长,挤了几股,便停下了手。 他又来到汤普森的身边,用同样的方法将兔狲的乳汁灌入到他的口中,如此这般又给两个人喂了几次,才停下了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一直跟着几只兔狲。见到齐立昂停下了脚步,都抬着头看着他。齐立昂明白这些兔狲是想要让他去吮吸自己的乳汁。只是轮到他了,齐立昂却不好意思起来。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大兔狲吸它的乳头,怎么想怎么别扭。此时他也是饥渴难耐,但是羞耻之心尚存,他可不想像熊赳赳那般贪婪无礼。突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背包里还有一只空水壶,忙将其找了出来。 齐立昂刚拿着水壶蹲下身,身旁的那只兔狲就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就地一倒将自己的乳头露了出来。齐立昂也顾不得了许多,将拧开的水壶口对准了其中一个乳头,手指轻轻挤压乳房,那如琼浆玉液般的乳汁便流进了水壶。 挤空了一个乳头,再换另一个,如此这般,很快就挤干了一只兔狲的乳液。那只水壶里竟然有了小半壶的乳汁,这让齐立昂很是欣喜。没想到一只兔狲居然能挤出这么多的奶,要想将这些兔狲的奶都挤干净,只怕这只水壶是盛不下的。 齐立昂毕竟是干渴得厉害,也不顾另外一只躺在地上等他挤奶的兔狲了,仰起头就喝下了一大口。奶液一入口,便感觉像是一股清流,掠过干枯的大地,一点点地滋润着他的身体。那近乎干枯的肢体也在一点点地恢复活力,他禁不住一口气将那剩余的乳汁一饮而尽。还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口中这才感觉到那乳汁的微甜和浓郁的奶香。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吧!齐立昂的心中涌出了一股深深的满足感,甚是惬意。 正在回味中,齐立昂突然觉得腿上有个东西在抖动,他低头一看,不禁莞尔,原来是另外一只兔狲等得不耐烦了,在他的腿间来回地用身子蹭他,这模样简直就像是眷养的家猫在撒娇。憨态可掬的样子,让齐立昂忍不住伸手在它的背上抚摸了几下,兔狲就乖巧地依靠在他的腿上,很是享受地让他抚摸自己的毛发,嘴里也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这只兔狲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又一下躺倒在地上露出了那一排可爱的乳头。 齐立昂赶紧将已经空了的水壶对准了其中一个,挤压着肿胀如球的乳房,将里面的乳汁一股股地挤了出来。很快他就挤完了所有的乳头,水壶里又积攒了小半壶的乳液,这次他没有再喝这些珍贵的乳液。而是走到科利尔馆长的身边,把他轻轻扶了起来,将水壶对着他的嘴一点点地喂给他。 科利尔馆长渐渐有了知觉,开始有了吞咽的动作。齐立昂这才放下心来,将馆长放下转身,准备再去喂汤普森。可是他赫然发现,汤普森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不管不顾地含着一只兔狲的乳头,大口大口吮吸的样子,如熊赳赳那般贪婪而猥琐。好在人已经醒过来了,齐立昂就没有上前去帮他,让他自己逍遥快活去吧。 齐立昂蹲下身,再给科利尔馆长喂了一些奶水,自己才将剩余的部分一饮而尽。熊赳赳此时又换了一只兔狲吮吸,看来两只兔狲的奶水都没有让他满足,好在这里的兔狲有十几只,应该够队员们饱饮一顿了。 不过,齐立昂却突然心头一紧,他意识到哈罗德和晴奈没在这里,两人肯定也是干渴得厉害,必须给他们准备一些才好。更何况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也要有些储备才行。他正要去寻找那几只没有挤过奶的兔狲,却发现不知何时,脚边上已经多了几只兔狲,都是躺在地上,仰着身子,露出乳头,等他来挤奶。虽然这种情形过于诡异,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齐立昂已经来不及细想了。见到兔狲已经很乖巧地等在那里,二话不说就动手一只只地挤了起来。不多时,已经挤了满满一壶。 刚才在兔狲首领的带领下,一共过来了十几只兔狲。熊赳赳吸干了三只,汤普森占用了两只,齐立昂挤干了三只,这样算起来居然还剩下五、六只兔狲的奶还没有挤。没有挤奶的这几只兔狲,都围在了齐立昂的身边,似乎是因为乳房肿胀得厉害,它们有些焦躁地在齐立昂身边来回旋转着,有意无意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只是,齐立昂已经没有水壶可用,无法将它们的乳汁挤出来。他抬头看了看熊赳赳,此时已经心满意足地在水晶柱上闭目休息,一个饱嗝打上来,嘴里还发出了咂摸滋味的声响,很是惬意。看来他也是喝不下去了,这让齐立昂一时有些为难。还有好几只兔狲的奶没有挤出来,看来只有等晴奈和哈罗德他们回来,才能帮忙解决掉。 齐立昂正在思索间,突然听到了“咔嚓”一声响,一块小石头砸在了他身旁不远的地方。齐立昂机警地迅速躲到了一根水晶柱后面。那些兔狲更是警觉,在这石块落地之时,都已经四散跳了出去,紧接着便回转身毛发耸动,露出了獠牙,冲着石块扔过来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声的嘶吼,似乎是被这突然的一击给激怒了。 齐立昂露出头,向那个方向张望。一下就认出来了那里的人是晴奈。只是看上去她的状况很糟糕,摇摇晃晃地扶着身边的一根水晶柱,喘着粗气。嘴里却异常坚定地向这边喊道:“立昂,我来了!我帮你打这些兔狲。” 看到她的情形,齐立昂哪还能待得住,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晴奈的身边,不过他这一动,身边的几只兔狲也都紧随他一起,如离弦之箭扑了过来。齐立昂一把扶住了将要摔倒的晴奈,而那几只兔狲却不依不饶地围着晴奈四周,欲以群起而攻之。晴奈虽然虚弱,但是气场仍在,她靠在齐立昂的身上,手却一直挥舞,嘴中发出了断喝,“走开!走开……” 齐立昂急忙扶住她安慰道:“晴奈,它们不会伤害我们。放心,放心,有我在这儿呢!” 晴奈听到齐立昂如此说,心中提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就泄掉了,头一歪就此昏死在齐立昂的怀里。 等晴奈再次醒来时,模模糊糊间觉得口中有股甘甜的奶香味。她以为是自己太渴而产生了幻觉。但是那股味道又是那么的真实,正疑惑间,口中又流入了一股浓稠的液体。她顿时精神大振,急忙吞咽下去。睁开眼,看清面前齐立昂正用水壶给自己喂食,她也顾不得淑女的矜持,哪还管喝的是什么,便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晴奈正沉浸在这畅饮甘美的乳液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兔狲的嘶吼。那声音如此清晰,近在咫尺,声音中透露着一种怨恨,让她大吃一惊。急忙推开水壶,向旁边张望。 这一看,吓得她花容失色,大叫一声“不好!” 晴奈怎么都没想到,一只兔狲竟离她如此之近。她正要起身去对付兔狲,不想一双大手却又将自己按住。那手是齐立昂的,只听他柔声地说道:“行了,不用担心!兔狲不会伤害你的,快躺好,你需要休息。” 虽然晴奈非常信任齐立昂,但是,与这些残暴的小恶魔近在咫尺,还是让她心生芥蒂,“这些兔狲怎么了?为什么不会伤害我们?” 齐立昂镇定地回答:“你就放心吧!这些兔狲不但不会伤害我们,而且他们还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怎么会……”晴奈疑惑地问道:“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齐立昂微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水壶,“这里面盛的就是从它们身上挤出来的奶。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听明白了齐立昂的话,晴奈却眉头一皱,“哇”的一口将刚刚喝进去的奶吐了出来。“啊!是它们的奶,好恶心啊!……” 晴奈话还没说完,又“嗷嗷……”地干呕了起来。 她的这些动作似乎是惹恼了旁边的兔狲,几只兔狲都“哇嗷!哇嗷!”地冲着晴奈嘶吼,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第26章 同性相斥 “矫情!”熊赳赳看到了这一幕,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身边还有一只兔狲围着他的腿绕圈。“晴奈大小姐,你太矫情了。缺水都虚脱了,怎么还在意喝的是什么呢?要知道,许多人在缺水的情况下,连自己的尿都会喝。” 听了他的话,晴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熊赳赳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说道:“在这说了,我这些奶妈的乳汁,那可是堪比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香甜可口,人间难得的美味。你怎么还能吐出来呢?快快快,再来两口,你品一品,你品一品,这一定是你今生喝到的最美味的饮品了。” 晴奈却闭紧了嘴,坚定地摇了摇头。旁边的兔狲又是冲着她一阵嘶吼,声音凶狠,充满了敌意。 “唉,还真是奇怪了!”熊赳赳不解地说道,“我这几位奶妈好像不怎么喜欢你。昂哥把你抱过来时,就一直追着你嗷嗷叫。好几次都想上前撕咬你,多亏昂哥都给你赶跑了,要不然你可就破相了。” 晴奈感激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齐立昂。 熊赳赳的话还是没完没了:“刚才你没醒,昂哥喂了你几口奶,我的这些奶妈更是吼叫得厉害。好像很不情愿你喝它们的奶似的,还真有意思。难道是因为同性相斥吗?你们这些女人啊,真让人想不通。” 熊赳赳的这番话说得晴奈面红耳赤。她之所以呕吐,是因为很讨厌这种动物。特别是想起掏食自己同伴尸体时的那种凶残、嗜血的样子,就让她反胃。哪来的同性相斥这一说?但是她又一时无法反驳熊赳赳这个歪理邪说,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齐立昂赶紧给她解围,“别听熊赳赳胡说八道,你现在极度缺水。水壶里就算是毒药,你也要喝上一口,要不然会坚持不住的。”齐立昂又将水壶放在了她的嘴边。 晴奈知道齐立昂的话有道理,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补充水分,只怕真的走不出这水晶宫殿。她一咬牙,闭上眼屏住呼吸,“咚咚咚”喝了一大口。又引得旁边的兔狲一阵狂吼。 齐立昂看了一眼这些兔狲,心中也感觉奇怪,在别的队员身上从没有发现这种事情。就像是熊赳赳和汤普森两人,直接捉住它们的奶头,这些兔狲也都是任其吮吸,从没有不情不愿的事情发生。怎么到了晴奈,它们却如此的愤怒。只要晴奈接触它们的乳汁,就会狂躁不安,嘶吼不止。 好在晴奈此时已经转变了态度,不再去想兔狲之前那些恶心、凶残的行径,也不理会兔狲在旁边的嘶吼,闭着眼又猛地灌了两大口才将水壶递回了齐立昂。齐立昂却没有接,“全部喝掉它!你要多吸收一些水分才行。空出水壶,我也好将剩余的那几只兔狲的奶水挤出来。” 没办法,晴奈只好又拿回了水壶,忍住恶心对着水壶口一阵猛灌,总算是将水壶里的乳汁喝得一滴不剩。这个过程中,有几只兔狲竟然扑过来想要袭击晴奈。被齐立昂一一挡了回去,这才让晴奈顺利地喝光了那些乳汁。 晴奈喝光了壶里的奶,却突然后悔起来。她“哎呦!”喊了一声,“立昂,快去挤奶,我把哈罗德给忘了,他已经昏迷了。快快快……,我要回去救他。” 齐立昂一听也着急了起来,赶紧接过递过来的水壶。将旁边一直等待着的一只兔狲按倒在地,粗鲁地将水壶口对准肚子上的奶头就是一阵猛挤。 说来也怪,原来穷凶极恶的小怪物竟然逆来顺受,没有任何的反抗,反而很享受地躺在那里打起了呼噜。这让晴奈看得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对他们紧追不舍,欲将队员们开膛挖肚的小恶魔,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乖巧的家猫宠物。她想不通也搞不懂,于是疑惑地问道:“立昂,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兔狲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在这里就没有见到过他们的身影啊?” 齐立昂边挤奶边摇了摇头,“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刚才馆长和汤普森都昏倒在地,这些兔狲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在那只为首的驱赶下,这些兔狲自愿献出了它们的乳汁。你说奇怪不奇怪?” 说话间齐立昂已经挤完了这只兔狲的乳汁。另外一只紧接着接替了它的位置,躺下身任由齐立昂挤奶没有任何的怨言,也没有任何的反抗。自然而然,就像是工厂里那些奶牛,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工作一样任劳任怨。 “在我们最需要水的时候,它们突然出现。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绝不可能是一种巧合。”晴奈若有所思地说道,“立昂,这些兔狲从以往的表现来看,应该不会有这种习性。怎么可能自愿为我们献出乳汁呢?要知道,每一只母兔狲的身后,都是数只嗷嗷待哺的幼崽,怎么会甘心将自己最珍贵的乳汁,无私地奉献给我们呢?这种反常的行为一定是有什么人或者是某种势力在驱使着它们……” “蓐收!”晴奈和齐立昂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两人的目光中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有这位神一样的存在,才能驱动这些小怪物,也只有他能够感知到队员们正在处于垂死的边缘,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明白了这个奥秘,齐立昂对这只刚刚认识的神兽,心中又多了一份感激之情。不过此时已无暇细想了,他利索地将水壶挤满奶液,交给了晴奈,“哈罗德有没有其他危险?” 晴奈接过水壶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刚开始我们一直游弋在周围,暗中保护着你们。后来看到队员们已经渴得不行,便扩大了范围,想寻找一个你们曾经发现过的那种水胆,一解燃眉之急。但是水胆太稀有了,我们走出了很远,也没能找到一个。没办法,只好回过头来跟你们汇合。只是没想到,途中哈罗德坚持不住晕倒了。我急得没办法,根本找不到水救他。只好先把他拖到了一根水晶柱的下面,自己回来找你们。只是还没见到你们,老远就听到了兔狲的吼叫,我还以为你们被围攻了,就急急地往回赶。真是没想到,居然是兔狲救了你们。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立昂,你留在这里继续照顾馆长和他们,我先回去救哈罗德,你们多保重!” 话音未落,晴奈已经在几十米之外。又有几只兔狲不甘心晴奈将它们的乳汁带走,跟在她身后嚎叫着紧追不舍。齐立昂大急,起身正要追上去阻挡,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兔狲的吼叫“哇嗷!”。追出去的几只兔狲瞬间停下了脚步,不情愿地又折了回来。 吼叫声是带头的那只兔狲所发出来的,齐立昂感激地回头看了看它,这时才真正领略了这只首领的威风。它要比这些母兔狲小了一圈,似乎也年轻许多,公母齐立昂分辨不出来。只见它一身银灰色的毛发油光发亮,两只眼睛怒目圆睁,嘴中的獠牙尖锐而锋利。不知道多少动物已经死在了这对獠牙之下。它的叫声凌厉而威严,虽然刚开始其他的兔狲因为不情愿贡献乳汁,而对他的命令还不太尊重。但是现在他的吼声基本上可以震慑住这些不听话的兔狲。 这只兔狲很是孤傲,从不和其他的兔狲混在一起。此时正独自站在齐立昂身后的一根水晶柱上,颇有一种威风凛凛的大将风度。齐立昂对它越来越感兴趣,忍不住走到了那根水晶柱下,想与它亲近亲近。抬起手刚想拍拍它的背,没想到这只兔狲理都不理他,一转身直接就走掉了。搞得齐立昂尴尬地举着手,在半空中不知落向何方。 熊赳赳在一旁看了个正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昂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啊!那是一只公兔狲,对你不感兴趣。来来来,我的这几只奶妈要温顺得多,分给你一只啊!” 齐立昂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自己留着吧!叫妈还叫得真甜,真的是有奶便是娘啊!以后你就别自称是太阳的后裔了,就说自己是兔狲的干儿子得了。” “干儿子怎么了?”熊赳赳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你不是也喝了它们的奶才缓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它们的恩情了?你都说有奶便是娘,他们也是你的奶妈,别忘恩负义,这可是咱们的传统。” 熊赳赳的话糙理不糙,齐立昂何尝不是心存感激?在他们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这些兔狲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乳汁贡献出来,挽救了他的生命,这可是救命之恩啊!只是像熊赳赳这么肉麻的话,他还真说不出来。不过他还是蹲下身,用手抚摸着一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兔狲,动情地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第27章 奶妈走了 科利尔馆长已经醒来多时了。他既听到了齐立昂与晴奈的对话,也看到了熊赳赳与齐立昂刚才那一幕。他感慨道:“立昂,你与那只白虎之间可是结下了善缘啊!真是没想到,曾经嗜杀成性的兔狲,被他派来拯救我们。这莫大的恩情可不能忘,如果能从这里走出去,我们不妨临行前再去拜访一下他,表示感谢!” 齐立昂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上次与蓐收也只是一面之缘,还真想再见他一面,说不准还会有更多的发现。那位契丹遗族的宗主不也说,我能被这位杀神认可,必定会有渊源在里面。我想再仔细探索一番。” 齐立昂的话一下子提醒了科利尔馆长,他想了想才慎重地说道:“立昂,这次的科考活动,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本来我只把你当做史密斯教授刚收的一名学生。可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才知道我是一叶障目啊!你既有能力又有胆识,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奥古斯都教授真是好运气,居然选了这么一位好学生啊,我是太羡慕了。” 齐立昂不好意思起来:“馆长,您过奖了。我还年轻,什么经验都没有,还要继续学习才行。” 科利尔馆长赞赏地点了点头,话锋却一转,提出了他真正想要知道的问题:“立昂,还有些事情我不是太了解。不知道你愿意给我解惑吗?” 齐立昂并不笨,马上就知道了馆长的用意。他是在询问关于自己的契约者身份的问题。这可是他最不愿意别人谈及的话题。“任何觊觎这些秘密的人,你都可以把他视作敌人。”这是师父曾经无数次对他说的警告。但是齐立昂并不想过于强硬地回绝这位可敬的老人,于是委婉地说道:“馆长,关于我的身世,其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刚才,您也听到契丹宗主说的话了,很多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所以,我……” 科利尔馆长何其聪明,知道此时齐立昂并不想给他讲这些,于是赶紧说道:“没关系!我只是一时好奇,等以后有时间了,你自己都搞清楚了,愿意给我分享的时候,咱们再谈可好?” 齐立昂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好好,以后找时间咱们再说。” 熊赳赳对齐立昂的契约者身份也很是好奇,正竖着耳朵想听这段秘闻。却没想到,基本上是一口回绝了科利尔馆长。他非常了解自己的这个朋友。齐立昂要是不想说,就算用铁棍去撬开他的嘴,也不会说出半个字。他见到两人谈话,进入到了尴尬的境地,于是打岔说道:“怎么样了?馆长,你身体恢复得可好啊?如果能行,咱们就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往前面瞧瞧去,说不准又有什么奇遇在等着咱们呢!”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阿波罗说得对。咱们耽误的时间够多了。汤普森怎么样了?可以行动了吗?” 汤普森恢复得慢一点,但是继续行走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扶着身边的一根水晶柱站了起来,“走吧!我能坚持。” 齐立昂见他还是有点虚弱,急忙向前扶住他。 熊赳赳背起了背包,几个人准备再次踏上探险的路程。 他们身边的十几只兔狲也都站起来了,好像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熊赳赳高兴起来,“我的个乖乖!这些奶妈也要跟着咱们一起走,他们可就成了行走的大奶瓶了。让咱们走到哪儿喝到哪儿,岂不快哉?” 但是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水晶洞。那只为首的兔狲站在高高的水晶柱上,全身的毛发陡然耸动,威风凛凛。叫声是他发出来的,这是一道命令。所有的兔狲突然站在原地,不再跟着队员们前行。它们回头看着为首的兔狲,似乎并不情愿就这样停止不前。 熊赳赳身边的几只兔狲围着他开始打转,身体也在熊赳赳的腿上蹭来蹭去。这几只都曾是以身喂养过熊赳赳的兔狲,在它们的奶被吸干净之后,却一直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开,似乎真的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此时,它们神情中带着一些眷恋和不舍,熊赳赳看到它们的神态,心头一惊,“难道这只该死的兔狲正在命令自己的奶妈们不要跟着自己前行吗?这可如何是好?” 熊赳赳的心思正在急转之间。那只为首的兔狲再次发出了命令,“哇嗷……”这声嘶吼凌厉而悠长,久久在空中洞中回荡。其他的兔狲听罢,突然转身向着刚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只为首的兔狲未动。突然,它跳下水晶柱,来到齐立昂的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好像是要记住他一样。齐立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它在身边打转。兔狲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便转身几个穿跳消失在水晶洞中。 熊赳赳的心就像是被一下抽走了,只觉得空荡荡的。他悲痛心起,忍不住嚎叫了一声,“奶妈……记得再回来看我呀!千万别忘了我……”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呀!可坏了……” 齐立昂茫然地问道:“又怎么了?” 熊赳赳痛心疾首地说道:“还有几只奶妈的奶没挤呢,它们胀得厉害,多难受啊!” 齐立昂鄙夷地“哼”了一声。熊赳赳却不依不饶地说道:“咱们水壶里的奶都被晴奈拿去救哈罗德了,奶妈们一走,我们可又成了一穷二白了,看你后面怎么办。” 齐立昂也是心中一沉,熊赳赳说的是实情。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补救的办法了。他摇了摇头催促道:“先走吧!遇到问题咱们再想办法也不迟。这次的危机能够度过,以后的困难也难不倒咱们。走吧,都起来走吧。” 太阳宫殿里的光芒之刺,对于队员们来说已经失去了吸引力。这些水晶柱东倒西歪地横亘在洞中,反而给他们的旅途增添了太多的麻烦。队员们要不断地翻越这些粗大的水晶柱。短短的一段距离,就要耗上很多的时间。甚至为了穿过叠垒在一起的水晶柱,他们需要绕到洞壁边缘才能翻越过去。因此走了很长时间,却没有走出多远。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都还很虚弱,熊赳赳也好不到哪里去。齐立昂只好带着他们走走停停,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停下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都是因为缺水造成的身体机能虚弱,就算补充了足够的奶水,也需要一个吸收转化的过程。这不,刚走出没多远,科利尔馆长又冲着齐立昂摆了摆手,看来又坚持不住,要休息了。 齐立昂只好将扶着的汤普森放在地上,又走过去将馆长接过来,挨着他坐下。抬头再去找熊赳赳时,却发现这小子居然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截。再叫他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了,于是喊道:“熊赳赳,你别走远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去和你汇合。” 熊赳赳远远地向这边挥了挥手,算是给了齐立昂一个回应。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自顾自地又向前走去。齐立昂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以熊赳赳的体力和体格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就由他去吧。 齐立昂带着两位身体羸弱、疲惫不堪的队友,想走得快一点都难。这洞中根本就没有道路,他们只能在众多的水晶柱之间寻找尽可能通行的缝隙。实在不行,就要翻越横亘的水晶柱,才能继续向前推进。好在齐立昂的力量还在,他左揽一个右抱一个,硬生生地将两个人又带出了几百米。 但是,无论齐立昂怎么努力,却一直没有追上熊赳赳。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起来。晴奈和哈罗德两人已经不知跑到哪里了,以他们两人的能力,齐立昂倒也不担心。熊赳赳可不同,这小子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如果遇到危险,肯定应付不过来。 齐立昂很是后悔,当时没有执意地叫他。如果真要走散了,他不能舍下这两个人去找他。在这里齐立昂还不敢大声呼喊,怕招惹来更多的是非麻烦,这让他是又气又急。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渐渐地恢复了一些体力。汤普森挣脱了齐立昂的搀扶,自己开始行走起来。科利尔馆长也不再像个死尸一样,完全靠在齐立昂的身上。开始自己挪动步子,有了行动能力。齐立昂的压力骤减,除了遇到困难的时候,再帮他们两个人一把,他已经有了更多的行动自由。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离开两人去找熊赳赳。既怕两人遇到危险,他无法及时赶回来,也怕跑出去找不到熊赳赳,又与两个人走散了,那就更加得不偿失。齐立昂只好耐住性子,慢慢地陪着他们,在这水晶柱之间蹒跚前行。 第28章 黑武士 齐立昂带着两个人走走停停,又行进了几百米,还是没有见到熊赳赳的踪影。晴奈和哈罗德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让齐立昂更加焦躁不安。 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不远的水晶柱之间,那身影他太熟悉了——娇小玲珑,灵活敏捷,除了晴奈,还能是谁呢? 他心中大喜,终于有了他们的消息,禁不住脱口喊出声:“晴奈!”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晴奈听到齐立昂的呼喊,却紧张地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齐立昂赶紧闭上嘴,意识到晴奈那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小心。他将身边的两人安顿好,以防不测。 顷刻间,晴奈便已经来到了齐立昂的身边。她一把拉住齐立昂的手,焦急地说道:“立昂,阿波罗出事了……” 听到这话,齐立昂“嗡”的一下头大如斗,“他怎么了?我去帮他。” 这真是危急时刻见真情。齐立昂虽然平时不太喜欢熊赳赳,但在内心里却非常看重他,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兄弟、亲人。听到他出事了,怎能不着急呢? 晴奈见他的样子,赶忙安慰:“你别着急,阿波罗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 晴奈的话虽然是为了安慰齐立昂,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样的描述反而让齐立昂更加心急如焚。他挣脱了晴奈的手,就往外跑。“他在哪儿?我去救他。”说话间,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晴奈没有办法,只好赶紧说:“就在前面不远,你要小心。哈罗德会在那里接应你。” 齐立昂已经跑出去了很远,远远地又传回来他的声音,“馆长就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得看不见踪影了。 晴奈气得跺了跺脚,“怎么这么冒失,声音这么大,这不是将自己暴露了吗?那些人可真不好对付……” 齐立昂担心熊赳赳的安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水晶柱之间奔驰跨越。跑着跑着,他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水晶柱形态有了变化。由过去孤立的水晶柱体,渐渐变成了整块的晶体堆积,就像珠宝店里常见的那种展示用的水晶洞。中间是空的,晶体开始附着在四周的洞壁上结晶。以前常见的那种水晶柱,都缩短了,但根部之间已经没有了缝隙,相互之间融为了一体,并且越往前走,根部的结晶就越厚重,而洞的中间却变得异常宽阔。没有了那些横七竖八的水晶柱体,洞中的道路通畅起来。只是行走在洞中,少了遮挡,变得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齐立昂虽然心中着急,却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齐立昂不敢在中间最宽阔的地方行走,虽然那里是最平坦通畅的,但也是最容易暴露、最危险的地方。他有意识地靠近洞壁边,贴着壁上的水晶柱徐徐前行。 此时的他心中也是懊悔不已,怎么不问清了这边的情况再来呢?这样冒冒失失的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小心地摸索着前行。 没走出多远,前面的洞就开始拐弯,里面的情形无法看清楚。齐立昂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不断露出的洞中空间里。只是由于水晶柱折射的原因,前面灰蒙蒙的一片,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齐立昂心无旁骛,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肩膀,唯恐一不留心陷入了敌人的埋伏。 正在行走间,他又有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心中很不自在。在洞中,除了壁上的水晶再无别物,很是空旷。真要有人想在这里藏身,那就太困难了。但是齐立昂就是感觉不对劲儿。总是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冷汗直冒。只好停下脚步,让自己缓口气儿。 他背靠着洞壁的水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但是那种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他抬起头,又四处望了望,这周围确实没有可隐藏的地方。是什么人在看着他呢? 齐立昂突然心中一凛,因为感觉窥视他的人是在他的背后。可是他的身后紧贴的那些水晶体怎么会有人呢?齐立昂越发头皮发麻,他决定回头看看。但是又怕惊动了那些人,于是便缓缓地转过身体,向后面的水晶体里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只惊得齐立昂魂飞天外,七魂也只剩下了一魂。原来那晶莹剔透的水晶体内,居然有一个人形的黑影,如怒目金刚一般张牙舞爪地对着齐立昂。身体的本能让他马上做出了防御的准备,拉开架势准备应对对方的袭击。 只是他等了半天,那水晶体里的黑影却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齐立昂定了定神,再向里面看去,这才看清楚,那个黑影很像是一个人,躯体、四肢关节都在,只是通体黝黑,似乎是由许多黑煤块堆砌而成的。 齐立昂有些恍惚,愣愣地与黑影对峙了半天。最终确信他不会从里面窜出来,才稍稍放下了心来。他又主动向前,仔细观察。这个雕塑一样的形体,确实是塑造成了一个动态夸张的武士,肢体用一种无规则的黑色石头堆砌,石头的大小不一,结合得也不是很紧密,中间有很多的空隙,但是体型基本完整,体态是张开双手做向前扑捉状,就像是一名守卫,正在捕捉闯入的刺客,动作夸张,形态却惟妙惟肖,如同将当时的那一刻给凝固了下来一般。加上外层的水晶体清澈剔透,武士就如同站在齐立昂面前一般,栩栩如生。这个武士的面目塑造得很是抽象,虽然五官俱全,但是大多都没有细节,只有一对黑色的眼窝黑洞洞的尤为明显也最为诡异,齐立昂都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他收回审视的目光,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了摸外面的水晶晶体,表面完好无损,除了晶体结构连个缝隙也没有。他很是纳闷,这个塑像是怎么被装进去的呢?他可以肯定,绝不会是浇筑的,因为这些水晶晶体分解后只能成为粉末,是不可能融化成液体的。如若是塑造好后安装进去也不可能,因为外面的晶体光滑,没有一丝缝隙。 齐立昂虽然好奇,也不敢在这里多耽误时间,熊赳赳还等着他去救。见到里面的塑像再无异状,便站起身来,摸索着再次启程。 遇到这样的怪事,齐立昂的心中越发不安了起来,熊赳赳肯定也看到了这个武士,怎么还是不管不顾地往里面闯呢?前面究竟还有什么怪事在等着他,齐立昂却不得而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齐立昂刚走出去了没多远,又感觉到有人在窥视他。他回过头看了看,见身后不远的黑武士仍然矗立在晶体中,并没有改变。难道周围还有这种封在晶体里的武士吗?齐立昂顿时汗毛直竖,急忙四处张望。可他仔细观察了半天,周围的晶体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又沿着洞壁向洞顶看去,“我的天哪!”齐立昂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那洞顶的晶体里出现了十几个这样被封住的武士。他们如同脚踏祥云的天兵天将,虽然仍是赤手空拳,但各个姿态迥异,动态十足,大有神兵过境之势,对抬头观望的齐立昂形成了一种威压。 齐立昂顿时感到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这十几个武士与前面的材质相同,动态更是千姿百态,充满了动感,气势十足。这一群人犹如风雷震动,以汹涌澎湃之势飞旋腾挪,显露出丝绢的张狂。齐立昂竟被这气势紧紧地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齐立昂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心中已经明白,这些被冰封的武士,应该是一直守卫在这里的契丹遗族,或者是更久远的夸父族陈设的,以这种方式守护在这里,是对闯进这里的人的一种威慑。就像是自己家大门上在春节张贴的门神,震慑那些胆敢踏入这禁地的魑魅魍魉。 齐立昂自嘲道:“我们不请自来,肯定是这里不受欢迎的人。被他们吓一跳也是自找的。” 武士们这种无声的恫吓确实起到了作用,齐立昂心中更加忐忑起来。每当他背过身去,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或者总觉得这些人会突然活过来对他进行攻击。他知道这只是心中的不安在作祟,但这种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 齐立昂还是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被封在里面的。那形态、动作栩栩如生,即使是巧夺天工的雕塑大师,也不可能塑造出这么逼真的人物。难道是利用真人做模特进行塑造,然后封在里面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古人是怎么做到的呢?齐立昂苦思不得其解,只好悻悻地摇了摇头,不再做无用之功。 意识到这里不宜久留,齐立昂迅速调整了心态,试图将那些不安的感觉抛诸脑后。周围的环境虽然诡异,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尽快找到并救出熊赳赳。于是鼓起勇气,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第29章 诡异的声音 随着道路的蜿蜒伸展,前方的洞口逐渐变得狭窄。原本宽敞至二十米宽的洞口,迅速收缩至大约十米宽,仿佛一张巨口逐渐闭合。洞壁上的水晶晶体似乎变得更加厚重,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齐立昂无法确定这是由于洞口的缩小造成的视觉效果,还是晶体本身真的增厚了。道路在蜿蜒中缓缓向下倾斜,给人一种行走在盘山公路上的错觉,越行越深,仿佛正逐渐步入地心的神秘深处。 不久之后,两侧洞壁的水晶晶体内部突然变得黝黑,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光芒,一股强烈的杀气迎面扑来。齐立昂立刻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他惊讶地发现,晶体内部竟然封存着一排排黑压压的武士。这些武士站立得笔直,如同一排排挺拔的松树,整齐地排列着,随着洞壁的曲折蜿蜒,数量之多令人难以估量,其气势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这简直是一支随时待命的军队!仿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复活,立刻投入战斗。”齐立昂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武艺,但面对如此密集的军队阵列,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幸运的是,这些武士都面无表情,只有深邃的黑眼窝,比起之前遇到的凶神恶煞的守门人,少了几分凶悍之气。 齐立昂不禁疑惑,熊赳赳怎敢独自闯入此地?除非有极大的诱惑,否则他早就逃之夭夭了。这个疑问激发了齐立昂的好奇心。同时,熊赳赳可能已经陷入危险,这也促使齐立昂不能停下脚步,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为了避免靠近洞壁晶体内的武士,齐立昂选择在洞的中央行走。走在这两排武士中间,他有种阅兵的感觉,但这种检阅需要极大的勇气,武士们森然耸立,整齐划一,令人不敢直视,整个洞穴充满了肃杀之气。齐立昂全身紧绷,肌肉因紧张而感到酸痛。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担心任何突发情况会让他措手不及。 这种高度的紧张很快让齐立昂感到疲惫。他之前喝下的兔狲乳液,现在化作汗水从毛孔中涌出,让他感到一阵心疼。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依旧是旋转向下的通道,通向何方仍是未知。齐立昂正感到迷茫时,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他从未听过,节奏分明,音调或长或短,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声音并不响亮,却一直在耳边回响。齐立昂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正当他困惑时,声音又消失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洞壁内的武士依旧一动不动,对齐立昂的存在毫无反应。齐立昂感到自己仿佛被愚弄了,但很快他意识到塑像不可能发出声音,更何况它们还被封印在水晶晶体中。 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齐立昂只好继续前行。但没走多远,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节奏分明。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耳边萦绕,让齐立昂无法确定其来源和方向。就像耳朵里躲了一只蚊子,不停地嗡嗡作响。无论他如何转动头部,声音的大小似乎并无变化。他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种声音强行钻进他的脑海,让他感到痛苦。 好在这种声音时断时续,给了齐立昂片刻的安宁,让他得以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齐立昂越来越感到不安。晴奈曾说熊赳赳就在前方不远处,但他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却仍未见到。晴奈还提醒说哈罗德会来接应他,但哈罗德也不见踪影。难道是自己走错了路?但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任何岔道。 洞壁中的武士依旧保持着他们的姿态,对齐立昂的存在视而不见。齐立昂对他们产生了新的好奇。最早发现的那个雕像怒目而视,张牙舞爪,似乎是在恐吓闯入者。而这里的武士却如同静止的仪仗队,难道他们只是用来装饰的吗?齐立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靠近水晶晶体,仔细观察那一排武士。武士们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齐立昂一一观察过去。即使隔着厚厚的水晶晶体,这些武士雕像也是栩栩如生,仿佛是站得太久而睡着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由黑石塑造而成,齐立昂几乎会以为他们是一群伪装的活人。这些武士虽然姿势和表情相同,但体型和头颅各异,他们清晰的分辨出有年轻人、中年人、满脸虬髯的大汉,也有俊俏清秀的小生。这些各具特色的形象,推翻了齐立昂之前关于他们是模具翻制的推断。 齐立昂一直在思考这些人是如何被封存在水晶中的。从晶体表面看,没有任何缝隙或切割痕迹。晶体后面是洞穴的石壁,不可能从后面开洞将塑像塞进去。更何况是如此大规模的操作,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突然,齐立昂又听到了那种神秘的声音。虽然不算悦耳,但节奏分明,仿佛有魔力般直钻脑海,让齐立昂感到不适。他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担心这可能是某种迷幻术。但听了几次后,并没有引起其他不适,他稍微放下心来,决定不再理会这声音。 齐立昂抬头准备继续观察武士,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呼一声,后退几步。那些武士竟然随着声音睁开了眼睛。不,应该说是眼窝中有了光亮,原本黑漆漆的眼窝现在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光亮随着声音的节奏一闪一闪,令人毛骨悚然。齐立昂感到一阵寒意,连打了几个寒战,才在炎热的洞穴中感到一丝暖意。他警惕地观察着这些武士,但他们除了随着声音眼窝中有闪光外,并没有其他动作。齐立昂这才又走回到原处。 靠近后,他才看清楚,这些武士的眼睛并非黑洞,而是一个黑色的圆球,类似于无尽之路上的那种材料。之前因为通体黝黑而被误解。现在,黑球上有一些裂开的缝隙,缝隙中随着声响闪烁着光亮。随着声音的消失,武士们再次回到了先前的状态,眼窝又变回了黑色。 齐立昂之前听到那种神秘声响时,注意力并不在武士身上,而且为了躲避可能的突然变化,他一直站在洞穴中间,与武士保持了一定距离。再加上水晶洞内灯火通明,武士们眼球透出的光亮很容易被忽视。 看到武士的眼睛再次失去光亮,齐立昂不禁产生了疑问。这个声音控制着武士眼睛,难道只是为了吓唬闯入者吗?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开始怀疑,这些武士可能是某种机关的一部分,而那神秘的声音,或许是触发这些机关的信号。齐立昂意识到,他可能正处在一个古老而复杂的陷阱之中,每一步都必须要小心翼翼。 第30章 诱饵 齐立昂的心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他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决定继续前行。他的脚步匆匆,但不久后,便发现前方拐角处的一堆杂乱石堆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放慢了脚步,紧张地观察着。突然,一个脑袋从石堆后探了出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齐立昂顿时涌上一股惊慌,他四处张望,却发现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然而,那人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齐立昂过去。齐立昂这才意识到,那人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哈罗德。心中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仿佛在绝望的沙漠中找到了绿洲。他记得晴奈曾说过,哈罗德因为缺水而陷入了昏迷,现在看来,他已经通过饮用兔狲的乳汁恢复了过来。 齐立昂兴奋地向前跑去,但哈罗德却急忙示意他轻一点。齐立昂立刻会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刚一靠近,哈罗德就一把将他拉到了石堆后面躲藏起来。哈罗德轻嘘一声,再次示意齐立昂保持安静,他用手指了指外面,轻声耳语道:“外面有两个人,他们抓走了阿波罗。” 齐立昂心中一惊,忙轻声回道:“那两个人是谁?哈德斯战车吗?”哈罗德点了点头,齐立昂顿时感到一阵绝望。熊赳赳怎么偏偏落入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手中?他刚想抬头查看外面的情况,哈罗德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阿波罗暂时还没有危险,你别着急。” 听到哈罗德这样说,齐立昂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晴奈对哈德斯战车的描述太过凶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没有伤害熊赳赳吧?这些人可不会心慈手软。” 齐立昂并没有等到哈罗德肯定的回答,却看到了他犹豫的表情,心中不禁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哈罗德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让晴奈去找你,是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阿波罗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处境确实很凶险。立昂,你别着急,先做好心理准备。阿波罗现在只是被当作诱饵,只要我们想出办法,就能将他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齐立昂听完哈罗德的话,既焦急又困惑。“熊赳赳被当作了诱饵,引诱谁?我们吗?”哈罗德面无表情,没有直接回答,只听他接着说:“你一定要克制住自己,好吗?”齐立昂看到哈罗德如此严肃,心里不免一沉。看来熊赳赳的处境可能比哈罗德说的还要危险。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哈罗德这才放开了齐立昂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抬头向外看了。 齐立昂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向外看去。只一眼,他就忍不住低呼出声:“熊赳赳……”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忍直视,心跳加速,血脉喷张,双手已经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头,眼睛也已噙满了泪水。 齐立昂动了真情,也动了怒火,但心中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终于忍住没有冲动。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通道拐弯后是一处比外面稍微宽敞的小广场。洞穴的结构没有太大变化,两侧的水晶体内仍然站满了静止不动的武士,只是由于没有了弯道,两排武士显得更加有气势。而小广场的尽头,不再是一条通道,除了中间有一条稍大的入口外,又多出了几条小通道,这分明就是一个多路岔道口。而熊赳赳被悬吊在这些通道前面的洞顶上。 此时的熊赳赳已经被扒掉了衣服,只剩下一件遮身的短裤,一身白花花的肥肉露在外面。他被一根绳子捆绑住了四肢,绳子的另一头应该是被射钉一类的东西固定在洞穴的顶部,而他就这样被悬吊在半空中,就像是人的喉咙里的悬吊坠儿,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小舌头。他的头仰面垂着,紧闭的双眼。齐立昂一时无法弄清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立昂,你真的不用担心!”哈罗德看到齐立昂的表情,不无担心地安慰道,“之前阿波罗还是醒着的,身上没有伤,是我将他击晕了过去。” “是你!”齐立昂不敢相信地看着哈罗德,“为什么?” 哈罗德苦笑道:“阿波罗是被哈德斯战车的杀手抓住的,那两人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将他吊在了这里充当诱饵。” “诱饵!引诱谁?难道是为了将我们吸引过来吗?”齐立昂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猜测是错的。晴奈曾经说过,哈德斯战车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引诱考察队的。“难道是引诱契丹遗族?”齐立昂虽然又说出了一种猜测,但又马上给自己否定了,“契丹遗族怎么能被熊赳赳所引诱,他们恨不得让他死在这里而后快。” 果然,哈罗德摇了摇头,苦笑道:“哈德斯战车在我们来之前就来到了这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打伤了。他们在撤退的时候遇到了独自徘徊的阿波罗,便将他绑了带到这里,吊起来充当诱饵。” 齐立昂震惊地问道:“是什么人伤了哈德斯战车?实力肯定很强啊!” “不是人!”哈罗德的回答让齐立昂更加吃惊,“那是什么?” 哈罗德摇了摇头,“我曾经看到过他们的身影,其中的一个杀手已经受了伤。胸口有几条长长的血痕,那绝不会是人或者人类的武器造成的创伤,更像是猛兽的利爪所为。” 齐立昂眼睛一亮,“难道是杀神蓐收?”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蓐收被困在他的洞穴里,应该不会出现在这儿。” 哈罗德却说道:“我也是这么猜的。但究竟会不会是他,我说不准,这才让晴奈去找你。如果真的是蓐收,有你在我相信蓐收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齐立昂不确定地说道:“你也看到了,蓐收在自己的洞穴里。他似乎并不愿意离开那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哈罗德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不是很确定。或许制约蓐收的那道束缚已经解除了呢?因此才请你过来,这也算是一个保障。在等你这段时间,阿波罗被吊在那里嚎叫,我又没法提醒他,只好甩了块石头,将他打晕了。” 齐立昂这才明白熊赳赳昏死的原因。 “我的出手,应该已经被哈德斯战车发现了。”哈罗德继续说道,“好在他们忌惮伤了他们的那个敌人,竟然没有出手干扰,也没有出来攻击我,仍然蛰伏在洞穴的某处等待反击。” 两人正在说话间,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接近这个小广场,齐立昂立即感觉到了一股微风从身边掠过,冲向对面的洞口。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现象。齐立昂赶紧提醒哈罗德快看那些武士的眼睛。 哈罗德却淡淡地回答:“你也发现了,很奇怪对吧?” 齐立昂见到哈罗德如此反应,知道他已经更早发现了这一现象。“这有些违反常理呀!他们被封闭在晶体里,眼睛怎么还会出现火光?” “在这里违反常理的事情还少吗?”哈罗德还是那么淡定,“这些武士被封在晶体中难道就符合常理吗?在这种洞穴中,能够有如此规模的水晶晶体符合常理吗?在地下的洞穴中亮如白昼,却找不到光源,符合常理吗?你刚刚结识的朋友‘蓐收’,一只远古巨兽能够活到现在,符合常理吗?”哈罗德突然抬起手摇了摇手中的水壶,“充满野性和残暴气息的兔狲。在我们最需要水的时候,给我们送来了他们最珍贵的乳汁,这符合常理吗?”哈罗德这一连串的反问,让齐立昂瞠目结舌,无法作答。 第31章 赌一把 哈罗德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洞中的景致,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伯爵和你的谈话吗?” 齐立昂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关于这个世界上的秘密吗?” 哈罗德紧紧地盯着齐立昂的眼睛,“是的!” 齐立昂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哈罗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却听哈罗德接着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这些秘密可能会左右世界的许多方面。而掌握了这些秘密的人,甚至可能因此而改变这个世界。小则获得改变财富的再分配的权利……” 齐立昂注意到了哈罗德的用词,他没有说是获得财富,而是说获得财富的再分配权,这显然更有分量。获得财富只是一时的,而获得财富的分配权则更倾向于有话语权的权利范畴。 “大则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后面的这句话让齐立昂更加吃惊,“这会是些什么秘密啊?” 哈罗德扬了扬头,“就像是这里的秘密。” “啊!”齐立昂惊呼出声。哈罗德却仍是淡淡的说道:“如果这些武士复活过来,你觉得现在的人类能够阻挡他们吗?” 齐立昂不敢相信的说道:“活过来?它们只是一些塑像而已,就像是庙里的泥塑,怎么会活过来?” “你是这么认为的?”哈罗德再次盯着齐立昂的眼睛。 齐立昂坚定的回答:“是啊!它们只是石块的堆砌物,怎么会有生命?再说,就算活过来,他们也只是手无寸铁的武士,难道他们还能敌得过枪炮子弹吗?现在的武器还不把他们打成筛子。” “你又陷入了误区,还是在用常理来推断结果。”哈罗德的话再次将齐立昂堵得哑口无言。“他们既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存在,就一定会有不符合常理的能力。”哈罗德的话的确有道理,这让齐立昂无言以对。 齐立昂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们的组织就是一直在寻找这种秘密吗?你们已经得到了什么?” 哈罗德听到齐立昂如此问,不觉苦笑了一声,“齐立昂,你还是没有把我们看作自己人。你真的不想成为组织里的一员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意加入你们的组织。这种加入组织的话,你好像还没有这个权利说吧。” 哈罗德眼神一滞,脸上现出了尴尬的表情。他此刻确实想通过这些神秘事件激起齐立昂加入组织的兴趣,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固执,一句话又给挡了回来。于是讪讪的说道:“我确实有点越权了,咱不说这些了。还是想办法尽快将阿波罗救出来吧。” 齐立昂马上收敛了刚才的抵触情绪,“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哈罗德抬起头又看了看外面熊赳赳的情况,“你来之前,我只能在这里等待时机。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们就主动出击吧。” 齐立昂赶紧的应道,“好,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他知道哈罗德在这方面有着非常专业的素养。前面从那里用登山绳上能够安全地将一串人救下来就可见一斑。 可哈罗德却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只能赌一把。” “赌一把?” “是的,哈德斯战车在暗处,想要将他们引出来决战很困难。他们的目标是先前打伤他们的那个敌人。我们的出现也就和阿波罗一样充当了诱饵。因此,我猜想他们不会让我们痛快地死掉。我们俩就光明正大地去救阿波罗。如果能将他们引出来,我们就斗上一场。如果将他们的敌人引了出来,我们至少有一半的机会碰上蓐收。如果真的是他那自然是好。如果不是,哈德斯战车就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来与我们合力去杀死那个敌人。他们不傻,一定会利用好这里可以利用的所有资源。” 哈罗德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齐立昂不得不佩服他的分析能力,点了点头,“我一切都听你的。” 呼的一下,哈罗德率先站了起来。齐立昂也不甘落后,紧随着他站了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果然,周围没有一丝动静。哈罗德目不斜视,大踏步领着齐立昂向熊赳赳走去。 起初齐立昂还是有些担心,将四周的洞壁扫视了几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到后来也索性不再寻找哈德斯战车的藏身之处,心无旁骛地跟在哈罗德的身后,向吊挂在洞顶上的熊赳赳走去。 很快,两人便已经站在了熊赳赳的身下。 熊赳赳悬吊在他们的上方,离地面距离并不高。齐立昂纵身跳起,便可以摸到他的后背。但是他面临的情况和前面在水晶柱上被吊起来时一样。如果将他顶部的绳索切断,以熊赳赳的体量一下子跌落下来,纵然有齐立昂在下面接应,也未必能照顾好他的周全。 绳索的顶部是哈德斯战车在水晶体中嵌入的一枚登山钉一样的东西。中间有个环,绳索在上面打了结,留了个绳头在外面。只有将绳结打开,并将另外的绳头拽住,才能减缓熊赳赳下降的速度,这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哈罗德凑过来说道:“咱们两个人,一个在下面保护,另外一个爬上去解开绳子,才能将阿波罗放下来。” 齐立昂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哈罗德接着说道:“那就辛苦你在下面接应,我去解绳索。” 齐立昂却摇了摇头,“你的体格太大。虽然把你送到上面去并不是难事,只是那个绳头不一定能撑得住你们两个人的重量,还是我上去,你在下面接应。” 两人正在轻声地商量对策,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哇嗷…”的嘶吼声。两人同时面露喜色:“是兔狲。”曾经让他们闻声色变的邪恶之声,如今却像是来自天外的靡靡之音,如此美妙悦耳。 两人同时四处寻找,只见十几只如灰色幽灵一般的兔狲,从最里面的几个岔道中一下涌了出来。正是之前齐立昂曾经见过的兔狲。为首的是那只伤了耳朵的公兔狲,而他身后的十几只兔狲,也是旧相识,正是用乳汁救了他们的那些母兔狲。 “原来它们还没有走。”齐立昂不禁心中一喜。有了前面的奇遇,他相信这些兔狲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此时,他们赶到了这里,不知能否再助一臂之力,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吊在半空的熊赳赳也被这一声嘶吼给惊醒了,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吗?怎么听到我的奶妈在找我?是你们吗?奶妈……,妈……”他将倒吊的大脑袋来回旋转着四处寻找。终于,他看到了那一群兔狲,便干嚎了起来,“奶妈……,奶妈……快来救救我呀。我是你们的孩子呀,我的个妈哟!” 那些兔狲早就看到了吊在空中的熊赳赳。他们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似乎对于这个胖儿子被欺负很是不满。后面的几只忍不住发力向前疾冲,超过了为首的那只兔狲,冲向了场子中央的齐立昂。他们的架势让齐立昂感觉有点不对,急忙摆手,“不不不……他不是我绑上去的,咱们是一伙儿的。” 第32章 天上掉下个猪八戒 然而,那几只兔狲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他冲来。最前面的一只更是纵身一跃,向他扑来。齐立昂很惊讶这些兔狲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竟不管不顾地对自己发起了攻击。他不是没有能力将这只兔狲击倒,甚至可以将他击毙。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真要如此,可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但是这只兔狲如此疯狂地向他扑来,让他不得不防范,只好一侧身,让这只兔狲扑了个空。 错身而过的瞬间,齐立昂意外发现兔狲的脚掌上并未伸出锋利的爪子。“难道它们并非要攻击我,而是想要扑进我的怀里?”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兔狲已经落地,随即转身再次向他扑来。 旁边的哈罗德看出了端倪,“立昂,它们不会伤害你,不要躲,将后背交给它们。” 虽然不明白哈罗德为何这么说,齐立昂还是照做了。电光火石间,他转身将后背暴露给冲来的兔狲。兔狲的冲势不减,它在地面上做了最后的蹬踏,然后高高跃起,扑向齐立昂的后背。 齐立昂已做好被冲撞的准备,等待着兔狲的撞击。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兔狲在他后背上的一次蹬踏,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击。他急忙抬头,只见头顶一团毛茸茸的灰色身影腾空而起。当他看清楚时,不禁惊喜交加,原来那只兔狲将他当作了跳板,直接跳上了被吊在空中的熊赳赳身上。 熊赳赳被吊在空中,并未目睹刚才的一幕。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家伙跳上了他的身体,吓了一跳,刚想呼救,却发现是兔狲,不禁大喜过望,“我的天啊!奶妈来了,我得救了!”他的话音未落,又有两只兔狲跳了上来。它们露出锋利的牙齿开始撕咬捆绑熊赳赳的绳索,但是它们只顾着撕咬绳索,却没想到如果熊赳赳突然掉到地上,可能会受伤。 齐立昂和哈罗德见状,立刻张开双臂,准备接住熊赳赳。兔狲的突然加入打乱了哈罗德的营救计划,他们只能按照兔狲的节奏,配合解救。但他们无法掌握咬断绳索的时机,只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片刻之后,熊赳赳如一个巨型肉球般轰然落下。幸运的是,两人行动默契,同时抓住了熊赳赳的身体,顺势下蹲卸掉了他下坠的大部分力量,轻轻上提做了缓冲,然后将他安全放在地上。 熊赳赳是被兔狲的嘶吼声惊醒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下还有齐立昂和哈罗德。刚才的突然下坠吓得他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干嚎“妈呀……这是要摔死我呀,神仙姐姐快显灵吧!”没想到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只是轻微摇晃了两下,便平安落地了。他感到神奇,赶紧睁开眼,“神仙姐姐又显灵了!唉,昂哥,怎么会是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神仙?居然知道我会从这儿掉下来?” 齐立昂气急而笑,“你这个混小子就知道胡说八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是你的神仙姐姐让我来救你的,否则你还真可能摔成一堆烂泥。人家贾宝玉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这里可是天上掉下个猪八戒。” 熊赳赳反驳道:“什么猪八戒?我乃玉面郎君太阳神阿波罗,没见过你这么挤兑人的。” 齐立昂解开了捆绑熊赳赳手脚的绳索,而哈罗德则在附近警戒。那些兔狲此时也都围在了他们身边,几只曾喂过熊赳赳的母兔狲更是在他肥胖的身体上来回蹭来蹭去,让熊赳赳喜不自胜。待双手解开,他忙搂过一只兔狲用嘴去亲,又抓住另一只抱在怀里不住抚摸。 齐立昂见熊赳赳与兔狲亲热,便站起身走到哈罗德身边。他还没开口,哈罗德却先说道:“立昂,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些兔狲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付哈德斯战车。他们胸口上的伤不可能是兔狲造成的。我们救阿波罗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哈德斯战车却没有现身,说明他们等的并不是这些兔狲。” 齐立昂点头,“恐怕真的是蓐收出动了,这些兔狲的出现足以证明蓐收很可能就在周围。他一直不现身,必然有深意。” “兔狲的出现,超出了我对形势的判断。”哈罗德沉吟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哈德斯战车的活靶子。以他们的技战术能力,在场的我们三人,甚至那些兔狲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没有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听到这话,齐立昂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顾四周,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动手?在等蓐收吗?” 哈罗德点头,“我们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不管是被吊在空中,还是站在地上,我们仍然是他们眼中的诱饵。坐下吧,让我们休息一下,暂时哪里也不去了。” 两人边说边席地而坐,而旁边的熊赳赳却一咕噜爬了起来。“哈德斯战车算什么东西?是不是他们把我绑起来的?小爷正看着那些武士出神,他们居然趁我不备将我绑起来,还吊在这半空消遣小爷……” 齐立昂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你看到他们的脸了吗?” 熊赳赳想了想说,“咦,还真没看到。他们身手很快,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恍惚。等我看清楚四周,就已经被吊在了空中。谁知道他们是哈德斯战车的车轱辘,还是方向盘。什么东西?更可气的是,我骂了他们几句,他们居然扔来一块石头,把我打昏过去,无耻之极。” 齐立昂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哈罗德。他知道那块石头是哈罗德怕熊赳赳大喊大叫,引来那只不明情况的动物而投掷的。但哈罗德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任由熊赳赳在那里咒骂,似乎并不在意被误解。 熊赳赳越说越气,不知不觉中向外跨了几步。突然“啪”的一声响,一颗子弹打在了熊赳赳刚要落地的地面上,激起了几块碎石和些许尘雾。吓得熊赳赳就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咒,抬着脚,再也不敢踏下去。 齐立昂和哈罗德同时一跃而起,一左一右架住了熊赳赳,唯恐他再遭不测。这一枪也让熊赳赳彻底闭上了嘴,在两人的搀扶下又坐回了地面。 那些兔狲似乎并不知道现代枪械的厉害,虽然子弹落地时激起了碎石,也让它们吓了一跳,但见到再无其他异状便又恢复如常。见到熊赳赳又坐回了地面,又有几只亲密地围了上来。熊赳赳赶紧抱过来一只,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妈呀!可吓死宝宝了。还是我的奶妈好,不离不弃,我爱死你们了。” 齐立昂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朋友,真是哭笑不得。他挨着哈罗德坐在了地上,轻声问道:“这算是警告吗?他们不想让我们走出这个范围?” 哈罗德点头,“我们是诱饵。” “可是就这么干坐着,也解决不了问题。”齐立昂有些无奈地说,“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和晴奈他们汇合?科利尔馆长那里也需要照顾。” 哈罗德却摇头,“让他们也陷入包围圈,一旦成了诱饵,我们将更难脱身。” 齐立昂脸一红,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实战短板。他只想着队员们聚在一起会有个照应,却没有真正计算过现在的敌我形势。再看哈罗德时,却发现他好像心不在焉,面无表情不说,眼神似乎也是涣散的。这才是真的高人,从不在敌人面前显露心迹,自己真的差得太远了。 过了一会儿,哈罗德似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抹了抹嘴,轻声说道:“我一直在寻找哈德斯战车的踪迹。但他们躲得很好,我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刚才那一枪,我以为找到了他们,可是按照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应该是武士那边。不过,那里只有厚厚的晶体,是藏不住人的。” 齐立昂也有样学样,用手遮住嘴,好奇地问道:“难道子弹会拐弯吗?” 哈罗德眼前一亮:“你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我乱猜的,不会是真的吧?”齐立昂不敢相信地看着哈罗德,“难道这里的一切真的是违反常理的吗?” 哈罗德轻笑了一声:“嘿嘿,你想多了。子弹自己拐弯这种事,我还没有见过。但子弹借助反弹改变弹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你找到子弹反弹的点了吗?” 哈罗德轻声说道:“只能慢慢找,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企图。” “好的。”齐立昂说,“要不要我弄点动静,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哈罗德却说:“别折腾了,哈德斯战车不会上当,他们可不好骗。”他掏出腰里的水壶递给齐立昂。“你还是去找那些兔狲再借点奶吧。后面我们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 齐立昂接过水壶在手里一晃,竟然还有近一半的乳液在里面。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递给晴奈的时候,比这多不了多少。“怎么,你没有喝多少,身体受得了吗?” 哈罗德淡淡地说,“我不需要太多,还是留给馆长他们吧!这只水壶经过特殊处理,密封性很好。壶壁上有特殊涂层,奶液在里面放久了也不会变质,你先喝点儿再去接满吧,有几只兔狲的乳房胀得厉害,不挤出来也都浪费了。” 齐立昂点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向熊赳赳那边走去。 第33章 又见巴拉扬 此时的熊赳赳与他的那些奶妈们其乐融融地簇拥在一起,让齐立昂感觉很温馨。他面带微笑地走到熊赳赳的身边,“给你的奶妈们再挤点奶吧。后面的路还远着呢,咱们也要储备一些。” 熊赳赳正抱着一只兔狲,给它梳理那一身的长毛。“昂哥,咱们带着它们一起走不就行了吗?它们就是一只只行走的大奶瓶。再说,遇到危险还能帮上咱们多好啊!” 齐立昂指了指不远处,一直孤傲地站在那里的兔狲首领说道:“问我有什么用,你该去问问它同不同意。” 熊赳赳看了看那只为首的兔狲,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只兔狲太顽固了,不好交流。”他突然眼睛一亮,“昂哥,你去和他商量商量,有你和蓐收的交情,说不定它能听你的。” 齐立昂撇了撇嘴,“我可不想热脸去贴它的冷屁股,这事儿没得商量。”他边说边蹲下身,将水壶对准一只兔狲的肿胀的乳房。那只兔狲马上躺倒在地,感觉就像是迫不及待地等着齐立昂来挤奶一样,温顺而又急迫。他赶紧熟练地用手去挤它的乳房,一股股的乳汁流入到水壶中。 见到齐立昂开始挤奶,熊赳赳又感觉自己口渴难耐起来。“昂哥,你还是真啰嗦,直接吸多好啊!原汁原味倍儿爽。”说着就不管不顾地低下头,抱着那只兔狲的乳房吮吸起来。那样子,既猥琐又可笑。而兔狲就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逆来顺受,还带有一些享受的成分在里面,那感觉真的很像是一位慈母对自己捣乱的孩子的从容和溺爱。 齐立昂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由他去吧,这里没有别的人,也不怕丢人了。自己专心地挤着兔狲的乳房,很快水壶中就盛满了乳汁。只是还有一只兔狲没有挤,那只兔狲乳房胀得厉害,着急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可是水壶已经满了,再也装不下,自己又不想像熊赳赳那般无耻地去吮吸它的奶头,只好一仰头将水壶中的乳汁喝下去了一截,再次蹲下去,挤着最后一只兔狲的乳汁。 突然“啪”的一声响,一颗子弹打在了齐立昂的脚边,惊得他赶紧停下手。那只兔狲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露出了獠牙,发出了滋滋的危险之声。 哈罗德和熊赳赳也都应声而动,一个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而另一个却将头埋在了裤裆里,变成了缩头乌龟。其他的兔狲也都是毛发耸立,獠牙外露,似乎都被这颗子弹激怒了。特别是那只为首的兔狲,更是嗷嗷地嘶吼,发出了高亢的嘶吼声。 只是等了半天,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见到他们的进一步行动。齐立昂也不再去挤奶了,他轻步走到哈罗德的身边,仍然手遮嘴唇轻声说道:“上一颗子弹如果是不让熊赳赳走出这块场地,那么这一枪又是什么意思呢?空打这么一枪,不是更容易暴露自己吗?你找到他们了吗?” “快了,他们有些急不可耐了。”哈罗德的回答让齐立昂疑窦顿生,“急不可耐?他们着急什么?急着让蓐收出来好对付它吗?” 哈罗德还是那般的高深莫测,等了半天才挤出了几个字,“他们也渴。” “哦!”齐立昂恍然大悟。哈德斯战车也是人,他们与队员们一样,在这闷热的洞穴里走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到了身体的极限。如今看到了熊赳赳肆无忌惮地趴在那里吮吸兔狲的乳头,又见到齐立昂将水壶中的乳汁喝了一半,更重要的是齐立昂马上要去挤那最后一只兔狲的奶液,能够利用的资源只有这么一点,他们如何不急,简直就是要急死了。 哈罗德又轻声地说道:“做好准备,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对水的渴望没有人能熬得住。” 齐立昂顿时紧张了起来,前面他听晴奈说过,没有人能看到哈德斯战车的真面孔,因为见到他们的人都已经死了。如果这些杀手现身,只怕要有一场恶战。 哈罗德也及时地提醒:“这些人很难对付,到时阿波罗将是咱们的软肋。好在有那些兔狲在,也许还能牵制一下。咱们只能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他的话让齐立昂更加紧张。他最大的弱点就是缺少实战经验,小的时候和自己的哥哥过过招,那时他还小,根本就不堪一击。师父那里更是讨不到半分便宜。再说师傅不允许他在社会上施展自己的武艺,虽然他曾经揍过熊赳赳带领的那帮纨绔子弟,但是根本就不用他施展拳脚,就能将他们打趴下。唯一的一次实战,就是前一段时间在伦敦的街头与两名契丹遗族的黑衣人交手。可是两人怎么能与哈德斯战车这种顶级杀手相比?踌躇间,不觉已是汗如雨下。 哈罗德看出了齐立昂的窘态,“别紧张!他们也是人,只要逼着贴身肉搏,以你的力量,双方之间不会有太大的悬殊。” 听到了哈罗德的话,齐立昂才稍稍安下心来,自己有神力傍身,就算技战术上有缺陷,凭着蛮力也不至于落得下风。 熊赳赳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趴在那里等了半天,没有见到有任何动静,忍不住抬起头。见到四周没有异常,这才坐起身,“搞什么呀?小爷可不是吓大的,还能怕了你们不成。”他这是虚张声势在给自己壮胆,话虽然讲得敞亮,但是人却不住地筛糠般地打着摆子。 熊赳赳只顾在那里骂着哈德斯战车,而哈罗德和齐立昂却不敢掉以轻心,一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突然,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齐立昂厉声喝道:“谁?” “别开枪,我投降,快救救我吧!”那边传来了一阵高亢的弹舌音,在场的三个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巴拉扬。” “啊……,是是是我,你们是谁?”话音未落,拐弯处走出一个人来,只见他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满是污垢。这人正是考察队租用的导游巴拉扬。 看到他如此狼狈,齐立昂本想上去搀扶他,却又想起了自己还在哈德斯战车的监视之下,不能走出这个圈子,于是忙开口说道:“巴拉扬,快到这里来。是我们呀。” 熊赳赳看清了来人,兴奋地大喊,“巴拉扬,快过来,我是赳赳·阿波罗。咱们可是老熟人了。” 巴拉扬一听,高兴地喊道:“天哪!怎么会是你们。我得救了。”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跑去…… 第34章 识破 暴露 起初,那些兔狲见到生人靠近纷纷站起身来,有几只甚至露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当它们看到熊赳赳和他似乎很亲密的样子时,便逐渐平静下来,不再理会他们。 巴拉扬踉踉跄跄走到场地中央时,齐立昂还是忍不住上前帮忙,将他搀扶过来。 坐到地上,巴拉扬兴奋地说:“天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上帝啊!你给我降下了福音,我真是太幸运了。不不不……是阿波罗给我带来了好运,他才是真正的幸运之神,名副其实的吉祥物。我该谢谢你!” 听到巴拉扬这么说,熊赳赳自然非常高兴,正要自夸一番,“那是自然……”巴拉扬却直勾勾地盯着齐立昂手中的水壶,转移了话题,急切地说:“水水水……水壶里有水吗?快给我喝点儿,我快渴死了……”边说边急不可耐地要去抢水壶。 齐立昂看出巴拉扬确实渴得厉害,嘴唇都裂开了。他不忍心看着巴拉扬痛苦,便将水壶递了过去。但站在他们中间的哈罗德却抢先一步,将水壶抓在了自己手里。 巴拉扬一下抢了个空,他不解地看着这个大块头,脸上露出惧意,“先生,我不会全喝光的,我只喝一小口,我太渴了,帮帮我吧!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 哈罗德却不为所动,只是用眼睛一直盯着他。熊赳赳有点看不下去了,“哈师傅,这样就不够意思了吧!好歹给人家喝一口,都是一起来的,不能看着人家渴死吧?干嘛这么为难人家呀!出去了还能做朋友吗?” 齐立昂也觉得哈罗德有些过分,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巴拉扬,本来一个普通的导游,被考察队硬拉到了这荒凉之地,不但丢了谋生的中巴车,再要因此送了命,那可就太对不起人家了。他正要开口帮着说说情,却看到哈罗德那坚毅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便想看看他的下一步动作。 巴拉扬可怜巴巴地应和着熊赳赳的话,“就是,不是还有那些兔狲吗?我只喝一口,你们再挤出一些奶不就得了。” 哈罗德一直紧绷着的脸,一句话也没说,但听完巴拉扬的话,却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这水壶里盛的是奶?”此话一出,巴拉扬一下愣在了当场。 哈罗德步步紧逼,“这些兔狲,你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吗?他们可是会吃人的。” 巴拉扬更是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开始转变。由刚才的卑微懦弱渐渐变成了狞笑。他突然挺直身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导游,一下子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让齐立昂和熊赳赳大吃一惊。 巴拉扬伸出手,将自己那头蓬乱的头发拢了拢,朗声笑道:“哈哈哈,大意了,大意了。”他的话一出口居然已经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原来的弹舌音已经没有了一点痕迹。“哈罗德不愧是特种兵的上校。为了这口奶,我考虑的不周全,还是被你识破了。” 哈罗德回答道:“哈德斯战车果然名不虚传。待在一起这么多天,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的任何破绽,还是你更胜一筹。”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拉家常,但气氛却明显越来越冷。 两个人的对话,让一头雾水的齐立昂和熊赳赳明白过来,眼前这位与他们朝夕相处多日的导游巴拉扬,居然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两人不禁冷汗直冒。如果之前这人动了歹意,恐怕考察队这么多人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熊赳赳还是没有弄明白哈罗德是如何看出巴拉扬有问题的,于是问道:“哈师傅,前面是不是已经见到巴拉扬了,追了那么长时间,已经认出他了吗?” 哈罗德摇了摇头,“这位巴拉扬先生神出鬼没,除了几个背影,我和晴奈都没有机会见到他的真面目。他们抓住你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正如你说的,巴拉扬的动作很快,就是在行动之时也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尊容。只是他的那位伙伴受了伤,行动迟缓,才让我看到了他胸前的伤口,猜测可能受到了动物的袭击。” 巴拉扬饶有兴趣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微笑着看着哈罗德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哈罗德接着说道:“刚才巴拉扬先生一出场,我就觉得不可思议,咱们被抓到那间牢房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他被那些黑衣人绑着带往了别处。哪怕不是关在像我们那样的镔铁牢笼,也一定是一处不易逃脱的房间。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导游,是如何逃出来的呢?再说关我们的牢笼是在祭坛外围的建筑里,这里可是祭坛下面的地下宫殿。我们一群人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里,他一个人又是如何做到的呢?这么多的疑点,难道不值得我们怀疑吗?” 齐立昂和熊赳赳这才明白,这里确实有太多的反常。他们只顾着与旧友重逢的喜悦,哪里会想这么多? 哈罗德还没说完,“巴拉扬先生一出场避实就虚,这些问题一句也不提,只说感谢上帝,感谢我们的吉祥物阿波罗,给他带来了幸运。不容我们提出质疑,就迫不及待地将目标转到了立昂手中的水壶上。这本来无可厚非,人嘛在这里对水的渴望是藏不住的。只是巴拉扬先生有点着急了,脑子里的那根弦没有绷紧,露出了致命的马脚……” 听到这里,巴拉扬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精彩啊,精彩!哈罗德心思缜密,我确实是大意了。” 哈罗德仍然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巴拉扬先生最大的破绽是在这壶里盛装的兔狲奶液上。在你到来之后,我们几个人都没有透露壶中装的是什么。但在我阻挠你拿水壶时,你却说自己只喝了一小口,让我们再去挤兔狲的奶补充亏缺,你怎么能知道这水壶里盛的是兔狲奶呢?更何况在咸海边的港口小镇,你对兔狲闻声色变,见到它们时,你可是吓得看都不敢看一眼。当时的表演那么到位,难道你自己都已经忘了吗?可刚刚你对它们基本上是熟视无睹,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这种表现难道不让人怀疑吗?” 哈罗德指出的漏洞越来越多,巴拉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突然暴喝道:“够了!说了这么多还有意义吗?要不是为了这一壶的奶,我也不会轻易地与你们见面。既然你们非要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了你们。” 第35章 翻脸不认人 “别呀!巴拉扬。”熊赳赳声音中带着急切,他面前的老朋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仿佛恶魔降临人间。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别动手,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那些艰难时刻结下的友情,怎能轻易抛弃?无论你是哈德斯战车的车轱辘还是方向盘,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和好如初,不是更好吗?别动手,千万别伤了和气。我们人多,你孤身一人,我们也不愿占你便宜。” 熊赳赳的这番话如同乱麻,让巴拉扬的眉头紧锁。他怒火中烧,不再言语,提拳便向熊赳赳的面门猛击而去。他的拳势迅猛,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转瞬即至。熊赳赳还沉浸在自己的喋喋不休中,毫无察觉。而哈罗德,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悄无声息地将水壶放置在兔狲群中,目光如炬,紧盯着巴拉扬,以防他突然发难。此刻,见巴拉扬突然向最弱的熊赳赳发起攻击,他急中生智,抬腿踢向巴拉扬的小腹。这一招围魏救赵,确实起到了效果,巴拉扬不愿硬接哈罗德这一脚,只得将打出的拳势向下一沉,挡住了哈罗德的攻击。他不甘心自己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无功而返,转身之际,扬起左手,给了熊赳赳一个响亮的耳光。熊赳赳无法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脸上顿时印上了一个血红的手印。 哈罗德迅速跨步,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横亘在巴拉扬和熊赳赳之间,挡住了巴拉扬的再次攻击。巴拉扬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他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个巴掌远远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他的目光如利刃般锐利,锁定了挡路的哈罗德,拳势如同狂风骤雨,左右开弓,一拳直奔哈罗德的下巴,另一拳直击胸口,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哈罗德急忙抬臂格挡,两拳都被他硬生生地接下来,顿时疼得他直皱眉头。巴拉扬的攻势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提腿前冲,膝盖直接顶向哈罗德的小腹。哈罗德已经来不及躲避,顺势向后便倒。身后的熊赳赳遭了殃,被他撞倒在地。不过,有了熊赳赳这个肉盾,哈罗德被一下弹了回来。他赶紧调整了一下步伐,勉强站住了身子。 巴拉扬冷笑了一声,“嘿嘿嘿,居然还能站在我的面前,已经不错了。” 他们两个人的过招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旁边的齐立昂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巴拉扬只是出了几拳,但是速度太快了。他能够看得出来,哈罗德只是疲于应付,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如果是自己呢?能表现得比哈罗德好吗?他不敢往下想。但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只有和哈罗德联手,才能有机会战胜巴拉扬。他一抬头看到了哈罗德,也正望向自己,两个人的目光一交错,马上都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向巴拉扬攻去。 在紧张的对峙中,齐立昂的拳头如同猛虎下山,哈罗德的腿法则似蛟龙出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直指巴拉扬的要害——头部和腹部。巴拉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早已洞悉了两人的意图。他不慌不忙,抬脚轻巧地挡住了哈罗德迅猛的踢击,同时手臂一翻,用肘部巧妙地隔开了齐立昂那充满力量的拳头。然而,他没有预料到齐立昂的力量如此惊人,拳势未减,竟然再次向他的肩膀袭来。巴拉扬急忙身体前倾,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向前跨出两步,灵活地转过身来。 哈罗德和齐立昂的攻势如同海浪般连绵不绝,一招未完,另一招又至。巴拉扬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开始更加专注地应对齐立昂的攻势,意识到这个对手的力量和技巧都不容小觑。而哈罗德,虽然拳脚凌厉,但在巴拉扬眼中,已不再是最大的威胁。面对两人的联合攻击,巴拉扬双臂在胸前猛地一震,仿佛一头觉醒的雄狮,散发出凌厉的杀气,瞬间双拳齐出,与两人的攻势交织在一起。 巴拉扬的拳法如同狂风暴雨,刚猛而有力,左突右挡,丝毫不落下风。哈罗德虽然步伐稳健,出拳有序,但在巴拉扬的猛烈攻势下,他似乎只能疲于防守,鲜有反击的机会。而齐立昂,在这场实战的洗礼中,逐渐找到了进攻的节奏。他所施展的石破天惊拳法,同样刚猛无比,与巴拉扬的对决中毫不逊色,甚至在哈罗德的牵制下,找到了攻击巴拉扬的空隙。 十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没有能够有效地击中对方。巴拉扬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的心中充满了惊讶。以他的实力,即便是面对两个哈罗德,也应该能够轻松解决。然而,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国人却异常难缠。起初,他的动作还显得有些生疏,但几个回合下来,他竟然能够轻松应对巴拉扬的拳脚,甚至在最后的几个回合中,有几招逼得巴拉扬不得不严阵以待。更令巴拉扬忌惮的是,这个中国人的力量之大,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拳风,如同风暴一般,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此时,熊赳赳正趴在地上哀嚎。刚才那一跤,哈罗德得到了缓冲,可苦了这个胖子,摔了一个嘴啃泥不说,在地上还被打斗的三方踩了几脚,疼得他眼眶汪汪的嗷嗷直叫。兔狲们迅速围了过来,将他护在了中间,虽然没有帮助齐立昂加入战团,但也有效地阻碍了他们几个再靠近熊赳赳。毕竟这些兔狲性格凶残,稍有不慎被他们缠上,解决起来也颇费功夫。因此巴拉扬是能避就避,引导着两个对手离开了空场的中心。 熊赳赳趁机又开口大骂,“好你个巴拉扬,真是狼心狗肺!亏我一路上还照顾你,你恩将仇报打了我耳光不说,还将我撞倒又踩上几脚。朋友?啊呸!这算是朋友吗?还说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啊呸!从今往后,你再见了小爷就会倒大霉,我呸呸呸……”他越说越气,但又不敢上去找巴拉扬的麻烦,就对围在身边的兔狲指挥道:“干妈们,给我报仇啊!去去去,都去咬他。就是那个卷毛的杂碎,咬他……咬他。”他边说边推着身边的兔狲,但这些兔狲全都置若罔闻,只是在他身边打转,没有一个跳上去加入战团。 熊赳赳很是懊恼:“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呀?你们的兔狲话怎么说?哇哇哇哦……,明白了吗?咬他去咬他。”熊赳赳着急的又是推促又是学兔狲叫,可还是收效甚微,没有一只兔狲上前帮忙。他环顾左右,想找个东西砸巴拉扬。正好看到哈罗德放下的水壶,便抓在手里向巴拉扬扬了扬:“想喝我奶妈的奶?门儿都没有,啊呸……,去喝自己的尿吧!馋死你。” 熊赳赳在这边的胡闹声中,战场的另一端却是战火纷飞,激战正酣。齐立昂仿佛战神附体,越战越勇,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大开大阖,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凌厉的刚猛之势。他的招式如同风雷震动,又似长河倾泻,势不可挡。然而,巴拉扬作为顶级杀手,面对齐立昂如此猛烈的攻势和哈罗德的夹击,依然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飞旋腾挪,拳脚之间毫无停顿,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准无比。 在这场三方对决中,哈罗德虽然实力相对较弱,他在特战部队中曾无人能敌,但面对巴拉扬这样的高手,单打独斗无疑会迅速败下阵来。幸运的是,他有齐立昂这个强大的盟友。齐立昂不仅分担了他承受的攻击压力,还在他的掩护下,哈罗德得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只需一个眼神的交流,便能心领神会对方的意图。在这种默契的配合下,他们的进攻如同潮水般汹涌,让巴拉扬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第36章 贴身肉搏 巴拉扬未曾预料到,这两个人的联手竟如此难以对付。原本有几次机会,他可以一拳将哈罗德或齐立昂击倒在地,但另一方总能及时出手,迫使他不得不改变招式以求自保。随着战斗的持续,他开始感到焦躁,渴望迅速结束这场缠斗。他深知自己缺水严重,若再拖延下去,只怕自己会先倒下,败在这两个无名小卒手中。于是,他开始全力以赴,力量全开,杀气腾腾,拳脚如黄河泛滥般汹涌而出,顿时让原本自信满满的齐立昂和哈罗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激战中,哈罗德不慎被巴拉扬一脚踢飞,重重落地。齐立昂本想上前搀扶,但巴拉扬攻势如潮,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拳脚更加猛烈。齐立昂瞬间陷入劣势,只能疲于招架,无力反击。 哈罗德被巴拉扬踢中腰部,伤势不轻,趴在地上久久未能动弹。熊赳赳见状,急忙挪动身体,将他扶起,“师傅,师傅,你没事儿吧?”哈罗德腹部剧痛,一时难以站立,只能倚靠在熊赳赳身上,眼睁睁看着齐立昂被巴拉扬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若齐立昂再撑不下去,他们三人将彻底沦为巴拉扬的俎上鱼肉。 哈罗德此时已从战斗中抽身,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着战局。凭借他多年的战斗经验,很快洞察到了巴拉扬和齐立昂之间的微妙平衡。巴拉扬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多变的招式控制着进攻节奏,对齐立昂那惊人的拳力忌惮三分,尽量避免正面硬碰。而齐立昂虽然拳法刚猛,但在实战中的招数转换和配合却显得生疏,只能被动应对,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攻势。尽管如此,他的力量依旧惊人,即使是在防守时,那呼啸的拳风也仿佛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巴拉扬的攻势一一挡回。 哈罗德看穿了局势,大声喊道:“立昂,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现在正是时候!”齐立昂心中一凛,回想起哈罗德在巴拉扬出现前对他的提醒:“逼他们贴身肉搏,以自己的力量去取胜。”他立刻领悟了哈罗德的意图,招式也随之改变,不再一味防守退让,而是迎着巴拉扬的拳头,向他的身体靠近。 巴拉扬也听到了哈罗德的喊声,但由于不知他们之前的谈话内容,心中不免疑惑。见齐立昂不退反进,他心中暗喜,只要齐立昂不再逃避,就一定有机会将他击倒。于是,他拳脚并施,如潮水般向齐立昂袭去。须臾之间,一记重拳直冲齐立昂的下巴。 齐立昂看清了来拳不避不让,单臂如同一条长蛇一般缠了上去。巴拉扬见他的招数有变急往后撤。哪想到齐立昂如同粘在身上的橡皮糖,甩都甩不掉。更可怕的是,他一到身前,其力量上的优势马上呈现出来,拳头出击的速度更快,距离更短,力量更大。巴拉扬抵挡起来顿时非常的吃力。如果双臂被他抓住,几乎很难挣脱。巴拉扬这才明白哈罗德的提醒是让齐立昂利用自己的优势近身与他搏斗。 巴拉扬当然不肯就范,赶紧后撤拉大了与齐立昂对弈的距离。但是齐立昂却如影随形紧跟其身,始终离他身前只有咫尺之遥。如此这般,形势一下扭转,变成了齐立昂追着巴拉扬打。虽然他还不能将巴拉扬击倒,但是逼得巴拉扬频频后撤,躲避重拳和自己纠缠。因此巴拉扬的进攻变得很弱,只是偶尔才打出几拳,也都被齐立昂利用身体的优势一一化解。 这让巴拉扬很是愤怒,但却一时也没有办法解决。熊赳赳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看出来巴拉扬此时还没有办法击败齐立昂,于是畅快地在一边大放厥词,“什么哈德斯的战车,我看就是一辆破自行车。啊……不不不,也就是一辆破独轮车,说破的自行车都便宜你了。自行车还有俩轮子呢,你呀,也就是只有一个轮子的破独轮车。别在这里逞能了,赶紧滚回你的冥界去吧!哎……,还上劲儿了。你是我昂哥的对手吗?他可是钢臂铁骨,支撑不住就退一下吧,别瞎耽误功夫了。” 熊赳赳自顾自地咒骂得起劲儿。哈罗德的伤痛已经缓和了许多,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又试着运了运气,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正准备上前再助齐立昂一臂之力,可是刚走出一步,突然一颗子弹啪的一声打到了他的身后不远的地方。哈罗德赶紧停下脚步,旁边的熊赳赳也吓得闭上了嘴。哈罗德马上意识到,这是哈德斯战车另一名杀手所为。这人他曾经在爱琴海的水下见过,时隔多年在这里再次见到他,哈罗德还是心有余悸。只是这一枪的准头有点差,不像是警告熊赳赳那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正要踏下的脚底下。而这一颗子弹打在了他身后一米之外。看着被子弹打出的坑,哈罗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这颗子弹并不是在警告他不要加入齐立昂的战局,而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原因,居然打偏了。以哈德斯战车的实力不该出现如此大的偏差呀?“哎呀!”哈罗德惊呼一声,一下想起了这个人胸前的伤口。并且从他直到现在也没有现身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伤得很重。 他打哈罗德的这一枪太愚蠢了,既没有击毙哈罗德,也没有伤到他,反而一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哈罗德心中大喜,他在揭穿巴拉扬的谎言之时,也曾经担心这个人会随时出现与巴拉扬联手对付自己和齐立昂,只是一直没有出现,哈罗德误认为他是相信巴拉扬有足够的实力击败自己和齐立昂,因此没有现身的必要。现在看来绝非如此,而是他受伤颇重,只要现身不但无法帮助巴拉扬,很有可能反而成其累赘。这让哈罗德如何不高兴呢?他顿时精神大振,冲着齐立昂喊道:“立昂,巴拉扬的朋友受伤很重,他已经没有帮手了。坚持住,我来了。” 哈罗德如此说,是对巴拉扬的心理战。他大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既提振了自己这一方的士气,也会让巴拉扬的心思大乱。毕竟自己队友的伤情一公布,原来的那种处于暗处的震慑力就荡然无存了。他已经没有了后手,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拿下这两个人才能全身而退。 巴拉扬暴喝一声:“多嘴,我需要帮手吗?干掉你们两个,如同碾死两只蝼蚁。”话一出口,自己也很是后悔,这不是承认了队友的伤情吗?他盯着两人,恶狠狠地说道:“哼,废话少说!你们两个还是一起上吧,也让你们俩死得快一点。” “谁死在这儿还不一定呢?”齐立昂也是信心大增,“这狠话谁不会说,就让我们卸了你这架马车的车轮子。” 熊赳赳在旁边听得清楚,幸灾乐祸地说道:“什么马车、战车,它就是一辆破独轮车,卸了这个轮子就跑不了了。” 巴拉扬与熊赳赳斗嘴岂是对手,他冷哼一声,全身猛然一抖,一股凌厉的杀气再次喷涌而出,双拳在胸前一挥,带着这股杀气直奔齐立昂而去。 第37章 我的奶 巴拉扬的攻势凌厉,让齐立昂不敢有丝毫懈怠。巴拉扬的招式变化莫测,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齐立昂的要害。一时之间,齐立昂只能疲于招架,几乎失去了还手之力。若这种局面持续下去,恐怕不久就会全线崩溃。哈罗德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一个箭步加入了战团。顿时,三人如同旋风一般,在洞穴中盘旋腾挪,激烈纠缠。 齐立昂已经找到了对付巴拉扬的方法,故技重施,直接面对巴拉扬贴身近战。而哈罗德身材魁梧,更适合在外围发动进攻。两人的配合明显提高了进攻效率,相比之前的被动防守,总算在进攻方面取得了突破。 然而,巴拉扬确实是个难以对付的高手,即使面对两人的联手,他依然不落下风。他的动作如同鬼魅,拳势凌厉如风,身形挟带着风雷之力,锐不可挡。 在一旁观战的熊赳赳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手间的对决,不禁喃喃自语:“太厉害了!我要成为这种高手,那得多帅啊!”他竟情不自禁地向战团走去。 熊赳赳完全沉浸在战斗的激情中,越走越近,连呼呼的拳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脸上都浑然不觉。齐立昂、哈罗德与巴拉扬激战正酣,注意力高度集中,并未发现熊赳赳已经靠得如此之近。 突然间,巴拉扬急攻两拳后猛地后撤,两人岂肯放过,一起抢步上前。但巴拉扬却迎面又冲了回来,两人仓促间忙停下脚步,而巴拉扬却脚下一蹬,腾空而起,须臾之间已经越过了两人的头顶,落在了他们的身后。 两人还没转过身,却听到熊赳赳大喊了一声:“我的奶!”两人大惊失色,这才想起熊赳赳才是他们的软肋。如果熊赳赳受伤,他们就会受制于人。但当他们转过身来时,却发现熊赳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而巴拉扬已经几个起落跑得远了,想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得巴拉扬远远地喊道:“谢谢你们的奶!你们就在那儿等死吧。”熊赳赳伸出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咒骂道:“无耻、卑鄙、下流、龌龊的小人,抢我的奶,那可是我奶奶骂的血汗呐。” 齐立昂见到熊赳赳并没有受到伤害,才放下心来。他向前一步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别骂了!省省力气,就由他去吧。巴拉扬再回来,把你一块带了去,你还心疼那些奶吗?再说,这抢走了你手里的奶,而没有要了你的命,你就偷着乐吧,别不知死活地在这里瞎折腾了。” 熊赳赳也知道巴拉扬没有顺手取了他的性命,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心疼水壶里的那些兔狲奶,在队员们最艰难的时刻,这些奶弥足珍贵。却被自己如此轻易地丢掉,如何不着恼,如何不生气?“我们怎么办?后面的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地下宫殿。你看我们这些奶妈,乳房都瘪了,哪还有奶水呀?只怕我们要渴死在这里了。” “不是还有一只没挤吗?”齐立昂环顾四周寻找那只兔狲。“给你一个人留着,保证渴不着你。” “那多不好意思。”熊赳赳破涕为笑,“还有科利尔馆长呢,我们两个一起喝。” 两人正在说话间,突然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在这空旷的小广场里,随即也刮起了一阵风。那风很有规律,随着声音的节奏,一阵一阵地刮向里面的洞口。 “昂哥,快看那些武士们的眼睛。”熊赳赳马上紧张了起来,对齐立昂说道:“太诡异了。” 齐立昂当然知道武士的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却发现了另外的状况,“熊赳赳,你的那些奶妈怎么感觉不对。” “怎么不对了?”熊赳赳不明白齐立昂的话,便回过头来去看地上的那些兔狲。 果然,兔狲们听到这个声音,都焦躁不安地在地上打转,他也不理解这是怎么了,正要蹲下去安抚一下。突然为首的那只兔狲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那是一道命令,所有的兔狲如蒙大赦,猛地窜起跟随着为首的兔狲,如一股银色的流云飘然而去,只落得三人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熊赳赳大声哀嚎了起来,“我的妈呀,怎么都走了。留下一只也好啊。陪陪你们的儿子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奶我还没喝完呢,就都走了。” 这种时候齐立昂也对熊赳赳的这种孩子气失去了耐心,“你别干嚎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就是想挽留也留不住,说不定在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又回来了。” 熊赳赳的好处是听劝。听到齐立昂如此说,也就不再胡闹。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齐立昂和哈罗德面面相觑,刚刚还在以命相搏,刀锋上舔血,突然之间巴拉扬和兔狲们都走得干干净净,让偌大的洞穴里变得空空荡荡。 奇怪的声音钻入他们的耳朵。而那些武士也随着声音开合黑洞洞的眼睛,整个洞穴里充满了诡异的气氛。好在没有多长时间,那种声音就消失了,那股邪风也随之消失。两人正不知该如何时,突然前面的拐弯处,又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哈罗德神色一凛,“不好!巴拉扬又回来了。立昂,做好准备。” 就算哈罗德不提醒,齐立昂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此时此刻,他哪敢掉以轻心。 熊赳赳也听到了哈罗德的警告,赶紧躲在两个人的后边。但还是不甘心地向那边喊道:“好你个破轮子,快将我的奶瓶还回来,要不然我师傅和我昂哥,将你的屎给你打出来。” 拐弯处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阿波罗吗?我是晴奈。”齐立昂三人都是喜出望外,急忙向拐弯处跑去。 “快过来帮忙。立昂是不是也在呀,他找到你了吗?”晴奈和汤普森搀扶着科利尔馆长从拐弯处,一摇三晃地走了进来。 两人忙迎上前,哈罗德一蹲身将馆长背在了身上。齐立昂扶住了还很虚弱的汤普森,一起将他们三人接到了洞穴中间的空地上。此时,进入地下宫殿的所有考察队队员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第38章 阴谋的味道 刚安顿好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晴奈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波罗,你刚才在喊‘奶瓶子’、‘破轮子’是什么意思?你又是怎么获救的,是立昂帮了你吗?” 熊赳赳没有回答晴奈的这一连串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刚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其他人?”晴奈不解地回答,“没有啊!除了洞壁两侧那些武士,我们谁都没有遇到。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熊赳赳故作神秘地说:“我们在这里遇到了一位熟人,你猜猜是谁?” 熊赳赳的话让晴奈有些摸不着头脑:“熟人?咱们共同认识的人也没几个吧!在这里遇到的更是不可能。” 熊赳赳大笑起来,“哈哈哈,虽然咱们共同认识的没几个人,但是你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我们遇到了谁。” “阿波罗,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晴奈按捺不住好奇,“你要不说,我可要去问立昂了。” 熊赳赳可不想将这个揭晓答案的机会让给齐立昂,“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就算是神仙姐姐下凡,也想不到我在这里遇到了巴拉扬。” “巴拉扬!”晴奈果然大为惊奇,“我们的导游巴拉扬?说着一口弹舌音的当地人?” “对对对,就是他。”熊赳赳很满意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时对晴奈的冲击,“是不是当地人已经很难说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肯定会让你更惊讶,猜猜看他是什么人?” 晴奈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难道他是契丹遗族的人?”但没等熊赳赳回答又开口道:“不对。当时我们被抓时,他虽然是被契丹遗族带到了别处,但那时已经没有必要隐藏他的身份了……啊!”晴奈突然惊呼出声,“他是哈德斯战车的杀手!” 熊赳赳一脸错愕,“你是怎么猜到的?” 晴奈微微一笑,“非此即彼,既然排除了巴拉扬是契丹遗族,在这地下宫殿里除了我们,就只剩下了哈德斯战车。再说之前我和哈罗德已经知道。你是被他们抓到的,自然就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答案。这种排查法有什么稀奇的?” 熊赳赳挠了挠脑袋,“晴奈你真厉害。人不但长得漂亮,身手也是不凡,智商也高于我的大脑配置。” 晴奈脸一红,“快别说了,稍稍动动脑子,不就猜到了吗?你还是快给我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科利尔馆长虽然虚弱,但对于巴拉扬竟是哈德斯战车这个新情况也很好奇,“阿波罗,就烦劳你给我们说说吧。” 熊赳赳这才当仁不让地清了清嗓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熊赳赳的讲述极富感染力,本来他就能言善辩,再添油加醋一番,将双方的打斗描述得紧张激烈、荡气回肠。晴奈听得入了迷,一个劲儿地后悔自己错过了这么难得的观战机会。甚至听到某些细节,自己都想亲自上去试试自己的身手。听到紧张的时候,又为哈罗德和齐立昂捏了一把汗。听到齐立昂近身与巴拉扬搏击时,禁不住大声为他叫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等到熊赳赳讲完了,她还是意犹未尽,不断地追问细节。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科利尔馆长很是感慨,“巴拉扬隐藏得太好了。在我们身边一起吃住了这么久,那一口弹舌音居然骗过了我们所有的人,这种人也太可怕了。只是我很奇怪,他们哈德斯战车的目标是这座地下宫殿的财宝。接近耶律瓦峤他们,不是更容易找到这里吗?为什么舍近求远,从我们这支队伍下手呢?” 科利尔馆长确实是老谋深算,一语中的,他的这个问题一下让看似简单的巧合都成了谜。 这时一直沉默的哈罗德开了口,“巴拉扬是我负责联络的,”他想了想接着说道:“我们在花剌子模并没有联络站,最近的站点也是在千里之遥的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他们的站长虽然在花剌子模这边有联系人,但是最近一直联络不上,所以他们只安排了转机,却无法提供对接的人员。” 熊赳赳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联系上巴拉扬的?” “网络。”哈罗德回答道,“大家都知道,这次行动行程是一次非官方的考察活动。我们只能以旅游的名义进入到这个国家。因此,我就尝试着以团队旅游的方式通过邮件联系这边的旅行社。没想到联系了很多家,他们都不提供英语导游。最后,在一家并不起眼的网页上见到了巴拉扬发布的信息。他不但提供英语服务,还能提供中巴车随队,很符合我们团队的要求。当时行期很紧,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巴拉扬确实是不二的选择。当时教授还在昏迷中,我就自作主张确定了下来。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早就给我们布好了圈套,就等我们往里钻了。” 熊赳赳不解地问道:“这也能行!他们是怎么能做到的呢?” 汤普森病恹恹地开口说道:“这个其实很简单。他们的黑客进入我们的系统,篡改了搜索引擎的门户网站数据。在搜索时进入的是他们早已设定好的数据库所呈现的信息,也都是他们想让哈罗德看到的。这项技术并不难,但是却简单有效。”汤普森是it专家,他轻描淡写地就解释清楚了巴拉扬蒙蔽哈罗德的手段。 晴奈还是有些疑惑,“除了这一点,我还有好几个地方想不明白。第一,我们的考察目标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刚到花剌子模时,我们自己都不清楚会误打误撞地闯进虞渊。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想要寻找的须弥座相关的任何线索。你们说是不是很奇怪?第二,我们考察的方向,在整个过程中都是由科利尔馆长在主导,巴拉扬从来没有参与,只是被动地按照考察队的要求路线做导游。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因为资料不足而误入歧途吗?第三,我们考察队是被契丹遗族给抓到这里的,如果巴拉扬只是为了通过我们找到虞渊中的太阳宫殿,那么这个目标就算完成了。他从契丹遗族的囚牢中逃了出来,本可以与他的同伙独自去探寻这座神秘的宫殿。但是他们却一直尾随着我们,通过了前面的那些机关,宁肯藏在我们身后做个缩头乌龟。就算最后因为我们行动迟缓超过了我们,但是遇到了困难,还是回过头来想通过我们来解决。这不符合哈德斯战车的实力,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晴奈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大家伙都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深入骨髓,存在着太多令人不解的秘密。大伙似乎能嗅到一些阴谋的味道。 第39章 圈套 晴奈的连串疑问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队员们绞尽脑汁,却难以理出头绪。 突然,齐立昂打破了沉默:“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次考察活动可能是被人精心策划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队员们耳边炸响。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如果真的连这次考察都是被人设计好的,那么他们岂不是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像被操纵的小白鼠一样?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太可怕了。 科利尔馆长苦笑着叹了口气:“立昂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晴奈也忍不住惊呼:“难道是那个神秘的捐赠人?” 科利尔馆长点点头:“立昂的话让我意识到,我们不是可能钻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而是真的就在圈套里。” 这番话让队员们更加沮丧。原本充满未知的冒险之旅,竟然是有人故意引导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考察队引以为傲的重大发现,也成了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怎能不令他们失望、沮丧? “难道那个神秘的捐赠人也是哈德斯战车?”熊赳赳问道,“你们就没查过他们的底细吗?” 科利尔馆长苦笑道:“按照我们博物馆的规定,没有明确传承信息或来源信息的捐赠品,我们是不能接收的。唉!只怨我见到这些捐赠品的资料时被他们的精美所感染,贪心大起。是我说服了董事会,接收了这些捐赠。你们也知道,在吊装这批石雕艺术品时,发生了一次事故。在那件巨型仰覆莲须弥座中发现了密室,并找到了那只盝顶函。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那只盝顶函里盛装的物品。摔烂须弥座的那名高加索人,说不准也是他们派来的。只是用这种方法让我们见到了里面存放了上千年的秘密。奥古斯都教授也因此受到了伤害,如今还躺在病床上。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那名神秘的捐赠者x先生又出现了,交给了我一张他曾祖父探险时留下的地图,这才使得我们仓促组队来到了花剌子模……” “啊!”晴奈突然惊呼起来,“是那张地图。” “是的、是的。这一切都是那张地图引起的。”科利尔馆长看着晴奈鼓励道,“你说说看。” 晴奈不好意思地说:“馆长刚刚提到了x先生,我才一下想到了那张地图。这张图一下就解决了我们刚才提出的两个问题。因为是哈德斯战车给了我们这张地图,所以他们已经给我们设定好了目标和路线。因此就算不参与我们的考察、探索也知道我们所有的行程和目标。他们只要跟着我们,便可以借助我们的研究到达目的地。” 齐立昂不确定地问:“哈德斯战车将地图交到我们手上,是想利用咱们的研究能力找到这座太阳宫殿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在我们之前他们应该并不知晓这张地图所标注的位置。帮助他们找到太阳宫殿,才是他们利用咱们的真正目的。” 科利尔馆长说:“他们的目的可不止这一个。他们还想通过我们进入这宫殿,并为他们做先遣队扫除前面的障碍,我们也做到了。当然,这多亏立昂和这里的契丹遗族有这么深的渊源,要不然咱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走到这里。另外,要不是巴拉扬他们在这里受到了攻击而受伤,并且又到了缺少饮用水的极限。我相信他们还不会现身的。这就是晴奈刚才提到的第三个问题,巴拉扬他们为什么一直在尾随着我们的原因。” 科利尔馆长的分析让整件事情逐渐清晰起来,仿佛真相大白。但齐立昂又提出了疑问:“还有一个问题。哈德斯战车似乎在契丹遗族中散布了他们要来的消息,这是为什么?他们难道不怕契丹遗族做好准备对付他们吗?” 科利尔馆长沉思后说:“这可能是他们的障眼法,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们这支考察队不受怀疑。他们的信息传递出来,让契丹遗族如临大敌,给我们提供了可乘之机。当然,这也是哈德斯战车的惯用手段,总是事先告知他们的存在,以引起对方的恐慌而大乱阵脚,他们便可以趁虚而入。”科利尔馆长顿了顿又说道:“现在看来,仰覆莲须弥座很可能不是在这里发现的,那张地图与发现地无关。也许须弥座只是个引子,在我们发现藏在其中的盝顶函时好奇心大起,寻宝的热情高涨,他们才抛出了这张寻宝图引诱我们上钩。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贪心引起的,一步步落入了人家的圈套。哎,其实早在希瓦古城时,库克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一件宋代样式的须弥座,与当地的伊斯兰风格可以说是格格不入。怎么会在一百多年前在这里发现这种样式的石雕作品呢?须弥座造型精美,但是体格巨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运输工具和起吊工具并不发达,从这里到英格兰,何止千里之遥,他们是怎么运过去的呢?我们还是考虑得太不周全,太大意了。都怨我啊。整件事情我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必须要做出检讨。” 晴奈看到科利尔馆长如此难过,忙安慰道:“馆长,你不用如此自责。其实在我的心里,虽然这次科考活动不能在学术上有所作为,但是我们所经历的,是别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见到的奇观,我不后悔。正如你所说的,这次的行程我们不虚此行、不枉此生,是非常值得的。” “对对对。”熊赳赳也接话说道:“这趟旅行多好玩啊!不但领略了中亚的风光,见识了太阳神归巢。我还结识了一群奶妈,够我在外边吹嘘一辈子了,太值了。” 一直没有恢复过来的汤普森开口说道:“只是不知道库克他们怎么样了?”他的这句话提醒了大家,心里都是一揪。 晴奈说道:“库克是和巴拉扬一起带走的。如果没有揭穿巴拉扬的身份,说不准还能从他那里探听到一点消息。” 齐立昂却说道:“就算从巴拉扬嘴里探听到了库克他们的消息,我们还能相信他的话吗?” 他的话又让大家陷入了沉默,都对库克的处境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单纯的小伙子温文尔雅,对于考古近乎于痴迷,是奥古斯都教授的得力助手,这次被契丹遗族囚禁,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科利尔馆长抬起头,坚定地说:“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一个都不能落下。库克,还有我的那几名馆里的研究员。一定要想办法救出来,完完整整的都能平安回家。”队员们的脸上也都闪现出坚定的神色,愿意为了自己的队友安危赴汤蹈火。 只有熊赳赳不懈地说:“别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咱们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呢?还想着去救别人,别太天真了。”只是他心虚,不想惹起众怒,因此声音并不大,也就只有自己能听到而已。 第40章 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众人在这个小广场稍作休息后,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的身体状况都有所恢复。 洞穴前方出现了一个多条通道的岔路口,中间的洞最大,两边各有几个小洞。虽然高度不高,但都可通行。这个地方似乎是洞穴的一个交通枢纽,但通向哪里无从知晓,这又是一个考察队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下一步该怎么走?”哈罗德说道,“哈德斯战车在这里受挫,其中一人还受了重伤。前面的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将决定我们能否继续前进。”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伤了哈德斯战车的动物,你和晴奈没有看到吗?” “没有。”哈罗德摇了摇头,“我们见到他们的时候,巴拉扬的队友已经受伤了。他们见到独自一人的阿波罗,就动手绑了他。我和晴奈只能远远的看着,没能上前帮忙。受伤的那个人动作迟缓,胸口的伤很重。从伤口来看像是利爪划伤。伤口其宽度不像是人为的,人不会有那么宽大的手掌,但是并不排除是被某种武器所伤,这只是一个假设,我还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武器。另外,哈德斯战车出动了两名杀手,其能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两人联手至少可以翻倍。因此,是人伤了他的可能性并不大。刚才阿波罗也给你们说过了,那些送奶的兔狲曾经从对面的那个小洞中钻了出来,帮我们救下了阿波罗。我和晴奈就猜测,伤了巴拉扬队友的可能是杀神蓐收。这个我们也是猜测。大家在上面的岩洞里也都看到了,蓐收将自己锁在了洞中,不肯离开半步。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将他引了出来,也是不得而知。毕竟,太阳刚刚归巢。” 晴奈看了看熊赳赳问道:“阿波罗,巴拉扬他们捉到你的时候,你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熊赳赳讪讪地回答:“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给绑成了粽子。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还以为中了什么邪,或者得罪了哪路神仙,他们用法术把我给吊了起来。不但被吊了起来,他们还用石头将我给砸晕了。要不是听到我那些奶妈嗷嗷的叫声,才迷迷糊糊地醒转了过来。我哪听到他们说什么话呀,连蚊子叫都没听到。” 科利尔馆长想了想说道:“如此看来,我们再向前一步,不仅面临着选择通道的问题,还有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我有个提议希望大家能认真考虑一下。”他边说边看着大家,众人也都竖起耳朵,等着他的下文。 科利尔馆长这才郑重地说:“我们考察队的主要成员都在这里了,虽然我和汤普森还有些虚弱,但都还算完好,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 听到这些话,虽然科利尔馆长还没有明说就此打道回府,但队员们都已经猜到了科利尔馆长的用意。每个人心里都是翻江倒海,就此回去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而再向前一步,就意味着莫大的危险。但那未知的诱惑又让他们欲罢不能,这之间的取舍确实让他们很难做出决定。见到大家伙都是沉默不语,科利尔馆长最终也没有将往回走的话说出口。他知道队员们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沉默是被熊赳赳打破的,“考察队里,我只是个编外人员,是来给我昂哥陪读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发言权。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也都了解我的脾气和秉性。我承认,我是胆小,但可不是怂包。给我昂哥陪读书只是一个由头,我最想的就是这一辈子能经历充满凶险和暴风骤雨式的旅途。这次的考察活动,让我体会到了这种乐趣,并已经无法自拔。再说……”他用手指着前面的那些洞口,“那里面可能就会藏着数不尽的珍宝。来都来了,不搞一些回去,岂不是枉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反正我是不回去。不把我的背包塞满,我无颜去见江东父老。” 熊赳赳前面的话还算中规中矩,但后面的话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齐立昂是又好气又好笑,“熊赳赳,你的这种贪心让你吃的苦还少吗?怎么就不长记性?哪天让你吃个大亏,你就知道什么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晴奈开口说道:“馆长,我也不想回去。就像阿波罗说的,都到了这里,转头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吗?前面即使是恶魔地狱,我也想去闯一闯。这次考察的机会,虽然是别人给设计好的,但这其中的经历让我终身难忘。往前走,让我们不虚此行,不忘此生。” “算我一个,”齐立昂紧接着说,“我也愿意往前走。”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考古一直是我毕生的追求。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累赘,这把老骨头就算交代在这里也不足惜。” 熊赳赳一听,高兴起来,“考察队的队长都表态了,这事儿肯定成了。”他相信哈罗德不用问,一定是赞同的态度。只有那个病恹恹的汤普森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于是开口问道:“汤普森这里的人都同意往前走了,你要是想回去,可是没有人陪你。” 汤普森却乐了,“呵呵呵,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说要回去了,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去抢那些珍宝呢?没有了我和你斗嘴,多没劲儿啊!” “好好好,”熊赳赳连说了三个好,“这下思想都统一了,那我也有一个提议。”话说了一半他顿了顿,见到队员们都看着他,这才满意地说,“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回去这件事儿,多泄气。我们古人传下来一句老话,既来之,则安之,说得多么好啊。咱们别一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要鼓足干劲儿,知难而上,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迎难而上,将阻挠我们的一切牛鬼蛇神都打翻在地。东风吹战鼓雷,咱们革命群众谁怕谁。天是我们的天地,地是我们的地,我们不干谁干,我们不反谁反,你们说是不是?” 熊赳赳这一套乱七八糟的说辞,惊得队员们哑口无言。虽然很多的词儿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大体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熊赳赳话糙理不糙,也没有人去细究它的用词,全都赞同他的观点。 科利尔馆长说道:“阿波罗的话引经据典很鼓舞士气。刚才我的提议是有点草率了。中国易经上有一句名言,‘两人齐心,其利断金’啊。更何况我们有这么多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既然队员们都同意走下去,那咱们就赶快研究一下前面的路该如何走吧。” 第41章 如何选择 科利尔馆长的话让队员们迅速回到了现实。他们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选择,如何走出去是亟待解决的问题。队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洞口上。 洞口四壁都结满了晶体,与外面相比,最大的区别是地面上也是结晶体,就像是挂满了釉的空心管道,光滑而规律。幸运的是,那些诡异的武士没有出现在里面,晶体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中间的洞口最大,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五、六个洞口。猛一看,就像是一块奶酪上的气孔,又像是蜜蜂构筑的蜂巢。下面靠近地面的几个大一点的洞穴,可以直接走进去,而上面的几个则需要借助人力爬上去。 按理说,这里面的所有洞穴都是可以走进去的,因此,每一个洞穴都有可能成为通道。 科利尔馆长看着哈罗德问道:“你来得最早,先说说你的看法。” 哈罗德想了想,“我来到这里时,只看到阿波罗被抓住后吊在了这里。就算是哈德斯战车的两名杀手,我也只远远地见到了他们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没有见到其他人。之所以认为将阿波罗吊在这里充当诱饵,也是基于对他们胸前的伤口做出的判断。”他看了看齐立昂又说道:“那个伤口我也给你们描述过了,最有可能是蓐收所为。因此才让晴奈把立昂换了过来,希望通过他与蓐收沟通,让我们占得先机。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蓐收现身,因此我还是不能确定再往前去,到底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齐立昂也站起身来说道:“但是有一点还是可以证明,蓐收很有可能在这里出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熊赳赳马上开口说道:“是不是因为我的那些奶妈来救我?” 齐立昂点了点头,“没错,这些给我们送来奶水的兔狲,只有蓐收才可能驱使。也只有他才能让这些母兔狲为我们奉献上珍贵的乳汁。并且,救下了熊赳赳不排除有前面因为喂养他而产生的慈母情节。但是那只为首的兔狲就没有这种情节,这些母兔狲由他率领,也可以看作是在执行蓐收的命令。”齐立昂分析得很有道理,众人也不住地点头。 “另外就是我们要搞清楚一个问题。”齐立昂又说道:“这些兔狲是从哪里来的,又去了哪里?”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能够走到这里,经历了祭坛下的滚刀机关、暗无天日的无尽之路,以及前面充满了纵横交错水晶柱的光芒之路。历时不可谓不久,路途不可谓不长,经历的不可谓不惊险。如果这些兔狲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我相信不要说那无尽之路,只是滚刀机关这些兔狲就过不了。再说在这一路上,我们并没有见到兔狲曾经来过这里的任何踪迹。这一点哈罗德也已经证实过。”哈罗德点了点头,同意齐立昂的观点。“那么,我们就可以推论出,这些兔狲应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通道。前面我们与他们相遇时,离这里并不远。并且,我和哈罗德都曾亲眼看到他们从前边的洞里面钻了出来,因此我猜测他们出没的那个洞就是他们进出这里的通道。也许蓐收就躲在里面,所以我们应该先排除掉这个洞。” 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立昂分析得有道理。但是这里有六、七个洞,除去这一个,其他的我们又该如何选择呢?”众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熊赳赳有些不耐烦了,“这样分析来分析去能有什么结果呀?昂哥,你和蓐收有交情,直接选择它把守的那个洞不就事半功倍吗?”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晴奈坚定地说道:“立昂和蓐收再有交情,蓐收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职责,它能够伤害哈德斯战车,就表明绝不会放行任何人。这种猛兽一旦翻脸不认人,我们的处境将非常危险。” 齐立昂也说道:“巴拉扬在逃走的时候,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我认为这预示着我们将遇到很大的困难。另外,晴奈说的没错,虽然我和蓐收有一面之缘,但是如果这是它的一个责任,你觉得它会放过我们吗?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开这个洞口。” 对于蓐收的神威,队员们都是心有余悸,上一次的经历他们可不想再重来一次。 熊赳赳的建议被否定了,心中很是不爽。他眼珠一转又说道:“小朋友都知道买苹果专挑个大的,咱们这一群人钻那么小的肯定会搞得灰头土脸。咱们直接挑个最大的不就得了吗?还费这个功夫干嘛呀?” 科利尔馆长不无尴尬地说道:“阿波罗,科考工作可不是买苹果。不经过充分的论证,很容易出现无法挽回的错误。因此,我们必须要严谨、严谨再严谨。这也是为考察队的所有队员的安全着想,可不能胡来。” 熊赳赳不依不饶地说道:“如果严谨一点,咱们就不会如此仓促地来到花剌子模。如果再严谨一点,咱们就不会落入巴拉扬的圈套。如果严谨一点儿,咱们……” “别说了。”齐立昂感觉熊赳赳如此对待科利尔馆长有些过分了,便开口打断了他。“作为考察队的一员,哪怕是编外人员。熊赳赳,你也要听从指挥,你就别在这强词夺理了。” 熊赳赳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是队员们也没法反驳。他们也知道,如果考察队在这里一直进行无谓的分析,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先不说,恐怕还会因此延误了时机,让考察队处于更不利的境地。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众人沉默间,突然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长长短短其声嗡嗡然如泣如诉。并且随着声音,小广场上又开始刮起了风。洞中的温度高,风吹在身上也是热的。不过这股风掠过皮肤,还是给队员们一阵舒爽的感觉。这种声音在队员们到来之前都已经听到过,也见识过周围的那些武士的眼睛因此闪光。但是这股风,却是队员们到了这里之后才感受到的,因此都是颇觉奇怪。 熊赳赳被这风吹得很是惬意,“这声音有什么可怕的?清风徐来,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怎么我的那些奶妈却是闻声色变,连个告别都没有,撒丫子就跑。” 齐立昂也说道:“是啊!那些兔狲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一下就骚乱了起来。在得到首领的命令后,一下就跑得干干净净。那势头有股仓皇逃窜的感觉,不似刚进来时的那种从容。它们似乎很是忌惮这种声音。” 第42章 风洞 晴奈不解地问道:“这声音是对兔狲的一种信号或是命令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不是,如果是信号或是命令,它们在听到后应该马上执行才对,不会等到他们的首领再次发出命令后才行动起来。我猜测他们是害怕这种声音,或是忌惮这股声音之后的某种人、动物或者是事情。” 科利尔馆长说道:“立昂说的有道理,我认为这声音的背后隐藏的才是兔狲们所惧怕的。这种声音虽然很有魔性,但是应该不会伤害到生物的机体。像兔狲这种猫科动物听觉灵敏,远远高于我们人类。但我相信利用声音去伤害他们的机体,还是很难做到的。” 熊赳赳开口说道:“馆长,这风是怎么回事?之前咱们可从没有感觉到,只有这里出现声音的时候才会吹起来,不是很奇怪吗?” 科利尔馆长将手伸向了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势,“是啊!很奇怪。我们都知道,风是由气压的分布不均而产生的空气流动现象。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地下洞穴,气流没有大的扰动是不会产生风的。并且风是有方向性的,气流从高气压流向低气压,我们把来路看作是外的话,那么这股风是从外推向里面。这在自然界是很少见的,因为洞穴相对封闭,里面的气压要比洞外面的高。因此我们站在大多数的洞口都能感觉到风是从洞内往外吹。” 熊赳赳问道:“难道就没有例外吗?大千世界不会只有这一种可能吧?”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是啊!有特殊情况。那是由不同的原因造成的,比如地下河流、热源或其他自然现象引起的气压变化。当然,形成的条件很复杂,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将会非常的可怕。这种洞被称作风洞,有些风洞的吸引力非常大,就像是大海中的漩涡,洞口的可移动物体都会被它吸进洞里,因此洞口寸草不生。人或者动物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熊赳赳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这风不会把我们也吸进去吧?” 汤普森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状态也已经逐渐恢复。听到熊赳赳的担心,忍不住又调侃道:“太阳神,你就放心吧!以你的身体重量,一般的小风是吹不动你的。就算风力强劲,能将我们吹起来,你也是最后的那一个。我都不怕,你怕啥呀?” 熊赳赳听罢非但不生气,反而沾沾自喜地说道:“哎!就是、就是。小爷身宽体胖安如磐石,有风来了,你先走,小爷就不送了。”一句话气得汤普森直翻白眼如梗在喉。 科利尔馆长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由洞里的设备造成的,比如鼓风机。这种人为造成的气流涌动,虽然不及自然力那么大的破坏力,但是同样可以在局部范围内形成强大的气流,特别是这种空间相对狭小的洞穴。” “馆长,”晴奈问道:“这股风不但是向里面吹,而且是随着这声音的节奏有急有缓,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是啊!”科利尔馆长又说道:“这就是另外奇怪的地方。按常理说,声音不会控制风,但是风却可以制造声响。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是声音出现后才招来了风,还是风起后吹出的声响。” 晴奈又问道:“之前我们只听到了声音,却没有感觉到风。也就是说声音的穿透力更强于风。是不是可以说明这声音不是由风造成的呢?” 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这很难讲。许多发声的装置只要比较小的气流就能发出很大的声响。比如说球赛中裁判吹的哨子或者演奏者吹奏的乐器都是如此。其实我们现在的探讨存在着一些误区,不管是声音控制风还是风制造的声音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风是从哪里来的?在封闭的空间里,为什么会产生风?接下来我们将面对什么样的境地?这才是当前最应该解决的。” “我觉得……”熊赳赳开口说道:“我们最应该解决的,是马上动身,而不是在这里没完没了的磨嘴皮子。” 熊赳赳忍不住又开始怂恿大家赶紧动身。汤普森刚才的气还没消,反唇相讥道:“阿波罗,你不动嘴皮子,你到底是走啊!就前面那些洞,你说走哪个?你只要带头,我就跟着你。” 熊赳赳听到汤普森这般说,如何不生气。呼的一下站起身,“走就走,谁怕谁。”竟不管不顾地向那些洞口走去。 “太冒险了。”科利尔馆长急忙向前拉他,没成想走得有些急了,脚下一绊就向前扑倒。齐立昂虽然没说话,但是已经起身准备去拦住熊赳赳。没想到科利尔馆长会突然摔倒,他还哪还顾得上熊赳赳啊,急忙一下抱住了马上就要摔倒的科利尔馆长。只这一瞬间,熊赳赳已经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熊赳赳别看体型肥硕,但是动作却并不迟缓。再加上汤普森言语上这么一激,速度更是比平常快了许多。等齐立昂放下馆长再去追他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就都走到了这些洞口的前面。 面对这些洞口,熊赳赳也有些抓狂,到底该走哪个?他根本就没有主意。齐立昂已经来到了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逞能了!还是和大家伙儿商量一下再进去吧。” 熊赳赳心中堵着一口气,如此回去,岂不是让汤普森笑话?他绝对是不肯回头的,此时那个声音还在持续地响,那股邪风也没有停歇。站在洞口前,两人都感觉到了前面有一股吸力,后背有一股推力。虽然力度不大,但是如果稍有不慎,还是会被吹得向前跌倒。很快,两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洞口并不是每一个都有气流涌动,中间最大的那个洞口就风平浪静,而另外几个小的却是吸力强劲,波涛汹涌。这就像一个人张开嘴,用鼻子呼吸,张大的嘴巴毫无生气,而两只鼻孔却在呼吸不息。 齐立昂清晰地记得兔狲钻进去的那个洞口位置。他走了过去试探了一下那洞口,居然异常的平静,并没有气流涌动,和最大的那个洞是一样的。这些洞的不同,代表着什么呢?这样的话,这些洞就可以分为两类,一类通风的,一类不通风的。这下就将多项选择改为了两选一,几率也就大大提高了。 齐立昂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兔狲害怕这种声音才躲进了不通风的山洞。这就表明声音和气流是可怕的,他们通行的山洞是安全的。但这又有了另外一个问题,兔狲钻进去的山洞通向哪里?是通向山外吗?兔狲们进出太阳宫殿的通道,显然不是考察队要的结果。那么反之,另外有气流的洞穴就是充满了危险,但却是通向宫殿的更深层。齐立昂一下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中间最大的洞口没有气流涌动,也许白虎蓐收就守在那里。虽然齐立昂也想见见它,但那里并不是他们要去的方向。 第43章 视觉干扰 熊赳赳并不知道此刻齐立昂的脑子一直在翻江倒海。他一咬牙,还是按照自己买苹果挑大个的理论,抬腿就向最大的那个洞口走去。这一次,齐立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别找死!我猜巴拉扬刚才和你是一样的想法,走进了中间这个洞才受的伤。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样的后果,就听我的。” 齐立昂的话让熊赳赳打了一个激灵。他急忙说道:“昂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走?”齐立昂看了看前面的几个洞口,在有气流流动的洞穴中选了一个比较大也容易行走的,指了指,“既然必须要迈出这一步,我就斗胆替大家伙儿做个决策,咱们就走这一条。” “你确定吗?”熊赳赳疑惑地看着他,“你的选择依据是什么?不会是觉得它最顺眼吧。”齐立昂竟然点了点头,“差不多吧,这是我的直觉。” “直觉?”熊赳赳差点笑出了声,“昂哥,我才是队里的吉祥物,我的直觉才是最准的,还是听我的吧。” 齐立昂可不听熊赳赳在那里自夸式的争辩。他回过身挥了挥手,“馆长,走吧,我已经想明白了,我选的这条路一定会是通向我们要去的终点,相信我吧。” 很快,在齐立昂的招呼下,考察队的所有人都站在了他挑选的洞口前。刚好那个奇怪的声音消失了,风也随之停止。齐立昂开口说道:“没有了风,也许就是我们进入洞穴的最佳时机。快快快,我先进去,咱们边走边说。” 队员们都知道,齐立昂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与满嘴跑火车的熊赳赳正好相反。因此对于他的话,队员们还是深信不疑。科利尔馆长更是带头跟着齐立昂钻进了他选定的那个洞口。 走进洞穴,这洞内的结构与外面有了很大的不同。洞内的四壁和脚下都是水晶的结晶体,表面光滑如镜。但是结晶体内却是如冰裂一般的碎纹,裂纹的纵深面反射着盈盈的光芒,让整个洞穴如同一个大的万花筒,光怪陆离,炫彩夺目。 队员们每走一步,眼中的花纹随机旋转变化,简直就是移步换景。再加上地面也是结晶体,光滑异常,没走出多远,个个都是头昏目眩,头重脚轻。熊赳赳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地干呕了起来。晴奈忍住头晕,在熊赳赳后面轻轻拍着他的背,为他减缓干呕引起的痉挛。其他人也趁机都停下脚步,闭目养神。 熊赳赳好不容易停下了干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的个妈呀,可难受死我了。这才走几步啊,就晕成这样,我可真坚持不住了,这哪是人受的罪呀。怕是走不到尽头,我就昏死在这里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汤普森把眼睛一瞪,“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东风吹战鼓雷,革命群众谁怕谁。怎么着,这么快就忘了。是谁郑重其事的提议,再不提往回走这件事了。你现在就打起了退堂鼓,你丢不丢人啊?”汤普森终于抓住了一次埋汰熊赳赳的机会,吹胡子瞪眼地数落他。熊赳赳自知理亏,一时的誓言让人家抓住了把柄,但还是嘴硬道:“我是怕你身体弱,给你找个回去的理由,我怎么会是打退堂鼓?我吹的是冲锋号,走走走,咱们继续走,谁说回去谁是孙子?” “好了,阿波罗。”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先不要急着走,这样下去确实是个问题,这满眼旋转的花纹对我们的视觉造成了很大的干扰。要是再不想办法,恐怕队员们真的要出问题。” 听到科利尔馆长这么说,熊赳赳乐了,“你听听,馆长都说了,要想想办法,你就知道瞎咧咧,多动动脑子吧!” 汤普森正想再反驳回去,科利尔馆长忙说:“好了,都不要吵了,把力气用在想办法上吧。” 汤普森也着实没有心情再和熊赳赳吵下去,瞪了瞪眼,不再说话。晴奈站起来说:“要是咱们有防眩目的眼镜就好了。可惜咱们的装备全遗失在巴拉扬的中巴车上。” 哈罗德为队员们准备的装备里面确实有防眩目眼镜。当时在咸海的沙地戈壁上,队员们都曾戴在眼上。只可惜后来夜幕降临时,都收在了背包里。 熊赳赳说道:“你这不等于没说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去找眼镜?哎呀,我晕,我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你们继续。”他的这个方法倒是简单有效,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眩晕的感觉马上好了许多。 “哎,闭上眼睛就不晕了。你们也试试啊。”听到熊赳赳如此说,其他队员也都闭上了眼睛。这个方式好是好,但是队员们却成了“瞎子”,这后边的路可怎么走? 齐立昂说道:“咱们可以用接力的方法,前面的人睁着眼给队员们带路,等到实在受不了了,后面的人再接替他。这样既有带路的向导,后面的人也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 “这个办法好。”科利尔馆长很是赞同齐立昂的想法。说干就干,队员们马上排成了一队,登山绳又派上了用场,每个人都用手牵着绳子,让队员们有了闭上眼睛以后的保障和依靠。 哈罗德在这方面实力最强,他成了第一个带头人,考察队的眼睛。在他的身后是一群闭着眼睛,牵着绳子的队员们。这时旁边要是有别人,一定会笑出声,因为这一行人就像是一群出门讨饭的瞎子,跌跌撞撞地在洞穴中砥砺前行,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只是这一切,他们自己看不到罢了。 哈罗德坚持了好长时间,考察队也在他的带领下前进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终于也坚持不住了,艰难地开口说道:“立昂,你来顶替我。” 齐立昂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他马上从后面快步走到了最前面,接过了哈罗德递过来的绳头。由于闭着眼睛,队员们行走的速度很慢,因此也不需要休息。在换过了新的带路人后,继续往前走。 做了领路人后,齐立昂才真正懂得哈罗德的忍耐力有多强。他只是在前面带着队伍走了几分钟,那种眩目的感觉已经让他有些痛不欲生。满眼的花纹绚丽夺目,生生地往眼睛里钻。走得快了,花纹旋转的速度也会变快,整个脑子头昏脑胀,头晕目眩。脑垂体也失去了平衡,步子也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比走在无尽之路还要困难。后面的队员虽然闭着眼,看不到脚下的路,好在有一根登山绳还攥在手里。虽然走得也是跌跌撞撞,但是还不至于头晕目眩。相比较起来就轻松了许多。 齐立昂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那种声音一旦响起来,就会有风吹来,到那时只怕想走都困难。洞穴中的水晶晶体非常光滑,路面和四壁都很干净,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洞穴里不但细小的灰尘一点都没有,就连稍大一些的碎石也没有发现。地面可谓是一尘不染,光滑如镜。齐立昂明白这里如此干净,那是风的作用。洞穴中的灰尘都已经被吹走,由此也可以判定这股风并不是刚刚开始形成的,而很有可能是在这千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就存在。 也多亏队员们穿着哈罗德准备的特种部队专用的登山鞋,要不然走一步滑三步,根本就走不出这洞穴。即便如此,队员们闭着眼睛走在光滑的地面上,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齐立昂坚持着,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再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的记忆走上十几步,再眯着眼睛看看前路,再走上一段距离。如此这般带领的队员缓慢推进。他心中焦急,要赶紧走出这个通道才好。不过他也很庆幸,从进到这里到现在,那种奇怪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那股风也没有刮起来。 可是想什么来什么,刚刚的庆幸马上就变成了恐惧。那个奇怪的声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又响了起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那声音的音量提高了好几倍,由远及近,尖锐而刺耳。队员们都惊恐地睁开了眼睛,随着那声音的响起,前面的气流被扰动,队员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由弱变强,开始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刚开始他们还能站得住脚,可是很快那股风骤然增大,身体最弱的科利尔馆长,即使前面有晴奈,后边有哈罗德在用身体为他遮挡这股力量,但是最终还是经受不住摔倒在地。紧接着,汤普森和晴奈也被吹倒在地,那股风越吹越强,倒地的众人想爬都爬不起来。 站着的人也都蹲低了身子以减少阻力,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在洞外面被熊赳赳称作清风徐来的微风,已经变成了骤风。加之地面光滑,所有的人都被这鬼风吹得人仰马翻,翻滚着向前,想停都停不下来。好在这洞穴四壁光滑,并没有大的突起或者棱角,队员们在这通道中滑行并没有受到伤害。于是乎,在队员们的大呼小叫之中,他们如同冲进了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一泻千里。 第44章 一泻千里 随着奇怪的呼哨声再次响起,那股邪风也随之而来。队员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在风的作用下,他们在洞穴里翻滚着,大呼小叫着,如同冲进了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一泻千里。 最前面的齐立昂,作为队伍的带路人首当其冲,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即便他利用各种方法想要停下身体,但是身后的队员们不断撞击,让他一次次徒劳无功。到最后,他甚至放弃了任何尝试,只能随着气流肆意滑行,想要用人力停下来已经不可能了。 哈罗德在后面大声提醒着:“抱住头!尽量将身体团起来,保护好自己。” 队员们都照做,这种姿势虽然降低了队员们被动创伤的概率,但是滑行的速度却更加快了起来。特别是熊赳赳团起身子,就像是一个大肉球,个头大,风阻大,速度也就快了许多,不由自主地向前翻滚。就像是一个保龄球进入了赛道,一次次撞击他前面的汤普森,让汤普森苦不堪言。好在这次呼哨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过了几分钟便停了下来,风也是戛然而止。但是队员们由于惯性的作用,又向前滑动了一段才停了下来。只是这么短的几分钟,已经让队员们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哈罗德休整了一段时间后,状态要比其他人都好得多,他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们还不能停下。”他边拉扯着旁边的熊赳赳边说道:“风停了,是我们最好的行军时机,不能耽误时间,抓紧起来,继续往前走。” 熊赳赳哪还能站起身,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被哈罗德拖着在地上向前滑。 齐立昂被风吹得远离了后面的队伍,他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又走回来把科利尔馆长扶起来。晴奈和汤普森也支撑着站起身。队员们就这么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们都知道哈罗德说得没有错,风停了才是他们行进的最佳时机。就算被这满洞的花纹晃得头晕脑胀,也比刚才被那股邪风吹得连滚带爬好得多。 值得庆幸的是,洞壁光滑,如同镀上了一层厚厚的琉璃,虽然质地坚硬,却没有棱角,因此没有给队员们造成太大的伤害。“这样可不行。”科利尔馆长在齐立昂的搀扶下,只能勉强行走。他艰难地说道:“在这个水晶洞里,万花筒和呼啸声是对人的视觉和听觉的最大考验。风也不知道何时又将刮起来。我们要是没有防范措施,只怕用不了几次,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里了。” 晴奈跟在他们身后,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她说道:“馆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再这么硬挺着。只有想办法利用好这股风,才有可能走出这风道。” “利用好。”馆长赞赏道:“晴奈的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们不能抵抗这股风,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利用风力。说不定就能够事半功倍。” 齐立昂也很赞同晴奈的观点。“这股风的力量越来越强,并且是吹向一个方向。在起风时,大伙一定不要慌乱。一个人太过瘦小,很容易被风吹得找不到方向。如果我们两个人合抱在一起,相互可以借力,兴许就会好很多。” 此时,齐立昂搀着科利尔馆长在前,哈罗德拽着熊赳赳在后,中间就剩下了晴奈和汤普森。如果按照齐立昂的建议,他们两个将会组成一个组合,晴奈作为女孩子,当然有自己的心思。她可不想与汤普森搂抱在一起,抵挡这股邪风。她想了想说道:“立昂的主意我赞同。我们相互抱在一起,增加了受风面也能相互照应,这是一个好方法。但是我觉得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我建议咱们所有的人都连在一起,这么多人既能增加抵御这股风的能力,也不会因为各自为战而失散,不是会更好吗?” “这个主意好!”科利尔馆长首先赞同,“但是如果所有人抱在一起,还是有一些问题,一是体积太大,二是抱成一个团,还会像刚才那样只能滚着向前,那么势必会对外面的队员造成伤害。我建议咱们连成串儿,就像是叠罗汉一样,一个压着一个,这样可能会更好一点。” 躺在地上的熊赳赳虽然难受,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听完了众人的建议。他突然眼睛一亮说道:“躺在地上可不好,很容易找不到方向。我小时候在河里面滑冰,都是连成人体雪橇车。小朋友蹲坐着,后面的按住前面的肩膀,前面的坐在后边的脚上,连成一串还不磨屁股,既牢靠又安全。” “太好了!”队员们都为之一震。科利尔馆长道:“就按阿波罗的意思办。风刚起时,力量还小,速度慢。我们有时间按照这种姿势坐好。就是最前面的队员肩负的责任大一点,这个任务还是要交给哈罗德和立昂。只能辛苦你们两个了。” 两人当然是义不容辞,都点头称“是。” 熊赳赳说道:“馆长,我垫后。我体格大能压得住阵脚,在后面为你们保驾护航。” 队员们就这么商量着,确定了下次风来时的措施。 晴奈偷偷向前移了一个位置,走在了齐立昂的身后。她还是想离齐立昂近一点。即便手要搭在别人的肩上,她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经过这次的考察任务,晴奈渐渐生出了一种对齐立昂的依赖,总是自觉不自觉地靠近他。她以为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其实众人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只是碍于女孩子的情面不说出来罢了。 此时的科利尔馆长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心中不禁说道:“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只是不知道伯爵先生会怎么看,这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可入得了他的法眼呢。” 齐立昂自然也清楚晴奈的心思。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对晴奈的这种亲近,只是被动地接受。作为一名青年人,怎么会去拒绝年轻漂亮的女性的示好呢?自然心中是极喜欢的。见到晴奈靠过来,虽然感觉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很高兴。就这样,队员们重新排好了前行的顺序,便再次踏上了前进的旅途。 第45章 人肉雪橇车 有了应对措施,队员们便不再焦急。在风停的窗口期,他们的步伐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队员们开始期待那股风能早点到来,以验证他们刚刚商定的方法是否有效。 然而,越是期待风来,风却越是迟迟不到。队员们开始变得焦躁起来,满目的炫光让他们即使闭上眼睛也感到目眩神迷。熊赳赳又开始喃喃自语:“我受不了了!再这么走下去,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该死的风也不来,死都不给个痛快。咱们不如就别走了,坐在这儿等风来,还能做好充足的准备,岂不是更好?馆长,我说的对不对?你给个话呀!” 科利尔馆长何尝不是头疼欲裂,人困马乏。但在这难得的风停窗口期,如果不能多走一些,后面受累的还是队员们自己。然而熊赳赳的建议也有道理,休息一下,让队员们恢复体力,做好应对飓风的准备,也是不错的选择。他正在犹豫不决时,那种奇怪的呼哨声突然再次响起。这声音就是信号,那股邪风也骤然刮起,队员们顿时又被吹得东倒西歪。 齐立昂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乱,抓紧按照之前的约定坐下。”在他的喊声中,队员们顶着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身体,一个个艰难地坐在后面队员的脚上。那股邪风怎会给队员们充足的准备机会,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加强到了狂风级别。排排坐的队员们就像是一节节车厢连接的火车,歪歪扭扭地随之启动。 刚开始时,晴奈因为慌张没有坐在汤姆森的脚上,差点脱离队伍。好在她反应迅速且身体灵活,很快就调整好了姿势,完成了车厢之间的连接。这辆人肉雪橇车便如脱缰的野马,随着狂风疾驰起来。 这种奇怪的呼啸声,如同鬼泣狼嚎,时而急促,时而悠长。它是这股风的号角、发令枪,声响风起,声停风止,配合得非常默契。队员们组成的这辆人肉雪橇车就在这时急时缓的风中向前滑动。 熊赳赳提议的这个方法堪称完美。队员们一个连着一个,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在风力的作用下,就像是坐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在这光滑的洞穴里滑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迅疾而逝的晶体,眼中看到的那些炫彩的花纹,已经不再是耀眼,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白光,柔和了许多。这种飞驰的情景,竟让队员们有了一种在星空中穿行的感觉。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这列人肉雪橇车的车头是铁塔般的壮汉哈罗德。他蹲坐在齐立昂的脚上,屈膝双脚微微前伸,就像是火车头伸出去的清障支架。在这风驰电掣的滑行中,为后面的队员们把持着方向。他面貌冷峻,一双鹰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他一刻都不敢懈怠,唯恐一不小心将这辆火车带偏了方向,那可就要车毁人亡了。 后面的齐立昂就要轻松了许多,不用像哈罗德那般紧盯前方,他有些惬意地享受着风带来的凉爽。更妙的是,屁股下面还坐在一位青春丽人的脚上,肩上是丽人的双手,自然是神色轻松,悠然自得。 要说这辆列车最不如意的乘客,那就要算是熊赳赳了。他本以为在队伍的最后面,既安全又安稳。只是没想到他的屁股没有别人的脚可以坐,需要直接面对那光滑坚硬的晶体地面。更可怕的是,前面的队员稍有一些起伏,传导到最后面,就变得非常剧烈,导致他一次次被抛起,又狠狠摔在地面,令他痛苦不堪。就连他想张开嘴大声呼痛,都因为有风灌入口中,使他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喉咙里的呜咽。别人哪晓得他这份苦楚,自然是浑然不觉。只落得熊赳赳在后面泪眼汪汪地独自哀怨。 风是从后面吹来的,吹在他的后背上,力量颇大,他只能苦苦地用手撑住前面汤姆森的肩膀。胳膊因为这股力量而变得酸痛,让他痛苦不堪。 前面的队员们都是心生欢喜,这个办法如此有效,之后的路程将会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了。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在洞口那一阵阵的清风徐来,到如今已变成了狂风肆虐。这风感觉越来越强,倘若没有熊赳赳急中生智想出这个办法,队员们一定会被狂风吹得上下翻滚,四散开来,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另外,队员们都注意到了,那奇怪的呼哨声变得越来越嘹亮。就算有耳边的风声嘶吼,那声音依然不依不饶地往耳朵里面钻,让耳朵里痒痒的。只是两手都牢牢抓着前面队友的肩膀,无法捂住耳朵。手要是一松,这高速列车可就要脱节,那可就惨了,因此只能生生地忍着,任由那奇怪的声音在耳中萦绕。 这声音的节奏和时间的长短没有定式,根本没法预测。前面的那一次只有几分钟,而这一次足足半个小时了,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以现在的这种速度计算,队员们只怕已经绕着头顶的帽儿山十几圈都不止了。 过去了最初的新鲜感,队员们在这高度紧张中更加疲惫。两只手由于一直固定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两腿更是都失去了知觉,只怕坚持不了多久,这辆高速行驶的人体列车就要散架了。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既不敢乱动也不能高声呼喊,只能死死地抓着前面队友的肩膀,被动地等待风自己消失。 就在队员们体力和意志力马上就要达到极限的时候,那声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戛然而止,风也悄然消失。正在疾驶的人肉雪橇车马上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只是因为惯性仍然向前滑行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队员们马上人仰马翻地躺了一地。不过,他们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感觉,“原来躺在这坚硬的水晶洞底,竟是这么的舒服惬意”,谁都不愿意再站起身来。 第46章 馆长的猜测 科利尔馆长喃喃地说道:“大家休息……休息一会儿。” 风停的时候,本来是队员们很在意的行军窗口期,现如今有了这人肉雪橇车的助力办法,窗口期也就变成了恢复体力的最佳时期。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地躺在地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只有熊赳赳开始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的个妈呀!屁股都摔成八瓣了。哎呦……哎呦,裤子都磨破了。”边说边捂着自己的屁股,一个劲儿地揉。他的手哪能盖得住整个屁股,裤子上的洞露出了他那肥硕的白肉。上面一块块的青紫,显然是在滑行时摔在地面造成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呀!你们在前面悠哉悠哉,我在后面给你们扫尾,这破车边跑边做神龙摆尾,可把我给摔死了。唉,你们这些人怎么连点同情心也没有啊?” 其他人实在都没有精力和他斗嘴,只是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粗气。只有齐立昂站起身,将身上的背包脱下来扔给他。“别抱怨了,给你加个软座。别把包里的东西压坏了就行。” 熊赳赳破涕为笑,“这感情好!”赶紧将包拉到了身边。考察队全部的家当可都在这里了。包里除了齐立昂在小山坳里收拾的一些物件,还有队员们因为热而脱掉的衣服,鼓鼓囊囊的,颇似一个软垫。熊赳赳大为高兴,赶紧放在屁股下面试了试,软乎乎的很是舒服。 熊赳赳鼓捣他的坐垫,队员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一个个坐起身。哈罗德更是挨个看了看队员们的身体状况,除了熊赳赳,擦破了裤子摔青了屁股之外,其他的队员基本上都没有受伤。只是,队员们的双手,由于需要紧紧抓住前面的队友的肩膀,多少有些用力过度导致手指关节僵硬,腕部隐隐作痛,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到队员们都无大碍,科利尔馆长庆幸之余又生出了担忧。他轻声地对周围几个人说道:“咱们现在的这种方式虽然解决了在这万花筒般的洞穴里穿行,但也不是万全之策。你们想过没有,这个洞穴总归是有尽头的。如果我们控制不住这辆人体列车,到时一头冲进终点或者撞到终点的某些物体上,后果将不堪设想。咱们必须要提前做好防备才是。”周围的几个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齐立昂说道:“馆长,咱们要想在行驶中自主地停下来,也许只能增加自身的摩擦力才行。只是,我们所穿的登山鞋,虽然底部带有防滑纹,但是对这种光滑的晶体表面似乎没有多少作用。要不然也不会踩着地面仍然滑行得如此之快。” “是啊,”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还真是个问题。如果想要增加摩擦力,只是靠鞋上的这些防滑纹路肯定是行不通的。我们要想一些其他的办法。大家群策群力,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队员们却都一下陷入了沉默。在这光秃秃的洞穴里,能够借助的东西太少了。再说在风力的作用下,队员们连在一起快速地滑行,手脚都已经被占用了,就算有器械也没有办法使用。一时谁都没有想出有效的办法。 熊赳赳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软座,正等着风来享受享受。见到队员们一个个脸上阴云密布、愁眉不展,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说朋友们呢,都别哭丧着脸了。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你们现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说不准这事儿啊自然就解决了,是不是啊齐哥?” 齐立昂看了看自己这位无知者无畏的朋友,摇了摇头,“你小子还真是不知道死活。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呢。” “齐哥,你就别危言耸听了行不行?什么大祸临头啊,不就是到了尽头怎么停车吗?”熊赳赳仍然不以为意,“这车就是人,人就是车,大不了大家伙一起撒手,一拍两散不就得了。” “那样死得更快。”齐立昂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以为是跳车呢?人跳下来就能减缓速度?我们的动力可是风,风不停,就算是列车散了架,照样会被吹着向前,想停都停不下来。” 熊赳赳仍然嘴硬道:“那也比大伙一起撞死强的多呀?再说了,尽头一定就是墙吗?又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也说不准啊。” 科利尔馆长听了熊赳赳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阿波罗刚才提到尽头究竟是什么的事情,让我很有启发。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股风是从咱们的身后往前吹。那么这就意味着尽头一定不会是被堵死的,应该会有一个较大的空间吸纳这些气流。那么,存在一个新洞穴是有可能的。另外,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这风的动力是从哪里来的?前面咱们也分析过,正常形成气流涌动的气象条件,这里都不存在。难道……” 熊赳赳忍不住催促道:“馆长,就别让我们猜闷子了,你有什么猜测?说出来听听吧!” 科利尔馆长犹豫不决地说道:“我也只是怀疑,那就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熊赳赳赶紧催促道:“说吧,说吧!猜错了,我们也不会笑话你,不是。” 科利尔馆长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考古界有一句名言叫做大胆假设,严谨地求证。假设、怀疑、猜测,本来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我怎么会怕你笑话我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这么认为的,这股风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我们的后方,而是我们的前方。” 大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熊赳赳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说馆长,你不会被这风逼疯了吧?风怎么会是从前面来的,本末倒置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风是倒着刮的。如果有,那也不叫吹,那叫吸。我的天哪……”熊赳赳一下想明白了科利尔馆长的意思,又吃惊地问道:“馆长,不会是认真的吧?你是说前面的尽头是在向里面吸空气?”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这股风已经没有其他办法来解释了。我的这个猜测有可能就是真相。” 第47章 动力源 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吸气,那么这个洞穴的终点可能就是动力源,那会是什么呢?这么原始的洞穴里,肯定不会是现代化的吸尘器。如果是个动物,那它得有多大的肚子才能存下吸进去的这些空气。” 馆长的话让熊赳赳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 晴奈说道:“就因为我们不知道尽头是什么,才要去求证。阿波罗,你就别在这里大呼小叫了,让其他人也谈谈自己的想法和看法。”熊赳赳最听这位“神仙姐姐”的话,当即闭了嘴,坐在了地上。 “我觉得是动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齐立昂最先开口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知的动物里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肺活量,即便是史前动物,那些体型巨大的恐龙也不可能有这种能量。” “不可能?”熊赳赳忍不住打断了齐立昂的话,“昂哥,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隅谷’上古神话中的‘西极’。前面咱见到的那只白虎,你们还不是认定为远古神兽吗?不要以常理来判断这里的事物。” 熊赳赳的话有理有据,齐立昂还真不好反驳。 “再者说了,”熊赳赳有些得意地补充道:“在中国古代神话中,我们中华民族的吉祥物‘龙’,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张口能吐纳万物,这气流莫非就是身居在此处的龙所为吗?我的个乖乖,我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咱们这些人不就给他打了牙祭了吗?”熊赳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我这张破嘴,净胡说八道。肯定不会出现龙的,那是先民构想出来的吉祥物。”熊赳赳真可谓是百变星君,自说自话地变换了自己的角度和表情,让队员们看了哭笑不得。 科利尔馆长听了熊赳赳的话,却没有笑话他,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熊赳赳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这话连熊赳赳都有些不相信,“馆长,你不会是当真了吧。神话里的事情哪有个准儿啊。” 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你猜测的龙是正确的。而是说,可以用你的方法去探讨有可能的上古神兽。中国神话中的神兽并不都是捏造和虚假的。就像是前面我们见到的白虎,它的真身就是一只脱离了生物轮回的存在。因此,我们现在的猜测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你们中国的圣人庄子曾在《道德经》中描述过一种生物……” “鲲”齐立昂脱口而出。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队员们很多人都熟悉这段文字,默默地跟着背诵,脑海中闪现出了鲲的雄姿,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神情。熊赳赳听不下去了,“馆长,你这个可比我说的龙还离谱,又是鱼,又是鸟,又是北冥,又是南冥,还不知几千里也,更玄乎。我们现在可是在西极,你那个北冥、南冥的绝对不是这里。” 科利尔馆长笑了笑说道:“熊赳赳,我咏诵这段文字,只是提醒大家,在中国神话中还有很多这种巨兽。对于你刚刚的猜测加以佐证。我们还不能排除这通道的尽头是一只巨兽的可能性。当然,这种猜测只是一种可能罢了。我的意思是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哎,馆长差点被你吓死了。”熊赳赳抱怨道:“好,这是一种可能。那么还有什么可能的?你倒是再说说呀?” 科利尔馆长想了想又说道:“既然熊赳赳说这种猜测过于神话,那就说一个更接近现实的猜测吧!” “基于现实的猜测?” “是的!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洞穴的尽头存在着一个动力源。” “动力源?”熊赳赳更加疑惑。 “是的。”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动力源有很多种,比如我们熟知的活火山。火山内部的岩浆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并将这些热量排出体外。这个动力源运转时消耗周围空气,周围就形成了真空。那么远处的空气就会迅速地向真空位补充,形成气流。当然,这个动力源也要有足够的能量消耗,吸纳的空气也要是足够的多,才能形成这么强劲的风。不过这种气流是向外喷发,与我们现在见到的正是相反的一种。” 熊赳赳听了科利尔馆长的话似懂非懂,“馆长,能有什么动力源消耗这么多的空气。我可想不出来,你再给说的明白点儿。” 科利尔馆长看了看他正欲开口,旁边的晴奈却抢先说道:“熊赳赳,你知道核动力吗?” “核动力?”熊赳赳惊讶地看着她,“你说的是原子弹吗?” 晴奈点了点头,“原子在核聚变时就会消耗周围的空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吸光,让周围形成真空状态。” “天呐!”熊赳赳又惊叫了起来,“核聚变后可是会发生大爆炸的啊。我们岂不是死得更快?你的这种猜测更不靠谱,这些风都是一阵一阵的,按照你的说法不得爆炸了很多次了。怎么我们还是好好的,什么都没有见到呢?” 晴奈无奈地说道,“阿波罗,你怎么这么较真儿呢?我说核聚变就是一种瞬间消耗周围空气的动力源例子。可并没有说,洞穴的尽头正在核聚变。和你说话真是气死人了。” 熊赳赳赶紧赔笑道:“晴奈、晴奈,我不是天真浪漫的小男生吗?你说什么我当然就相信啊?别生气、别生气啊!你们继续说,我不插嘴了还不行吗?” 熊赳赳这么一搅和,打断了科利尔馆长的思路。他摇了摇头,“除了这种猜测,我暂时还没有想出其他的理由。你们还有什么见解也都提出来,咱们可以讨论一下吗?” 队员们沉默不语,都没有什么新鲜的想法。只是,就算只有这两种猜测,不管在尽头遇到巨兽还是动力源,其结果都是考察队无法承受之重。队员们对于未来之路都充满了不安和担忧,自然心情沉重,面露忧虑。 第48章 意犹未尽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队员们都没有说话。他们有的沉思,有的闭目养神。风停的这段时间成了他们休养生息的宝贵机会。然而,这段宁静的时光并不长久。 突然间,那种奇异的呼哨声骤然响起,这就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唤醒了队员们。在邪风还未形成气流之前,他们迅速组成了人体雪橇车。 这一次,齐立昂一马当先,坐在了最前面,晴奈紧随其后,排在他身后。接着是汤普森和科利尔馆长。哈罗德在休息的时候就有意识地靠到了最后熊赳赳的旁边。他本来想替代熊赳赳在最后面压阵,但是熊赳赳已经有了软座,不知死活的执意要坐在最后。此时那股气流已经越来越大,哈罗德不再与他争执,便一屁股坐在他的脚上。在风力的作用下,人体列车开始向前滑动,几秒钟内便加速起来,呼啸而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队员们已经驾轻就熟,相互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更加牢固可靠。前排的齐立昂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伸在前面的双脚总是不自觉地分开,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姿态,带领大家在流光溢彩的洞中穿行。 最后面的熊赳赳,现在最为逍遥。背包给他提供了足够的支撑,队员们的外套和棉衣柔软而富有弹性,再加上洞穴地面的光滑和轻微起伏,让他有了一种坐在软座上的舒适感,上下颠簸,自得其乐。 这辆人体雪橇车风驰电掣地穿行在洞穴之中。队员们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呼啸如蛟龙入水、离弦之箭,迅捷而逝。虽然心中充满快意,但如此高的速度也让他们提心吊胆,担心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因此,对于洞穴尽头的不确定性,他们既期待又担忧。就在这两种心情交织之中,呼啸声再次悄然消失,风也随之停止,人体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这次的时间大约只有十几分钟,队员们已经熟练掌握了列车的行驶技术。因此,当车停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上次那样的混乱,个个轻松自如。 熊赳赳在队伍后面大声抱怨:“太不过瘾了,这才玩了几分钟啊?怎么说停就停,一点也不解风情。”队员们虽然没有像熊赳赳那样直抒胸臆,但也流露出时间短暂,意犹未尽的神情。看到人体雪橇车已经停止不动,他们便从地上站起身来。 哈罗德逐一检查了队员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人受伤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队员们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自觉地聚集在科利尔馆长的身边。 晴奈建议:“馆长,这次滑行比较轻松就完成了,我们是不是就不休息了,继续往前走一段?” 科利尔馆长点头同意:“晴奈说得对,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呼哨声越来越响,风也越来越有力?我猜测,离洞穴的尽头已经不远了。如果我们能够徒步走到尽头,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应对尽头的不测。” 熊赳赳一听,急切起来。他不想坐在人体雪橇车上直接面对尽头的怪物或其他动力源,便催促道:“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科利尔馆长挥手示意:“走!空谈无益,让我们边走边想对策。” 队员们再次排成一队,紧跟在齐立昂身后,向洞穴深处进发。晴奈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重新徒步行走,队员们很快又被洞穴里那些炫目的光彩晃得头晕眼花,只好再次闭上眼睛,手搭在前面队友的肩膀上跟随着前行。这一队人瞬间又变成了摸索前行的盲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开道的齐立昂不能一直闭着眼,只能睁眼看看路,再摸黑走一段。这样的速度自然慢如龟速。比起刚才风驰电掣的快感,慢得让人难以忍受。好在队员们都理解带路者的辛苦,并没有人抱怨。 这一次,呼啸声的间隔期出奇地长,途中齐立昂坚持不住,被哈罗德换了下来。直到哈罗德又被齐立昂替换下来,那呼哨声也没有再次响起。徒步了这么长时间,队员们又露出了疲惫之态。但科利尔馆长一直在鼓励大家要坚持住,他说:“前面,我们借助风势所经历的路程已经足够长。按理说,在洞穴中,即便是绕着顶上的帽儿山旋转而下,也足有十几公里了。层与层之间就算是叠在一起,垂直距离也要有上百米。我们都知道,越往地下走,气压的压强也会随之增大。我们现在都感觉到耳骨有很强的压迫感。再往下走,将会超出人类的极限。如果没有保护措施,我们的内脏可能会遭受严重创伤,甚至导致破裂。” “啊!”熊赳赳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那不是七窍流血?死相也太难看了。不走了,不走了,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呀。”话还没说完,就将背包往地下一扔,一屁股坐了上去。 齐立昂见到熊赳赳又开始撒泼耍赖,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掉头回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你怎么就改不了这个臭毛病?一听前面有困难就打退堂鼓,抓紧跟上队伍向前走。你没听馆长说吗?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程,前面就有可能到达洞穴的尽头了。你难道真的想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熊赳赳见到齐立昂生气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队伍继续前进。此时,晴奈成为了这支队伍最前面的带路人。她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惊喜地叫道:“立昂、馆长,你们快看前面。我们可能真的到达了这洞穴的尽头了。” 队员们听了晴奈的话,精神大振,急忙抬头向前望去。迷迷蒙蒙中,只见前面的洞穴突然收缩变小,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洞口在正中央竟然收缩到了直径一米左右。椭圆形的洞口如同一个漏斗,更加奇怪的是,那洞口里面要昏暗了许多,虽然不是漆黑一片,但也至少降低了一半的亮度。 第49章 推冰壶 “馆长,”熊赳赳急切地问道,“那里是洞穴的尽头吗?怎么看起来黑乎乎的,总感觉它像个炉膛口。里面不会有危险吧?” 科利尔馆长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我也不太清楚,只能靠近了才能做出判断。大家都要小心,我们马上就要到达洞穴尽头了,相互抓紧,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队员们的兴奋情绪顿时冷静下来,他们按照科利尔馆长的要求做好了准备。队员们离洞口的尽头已经很近,没走多远,洞壁便开始向中心的孔洞聚拢。 洞壁的晶体异常光滑,透明度却有所下降。队员们一时也搞不清楚,是洞壁形成时就这样,还是因为晶体加厚造成的。洞壁的倾斜度前面一段还算平缓,但越靠近那个圆形孔洞,就越陡峭,最后的十几米仰角足有45度以上。 “扑通,扑通!”队员们一个接一个滑倒在地,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洞口,却让他们感到遥不可及。他们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进,但稍不注意,就会再次滑倒。一不留神就会滑退十几米,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即便是队员们互相搀扶,也只能减缓滑落的速度,没有人能够接近那个洞口。 队员们在椭圆洞口前趴了一地。站起身走不出几步,又是同样结果,所幸他们就不再站起来,手脚并用往前爬。但手部的力量毕竟有限,想要爬过去也是极其困难。像熊赳赳这样的大胖子更是寸步难行,就算趴在地上,四肢并用,也前进不了多少。最后的结果还是会滑回来,在原地打转。 队员们都有一种有力气也使不出来的感觉,坐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洞口望洋兴叹。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很像是横倒的啤酒瓶,队员们就像是一群瓶子里爬不出来的小老鼠。 “馆长,”熊赳赳喊道,“别费力气了,靠咱们自己是到不了那个洞口的。不如就在这里等风来吧,有风的助力,咱们还能被吹进去,岂不是更省事?” 汤姆森在旁边讥笑道:“你就等着被里面的巨兽塞牙缝吧!进去容易,死得也快。” 熊赳赳撇了撇嘴,居然罕见的没有反驳。 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股邪风能够有效利用,自然是事半功倍。但是飘忽不定的来去无定时,也必然是隐患。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科利尔馆长说道,“不能等风将我们送进那个洞口。必须想出办法自主可控地越过那个洞口才行。哈罗德,你能想想办法吗?” 听到馆长点了自己的名,哈罗德开口说道:“现在咱们手无寸铁,要想攀上那个洞口,只能依靠大家的力量,我们可以试试叠罗汉的方式。” 熊赳赳大感新奇:“叠罗汉?” 哈罗德点了点头,“是的。阿波罗,你作为最下面的一层,我们一个一个叠在你上面,最终把最后的那名队员尽可能送到洞口。只是我目测了一下,以我们几个人的身高,最终能否够到洞口还真是个问题。” 晴奈说道:“如果从这里开始叠罗汉,我们这些人确实不能排到洞口。但是我们可以先把阿波罗推出去一段,我们再依次划过去,踩着前面的肩膀,也许就能够到达洞口了。” 晴奈的话还没说完,熊赳赳一拍大腿,“有这个办法,还叠什么罗汉?地面这么滑,让昂哥用他的神力直接将我们甩进去不就得了。” “对呀!”众人也都是大喜过望。齐立昂的能力,就算是熊赳赳这样的重量,也能够轻松甩到洞口。 晴奈有些担心地说:“我们都过去了,立昂可怎么办呢?他自己可不能将自己甩出去。” “哎呀,我的神仙姐姐你就别担心了。”熊赳赳拍了拍手里的背包,“那根救命的登山绳,可以再次派上用场。我保证把你的立昂哥给拽过去。” “呸!”晴奈俏脸一红,扭过头,不再理他。 在这洞穴中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队员们确实都有一些木讷了,如此简单有效的方法都没有想到。就是齐立昂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拥有这么一种天赐神力。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傻呵呵一笑,为自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而抱歉。 熊赳赳第一个趴在了地上,身下是当成坐垫的背包。“昂哥,我第一个来,你就可劲儿往前推,能推多远算多远。等过了那个洞口,我再将登山绳给你扔回来,你就放心干吧。” “阿波罗。”汤普森见到地上的熊赳赳如此急不可耐,有些惊讶地说:“你第一个上?就不怕洞里有巨兽把你吞掉了?你可是真英雄啊!” 听到这话,熊赳赳还真有点害怕。也不知道洞中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等着他。但是如果再站起来,那可就有点丢人了。他转念一想,如果里面不是有怪兽或者其他的危险,而是有数不尽的宝藏等着他,那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宝贝的人,自然以后分配的时候有更多的话语权。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一咬牙、心一横说道:“我还就当这个进洞的第一人了。昂哥,你就放心推吧。” 齐立昂见到熊赳赳如此坚持,便说道:“你可要准备好了。进了洞口,先保护好自己,不要乱动。等我们都进去了,一起行动。听明白了吗?” “知道啦!”熊赳赳不耐烦地说,“别啰嗦了!我还急着进洞寻宝呢!开始吧!” “等等。”哈罗德却突然开口说,“立昂,你要注意方式和方法。在推阿波罗的时候,不能只是使用蛮力。” 齐立昂一怔,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用力。 晴奈说:“立昂,你知道一种冰上运动项目冰壶吗?” 齐立昂马上眼睛一亮,“我看过电视里的赛事转播,你的意思是像那些运动员一样,向前滑行一段,再将冰壶推出去吗?” “对对对,”晴奈高兴地说,“那样的话既不会用力过度,又能让阿波罗平稳地滑过去,会很安全。” “好办法。”熊赳赳也高兴地叫道,“昂哥儿,别犹豫了,把我这只冰壶推出去吧!” 确定了方法,齐立昂也不再迟疑。双手按在熊赳赳宽阔的背上,拱起身子,开始发力助跑。只是地面太过光滑,前面几步有些滑步,但很快他就启动了起来。十几步后,坡面的倾斜度开始加大,再往前跑已经很困难了。齐立昂双手一用力,稳稳地将熊赳赳推了出去。 第50章 尽头 熊赳赳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快速地向那个洞口冲去。这一次他丝毫没有停歇,几秒钟的时间就 “嗖” 的一下钻进了那个洞口。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哎哟我的个妈呀!” “熊赳赳……” 齐立昂着急地喊道,“你怎么样啊?没事儿吧?” 其他队员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等着熊赳赳的回应。 过了许久,才听到熊赳赳的声音悠悠地从洞口传来:“可摔死我了,这洞口出来后就是一个大悬崖。有三米多高的落差,你们可要小心了呀!” 听到熊赳赳没有什么大碍,队员们这才放下心来。从他的话里大家也都知道了,前面洞里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有个带有落差的深坑。 哈罗德上前一步说道:“立昂,先把我送进去。我在里面接应大家。” 齐立昂也挂念着里面熊赳赳的安危。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将已经蹲坐在地上的哈罗德依照前法又推了出去。 哈罗德这个姿势要比熊赳赳稳妥得多,在滑行和进入洞后,四肢都能做出相应的反应。大家伙儿眼见着哈罗德急速地划过地面,瞬间就消失在洞口里。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哈罗德刚钻过洞口,里面又传来熊赳赳的一声惨叫,“哎哟,疼死我了。” 大家伙又是一阵担心。都赶忙询问:“怎么了?哈罗德,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听哈罗德从洞口里传来回答:“没事儿。阿波罗刚才躺在地上,我不小心踩到了他。” “没事儿?” 熊赳赳的声音再次传来,“哈师傅,你躺在地上让我踩一脚试试。你这么大的个子,得有两百多斤。我的大腿都被你踩青了。” 外面的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莞尔。这个熊赳赳前面摔了个狗啃屎,这又被哈罗德踩了一脚,可真够倒霉的。 齐立昂向里面喊道:“熊赳赳,赶快让开地方,其他人也要进去了。” 哈罗德的声音再次传来,“立昂,里面很宽敞。你就将馆长他们送进来吧。我在这里接应着,只是要注意里面就像是一个大锅底,四周高中心低。进来之后不好落脚。” 有哈罗德在里面接应,大家怎么会不放心呢?接下来齐立昂便依照前法将馆长、汤普森和晴奈一一送了进去。过程异常顺利,队员们都是有惊无险地安然进洞。 晴奈一进洞就发出了一声惊呼:“我的天哪!这个地方真的是水晶洞的尽头。立昂,你快进来看看。我怎么感觉又回到了无尽之路呢?” 齐立昂被她的声音勾起了好奇心,急切地也想进去看个究竟。这时哈罗德已将登山绳准确地投掷了回来。齐立昂毫不费力地拽着登山绳滑到了洞口。本来让队员们感觉是天堑鸿沟的这段坡道,居然就如此简单地被他们逾越了。 齐立昂拽着登山绳,动作要比其他队员更加方便可控。接近洞口时,他才发现洞口有一段很直的短道,距离并不长。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滑进去,而是依靠着登山绳停在了洞口。他探头向里面张望。晴奈说的没错,这里已经是水晶洞的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漆漆的黑洞。对于这样的情景,齐立昂是再熟悉不过了,那不是洞,而是黑色岩石的洞壁,一如无尽之路。但是里面却也与无尽之路不尽相同,因为这里面还有光亮的存在,不似无尽之路那般暗无边际。里面是一处很大的空场,正如哈罗德说的,就像是一个大大的锅底。不对,应该说就像是一个大圆球体,四周都是圆的,就连顶部都是球状的穹窿结构。下面的晴奈和其他队员,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受那些黑色岩石的影响。 晴奈在下面向他招了招手,“立昂,快下来吧!看看你的头顶上那些都是什么?” 齐立昂听到晴奈如此说,便不再犹豫,一个纵身如大鹏展翅,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齐立昂一落地,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已不再像水晶洞里那般光滑,地面上堆积了很多的泥土和碎石,乱七八糟的。但是却坚硬无比,好像是这里已经沉积了好长的时间,从而板结成了一个整块。脚下增加了摩擦力,让他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走起路来很是轻松自在。 晴奈迎了上来,在她的指引下,齐立昂转过身向自己刚出来的那个洞口方向看去。赫然发现,洞壁还是如水晶洞里一样,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晶晶体。晶体也一如既往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这整个球形山洞照亮。但是这些晶体却只存在于这一面的墙壁,就像是流淌的液体,在遇到那些黑色岩石后,渐渐没入其中,从而形成了一条时隐时现的分界线。而那些晶体上面,竟然有十几个洞口,洞口有大有小,高低错落地布满在这一侧的洞壁。 齐立昂疑窦顿生,这么多的通道会是从哪里来的呢?他边思考边说道:“馆长,之前我们选择洞口的时候,有可能都通向这里。从数量上来看,可要远远超出那些通道数量。因此,应该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通向这里。如果我们有时间,可以选择几个洞口去探查一番。” 熊赳赳说道:“哪有那个闲功夫去干这事儿?再说了,当时在那个小广场,有五六条能通风的通道,我们怎么知道这面前的洞口是哪个?别选择错了费劲巴拉地又折回去,刚才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呀?” “阿波罗。” 汤姆森开口说道,“你受罪了吗?刚才最快活的不就是你吗?这过山车多好玩啊!你害怕再坐一次吗?” “哼!” 熊赳赳撇了撇嘴,“再好玩儿,也有玩腻的时候。让你坐上一天过山车试试。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两个人又开始了相互攻击的模式。 晴奈说道:“你们两个别再岔开话题了,好不好?还是让馆长说说吧。” 科利尔馆长正抬头看着那些洞口,“阿波罗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我们现在不能排除,究竟是哪几个洞口通向我们曾经经过的小广场。不过通过这些洞口也能判定当时不通风的那些通道,一定就不会通向这里。因为有了不通风,就意味着不通透,或者说就算是通的,也不会通向这里。大家有没有发现,这里其实是风道的一个中间站。” 第51章 空气过滤 科利尔馆长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沉稳地说道:“这里,不妨说是一个过渡站。通道将空气输送至此,汇聚成一个较大的存储空间。不过,仔细想来,说它是过渡并不精准,确切而言,应当是过滤。” 说着,他的手指向脚下,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落下。“瞧这儿的地面,堆积着的皆是多年沉积的泥土与碎石。我推测,它们皆是从我们一路走来的通道里,被风席卷而来,在这儿经过过滤后才留存下来。每逢风起,这些石头便会被卷到半空,尘土也肆意飞扬。可以说,这个圆形空间宛如一个天然的空气滤化净化装置。” 听闻馆长的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地面碎石的来历。 “空气还需要过滤?” 熊赳赳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大声问道,“我知道咱们人类吸入空气后,要经由肺叶的过滤,才会进入血液。可这儿的通道又不是人,要如此纯净的空气干啥?” “这很难一言以蔽之。” 科利尔馆长手托下巴,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诸多需要空气参与的物理变化,往往都有过滤的需求。就拿燃油发动机来说,参与燃烧的空气必须过滤掉杂质。当然,还有许多其他情形也离不开这一过程。并非只有动物才会进行空气过滤。” 就在这时,汤普森微微眯起眼睛,拖长了声调,阴森森地说道:“阿波罗所说的这种猜测,倒也并非毫无可能。”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自己,才接着说,“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在揣测,洞穴的尽头可能隐匿着一只巨兽吗?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 队员们面面相觑,自然不会忘却此事。只是眼前这片空旷之地,毫无巨兽的踪迹,于是皆一脸茫然地盯着汤普森,静候他的下文。 汤普森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虽说我们在此并未见到巨兽。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说不定…… 我们已然身处巨兽的腹中。” 此语一出,队员们皆大惊失色。细思之下,这种猜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而这个圆球形状的空间,说不准还真是它的肺呢。 汤普森见众人神色有变,愈发绘声绘色地渲染起来,队员们渐渐被他的话语蛊惑,心中竟有些相信了这种荒诞的猜测。然而,科利尔馆长却突然仰头放声大笑:“汤普森,你就别在这儿故弄玄虚吓唬大家了。这种猜测乍一听好似合理,实则根本不可能。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其生命机体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单是肺部的构造就难以复制,这里不过是一处简易的过滤系统,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听到馆长的话,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晴奈更是嗔怪地瞪了汤普森一眼,埋怨他危言耸听。 科利尔馆长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其实,我还察觉到一个与众不同之处。” 他手指前方的那些洞口,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你们留意到了吗?这些洞口呈扁圆形,恰似典型的口哨发音口。我们先前听到的那阵怪异的呼哨声,想必便是风拂过这些洞口时所发出的。如此一来,我们当下所处的这个圆球场,就仿若一个能够放大声响的音箱。这就如同你们中国古代的一种乐器 ——‘埙’。” “埙?” 众人皆露出好奇之色。 “没错。‘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乐器。整体形似一只大鸡蛋,上面分布着六个、八个、十个等不同数量的音孔。吹奏之时,能发出悠扬悦耳的声音,每个音孔所处位置有别,发出的音调亦各有千秋。只是埙在顶端有一个吹口,气流通过吹口灌入腔体,再从音孔逸出,从而奏响乐章。而此处,却好似恰恰相反。气流是从这十几只气孔中涌入,那么必然存在一个更大的通道,将这里的空气吸走。可在这个球状的洞穴里,除了这面墙上的这些通道口,我们至今尚未寻觅到那个更大吸口的影踪。这一点,我们务必要格外留意。” 晴奈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我刚才也在暗自纳闷,这个球形空间里空空如也。既不见我们所猜测的巨型怪兽,亦无任何可运转的动力源。那些被吸进来的风都流向何方了呢?” 齐立昂双手抱胸,沉思良久后开口道:“此刻可以确定,我们进来的这个孔洞乃是进风的风道。那么,其他的口难道就一定和它一样,皆是进风口吗?其中有几个是出风口,似乎也并非毫无可能。” 科利尔馆长轻轻摇头,表情严肃地分析道:“立昂,你这种猜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这里大部分是出风口,它们所需的吸力要比进风口的风力增强数倍乃至十几倍、几十倍,方能在瞬间将这个空间中的空气抽干,使之形成真空状态,而后进风口才会形成风道,将其他地方的空气补充进来。但以这里的空间构造与布局来看,这种方式几乎难以达成。故而,我们只能认定这些洞口均为进风口,而非出风口。” 熊赳赳挠了挠头,依旧困惑不解地问道:“这儿不可能只有进风口而无出风口啊。若果真如此,吸进来的空气都跑到哪儿去了呢?难不成会像一只大气球似的膨胀起来?这显然不可能,这里的洞壁可没有那般良好的弹性。” “还有一种可能。” 晴奈突然神色惶恐,声音也微微颤抖,“那些吸入的空气会不会在此被压缩、存储起来了呢?” “被压缩存储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一脸茫然地望着她,“这里光秃秃的,一无所有,如何进行压缩?又怎样存储呢?” 齐立昂皱着眉头,回忆道:“我曾见过空气压缩机,它是依靠特定的机械构造,将空气压缩后充入压力容器予以存储。可这儿的进气口是敞开的,根本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晴奈咬了咬嘴唇,不太确定地说:“假如…… 这个圆形的洞穴,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压力容器呢?” “这里?” 齐立昂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心中也涌起一丝惶恐,“还真有这种可能。” 科利尔馆长与其他几人听闻,也被两人的大胆猜测惊得心头一震。若真如他们所言,考察队的众人在此恐将遭受空气的无情挤压,七窍流血,内脏破裂,那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我们或许选错了通道。” 科利尔馆长满脸沉痛,语调低沉地说道,“立昂选择通风的洞穴,当时看似明智之举。毕竟那些不通风的洞穴可能潜藏着把守的野兽或者敌人。我当时还暗自庆幸这一选择,如今想来,说不定有动物把守的通道才是正途。所谓把守,便是为了阻止我们通过,而无人把守的通道,或许才是一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科利尔馆长的这一番话,吓得队员们个个瞠目结舌,心中被恐惧的阴霾所笼罩。 “馆长。” 熊赳赳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咱们别在这儿长吁短叹、自怨自艾了,赶紧想办法逃离此地吧。我可不想命丧于此,落得个凄惨下场。” “逃?谈何容易?” 汤普森无奈地苦笑一声,摊开双手说道,“我们能逃往何处?那些洞口皆是进风口。即便我们躲进去,一旦风起,还不是会被再度吹回到这里!” “大家莫要慌乱,还是先集中精力寻找出口。” 科利尔馆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下达命令,“这里即便是压缩空气的容器,也必定存在一个最终释放气体的出口。要不然,咱们也不会如此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队员们闻言,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乱地行动起来。他们在这个宛如圆形大锅底的洞穴里,脚步急促,眼神慌乱,四处探寻着那个仅存在于理论中的大通道。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穿梭,不时被地上的碎石绊一下,却也顾不上疼痛,满心都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出口的渴望。然而,这四壁空空如也,除了地面的碎石,哪里有通道的踪迹可寻呢? 第52章 过滤网 科利尔馆长始终保持着沉稳的风范。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盲目地四处乱转,而是缓缓蹲在了黑色的岩石跟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岩石表面,同时全神贯注地仔细观察着。随后,他唤来哈罗德,借由哈罗德手中的强光手电,再次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这些黑色岩石。其他队员瞧见馆长如此专注认真,也都纷纷停下了慌乱的脚步,围聚到他的身旁,眼神中满是期待,皆希望科利尔馆长能够有所斩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科利尔馆长便喃喃自语道:“我想,我应该是找到了那条出去的通道了。” 熊赳赳听闻,满脸怀疑地问道:“馆长,您不会是在哄我们吧?刚才您还言之凿凿地说出去的是一条极为宽大的通道。可您现在却趴在这儿,说找到了通道,即便真有,怕也只是些小孔罢了。这怎么可能会是出去的通道呢?” 科利尔馆长并未理会熊赳赳的质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黑色的洞壁,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这片黑色的山壁,便是那条出去的大通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队员们皆是一脸的困惑不解,但很快,他们便领悟了科利尔馆长话中的深意,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凝重悲戚之色。唯有熊赳赳不明所以,还傻愣愣地哈哈大笑起来:“馆长,您这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这明明就是黑色的石头,又不是黑洞,肯定是幻觉。在无尽之路的时候,我们不就已经见识过了吗?您可别想糊弄我们。” 熊赳赳自以为是的这一番话,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他尴尬地看着周围沉默不语的队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着,你们都相信这老头的话啦?” 晴奈见他依旧懵懂,便主动对他说道:“阿波罗,你也仔细瞧瞧这些石头,答案就在上面。” 熊赳赳一边蹲下身子,一边嘟囔着:“看什么看?有啥情况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我一个大老粗,能看出什么门道?这不就是那种会吸光的大黑石头嘛。” 晴奈从科利尔馆长手中接过手电,朝着熊赳赳面前的黑色石头照了过去。由于石头不反光,所以手电光在石头上仅仅形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光圈。即便如此,这微弱的光亮也已将黑石表面的结构展露无遗。只见那粗糙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熊赳赳瞧了瞧,仍是一头雾水,“馆长说的就是这些小洞?这也太小了吧。” 晴奈忍不住责怪道:“阿波罗,说你聪明吧,有时候你比谁都机灵。可这时候怎么就这么死脑筋,比谁都笨呢。” 熊赳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笑着说:“再聪明的脑袋也有犯迷糊的时候。快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讲讲吧。” 晴奈见他还是不开窍,便耐心解释道:“俗话说,针大的眼儿也能透过斗大的风。你抬头看看这整面墙壁,这么多细小的孔洞汇聚在一起,这规模难道还不够大吗?” 熊赳赳听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的天哪!这哪是一面墙啊,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型滤网。” “没错,” 科利尔馆长点头说道,“这些黑色的石头在此充当了过滤网。整面墙都将成为出风口,我们恐怕都难以幸免,会受到强烈的冲击。只是我还不能确定,这些石头上的小孔并非相互连通,空气进入后,必然会因通道弯曲而增加阻力,不知能否减缓气流速度,让我们所受的冲击小一些。” “对呀!” 熊赳赳兴奋地说道,“馆长,这些孔洞这么小,根本塞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只要我们应对得当,说不定就能躲过这一劫呢。” 科利尔馆长微微摇头,说道:“先别这么乐观。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了,有了这些通气孔,这里就不会形成压力容器,也就不存在气压过大将我们挤压致死的危险了。但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必须防备这些小孔的吸力超出我们的承受范围。倘若有裸露的皮肤被吸住,极有可能会被吸破而受伤。特别是晴奈,你是女孩子,头发得赶紧包裹起来,要是被风吸进了小孔,即便不至于把头发拔掉,但要是风停了,这些孔洞弯弯曲曲的,头发被锁住,想要从孔洞中拔出头发,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科利尔馆长的提醒,晴奈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四处寻找衣物包裹头部。 此时,哈罗德已将背包打开,取出队员们因闷热而脱下的衣服。此刻众人哪还顾得上洞穴中的闷热,保命要紧,手忙脚乱地又将衣服套回身上。晴奈仍保留着在戈壁探险时的那条纱巾,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盘好,用纱巾包了起来。只是纱巾质地太过松散,不少头发还是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齐立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将自己的外套递到晴奈手中。“纱巾太薄了,你还是用我的外套把头罩起来吧,这样更安全些。” 晴奈心中满是感动,但看到齐立昂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毫不犹豫地将外套又塞回齐立昂手中。“我不用,你穿这么少会更危险。” 齐立昂执意又硬塞了回去。“我皮糙肉厚,不怕。再说身上还有一件衬衣,应该能抵挡那股吸力,你别管了。” 晴奈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这衬衣太单薄,保护不了你的肌肤。” 说着,她的脸微微一红,带着几分羞涩说道:“你把衬衣脱下来。” 齐立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若是脱了衬衣,他可就真的毫无抵御之力了。而且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赤身露体,实在是有失礼仪。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晴奈将外套递给他,“我用你的衬衣包住头发。你赶紧把外套穿上,风随时可能吹来。” 齐立昂明白了晴奈的意图,赶忙转过身,脱下衬衣,又迅速穿上外套。回头一看,晴奈已将他的衬衣裹在头上,丝毫没有嫌弃这是从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刚脱下的贴身衣物。 这反倒让齐立昂有些局促不安。在这闷热的洞穴里,这件衬衣不知被他的汗水浸湿过多少次,气味想必不佳。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包在一位女性头上,这让他尴尬不已。想要讨回,却又难以启齿,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满心茫然。 晴奈却毫不在意,她轻轻拍了拍头上包着的衬衣,“这样是不是好多了?真的要谢谢你哦。” 齐立昂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憨笑几声。此时其他队员无暇顾及两人的互动,都在手忙脚乱地武装自己。哈罗德为保护身体较为虚弱的科利尔馆长,将唯一的背包背在了他的身后。 众人刚刚收拾妥当,靠在黑石旁边的熊赳赳突然大喊一声:“哎呀妈呀!风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队员们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黑色岩石中汹涌而出,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被吸附在石头上。 第53章 炼狱 这股曾经助力队员们行程,使他们顺风而行事半功倍的风,此刻却成了凶猛的恶魔,将队员们紧紧吸附在黑色岩石之上。当直面其吸力时,队员们才真切领略到这股风的恐怖威力。他们仿佛是被强力胶水黏在粘鼠板上的老鼠,身体被牢牢禁锢,哪怕只是挪动一丝一毫都难以做到。此刻,他们才深深体会到了 “针大的眼儿,也能透过斗大的风” 这句俗语背后的真实含义。 所幸,所有队员皆是背部对着黑色石头,面部与前身未直接遭受这股吸力的正面侵袭。即便如此,那股强大的吸力仍如无数细密的针,狠狠刺扎着队员们的背部,带来钻心的疼痛。 风乍起之际,椭圆形的入口便发出悠扬的嗡鸣声。那声音虽不像炸弹爆炸那般震耳欲聋、惊天动地,可队员们近在咫尺,这股声音的冲击力依旧让他们难以承受。尽管队员们用身躯挡住了身后黑色石头上的部分孔洞,但那些未被遮蔽的孔洞仿若饥饿的猛兽,拼尽全力吸纳着空间中的空气。形成的气流恰似锋利无比的刀锋,无情地在队员们的衣服边缘切割出一道道口子。更骇人的是,地上的乱石被风裹挟而起漫天飞扬,如汹涌的潮水般向队员们扑来。这些尘土颗粒比黑石头上的孔洞大上许多,它们像疯狂飞舞的子弹,在队员们的脸上、身上肆意留下一道道划痕。眨眼间,队员们的衣服便已千疮百孔,再无一处完整。 迎面扑来的风劲道刚猛,如汹涌的潮水般直灌队员们的口鼻与眼睛,让他们仿若将头探出在高空飞行的飞机窗外,承受着高速气流的猛烈冲击。那痛苦的滋味,丝毫不亚于遭受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 熊赳赳满心悲戚,试图大声呼喊,可还未等声音出口,那股强劲的气流便如脱缰的野马般冲进他的嘴里,径直往肚子里猛钻。他奋力想要闭嘴,却只是徒劳,狂风在他口中肆意冲撞,令他痛苦不堪,几近绝望。 这股风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时断时续。那长短不一的呼啸声,恰似它独特的节奏韵律。间隙极为短暂,长时不过十几秒,短时仅有几秒,甚至有时不足一秒。正因这间隙的存在,呼啸声才富有了节奏变化,呜呜咽咽,如鬼泣狼嚎,凄厉哀怨,令人毛骨悚然。这声音对队员们而言,无疑是另一种严峻的威胁。他们耳中的鼓膜被这声音撑得满满当当,仿佛拉满弦的弓,只需声音再增强分毫,便会瞬间破裂。 队员们身后遭受犀利的吸附之力,身前面临气流与沙砾的凶猛冲击,耳中被呼啸的强音充斥,全身都在经受着残酷的考验。他们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被无尽的痛苦折磨着。身体最为虚弱的科利尔馆长,即便身后有背包的保护,也未能坚持多久,率先昏厥过去。紧接着,汤普森、熊赳赳、晴奈也先后失去了知觉。哈罗德顽强坚持到风停的那一刻,当他感觉到身后吸力消失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陡然松弛,随之也昏厥倒地。 唯有齐立昂凭借顽强的毅力硬挺到风停,然而此时的他也已精疲力竭。身体前后的压力骤然消失,他仿若一根失去支撑的面条,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队员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景象凄惨。 风停声息,圆形空间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强烈的对比,让齐立昂感觉仿佛是一只被瞬间抽掉气的篮球胆,内心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气的空皮囊。 齐立昂强撑着站起身来,逐个查看躺在地上的队员们。见他们除了衣服被劲风与乱石划破,身上仅有少许伤口外,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试图唤醒其中几人,却未能成功。他深知队员们此刻实在太过疲惫,此时陷入昏迷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休息方式。想到此处,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也罢,就让队员们好好休息一番吧。只是下一次风来之时,他们是否还能幸运地挺过去,一切皆是未知。 齐立昂此刻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面对这肆虐的狂风,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也无力回天。在这股骤风面前,他们宛如渺小的蝼蚁,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怎能不让齐立昂精神萎靡,情绪低落?他长叹一声,仰面躺倒在地。 当他睁开双眼时,目光正好对着穹窿的顶部。这不经意的一眼,让他如遭电击,瞬间从地上惊起。 原来,此时穹窿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并非太大的洞口。齐立昂又惊又疑,这个洞口此前竟无一人察觉,此刻却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洞口内部空荡荡的,隐隐约约闪烁着光芒,仿若燃烧的烈焰。在那黑漆漆的穹窿中央,显得格外醒目。洞口恰似太上老君的丹炉炉膛,又像是撕裂黑夜天幕的一枚丹阳。只是那洞中的光亮正缓缓消逝,片刻间便泯灭于漆黑的岩石之中。齐立昂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那里已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满心迷茫,竟分不清刚才所见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又一次出现的幻觉。 此时,其他队员皆已昏死过去,齐立昂无法与他们交流以验证洞口的真伪。这让他烦闷不已,站起身来,试图寻找方法攀爬上去一探究竟。然而,这个洞口位于穹窿圆顶的正中心,距离地面足有二十米之高,而四周的洞壁皆呈弧形。即便黑色岩石有较强的摩擦力,可攀爬至一半时,便要面对穹窿的内弧洞壁。齐立昂并非壁虎,手脚没有吸盘,无法摆脱地球的万有引力倒立攀爬。他一时无计可施,只能怔怔地盯着头顶的穹窿发呆。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悄然伸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齐立昂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从未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哪怕是他陷入沉思或注意力高度集中之时,也从未有过这般经历。此人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并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怎能不让他心惊胆寒? 第54章 阴魂不散 齐立昂心中笃定,此人绝非自己的队友,而在这神秘之地,能如此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恐怕唯有巴拉扬。念及此处,他并未急于转身,依旧保持着原有姿态,缓缓开口说道:“巴拉扬,你还真是如影随形、阴魂不散啊!刚才的那一幕,想必你也看到了。” 果不其然,齐立昂身后传来了巴拉扬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个东方小子。竟能在如此猛烈的风中顽强经受住考验,还能稳稳站在此处与我对话,你堪称我所见过的最为坚韧的中国人。” 巴拉扬并未回应齐立昂的质问,反倒不吝溢美之词,大肆夸赞起来,这着实出乎齐立昂的意料。他缓缓转过身去,身后的巴拉扬展露真容。只见其穿戴模样狼狈不堪,浑身衣物破碎褴褛,一头原本蓬松卷曲的头发此刻乱如鸟巢,脸上更是布满了厚厚的灰烬,活脱脱一副落魄模样。然而,他虽蓬头垢面,精神状态却极佳,不见丝毫疲惫倦怠之色,这一点令齐立昂也不禁暗自钦佩。“哈德斯战车威名远扬,你巴拉扬先生自然也非等闲之辈,不也同样经受住了考验,屹立于此吗?” “哈哈哈……” 巴拉扬陡然放声大笑,“不过是夸赞了你几句,你便有些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既然你敢拿我们战车与自己相提并论,我站在此处自是理所应当,而你嘛,或许只是一个侥幸的意外罢了!” 齐立昂却不卑不亢,神色坚定地说道:“既然你们哈德斯的战车对我心怀敌意,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若是有胆,咱们便在功夫上一较高下,见个真章!” 言罢,他在胸前快速比划了一个乾坤圈,顺势拉开了进攻的架势。 巴拉扬却纹丝未动,脸上反而露出些许缓和之色。“齐先生莫要一言不合便急于动手。在这等险地绝境,不应只知一味拼个你死我活,我们理应携手合作。彼此取长补短,方能共同觅得出路,成功走出此地。” 巴拉扬冲着齐立昂轻轻摆了摆手,“快放下拳头,伸出你的手掌。我们不妨交个朋友,你们中国有句俗语说得好,‘朋友多了,路好走’,对吧?” 齐立昂满心狐疑,猜不透巴拉扬此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身无长物的平凡之人。与你这位世界顶尖刺客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哪敢妄称兄道友,我可高攀不起。” 面对齐立昂的讥讽,巴拉扬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道:“不交朋友也罢,那我们合作总可以吧。” “合作?” 齐立昂挑眉问道。 “没错,合作。” 巴拉扬目光随意扫过躺了一地的考察队队员,“咱们二人强强联手,一同走出这里,你看如何?这些人皆是平庸之辈,毫无用处,就把他们留在此地吧。待出去之后,我介绍你加入我们的组织,保你尽享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齐立昂不为所动,语气坚决地回应道:“出去是必然之事,但我的这些朋友,一个都不能少。至于你如何离开,与我毫无干系。” 巴拉扬又是一阵大笑,“齐先生,若无我的协助,仅凭你们这些人,你觉得能成功逃离此地吗?” 齐立昂听出巴拉扬话中有话,追问道:“巴拉扬,你能帮我们做什么?” 巴拉扬眉毛一挑,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自然是助你顺利逃出这里。” “怎么逃?” 齐立昂穷追不舍,“以你们哈德斯战车一贯的行事风格,怎会有如此好心?” 巴拉扬冷冷一笑,“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齐立昂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吧,什么条件? ” 巴拉扬这才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并无过分要求,仅只一个条件。我要带着我的朋友一同离开。” “你的朋友!” 齐立昂瞬间联想到哈罗德提及的那名受伤的哈德斯战车杀手。“他在何处?” “在那儿。” 巴拉扬抬手指向齐立昂身后的那面墙,随后将手握成手枪状,佯装指着齐立昂的脑袋,“他正端着枪对准你的脑袋。” 齐立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你的朋友若真有此等本事,你也就不必前来请求我们带他一起走了。” 巴拉扬听闻齐立昂的话,神色一僵,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东方小子。“嘿嘿嘿,真是没想到啊!齐先生不仅天赋异禀、功夫超群,还是一位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之人。这般小把戏,还真难入你的法眼。佩服,佩服。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拐弯抹角了。” 听到巴拉扬如此表态,齐立昂缓缓收起架势,挺直身子,神色庄重地说道:“愿闻其详。” 巴拉扬此刻表情严肃,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的朋友伤势极重。实不相瞒,此刻他已陷入昏迷。我必须带他安全离开。你若肯出手相助,我之前的承诺依然算数,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齐立昂面色一冷,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我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我只希望我的这些朋友都能毫发无损地从这里平安撤出。” 巴拉扬急忙说道:“这些人皆是累赘,带着他们只会徒增麻烦与风险。” “我的朋友是累赘?” 齐立昂顿时怒火中烧,“你的朋友就不是麻烦了?这是什么荒谬逻辑?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这显然并非巴拉扬所期望的局面。 “齐先生,莫要动怒。我的意思是,我们想要从这里成功突围,困难重重,自然是人越少越好。要不这样,你从中挑选一位,咱们各带一人,彼此平衡一下。” “不行!”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中国人最重一个‘义’字,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挚友,一个都不能舍弃。” 巴拉扬仍心有不甘,继续蛊惑道:“晴奈小姐貌美如花,身手也颇为不错,齐先生若能得此佳人相伴同行,可谓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只携美人同行,岂不快哉?” “不要再说了。” 齐立昂厉声打断他的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的朋友们若不能离开,我便哪儿也不会去。咱们如今谈论此事又有何意义?毕竟连从这里出去的办法都尚未可知,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哦,齐先生所言极是。” 巴拉扬见齐立昂态度坚决,难以改变,便顺势话锋一转,“从这里出去的办法,我已然心中有数。” 第55章 借水行舟 齐立昂满脸惊讶地看向巴拉扬:“你竟然有办法出去?” 巴拉扬一脸神秘,讳莫如深地说道:“没错。不过,此事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齐立昂将信将疑,追问道:“要我怎么帮你?” 巴拉扬这才缓缓说道:“齐先生,咱们刚一见面,你便询问我是否瞧见了洞顶的那一幕,现在我可以明确答复你,我不仅看到了,而且比你更早发现它。” “比我更早发现?” 齐立昂愈发惊讶,“你难道比我们先到这里?可为何一直没见你们的踪影?” 巴拉扬却苦笑着摇头:“哎,我们其实是一路跟着你们的队伍来到此处的。只不过我们选择的藏身之地,距离顶部那个洞口更近一些罢了。” “你是跟着我们来的?” 齐立昂虽将疑问说出,但心中瞬间明白过来,在小广场上,巴拉扬抢走熊赳赳的水壶后,便消失在进来时的通道里。所以,巴拉扬绝不可能先于他们抵达此地。 “跟着你们选这条通道,实在是大错特错。” 巴拉扬满脸懊悔,“你们这些人真是无知者无畏,居然选了这条不归路。都怪我一时冲动,竟跟着你们走进了这绝境。” 齐立昂问道:“你何时发觉我们选的路是错的?既然知道错了,为何还跟在我们身后?” 巴拉扬脸上写满了悔意,缓缓说道:“刚开始跟在你们身后,我还暗自窃喜,有你们在前面当挡箭牌,我们便省去了独自冒险的危险。但当第一次风起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那些被吸进来的气流迅猛异常,所经之处仿若能将一切席卷殆尽,终点的凶险程度绝非我们所能承受。只可惜,我发现得太晚,想退出去已然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你们进到这里。” 巴拉扬的话,让齐立昂想起另一件事,他开口道:“其实你们更早到达前面那处小广场,当时你们遭遇了什么?为何不自己选择洞口,反倒跟在我们考察队身后?这向来是你们哈德斯战车的行事作风吗?” 巴拉扬听出齐立昂话中的讽刺意味,却并不恼怒,“嘿嘿嘿,借水行舟、借刀杀人,自然是达成目的的绝佳捷径。既能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有你们这群不怕死的愣头青在前面开路,我们当然乐得坐享其成。只可惜……” 巴拉扬神色突然变得沮丧,“你们选错路,我们也只能跟着遭殃。” 齐立昂神色一凛,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算是看透了,你们哈德斯战车就是一帮坐享其成、不劳而获,专摘别人胜利果实的强盗之辈。” “胡说!” 巴拉扬脸色骤变,“竟敢污蔑我们组织,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齐立昂却不卑不亢地回应:“我说的难道有错?我可听说,那些探险家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的宝藏,你们哈德斯战车就以神的名义据为己有,这不是强盗行径是什么?” 面对齐立昂的质问,巴拉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不过,最后他竟不怒反笑,“哈哈哈…… 看来齐先生对我们组织存在很大误解。与其在此与我争辩,倒不如多想想办法离开这里。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深入探讨也不迟。” 齐立昂点点头,在这危机四伏的凶险之地,逞一时口舌之快,确实是在浪费宝贵时间。 见齐立昂情绪有所缓和,巴拉扬又说道:“刚才你不是问我们在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还想不想听?” 齐立昂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说道:“我想你们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巴拉扬面露尴尬之色,干笑了几声,“我的伙伴就是在那时受的伤。没错,我们当时遭遇了巨大的挑战,而且铩羽而归。幸亏你们选了这条路,虽说也是条不归路,但至少让我们不至于那么早送命。” 齐立昂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实话,连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的哈德斯战车都无法逾越的障碍,考察队又如何能承受得住?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巴拉扬揭晓答案。 见齐立昂如此反应,巴拉扬颇感无趣,却还是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在那里碰到了什么吗?” 齐立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只老虎,对吧?” 巴拉扬难以置信地看着齐立昂,“你怎么知道的?” 齐立昂并不想将他们在祭坛下见到白虎蓐收的事告知巴拉扬,便回应道:“我猜的。” “猜的?” 巴拉扬显然不信。 齐立昂担心他追问不休,自己不好应对,便补充道:“哈罗德曾远远看过你朋友的伤口。从伤势判断,像是巨型猫科动物所为。兔狲个头太小,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创伤,所以我猜只能是老虎。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巴拉扬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你们这些人还真不容小觑,仅远远看一眼伤口,就能判断出是被何物所伤,确实厉害。没错,我们遇到了一只巨型老虎,而且还是一只白色的老虎。” 他略带得意地说道:“你们再厉害,也猜不出这只老虎的另一个特点,那可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白虎。” 齐立昂很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白色的老虎,太罕见了。你们居然能见到这种如同天降的神物,真是天赐奇缘啊!” 巴拉扬对齐立昂的表现很是满意,高兴地说道:“是啊,这种神兽只在远古神话中听闻过。当时在洞穴中遇见它,我们还以为是有人假扮的道具,在那儿故弄玄虚。我那朋友大意了,一心只想快速通过,没想到着了它的道,被白虎一爪子拍倒,胸口留下了那处伤口。” 齐立昂心头猛地一震,他可是亲身与那白虎蓐收有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打斗。回想起当时,那白虎蒲扇般大小的虎掌上,利爪犹如锋利无比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被那样的虎掌拍上一掌,无疑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简直九死一生。当时自己也是凭借几分运气才勉强从白虎的攻击下脱身。巴拉扬的这位朋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白虎击中,却能在重伤之后坚持至今,着实令人惊叹。 第56章 毒刺 巴拉扬继续说道:“遭遇那只白虎,仿佛就像遭遇了不可逾越的天谴。我朋友又受了伤,所以我们就想着把这只白虎引出洞,这样便能趁虚而入。” “所以,” 齐立昂声色俱厉地质问:“你们就绑了我的朋友,把他吊在小广场上,以此来引出那只白虎,对吧?” 巴拉扬干笑几声,“哈哈哈,引诱那只白虎自然得需要诱饵嘛。你那位朋友叫什么来着?哦,对,赳赳﹒阿波罗,他白白胖胖的,看着就‘美味多汁’,做诱饵再合适不过啦。哎哎哎,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啊!” 巴拉扬这般轻描淡写地提及对待熊赳赳的事,齐立昂顿时怒火中烧。为了救熊赳赳,他当时担惊受怕到了极点。如今巴拉扬却如此淡然地重提此事,怎能不让他怒从心头起?他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攻击架势。 巴拉扬见状,赶忙安抚道:“齐先生,你的朋友不是安然无恙吗?再说,我们也没真伤着他。把他打昏的,可是你们自己人。而且,和我同来的可是我们的大人,他同样很看重你这位白白胖胖的朋友。虽说把他当作了肉诱饵,但我们也绝没让白虎伤他分毫。” 见齐立昂依旧不为所动,巴拉扬接着说道:“再者说了,这次我找你谈的合作,也和这件事有关,你难道不想听听?” 听到这话,齐立昂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站直了身子。 巴拉扬赶忙说道:“这样多好,别动不动就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嘛。” 齐立昂冷哼一声,余怒未消地说道:“少岔开话题,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巴拉扬无奈,只得说道:“好好好。我问你,刚才你看到穹窿顶的那个孔洞了,你觉得它是不是目前唯一能逃出去的通道?” 齐立昂点点头,却没有出声,他实在猜不透巴拉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巴拉扬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那你想出办法爬上那个洞口了吗?” 齐立昂反问道:“难道你有办法?” 巴拉扬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自然,你难道忘了阿波罗是怎么被吊起来做诱饵的吗?” 齐立昂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急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熊赳赳被孤零零地吊在洞顶中央,他就对巴拉扬能在那么高的地方打上垂钉惊叹不已,对这项技术羡慕至极。要是有这种能力,爬上这穹窿顶,可不就如履平地吗? 巴拉扬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这其实很简单。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只不过是有专门的装备罢了。” 说着,他手一翻,一只精致的飞镖式样的器具出现在手中,“就是这件东西。” 齐立昂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小的一件东西,竟能吊住两百多斤的熊赳赳? “齐先生,可别小看它,这种梭镖可不一般。你瞧,它的镖头由三个 u 型的利刃组合而成,材质中含有稀有元素,大大增强了利刃的强度和硬度,所以这梭镖可谓无坚不摧。” 齐立昂将信将疑地看着这被巴拉扬夸得天花乱坠的梭镖,又问道:“你说的只是解决了镖头钻入岩石的问题,那它之后怎么能固定在岩石里,不会脱落出来呢?” “问得好。” 巴拉扬突然一抬手,把那枚梭镖递到齐立昂面前,“齐先生,你可以拿在手里瞧瞧,答案就在上面。” 齐立昂稍作迟疑,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梭镖。一入手,便感觉这梭镖比看上去要重不少。前端的利刃寒光闪烁,令人胆寒。轻轻一转镖头,它便像风车般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十分轻盈顺滑。然而,这一转起来,就好似上紧了发条的玩具飞机,根本停不下来。齐立昂等得有些不耐烦,便伸出另一只手想去停住它。 旁边的巴拉扬连忙阻拦道:“别别别,可千万别硬来。坚硬的石头它都能钻得动,你这几根手指头难道不想要了吗?” 齐立昂心里着实有些不信,觉得巴拉扬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但他也不至于愚蠢到真用手去试探。见梭镖头仍自顾自地旋转,他便蹲下身,将镖头朝地面插去。只是轻轻靠近地面,那镖头竟像鲶鱼钻豆腐一般,轻轻松松就钻进了地面。齐立昂惊讶不已,这小小的梭镖竟如此锋利,插入坚硬的岩石地面竟不费吹灰之力。这要是扎在人身上,那可不就是透心凉的血窟窿? 有了地面的阻力,镖头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就这么轻轻一试,梭镖竟大半没入了地面。齐立昂心中大为骇然,哈德斯战车手中竟有如此厉害的利器,简直如虎添翼,天下英雄恐怕都难以企及,看来这名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齐立昂怔怔地盯着梭镖,一时有些走神。他赶忙晃了晃脑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伸手抓住露在外面的镖尾,想把梭镖从地面拔出来。此前见它入地如此轻松,心想拔出来也应轻而易举,可没想到往外一抽,竟险些脱手。那梭镖牢牢地插在岩石缝里,纹丝不动。齐立昂心中愈发惊奇,手上加劲,想试试它与地面结合得究竟有多紧。他使出了蛮力,地面的岩石承受不住,竟破碎开来。 “好功夫。” 巴拉扬在一旁露出羡慕的神色,“齐先生果然神功盖世啊。这些‘毒刺’插入岩石后,可以承受 500 公斤的拉力。齐先生有此神力,无人能及,佩服佩服。” 齐立昂并不理会他的吹捧,开口问道:“这只梭镖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 巴拉扬得意地说道:“齐先生,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答案就在镖头上,你再仔细看看。” 齐立昂将梭镖抬起,仔细端详,这才发现镖头悬刺的后面有一个类似弹簧的伸缩凹槽。他往前一推,前端的悬子竟往外撑出一圈。这就如同膨胀螺栓里的胀塞,膨胀后紧紧锁住了没入物体的内部。原理虽简单,但在镖头上设计得如此精巧细腻,实在令人赞叹,“这只梭镖设计得太精妙了,简直巧夺天工啊,它有名字吗?” 巴拉扬笑容满面地说道:“当然有,它叫‘毒刺’。” “毒刺。” 齐立昂只觉手中的这枚梭镖寒光一闪,这名字实在贴切。不管什么物体被它盯上,真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想摆脱都摆脱不掉。他暗自思忖,“可是,无论它外观多么精美绝伦,也掩盖不了它作为一件冷冰冰武器的本质。” 第57章 订立盟约 “怎么样,齐先生?” 巴拉扬见齐立昂对自己的这件神兵利器青睐有加,立刻趁热打铁,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说道,“只要您答应与我携手合作,并订立盟约,我便将这枚‘毒刺’双手奉上,您意下如何?” 齐立昂将 “毒刺” 在手中反复掂量,眉头微微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巴拉扬,问道:“究竟如何合作?我们做什么?而你又能为此次合作带来什么助力?” 巴拉扬听闻齐立昂终于有了合作的意向,顿时喜上眉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说道:“实不相瞒,以我手中‘毒刺’的威力,独自一人爬出穹窿顶的那个孔洞并非难事。然而,我那朋友伤势过重,已然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他脱离此地,这便是我合作的必要条件。无论后续我们会遭遇何种艰难险阻,您都得承诺,绝不让我的朋友掉队,助我一路护持他,直至成功走出这片险境。当然,作为回报,我不仅会将所有的‘毒刺’都贡献出来,还会不遗余力地保障我们的安全。” “我们的安全?” 齐立昂微微皱眉,“你所说的‘我们’都是谁?” 巴拉扬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自然是我的朋友,加上你我,总共三人。方才我也提过,您还能再挑选一人加入,不过人数可不能再多了。您也清楚,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穴,人越少,成功逃生的几率就越大。晴奈小姐以及你那位胖朋友,都在可选择的范围之内。” “不行!”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的朋友不能被抛下,我的朋友同样一个都不能少。他们于我而言,皆是生死与共的伙伴,绝不能舍弃任何一人。” 巴拉扬仍不死心,试图再次劝说,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说道:“齐先生,您想想,在这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穴里行进,每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难以预估的危险。你们这支考察队成员大多身体孱弱,带着他们上路,无疑是沉重的负担。您可得慎重考虑啊,我之所以看重您,想与您合作,是因为您的能力出众,而非这些累赘。倘若您不与我合作,恐怕连这个洞穴都难以出去,只能与他们一同在此等死。” 齐立昂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要是没有我的帮助,你的朋友同样会和我们一样,被困在此地,坐以待毙吧?” 齐立昂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击中了巴拉扬的要害。刹那间,巴拉扬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说道:“我的朋友绝不能死!倘若你不答应合作,你的这些朋友马上就得死!” 齐立昂毫不畏惧,同样厉声回应道:“你若敢轻举妄动,你的朋友也别想活命!” 说罢,齐立昂手指如电,迅速指向对面那几个进风的通道,“你若要对付我的五个队友,我只需一心对付你那一个朋友即可。” 巴拉扬顺着齐立昂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心里明白,齐立昂已然发现了自己朋友的藏身之处。倘若真的动手,以当下的情形,他确实分身乏术,无法周全地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见齐立昂态度如此坚决,巴拉扬的神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齐先生,用你们中国的古话形容,您这真是义薄云天呐,实在令人佩服。只是带着这么多人,您真的不后悔吗?” 齐立昂眼神坚定,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回答道:“绝不后悔!我的朋友一个都不会放弃,这是我的原则。” 巴拉扬凝视着齐立昂,脸上的表情如风云变幻般阴晴不定。最终,他像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内心挣扎,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唉!好吧,那就带上所有人。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齐立昂神色平静,依旧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巴拉扬微微低头,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考察队员,缓缓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的朋友都必须排在首位,要第一个安全通过任何危险区域。您听明白了吗?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齐立昂沉思片刻,觉得这要求虽有些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的队友虽然身体状况相对较差,但好歹都具备行动能力,而那位哈德斯战车的杀手据说已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确实需要特殊照顾。让他优先脱离险境,从道义上来说,也并无不妥。于是,齐立昂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可以答应。虽然我并非考察队的领队,但我相信,即便科尔馆长醒过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也不会反对。那么,你且说说,需要我做些什么?” 巴拉扬见齐立昂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心中大喜过望,“需要齐先生做的,自然是凭借您的非凡之力,为我们的行程保驾护航。之前我们有过交手,我深知齐先生天赋异禀,天生神力。在接下来的艰难行程中,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这些重任,可就全仰仗您了。” 听到这样的要求,齐立昂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就仅仅只是缺一个干苦力的?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可别有所隐瞒。” 巴拉扬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就这么简单,您往后走着瞧便知。哦,对了,齐先生,咱们这次合作算是确定下来了吧?” 巴拉扬眼中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等着齐立昂确认。 齐立昂再次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队友们,心想自己与巴拉扬的这次合作,并不会给其他队友带来额外的风险,只需自己付出一些体力,便能借助巴拉扬的装备,及时将朋友们从危险中解救出来,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算是正式答应下来。 巴拉扬兴奋得难以自抑,立刻高高举起手,说道:“齐先生,让我们击掌为号,就此定下这合作之约。” 齐立昂也神情庄重地举起手,与巴拉扬的手重重地拍在一起。这颇具仪式感的一击掌,让齐立昂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一种不知此去究竟是福是祸的忐忑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第58章 救人 “立昂,抓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巴拉扬与齐立昂击掌为盟后,称呼瞬间从略显生分的 “齐先生” 变得亲昵起来,直接唤作 “立昂”。他的语气中满是焦灼,“那股诡谲的风随时都可能再度呼啸而至,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把大家送出去。” 齐立昂心中同样焦急如焚,回想起首次遭遇那股狂风的猛烈侵袭,队友们刹那间便全部陷入昏迷。倘若此刻那股邪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刮起,恐怕队友们将在劫难逃,当场殒命。他心急火燎地赶忙蹲下身,正打算唤醒队友,巴拉扬却急忙阻拦道:“先别管他们,赶紧把我的朋友接过来。” 见齐立昂面露明显的不悦之色,巴拉扬赶忙赔着笑脸补充道:“把我朋友接到这儿,咱们就真正成为同乘一条船的战友了,往后定能齐心协力、共克艰难。况且,您刚刚已经应允,我朋友的安危是排在首位的。” 巴拉扬所言在理,齐立昂也不愿合作伊始便出现裂痕,进而影响后续行动。于是,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不快,站起身来。 巴拉扬顿时喜形于色,引领着齐立昂朝着对面的那几个洞口匆匆奔去。 “果然藏在这儿了。” 齐立昂暗自思忖,没想到自己刚才竟蒙对了。当时为了攻破巴拉扬的心理防线,他灵机一动,指出了哈德斯战车另一位杀手的藏身之处。其实,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人究竟藏在哪儿。巴拉扬曾说,他们的藏身之所离穹顶的洞口更近一些。他刚才环顾四周,这洞中实在没有其他可供藏身之地,唯有这些通风口。他便灵机一动,随意指着那些洞口,纯粹是凭直觉瞎猜而已。真没想到,运气站在了他这一边,竟让他误打误撞猜对了,从而一举击中巴拉扬的软肋,在这场博弈中赢得了主动。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在这光滑如镜的通风洞中,巴拉扬和他的朋友究竟是如何藏身的。 很快,齐立昂紧随巴拉扬的身后,来到了这个洞口。这个洞口齐立昂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考察队来时的那条通道。看来巴拉扬所言非虚,他们确实是跟在考察队后面抵达此处的。 来不及细想,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口。刚走几步,巴拉扬便停了下来。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是洞口的最后一段,空间较为狭窄,前方被巴拉扬挡住,齐立昂一时难以看清前面的状况。但周围洞壁上的晶体却清晰可见,此刻的景象让齐立昂触目惊心。晶体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凹槽,齐立昂一眼便看出,那是 “毒刺” 在晶体上留下的划痕。 为了不被气流直接吹出洞口,狠狠拍在对面的黑岩石壁上,巴拉扬在此处凭借 “毒刺” 与那股狂风展开了殊死搏斗。目睹此番场景,齐立昂不禁对巴拉扬心生敬意。 就在这时,前面的巴拉扬突然蹲下身子,齐立昂这才赫然发现,他们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物体”。之所以说是 “物体”,是因为眼前只是一条被撑得满满当当的睡袋,睡袋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根本无从得知,只能靠猜测。 巴拉扬回过头,急切地招呼道:“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啊。” 齐立昂赶忙上前几步,蹲下身子。眼前的睡袋是用沙漠雪地迷彩布制成的,除了长长的拉链,四周还缝着几个长条筒状的布袋。睡袋的一端设计较为灵活,既可以将拉链完全拉上封闭,也能够留出一个人脸大小的缝隙,借助周围的收拢带收紧,让睡在里面的人露出头来呼吸空气。但此刻,拉链被拉到尽头,里面被封得密不透风,究竟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甚至都不确定里面是不是人。 睡袋底部的两侧有几条用于固定的捆扎带,此时正绾成结,挂在两枚插入晶体中的“毒刺”上。显而易见,如果不是巴拉扬及时将这条睡袋固定在“毒刺”上,睡袋恐怕会像出膛的炮弹一般,径直砸向对面的黑岩壁。齐立昂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对巴拉扬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仅凭他能以一己之力护着自己的朋友,在这凶险的通道中全身而退,便可窥见其不凡的实力。 巴拉扬在睡袋两边的桶装袋里捣鼓了几下,只见套筒之间相互连接起来,最后他又在睡袋两头的桶装袋里各抽出了一节硬杆儿。眨眼间,这件睡袋就变成了一副简易担架。见一切准备就绪,巴拉扬才将两边的捆扎带从“毒刺”上解下来。 看着深深扎入晶体的 “毒刺”,齐立昂有些心疼,就这么扔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刚才他亲自试过的那只,仅仅插入地面一小半儿,便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张力,而眼前这几只都已完全没入晶体之中,要想将它们拔出来,恐怕颇费一番周折。然而,时间紧迫,那股邪风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根本容不得他在此处浪费时间。 巴拉扬见齐立昂痴痴地盯着那几只“毒刺”,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只见巴拉扬伸出手,在“毒刺”尾端的一个锁扣上轻轻一拧,只听“叮当”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只“毒刺”便从晶体中退出,稳稳地落在巴拉扬手中。 “还有这么巧妙的设计。” 齐立昂不禁心中一阵窃喜,“‘毒刺’能够反复使用,那往后可利用的机会就多不胜数了。” 巴拉扬收回两枚“毒刺”,直接递给齐立昂,说道:“拿着用吧!我那儿还有几枚,后面的路上足够用了。” 齐立昂有些意外,双方才刚刚确定合作关系,如此重要的器具便直接交到自己手中,巴拉扬合作的诚意可见一斑。他也没有推辞,接过“毒刺”便揣进衣兜。但巴拉扬这份信任,他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抬起了由睡袋改成的担架。里面的人很轻,按理说一个人抱着也毫不费力,两人抬着自然更加轻松。巴拉扬走在前面,将自己的后背和朋友毫无保留地暴露给齐立昂。这份信任与坦然,让齐立昂颇为感动。不知不觉间,两人初识时的那种隔阂渐渐消散,他已然将巴拉扬当作了自己的队友。 第59章 穹窿空洞 两人皆是能力卓绝之辈,故而很快便将这副担架抬回了地面。此时,哈罗德已然苏醒,瞧见两人抬着担架如幽灵般从洞口飘然而至,不禁惊愕万分,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准备战斗。 齐立昂赶忙解释道:“哈罗德,巴拉扬如今与我签订了契约,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具体过程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赶紧救醒队友。我们已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巴拉扬也赶忙满脸堆笑地向哈罗德打招呼:“上校,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团队的战友了。” 哈罗德仍有些发懵,目光在眼前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一时不知所措。 “别愣着了,” 齐立昂走上前,拍了拍哈罗德的肩膀,“救人要紧,这件事出去后我再详细给你解释。” 听到齐立昂这么说,哈罗德便不再纠结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状况,他对齐立昂信任有加,既然齐立昂这么讲,想必自有其道理与隐情。于是,他不再多问,迅速投身到救人的行动中。 考察队的队员们,不过是遭受了气流的猛烈冲击以及背后强大吸力的影响,致使脑部缺血、供氧不足,进而昏厥。通过按压人中穴等急救方式,队员们很快便一个接一个地苏醒过来。 他们和哈罗德一样,看到站在面前的巴拉扬,皆是满脸的惊奇与骇然。然而此刻,齐立昂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向大家解释缘由。队员们只能强忍着满心的好奇,默默等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此时,齐立昂和巴拉扬已站在穹顶正中央的下方。他们仰头望向头顶,那里漆黑一片,空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先前两人所见的那个散发着光亮的孔洞,已然隐匿于黑色岩石之中,毫无踪迹可寻。两人凭借记忆确认了一下位置,齐立昂将手中 “毒刺” 的尾部,系上熊赳赳的那根登山绳,正准备递给巴拉扬。巴拉扬却摆了摆手,说道:“立昂,你来投掷吧,正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毒刺’的使用方法。记住,你力量惊人,出手时得收着点劲儿。至于投掷的技巧,不妨按照投飞镖的方式试试。‘毒刺’出手后,便会自行旋转起来,只要你瞄准得够准,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齐立昂听闻,顿时跃跃欲试。他自幼跟随师傅学习,曾练就一手掷飞镖的本领,此刻正好大显身手。又听巴拉扬介绍的投掷方法如此简易,顿时信心倍增。 他再次抬头,仔细确认了一遍位置,手腕猛地一抖,便将 “毒刺” 射了出去。那 “毒刺” 拖着登山绳,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铮” 的一声,径直没入穹顶的黑岩之中,只留下一根登山绳悠悠垂落在地面,恰似从无尽夜空中垂下的一根登天云梯。 这突如其来的 “毒刺”,惊得队员们瞠目结舌,纷纷猜测齐立昂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般神奇的兵器。众人正欲开口询问,却见齐立昂二话不说,抓住登山绳便开始攀爬,只留下一句 “我上去看看”,人已顺着绳索攀升至半空。 晴奈见状,不禁担忧地喊道:“立昂,小心点,千万别贸然行事。要是有危险,立刻退回来。” 晴奈的关切让齐立昂有些不好意思,他像逃避般,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了。 这个洞穴的穹窿顶距离地面不过二十多米。齐立昂没费多大劲儿,几下便爬到了登山绳的顶端。即便人已抵达穹窿顶部,齐立昂还是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找到那处孔洞。皆因黑色岩石的特殊材质,没了内部光亮的映衬,这个孔洞完美地隐匿在黑色岩石之中。若不是先前亲眼见过,他简直要怀疑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孔洞距离他还有两三米远,齐立昂无法直接够到。于是,他拿出巴拉扬给的另一枚 “毒刺”,在前方的岩石上又钉下一个 “钉子”,向前又挪动了一大段距离,这才真正靠近了那个隐藏的洞口。由于材质的缘故,肉眼一时难以看清洞口的具体结构,齐立昂只好伸出手,一点点摸索。那孔洞直径不算大,却深得很,他一时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幸亏有巴拉扬给的这两枚 “毒刺”,当真堪称神兵利器,让他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就这样,他交替着钉 “毒刺”,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孔洞里面是一段垂直的通道,长度倒也不算太长,约莫三五米的样子。再往上,齐立昂便摸到了一个口沿。他心中一阵狂喜,双手一用力,翻身钻了上去。 里面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见。齐立昂懊悔不已,责怪自己怎么没带上强光手电,只能摸黑在四周摸索。他感觉这里是一处颇为开阔的平台,地面十分平整,应该还是那种黑色的山岩材质。没了晶体,地面摩擦力很强,即便这里同样是风道,队员们趴在地上,也不至于被风刮走。他摸索到的地方已经足够宽敞,所有人都上来的话,也绰绰有余。 齐立昂又摸索着回到洞口,将两枚 “毒刺” 都钉在洞口沿上,这才顺着登山绳缓缓下到地面。 见齐立昂平安归来,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晴奈一脸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而其他人则纷纷开口询问:“上面是什么情况?”“我们能出去吗?” 从众人的问话中,便能看出大家关注的重点各有不同。 齐立昂只是对着晴奈微微点头示意,口中却回应着其他人的问题:“上面应该是一处洞穴,我没带手电,没法看清具体状况。但可以确定,那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大家赶紧准备一下,我们马上爬上去。” 队员们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赶忙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簇拥到齐立昂身边。熊赳赳没忘记从地上捡起背包背在身上,正准备往人群里挤。可就在这时,巴拉扬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立昂,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第60章 黄瓜菜都凉了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旁边还有巴拉扬这尊 “大神”。 齐立昂赶忙回应道:“好!时间还来得及,你带着朋友先上,我们跟在你们后面便是。” 其他队员皆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特别是熊赳赳,直接扯着嗓子嚷了起来:“凭什么呀?巴拉扬之前抢了我的水壶,到现在都没还我呢。为什么要让他们先走?” “就是啊!现在这情况,谁先走一步,谁就能早一点脱离险境。”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对于齐立昂答应让巴拉扬先走这件事,众人皆是义愤填膺。 齐立昂一时间难以向大家解释清楚其中缘由,只能好言安慰道:“朋友们,咱们别在这件事上浪费无谓的时间了。巴拉扬为了帮我们脱险,已经提供了不少便利,而且他朋友伤势严重。大家就听我的,先让他走,不会耽误太久的。” 齐立昂说得在情在理,众人即便心中仍有怨言,也只能暂且隐忍,默默让出一条通道。然而,巴拉扬却并未行动,只听他说道:“立昂,为了公平起见,你带着我的朋友先上,我跟在你们后面,咱们一起在上面接应你的这些队友,你看如何?”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既能让巴拉扬的朋友率先钻进洞口,对后面的队员来说,也多了一份保障。 齐立昂点头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略作思索,并没有去抬巴拉扬那位受伤的朋友,而是俯身捡起垂落的绳头。他朝着熊赳赳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干啥?” 熊赳赳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齐立昂将登山绳的一端牢牢捆在熊赳赳腰间,说道:“你再给大伙儿做一次后盾。队员们往上爬的时候,以你的体重稳稳站在这里,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再说,凭你自己的能力单独爬上去有些困难,你留在最后,我也方便把你拉上去。” 熊赳赳一听,觉得十分在理,忙不迭点头道:“还是昂哥想得周到,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往上爬吧,我保证这根登山绳纹丝不动。” 巴拉扬抱起装有自己朋友的睡袋,齐立昂则将睡袋外面的捆扎带套在自己肩上。他神力过人,旁人倒也不担心这重量会限制他的行动。 此刻时间紧迫,齐立昂不再迟疑,背着睡袋,双手交替攀爬,迅速上了半空。熊赳赳夸张地大喝一声:“来得好!” 随即身子一沉,硬生生将登山绳拽得笔直。 如此一来,齐立昂向上攀爬时,双脚也能借力,着实方便不少。同时,也为后面即将攀爬的队员们提供了有力支撑。 巴拉扬紧接着第二个窜上登山绳,他动作敏捷,速度丝毫不亚于齐立昂。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便隐没在那漆黑的洞口之中。熊赳赳见状,又大声喊道:“朋友们,还等啥呢?黄花菜都凉了,赶紧上啊!” 其他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们不太明白 “黄花菜都凉了” 是什么意思,但 “赶紧上吧” 这句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人中,科利尔馆长身体最为虚弱,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攀爬上去。所幸除了齐立昂,队伍里还有身形魁梧的哈罗德。哈罗德二话不说,将馆长拦腰抱起,双手用力一托,就把他送上了登山绳。 科里尔馆长双手紧紧抓住登山绳,艰难地向上攀爬。然而,这绳子纤细,难以掌控平衡,他爬一步退两步。还没等他落下,哈罗德已经纵身一跃,上了登山绳。他用宽厚的肩膀垫在馆长脚下,馆长这才稳住身形。紧接着,哈罗德向上缩起膝盖,两腿紧紧夹住绳索,双手用力,身体向上伸展,稳稳地将科里尔馆长顶上去一大截。就这样,科利尔馆长在哈罗德的帮助下,被动却又顺利地朝着顶端的洞口前进。很快,他便有惊无险地抵达洞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齐立昂,伸手抓住馆长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上去。 此时,地面上除了熊赳赳,就只剩下汤普森和晴奈。汤普森不顾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尽显绅士风度,示意让晴奈先上。晴奈无法推辞,只好纵身爬上绳索。她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又没有像哈罗德照顾科里尔馆长那样的负担,因此在这队人中,她的动作最为轻盈敏捷,宛如一只灵猫上树,迅速消失在穹顶的洞口。 汤普森此时却不紧不慢地做起了准备运动。他先是扩了扩胸,又揉了揉手腕,最后还一个劲儿地压腿。一旁的熊赳赳见状,气得肺都快炸了,骂道:“你磨蹭什么呢?再不上,老子可就不等你了,你就自己留在这儿和那邪风作伴儿吧,看它能不能给你留个全尸。” 汤普森哪敢独自留在这里,他磨磨蹭蹭,实在是对自己独自爬上去没什么信心。他主动让晴奈先行,一方面是出于英伦绅士的本能,另一方面,更多是担心自己中途体力不支掉下来,既耽误时间又丢人。要是能像熊赳赳那般留到最后,让齐立昂他们把自己拽上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现在熊赳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真被丢在这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赶忙站起身,快走几步来到熊赳赳身边,将破破烂烂的衣服袖子往上撸了撸,说道:“阿波罗,你在下面可要抓稳了,这样我爬起来也能省点力气。” “你别啰嗦了,” 熊赳赳气不打一处来,别人都快要脱离险境了,自己却还得陪着汤普森在这里磨蹭,“小爷我给你抓稳了,你就赶紧的吧!” 汤普森这才手忙脚乱地抓着绳子往上爬。他手臂力量着实有限,还没爬到一半,就抓着绳子动弹不得,挂在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熊赳赳急得直喊:“加把劲儿啊!你要是上不去,小爷我可就被困在这里了。” 齐立昂从孔洞里探出身来,看到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他想下去把汤普森拉上来,可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实在不好直接将人拉上来。他灵机一动,冲着两人喊道:“你们俩都准备好,我一起把你们拉上来。” 齐立昂缩回身子,将登山绳挽在自己手臂上,大喊一声:“起!” 随后,他将抽上来的绳子一节一节地缠绕在手臂上。 此时,哈罗德已经拧亮强光手电,为他照明。巴拉扬看着齐立昂,心中惊叹不已,暗自估算了一下下面两人的体重,足有三百多斤,可在齐立昂手里,却仿佛正常人从井里提起一桶水那般轻松自如,丝毫不见疲态。他不禁心想,此人神力如此惊人,若不能将其拉拢为自己人,日后恐怕会成为一大威胁,看来后面还得再想办法争取争取。 第61章 起风了 绳子上的汤普森实在不争气,齐立昂正全神贯注、咬牙切齿地一点点用力拽着登山绳往上拉,他却像一滩软泥般因手臂绵软无力,顺着绳子缓缓下滑,那情形,眼瞅着就要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下面熊赳赳的头上。 汤普森平日里疏于锻炼,全靠年轻人的底子撑着这副单薄身板。这几日又疲于奔命,精力与体力几乎消耗殆尽。此刻,他双手紧紧抓着登山绳,却已浑身颤抖、四肢发冷。再加上齐立昂在上面猛地拽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绳子下滑,没过多久,便一屁股实实地坐在了熊赳赳的头上。 熊赳赳此时同样紧张万分,虽说登山绳牢牢系在腰间,可身体一旦离地,脚下没了踏实的地面,他的心就像悬在了半空,空落落的,始终被一种不踏实的危机感笼罩。周围黑暗如墨,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正自恐慌间,头顶突然砸下个人来,惊得他大喊一声:“我的个妈呀,别再往下压了,不然咱俩都得掉回姥姥家了!” 汤普森有苦难言,哀求道:“太阳神,你就行行好吧,我要是能抓稳,还能往下掉吗?你千万别乱动,借你的肩膀坐会儿,等回了伦敦,我请你去吃法式大餐。” “少跟小爷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小爷能不能坚持住还两说呢。要是掉下去了,咱俩可就只能去找孟婆喝汤了!” 汤普森没太听懂熊赳赳的话,仍试图安慰:“登山绳捆在你腰上,就算风刮起来,你也掉不下去呀。” “怎么着,你还眼红小爷了?要不是小爷在下面使着千斤坠的功夫,你们能这么顺利爬上去?你羡慕我腰里捆着绳子,当初怎么不替小爷在这儿吃苦受累?这会儿想不劳而获,门儿都没有!” 汤普森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与熊赳赳斗嘴,索性闭上嘴巴不再回应。熊赳赳却不依不饶,继续数落着他,那架势,仿佛要用唾沫星子将汤普森淹没。 在熊赳赳的唠叨声中,登山绳越升越高,渐渐靠近顶部的孔洞。见孔洞近在咫尺,汤普森忍不住回了一句:“阿波罗,你就别嚷嚷了,咱俩这不是都快上来了,风也还没刮起来嘛。” 可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觉身体周围的空气陡然向黑色岩石一侧涌动。紧接着,那十几个入风口发出悠扬却又令人胆寒的呼啸声,声音在这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犹如恶魔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洞穴内的气流变得紊乱,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肆意飞舞。 “起风啦!昂哥,救命啊!” 熊赳赳像丢了魂似的鬼哭狼嚎。汤普森也歇斯底里地大喊救命。 上面的齐立昂又何尝不知风已来袭。刚开始的那一下,让他猝不及防,登山绳险些脱手。此刻,他手中的登山绳仿佛重若千钧,而洞外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卷入它的旋涡之中。他急忙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紧紧拽住手中的绳子。他心里清楚,这根绳子维系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哪怕拼上全部力气,也一定要将两人拉上来。 见情况危急,巴拉扬和哈罗德立刻挺身而出。他们自知没能力站在齐立昂身前直接应对那根承载着巨大拉力的登山绳,于是都选择站在齐立昂身后,紧紧抓住后面的绳索,为他提供支撑与保障。 这处穹窿顶部的山洞似乎未受外面那股强大吸力的太大影响。虽然洞中的气流也有向外流动的迹象,但与外面呼啸的入风口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然而,洞口外登山绳上的两人,却如狂风中的破布条般飘摇不定。汤普森已从熊赳赳的头上滑落,掉到他腰间的绳扣处,两人此刻紧紧相拥,谁都不敢松手。外面的狂风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发出怒吼,试图将他们从这根救命的绳索上扯下。两个人的力量总归比一人独自应对要强些。所幸的是,他们已接近穹窿顶部,处于气流边缘,所受冲击比之前小了许多。 即便如此,谁也说不准两人以及那根登山绳还能坚持多久。或许下一秒,一切就会分崩离析,他们将如风中残叶般飘散。两人的性命可谓悬于一线。 齐立昂岂敢有丝毫懈怠?他心中焦急如焚,但双手却沉稳有力,如同润滑良好的轴承,流畅且坚定地一点点拖拽着登山绳,匀速地缠绕在前臂上。科利尔馆长和晴奈不敢贸然上前添乱,只能干着急地看着,却帮不上忙。那凄厉的呼啸声犹如催命符,揪紧了每个人的心。周围的黑暗仿佛也在狂风的肆虐下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 齐立昂依旧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把接一把地将登山绳拽出洞口。终于,下面的两人被拉进了孔洞的直道里。随着他们两人进入,外面的呼啸声瞬间减弱不少,熊赳赳被气流阻断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的个妈呀!再也不给你们垫后了,谁再垫后谁是孙子!” 听到熊赳赳还能这般骂骂咧咧,齐立昂心中一喜,这至少说明他并未受到太大伤害。他加快手中动作,几下便将两人从直井中提了出来。两人刚出井口,呼啸声骤然增大,嗡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熊赳赳和汤普森又惊又怕,瘫倒在地上。晴奈和哈罗德赶忙上前,一人扶住一个,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谢天谢地,两人仿佛有金刚不坏之身,居然都无大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熊赳赳仍心有不甘,自己作为队伍的后盾,却差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心中自然满是牢骚,张嘴又要发泄不满。只是此时呼啸声在耳边轰鸣不止,即便他大声呼喊,对面的人也只能看到他张嘴,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突然,他脸色骤变,惊疑地用手一个劲儿比划着,先指指哈罗德手中的手电,又指指周围的洞穴。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洞穴,此时已能勉强看清对面的人,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大家急忙四处寻找光源。科利尔馆长朝齐立昂身后一指,大声喊道:“你们快看这洞穴的深处,那是什么?” 尽管馆长的话被呼啸声掩盖,大家听不太清楚,但他手指的方向却看得真切,众人纷纷朝那边望去。 第62章 如血的黄昏 原来,这处山洞的后方,是一条宽阔的扁平通道,形状恰似一条大鱼张开的巨口。通道中间微微隆起,两边逐渐收窄直至与地面相接,与众人进入蓐收老巢时所经的那条通道颇为相似,只是此处要宽敞许多,差不多大出了几十倍。此刻,通道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漫射出一层又一层赤红色的光辉,而且亮度越来越强,仿佛是随着他们身后那股气流的吸入而不断增强。转瞬之间,通道内光芒四射,宛如夕阳西下时那如血的黄昏。每个人的脸庞与身躯,都被这赤红色的光辉所笼罩,如同刚被泼淋了一身的狗血,显得诡异而又血腥。 伴随着红光愈发强盛,一股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齐立昂转头看向巴拉扬,两人目光交汇,同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这红光正是他们在下方洞口时所目睹的景象。 齐立昂暗自估算着这光亮的起止时间,从起风到将洞内景物照亮,大约是五到八分钟左右。显然,它不像下面风口处的呼哨声那样,风起即声响,然而却与这股气流的涌入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那里就是科利尔馆长所提及的动力源所在之处?他暗自揣测着后面那些光亮的来源与缘由,不知不觉间,竟兀自怔怔地发起呆来。 巴拉扬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随后又将手朝洞内深处挥了挥,示意他即刻向洞内进发。齐立昂点点头,他清楚这些亮光会随着下方气流的停止而消逝,当下借助这光线前行,无疑是最佳时机。他正打算提醒队员们,却见巴拉扬又向他招了招手,手指着躺在地上的那条睡袋。齐立昂瞬间明白,这是让自己抬着他的队友一同前行。 齐立昂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既然之前已经做出约定,况且此次队员们能够从下方风洞安然无恙地脱身,巴拉扬所提供的 “毒刺”功不可没。那么,他齐立昂定然不会背弃誓约,甚至还想着要加倍偿还这份人情。 二话不说,当即蹲下身准备去抬那个睡袋。巴拉扬却再次挥了挥手,将他引到睡袋前端,示意齐立昂在前面带路,自己则跟在身后。巴拉扬这一连串的动作,难免会让人产生诸多联想,似乎对齐立昂仍心存疑虑,不太信任。但齐立昂却毫不犹豫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并未流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其他队员见两人抬起了地上的担架,即便齐立昂未开口,也都明白这是准备出发的信号。于是,大家纷纷收拾好自己的行装,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熊赳赳和汤普森尽管身体虚弱,但好在此处道路还算平坦,他们二人独自行走倒也无需他人照料。熊赳赳在动身之前,还在哈罗德的协助下,将那根无数次在危急关头挽救他性命的登山绳收了起来。这绳索于他而言,已然成为了保命的神器,更是这辈子最大的福运。他暗下决心,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这次能够顺利逃离险境,一定要将这根绳子精心供奉起来,并且代代相传。 在红光的映照下,洞穴内的景物清晰可辨。这处洞穴与此前的无尽之路、光芒之路、水晶之路相比,有着显着的不同。洞壁皆是裸露的山体岩石,没有任何覆盖物。岩石呈青褐色,颜色虽深,但并不像无尽之路或是前面那些空腔洞穴中的黑色岩石那般毫无反光。因此,队员们行走其中,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此外,地面虽起伏不平,甚至还有大块大块的岩石横亘当道,但没有了光芒之路、晶体之路那般因覆盖着光滑晶体而让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感觉。这使得他们行动起来更加畅快自如,毫无顾忌。 只是队员们心中都觉得有些怪异,齐立昂竟在大家伙儿昏迷之际,与他们忌惮的哈德斯战车成员巴拉扬订立了一份契约,而且至今都未向大家解释其中的缘由与具体内容。不过,队员们对齐立昂都极为信任。在此次考察活动中,齐立昂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好多次都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将队友们从危险之中解救出来。虽然在学术和指挥方面,科利尔馆长依旧是队伍的核心大脑,但在组织行动和执行方面,齐立昂已然超越了哈罗德,渐渐成为队员们心中的主心骨。所以,即便他在未与大家商量的情况下,就与巴拉扬达成了某些约定,其他队员也并无太大异议。哪怕此刻齐立昂放下自己受伤的队友,转而帮助巴拉扬那不知生死的朋友,队员们也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怨言。 然而,队员们心中对齐立昂与巴拉扬的合作仍有所担忧,毕竟从他们之前对哈德斯战车的了解,像巴拉扬这样的顶级杀手,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这样的人订立契约,无疑是与虎谋皮。他们都在为齐立昂捏着一把汗,只是齐立昂一直没有时间向大家解释,队员们也只好暂时隐忍,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一旦巴拉扬这枚 “定时炸弹” 暴起伤人,他们也能及时做出应对。因此,行进的队伍前后出现了脱节,齐立昂和巴拉扬抬着担架走在前方,而后面则是以哈罗德为首的考察队成员,前后两队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这段距离足以让考察队应对任何突发的不测情况。 这洞穴极为宽阔,倘若仅截取其中一段,在山中也算得上是相当可观的大型洞穴了。队员们沿着通道前行了一段距离后,道路开始缓缓向上抬升。这是考察队在进入祭坛下的无尽之路后,首次遇到这种情况。队伍行进时犹如爬坡上坎,远方的洞口也随之抬升到了洞穴的顶端。若不继续往前走,便很难看清后面的道路。当然,更让队员们惊奇的是,远处的红光竟会随着呼哨声的节奏忽明忽暗,时而亮如白昼,时而又暗如黄昏。那股炽热的感觉也随着光亮的变化忽强忽弱。这一现象进一步加深了队员们的认知,洞底风洞中的气流大小与呼哨声、红光以及炽热气流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关联,这不禁让队员们又想起了科里尔馆长的猜测,那远处红光之处极有可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动力源。 队伍在呼哨声中,默默地迎着红光继续前进。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随着呼哨声的戛然而止,远处的红光也逐渐减弱。大约又过了几分钟,那抹红光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63章 神秘的伤员 当红光开始减弱,哈罗德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背包,握住了那只仅存的强光手电。此前为了节省能源,他一直强忍着没舍得打开。正犹豫着是否要拧亮时,却猛然发现前方齐立昂和巴拉扬所在之处,已然将前路照得一片雪亮。 原来,巴拉扬从睡袋里取出了他们的装备,他手中的那只手电,相较于哈罗德的这只,简直强出太多。尽管体积相差无几,但光照强度和广度至少是哈罗德手电的十几倍。就这么一只小巧的手电,竟能将前方十几平方米的面积照得如同白昼,将要经过的路面细节展露无遗。哈罗德不禁联想到,在那暗无天日、仿佛没有尽头的无尽之路中,倘若他们也拥有如此高效的照明工具,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有了巴拉扬的手电照明,后面的哈罗德等人加快脚步,迅速紧跟在担架之后。这山洞的洞壁不再是毫无反光的黑色,因此手电的光柱不仅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还使得四周的景物也能隐隐约约地分辨出来。这无疑为后面跟随的队员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就为了这珍贵的光亮,所有人又紧密地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长队。 然而,红光完全消失后,队员们仅仅走出了大约十几分钟,便被巴拉扬抬手示意停下。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在当下没有任何必须摸黑行进的理由,况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亟待去办,与其白白浪费手电的电池,不如就在此地稍作休息,等待下一次红光降临。 考察队里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在这处洞穴中,截至目前还未遭遇任何危险,队员们难得有这样绝佳的休整机会。而且正如巴拉扬所言,他们确实不急于赶路,于是大家欣然接受,纷纷就地席地而坐,开始休息。 齐立昂小心翼翼地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心中对睡袋里的人究竟状况如何,充满了好奇。这一路上,担架里安静得有些异常,别说喘息声,就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他甚至一度怀疑这担架上根本没有所谓受伤的人,而是放置着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但在行进过程中,巴拉扬却表现得异常小心谨慎,好几次齐立昂因上坡时抬脚过高,致使担架倾斜,巴拉扬都会紧张地出声提醒,并迅速将担架后端高高举起,努力保持平衡。那紧张的神情,不得不让齐立昂重新意识到,这担架上躺着的,确确实实是一名伤员,绝非毫无生命的物体。 此刻,担架已然放在地上,齐立昂忍不住好奇,想要上前帮忙安顿好这名神秘的伤员。 可巴拉扬却抢先一步,迅速挡在他身前,脸上带着歉意说道:“我的朋友,你也需要休息。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不好吗?这里就不劳你帮忙了。” 齐立昂不禁有些错愕。这是两人订立契约之后,巴拉扬第一次拒绝他的好意。尽管语气委婉,却透着一股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 他略显尴尬地抽回手,挠了挠头,说道:“好好,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叫我。” 说罢,转身朝着哈罗德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巴拉扬一直注视着他走远,这才缓缓蹲下身,专注地照看他的朋友。 齐立昂刚一走近,所有队员立刻围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大家都憋了一肚子问题,迫不及待地想要问齐立昂:“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合作?”“你和巴拉扬到底有什么约定?”“他这人靠谱吗?”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纷纷抛出自己关心的问题,让齐立昂一时有些不知该从何答起。他急忙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说道:“朋友们,别着急,让我慢慢给你们讲。” 队员们这才停下话语,在他身边安静下来,等待他的解释。齐立昂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远远地望了望巴拉扬那边。此时,巴拉扬正蹲在担架前,轻轻拉开睡袋的一角,一只手伸进去,温柔地抚摸着,像是正在为睡袋里的朋友擦拭伤口。由于距离较远,队员们都看不清睡袋里的情况,别说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就连到底是不是人都难以分辨,这愈发让队员们觉得神秘。 齐立昂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自己的队友,最后将视线落在科利尔馆长身上,诚恳地说道:“馆长,真是对不住。” 齐立昂一开口,便先表达了歉意。 馆长自然明白齐立昂为何道歉,赶忙回应道:“不用道歉,不管你当时做了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齐立昂赶忙说道:“谢谢您的理解,当时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也是权衡利弊,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当时那股气流把队员们都吸附在了乌金石上,风停之后,大家伙就都昏迷了过去……” 齐立昂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详细情况告知大家,包括他是如何无意间发现顶部的孔洞,巴拉扬又是怎样突然现身,甚至连巴拉扬提供的那把神兵利器的各种奇妙之处,也都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了大家。最后,他把巴拉扬提出的协议条件以及为考察队提供的帮助,都逐一做了说明。最后总结道:“这次合作其实只是我个人与巴拉扬之间的协议,和考察队的其他人员并无关系。所以这个约定不会对考察队构成束缚,如果之后遇到无法调和的矛盾,队员们完全可以无视这项约定,选择单独行动。” 齐立昂有条不紊地将他与巴拉扬约定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队员们听后,基本上弄清楚了这其中的缘由和细节。说白了,无非就是在万分紧急的时刻,两个人相互借助对方的力量,携手共渡难关的一个约定。巴拉扬需要有人协助,才能将自己受伤的朋友带出这危险之地;而齐立昂则需要借助巴拉扬提供的 “毒刺”,帮助队员们脱离穹窿的洞口。这可以说是一个双赢的约定,在当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双方各自发挥自身优势,为对方和自己解决了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 第64章 馆长的担忧 这个约定乍看之下,似乎十分合理。然而,科利尔馆长还是满脸担忧地说道:“你与巴拉扬之间的约定,确实在当时解了咱们考察队的燃眉之急。借助他提供的‘毒刺’,咱们队员们才得以有惊无险地脱离那令人窒息的空间,拯救了整个考察队。就冲这一点,全体队员都得感谢你。我想,仅以此为由,队员们都不会反对你的这个约定。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忧,想跟你说一说。” 齐立昂赶忙恭敬地回应:“您请讲。” 科利尔馆长接着说道:“你务必牢记,与你订立契约的巴拉扬,可是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那可是声名狼藉,口碑极差,随时都有可能翻脸无情。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讲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齐立昂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另外,” 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你们之间的约定,目前只有起始,却没有明确何时结束。” 科利尔馆长的这句话,让齐立昂瞬间一愣,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我们仅仅约定了如何帮他带着朋友离开此地,确实没有谈及约定结束的时间。” 科利尔馆长表情严肃地说:“你最好找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向他问清楚。究竟是走到洞穴的终点,这个约定就算结束;还是要等彻底从这地下宫殿走出去,才能算是约定终结。这个问题可不能掉以轻心。” 齐立昂连忙点头称是,“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一定会找机会跟巴拉扬确定清楚,究竟何时结束这个约定。” “还有,” 科利尔馆长并未就此打住,“你们当前的约定,仅限于使用他的器械,以及你帮他将朋友带离这里。但在此之后,我们无法预知会遭遇何种艰难险阻。要是遇到难以跨越的屏障,或者是像这里的主人契丹遗族之类的敌人,那时你和巴拉扬之间该如何履行约定?是否需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合作?而咱们其他队员,又该如何处理与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听到这里,齐立昂的额头开始冒汗。科利尔馆长所说的这几点,确实是他之前考虑欠缺的地方。按照之前的约定,队友们的人身安全已然不再处于首位。为了获取巴拉扬的器械,所有人都不得不优先保障他朋友的安全。如此一来,在后续的行程中,这很可能会成为一种常态。齐立昂也只能暗自祈祷,希望接下来遇到的危险不要过于严峻,能给他留出帮助队友的时间。 然而,科利尔馆长似乎还没说完,继续说道:“即便我们与巴拉扬共处了这几日,可对他的事情依旧知之甚少。他将自己伪装得如此之好,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与你订立契约时,或许还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这一点我前面已经有所提及。我想再次强调的是,他那位朋友,至今我们都未曾见过真面目。这个人就像另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我们不仅看不到他的面容,就连他目前身体的具体状况也一无所知。虽说哈罗德之前在远处见过他胸口的伤口,但这伤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同样不得而知。” 齐立昂心中不禁对科利尔馆长在这件事上的深远见解和全面考量佩服不已。 科利尔馆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哈罗德,说道:“你是怎么看的?也说说你的想法嘛。” 哈罗德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语气中带着一丝恨意说道:“这个人,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说着,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虽然这道疤并非他亲手划伤,但他却是那次爱琴海中致使我们队员丧生的元凶之一。在这件事上,我与他势不两立,我的队友绝不能白白牺牲。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齐立昂,接着说道:“在你们履行契约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率先挑起事端。但如果他胆敢对我们考察队的其他人有任何不轨企图,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 齐立昂赶忙点头,“倘若出现这种情况,我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们目前的约定仅限于此,要是巴拉扬做出对我们考察队过分的举动,那就等同于他撕毁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哈罗德,你放心,我也会全力以赴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立昂,” 科利尔馆长再次开口,“我知道你肯定会坚定地站在考察队这边。我刚才提出的这几个问题,只是我个人的担忧罢了,并没有任何指责你的意思,也绝非对你有怨言。” 齐立昂赶忙回应:“馆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当初事发突然,很多事情我确实考虑不周。您的这些提醒,都是金玉良言,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呢?” 这时,晴奈面露不忍,说道:“立昂,你可得小心啊,遇事一定要谨慎,千万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知道了,我会的。” 齐立昂心里清楚,队友们对他的担忧,皆是出于对他安危的关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但他也明白,当下最重要的并非纠结于此,不能因为自己的安危而扰乱大家的情绪。于是,他开口说道:“大家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也请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与巴拉扬的约定,我也会把握好分寸。”突然话锋一转,他接着说:“不过,咱们刚进入这处洞穴,前方还不知会遇到什么状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馆长,您有什么建议,不妨给我讲讲,这样我心里也能有个底,您说对吧?” “是啊!” 馆长轻叹一口气,“唉!进入这个洞穴之后,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商量商量。之前往前走,也是因为看到了远处的红光,一切似乎都因它而起。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确实需要好好商议一番。你们大家有什么看法吗?” 对于探讨未来的行动方向,这已然成为考察队每次开启行程前的必备环节。既然齐立昂提出了这个问题,科利尔馆长便顺势将其抛给了大家。 第65章 别瞎猜 熊赳赳显得有些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说道:“馆长,这还用多想吗?前方那处红光,依我看,大概率是类似于火山岩浆的物质。” 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哦!你如此笃定,有什么依据呢?” “依据那不是明摆着嘛!” 熊赳赳毫不谦逊地说道,“在这深达几百米的地下洞穴,能持续散发出红色光芒,还不断有阵阵热浪袭来的,我的猜测就是不二的答案。” 晴奈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阿波罗,你的这种猜测只是一种可能性,并非唯一答案。” “怎么可能?” 熊赳赳不服气地回应,“我洗耳恭听,愿闻神仙姐姐的高见。” 晴奈微微一笑, “阿波罗,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岩浆才能够发光发热。我举几个例子,一只普通灯泡,通上电是不是也能发出红光和热量?还有射向天空的烟花,绽放时不也会发光发热吗?” “不对吧?” 熊赳赳似乎找到了晴奈所举例子的破绽,“你说的灯泡、烟花,体量都太小了,怎么可能发出像咱们看到的那么强烈的光和热?你这些例子举的不合适。” 晴奈并未生气,而是接着说道:“那要是超大号的灯泡,超大型的礼花呢?” 熊赳赳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那得多大啊?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大的灯泡和烟花?别瞎说了。” 还没等他说完,晴奈便紧接着补充:“太阳够大吧?核聚变产生的能量够大吧?” 熊赳赳顿时瞠目结舌,看着晴奈,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又太大了,这洞穴根本装不下。” 晴奈又说道:“你可别忘了,就在不久前,咱们可是亲眼目睹一枚燃烧的‘太阳’跌落在祭坛上,最后还钻进了地下。说不定前方那处红光所在,就是那枚小太阳呢。” “哎呀!” 熊赳赳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晴奈,我觉得你这猜测可能性最大,前面说不定真就是那枚掉落的小太阳。咱们此行目的之一不就是探寻那枚小太阳嘛,看来这次咱们选对路了。馆长,咱们还在这儿瞎分析啥呀?晴奈都把答案揭晓了,赶紧出发吧。” 熊赳赳兴奋地鼓动着,却发现队员们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并未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他挠挠头,疑惑道:“你们这是咋啦?我说得不对吗?”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讶道:“你们,你们难道早就想到是小太阳了?我在这儿说了半天,你们是在逗我玩呢?” 汤普森忍不住笑出声来,“阿波罗,刚才齐立昂和馆长讨论的是之后的路该咋走,可没说前面是啥。是你自己在那儿喋喋不休地瞎猜,还非说是岩浆。你也不想想,咱们为啥进到这儿来?当时不就是追着那枚小太阳来的嘛。也就你心思不纯,脑子里还想着什么宝藏、财宝之类的,所以才猪油蒙了心,看不明白状况。” 汤普森这话,说得熊赳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忍不住回怼道:“好你个汤普森,要是里面真有财宝,一点也不分给你,让你干瞪眼儿。” “哦,有财宝!在哪儿呢?这事儿可不能少了我。” 听到这熟悉的弹舌音,众人脑袋 “嗡” 的一下,像是炸开了锅。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巴拉扬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队员们身后。 熊赳赳更是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急忙慌慌张张地躲到齐立昂身后,大声喊道:“巴拉扬,你别过来啊,我昂哥可不会让你在这儿撒野的。别忘了,我们人多,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巴拉扬依旧捏着嗓子,用那高亢的弹舌音说道:“打什么打呀!我和立昂都已经有约定了,现在我们可是盟友。打架多伤和气,再说了,打架也解决不了问题,对吧,阿波罗先生?” 熊赳赳逞强道:“谁跟你是盟友啊?你和我昂哥的约定,可没包括我们。再说了,你还抢了我的水壶呢,快还给我。” 巴拉扬却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太阳神先生,你可真有意思。东西到了我手里,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况且,就这么一只水壶,值得你大动干戈吗?格局得放大点。” 听到两人提及盛装兔狲乳汁的水壶,齐立昂也忍不住为熊赳赳打抱不平。但他略一思索,便知道这水壶怕是要不回来了。毕竟在这地下洞穴,水可是极其珍贵的资源。且不说巴拉扬他们二人在干渴难耐的情况下,是否已将壶中的乳汁喝光。就算还有剩余,他那位躺在担架上伤势严重的朋友也急需补充水分。这种时候,巴拉扬肯定不会把水壶还回来。更何况,以哈德斯战车一贯的行事风格,让他们吐出已经到手的珍贵乳汁,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反倒像巴拉扬说的,容易伤了和气。于是,齐立昂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而是岔开话题道:“巴拉扬,咱们俩的约定可不涉及我的其他队友,希望你别去骚扰他们。” “这自然没问题。” 巴拉扬随口应道,“只要我们的约定持续有效,你的队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骚扰他们呢?要是有困难,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忙。” 齐立昂刚刚在谈论两人约定时,并未提及之前巴拉扬执意让他抛弃队友的事。此刻,看着巴拉扬大言不惭地做出保证,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人。 只听巴拉扬继续说道:“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在这地下洞穴里,咱们都是外来者,说白了就是闯入者。要是不联合起来,共同应对洞中那些重重机关,恐怕谁都难以全身而退。所以啊,咱们得有战略眼光,别总纠结之前的那些小事、小摩擦,要着眼未来,团结一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66章 晴奈的愤怒 巴拉扬的话,听起来似乎句句在理。然而,队员们目睹过他之前一系列的行为表现,内心依旧有着深深的忌惮。当然,队员们心里也明白,哈德斯战车长久以来恶名远扬,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大家心中已然根深蒂固。而且在此次行程当中,仔细想来,除了巴拉扬抢走熊赳赳水壶这一事件之外,他和他的朋友确实没有对考察队做出其他更为过分的举动。况且,当时抢水壶或许仅仅是出于人在极度口渴之下的本能反应,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齐立昂才最终同意与巴拉扬达成合作。然而,在这一众队员之中,有一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此人便是哈罗德。 哈罗德与哈德斯战车之间的宿怨,要追溯到十几年前那场发生在爱琴海的沉船发掘事件。那时,臭名昭着的哈德斯战车杀手突然降临,袭击了正在海底进行打捞工作的哈罗德以及他的队友们。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给哈罗德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在他内心深处划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当年参与屠戮自己队友的仇人,就躺在前方不远的睡袋里,哈罗德内心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不过,哈罗德毕竟身经百战,有着超乎常人的定力。即便心有激雷,可他的面容却依旧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只是独自一人默默地蹲在角落里,仿佛置身事外。 可巴拉扬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哈罗德。只见他脸上露出一抹略显殷勤的笑容说道:“上校先生,我刚才讲的那些话,是不是很有道理呀?咱们理应搁置过往的仇恨,携手并肩,共同前行,如此才能迎来光明的未来,您觉得呢?” 然而,哈罗德却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面无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吐出一个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巴拉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与不屑。这种无声的回应,让巴拉扬顿时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显得格外不自然。 碰了钉子的巴拉扬,并未就此罢休,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科利尔馆长,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说道:“尊敬的馆长先生,您也来表个态嘛,您觉得我刚刚所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呀?” 科利尔馆长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巴拉扬先生,您可是大名鼎鼎的哈德斯战车成员,威名远扬。像我们这样一群老弱病残组成的考察队,又怎敢奢望与您结盟呢?实在是不敢当啊!” 巴拉扬在科利尔馆长这里再次碰了一鼻子灰,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愠色。但他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情绪,自嘲地嘿嘿一笑,“你们这些人啊,目光实在是太过短浅了。论起魄力,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能与齐先生相提并论。要不是他极力坚持不抛弃你们,我才懒得跟你们套近乎呢。后面的路,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朝着那只孤零零放置在一旁的睡袋走去。 “等等。”晴奈突然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巴拉扬,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想要问问你。” 巴拉扬听到声音,身形猛地一顿,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着?尊贵的伯爵千金,您这是有话要问我?” 晴奈听到巴拉扬如此称呼自己,顿时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巴拉扬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认识!我岂止是认识你,你小时候的模样我都见过呢!” “我小时候你就见过我?你到底在哪里见到我的?你究竟是谁?” 晴奈心中充满了惊愕与不安,急切地追问道。 巴拉扬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心中暗自懊恼,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补充道:“那个…… 那个当然是在伯爵大人的庄园里嘛。我清楚地记得,当时你在门前的花园里捉蝴蝶,就像个小仙女儿,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其他队员听到巴拉扬这般描述,觉得似乎合情合理。毕竟晴奈七八岁的时候,距离现在也就仅仅十几年。以巴拉扬的年纪推算,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以哈德斯战车一贯无孔不入的手段,想要设法接近伯爵的家庭,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然而,晴奈却愤怒地大声驳斥道:“不对,你在说谎!我小时候根本就不住在庄园,而是教会的修女学校。你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我。你到底在哪里见过我?”晴奈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瞪得通红,身体也微微颤抖。 巴拉扬见势不妙,赶忙改口说道:“哦,实在不好意思,我记错了,肯定是记错了。像晴奈小姐您这样尊贵的身份,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流浪汉,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您呢?肯定是我脑子糊涂,记错了。” 其他队员见晴奈如此愤怒,甚至有些歇斯底里,都感到十分不解,不明白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在意。只有科利尔馆长真正明白晴奈此刻内心的感受。童年,对于晴奈来说,是一段充满伤痛与不堪回首的记忆,是她最不愿被人窥探和提及的秘密。 科利尔馆长见状,赶忙快步走到晴奈身边,用手臂轻轻揽住晴奈,“别激动。巴拉扬怎么可能真的见过你呢?他不过是信口雌黄,故意混淆视听罢了。” 晴奈在科利尔馆长的臂弯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与温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巴拉扬看到晴奈如此难过,明白自己的话有些说得过头了。假装一脸无辜地说道:“哎呀,晴奈小姐,这是怎么啦?我刚才真的只是一时口误,说错话了,没想到竟然把大小姐惹哭了。我不过是花剌子摸城里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土着,哪里见识过外面那些繁华的场景呢?我只是因为羡慕晴奈小姐家世显赫,一时头脑发热,才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当真啊。我给您道歉,实在是对不起了!您刚才不是还有事想问我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的晴奈情绪已然陷入了极度的不稳定之中。巴拉扬的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那些被尘封已久的惊涛骇浪般的回忆。悲愤、恐慌、绝望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无法自持。原本,叫住巴拉扬,她是想问清楚他与齐立昂之间约定的具体事宜,可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见到晴奈如此难过,科利尔馆长赶忙说道:“就到此为止吧!晴奈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要问你了。” 巴拉扬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但就在这时,那呼哨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静静地聆听着这既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声音一旦响起,用不了多久,远处那神秘的红光便会再次亮起,而他们未知的新旅程又将就此拉开帷幕。 果然,科利尔馆长说道:“好了,大家伙儿都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装备,咱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第67章 大人 队员们纷纷行动起来,其实大家也没什么过多可收拾的物件,无非是紧一紧鞋带,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而巴拉扬和齐立昂则迅速快步走到睡袋旁,两人一前一后,再次稳稳地将睡袋抬了起来。 睡袋已被巴拉扬重新仔细整理过,拉链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让齐立昂不禁心生担忧,生怕里面的人会因此而呼吸困难,甚至窒息。然而,巴拉扬却坚持如此,齐立昂思索片刻后,便不再多言。 在那呼哨声的引领下,远处的红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随着光芒的增强,四周原本略显昏暗的环境也随之愈发清晰可见。 齐立昂不经意间转过头,远远地望向晴奈,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方才晴奈的表现,让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只是他生性矜持,向来不擅长直白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在晴奈最迫切需要安慰的时刻,他却因种种顾虑没能及时挺身而出,这让他内心充满了自责与难受。他暗自思忖,这次怕是已经错失了安慰晴奈的最佳时机。当然,他也实在难以理解,为何巴拉扬仅仅提及晴奈的小时候,就会令她如此激动与悲痛。让他隐隐察觉到,这背后必定隐藏着许多曲折跌宕、刻骨铭心的过往,以至于时至今日,晴奈依旧深陷其中,无法释怀。 远处的红光愈发明亮,“走吧,别在这儿发呆啦!” 巴拉扬敏锐地察觉到齐立昂的心不在焉,出声催促道:“时间可不等人呐!这光亮的窗口期十分短暂,可别耽误了咱们行进的宝贵时机。” 齐立昂听闻,赶忙调整自己的情绪与思绪,看来只能另寻机会去安慰晴奈了。在巴拉扬的催促下,他不再迟疑,义无反顾地抬着担架,朝着洞穴深处稳步走去。 队伍就此再次踏上了充满未知的探索旅程。随着红光的亮度持续增大,队员们一边前行,一边重新打量审视着眼前这个神秘的洞穴。这洞穴的结构和材质,与他们记忆中蓐收所在的那个洞穴极为相似,呈现出普通山洞该有的模样,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不像之前走过的无尽之路、光芒之路以及晶洞,那些地方总是透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众人置身于虚幻的梦境之中。 此时的洞中并没有规整的通道,队员们只能在杂乱无章的石块中艰难地寻找可以通行的路径。而且正如之前所发现的,洞中的空间在持续不断地向上抬升,那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红光,始终在头顶上方遥不可及的位置,真真切切地给人一种夸父逐日般的感觉。走着走着,洞穴上升的趋势逐渐变得平缓起来,而洞穴深处的红光也缓缓下移,队员们无需再仰头仰望,便能清晰地看到那奇幻的光芒。红光依旧如之前一样,伴随着呼哨声的节奏忽明忽暗,强盛之时,恰似红日映照天空,光芒万丈;微弱之际,又仿佛夕阳缓缓西落,余晖柔和,美轮美奂,令人感叹。 洞中的热浪也如往常一般,随着红光的强弱变化扑面而来,这让队员们备受煎熬。这里的温度明显比之前所经过的各处洞穴都要高出许多,空气更是异常干燥。众人心里明白,如果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齐立昂和巴拉扬,即便抬着一个担架,以他们两人的能力,倒也显得毫不费力。只是齐立昂还肩负着在前方探查出一条适宜队伍行进道路的重任,因此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如此一来,后面的熊赳赳、科利尔馆长等人也能够轻松跟上他们的步伐。就这样,队伍在这山洞中稳步前行了足足二十几分钟,才终于等到呼哨声渐渐消失。 他们心里清楚,红光马上也会随之熄灭,整个洞穴又将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于是,齐立昂赶忙趁着这最后的光亮,急切地寻找适合队伍停下休整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前方正好有一处较为宽阔的区域,便加快脚步,拖着担架来到此处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齐立昂一门心思急于赶路,始终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脚下的路况,因此他一直没有与身后的巴拉扬进行任何言语上的交流。此时,巴拉扬见齐立昂选择停在这么一处地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两人默契地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巴拉扬随即开口说道:“光明马上就要消逝了,你暂时不用守在这里,去安慰安慰那位伯爵千金吧!” 齐立昂听闻,脸微微一红,巴拉扬的这句话恰好说中了他的心思。但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好为此争辩,只是默默转身,朝着刚刚赶过来的队友们走去。 而巴拉扬则眼睁睁地看着齐立昂走到队员们身边,这才迫不及待地将睡袋拉开一条缝隙,睡袋里的人露出了半个脑袋。他赶紧伸手试探那人的鼻息。然而,等了许久,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这让他顿时心急如焚。就在他伸手要去拍那人的脸时,那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巴拉扬的手僵在那里,半天都没敢动弹。 睡袋里的人轻轻启开双唇说道:“你慌什么?对我就如此没有信心吗?” “不不不,大人。” 巴拉扬赶忙慌张地解释道:“我是担心这睡袋密封得太过严实,把您给憋坏了。” 那人依旧静静地躺着,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有那么脆弱不堪吗?阿尔卑斯山的顶峰,那般恶劣的环境,我不戴氧气面罩,独自苦苦坚守了三天,都没能把我怎样。这区区一个到处透风撒气的睡袋,又怎么可能困住我?” 巴拉扬连忙满脸殷勤地轻声说道:“大人神功盖世,举世无双,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多虑了。” 睡袋里的人继续说道:“怎么样?他们有什么反应?” 巴拉扬赶忙毕恭毕敬地回答:“大人,一切都如您所预料的那般,他们并没有任何不配合的举动,也没有产生怀疑。只是哈罗德,似乎格外不好对付,警觉性极高。不过目前他也是忌惮咱们哈德斯战车的威名,暂时还没有任何反常的动作。” “嗯,那就好。” 那人又轻声说道:“这个叫齐立昂的中国小子,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我躺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别看这人年纪轻轻,但步伐轻盈稳健,气息沉稳平和。再加上他天生神力,假以时日,此人必将成为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将。通过这次合作,你要设法和他建立起相互信任的关系,找机会把他争取过来,再加以调教培养,咱们组织定会如虎添翼。” 巴拉扬赶忙连连点头,说道:“我找机会再试探试探他。只是这个小子个性颇为倔强,不太容易掌控操纵。” 那人却打断他的话,缓缓说道:“只要是人,就必定会有弱点。先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凡事不可强求。” 巴拉扬恭敬地点点头,说道:“是,大人,我明白了。” 第68章 他有这么重要吗? 睡袋里的人又接着问道:“那个胖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巴拉扬赶忙回应道:“那个胖子叫赳赳?阿波罗,典型的纨绔子弟做派。手无缚鸡之力不说,嘴巴还特别不饶人,整天嘟嘟囔囔个没完,在我看来就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人。”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 “大人,这只是从表面看到的情况。难道他对咱们还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你继续留意观察吧,务必保护好他,他可是咱们至关重要的杀手锏。” “啊?他有这么重要吗?” “别再多问!” “好好好,大人,我一定会格外留心的。” 巴拉扬说着,又轻轻地将拉链拉开了一点,轻声询问道:“大人,您需不需要再喝点奶或者吃点东西?后面的路情况不明,您还是再补充些能量吧。” 然而,那人却如同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静静地躺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巴拉扬见他这般状态,便不再勉强。他拿起一块毛巾,小心翼翼地帮那人擦了擦汗,随后又重新将拉链拉好。 齐立昂他们距离巴拉扬放置担架的地方并不算远。此时,洞穴已然被黑暗完全笼罩,他们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巴拉扬背对着他们,在睡袋旁边捣鼓了好一阵子,却完全不清楚他在做些什么。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但他们仅仅以为巴拉扬是在对着睡袋里的人自言自语。所以,刚才那一番对话,队员们压根儿就一无所知。大家只是觉得巴拉扬这一系列动作有些神秘,并没有产生更多的怀疑。 这一次休息,齐立昂终于鼓足了勇气,径直走到晴奈身边。可他却惊讶地发现,晴奈此刻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之前那种激动悲愤的情绪,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立昂反倒有些不太适应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原本在路上精心组织好的那些安慰话语,此刻竟全然没了用武之地。见他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晴奈率先开口问道:“立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呀?” 齐立昂看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尴尬地说道:“啊,没…… 没什么,我挺好的,真没事儿。” 晴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呀,总是这么不擅长说谎。是不是想问我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呀?” 晴奈的回应,让齐立昂愈发尴尬,他一个劲儿地挠着头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觉得晴奈好不容易从那些负面情绪中走出来,如果再去提及那些伤心事,让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实在是有些不人道。可晴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竟然主动要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讲给他听。齐立昂虽有些感动,但也深知这样的话题对晴奈来说太过残忍,于是郑重地说道:“咱们还是别谈这些事了。只要你不再为此痛苦困扰,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只是想安慰你,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并非对那些往事好奇。” 齐立昂的回答让晴奈心里很是欢喜,“谢谢你,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 “哎呀,你们快看!” 晴奈的话还没说完,熊赳赳那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突然传来,“那是什么?” 队员们原本都蹲坐在地上休息,他这一声惊呼,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就连不远处的巴拉扬也忍不住探头朝这边张望。 哈罗德赶忙拧亮手电,将光柱对准熊赳赳。只见熊赳赳手指向更远处,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洞穴的纵深处,也就是刚才红光亮起的地方。此时,红光早已熄灭,按常理那里应该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在熊赳赳的提醒下,队员们赫然发现,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央四周,似乎有一些弯弯曲曲发亮的丝线。那些丝线散发着红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影影绰绰,时隐时现。整个场景,就如同人眼的瞳孔布满了血丝,给人一种怪诞而又诡异的感觉。 晴奈满脸疑惑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呀?” 其他队员都没有立刻回应,这就如同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那些红色线条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想象和猜测。 熊赳赳真是记吃不记打,刚刚才因为胡乱猜测被大家调侃了一番,这一次又大言不惭地说道:“我怎么还是觉得前面就是一处岩浆喷涌的洞口呢。那些红色线条,可不就是岩浆涌出来后顺着石缝流淌的痕迹嘛。” 汤普森立刻阴阳怪气地说道:“阿波罗,你还真是执着啊,还惦记着你的岩浆呢?你也不仔细瞧瞧,那儿可是一团红色线条。要是流淌的岩浆,横着的那部分,难道能违反万有引力定律,自己横着流淌不成?” 熊赳赳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反唇相讥道:“那你说那些红色线条是什么?你倒是来个符合科学规则的猜测,也好让我心服口服。” “我当然知道。” 汤普森不甘示弱地说道:“要我说呀,那里就是一些咱们在前面洞里看到的水晶晶体。受到中心热力源或者光源的影响,从而反射出光芒。” “水晶晶体?” 熊赳赳满脸不屑,“你见过水晶晶体是一条一条的,还曲里拐弯儿的吗?别做白日梦了,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见呢,结果还不是一样瞎扯。” “谁瞎扯了?” 汤普森有些不高兴了,“我的猜测至少是符合科学原理的,哪像你,那才是纯粹瞎扯。” 两人说着说着,又要嚷嚷起来。这时,科利尔馆长赶忙打断他们,“你们俩猜测归猜测,别互相攻击,这样不利于营造良好的研究学习氛围。其他人有没有新的见解呀?都提出来一起讨论讨论吧。” 科尔馆长的话,两人还是听的,都乖乖闭上了嘴。然而,其他队员却都没有开口,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安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哼哼,你们这考察队,就靠这种方式探讨未知事物?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第69章 x先生 说话之人正是巴拉扬,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话语中满是嘲讽:“你们这可不就是瞎猜嘛!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是学术研究?科利尔馆长,我看您这研究方式,怕不是早就过时了吧?就别在这儿误人子弟啦,这种事,还是留给史密斯﹒奥古斯都教授去操办吧。” 科利尔馆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巴拉扬说得确实没错,史密斯教授才是学术界公认的权威,向来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自己虽说在学术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成绩,然而在治学态度与研究方法上,与真正的大家相比,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此次带队前往花剌子模考察,虽说自己顶着队长的头衔,但整个考察过程实在是太过随意、草率,毫无严谨可言,简直就跟一场漫无目的的旅游没什么两样。他自己私下里不止一次地自嘲并深刻反思过自己的组织能力,实在是太过儿戏,难堪大任。此刻被巴拉扬毫不留情地戳中要害,科利尔馆长心中满是羞愧,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然而,在这略显混乱与尴尬的氛围里,有一人却始终保持着异常的清醒,此人便是上校哈罗德。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巴拉扬,开口道:“巴拉扬,你这工作做得可真是细致入微啊,连我们教授的情况都能了如指掌。你暗中研究我们,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巴拉扬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恢复了镇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你们的奥古斯都东方文化研究所那可是声名远扬,享誉海内,史密斯教授更是研究东方文化领域的泰山北斗,在这学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呢。” 见巴拉扬开始咬文嚼字,还企图避重就轻地蒙混过关,哈罗德怎会轻易放过这个质问的绝佳时机。他微微眯起双眼,紧盯着巴拉扬,语气愈发犀利:“恐怕不尽然吧!你们哈德斯战车如此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提前布局,将我们的所有行程和方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恐怕感兴趣的,绝非仅仅是研究所和史密斯教授这么简单吧?” 巴拉扬心中暗暗叫苦,刚才自己真是多嘴,好好的提什么史密斯教授,这下可好,真是言多必失。他最忌讳的就是提及他们之前在这件事上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布局,这次却不小心被哈罗德抓住了把柄,他怎能不恼羞成怒呢?只是此刻,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之词,回答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硬着头皮直面哈罗德提出的这个尖锐问题。 他强装镇定,尽量用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敷衍道:“上校,您今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说话呀!我纯粹是仰慕史密斯教授的学术成就,这难道也有错吗?” 哈罗德却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地问道:“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这次的考察行程,是不是你们早就精心安排好的?” “哦哦,对对对,你们在花剌子模的行程,确实是我安排的。” 巴拉扬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狡辩道:“可这不是你们主动来找我的嘛?我好歹也是经营旅行社的,不接团的话,我靠什么生活呀,对吧?” 哈罗德猛地提高音量,厉声道:“我不是在问你花剌子模的行程。我问的是,我们整个的考察任务,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设计好的?” 巴拉扬故作镇定,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反问道:“什么意思呀?哈罗德上校,你们的考察活动,我怎么可能有能力安排呢?您说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懂啊!” “你不是听不懂,” 科利尔馆长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你就是在故意敷衍搪塞我们吧?” 眼见考察队众人的情绪愈发激动,大有群起而攻之的架势,巴拉扬心中顿时焦急万分。就在刚刚,大人还专门询问科列尔馆长这帮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自己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可如今看来,他们似乎已经隐隐窥得了一些门径,只是还不确定具体的细节罢了。 巴拉扬心中一阵恐慌,这件事情的内幕,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馆长他们知道得太过清楚。就算到了不得不让他们知晓的时候,那也自然是越晚越好,毕竟现在远远不是合适的时机。可如今众人逼问得如此紧迫,他到底该如何回答呢? 巴拉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对之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幽灵一般,悠悠地飘了过来:“给了你们一次窥得天机的机会,怎么,你们还不领情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仿佛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体,让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此人必定是个陌生的不速之客。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丝毫动静。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急忙循声望去。这时,只听到科利尔馆长大声地惊呼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我的上帝呐!怎么会是你?” “哇哦,尊敬的科利尔馆长,咱们又见面了,是不是感觉特别意外啊? 一位身材消瘦得近乎单薄的中年男子,就这么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他一头灰白色的银发,显得格外醒目,整个人看上去虽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但却又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人极为绅士地朝着目瞪口呆的科利尔馆长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缓缓说道:“没想到我也会跟着你们来到这儿吧?” “你,你,你,你……” 科利尔馆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手指着眼前的男子,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怎么会是你?” 晴奈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轻轻扶住科利尔馆长的身子,关切地问道:“馆长,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他,他,他……” 科尔馆长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稍微镇定下来,颤颤巍巍地终于说出了口:“他就是那位给我们博物馆捐赠藏品的 x 先生。” “x 先生!” 众人听闻,不禁齐声惊呼。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竟然就是引发这次考察队一系列行动的神秘捐赠者,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x 先生,你们就是这么称呼我的,嗯,这名字倒是有趣,像未解方程中的未知数一样充满了神秘感,我挺喜欢。你们以后还可以继续这么称呼我。” 这位 x 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站在众人面前。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身形极为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胸口处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伤痕,在他略显苍白的衣衫上显得格外刺眼。再看他的脸色,一片惨白,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浓浓的萎靡之气,显然是受伤不轻。 齐立昂心思缜密,他心里清楚,这人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他连忙将目光投向巴拉扬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那只睡袋,果然,此刻那睡袋已经空空如也。看来,这人无疑就是一直藏在睡袋里的另一名哈德斯战车的杀手。 第70章 惊喜还是惊吓 x先生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缓缓开口说道:“馆长先生,见到老朋友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呀?莫不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震惊住了?” 科利尔馆长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x 先生,您这哪能算是惊喜啊,分明就是惊吓嘛!您瞧瞧我们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说起来可都和您脱不了干系。” “哎,科利尔馆长,”x先生佯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您可不能这么讲。这次的考察活动,可是你们自己经过临时商议后决定组织的,我可没有强迫你们吧?” x先生说得理直气壮,那神情仿佛他真的与这事毫无瓜葛。科利尔馆长顿时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确实,这次考察活动,是他与史密斯教授通过邮件沟通后,临时起意发起的,实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一股脑儿推到x先生身上。可是,事情的起因,却是x先生最后提供的那页其曾祖父留下的地图,这也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只不过,x先生当初本意只是为了协助博物馆研究他捐赠的那尊仰覆莲须弥座,才拿出了这份资料,并没有明确要求博物馆按照地图去探寻。如此看来,从发起考察活动的动机上,似乎真怪不得x先生。 x先生接着说道:“馆长先生,其实你们都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先不说之前我捐赠给你们博物馆的那好几卡车的石雕艺术品,就单说这次考察活动。” 科利尔馆长一脸疑惑,眼中满是不解,直直地看着他,问道:“我们还要感谢您?” “那是自然。呃…… 咳咳咳……”x先生刚要趾高气昂地阐述一番大道理,可话还没说出口,便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巴拉扬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一边在他背上轻轻拍打,一边满脸关切地说道:“大人,您先休息一下吧,身体调养才是最重要的。” x先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此刻谈兴正浓,哪肯就此停下,对着巴拉扬说道:“去把担架给我拿来,我要坐一下。” 巴拉扬极为听话,立刻快步如飞地将担架取来。队员们见状,心中都满是疑惑,这担架平常都是平放在地上使用,怎么能坐人呢?难道这位 x 先生要躺在地上和馆长说话?正暗自思忖着,只见巴拉扬一边走,一边熟练地抽出担架两边的插杆,又迅速地重新连接并插回原位。等来到x先生跟前时,他双手在担架上灵活地翻动几下,突然用力一扯,仿佛变魔术一般,一个舒适的交叉软面椅便呈现在众人眼前。队员们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对这神奇的变化惊叹不已。 x 先生却一脸淡然,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他往后一靠,稳稳地坐在了软椅上,伸手在空中比划着,说道:“如果没有这次考察活动,你们能见到这么多平日里梦寐以求却又难以得见的奇观吗?” 他的话让科利尔馆长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的确,这次考察活动一路走来,成果丰硕得超乎想象,他们所见到的、所听闻的,无一不让人惊喜万分。不然,科利尔馆长也不会由衷地喊出 “不虚此行,不忘此生”的口号。 “你们要知道,”x 先生继续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得意,“这座契丹遗族的老巢,可是他们费尽了心机想要隐藏的秘密。千百年来一直只以神话的形式存在于传说之中,真正了解其中奥秘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这次你们能有幸窥探到其中的秘密,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科利尔馆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x 先生,你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呢?” x 先生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你问到点子上了,我的科里尔馆长。此事说来话长,得从我曾祖父说起。” “您的曾祖父?” 科利尔馆长反问,眼中满是狐疑,“难道您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是当然。”x 先生微笑着看向科利尔馆长,眼神中透着笃定,“我向您保证,之前在你们博物馆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我可从未骗过您。这件事的确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多年前,当时巴尔干半岛战火纷飞,整个欧洲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要知道,战争不仅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同时也暗藏着巨大的契机。各国政府都忙于争权夺利,哪还有精力去顾及其他事情?于是,在这乱世之中,各种寻宝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活跃起来,我们哈德斯战车的信徒自然也不例外。” 熊赳赳忍不住插嘴问道:“我说,x 先生。你们哈德斯战车难道是世袭的?从您曾祖父那辈就是成员,到您这一代,岂不是已经传承四代了?” “哈哈哈,”x 先生听了熊赳赳的话,不禁爽朗地笑道,“你这孩子真有意思。哈德斯战车,那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组织。在黑暗之神哈德斯的召唤下,已经成立三百多年了。最初,三名通神者感知到了神的旨意,率先聚集在了一起。随后,其他神的奴仆们也纷纷自觉地加入进来,甘愿匍匐在神的脚下,不惜奉献出自己最宝贵的生命,遵循神的旨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然,想要成为其中一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经过一系列严苛的考验。很荣幸,我能追随曾祖父的脚步,成为神的奴仆,这可是无上的荣耀。熊赳赳先生,我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他竟然能一口叫出熊赳赳的全名,这次轮到熊赳赳瞠目结舌,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您居然认识我?” “哈哈哈,”x 先生又笑起来,那笑容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熊先生,你可是太阳神的后裔,又是考察队里的‘吉祥物’,想不认识你都难呢。”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想必 x 先生是听巴拉扬说起过队里的情况,才知晓熊赳赳的。不然,连给齐立昂陪读的边缘人物都不放过调查,那就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x先生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在这漆黑的洞中,无人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但熊赳赳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从北京飞到伦敦后,就一直待在研究所,本名熊赳赳没几个人知道。此次考察活动前,原有护照不慎掉进泰晤士河,后来在哈罗德帮助下,重新办理了一本英联邦护照,名字也改成了赳赳﹒阿波罗。可这位 x 先生初次见面,竟能叫出他的本名,这怎能不让他震惊? 第71章 dna对比 熊赳赳越想越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不对呀!你刚才可不是叫我阿波罗,而是直呼我熊赳赳,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本名?肯定不是听巴拉扬说的,他也压根不知道我这个名字。” 晴奈一直对哈德斯战车的情况兴致盎然,见x先生的话题被熊赳赳硬生生岔开,生怕就此错过了解更多内幕的机会,赶忙开口道:“阿波罗,你就别捣乱了,先让x先生讲讲这件事的起因吧。” 然而,x先生却仿佛没听见晴奈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熊赳赳,熊赳赳,哈哈,好名字啊。我不但知道你这个本名,对你的家族那也是了如指掌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熊赳赳,在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惊得呆若木鸡,完全陷入了懵圈状态。这怎么可能呢?熊赳赳的家世,别说是研究所里的这些人不太清楚,就算是他的好友齐立昂,也不敢说对其了如指掌。这位x先生如此大言不惭,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熊赳赳率先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x先生,你可真能吹牛啊,比我还能吹。要说知道我的本名,你们费点功夫,通过各种渠道或许不是难事。可你说对我的家族也了解得清清楚楚,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们家又不是什么显赫家族,值得你下这么大功夫去调查吗?你还是别吹了,我可不信。” “哦!”x先生轻描淡写地回应道,“熊先生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的?”熊赳赳心里有点发虚了,被这些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还真调查我家了?那你说说我家住在哪个城市,哪条街道,门牌号是多少?我在哪儿上的幼儿园?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姓什么叫什么?你快说说,也让我回忆回忆。” 其他队员也在暗自思忖,熊赳赳不过是作为齐立昂的陪读生,在考察队里属于边缘人物,真有必要被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调查吗?就算是齐立昂,作为史密斯教授的正牌研究生,似乎也犯不着下这般功夫吧?先不说值不值得,就齐立昂一个从中国来的穷学生,有什么可调查的呢?大家都只当x先生是在调侃熊赳赳,对他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可x先生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熊先生,你们家族的历史渊源,你父辈当下的动向,甚至你刚才问的那些成长经历,在我这儿都有真实可靠的信息。其实,真正让我颇费一番周折的,倒是确认你这个人以及你的名字。” 熊赳赳愈发糊涂了,“哦,你说对我的家族了解得清清楚楚,却在确认我的名字上费尽周折,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信了。” x先生嘿嘿一笑,露出一丝狡黠,“嘿嘿,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我们可是动用了国家实验室的关系,比对了你的 dna,才弄清楚你究竟是谁。” 熊赳赳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你们比对了我的 dna?和谁比对的?又是从哪儿得到我的 dna 样本的呢?” 这一次,队员们不再把x先生的话当作玩笑,他们察觉到 x先生如此认真,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不禁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x先生接着说道:“和谁对比?当然是和你的祖先对比喽。” “我的祖先?”熊赳赳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你说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我自己往上数三代,都不知道那些祖辈是谁,你居然能比我还清楚?你别在这儿瞎扯了。我都不清楚的事,你随便瞎编,我也没法分辨真假。你就直接说怎么得到我的 dna 样本吧。” 熊赳赳说这话时,心里颇为自负。他清楚自己出国后去过的地方,确定与这个x先生从未有过交集,不信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搜集到他的 dna 样本。 “哎呀。你不提这事儿我还不觉得心疼,你一提,我就心疼得要死。为了弄到你的 dna,我可是花了大价钱。”x先生故意做出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仿佛遭受了割肉断骨般的惨痛。 熊赳赳不屑一顾,追问道:“花了大价钱,你能为了我的dna 花多少钱?我还真想听听,你就别在这儿卖关子了,快说吧。” “十万英镑,你说多不多呢?” “什么!十万英镑?” 这个数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把大家伙儿都惊得目瞪口呆。为了得到熊赳赳的dna,这位x先生竟然不惜花费如此巨资,这人是钱多得没处花,还是脑子糊涂了? x先生见队员们都被惊到,很是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得意地说道:“不过这些小钱花得很值。在你们考察队抵达花剌子模后不久,我们就拿到了dna的对比结果,也由此确认了你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熊赳赳更加糊涂了,“那你说我是谁?” x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就是熊赳赳。” 熊赳赳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我当然是熊赳赳,还能是谁?x先生,你可真逗。” “不不不,”x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左右摆了摆,“我们首先确定的是,你并不是赳赳﹒阿波罗。什么太阳神的后裔,那都是无稽之谈。” 赳赳﹒阿波罗这个名字,是熊赳赳刚下飞机时,汤普森为了弥补对“熊”这个姓氏的错误认知,临时起意给他取的。没想到 x先生他们居然当了真。 听到这里,熊赳赳不禁哑然失笑,“哈哈哈,可笑死我了。你们可真够认真的。要不是我的护照掉进泰晤士河,我还真不喜欢用这个新名字。怎么,这个名字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x先生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确实,当时这名字让我们有些茫然无措。不过幸好,我们买通了机场的一位警官,及时搞到了你的皮质,才有了后面的dna比对实验。” “机场警官?”x先生的话瞬间让齐立昂想起一个人,“是不是奥斯顿警官?” x先生赶忙回答道:“对对对,就是他。他现在正在加勒比海的小岛上享受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假期呢。这可都多亏了你啊,熊赳赳先生。” 第72章 答疑解惑 熊赳赳脑海中一下浮现出机场里那位胖警官的模样,不禁惊叫道:“啊,居然真的是他!他手上还戴着钩子呢,第一次跟我握手时,差点就把我给刺伤了。” “哦,原来如此。”x 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缓缓说道,“奥斯顿警官倒还挺聪明,居然想出用这种办法从你身上获取皮脂。这十万英镑,他确实拿得理所应当。” “啊!” 熊赳赳顿时两眼放光,满脸兴奋地说道,“x先生,那个奥斯顿警官就这么在我手上刺一下,就能得十万英镑。早知道这样,你直接找我呀!有这十万英镑,就算在我身上割块肉都成啊。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好事,你可一定要想着我点儿。我干这事儿肯定比他还利落。” 熊赳赳这番话,直让x先生哭笑不得。他们为了获取熊赳赳的dna样本,那可是费尽了周折,没想到熊赳赳竟如此不以为意,这着实让他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强调道:“熊先生,奥斯顿警官的位置,你恐怕替代不了。他所从事的工作相当特殊,在机场能够为我们提供许多至关重要的第一手资料。就比如你们这次从希斯罗机场出发的信息,就是他第一个传递出来的。而且,这些额外信息我们都无需再额外付费,属于附加业务。所以,我可不觉得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不过,你的建议我会记在心上。要是你也有意加入我们的组织,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但考验是必不可少的程序,我会找机会为你安排。” “什么?”熊赳赳满脸不满,嘟囔道,“加入你们组织,还得像交投名状似的?干脆这样,我割块肉给你,你给我十万英镑不就得了,何必搞那么多麻烦事儿呢?” 听到熊赳赳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扯,晴奈忍不住再次打断他:“阿波罗,别再捣乱了,还是让x先生把刚才的话题讲完吧。” “对对对。”x先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晴奈小姐说得对。趁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我就给你们好好答疑解惑。” 巴拉扬似乎有些担忧,正欲开口劝阻,x先生却以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随后,x先生神态轻松地继续说道:“想当年,欧洲深陷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水深火热之中。各个地下组织也趁机活跃起来,平日里难以开展的探寻宝藏工作,此刻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哈罗德听他如此轻描淡写,忍不住出声讥讽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些所谓的活动,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罢了。” x先生对哈罗德的话充耳不闻,仿若他不存在一般,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在那场战争爆发的一百多年前,我们组织获得了一条一直未能得到证实的线索。这条线索是在奥斯曼帝国的十字军最后一次东征时,从土耳其的贵族手中得来的。组织的领袖一直将其视为重大信息,珍藏在宝藏箱里。只是,由于这条线索所涉及的地点太过遥远,线索内容又充满了神话色彩,所以一直未能提上日程。这不,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整个欧洲乃至中亚、西亚的众多国家纷纷卷入战争,世界秩序陷入混乱。就在这时,组织看到了揭开这个秘密的契机。” 熊赳赳听到这儿,忍不住又插话道:“我说,x 先生,你说了半天,你们组织到底得到了一条什么线索呀?这条线索又会带来什么结果呢?你啥都不说清楚,我们听着也觉得没意思,不是吗?” 对于熊赳赳打断自己的叙述,x先生并未恼怒,反而温文尔雅地回答道:“熊先生问得好。不过,我说的这条线索,对于你们而言,其实已经不那么神秘了,因为你们都已经见过。” 齐立昂听到这话,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脱口而出:“你说的是给我们的那张地图?” 其他队员听闻,也瞬间想起这位 x 先生曾经交给科里尔馆长的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地图。正是因为这张地图,他们才踏上了此次考察之旅。也正是基于对这张地图的分析,考察队才找到了那些曾经的岛屿,进而被契丹遗族劫持到了这里。原来,这张地图背后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早在欧洲十字军东征时期就已存在。众人不禁好奇心大起。 “嗯,没错。亲爱的立昂,正是那张由我交给馆长的地图。不过,这可不是它最初的模样。” 科利尔馆长好奇地问道:“哦!那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呢?” x先生倒也不打算隐瞒此事,爽快地回答道:“跟你们讲讲这些秘密也无妨。既然巴拉扬和齐立昂订立了契约,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虽然这话听在大家伙儿耳中,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大家都迫切想听x先生讲述这些秘密,所以倒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x先生对大家的态度很是满意,也颇为享受众人此刻虚心倾听的氛围,于是不再耽搁时间,开口讲道:“给你们的这张地图,是我曾祖父抄在自己笔记本上的草图,原始地图是绘制在一本羊皮卷上的。羊皮卷上除了你们见过的那些地图标记,周围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无人认识的符号。在 19 世纪初,欧洲对东方几乎一无所知。为此,我们组织辗转通过曾经去过东方的商人,才辨识出这些符号是一种东方的方块文字,然而,他们却认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不过,最早得到这本羊皮卷的前辈,从一位保管它的十字军骑士口中,听到了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秘密。据说,这张羊皮卷的地图能够指引人进入太阳的宫殿,那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宝藏……” “宝藏!” 熊赳赳的眼中瞬间光芒大盛,急切地问道,“x 先生,是在这里吗?那些宝藏就在这儿吗?” x 先生见熊赳赳如此反应,心中暗自窃喜。此人如此贪财,想要控制他,只需稍加引诱,想必就能将他收入囊中,倒是无需耗费太多精力。只可惜,这个胖子至今还未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当下还不是揭穿的时候,就让他继续蒙在鼓里吧。 第73章 羊皮卷 x先生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看向熊赳赳缓缓说道:“宝藏当然是在这里,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何要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地?难道仅仅是为了欣赏那千年难得一见的奇妙圣景?” 得到肯定答复的熊赳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叫嚷起来:“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发呀!呆在这儿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宝藏可都在等着我们呢!” 然而,其他队员并未响应熊赳赳的提议。汤普森一脸无奈地开口说道:“我看是你自己等不及了吧,阿波罗。你呀,眼里怎么就只看得见钱呢?一提到宝藏,就完全失去了理智。稍微矜持点不好吗?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急成这样。就算前面真有宝藏,那也必定危机四伏,充满了难以逾越的凶险。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纯粹是自己找死。” 熊赳赳热络的提议碰了一鼻子灰,但他脸皮够厚,倒也不觉得害臊。面对汤普森的数落,他满不在乎地回应道:“好好好,先不走。咱们就先听听x先生还有什么秘密要分享给咱们,听完再走也不迟。” x先生见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这本羊皮卷的来历可不简单。想当年,教皇乌尔班二世派遣十字军东征耶路撒冷,前后历经百年,一共发起了四次东征。那些十字军骑士们英勇无比,所向披靡,将异教徒统统赶出了圣地。当然,他们所到之处,也接受了当地虔诚信徒们的慷慨奉献。其中有一位骑士,在罗姆苏丹国,也就是现今土耳其的某个地方,意外获得了这本羊皮卷。据其后代讲述,这羊皮卷是他们的祖先在波斯帝国最为强盛之时,征讨花剌子模时,从当地皇宫中掠夺而来。其祖先从当地人那里得知,花剌子模存在一处鲜为人知的‘太阳宫殿’,那是强大东方人的祭祖圣地。然而,尽管他们得到了这处圣地的藏匿地图,可几百年来,却始终未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任何踪迹,因此也无法确定这张地图的真实性。但这位十字军骑士却如获至宝,他觉得虽然这些人没能找到圣地,但不能就此断定圣地不存在,于是便将这张羊皮卷当作战利品带回了欧洲。你们想想,这羊皮卷离开了原本的藏宝地,想要再利用它来寻找圣地,谈何容易。就这样,由于当时条件所限,这张羊皮卷在这名骑士的家族中代代相传,又沉寂了好几百年。直到 19 世纪初期,在黑暗之神哈德斯的召唤下,最初的三名通神者汇聚在一起,虔诚地拜伏在神的脚下,成为了哈德斯战车最初的三位成员。其中有一位大人,在此我不便冒昧提及他的名讳,就暂且称他为大人吧。这位大人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在组织成立之初,为守护黑暗之神哈德斯的财富立下了赫赫战功。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意外得到了这张羊皮卷……” 听到x先生的讲述,一向沉默寡言的哈罗德,竟忍不住爆了粗口:“简直一派胡言,这就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呸!” 但x先生仿佛对哈罗德的愤怒充耳不闻,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名十字军的后代既然已将家族遗留下来的财富交给了黑暗之神,又怎能再取回去呢?” 熊赳赳赶忙讨好地附和道:“就是就是,东西都给了别人,哪还好意思再要回来。想必那名骑士的后代把羊皮卷交给黑暗之神,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那是自然。”x先生一脸郑重地说道,“他把财宝埋藏在自己庄园的地下,这无疑就是无偿奉献给了黑暗之神,哪还能再拿出来自己享用呢?” “啊!” 熊赳赳被x先生的这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就算是奉献给黑暗之神,这种做法也太不可理喻了。”尽管熊赳赳早有耳闻哈德斯战车的行事霸道,但如此厚颜无耻地将别人埋在地下的财物据为己有,还美其名曰是无偿奉献给黑暗之神,这种歪理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怎么啦?”x先生反问道,“这很难理解吗?伟大而无所不能的哈德斯,乃是掌管黑暗世界的神灵。只要处于黑暗之中的一切,皆归我神所有。你明白吗?” 熊赳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不知该如何表态。这种明目张胆侵占他人财产的行为,与明火执仗的抢劫又有何区别?哈罗德对这种行径更是嗤之以鼻,不屑地冷哼一声,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多余。其他队员们也都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x先生却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依旧大言不惭地继续说道:“那位大人独自勇闯这名十字军后人的庄园,将地下的‘贡献物’全部取走,然后重新奉献给了我神。在这些贡献物品中,就包含了这张羊皮卷。当然,大人在清点物品时,从那人嘴里撬出了羊皮卷的来龙去脉。至此,这张羊皮卷便留在了战车的殿堂里,成为祭祀黑暗之神的重要祭品。大人还留下秘言,要求战车的战士们寻找合适的时机,将这笔财富转移到神祭祀的殿堂里,让它们永不见天日。” 熊赳赳听到这儿,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帮家伙居然打算让这里的财富永远深埋地下,那自己岂不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不过,他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心想这里的宝贝肯定数不胜数,凭自己的机灵劲儿,偷偷顺几件出来,肯定能满载而归。于是,他又赶忙撺掇道:“x先生,您说得太对了,这里的宝物理应属于伟大的黑暗之神。您快接着说说,那位大人之后又是怎么安排的?” 第74章 认贼作父 x先生对熊赳赳的这番奉承很是受用,尽管其他队员满脸的不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继续讲述的兴致。他接着说道:“这张羊皮卷在圣殿里一搁置,便是一百多年。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探寻它的计划才又重新被提上日程。那时,我的曾祖父在组织里声望如日中天,堪称神灵战士,立下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赫赫战功。于是,便由他老人家亲自主持了这次意义非凡的探寻之旅。你们要知道,一百多年前,全球的交通等各个方面条件都极为落后。从欧洲穿越战区,抵达花剌子模,我的曾祖父他们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后的行程更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他们在当地寻觅到一位懂英语的导游……” “咦?”熊赳赳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说道:“这和我们的经历还真挺相似的嘛!” “哈哈哈,”x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熊赳赳,你猜猜我曾祖父聘请的导游是谁?” “我哪能知道呀?”熊赳赳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不过,话音刚落,他稍一思索,眼睛突然一亮,立刻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巴拉扬的祖上?” “聪明!”x先生满意地称赞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这孩子还真是思维敏捷,不愧是太阳神的后裔。” 受到夸奖的熊赳赳顿时有些飘飘然,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x先生过奖了,鄙人才疏学浅,往后还得多仰仗您的指点呢。” 两人这般一来一回,相谈甚欢,惹得众人纷纷投来白眼。可熊赳赳才不在乎这些,他一脸恭敬地说道:“x先生,您的曾祖父找到了巴拉扬的祖上之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x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巴拉扬的曾祖父,便引领着我的曾祖父踏上了艰难无比的寻宝之旅。当时的艰难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受限于当时的条件,他们一路上只能靠徒步前行,仅有的几匹骆驼,也在途中因食物匮乏而被他们无奈吃掉。终于,他们在岛之海寻得了线索。那时的岛之海,还是一片汪洋。我的曾祖父独具慧眼,竟能将海中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岛与地图中的标记一一比对出来,这需要何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和广阔视野啊!我的曾祖父,是不是很伟大?” x先生的这番话,让队员们心中不禁暗暗称奇。他们可是借助了卫星拍摄的地图,才在这片戈壁与汪洋中找到羊皮卷上标记的些许蛛丝马迹。即便如此,若不经过实地勘察,也难以确认标记的真实性。在当时那般落后的条件下,x先生的曾祖父能有如此思考,确实非一般人所能做到。队员们心中不由自主地对x先生的祖父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x先生见队员们的反应并没有他预期的那么强烈,心中颇为失望。但转念想到他们目前这种敌对关系,也就释然了。他接着说道:“听说你们这些人都是被契丹遗族‘请’到神坛的?” 熊赳赳一听,顿时懊恼不已,气愤地说道:“请?您这话可真好听。我们哪是什么被请来的,分明是被他们给强行抓来的!还像对待动物一样把我们关进了笼子里。要不是我昂哥及时赶来,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已经成了祭坛上的祭品了。一想起这些,我就气得牙根痒痒。这哪是什么待客之道?我们老祖宗信奉的可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他们这样的行为,怪不得老祖宗要把这些蛮夷驱逐出中原腹地。这些偏安一隅的小族小姓,简直礼坏乐崩,不可理喻!”熊赳赳越说越气,不自觉地引经据典,拽起了古文。 x先生听不太明白,连忙摆手,“熊先生好文采,只是我对中文实在不太精通啊,您说的这些我听着有些费劲。咱们能不能换种方式交流,好吗?” 熊赳赳略带得意地点点头,“x先生,不瞒您说,我虽然不是研究所的正式成员,但我对中国文化的底蕴可是相当深厚。您知道吗?您捐给博物馆的仰覆莲须弥座上面有一幅星象图,就是我发现的哦!” “有这等事?”x 先生满脸狐疑,不太相信地问道:“那可是个重大发现啊!” “那是当然,”熊赳赳愈发骄傲起来,胸脯挺得高高的,“不仅如此,星象图中所隐藏的秘密,也是我破解的。” “哎哟,那可真是居功至伟啊!”x 先生对着熊赳赳竖起了大拇指,“当时,科利尔馆长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能在那件石雕艺术品上发现玄机的人,必定是一位心思缜密、学贯中西的资深研究员。真没想到竟然是熊先生的功劳,佩服佩服。” 听到x先生的赞许,熊赳赳的自信心急剧膨胀,愈发大言不惭起来,“我的成果可不只这一点。在这次考察活动中,那些刻在海岛上的圣迹,还有契丹遗族丢在祭坛上的无尽之路的钥匙,可都是我发现的。怎么样,我是不是考察队名副其实的‘吉祥物’呢?” x先生听着熊赳赳罗列了如此多的成就,不禁两眼放光,赞叹道:“熊先生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呀,科利尔馆长能有你这样的队员,简直如虎添翼。难怪你们考察队这次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熊先生居功至伟,堪称第一功臣。” 熊赳赳喜形于色,趁热打铁道:“x先生,这算是我的‘投名状’了吧?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之前的请求呢?” “嗯嗯,”x 先生只是含糊地哼哼着,却并不点头,“这个嘛,好说好说。咱们从长计议,等出去了再说也不迟。” 看着熊赳赳这般毫无原则,近乎认贼作父的模样,齐立昂心中怒火顿起,正要开口训斥他几句。却见熊赳赳不经意间冲着他挤了挤眼睛,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齐立昂立刻会意,原来这个熊赳赳是处心积虑,为了在之后的旅程中为大家争取更多机会,才故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惜与这个恶魔套近乎,这无疑为队友们今后的命运增添了一份保障和更多可能性。 第75章 戗棱湟 齐立昂心中对这位朋友满怀感激,然而在这复杂的情境下,他必须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不仅如此,还得全力配合熊赳赳,助他尽可能顺利地完成这场特殊的“任务”。于是,他佯装出一副愠怒的模样,大声说道:“熊赳赳,你怎如此不知廉耻?之前为解决水源问题,你有奶便是娘,勉强还能让人理解。可如今你竟认贼做父,实在是明珠暗投,你好自为之吧!” “昂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熊赳赳立刻反驳,脸上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神情,“谁不想追求更高的目标呢?能遇上x先生,那可是我的缘分呐,难道不是吗?再说了,你不也先和巴拉扬订了约,我不过是在你之后寻求进步罢了,你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齐立昂本只想配合着演演戏,哪料到这小子得寸进尺,竟跟自己呛声起来,着实让他哭笑不得。要知道,与熊赳赳拌嘴,简直就是自讨苦吃,齐立昂本就不善言辞,被熊赳赳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犹如酱色一般。 科利尔馆长并未看穿两人之间的这场表演,他的心思一直都 x先生刚刚讲述的那段历史上。见两人又把话题岔开,心中很是不满,忍不住说道:“x先生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们俩兄弟就别再争辩了,让x先生接着吧。” 熊赳赳这才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这场表演也算是画上了句号。 x先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争吵,见科利尔馆长出面阻止,便顺势说道:“好好好,那就让我继续往下说。” 这时,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巴拉扬微微俯下身子,轻声劝道:“大人,您需要休息。长时间坐着,对您的伤口恢复不利。何必跟这些人费口舌呢?” “多嘴!”x先生神色陡然一凛,一股杀气瞬间弥漫全身,瞬间凶相毕露。巴拉扬吓得浑身一颤,弓着身子赶忙退后一步。x 先生就像从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瞬间化身成一尊令人胆寒的杀神,那可怖的神态,纵使身经百战的哈罗德都不禁寒毛倒竖,触目惊心,更别提其他人了。不过,这股暴戾之色转瞬即逝,很快,x先生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样,重新摆出一副英伦绅士的派头。这种神态的快速转换,如此自然顺畅,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但x先生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颜悦色地说道:“科利尔馆长真是知人善任啊,能把一名陪读生调教成有所作为的研究员,这功劳可不小哇。” 科利尔馆长听到 x 先生这般说法,只感觉如芒在背。这哪里是他的功劳,熊赳赳那些所谓的发现,大多是误打误撞,甚至不乏小偷小摸之举,根本谈不上调教培养。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实在不便于争辩,于是只能苦笑着点点头,权当默认了。 x 先生见科利尔馆长不再就此争辩,顿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他轻咳两声,“咳咳,好吧,我接着讲讲我曾祖父的故事。嗯,哎,刚才讲到哪儿了?”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忆之前的叙述。 熊赳赳赶忙提醒道:“您刚才讲到,祖上在星罗棋布的大海上找到了羊皮卷的线索,这可是奇功一件呢。”说着,熊赳赳还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在x先生面前晃了晃。 x 先生哈哈一笑,“熊先生提醒得对。当年我曾祖父身处蛮荒之地,茫茫汪洋之中,却独具慧眼,点出了这太阳祭坛的关键所在,虽居功至伟,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之后的路途,那才叫惊涛骇浪啊……” 他这话一出,队员们起初并未在意。毕竟考察队一路走来,也算历经不少艰难险阻,并不觉得 x 先生所说的 “惊涛骇浪” 有何特别。岂料x先生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惊得头皮发麻,真正体会到了这“惊涛骇浪”的可怕含义。 “想当年,契丹遗族为了设防,在这岛之海里驯养了大批的戗棱湟……” “戗棱湟?”队员们对这个名字都十分陌生,熊赳赳向来嘴馋,脱口而出:“是鱼吗?好不好吃呀?” x 先生冷哼一声,“哼,你猜得倒没错,是鱼,不过是最凶残的湟鱼。” 队员们听闻,顿时头皮发麻,脊梁骨发凉。要知道,成年的湟鱼身长可达八米,是咸水湖中真正的霸主,在这茫茫汪洋之中,人类在它面前简直如同蝼蚁般渺小。 “这里怎么会有湟鱼呢?” 晴奈满脸疑惑,“我在查阅岛之海的资料时,好像没见到过这样的信息呀。” x 先生还未回答,齐立昂突然想起在海岛上岩壁中见到的那个奇怪头骨,不禁脱口而出:“汤普森,还记得那个奇怪的头骨吗?” “头骨?”一直沉默寡言、如同边缘人的汤普森,经他这么一提醒,也瞬间回忆起来,那如匕首般锋利的牙齿让他恍然大悟,“天呐,那是湟鱼的头骨!” 齐立昂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但两人心意相通,彼此都明白这个推断的结果。 “哇,”x先生饶有兴致地说道,“两位见到过湟鱼的头骨?在哪里见到的呢?能否告知在下,也好让我一睹为快。” 熊赳赳在一旁接口道:“一个白森森的头骨有什么好看的?岛之海不是还有一部分没干枯吗?那里肯定还有活着的湟鱼。x 先生要是喜欢,让人给您捕几条活的,岂不是更好?” x 先生却摇摇头,说道:“熊先生,你有所不知啊,这种湟鱼世上极为稀有,早在岛之海开始萎缩之前就已经灭绝了。” “原来是这样,” 熊赳赳大大咧咧地说道,“这种湟鱼都死了,x 先生还去看它的头骨做什么呢?就剩一块枯骨,看着怪渗人的。” x 先生却笑了,“熊先生,你的这个想法可不像你的风格呀,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呢。” 听到 “宝物” 二字,熊赳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天呐,我真是有眼无珠啊。x 先生,您快说说,这枯骨怎么就成了难得的宝物了?” 第76章 泱泱焰 x 先生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这种戗棱湟堪称一种极为奇特的物种。成年的戗棱湟大约有八米多长,体型浑圆饱满,头肩部犹如棱角般分明,裂唇伸展开,呈半月形状。这戗棱湟浑身皆是宝,暂且不提它的鱼骨,单说其全身的油脂,就有着非凡的特性。用它制成的油灯,能够保持千年不灭。那灯火泛着柔和的黄色光芒,光线漫射得很远,恰似泱泱湖水映射出的残阳余晖,又仿若漫天的碧霞绵延不绝,因此被称作‘泱泱焰’。你们或许一直都在疑惑,之前在水晶洞中的光源究竟从何而来?其实,那些光便是由戗棱湟的油脂做成的油灯所散发出来的,在洞穴中弥漫开来。” “啊,原来如此!” 队员们听闻,无不惊讶万分。在水晶洞的时候,他们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发现光源的所在,没想到竟是戗棱湟的油脂制成的油灯在发光。 “泱泱焰?” 齐立昂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宗主临走时说的那半首谶谣,他不禁吞吞吐吐地轻声念道:“‘泱泱焰,飘渺火,戗棱能断镔铁索。嗡嗡鸣,飀飀行,监兵甡甡脚末停’……” 这段谶谣读起来朗朗上口,x先生听到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定。他神色紧张,突然问道:“立昂先生,你口中念诵的是什么?” 齐立昂挠了挠脑袋,露出一副憨厚的神情, “这是契丹遗族的老宗主说给我的半首谶谣。” x先生浑身猛地一颤,“半首谶谣?”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大声说道:“这可是通关密语啊!你们居然也知晓了?这就可以印证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话让齐立昂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是真的?” x先生愈发激动,语速加快说道:“刚才我给你们讲过,那张羊皮卷上写着一些东方文字,其实我们找到的研究员并非不认识上面的字,而是不明白这些文字所表述的含义。上面写的正是这首谶谣。我虽对东方文字不太熟悉,但这首谶谣的语调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和你刚才念诵的丝毫不差。有了你这另外一个印证,我才敢确定这是真的,是能够带领我们进入太阳宫殿的密码。” “哦!那可太好了。” 队员们听闻,也跟着激动起来。如果能够破解谶谣的秘密,对于后续的行程而言,无疑将事半功倍。 x先生兴奋地说道:“你再给我说说谶谣的第一句是什么?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泱泱焰,飘渺火,戗棱能断镔铁索。” “嗯,这就对了。泱泱焰我前面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了,就是戗棱湟鱼的鱼油……” 这时,晴奈心中满是疑惑,在这地下洞穴,如此明亮的光究竟从何而来?这个谜团虽已解开,但她仍有些不解,“x 先生,光芒之路中那么大面积的光明,难道仅仅是点亮了‘泱泱焰’这种灯吗?要照亮如此大的区域,那得需要点亮多少盏灯才行呀?而且,我们在洞里的时候,压根就没发现‘泱泱焰’的踪迹。” “嗯,晴奈小姐问得好。” 这位 x 先生似乎对考察队的每一个人都颇为熟悉,他亲昵地称呼着晴奈的名字说道:“这种灯并不需要放置在传统的灯盏里。在光芒之路中横七竖八的水晶柱体上,开凿出了一些孔洞,将戗棱湟的鱼油盛放其中。这种鱼油无色无味,所以你们很难察觉。再者,‘泱泱焰’没有明显的火苗,燃烧时散发的热量也极少,属于低温燃料。更为关键的是,‘泱泱焰’散发的光明能够通过水晶晶体的散射,传遍整个洞穴。由于它的光衰极为微弱,所以整个光芒之路实际上并没有设置太多的灯洞。我和巴拉扬在途中就曾发现过两个这样的灯孔,即便近在眼前,它中心的亮度与几十米外,甚至是百米外的亮度都相差无几。若不是仔细查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哦,真的是太神奇了。” 晴奈不禁感叹道:“如果再有机会回到那里,真想去找找它们。要是能带走一些鱼油,分析分析其成分,说不定在材料方面会有重大发现呢。”晴奈眼中流露出心驰神往的神色。 x 先生看到她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地说道:“晴奈小姐,今次的考察活动收获颇丰啊,这洞中的许多矿物可都是世间罕见,想必你已经把样品都收集齐全了吧?” x 先生的这句话,让晴奈精神一振,她赶忙下意识地摸了摸系在身上的外套,里面装满了她采集的各种矿物材料。 x 先生见她如此紧张,仿佛生怕自己抢走她的宝贝一般,不禁莞尔一笑,“晴奈小姐,别这么紧张嘛。这里面新奇的事物还多着呢。刚才我们谈到谶谣,里面除了‘泱泱焰’,可还有其他几种罕见的物质,难道你们不想了解一下吗?” 众人听闻,眼前皆是一亮。x 先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有的答案都在谶谣之中。刚才我们提到了戗棱湟,这种鱼在水中游动的速度极快,就像一根掷出去的梭枪,故而得名戗棱湟。这仅仅说明了它在水中的速度,实际上它浑身都是宝。更为可怕的是它牙齿和颌骨的咬合力,无论何种动物到了它嘴里,只需一下便会被斩成两截。那排利齿形如锯刀,削铁如泥。而我刚刚提到的宝物,指的就是它的牙齿。有人做过实验,其硬度可达 9.0,堪比钻石。更可贵的是,它的牙齿不像钻石那般易碎。因此,将戗棱湟的牙齿做成武器的枪头或利刃,便可无坚不摧。” 熊赳赳双眼放光,惊叹道:“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x 先生谈兴更浓,“我们之前经过的无尽之路,建造所用的材料,契丹遗族称之为‘乌金石’,坚硬无比。而切割打磨这种石头用的就是戗棱湟的牙齿。” “哦”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契丹遗族的宗主一直秘而不宣的削切利器,竟然是这种鱼类的牙齿。 第77章 嗡嗡鸣,飀飀行 x 先生紧接着说道:“更为可贵的是,它的牙齿属于钙化物,能够通过世界上任何顶尖精密仪器的检测。作为便于携带的护身武器,堪称是最为优质的材料。” “哇,这简直就是稀世珍宝啊!” 熊赳赳听闻x先生的这席话,内心懊悔不已。回想起之前,珍宝近在咫尺,自己却如同睁眼瞎,对其视如草芥,轻易错过。这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此刻,他脑海中已然开始谋划,等一离开此地,便立刻让齐立昂带自己返回那座小山,将那颗头颅从石缝中挖出。别的暂且不说,先设法取下牙齿打造一件小巧武器,带在身边用以防身,那该是多么威风的事。 x先生意犹未尽,继续说道:“大家了解了这些,对于第一句谶谣后面的‘戗棱能断镔铁索’,便不难理解了。简而言之,便是戗棱湟鱼能够咬断镔铁铸就的锁链。要知道,在契丹遗族所处的冷兵器时代,镔铁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歌谣中着重强调这一点,你们便能想象这种戗棱湟是何等的凶猛。当然,这其中还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想必你们也明白当初契丹遗族关押你们的铁笼该如何破解了吧?” 队员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曾让他们无计可施的冰铁牢笼,倘若拥有戗棱湟的牙齿作为工具,逃离牢笼的确并非难事。好在考察队有齐立昂的神力这一秘密武器,这才得以有惊无险地度过此次危机。齐立昂向来不愿过多宣扬自己的特殊能力,见队员们谈及过往,便顺势问道:“那么,‘飘渺火’又是什么呢?感觉和‘泱泱焰’所指颇为相似。” x先生语气笃定地说道:“你猜错了,‘泱泱焰’并无其他别称,‘飘渺火’指的是另一种事物。” “哦,” 齐立昂追问道,“那我们之前见过这个‘飘渺火’吗?” x先生回应道:“当然未曾见过,据说这种‘飘渺火’是一种无根之火。” “无根之火?”齐立昂面露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这种火会在空气中自行燃烧,并不存在燃烧的实体物质。这么说吧,大家都见过木材燃烧的情景,火苗是木材燃烧的产物,火苗在木材的顶端燃烧,下方的木材便是火的根源,火苗是木材燃烧产生的现象,这是最为基础且常见的物理常识。而此处所说的‘飘渺火’却是无根之火,你根本看不到它燃烧的实体,只能瞧见火苗在空气中肆意燃烧翻滚,令人防不胜防。” “天呐,” 熊赳赳惊叹道,“这不就类似于我们那儿传说中的鬼火吗?” “别乱说。” 齐立昂赶忙制止,“这种缺乏科学依据的民间传说,不太适合在此处提及。” x先生爽朗一笑,“这种‘飘渺火’我的曾祖父就曾亲眼目睹。科利尔馆长,之前我们会面时,曾跟你提及,在仰覆莲须弥座的发现地周边都有火,您还记得此事吗?” 科利尔馆长点头示意,“记得,难道您所说的便是这种无根之火 ——‘飘渺火’?” “正是。”x先生说道,“虽说这种火看似可怖,实则有破解之法,你们无需过于忧虑。我的曾祖父不就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了吗?” 队员们听闻 x 先生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他虽有破解“飘渺火”的办法,可考察队却未必能轻易复制。 “咱们先暂且不谈这个,”x 先生话锋一转,“你们可知道,这一句中的‘嗡嗡鸣,飀飀行’所指何物?这个机关,你们都亲身经历过。” “我们经历过?” 熊赳赳略作思索后说道,“‘嗡嗡鸣’,应当是发出鸣叫之意,莫非指的就是那些会发出声响的出风口?” x先生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聪明。‘嗡嗡’用于形容低沉且和谐的声音,‘嗡嗡鸣’指的正是那些发出声响的出风口。谶谣中提及它是有缘由的,因为这种声音能够扰乱人心神,使人极易陷入烦躁不安的状态,进而丧失理智。不仅如此,扰人心神的因素还有水晶洞里的晶体裂痕。这些裂痕增强了‘泱泱焰’的亮度,并且裂痕的横截面将‘泱泱焰’反射成刺眼的光闪,令人眼花缭乱,无法正常观察周围的环境。所以说,水晶洞对人的视觉与听觉而言,都是巨大的考验。不过,你们的意志颇为坚定,声音与光闪对你们的影响有限,最终全都涉险过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那么,熊赳赳先生,谶谣中的‘飀飀行’又作何解释呢?” 熊赳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个理解起来不难。‘飀飀行’,从字面意思来看,就是像溜冰一样滑行。在那个水晶洞中,若不是我想出了滑行的方法,恐怕都得摔得鼻青脸肿。” “哦,这个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那是自然,我把儿时在冰上玩耍的滑行方式介绍给了大家,问题就如同热水浇雪一般,行进的困难瞬间便迎刃而解。” x先生越听越感兴趣,“熊先生能否展示一下这种方式,让我也见识见识。” “这有何难。” 熊赳赳满口应承下来。他本打算拉着齐立昂一同演示,可瞥见齐立昂那不太友好的眼神,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转头一看,瞧见了默默不语的汤普森,于是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汤普森本欲反抗,但看到对面x先生正注视着自己,明白在此处自己处于弱势地位,还是不要得罪这“大神”为妙,便不再挣扎,默默配合熊赳赳组成了那辆人体雪橇车。 两人刚按顺序坐好,x先生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他瞬间领会了这人体雪橇车的原理与优势,不禁放声大笑,“哈哈哈,熊先生,亏你能想出如此巧妙的办法,着实值得夸赞!要是我们早些知晓你的这个法子,我和巴拉扬也不用遭那份罪了。” 第78章 脚末停 得到 x 先生的夸奖,熊赳赳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自夸:“我可是考察队实打实的吉祥物,这绝非自吹自擂,而是经过重重考验得出的真理。x先生,您要是能让我加入你们,往后的旅途,我保准能给您带来接连不断的惊喜,绝对让您眼前一亮!” x先生却只是不置可否地微笑着,语气平缓地说道:“熊先生的聪明才智,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后面的路还长,咱们以后再好好商议此事。”瞧见熊赳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x先生话锋一转,“这谶谣的后面那句‘监兵甡甡脚末停’,想必熊先生以你的聪明,也是可以琢磨通透的吧?” 熊赳赳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要说完全明白吧,还真不是那么回事,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清楚。” “哦?熊先生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x 先生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熊赳赳掰着手指说道:“第一呢,我一直弄不明白‘监兵’是什么。这难道是个古代的官名吗?另外,‘甡甡’这两个字,我也完全摸不着头脑。至于‘脚莫停’,倒是好理解,就是不要停下脚步的意思。可把整个句子连起来,就让人一头雾水了。” 众人纷纷点头,熊赳赳说出了他们一直思索却未解的疑惑。“监兵”从字面意义上看,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古代的官名…… 就在这时,科利尔馆长突然开口,语气笃定:“不,你们的理解有误。” “哦!”x先生饶有兴致地看向科利尔馆长,眼中满是期待。毕竟馆长是东方文化的资深研究专家,对于这类问题,理应有着更为深刻独到的见解。 果然,科利尔馆长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在古代中国,‘监兵’并非指某种官职,而是在神话故事中对西方之神的特定称谓。中国的道教更是将其尊称为‘监兵神君’。” “西方之神?” 晴奈忍不住脱口问道,“难道它是……” “没错,” 科利尔馆长没等晴奈说完,便接着说道,“它就是西方的杀伐之神白虎。” “啊!” 众人闻言,不禁齐声惊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果然是它!”x先生的脸上,刹那间闪过悲愤、错愕与不甘等复杂神情,相互交错。“我们遭遇的竟然是远古神兽白虎。”x先生低声喃喃自语,“能从那场劫难中逃脱,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们没有遭遇它,实在是太幸运了。” x先生再度陷入沉思,队员们的心思却与他截然不同。这只白虎作为西方的杀戮之神,他们并非未曾见识过。之前与它的遭遇,那场面可谓惊心动魄,众人在生死边缘徘徊,九死一生。若不是齐立昂身上的那件玉璜,似乎与白虎有着某种神秘渊源,恐怕大家早就命丧于它的爪牙之下。只是,他们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彼此心照不宣,此事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轻易挑破,以免再生事端。 熊赳赳更是配合默契,佯装震惊地大声惊呼:“什么?你们真的碰到了一只大老虎?这怎么可能呢?x 先生,兔狲的个头那么小,就算它使劲儿长,也不可能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呀。x先生,您是不是看花眼了?” x 先生神色一凛,目光冷峻,指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说道:“你看看我胸口的伤口,难道会是小小的兔狲能造成的吗?” 他的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此时,x 先生胸前那道伤口,犹如一道狰狞的伤疤,让人不忍直视。伤口尚未包扎,众人清晰地看到,胸口处的胸大肌上,有着几道深深的裂痕,就仿佛被一只尖锐的钉耙狠狠地在地上犁出的深沟,外翻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惨状,好似挂着一条鲜艳刺目的红色绶带。但这绶带并非因荣耀而得,而是凶猛残暴留下的耻辱印记。当然,能从这杀神般的白虎掌下死里逃生,x先生无疑已是幸运至极,这条“绶带”倒也可看作是命运对他的别样“奖赏”。这位x 先生,竟能忍受如此惨烈的伤痛,其意志之坚定,当真坚如磐石。 x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嘿嘿,我居然还妄图将它引诱出洞,与之决一死战,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天大的笑话啊!” 熊赳赳听到 x 先生这番话,心里老大不痛快。毕竟自己就是充当引诱白虎的那个“肥饵”,若不是齐立昂和那些兔狲 “奶妈”们将他救了下来,此刻自己恐怕早已葬身白虎腹中。虽然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但在这节骨眼上,再提起这段往事,显然是不明智的。他眼珠一转,心里盘算着,不如趁此机会夸赞夸赞x先生,说不定还能为自己争取点好处。于是,他满脸堆笑地说道:“x 先生,您真是神勇无比啊!能从白虎的巨掌下全身而退,这简直就是奇迹!凭借您这身超凡的本事,就算仗剑天涯,那也是无往而不利。要是能成为您麾下的一员,那可真是无比荣耀,太有面子了。” 然而,x先生对熊赳赳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怔怔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熊赳赳见状,只好无奈地转变话题,看向科利尔馆长问道:“馆长,您学问渊博,那您再给我们解释解释,‘甡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科利尔馆长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甡’这个字比较生僻,按照字面意思,应该是‘众多的样子’。” “众多的样子?”熊赳赳不禁惊叫出声,“我的天哪!难道这里有好多只白虎?一只我们都应付不来,要是有一群,咱们岂不是插翅难飞,无处可逃了?” “不。” 科利尔馆长斩钉截铁地否定道,“白虎乃神兽,独一无二,只能有一个。它是神,绝不会成群结队出现。在这里,能够用‘众多’来形容的,也就只有兔狲了。” “兔狲?” 熊赳赳满脸难以置信,“我的那些兔狲奶妈们那么可爱,为什么要遇到它们‘脚末停’地逃走呢?” 熊赳赳的这句话,成功引起了 x 先生的注意。x 先生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兔狲这种动物,通常成群结队行动,且生性残暴、凶悍。一旦被它们围上,肯定麻烦不断,所以才会有‘脚末停’这样的说法。看来,这一句谶谣算是彻底解开了。要是早知道‘监兵’指的是一只白虎,我当初也就不会如此冒失,轻易钻进洞里了。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太失策了。” 第79章 道不轻传 听到 x 先生这番感慨,队员们也深深体悟到,判断失误带来的后果,往往沉重得令人难以承受。 队员们再度看向他的伤口,不禁大为惊讶。那伤口像是经过精心处理,干爽洁净,没有丝毫血水渗出。伤口表面隐隐覆盖着一层薄膜,恰到好处地隔绝了撕破的皮肉与外界空气的直接接触。 x先生敏锐地察觉到队员们眼中的疑惑,解释道:“幸好我随身携带了一些必备的医用药品,这是一种治疗创伤的喷雾药剂,喷在伤口上能够迅速凝结成一层保护膜,有效隔绝空气与病菌,防止感染,还能让伤口快速止血愈合。不然的话,恐怕这会儿我早就性命不保了。” 或许是刚才展示伤口的动作幅度稍大,x 先生说话间,脸上骤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等他强忍着疼痛缓过劲儿来,额头上已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他喘着粗气说道:“你们的运气着实不错,在选择洞穴入口的时候,没选到被白虎霸占的那个。即便你们拥有齐先生的神力,以及哈罗德先生过人的胆识,我敢断言,面对白虎,你们也难以全身而退,说不定情况比我们还要糟糕。” 熊赳赳故作惊讶,大声说道:“天呐,这里真的有老虎!不过,比起老虎,我还是更喜欢那些可爱的兔狲。” “可爱?”x 先生满脸不解,目光紧紧盯着熊赳赳,“你真的觉得它们可爱?三只兔狲联手,就能猎杀一头强壮的野牛;五只兔狲,便能与凶狠的狼群展开搏斗。在这片戈壁上,它们堪称一方霸主。不过,我还真是纳闷,在前面那些洞穴里,这些凶残的家伙居然能听你指挥,那些奶液也是你从它们身上挤出来的吧?熊先生,能否给我讲讲其中的详情?” x先生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熊赳赳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实话实说是绝对不行的,危急之下,他脑子一转,连忙说道:“x 先生,我从小就对动物情有独钟,对它们的习性了如指掌。那些兔狲里,有几只正处于哺乳期,突然被拉来阻击闯入洞穴的我们。但您想想,没有幼崽吸奶,它们的乳房肯定胀痛难忍。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让它们心甘情愿地献出了乳汁。” “哦?熊先生,这是运用了驱兽之术吗?”x先生眼睛陡然一亮,好奇地追问道,“这门技艺难学吗?” 熊赳赳心里清楚,再往下说就要露馅了,赶忙敷衍道:“好学,好学得很。只要你真心关爱小动物,多和它们打交道,自然而然就能摸索出窍门,有所收获。” x先生满脸狐疑,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熊赳赳生怕他继续追问,急忙岔开话题,“x先生,这首谶谣既然如此实用,应该不会只有半首吧?您有没有完整的全篇,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 x先生听他这么问,果然没有再揪住刚才的话题不放,而是开口说道:“你们目前知晓的,仅仅是谶谣的上半段。” 齐立昂赶忙追问道:“这首谶谣的下半段是什么?当时契丹遗族的宗主没跟我说全。” “他当然不会全告诉你们,这下半段谶谣可蕴含着天大的秘密,对于我们突破最后的关卡,至关重要。” 熊赳赳按捺不住好奇心,“x先生,您对这全篇谶谣都了如指掌?” “那是自然。”x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羊皮卷上除了地图,那些东方文字写的正是这首谶谣。” “哎呀,那可太好了。” 熊赳赳兴奋得手舞足蹈,“x先生,您快给我们讲讲,咱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有备无患不是。” x先生却不紧不慢地耸了耸肩,说道:“咱们之间的合作,似乎还没到这种深度吧?据我所知,巴拉扬和齐先生之间,也不过是达成了诸如提供装备、协同行进之类的约定,还远远没到共享情报这一步。” 熊赳赳一时语塞,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们…… 我们可以进一步深化合作啊,这样不就能共享情报了吗?” “好啊。”x先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医不叩门,道不轻传’。我可以把这首谶谣提供给你们,不过,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亲爱的熊先生,要谈合作,你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资本吧。” 熊赳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边的战友们,只见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狼狈不堪。背包里面只有一根破旧的手电筒和一只激光发射器,再无其他值钱玩意儿。之前最珍贵的那壶奶液,早已被巴拉扬抢走;而最有能力的齐立昂,也把自己的力量“交换” 成了巴拉扬手中的毒刺梭镖。思及此,熊赳赳满心沮丧,他们这群人,如今还能有什么能和x先生交换的呢? 熊赳赳正垂头丧气,x先生却突然 “嘿嘿” 笑了起来,那笑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熊赳赳心里猛地一寒。他深知,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与他做交易,就像齐立昂之前说的,无疑是与虎谋皮,后果不堪设想。果不其然,x先生阴恻恻地说道:“熊先生,在这地下深洞之中,能用来和我交换的东西可不多。” 熊赳赳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 你该不会就此抛下我们不管吧?” x先生慢悠悠地说道:“那也不一定,这就得看熊先生你的表现了。你身上…… 有件东西,我倒是挺感兴趣。” 熊赳赳满心疑惑,低下头,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破衣服,双手还不自觉地在身上拍了拍,可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发现。之前那件宝贝,无尽之路的钥匙,早就被契丹遗族的宗主讨回去了。现在的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x先生觊觎的。 熊赳赳一头雾水,可有人却看得清清楚楚。齐立昂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找了,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自己还不清楚吗?x先生可瞧不上你这些破烂。” 熊赳赳反问道:“那他要什么?” “要什么?” 齐立昂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当然是要你的命......” 第80章 用灵魂来交换 “啊!” 熊赳赳吓得面如土色,整个人都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说道,“这…… 这绝对不行啊!我连媳妇都还没娶,家族的香火都还没延续,怎么能答应这种事,这可万万不能给!” “齐先生,别说得这么直白嘛。”x先生装模作样地抱怨道,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瞧你,把熊先生都吓成什么样了。就算是要他的命,也不是真要他性命。我们换个说法,熊先生,你可以用自己的灵魂来跟我交换。” “我的灵魂?” 熊赳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没错,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从今往后,你只需乖乖做我的仆人,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就行。”x先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交易。 熊赳赳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干笑两声,“嘿嘿,x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样就算加入你们哈德斯战车组织了呢?” x先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巴拉扬却抢先一步,暴喝一声:“哼,想得倒美!成为神的奴仆?你还不够格!大人的意思是,你将成为他个人的专属奴仆,这辈子都别想背叛主人!” 听到巴拉扬这番话,熊赳赳心里“咯噔”一下。x先生提出的这个条件,他打心底里抗拒。原本,他只是想着能混进哈德斯战车的队伍,趁机捞点好处,可照现在这说法,自己岂不是要沦为x先生的私人财产,而且终身不得叛主,这跟古代奴隶主家里的家奴有什么区别?主人说让你卯时死,你都不敢拖到酉时生。对于向来自由散漫惯了的熊赳赳而言,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还不如痛痛快快去死。 齐立昂瞧着熊赳赳那副可怜模样,心中不免泛起一丝不忍。他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咱也不稀罕当这个奴才,后面的路虽说不好走,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别忘了,还有我们呢!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过不去的坎儿,翻不过的火焰山。”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x先生听到齐立昂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瞬间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致。他抬起手,巴拉扬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将他从软椅上搀扶起来。x 先生冷冷地说道:“我要去躺一会儿,那光马上又要亮起来了,我们得随时准备上路。” 巴拉扬连忙点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大人。” 熊赳赳见他们要走,心里一急,开口说道:“x先生,您还没讲完呢!就算不告诉我们剩下那一段谶谣,您曾祖父的故事,总还能接着讲讲吧?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他老人家的神威。” x先生神色淡漠,只是挥了挥手,一言不发,便在巴拉扬的搀扶下朝着刚才休息的地方走去。 巴拉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软椅又拆成了担架,小心翼翼地让x先生躺了进去,然后便守在一旁,再没回到众人这边。 巴拉扬在组装担架的时候,凑近x先生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今天跟他们讲了这么多事儿,您就不怕他们把这些秘密泄露出去吗?” x先生嘴角微微上扬,冷哼道:“哼!这些人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你觉得我还需要担心他们会跑到神主哈德斯那里乱嚼舌根吗?” 巴拉扬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我明白了,大人。您考虑的周全,是我多虑了。” 队员们见x先生离开,便又都围聚到科利尔馆长身边。刚才 x先生突然现身,还滔滔不绝地讲述了那么多内幕,着实让队员们震惊不已,心中感慨万千。回想起这次考察活动的起源,竟是由x先生捐赠的仰覆莲须弥座和那份手绘地图引发的。可正如 x 先生所说,他从未纵容、驱使,甚至连建议都没有,让他们来这里考察。这一切,主要还是科利尔馆长、史密斯教授,以及队员们自己,对这片神秘热土的强烈好奇心在作祟,怪不得旁人。然而,让队员们深感遗憾的是,由于熊赳赳时不时打断x先生的话,他讲了这么久,却没能把曾祖父上次的冒险经历完整地讲清楚。比如,他的曾祖父在海中是如何与戗棱湟展开激烈搏斗的?当时那些海岛上的圣迹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他们又是怎样进入太阳神祭坛,又是如何闯过滚刀机关和无尽之路的?还有,他们用什么方法打开光芒之路的大门,以及在后面的晶体洞,又是如何一一突破重重难关的?这些关键情节都没讲到,这让队员们心里直痒痒,充满了疑惑。 齐立昂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率先打破沉默,“馆长,从x先生刚才的谈话可以推断,后面的路必定布满艰难险阻。仅凭咱们这些人,再加上这点有限的设备,想要顺利通过,恐怕会异常艰难。” 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大家心里最担忧的点,队员们听了,都深有同感,一时之间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科利尔馆长长叹一口气, “唉!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前面马上就要抵达洞穴的终点,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大家千万别泄气,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要鼓足勇气,迎难而上,绝对不能后退!” 尽管科利尔馆长努力给大家鼓劲加油,可队员们依旧信心不足。熊赳赳更是怯生生地说道:“馆长,后面的危险可能会让咱们丢了性命,可不能盲目乐观啊。我觉得要是实在不行,就别往前走了。现在赶紧找找退路,应该还来得及。” 晴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阿波罗,咱们来的路上有强大的气流,根本退不回去。就算要找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熊赳赳无奈地望向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仿佛是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其实,不只是熊赳赳,所有队员此刻都心神不宁,内心被恐惧和不安填满。留在这里,无疑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可要是往前迈出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走还是不走,这个艰难的抉择,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大家面前,无需再多言。 这一次,考察队休息的时间格外漫长。x先生回去重新躺下,已经休息了许久。可洞穴深处的红光却始终没有再次亮起。队员们围坐在一起,绞尽脑汁,却始终没能想出应对未来之路的有效办法。大家的心情依旧忐忑不安,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意志消沉到了极点。科利尔馆长看着这一幕,本想再给大家鼓鼓劲儿,可此刻他自己也是思绪混乱,词穷句尽,就算再开口,也知道多半是徒劳无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第81章 砥砺前行 科利尔馆长正陷入两难的沉思,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齐立昂挺身而出,打破了沉默:“俗话说,自古华山一条道。眼前这条前路,或许是条危机四伏的不归路,又或许是通向重生与希望的光明坦途。哪怕前方是鬼门关,咱们也得咬着牙闯一闯!虽说巴拉扬和x先生可能有应对后面挑战的法子,但从他们想与咱们合作这点来看,他们的能力或许也并非万能。咱们人多力量大,只要大伙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我坚信,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翻不过的火焰山。往后,我可能得分出些精力去帮他们,但也仅仅限于给巴拉扬当个助手,把x先生安全送到他们的目的地。其余时间,我保证会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只要有一丝机会,我绝对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这一点,我拿我的人格向大家保证!” 队员们听了齐立昂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原本低落的心情渐渐有了起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齐立昂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哈罗德、晴奈,接下来你们俩肩上的担子可能会更重些。除了要全力保护好馆长,还得时刻留意我的动向。我会随时跟你们保持联系,大家也别再像之前那样,和我们拉开一大段距离。我建议大伙最好紧紧跟在我们身后,这样我照应起来也更方便。另外……” 说着,齐立昂从衣服兜里掏出两根毒刺梭镖,分别递到哈罗德和晴奈手中,“这种梭镖,你们之前也学过使用方法了,一人拿一根,说不定途中就能派上大用场。” 晴奈一听,顿时急了,连忙一把将毒刺梭镖塞回齐立昂手里,说道:“这可是你拿自己的力量换来的宝贝,我不能要。你带在身边,肯定比我更能发挥它的作用。” 齐立昂却不为所动,再次把梭镖塞给她,耐心解释道:“巴拉扬那儿还有好几只呢,到了关键时刻,我相信他不会吝啬,肯定会拿出来的。还有,你们注意到了吗?他那个睡袋,设计得特别精妙,不仅能当睡袋用,还能组装成担架和软椅。除此之外,它简直就是个百宝囊,上面的几个侧袋里装满了各种设备和用品,这些可都是咱们往后行程中必不可少的东西。要是能把它借过来,对咱们的帮助肯定特别大。” 熊赳赳在一旁听了,满脸不高兴,嘟囔道:“借?昂哥,你可别在这儿异想天开了。就x先生那小气劲儿,咱们就是把考察队所有人的命搭进去,他也不见得会借给咱们。” “话可不能这么说,” 齐立昂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咱们别在这儿瞎操心了,很多事情不到最后关头,根本不知道会怎样。只要咱们不抛弃、不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听到齐立昂这么说,队员们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烧越旺。也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悠悠呼哨声再次适时响起,仿佛在召唤着他们踏上新的征程。 这呼哨声就如同军令一般,队员们瞬间一扫刚才的阴霾,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根本不用科利尔馆长催促,大家便自觉地各自收拾好行装,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此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毫不畏惧,毅然决然地要去闯一闯。 齐立昂快步赶到巴拉扬身边时,巴拉扬已经双手稳稳地按在担架的一头,静静地等候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默契地抬起了担架,一前一后,坚定地朝着前方砥砺前行。担架上的睡袋依旧密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的 x 先生仿佛从未出来过一样,安静得让人有些恍惚。这让齐立昂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甚至怀疑起刚才x先生现身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然而,洞内的道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也就没时间再去细想那些事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内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到了最亮的时候,竟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这也意味着,队员们离发出光芒的洞穴终点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洞穴中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上升了好几度,一股股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无情地烘烤着他们。队员们身体里的水分在不断地蒸发流失,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从身体内部一直烧到外面。就连从肺里呼出的空气,在口腔中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炽热,仿佛自己成了能口吐三昧真火的红孩儿,一呼一吸之间,都能将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火海。 洞穴中依旧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齐立昂走在前面,只能小心翼翼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由于身后拖着担架,他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他甚至一度想把担架直接扛在肩上,这样自己就能行动自如,速度肯定能快很多。但他心里清楚,巴拉扬肯定不会同意,因为巴拉扬在乎的不是速度,而是要确保躺在担架里的 x 先生的安全与舒适。所以,巴拉扬只能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齐立昂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毫无怨言。 在他们的身后,考察队的队员们紧紧跟随。由于齐立昂他们走得较慢,后面的队员们都能轻松跟上。此刻,大家都不急于赶路,这样的行军速度恰好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仔细观察洞内的情况。 这处洞穴变得异常宽广,两侧的洞壁相距已有上百米之远。洞穴的横截面形状如同鱼嘴一般,然而,其内部的构造却比前面经过的那些地方要普通得多。裸露在外的山岩鳞次栉比,密密麻麻,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如果不是身处这深深的地下洞穴之中,队员们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处乱石岗中穿行。即便找到了可以下脚的地方,也都是高低不平,崎岖难行。 洞穴的顶部更是怪石嶙峋,极不平整,那些突兀的岩石就像猛兽嘴里的森森犬牙,交错林立,让人望而生畏。队员们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只猛兽的巨口之中,而前方洞穴深处那红黄色的光芒,就如同猛兽张开的咽喉。也许再往前走几步,稍不留神就会被这只 “猛兽” 一口吞掉。 第82章 城墙 在艰难的跋涉中,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约三到五公里。那股引导他们的呼哨声,因距离渐远,音量愈发微弱,可持续的时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得多。晴奈心思细腻,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异常变化,赶忙向科利尔馆长提醒道:“馆长,您留意到了吗?不仅呼哨声和红光熄灭的间隔越来越久,它们亮起的时间也在不断延长。这种种迹象表明,前方洞穴的终点很可能已经发生了某些改变。咱们必须得小心谨慎,根据这长时间的休息与亮光变化,对行军时机做出合理调整,务必要保证队员们的体力,绝不能让大家过度劳累。” 科利尔馆长对晴奈的见解深以为然,郑重地点点头,将这些关键变化牢牢记在心底。回顾这段漫长而艰辛的洞穴之旅,除了脚下道路崎岖难行,酷热的环境令人难以忍受之外,倒也未曾遭遇其他特别棘手的难题。既没有像在无尽之路时遭受的精神层面的侵扰,也没有在水晶洞时被强风袭击的惊险与担忧。总体而言,这段路程的行进过程还算相对平稳。 齐立昂全神贯注地走在队伍最前端,目光紧紧锁定在脚下杂乱无章的石块上,心无旁骛。正稳步前行时,身后的担架猛地停顿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停,险些让齐立昂手中的担架把手滑落。他不敢贸然使劲往前带,只能脚步踉跄,勉强稳住身形。他心里明白,肯定是后面的巴拉扬碰上了什么状况,突然停下脚步,才让自己这般猝不及防。他满心疑惑,回头看向巴拉扬,只见这小子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一侧。齐立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瞬间也露出惊愕的神情。原来,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在嶙峋的山崖之间,竟隐隐露出一排残垣断壁。很明显,这是一处人工修筑的建筑,只是仅露出一角,难以窥探全貌。齐立昂一时间也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一处怎样的建筑。 齐立昂和巴拉扬抬着担架停下,身后的考察队也随之停下脚步。众人见他俩都看向不远处,目光也齐刷刷地汇聚过去。 “天呐,这洞里怎么会有房屋?” “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儿修建建筑呢?” “就算有房子,这环境也根本不适合居住啊,用不了两天,人不得渴死在这儿吗?” 队员们满脸惊诧,站在原地议论纷纷。 巴拉扬突然对齐立昂打了个手势,示意把担架放在地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将头凑近睡袋,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太阳城到了。” 紧接着,睡袋里传来 x 先生那阴恻恻的声音:“还等什么,进城吧。” “好的。” 巴拉扬连忙回应。他抬起头,对齐立昂说道:“咱们走,前面是一处废弃的城池,你就大胆往前走。找一处能通行的断墙,直接进城就行。” 巴拉扬的话虽是对齐立昂所说,但并未刻意避开其他人。队员们听到后,都喜出望外。这话透露出两个关键信息: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城垣,既然能被称作城,想必建筑规模不小;而且让大胆往前走,意味着里面没有危险。这怎能不让队员们欣喜若狂。有了这么一处相对安全僻静的地方,终于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于是,大家满心欢喜,跟在齐立昂和巴拉扬的担架后面,朝着前方进发。 随着队伍不断向前推进,那处断墙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扩大。当队员们走到跟前时,才真切感受到它的雄伟与绵长。这是一堵高大的城郭式建筑,从外面看,仿佛是来到了一座大型城堡的面前。只不过,这堵墙破败不堪,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那满目疮痍的景象,恰似二战时遭受战火洗礼后的南京城。城墙是就地取材,使用洞内的青黑石修筑而成。然而,石块打制得颇为规整,尺寸大小也相当统一,这让考察队的队员们大为惊叹。究竟是谁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修建如此规模宏大的城池呢?修筑这么高耸的城墙,难道是为了防御敌人吗?实在令人费解。 眼前的这堵城墙,虽到处都是塌方形成的豁口,但即便倒塌的地方,石块依然堆砌得较为紧实,队员们想要攀爬上去仍有一定难度。更何况,齐立昂和巴拉扬还抬着受伤的 x 先生。要让所有人都顺利爬上去,着实是件费力的事。因此,齐立昂和巴拉扬走走停停,沿着城墙继续前行。 这堵墙与一侧的洞壁相接,形成了一个夹角,而后绵延向前延伸,一时间竟看不到尽头。好在远处的红光依旧明亮,洞内的情况一目了然。齐立昂和巴拉扬加快了前行的步伐。他们心里都清楚,必须在这光亮熄灭之前,找到入城的缺口,否则又要耽误许久。这一着急,脚步便有些不稳,有好几次差点失手将担架摔落。巴拉扬在后面吓得一个劲儿惊呼:“慢一点儿,慢一点儿。” 好在担架里的x先生好似睡着了一般,毫无动静,似乎也并未责怪他们。这既彰显出x先生的沉稳,也体现出他对两人的信任。要知道,担架离地面虽不算高,睡袋也有一定厚度,但一旦跌落到地面,那些突兀尖锐的石头边角,势必会给已经受伤的x先生造成二次创伤。可越是着急,那呼哨声却像是故意作对似的,在众人毫无防备间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远处的红光也开始渐渐暗淡下去。 齐立昂心中着急,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竟没有一处地方适合攀爬。当下情形,唯有继续往前,才有可能觅得入城的入口。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扭头向巴拉扬招呼了一声:“巴拉扬,情况紧急,我得加快脚步了,你可得跟上,千万小心!” “好!” 巴拉扬简短有力地回应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二人瞬间达成默契,抬着担架,脚步匆匆,大步流星地向前奔去。 第83章 城里有人 队伍后方,科利尔馆长年事已高,行动本就不便,熊赳赳身形笨拙,在这崎岖难行的路上更是举步维艰,他们自然跟不上齐立昂和巴拉扬那越来越快的脚步。为了照顾这两位 “困难户”,整个考察队的行进速度被迫放缓,与齐立昂和巴拉扬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大。 齐立昂和巴拉扬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到入城的入口,脚步愈发急促,两人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们的速度比起刚才何止快了一倍,抬着担架的模样,就如同两匹并驾齐驱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很快便消失在考察队众人的视野之中。 熊赳赳见状,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昂哥,可千万别扔下我们不管啊!” “放心吧!” 齐立昂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等我找到入口,马上就回来接你们。” 然而,眼睁睁看着齐立昂的身影消失不见,熊赳赳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那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儿。” 晴奈同样满心担忧,但她又不能丢下科利尔馆长独自离开,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尽量不表现出来。 没过多长时间,远处那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渐黯淡下去,洞穴内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哈罗德早早便将手电筒从背包中拿了出来,一直等到实在看不清脚下的乱石时,才拧亮开关。可这手电筒的电量已然不足,射出的光柱微弱无力,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队员们别无他法,只能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此时,他们身旁不远处那神秘的城墙,愈发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每个人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想要快点进城一探究竟,所以即便身处黑暗,道路艰难,他们也不敢停下脚步休息。 可是,队员们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齐立昂的接应,哪怕只是一点消息也好,然而四周寂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响。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这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 就这样,在黑暗中焦急地摸索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由于天黑路滑,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在大家满心绝望之时,终于,他们看到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从远处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靠近。不用任何人呼喊,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一定是齐立昂回来了。齐立昂向来言出必行,对队员们更是关怀备至,不离不弃。 看着那急速晃动的光柱越来越近,队员们心中的希望之火也越烧越旺。没过多久,那人已经来到了众人身边。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齐立昂还能是谁呢? 齐立昂气喘吁吁,还没站稳脚跟,便急急忙忙地说道:“大家伙儿,先别急着往前走。” 熊赳赳向来性子急,嘴也快,立刻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前面的这座城里面,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齐立昂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会呢?” 熊赳赳满脸疑惑,“刚才巴拉扬不是说让咱们大胆往前走,直接进城就行嘛。” 齐立昂摇了摇头,回答道:“他的消息好像不准确。x 先生也从担架上下来了,他对城里的情况同样摸不着头脑。我俩现在就在前面的一处城墙缺口处,可一直没敢进城。” 晴奈也忍不住开口问道:“立昂,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让你们如此谨慎小心?” 齐立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不太确定该如何描述。 熊赳赳见他这副模样,急得不行:“昂哥,有啥就直说呗,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 齐立昂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跺了跺脚,说道:“这座城根本不是巴拉扬说的那样,是一座空城。” “不是空城?难道里面有人?” 熊赳赳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 齐立昂的这一番话,确实让队员们吃了一惊,可接下来他要说的,更是让大家惊掉了下巴。“里面确实有人,但又不能完全算是人。” “不算人?啥意思啊?难道是怪兽?那种兽头人身的牛头马面之类的东西?”熊赳赳反应极快,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熊赳赳这次的猜测是否又命中了。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然而,齐立昂却摇了摇头,否定了熊赳赳的猜测。 熊赳赳更加着急了,不满地催促道:“哎呀,昂哥,你就别磨蹭了,快说呀,都快把我急死了。” 齐立昂憋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么说吧,里面好像有好多人。” 队员们听了,更加一头雾水。这明明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城池,怎么可能会有许多人呢?“难道是契丹遗族的人?”晴奈忍不住问道。 齐立昂连忙回答:“不是,不是他们。” 这下,队员们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但是,他们又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齐立昂再次强调道,“他们没有真实的身体,就好像是电影里播放出来的影像。” 队员们听得一头雾水,齐立昂的描述太过离奇,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一番场景。 熊赳赳追问道:“昂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城里放电影呢?” 齐立昂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他挠了挠头,说道:“也不是。电影里的人是在幕布上的,而他们却像是真实的人物,在那片城市里自由活动。” 熊赳赳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明白了!难道就像电影《人鬼情未了》里的场景?那是人的魂魄在离开身体之后的样子,人能看得见他们,但是却无法触摸到他们,对不对?” “不,”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是能够触摸到他们的。他们的身体会发出一种类似泱泱焰的萤火之光,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用透明的玻璃或者琉璃做成的人,模样十分精美,让人都不忍心去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们碰碎了……” 第84章 透明人 “啊!” 熊赳赳惊恐地叫道,“这怎么能算人呢?简直闻所未闻!” 齐立昂耐心解释道:“巴拉扬之前鲁莽地伸手去触碰他们的身体,他说那种触感就像是摸到了黏糊糊的液体,而且还能从他们身上带出一些。这些液体泛着微弱的光,会顺着重力往下流淌,不过很快就会自行蒸发消失。更神奇的是,那些被触碰后破损的地方,眨眼间就会自动复原。” “天呐!” 队员们个个惊恐失色,面面相觑,完全被这离奇的状况惊得不知所措。 “立昂,” 晴奈焦急地问道,“那你们能和他们交流吗?他们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行,我们根本无法与他们沟通。这些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我们的到来完全无动于衷,就好像我们是透明的一样。” 队员们彻底被齐立昂描述的这番景象惊呆了。这实在是一件超乎想象、匪夷所思的事情,完全背离了他们所认知的常理,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知识和经验来解释。 科利尔馆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连忙问道:“立昂,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据此判断出他们属于什么种族?” 齐立昂猛地一拍脑袋,懊悔不已,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忘了。“馆长,他们身体是透明的,所以无法分辨肤色,但从五官长相来看,应该是亚洲人。不过他们的着装十分奇特,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原始。衣服都是短打样式,材质貌似是某种兽皮。但奇怪的是,这些服饰制作得并不粗糙,反而相当精致。” “他们有面部表情吗?彼此之间会交流互动吗?” 晴奈急切地追问,试图抓住问题的关键。 齐立昂肯定地回答:“有的,他们脸上有丰富的表情,相互之间也会交流,就像我们平常聊天一样。而且他们看上去都很焦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晴奈紧接着问:“在等待什么?” “这是一种群体性的表情特征。” 齐立昂再次解释道,“我感觉他们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消息,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他们身体散发着幽幽荧光,” 晴奈又问,“这和之前那些身穿盔甲的武士相比,是不是有很大不同?” 齐立昂回应道:“他们显然不是同一类。外面那些武士虽然被冰封在晶体里,但具有实体人的体积感。而我所看到的这些城里人,身体透明,没有实体感,更像是一种虚幻的影像。” 科利尔馆长一直静静地聆听齐立昂的描述,此时他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暂时先不纠结他们目前这种奇异状态的成因,其构成材质我们也难以立刻确定。单从这些奇特的服饰来看,似乎与人类常规的发展进程不相符。但在这神秘之地,经过数千年发展出一套独特的生存模式和行为规则,也并非全无可能。” “您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是更为古老的人种?” 有人问道。 “没错。” 馆长点了点头,“在这里,最有可能的人种只有两种,一是契丹遗族,二是夸父族。如果这些人的服饰与契丹遗族差异很大,那我们基本可以推断他们是远古的夸父族。只不过,他们如今的存在形式,是我们前所未见的。按照立昂刚才所说,这些人似乎没有太大攻击性。咱们在这里空谈也没什么意义,不如亲自去看一看。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这难得一见的奇幻景象。” 其他队员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兴奋,跃跃欲试。齐立昂无奈,只好站起身说道:“馆长,之前因为一直记挂着大家,我对那些人的了解确实比较肤浅,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潜在危险。巴拉扬和x先生此刻正在那里深入研究,说不定已经有了新发现。不过,我还是要郑重提醒大家,这些人看似无害,实则暗藏玄机,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提高警惕。” “好了,昂哥。” 熊赳赳早已被前方未知的事物撩拨得心急如焚,满心想着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稀世珍宝。他不耐烦地催促道,“放心吧,我们经历过那么多危险,早就身经百战,犹如金刚不坏之身。你就别啰嗦了,赶紧出发吧。” 齐立昂见其他人也都急不可耐,只好无奈地挥挥手,说道:“好吧,那我们出发。但前面的路依旧崎岖难行,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 说着,他突然蹲下身子,不由分说地将科利尔馆长背在了背上,“我背着馆长走,这样速度能快些。你们每个人都要照顾好自己。” 随后,他把手电筒交给了背后的馆长,让他帮忙照明引路。果然,没有了科利尔馆长行动不便的拖累,考察队的行进速度瞬间提升了近一倍。再加上队员们对城内神秘人的强烈好奇心,一个个就像充满斗志的小老虎,脚下生风,快步前行。 然而,地面实在太过崎岖,尽管队员们热情高涨,还是走得跌跌撞撞,脚步凌乱。途中好几次险些摔倒,状况百出。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并未发生重大意外。 在齐立昂的带领下,这一行人又艰难地行进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齐立昂的大声招呼下,队员们看到了前方城墙的缺口。此时,洞穴里依旧一片漆黑,但即便没有科利尔馆长手中手电筒的照射,队员们还是轻易地发现了那处缺口。因为缺口处正向外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雾,虽然光线并不强烈,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让人难以忽视。 那缺口非常大,几乎是一整段城墙全部坍塌,散落的墙砖堆积在外围的洞穴地面上,形成了高低起伏的障碍,让进城的道路变得更加艰难。队员们不得不放慢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坎坷的路上艰难前行。 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城内的景象时,那熟悉的呼哨声却突然再次响起。队员们精神为之一振。因为呼哨声响起,就意味着亮光很快就会到来。到那时,洞内将亮如白昼,借助这光亮进城,无疑能事半功倍。而且,有了充足的光线,对于观察那些身体透明、形态奇特的人,也会大有帮助。 第85章 人去哪了? 队员们认清眼前状况后,便不再冒进,静静地伫立原地,翘首等待红光再次亮起。果不其然,那光亮如同守信的使者,准时降临。起初,它只是一抹微光,随后渐渐变强,恰似东方破晓时,太阳喷薄而出,将整个洞穴照亮。刹那间,队员们终于能够清晰地审视对面那堵城墙的全貌。 他们所处之处,城墙向两边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雄伟气势令人惊叹。这城墙蜿蜒绵亘,墙头平整笔直,既不见东西方城堡为抵御外敌而设的垛口,也没有普通城墙常见的压沿,就那样光秃秃的,仿若被利刃削过,给人一种怪异之感。 城墙由洞内的石头精心打制而成,每一块石头都形制规整。然而,队员们感到十分蹊跷的是,墙砖之间似乎并未使用任何黏合剂,仅仅是直接堆砌在一起,却严丝合缝,紧密无间。不过,让队员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此严整紧密的城墙,究竟为何会垮塌呢?看起来不像是遭受炮火轰炸的结果,也不像是被巨型机械推倒所致,实在是充满了谜团,令人迷惑。 但此时,队员们已无暇深入思考这些细枝末节,当务之急是进城一探究竟。齐立昂毫不犹豫,一马当先,背着科利尔馆长走在队伍最前列。其余队员也纷纷紧随其后,朝着那处城墙缺口迈进。 随着距离的拉近,队员们逐渐看清了城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类似集市的建筑,这些建筑造型奇特,从远处望去,皆是整齐的平顶,既没有当地常见的穹窿式圆顶,也不见中国随处可见的歇山顶。它们光秃秃的,毫无装饰,就像光头的人未戴帽子,显得格外突兀与难看。 站在缺口处,对面只能看到成排的房屋,再往更远处便是洞穴的崖壁。裸露的山岩与房屋颜色相近,若不是房屋有着横平竖直的规整线条,还真难以分辨二者的区别。 齐立昂站在缺口处,并未贸然前行。他驻足沉思片刻,不禁惊奇地说道:“奇怪了,那些人怎么都不见了?” 晴奈闻言,急忙问道:“怎么回事?立昂,有什么异常吗?” 齐立昂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科利尔馆长放下,站起身来,全神贯注地观察了许久,说道:“太不可思议了,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还有人在前面的街道上走动。虽说算不上熙熙攘攘,但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是有的。可这会儿,你们看,街道上哪还有半个人影?” 队员们早就像一群好奇的企鹅,仰着头向城内张望了许久,满心期待能目睹齐立昂描述的那种神秘人。然而,街道上、房屋里皆是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听到齐立昂这么说,大家心里不免感到十分失落。 熊赳赳忍不住说道:“昂哥,你该不会是又中邪了吧?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绝对不可能。”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和巴拉扬都是亲眼所见……” “咦?” 齐立昂话还没说完,自己却发出一声惊疑,“巴拉扬呢?x先生也不见了?你们看,地上的担架还在,他们刚才就停在这儿,东西都没动,可人却去哪儿了?” 众人顺着齐立昂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那件由睡袋改成的担架孤零零地躺在乱石堆中,周围却不见巴拉扬和 x先生的身影。 熊赳赳看到这一幕,顿时喜出望外。“哈哈哈,那个睡袋里可全是宝贝,他们怎么舍得丢在这儿?”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地踏着地上的乱石朝着担架冲了过去。齐立昂太了解这个朋友的心思了,趁着巴拉扬他们不在,熊赳赳肯定想从睡袋里捞点好处。 齐立昂立刻厉声喝道:“他们人不在,你不许随便翻他们的东西,这可不是好汉所为!” 熊赳赳兴冲冲地跑了一半,听到齐立昂这声断喝,心里虽不痛快,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只见他眼珠一转,边走边说道:“昂哥,我可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那种龌龊事呢?但你别忘了,巴拉扬之前抢了我的东西,我的奶瓶还在他们那儿呢。趁这个机会,我把它拿回来总可以吧?” 熊赳赳这番话让齐立昂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但他心里清楚,这小子肯定不会仅仅是去找他的水壶,顺手牵羊的事儿他可没少干过。只是此刻当着众人的面,齐立昂也不好拆穿他,只能不再言语,由他去了。 没了齐立昂的阻拦,熊赳赳更是肆无忌惮。他跑到担架旁,蹲在地上便开始翻找两侧的袋子。齐立昂实在不愿看到他那副贪婪的模样,便扭过头去,看向别处。其他队员见齐立昂停下脚步,也不敢贸然进城,纷纷围拢过来,继续向城里面张望。可看了许久,城内依旧空无一人,毫无动静。 晴奈忍不住开口大声呼喊:“巴拉扬,巴拉扬,你在里面吗?” 晴奈的声音虽大,但在持续鸣响的呼哨声面前,瞬间就被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音都未曾留下。 齐立昂说道:“晴奈,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听不到的。按理说,他们两人行事一向谨慎,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晴奈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却传来了熊赳赳的声音:“昂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齐立昂扭头望去,只见熊赳赳依旧蹲在地上,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正是考察队唯一的那只水壶。 “你快回来吧!” 齐立昂担心熊赳赳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赶忙催促道,“别人的东西你少碰。他们要是回来看到了,肯定会误会。” 熊赳赳只好满心不情愿地站起身,悻悻地走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你说这俩人也真是的,好端端的东西全都扔在这儿。给你的那件宝贝叫什么来着?哦,对,毒刺。那袋子里面还有三四个呢,也不怕丢了。” 第86章 能量胶囊 熊赳赳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齐立昂身旁。只见他手掌猛地一翻,掌心稳稳托着十几粒黄澄澄、模样如同胶囊的东西,神神秘秘地凑近齐立昂,“昂哥,来一粒尝尝,补充补充能量,这可是好东西!比哈罗德给咱们准备的能量棒效果强多了,是能精准补充身体所需营养的最新科技产品。吃上两粒,保证你三天都不觉得饿。” 齐立昂并未伸手去接,而是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这些维持人体能量的必需品,他们居然也没带走?” 齐立昂和熊赳赳思考问题的角度向来不同。熊赳赳满心想着这些胶囊的神奇功效,而齐立昂看到如此高效的能量胶囊,第一反应却是巴拉扬为何会弃之不顾,独自离开。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晴奈这时说道:“依我看,巴拉扬和x 先生走得必定十分匆忙。这些随身物品一件都没带走,只能说明当时他们遭遇了极为紧迫的事情。当然,咱们现在还没法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非也就两种可能。” 齐立昂连忙追问:“哪两种可能?快说来听听。” 晴奈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种可能,他们遇到了危险,不得不立刻应对。或许是仓皇逃跑,也可能是被人强行掠走,这种可能性很大。虽说巴拉扬功夫厉害,但这世上也并非没有能与他抗衡的对手。而第二种可能,他们遇到了巨大的诱惑。说不定见到了让他们不顾一切想要追逐的东西,所以才顾不上地上这些东西了。” 科利尔馆长赞同地点点头,“晴奈这话在理。咱们到这儿也有段时间了,如果他俩只是去周围探查情况,也早就该回来了。可到现在都不见人影,看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脱不开身。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这座城并不安全,说不定还潜藏着巨大风险,大家务必小心谨慎。” 熊赳赳听了,有些着急地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就一直站在这儿干等着?要是他们一直不回来,难道咱们就不走了?” 科利尔馆长无奈地说:“目前来看,咱们也只能先等等。要是实在等不到他们回来,再另做打算。” 说着,他看向熊赳赳手中的胶囊,“咱们进入这地下洞穴至少有三天了,食物早就吃光了。我瞧阿波罗拿出来的这些能量丸数量不少,咱们先给巴拉扬和x先生留出一些,剩下的大家也都吃上几粒,储备储备能量。不然,大家都快撑不住了。等他们回来,我会跟他们解释,不会让你们受怪罪的。” 有了科利尔馆长这句话,熊赳赳就像得到了圣旨一般,兴高采烈地把手伸向队员们,热情地说道:“大家都来挑两粒,盒子里我还给他们留了很多呢。” 接着,他又高高扬起手中的水壶,兴奋地说:“你们瞧,x先生可真节省,这壶里还有半壶奶汁呢,这下大家可有口福了。” 汤普森早就饿得不行了,在这群年轻人当中,他的身体最为虚弱。听到科利尔馆长已经同意,他也顾不上矜持,伸手就从熊赳赳手里抓起两粒胶囊。可刚一拿到手,他的手就猛地往下一沉,这哪像是抓起两粒胶囊,感觉就像抓起两颗沉甸甸的子弹。他没敢直接往嘴里送,满脸疑惑地问道:“阿波罗,你确定这是能量胶囊,而不是胶囊炸弹?”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队员都吃了一惊。晴奈连忙问道:“怎么了,汤普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汤普森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说:“这胶囊也太重了,我怕还没等营养被吸收,胃就先被它坠破了。” “吞金自杀呀!” 熊赳赳脱口而出一个名词。虽说其他队员不太明白 “吞金自杀” 是什么意思,但汤普森那句 “将胃坠破” 的话,大家却听得清清楚楚。 “有那么重吗?” 晴奈半信半疑,从熊赳赳手里也拿了一粒胶囊。虽说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她拿起这粒胶囊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确实挺沉的,不过还没达到黄金的密度,当然普通胶囊和它比起来,那可就轻多了。” 队员们见状,也纷纷从熊赳赳手中取出两粒胶囊,放在手心仔细观察。只见这种胶囊表面呈橙黄色,个头比普通胶囊稍大一些。除了重量超乎寻常,倒也没发现其他异常。 “熊赳赳,” 齐立昂神色凝重,沉声问道,“你可别害了大家。你凭什么确定这就是能吃的能量丸?” 熊赳赳一听,满脸不服气地说:“刚才我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确实也怀疑过这些胶囊。它们在盒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起初我也以为是子弹呢。不过盒盖上用大字写得明明白白,这是一种新型能量丸,两颗就能保证正常人三天所需能量。不然,我哪敢冒险拿出来给大家吃呀?” 不过,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熊赳赳心里也没底了。他急忙快步跑回担架旁,在侧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只盒子,又急匆匆跑回来,边跑边喊:“你们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 科利尔馆长接过盒子,只见上面不仅详细标明了能量丸的功效,侧面还印着一个概念化的人类头像剪影,正把一粒胶囊往嘴里送。就算不识字的人看到这个图示,也能明白这是可以食用的东西。但科利尔馆长还是十分谨慎,仔仔细细把盒子上的说明看了一遍,最后才点点头,肯定地说:“没错,这是一种最新的能量胶囊,所含营养成分涵盖了人体所有需求,就连平常容易被我们忽视的一些微量元素也包含在内,考虑得相当周全。比如说,咱们长期在地下活动,晒不到太阳,无法合成钙、钠等元素,这里面都有足量配比。真不愧是探险、考察、盗墓的最佳必备品啊!” “哈哈哈哈。” 科利尔馆长最后这句俏皮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第87章 试吃 欢快的笑声在众人之间回荡,队员们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瞬间得到了些许舒缓。 “馆长,” 晴奈依旧忧心忡忡,忍不住开口问道,“可这胶囊如此沉重,吞进肚子里,难道不会对胃部产生不良影响吗?” “哦!” 馆长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道,“还是晴奈心思缜密,我刚才竟忘了跟大家说明。这说明书上提到了胶囊重量的缘由。由于这种胶囊采用了特殊的压缩技术,将大量且充足的营养成分聚合在一起,所以它的密度极大。要是在胃里消化过慢,确实会对腹中器官造成损伤。不过,研发者在这方面做了极为精妙的设计。” 说着,他从熊赳赳手中拿起一粒胶囊,接着解释,“这种胶囊的外皮不仅防水、抗压,强度极高,而且极易被酸液溶解。因此,咱们一旦将其吞入胃中,与胃酸一接触,胶囊就会立刻分散开来,撑满整个胃部,从而让我们产生饱腹感。是不是很巧妙?” 听闻科利尔馆长的这番解释,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熊赳赳向来是最沉不住气的,嚷嚷道:“你们还磨蹭什么?难道还盼着有上啤酒吗?我先给你们示范示范。” 话音刚落,他便将两粒胶囊一股脑儿送入口中,伴随着 “咕咚” 一声,胶囊顺利咽下。他咂了咂嘴,抱怨道:“和咱们之前吃的能量棒一个德行,怎么就不知道添点味道进去呢?吃法也太简单,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可他的抱怨还未说完,脸色陡然一变,“哦!” 发出一声惊呼,一只手迅速捂住肚子。 队员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齐立昂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顺手从他手中接过水壶,急切问道:“熊赳赳,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快说啊!” 熊赳赳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众人见状,愈发焦急,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关切。 过了许久,熊赳赳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他带着几分慌张说道:“这‘炸弹’的威力可真不小,在胃里一下子膨胀开,可把我难受坏了。” 此时,科利尔馆长正焦急地翻看着服用说明,仔细查找是否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果不其然,他带着歉意说道:“哎呀,盒子上明确写着,两粒胶囊要分开服用。这种胶囊一粒所含的能量,就足够支撑普通人一天的需求。两粒的能量并非简单相加,而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所以能支撑三天的能量,且这已是最大剂量。因为两粒胶囊足以将胃部完全填满,所以特别强调绝不能过量服用,否则无异于自杀,胶囊会瞬间撑破胃部,极其危险。另外,服用两粒胶囊时,间隔时间最少要超过五分钟,这样能让第一粒充分释放,撑开胃部,为第二粒胶囊的释放做好准备。” 听到这儿,熊赳赳心有余悸地说:“馆长,你怎么不早说啊!刚才我还真想吞下三颗,要不是想着剩下的不够你们吃,动了恻隐之心,这会儿我恐怕已经惨死在这儿了。” 齐立昂见熊赳赳并无大碍,便打趣道:“你有啥好后悔的,就算死了,也是个撑死的饱死鬼,阎王殿里都不会下你的油锅。” 汤普森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附和:“阿波罗,我觉着就算你吃三颗也撑不死。那最大剂量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就你这肚子,估计才刚塞个半饱。” 熊赳赳平日里就最爱和汤普森斗嘴,听到他拿自己的肚子打趣,正准备开口调侃几句,突然脸色再次骤变,“哎哟、哎哟” 痛苦地叫出声来。这次,熊赳赳似乎比刚才更加难受,脸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表情扭曲得异常难看。这一幕,让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齐立昂瞧他不像是装出来的,赶忙扶住他,焦急问道:“又怎么了?就你这胃,装下两粒胶囊应该没问题吧?” 熊赳赳双手紧紧捂住肚子,疼得直叫唤:“哎哟,我的妈呀,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听到他的呼喊,队员们都吓坏了。“难不成我们中计了?这是巴拉扬给咱们设下的圈套?”晴奈刚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毕竟,那些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故意把睡袋留在这儿,引咱们上钩,也不是没可能。” 科利尔馆长的补充,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令人窒息。要是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那熊赳赳的性命可就危在旦夕了。 齐立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熊赳赳团团转,却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就在这时,熊赳赳突然将按在肚子上的双手移到身后的屁股上,紧接着,一声 “噗哧” 的巨响传入队员们的耳中,随后,一股浓烈的臭气如汹涌的江水般弥漫开来。 熊赳赳顾不上许多,大喊道:“哎哟,我的妈呀,我要拉屎。快憋不住了,你们都快躲开,我可要就地解决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大家便明白了过来。熊赳赳已经好几天没有排便,刚刚那两粒胶囊在胃里瞬间膨胀,占据了腹腔的绝大部分空间,直接将肠道中的粪便挤了下去。刚才他肚子疼,多半就是这个原因。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真愿意看小爷我解大便吗?” 熊赳赳着急地大喊,“我可憋不住了,你们总不能让我拉在裤子里吧?” 队员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哑然失笑。晴奈更是羞红了脸,紧接着,所有人就像躲避即将爆炸的炸弹一般,作鸟兽散。 熊赳赳实在是被憋得急不可耐,根本等不及众人跑远,双手忙乱地解开裤子,以最快的速度蹲下。刹那间,排泄如黄河决堤,一泻千里。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混合着刺鼻的恶臭,仿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队员们哪里还敢有丝毫停留,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刻飞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第88章 恶心炸弹 过了好一阵子,熊赳赳才心满意足地提起裤子。他这人到底还是有几分廉耻之心,瞧着身后那堆粪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实在是有碍观瞻。于是,他特意走到一旁,搬起几块坍塌下来的墙石,仔仔细细地将粪便盖了个严实。做完这一切,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屁颠屁颠地朝着队员们聚集的地方跑去。 可他刚一靠近,队员们便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纷纷抬手捂住口鼻,脸上写满了嫌弃。熊赳赳一下愣住了,赶忙扭头瞅瞅身后,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裤腿,满脸困惑,“我没拉到身上啊,你们这是咋回事,这么看着我?” 汤普森一边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着风,一边戏谑道:“我说阿波罗,你在那粪便上蹲了老半天,人都快被熏成臭鸡蛋啦,还怪别人这么对你?” 晴奈嗔怪地瞪了汤普森一眼,怪他说话太过直白,全然不顾及熊赳赳的感受。 熊赳赳有些不好意思,将鼻子凑近自己身上使劲嗅了嗅,嘟囔着:“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我咋一点味儿都闻不到?你们就是太讲究、太金贵了。都到这啥地方了,还这么挑三拣四?行了行了,大家赶紧把那胶囊吃了吧。我这试吃任务可算是圆满完成了,跟你们说,吃了这胶囊,浑身都像充满了电,就说刚才拉屎的时候,肠道蠕动起来那叫一个有力,就别提多痛快了!” 熊赳赳这一番话,不但没起到积极作用,反而像一颗 “恶心炸弹”,瞬间让队员们胃部开始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齐立昂赶忙制止道:“熊赳赳,你就别在这儿胡言乱语、大放厥词了。胶囊都已经发到队员们手里了,啥时候吃,他们自个儿心里有数。” 科利尔馆长也开口说道:“阿波罗,我们刚才合计了一下,巴拉扬和x先生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他们指定是碰上特殊情况了。咱们在这儿干等着可不是办法。现在红光正亮,趁着光线好,咱们赶紧进城探个究竟,不然等天黑了,在这儿行动可就难上加难了。队里呢,给你安排了个任务……” “哦?” 熊赳赳惊讶地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还给我分配了任务?是不是靠我的一身好运,在前面给大伙开路啊?放心,我保证顺顺利利完成任务!” 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事儿。进了城,我们自然会有安排。现在队里想着让你去把巴拉扬的东西归置归置,带着一块儿上路。” 熊赳赳先是一阵窃喜,可瞬间又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为啥是我去收拾?难道怀疑我还拿了他们别的东西,见了巴拉扬没法交代?” 齐立昂同样没料到,科利尔馆长会把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派给熊赳赳。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其中的深意昭然若揭,这种不敢担当、只想捞好处却不愿负责任的做法,实在让他心生鄙夷。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朋友了,熊赳赳确实爱占小便宜,可绝对不是那种会偷别人东西的人。上次在无尽之路,那把水晶钥匙是他在祭坛上翻找杂物时偶然捡到的,绝不是偷来的。而且,刚刚熊赳赳从担架上拿那十几粒胶囊,也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拿的,并且初衷是为了给队友们补充能量。齐立昂清楚地记得,随后查看那只装胶囊的盒子时,里面至少还剩下一大半,足够巴拉扬和x先生用上一个月。再者,熊赳赳一直对巴拉扬送给自己的两只毒刺梭镖垂涎欲滴,刚才也只是提了一句睡袋里还有几只,自己却一只都没动。熊赳赳虽然平日里表现得财迷心窍、没个正形,可那只是表面现象罢了。他骨子里绝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人,不然,齐立昂也不会和他称兄道弟、深交至此。 所以,熊赳赳如此义愤填膺完全在情理之中。被人无端误解,甚至被看扁,换做谁心里都得窝火,这实在是太不公平。齐立昂向前一步,有力地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既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也没有替科利尔馆长等人辩解,只是简短而坚定地说了句:“走,我陪你去收拾。” 熊赳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危难时刻,方显真情。他转身前,丢下一句 “伪君子”,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担架走去,脚步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科利尔馆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欠妥,刚想开口解释,齐立昂却朝他摆了摆手,大步跟着熊赳赳走了。科利尔馆长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尴尬,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神色平静,没再说话。 两人来到担架旁,蹲下身。熊赳赳似乎还在气头上,赌气似的,再也没去碰担架上的那些侧袋。齐立昂深深理解他心中的委屈,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辞都显得空洞无力。他只是默默地再次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然后和他一起动手,将担架巧妙地改造成了一个更便于携带的背包。 齐立昂从熊赳赳手中抢过背包,不由分说地背在了自己身上。熊赳赳真切地感受到了齐立昂的坚定支持,心中的阴霾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能交到齐立昂这样的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此刻,齐立昂就像一座巍峨耸立、坚不可摧的大山,稳稳地立在他身旁,让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熊赳赳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往回走的时候,他嘴里都已经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齐立昂见他这样,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为他能这么快走出阴霾而由衷地高兴。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这一个默契的眼神之中。其他队员当然不明白两人之间深厚的情谊与这份独特的默契,看到他们高高兴兴地走回来,神情依旧冷漠淡然,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已如烟般消散。 第89章 扬眉吐气 队员们早已准备就绪,单等齐立昂和熊赳赳归来便一同启程。所以,还没等两人走近,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众人便迈开步伐,朝着城内进发。城墙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小截低矮的城墙,对队员们而言,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阻碍,众人只是轻轻一跃,便都顺利跨过了这最后的障碍。 脚刚一落地,队员们便真切地感受到了从脚底传来的舒适感。原来,城中的地面平坦而光滑,是由石头砌块精心研磨修砌而成。此前,他们的双脚被外面那些如犬牙般尖锐的坚石折磨得痛苦不堪,如今突然踏上这般平整的地面,身心瞬间为之一振,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 待所有队员都踏入城内,大家又不自觉地围聚到科利尔馆长身旁。众人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城中的景物,然而,此处只是城中的一角,周围的房屋阻挡了他们的视线。就如同在城外看到的那般,即便走进来,也只是拉近了距离、改变了视角,并没有新的发现。队员们不敢贸然前行,纷纷将目光投向科利尔馆长,等待他做出决策。 科利尔馆长思索片刻后说道:“这座城依傍洞穴的岩壁而建,咱们最早看到的城墙角,应当是这座城的最边缘地带,往回走已毫无意义。咱们就沿着脚下的这条街道往前走,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得到馆长的指示,队员们这才纷纷动身前行。熊赳赳早就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他向来最不愿落在人后,于是早早地跑到了队伍的最前端。他瞧见旁边有一间房子门户大开,便信步走了进去。可刚一进去,他却又像一阵风似的快速跑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坏笑,冲着正走过来的队员们喊道:“你们猜猜,这些房屋的屋顶为什么都是平的?快猜快猜,谁猜对了,我就奖励他喝一口奶汁儿。” 实际上,在等待熊赳赳解决个人生理问题的那段时间里,队员们因他那边散发出来的刺鼻臭气,都强忍着没有去喝壶中的奶液。此刻,熊赳赳抛出这个极具诱惑的 “诱饵”,众人的眼前瞬间为之一亮。毕竟壶里所剩的奶液已然不多,在这物资匮乏的艰难处境下,谁能多喝一口,便意味着多了一份生存的保障与希望。然而,熊赳赳的这个问题却把大家难住了。这些房屋为何皆是平顶,着实让人绞尽脑汁也难以找到准确答案。 晴奈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后,率先打破沉默答道:“我觉得,是因为洞穴里终年不会下雨下雪,所以完全没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将房顶修成尖顶或者圆顶,修成平的便足以满足需求,对吧? 熊赳赳大摇其头,“晴奈的答案看似有理,实则错误。来来来,还有谁有答案?抓紧回答,我这壶里的奶汁可没剩多少了。要是你们答不上来,我可就自己喝光了。” 汤普森一听,心中焦急万分,赶忙说出自己的答案:“这里的房屋修成平顶,我觉得是为了存放东西。你想啊,屋顶那么高,把值钱的东西放到上面存起来,不是很合适吗?” 熊赳赳依旧摇头否定:“不对,你的答案简直荒谬。《易经》有言:‘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屋顶上,岂不是更容易招来盗贼?你呀,就算做贼也是个笨贼。来来来,还有谁有答案,赶紧说出来。” 熊赳赳的话,气得汤普森直翻白眼。 科利尔馆长思索一番后说道:“这里的房子修成平顶,我认为应该从屋内找原因。” 科利尔馆长的思路角度向来与众不同,熊赳赳很是紧张,真的很害怕他说出正确的答案。科利尔馆长继续着说:“是不是这里的人要在平顶上悬挂什么东西呢?” 熊赳赳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馆长,您也猜错了。” 说罢,他猛地拧开水壶盖子,仰起头,嘴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将壶里的奶液往嘴里倒。这一幕可把汤普森急坏了,他在一旁直跺脚,喊道:“阿波罗,你不能耍赖,你还没公布答案呢,怎么能先把奶喝了?” 熊赳赳将水壶高高扬起,趾高气扬地说道:“好,我现在正式公布答案,那些房子的顶为什么是平的?因为这些房屋根本就没有顶。” 熊赳赳的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仔细一想,大家又都恍然大悟。在这样的洞穴里盖房子,确实不需要顶。晴奈的答案其实已经猜对了一半,洞穴中既不下雪也不下雨,有没有顶确实没太大差别。房屋在这里不过是划分各自家庭或功能区的隔断,墙壁已经发挥了作用,那屋顶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想通这一点,大家都有些懊悔,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却想得太过复杂。而熊赳赳此时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他又晃了晃手中的水壶,说道:“这奶汁已经全进我肚子里了,你们别再惦记了。今后可没有我‘奶妈’的乳汁供养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吞咽了几下口水,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只能苦笑着,不再言语。 熊赳赳心中畅快不已,刚才受的那点委屈,这么快就找补回来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不过,趁着队员们垂头丧气、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又悄悄将水壶盖子拧上。其实,刚才他不过是装装样子,这么珍贵的奶汁,他怎舍得一口气喝光?他还想着留着奶汁,在关键的时刻救自己和齐立昂一命呢。 其他人觉得无趣,也不想再站在这里受熊赳赳的奚落,便开始继续向前走。走近那几处房屋,他们从门口向里面张望,果不其然,都如熊赳赳所说,没有屋顶,那敞开的顶部就像张开口大笑的嘴,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们的愚蠢。这让队员们心里又添了几分不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化作加快脚步的动力,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第90章 谁撞了我 街道之上,空旷寂寥,队员们行进其间,起初都倍感轻松,步伐轻快。 忽然,汤普森猛地发出一声 “哎哟” 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冲出去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一脸疑惑地大声问道:“刚才是谁撞了我?”然而,他仔细瞧了瞧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发现与其他队员都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暗自思忖,就算真有人撞了自己,也不可能瞬间跑开那么远。 熊赳赳见状,幸灾乐祸地嘲讽道:“汤普森,少来这套碰瓷的把戏。小爷小时候就玩腻了。” 此刻的汤普森,满心都是疑惑与诧异,根本没心思和熊赳赳斗嘴。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准备继续前行,可就在这时,却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牢牢粘在了衣服上。他赶忙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查看,却发现衣服上什么异物都没有。无奈之下,只能摇摇头,带着满心的不解,继续向前走去。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晴奈也发出了一声惊疑的轻呼:“咦,好奇怪,我刚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让我没法顺畅地向前迈步,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拦住了一样。可你们瞧,我面前明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 说着,她还特意伸出手在空中虚摸了几下,随后摊开手掌,示意大家确实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队员们瞬间警觉起来,赶忙四处张望。如果只是汤普森一人有这种奇特的感觉,或许还能当作偶然。可如今连晴奈也这么说,这让大家不得不提高警惕,暗自防备,生怕是遭遇了什么潜在的危险。众人就这样严阵以待地等了一会儿,然而,什么意外情况都没有发生。直到这时,科利尔馆长才示意大家继续向前行进。 不过,从那之后,每个人都陆续遭遇了类似的怪异状况。他们总感觉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挡自己前行,那种感觉,就如同莽撞地闯进了一张硕大的透明蜘蛛网。而且,将网撞破之后,身上还牢牢地粘附着一层破碎的蛛丝,怎么扯都扯不断,怎么撕也撕不烂。可没过一会儿,这种异样的感觉又毫无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队员们绞尽脑汁,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一来,考察队的行进速度陡然慢了下来。队员们满心困惑,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奇怪的是,即便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仍然会突然感觉像是站在了风口,一股无形的透明风 “呼” 地一下吹过,随后又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可让队员们犯了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除了这种令人不适的怪异感觉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实质性的危险,所以队员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只能自我安慰,权当是街道的空气中存在一些不明的气流在捣乱。 然而,还有另外一件怪事,让大家疑惑不已。那就是在这座城堡里,竟然看不到一丝阴影,这情形与他们在前面洞穴中见到的泱泱焰颇为相似。这主要得益于远处的光芒正盛,虽说那光泽偏向红黄之色,但照射到这座城市里,却摇身一变,成了明亮耀眼的百尺光芒。在这光芒的笼罩下,这里的建筑和物体仿佛都被置于太阳的直射之下,没有一处不被它的光辉所覆盖。即便是那些一间间没有屋顶的房子,屋内也被照得一片光明。唯一与前面的泱泱焰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亮度要高得多,虽说比不上盛夏时节正午太阳最鼎盛之时,但也相差无几了。 队员们就这样走走停停,行进速度如同蜗牛爬行一般缓慢。不过,他们倒也并不着急,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任何让他们必须加快脚步的紧急事情。于是,他们一边慢慢前行,一边细细地熟悉着这座神秘的城市。 他们此刻所处的这条街道并不算宽敞。街道的一侧是高耸巍峨的城墙,而另一侧则是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一排房子。队员们时不时地就会钻进那些大门敞开的房子里,仔细查看一番。可屋内的景象着实令人失望,早已破败不堪,除了一些用石头砌成的床、桌和灶台等固定家具之外,室内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物品。即便是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小物件,也都是用不易腐烂的石头材质制成。显然,这里已经被遗弃了成百上千年之久。房屋的门窗也早已不见踪影,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安装过一样。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石砌门框,连一块门板、一根门栓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不过,仔细观察门框,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门扇开关时留下的深深凹槽。 随着队员们不断地向前推进,他们逐渐深入到城市的纵深区域,距离旁边的那堵城墙也越来越远。越往城市里面走,房屋的破败程度就越发严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街道上也堆满了杂乱的乱石。 “馆长。” 晴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地方的建筑形制实在是太奇怪了,您能推断出它的渊源吗?” 科利尔馆长凝视着眼前的房子,沉思了许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房子的建筑规制,我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论是在东方、西方,甚至是当地的建筑历史中,都不曾有过类似建筑的记载,更别提探寻它的渊源了。从材质方面来看,所用的石头都是就地取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建筑整体风格古朴大气,可构件上却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哪怕是只有少许的纹路,我们也能从中探寻到一些关于其来源的信息。但到目前为止,我在这方面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再者,房子的附属物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虽然还能看到门窗频繁开启留下的痕迹,但仅凭这一点,也只能是管中窥豹,了解到极小的一部分。我也感到十分奇怪,如果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导致门窗腐朽损坏,那多多少少也应该留下一些残存的部件。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些门框中空空荡荡,就好像是被人为故意卸掉了一样,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还有那屋顶的结构,虽然我们猜测是因为房屋处于洞穴之中,无需封顶,但这也仅仅是我们的一种假想。在世界建筑史上,根本无法查到与之相似的案例。” 第91章 羲皇上人 说着,科利尔馆长走到一处房子的门前,缓缓蹲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一节台阶,接着说道:“你们看,这原本是一块笔直的条石,在打制的时候肯定是方方正正的。可现在,它的边缘处已经变成了弧形,很明显,这是经过长时间的踩踏才造成的。这就说明,这些建筑曾经被人们长期使用过,而并非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被闲置?” 熊赳赳满脸不解地问道,“房子建起来不就是给人住的、供人使用的吗?怎么会被闲置呢?” 科利尔馆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汤普森就不耐烦地抢话道:“阿波罗,你怎么净问这种无知的问题。墓穴中建造的房屋就没有人住。你就别少见多怪了。” 汤普森这一番话,直接把熊赳赳堵得张口结舌,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满心懊悔,只怪自己多嘴,又给了汤普森攻击自己的机会。可在这方面,他的知识储备实在有限,确实没有反驳叫板的底气。 在后续的行进中,队员们依旧时不时地会产生那种被阻挡或是被风吹撞的奇特感觉。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这种感觉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任何不适。渐渐地,队员们也就不再将其放在心上,对此习以为常。 环顾四周,这附近的房屋大多只有一层,而且规格基本相同。无论是房屋的结构、大小,还是屋内的摆设,几乎如出一辙,并且房屋门前便是街道,没有额外的院落区域。 齐立昂抬头远眺,远处几个高出普通房子的石砌建筑映入眼帘,它们亭亭卓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齐立昂指着那些建筑说道:“馆长,前面有几处像是了望塔,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科利尔馆长顺着齐立昂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瞬间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了望塔,而是石阙楼!” “石阙楼!” 众人不禁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没错。” 科利尔馆长一边指着那边,一边解释道,“这可是遵循规制的建筑。阙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中国西周时期,在汉代得到了广泛的应用。从建筑的用途来讲,它的功能可不只是了望这么简单。这种建筑规制严谨、有序,主要被修建在宫殿、祠庙、陵墓等重要场所的入口处,是一种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在我们考古学界,有这样一种说法,‘有阙楼必有宫阙’。” 队员们听闻此言,精神为之一振。熊赳赳更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快走,快走,这里的破房子啥都没有,一看就是平民住所。而王宫可是贵族的地盘,就算没留下金银财宝,也肯定会有其他珍贵物件。咱们去晚了,说不定都被巴拉扬他们给搜罗走了。你们想想,他们为啥不在城墙缺口那儿等咱们,肯定是察觉到了宝贝的踪迹。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哈德斯战车的那帮人对宝贝的敏感度,那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队员们虽然对熊赳赳这种一惊一乍、见风就是雨的态度颇为不屑,但对石阙楼那边究竟藏着什么的强烈好奇心,还是驱使他们配合着熊赳赳的催促,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然而,队员们还没走出多远,那熟悉的呼哨声骤然停止。队员们心里明白,洞穴里的光线也将逐渐黯淡下来。 科利尔馆长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大家先别着急赶路了,咱们先找个可以容身的地方,休整一下吧。” 熊赳赳却对此不太情愿,“馆长,咱们现在可是在城里,脚下的道路这么平整,就算闭着眼走也摔不倒。再说了,刚才大家都吃了能量胶囊,现在浑身都是劲儿,正愁没处使呢,干嘛要浪费时间。咱们多往前走走,也好加快点进度啊。” 科利尔馆长思索片刻,觉得熊赳赳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放眼望去,这街道上除了一些因房屋垮塌而散落的砖石,并无其他明显障碍,也不存在什么潜在威胁。与其在旁边的房子里躲躲闪闪,倒不如趁着夜色摸索着往前走走。于是,点头同意道:“行,那就听阿波罗的。趁现在还有些光亮,咱们继续前进。就算光线全黑了,咱们手中还有强光手电,再加上立昂那儿也有一只,足够咱们照明用了。” 熊赳赳见馆长同意,顿时喜笑颜开,说道:“那就别磨蹭了,咱们赶紧出发,可别让那些宝贝等得太久。它们少说也有上千年没见过人影了,肯定寂寞得很呐。” “人影,你们快看。这些…… 这些是不是上千年的人影啊?” 晴奈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难道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晴奈前面的话让队员们一头雾水,人影怎么会是上千年前的呢?她该不会是在说胡话吧?可是,当看到晴奈那呆若木鸡的神情时,队员们又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所说的话。顺着晴奈的目光,队员们纷纷开始搜索。“我的上帝呀,那是什么?” 汤普森率先看出了异样。 紧接着,队员们也都发现了,就在这条街道上,有几个时隐时现的光影在闪烁。定睛细看,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三三两两正在行走的人。他们的身影恍恍惚惚,恰似电影机投射出的人物影像。 齐立昂见状,惊叫道:“就是他们,之前我和巴拉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不过当时看到的时候,他们的影像要比现在清晰得多。” 此时,正有两个女人正朝着队伍迎面走来,齐立昂赶忙大喊一声:“都让开,别碰他们,小心危险!” 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躲避。那两个女人仿若根本没有看到队员们,自顾自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两人还不时地相互交谈几句,然而队员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她们嘴唇开合,却无法捕捉到一丝话语。就这样,她们袅袅婷婷地从队员们身边走过,身影若隐若现。 第92章 如梦如幻 那两个女子身着短打样式的贴身隔衣,质地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皮毛,透着原始质朴的气息。她们的头发肆意飘散,不加束缚,额头上横系着一条布带,更添几分独特韵味。脚上蹬着绑带式的靴子,大腿、胳膊以及肚子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完完全全是一副羲皇上人的装扮。她们的脸上满是忧郁之色,眉头紧锁,眉宇间萦绕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愁苦,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与心事。队员们全都看呆了,就那样愣愣地望着她们从身旁缓缓走过,随后消失在不远处的街角,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 队员们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尚未缓过神,旁边那座破旧不堪的房子里,一位老妪又缓缓走了出来。她手中拿着一个形似凳子的物件,只见她动作娴熟地将凳子支在门前的石台上,随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抬起头,久久地仰望着头顶的远方,眼神中满是期待,像是在殷切地盼望着什么人归来,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翘首以盼。她还不时地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那哀伤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禁心生怜悯,为之动容。 队员们彻底被眼前这一系列奇异的景象惊呆了,完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置身于现实,还是陷入了一场奇幻的梦境,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就在这时,熊赳赳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张口就骂:“谁啊?走路不长眼,把小爷都撞倒了!”可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却惊恐地大叫一声:“我的个妈呀!”原来,此刻一个泛着微光、近乎透明的人影,正径直从他身体穿过。那人跑得十分慌张,一头就撞上了熊赳赳。以熊赳赳壮实的体格,本以为能将对方挡住,可谁能想到,这人竟毫无阻碍地从他身体穿了过去。被熊赳赳身体阻挡的部分瞬间四散开来,溅起一片绚烂的光花,恰似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又像一枚被挤破后蛋液四溅的鸡蛋。而没被阻挡的那部分身体,依旧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仿佛那破碎的一半身子与自己毫无关联。少了一半身体的支撑,跑起来的姿势十分怪异,让人看着心里直发怵。然而,神奇的是,没过一会儿,那被撞碎的一半身体竟自行恢复如初,就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他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狂奔,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熊赳赳,你没事儿吧?”齐立昂见状,赶忙快步上前查看。熊赳赳拍了拍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说道:“昂哥,我没事儿。” 晴奈也满脸关切地问道:“阿波罗,刚才你有什么感觉?” “我…… 我……” 熊赳赳思索片刻后说道,“没啥特别的感觉,就觉得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过比起被真人撞到,那力度可要轻多了,有点像之前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种被阻挡的感觉,不不不,更像是被一阵风吹了一下。” 晴奈一听,立刻想起了刚才走在大街上时,好几次碰到的那种莫名受阻的情况,不禁问道:“难道之前我们就是被这些人影阻挡或者撞到了?可为什么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呢?这也太奇怪了。立昂,你最早见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齐立昂刚要开口作答,熊赳赳却又突然惊呼起来:“妈呀,我怎么变得透明了?” 众人闻声,急忙看向他,只见熊赳赳刚才与人影冲撞的地方,正发出莹莹的光泽,使得他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只散发着光芒的电灯泡。 大伙都吃惊不已,还没等缓过神,熊赳赳又指着其他人喊道:“你们…… 你们身上也这样!” 众人更是惊愕万分,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队员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这种透明发光的现象,有的在脚上,有的在躯体上,有的在胳膊和手上。 晴奈惊恐地缓缓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此刻那只手也像熊赳赳的身体一样,散发着幽幽荧光。她惊慌失措,连忙将手在身上用力擦拭,那荧光很快便转移到了衣服上。其他人也都惊恐万状,刚刚还一切正常,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汤普森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的天呐,我们该不会是变异了吧?” 齐立昂赶忙安抚道:“大家别慌。我见过巴拉扬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用不了多久,这种荧光就会自动蒸发消失的,大家不用担心。” “真的吗?” 熊赳赳半信半疑地说道,“昂哥,这时候可不敢开玩笑啊。” 齐立昂神色认真,语气笃定:“放心,我怎么会骗你。” “可是为什么,” 晴奈接着问道,“刚才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现在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呢?” 齐立昂一时也答不上来,只能猜测道:“我也不清楚,也许他们隔段时间才会出现一次吧。” “不。” 科利尔馆长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远处的红光。” “红光?” 众人疑惑地齐声重复道。 “没错。”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难道你们都没注意到吗?此时呼哨已经停止,红光正渐渐消退,洞穴里没有先前那么明亮了。我相信,这些人一直都存在于这些街道之中,只是因为之前光线太盛,将他们完全笼罩掩盖住了,所以我们的肉眼才无法察觉。在行进过程中,我们的队员不时会感觉到被隔空阻挡和无端撞击,都是因为我们在不经意间与他们相遇造成的。” 馆长说得有理有据。正如齐立昂所说,队员们身上的荧光都在不断淡化,有些地方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看到这一变化,队员们那颗惊悚不安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可就在大家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熊赳赳又突然惊呼道:“你们快看那些房子里!” 队员们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举目四望。这一看,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原本只有空荡荡框架的房屋,竟凭空长出了门扇和窗户,屋内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具,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刹那间,整个街道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弥漫着一种久违的生活气息。这些突然出现的家具器皿,也都如同刚才见到的那几个人影一样,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昏暗的环境中隐约露出真容,如梦如幻,恍如隔世。 第93章 晴奈的猜测 此时,红光已然消逝,不过那些影像、建筑和器物散发出来的荧光,竟恰到好处地照亮了脚下的街道,四周的景物虽看不真切,却也能朦胧入目。之前准备好的两只强光手电,这下派不上用场了,哈罗德便将它们收回背包。 队员们继续前行,街道上依旧乱石成堆。他们惊奇地发现,地面一层的建筑虽已垮塌倒地,可上面一层的房屋却仍傲然耸立在空中,恰似方才那悬在空中的板凳面,仿若一座座神秘的空中楼阁,散发着幽幽光芒,影影绰绰,宛如仙境一般。走在这条街道上,队员们心中都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底部的基层建筑昏暗简陋,尽显陋巷蓬门之态;而房顶或是二楼以上的建筑却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街上的行人愈发多了起来,形形色色,干什么的都有。有沿街叫卖的商贩,倚门聊天的大婶,甚至还有当街吵架的两个悍妇,吵得面红耳赤。正如晴奈所猜测的,队员们看到的大多是妇女、儿童和老人,鲜少有精壮的汉子。这些人的脸上,哀怨与忧郁之色仿若浓重的阴霾,久久不散。很多人在闲暇之时,总会不自觉地抬头向洞穴的深处张望,眼中满是期盼与哀伤,那种情感直白而浓烈,令人动容。 “这些人大概是在等待丈夫或者儿子早日归来吧。” 晴奈感慨万分,“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亲人身在何处,何时才能回来。但他们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思念,实在让人感动。” 突然,她灵机一动,说道,“他们等待的,会不会是我们在水晶洞里见到的那些武士?” 晴奈思维跳跃极大,这问题一抛出,队员们瞬间被问住了。许久,齐立昂才犹豫着回答:“我觉得不是。” “理由呢?” 晴奈追问。 “前面洞穴中见到的那些铠甲武士……,” 齐立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科利尔馆长,“馆长,你们当时有没有仔细观察过?他们有没有和这些人一样的特性?” 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当时你为了救阿波罗和哈罗德不在身边,晴奈为保护我们,怕惹出麻烦。那些武士太诡异,我们格外谨慎,只是匆匆路过,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现在想来,实在可惜。立昂,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新发现?” “那倒没有。” 齐立昂如实回答,“我只是觉得那些武士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应该没什么联系。” 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致地问:“哦!哪里不一样?” 齐立昂答道:“首先,这里的人张望的方向和那些武士所处之地正好相反,他们关注的似乎是宫殿方向。这些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不会不知道武士的存在,也不会弄错方向。” “嗯!” 科利尔馆长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 齐立昂接着说:“另外,我当时惦记着熊赳赳的安危,没仔细观察那些武士,但有两点我记得很清楚。” “哦!你说说看。” “第一,武士的整个眼球本应是白色的,可我发现都变成了黑色,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空洞。” “不对吧?” 熊赳赳提出质疑,“我当时可仔细看了,那些武士都闭着眼,怎么能看到他们眼球?难道你扒开他们眼皮看的?” 齐立昂解释道:“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会在呼哨声的引导下不断开合眼睛。” “这么神奇?” 熊赳赳满脸疑惑,“难道那些武士还是活的?” “我也注意到了。” 科利尔馆长说,“他们的眼睛在开合之时还会有火光闪现,就是因为这事太诡异,晴奈才不让我们靠近,怕有危险,结果错过了观察的机会。不过他们的眼球确实匪夷所思,就远远看一眼,我就印象深刻,而且还会随着呼哨声开合眼睑,实在让人费解。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生命体征,眼睑开合不是受身体控制,而是另有原因,只是我们还不清楚。” 齐立昂说:“是啊,这种情况很奇怪。而且在城里这些人中,我没发现有类似情况,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不同点。另外,武士们被封在水晶晶体里,只有面部裸露在外。我当时没注意他们是否和这里的城里人一样的体质。就算如晴奈所说,由于水晶晶体掩盖了机体,但他们穿的铠甲可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物件。我们刚才看到,只有被同化的材质才能处于同一纬度空间,那么铠甲和他们的身体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呢?” “昂哥,” 熊赳赳听明白了齐立昂的疑问,说道,“这有什么奇怪?我们眼前这些建筑不就是这样结合的吗?你看底部石头材质的基座,和上面虚幻的木质结构不是结合得挺好?” “熊赳赳,你没发现,能这样结合的都是些固定器物,没有可移动的例子。就比如屋里这位大嫂,能挪动的都是和她特性一样的物品。” 齐立昂边说边从街旁捡起一块碎石,放在大嫂手中,石块瞬间穿过她的手掌,跌落在地,大嫂的手也随之变形,没了形状。“这里无法让不同形态的人和物相结合。” “我明白了。” 晴奈恍然大悟,“你是说,如果武士和这里的人特性相同,他们就穿不上那身盔甲,对吗?” 齐立昂连忙点头,“是的,我觉得这是他们的另一个不同点。所以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时代的人,有没有必然联系?” 齐立昂这么一分析,晴奈之前一厢情愿的假设开始动摇。这两处的人到底有没有联系?深究下去似乎意义不大。除非那些武士能复活,来到这里,才能验证晴奈的猜测是真是假。不然,这也只是晴奈这位多愁善感的小女生的联想罢了。 “立昂观察得很仔细。” 科利尔馆长评价道,“两边的人确实存在明显差异。虽然我们不能就此断定他们是否是同一时代、同一种族,但能看出形态上的不同,所以现在还得不出结论。等有新线索出现,咱们再接着讨论这个话题吧。 第94章 世外桃源 队员们逐渐适应了当下的环境,虽说光线不算明亮,但周边事物也勉强能够看清。远处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建筑,宛如一场盛大而神秘的灯光秀,影影绰绰,如梦如幻,绚丽多彩,好似天空中遗落人间的宫阙,美得令人心醉神迷。再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烟火气息愈发浓郁。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晴奈满是好奇地问道,“从他们的装扮来看,颇具远古氏族的遗风,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契丹遗族所说的他们的祖先。难道这些人是远古氏族的后裔?” 科利尔馆长对此也深表认同,不过这仅仅是毫无依据的猜测,毕竟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支撑这一推断。 队员们沿着街道走过几个街角,发现街道两侧的建筑愈发宏伟高大,两三层的楼阁随处可见,而一层的建筑却依旧简陋生硬,毫无生机与活力。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上熙熙攘攘,呈现出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这些人的穿着极为奇特,大多身着短打服饰,布料稀缺,多数是用兽皮裹身来蔽体。他们的头饰多为古朴的套环,耳朵上都打有耳洞,悬挂着耳环、骨坠等饰品。胸前佩戴的饰物大多是动物牙齿、石子以及玉石,充满了原始的韵味。 “我越发觉得他们像是夸父族的遗存。” 晴奈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他们这样的打扮,与上古时期的古人极为相似,会不会就是契丹遗族提及的远古夸父族呢?” “这个我也思考过。” 科利尔馆长一边稳步前行,一边缓缓说道,“只是我在服饰研究方面的知识实在有限,不敢妄下定论。不过,他们这身装扮确实带有强烈的原始特征。虽然这里见到的大多是妇女和儿童,但从他们的装束仍能看出,他们应该是过着茹毛饮血生活的羲皇上人。” “羲皇上人?” 熊赳赳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汤普森忍不住哼了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怎么,连你们老祖宗的词都听不懂?羲皇指的是远古帝王伏羲氏,上人表示以前的人。这个成语用来形容民风淳朴的远古时期的人,也可比喻超脱世俗、无忧无虑的隐士,或者是不受外界干扰影响的人。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熊赳赳不服气地嘟囔道:“不就是说这里是世外桃源嘛。” 晴奈接着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他们身处这与世隔绝的地下洞穴,恐怕真的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 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道:“晴奈,这话可不对。你们看上面那些建筑,气势恢宏,绝非史前文明所能建造。从大多数建筑的规制来看,倒是符合宋代的营造规制。” “这些建筑难道都出自一千多年前?” 晴奈惊讶地吐了吐舌头,为自己的失言做了个俏皮的鬼脸。但她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问道:“馆长,既然建筑有明显的宋代特点,可人物为何是这般史前的装束呢?难道一千多年前就流行混搭了?” 熊赳赳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晴奈大小姐,你可真有意思,混搭这种词都用到考古研究上了?” 科利尔馆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晴奈说的,并非毫无可能。在这地下洞穴中,可利用的资源极为有限,而且温度较高。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就地取材,猎杀动物获取食物,并将其皮毛制成遮体衣物,这是很好理解的。更何况,他们在这地下洞穴无法与外界沟通交流,在自身发展过程中形成一些独特的习俗和装扮,这不正是文化产生发展的基本过程吗?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装扮,我们无可厚非。但这些建筑的样式确实有着浓厚的赵宋风格。在建造时,必定是由掌握高超技艺的能工巧匠全力投入,否则不会有如此规模和气度。远处的宫殿更是雄伟壮观,建造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技艺,绝不是这里的普通民众能够做到的。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才是我们需要深入探究、穷本溯源的最终目标,探寻其中的玄机奥秘。” 众人纷纷抬起头,目光望向那片辉煌壮丽的宫殿,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 队员们继续向前行进,一路上与街上的行人渐渐混在一起。同向行走时,队员们总是尽量跟在行人身后,避免争抢道路;而遇到相向而行的行人,队员们更是礼让有加,绝不与他们发生直接碰撞。尽管他们清楚这种碰撞对双方都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队员们实在不想看到碰撞时对方身体那种撕裂般的异样感,这种人为造成的破坏,总会给人一种故意制造事端的不良印象,让人心里十分抵触。于是,队员们就像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一般,与这些散发着荧光的人们一起,悠然自得地在街中漫步前行。 不过,在人群之中,队员们始终能感受到一种压抑忧郁的情绪在弥漫。那些来去匆匆的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不在焉、心神不宁的神情,仿佛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沉重的心事。即便是彼此见面打招呼,那神情中也透着深深的忧郁。队员们也不可避免地被这种气氛所感染,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忧郁之色,变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熊赳赳觉得胸口憋闷,有些透不过气来,抱怨道:“我说馆长,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都闷闷不乐的,心里好像都装着天大的事儿,整天这样活着,不得憋出病来?” 科利尔馆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晴奈便抢先开口:“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外面洞穴里的武士,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亲人。武士们长期驻守在外,不能回家,他们自然是忧心忡忡。” 晴奈再次提出这个话题,她内心深处始终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即便齐立昂曾因武器铠甲的问题提出过质疑。但此刻,与这么多行人走在一起,那种浓烈的情绪让她感同身受,她深知思念这种情感,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结越深,难以排解。 齐立昂也深切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他已不想再拿出之前的那些猜想与大家争辩。因为他明白,这种带有浓厚感情色彩的猜测,很难从物品证据方面去证实或证伪。 队伍随着行人又向前推进了一个街区,建筑和行人依旧如旧,没有出现新的变化。队员们走得有些疲惫,正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稍作休息,可就在这时,街上的行人突然骚动起来。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纷纷仰起头,越过房顶眺望远方,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清晰可见 。 突然间,街道上一匹骏马如飞剑流星呼啸而来。马上之人当街一拉缰绳,那骏马停蹄嘶鸣,只见他对着街道里边的众人张口大喊着什么,顿时众人都惊恐万丈,四散而逃。瞬间,大街上便只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第95章 关键信息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让队员们惊得呆立当场,完全不知所措。他们全然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前来报信的人,只能见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即便是精通唇语的哈罗德,也完全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语言,那至少是哈罗德从未听闻过的一种陌生语言。 街道上的行人瞬间乱作一团,如惊弓之鸟般仓皇四散奔逃,没留下任何可供解读的线索。科利尔馆长赶忙将大家召集到一起,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些人似乎遭遇了极为紧急的状况。尽管街上的人都匆忙跑回家中,紧闭房门,隐匿身形,但他们刚才在街上的一个举动,却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队员们都安静地注视着科利尔馆长,满心期待他揭晓答案。可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呼哨声再次从远处悠悠传来。队员们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些许,想着洞穴又将亮如白昼,至少能看清周遭环境,不用再像盲人摸象般在黑暗中摸索。 然而,科利尔馆长却突然神色大变,大喊一声:“不好!” 队员们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馆长的意思,只能困惑地看着他。馆长顾不上解释,焦急地催促道:“哈罗德,快,赶紧看清楚远处那座宫殿的位置,千万别等那些发光的建筑都消失了,才追悔莫及啊!” 队员们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心中一惊。是啊,这些发光的建筑可是会消失不见的,一旦它们消失,街道上就只剩下那些破旧简陋的低层建筑,想要认清远处宫殿的位置,可就难如登天了。 哈罗德反应迅速,立刻登上旁边的一个石台,全神贯注地眺望远处那座宏伟的建筑群。趁着那些建筑还清晰可见,他在心中迅速勾勒出一条前往宫殿的路线。 趁着哈罗德独自了望的间隙,晴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馆长,您刚才还没说完呢,街上那些行人的举动,到底透露出了什么信息?” 科利尔馆长指了指正在了望的哈罗德,却没有立刻作答。晴奈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脱口而出:“馆长,您的意思是,刚才那条让他们惊慌失措的消息,是从远处的那处宫殿传来的?” “没错。” 馆长点头确认,“刚开始他们的慌乱,应该是源于一声巨响或者其他什么声音。你们注意到了吗?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眺望远方的宫城,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晴奈深表赞同,补充道:“更何况,那名报信的骑士就是从宫城方向赶来的。” 如此考察队行进的方向已然确定,毋庸置疑。 此时,天边的红光愈发耀眼。随着光线越来越强,顶层那些发光建筑以及底层的一些发光物件,颜色逐渐变淡,与周围环境慢慢融为一体,最终渐渐隐没在光亮之中。 站在台上的哈罗德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那些上层建筑消失后,洞穴四壁狰狞的怪石展露无遗。没了那层流光溢彩的高楼,太阳城瞬间又变回了一座满是残垣断壁的破败之城。 哈罗德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从台子上跳了下来,说道:“馆长,咱们一直行进的方向,就是朝着那座宫殿。您还记得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两座石阙楼吗?” 科利尔馆长连忙点头,“那里会是宫殿的入口吗?” “是的。” 哈罗德肯定地回答,“刚才石阙楼被顶部的发光建筑遮挡,隐没在其中,现在已经清晰展露出来了,与我刚才观察到的宫城入口高度重合,所以可以作为坐标物,为咱们指明方向。” “太好了!” 科利尔馆长兴奋地挥了挥手,“大家尽快赶到那边,也许我们还能赶上一场正在那里发生的重大事件。” “好啊好啊!” 熊赳赳向来最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一听说能赶上大事件,顿时兴高采烈,不停地催促大家快走。 其他队员也都好奇心爆棚。在科利尔馆长的带领下,考察队全体成员都满怀期待地迈开大步,朝着目标奋勇进发。 街道此刻已被照得亮堂堂,可没了满街的行人和上层建筑,显得格外寂静与破败。队员们仿佛再次置身于地震后的灾难现场,周围到处是残垣断壁、碎石瓦砾,一片世界末日般的凄凉景象。好在队员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因这破败景象而情绪低落。相反,对宫城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好奇,让他们兴致盎然,脚下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行进途中,队员们依旧会时不时感觉到被阻挡或是被碰撞。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与那些已经隐没的人“亲密接触”。晴奈向来彬彬有礼,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停下来,郑重地躬身说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这可把熊赳赳逗得哈哈大笑:“真是多此一举。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你碰到了他们,何必装模作样,做这些无用功呢?” 晴奈却不这么认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们碰撞,导致他们身体出现撕裂的画面,实在令人触目惊心。她觉得郑重地道个歉,也算是给自己心灵上的一种慰藉。 哈罗德一如既往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凭借着他出色的能力,为队伍清扫前行的障碍。后面的队员们也乐得轻松,有哈罗德带路,他们无需再为找路而绞尽脑汁。就这样,考察队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没过多久,那座耸立的石阙楼已经映入眼帘,他们距离宫城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那悠长的呼哨声再次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这让队员们十分困惑,这次呼哨声持续的时间明显短了许多。按照之前的规律,呼哨声和红光出现的时间一直是逐渐延长的,大家对此已经形成了固定认知。可这次的时间却完全打破了这个规律,短得超乎想象。难道又有什么难以预测的变化要发生了?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忐忑不安 。 第96章 熟悉的身影 哈罗德心中一紧,没敢再贸然前行,迅速将大伙召集到科利尔馆长身边。此时,众人只能等待红光完全消散,黑暗再度降临,辨清状况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一次,红光消逝的速度快得惊人,呼哨声停止后不到一分钟,洞穴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不过,那些散发着盈盈光泽的上层建筑和行人,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晴奈望着街上的行人,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馆长,这些人怎么又恢复正常了呢?刚才还慌慌张张地四处躲藏。可现在你们瞧,除了脸上还残留着深深的忧郁,好像之前那慌乱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是啊。” 齐立昂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难道在红光亮起的时候,我们看不到这些人的动向,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对呀。” 熊赳赳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怎么感觉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呢?那个报信的一来,这些人当时可是四散奔逃了。刚才天光放亮的时候,我就觉得纳闷,空荡荡的街道上,怎么又冒出阻挡我们前进的人了呢?他们不是都躲起来了吗,怎么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在街上晃悠。” 科利尔馆长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现象。 街道又恢复到队员们初次见到时的样子。女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焦虑。各家各户的人虽然看似忙碌,实则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张望,一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模样。 看到这情景,熊赳赳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失望:“说好的热闹看不成了。这些人又恢复老样子,哪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哪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发生啊。” 此时,哈罗德又找到一处高台,踮起脚眺望远方。许久,他缓缓摇头,虽然没说话,但大伙都明白,远处的宫城似乎也恢复了平静,再无异常动静。 科利尔馆长见状,说道:“自从进入这座城池,咱们还没好好修整过。既然街上又恢复正常,咱们也没必要急着赶路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顺便整理整理思路,大家觉得怎么样?” 队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哈罗德很快在旁边的一处房屋里找到一间空房间,在他的带领下,队员们鱼贯而入。说是空房,是因为里面没有人,但屋内物品杂乱无章,散落一地,就像刚遭了劫匪洗劫。不过,石块砌的炕面倒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哈罗德扶着科利尔馆长和晴奈上了炕,其他人则在周围找了些石台或干净的地方坐下。 考察队的行李只有哈罗德身上的那只背包,里面的东西早已所剩无几,没什么可用的了。水壶在熊赳赳那儿,之前队员们都看到他把里面的奶汁喝得一滴不剩,所以没人再奢望能从水壶里倒出哪怕半滴奶液。 汤普森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瞄向齐立昂背上的担架背包,那可是巴拉扬和 x 先生留下的。除了大家已经吃过的能量胶囊,说不定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宝贝。所以,当大家都停下休息、无所事事时,对这个背包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熊赳赳看到汤普森眼巴巴地盯着齐立昂,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调侃道:“汤普森,你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呗,那可是个百宝囊,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一切。” 汤普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恢复正经,一本正经地说:“阿波罗,你不是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要是有什么能用的,就拿出来给大家分分呗。” “不不不。” 熊赳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麻烦的事呢,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要拿你自己去。反正我对那些东西可不稀罕。” 汤普森有些无奈,他还真拉不下脸去翻别人的东西,气得把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熊赳赳。他蹲在房子的窗户边上,一扭头就能看到街上的情况。突然,他低声惊呼:“我的上帝呀!” 接着转过身,焦急地打着手势,示意大伙注意隐蔽。 其他队员一听,就知道汤普森肯定是发现街上有情况。众人赶紧蹲低身子,哈罗德几步跨到窗边,躲在后面向街上张望。 窗户半掩着,微微透明,还散发着盈盈光泽,队员们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街上有人走动。哈罗德正好能从窗户的缝隙向外偷看,他的脸色十分凝重,还不时快速往后躲,像是生怕被街上的人发现,这让其他人更加警惕。 熊赳赳在窗户另一侧,被窗户挡住,什么都看不见,急得抓耳挠腮。突然,他灵机一动,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洞,手指拔出来时还粘着盈盈的液体。熊赳赳顾不上许多,赶紧把眼睛凑上去看。可下一秒,他猛地把头缩回来,惊慌失措地说:“是他们,是他们……” 哈罗德见他这般失态,生怕惊动外面的人,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熊赳赳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双目圆睁,憋得满脸通红,模样十分滑稽。更搞笑的是,他刚才趴在窗户洞上,眼睛周围都沾上了荧光液,活脱脱变成了一个 “熊猫眼”。大伙既好奇又觉得好笑,但碍于当前形势,都强忍着没出声。 队员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都在猜测熊赳赳说的 “是他们”到底是谁。在这里,除了巴拉扬,能被称作“他们”的,恐怕就只有契丹遗族了。 齐立昂猫着腰也来到了窗前,在哈罗德的示意下,将头伸到了开缝处向外张望。果不其然,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这人正是卡瓦莎。她身姿依旧那般妖艳妩媚,一袭紧身黑衣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地披散在肩头。然而,她的眼神却透着令人胆寒的阴鸷,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时刻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她紧紧的盯着每一个走过她身边的发光人,就好像在寻找什么极其重要的人或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第97章 撞床自杀 就在卡瓦莎的身旁不远,几个契丹遗族的人正沿着街道,仔细搜查着邻街的房子。尽管他们与那些发光人如同处在两个世界,互不干扰,但这些契丹遗族的人还是围着发光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仔细观察。连房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也都检查得极为细致。他们行动时十分小心,尽量不触碰那些发光人和发光物件,只是在一旁紧紧跟随观瞧,生怕破坏了发光人的身体和行动轨迹。 然而,卡瓦莎可没有这般耐心和善意。她站在街中央,每当有发光人从她身边经过,等看清来人的模样后,便猛地一抖手中软鞭,将对方劈得四分五裂,绝不让任何一个发光人碰到自己的身体。 卡瓦莎瞧了一眼旁边忙碌的手下,大声吆喝道:“都给我抓紧点!找到那个胸口插着一把刀的人。别等时间到了,还得重新再来一遍,听到了没有?” “是,大人!” 其他几人立刻立正回应,随后加快了搜查的速度。 齐立昂看到这些人很快就要搜到这边的房子,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回身,压低声音说道:“外面是契丹遗族的人,好像在搜查什么人。” 熊赳赳顿时惊慌失措:“他们该不会是在找咱们吧?那个娘们儿心狠手辣,可千万别落在她手里。” 齐立昂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应该不会。他们在外面盘查街上的行人,似乎是在那些发光人中找某个人。但不管怎样,要是和他们直接碰面,免不了一场争斗。咱们还是先避一避,毕竟这里是他们的禁地,他们算是这里的主人。” “昂哥,咱们往哪儿躲呀?” 熊赳赳急得不行,“就这么点大地方,咱们这么多人,没处躲啊。” 熊赳赳说的确实是实情。哈罗德选的这间房子面积不大,当时选它,是因为里面没人,也没太多摆设,队员们在里面就不太会碰到那些发光物质。可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房间里没有东西可以遮挡,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熊赳赳急得都快哭了,之前被卡瓦莎劫持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他在房间的空地上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哈罗德和齐立昂也站起身,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可行的藏身之处。就在这时,他们眼前突然一晃,赶忙抬头,只见一个发光人从门外箭步窜了进来。众人还没看清来人,那人就一头撞上了正在房间中间乱窜的熊赳赳。这一撞,就像挤爆了一颗水胆,发光人瞬间四分五裂、荧光四溅,荧光液溅得熊赳赳满身满脸。好在哈罗德眼疾手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再次捂住了熊赳赳的嘴,才没让他喊出声。即便如此,还是把大家伙吓得魂飞魄散。 大家惊魂未定之时,却发现那名发光人并没有完全撞碎,还剩下一条完整的胳膊,依旧按照原来的行动轨迹和速度向前摆动。在众人的注视下,这条胳膊来到科利尔馆长坐的床边,手指扣在了床边的一个洞里,然后往上一提,紧接着整条胳膊又一下子拍在了床板上,化作一滩荧光液。 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头雾水。这个人从外面冲进来,到底要干什么呢?如果熊赳赳没站在中间挡住他,队员们或许还能看明白他进房间后的一系列动作。可被熊赳赳一撞,就剩一条胳膊了,一系列动作之后还摔成了一滩荧光液,溅了旁边坐着的科利尔馆长和晴奈一身。 熊赳赳刚才被吓得不轻,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只胳膊的动作,疑惑道:“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就为了一头撞在床板上自杀?” “不对。” 齐立昂立刻否定,“这人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我们可以重复一下他进来的动作,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熊赳赳赶紧让出中间的空地。齐立昂二话不说,按照荧光人进来的位置和路线重新走了一遍。一路上没什么异常,可到用手指插入床边孔洞时,终于发现了端倪。他的手指在洞里摸到了一个套环,轻轻往外一拉,只听 “啪啦” 一声,床板的一侧翻起了一条缝隙。 众人见状,惊讶不已。这是怎么回事?那只手刚才也抠了这个洞,可什么都没发生啊。晴奈一直坐在地板上陪着科利尔馆长,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她看着已经翘起来的床板上那一滩正往下流淌的荧光液,突然恍然大悟:“这个人也是来揭开这个床板的,只是他和现实处于不同的世界,所以只能做出动作,却无法开启这个机关。但你们看,这人的手指还扣在这个孔洞中,这就证明了我的猜测。” 果然,那个孔洞里面还粘着一圈荧光液,正是那人的手指留下的。 “可是,” 熊赳赳还是不解,“床板上的这一滩荧光液又怎么解释呢?” 晴奈耐心解释道:“按照这个人的一系列动作推测,他揭开床板是要跳进里面去。只是现在他无法开启这块床板,但动作还是按照原来的目标进行,所以才被床板阻挡,变成了一滩荧光液。” “晴奈。” 熊赳赳惊讶地说道,“你是说这个床板下面有个容身的空间?” 晴奈顿了顿,“应该有吧,我是这么猜测的。” 熊赳赳急切地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躲进去!” 说着,就把手伸到了已经开启的床板缝里。 “小心危险!” 齐立昂出声提醒,可熊赳赳动作太快,手已经把床板整个掀了起来。听到齐立昂的话,他一下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齐立昂见床板已经揭开了一大半,没发生什么危险,便伸手按住床板,正要仔细查看。这时,一直守在窗口的哈罗德发出警告:“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立昂抓紧时间想办法!” 齐立昂不再犹豫,猛地将床板揭开,床板下面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第98章 地道 晴奈立刻说道:“刚才那个荧光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应该是直接跳进了洞里。里面不会有危险,我先来。”话还没说完,她已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晴奈稳稳落地。仅仅几秒后,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立昂,快,让大家下来吧!这下面是个地道,离地面不高,目前很安全。” 队员们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大喜。真是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齐立昂急忙扶起科利尔馆长,先将他送了下去。 这时,哈罗德再次发出警告:“快快快,外面的人已经要进屋了!”队员们已经听到了房子外的说话声: “大人,这间房子乱七八糟,还要不要进去搜一搜啊?” “废话!”卡瓦莎的声音凌厉地提高了十几个分贝,“一间都不能漏,全都给我搜!记住了,是一个胸口插着一把刀的人。找到他,宗主有重赏;找不到,就扒了你们的皮!” 几名随从战战兢兢地回答:“是,大人!” 队员们趁机一个个跳进了敞开的地道。齐立昂留在最后,跳下去之前,他没忘了将揭开的床板拉回来盖上。但刚盖上,他又掀开床板,探出脑袋,看了看床板上那滩依然银光闪闪的粘液,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将床板翻了个面,这才重新盖在洞口。就在床板盖上的瞬间,齐立昂从缝隙中看到一名契丹一族的卫兵已经走进了房间。 齐立昂松开床板,没想到上面那滩荧光液滴在了他身上。好在那只是一条胳膊的量,并不算多。反倒是先前撞上荧光人的熊赳赳,身上粘满了荧光液,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全部带进了地下洞穴。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荧光液竟在洞穴中散发出朦胧的光芒,照亮了四周。队员们第一时间看清了洞内的情景。 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道,宽度不大,仅能容一人通行。不过,即便是哈罗德这样的大个子,或是熊赳赳这样的大胖子,只要蹲低身子,也能行走自如。洞穴的岩壁上清晰地留下了建造者的痕迹,那是一排排规则的工具凿痕,层层叠叠,宛如螺旋状的阶梯,向前延伸,连绵不绝,蔚为壮观。 由于洞穴狭窄,队员们无法错身而行。打头的是第一个跳下来的晴奈,她手中拧亮了哈罗德递来的手电,带领着队员们向前爬去。 洞穴并不曲折,只有些许弯曲之处。后面的人透过缝隙,能看到最前面的晴奈和她手中的光束。众人默默无言,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条洞穴究竟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突然,晴奈停下脚步,惊慌地说道:“前面有人!”随即拧灭了手电。果然,队员们惊恐地发现,不远处,一个散发着莹莹光芒的人正蹲低身子向前爬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人缺胳膊少腿,甚至连脑袋也只剩下一半,在漆黑的洞穴中一摇三晃地前行。 众人正惊魂未定,熊赳赳在后面又吼了一嗓子:“妈呀!”这一声吓得队员们纷纷回头,不满地瞪着他,想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只听熊赳赳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个人就是刚才撞到我身上的那个!他的半个脑袋磕在门框上,现在前面那人的身体,可都是粘在我身上的荧光液啊!现在已经全跑到前面那人的身上了,你们看,那条胳膊不就是最后撞在床板上的那条吗?要不是昂哥把床板翻了过来,可能就不会跟到这里了。”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前面这个人,正是刚才闯进房子的那个荧光人,也正是晴奈看出了他的行动意图,才让齐立昂找到了这条地下通道。跟着他,或许能找到出路! 熊赳赳继续说道:“他能进到这里,一定知道洞穴通往何处。我们正好看看他进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科利尔馆长点头道:“阿波罗说得有道理。晴奈,你跟在他身后,让他给我们带路。” 晴奈赶紧答应,跟了上去。其他队员也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向洞穴深处走去。 晴奈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人,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时她才发现,这人的装束与之前的荧光人截然不同:虽然蹲低身子,但那件长袍大襟的古代装束依然清晰可见,头上还紧紧箍着一条头巾,脑后垂着两条长尾。 晴奈忍不住好奇地说道:“馆长,这个人的装束很奇特。穿着带袖的长袍,真的有些奇怪。” 科利尔馆长沉吟片刻,说道:“在这里,短装与长装的区别,或许是身份或劳动需求的不同。你先别分心,等有机会,我们再好好研究。” 晴奈点点头,不再多言。荧光人在洞穴中一刻不停地向前爬行,晴奈紧随其后。突然,那人停了下来,回过头来。这一举动把晴奈吓了一跳。 那人似乎是为了观察后面是否有人跟踪,停在那里侧耳倾听。这一停,晴奈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正面情况,脸部仍然残缺不全,但他胸口的一个窟窿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晴奈猛然想起卡瓦莎的话:他们在找一个胸口插着一把刀的人。虽然这人胸口只有一个窟窿,但按照考察队的研究结论,刀是不会荧光化的。看来,这人正是契丹遗族大费周章寻找的目标! 在这密不透风的地道中行进,虽然没有明显的障碍,但速度却并不比在地面街道上快多少。队员们不得不压低身子,弓着腰前行,时间一长,身体僵硬,十分难受。 前面带路的荧光人本身爬得就不快,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虽然他的速度慢了些,但有了他在前面引路,再加上他如同一只大号灯泡般照亮了周围的洞穴,队员们行进的不便减轻了不少。 带头的晴奈乐得轻松,将手电传给了后面的哈罗德,以备不时之需。就这样,考察队在这名荧光人的带领下,缓缓穿行于地下洞穴中。 然而,走着走着,意外发生了。眼前的荧光人突然像是电压不足一般,身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消失在黑暗中。 刹那间,整个通道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队员们因恐慌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第99章 载体 “怎么回事儿啊?”熊赳赳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喉咙,“那个人呢?是消失了,还是被人‘灭了灯’?” 晴奈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爬去。到了刚才荧光人所在的位置,她伸手在地面上摸索,却只触到一片空虚,什么都没有。不甘心的她继续往前爬了一段,以她的速度,如果荧光人仍在按照原来的轨迹和速度行进,她早已超过他了。然而,在这段距离内,晴奈一无所获——难道这个荧光人真的凭空消失了?她的心中涌起一阵疑惑和不安。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晴奈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之前可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仿佛眼前的黑暗正在吞噬她的理智。 “是啊,”科利尔馆长接过话头,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从我们进入这座城市开始,与这些荧光人就像身处两个世界,各行其是。他们的身体结构特殊,材质也让我们无法理解,即便我们与他们碰撞,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那些被撞散的液体也会在几分钟内流回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恢复如初。可是从未见过突然消失的这种情况……” “馆长,”熊赳赳忍不住插嘴道,“这些人可是会在光亮如昼的时候消失啊。” “阿波罗,你别打断馆长的思路,”晴奈皱了皱眉,“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可现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情形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科利尔馆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阿波罗的提醒也有道理。当洞内亮如白昼时,这些荧光人确实会隐没于光明之中。那时我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或许有一些我们无法观察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哎!”晴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你们还记得那个骑马报信的人吗?” 经她一提,众人眼前一亮,那段记忆顿时浮现在脑海中:一个纵马驰骋的荧光人,当街向其他人报告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引得街上的人惊慌失措,四散而逃。这一幕曾引起考察队的高度重视,但当时呼哨声响起,天光大亮,所有荧光人瞬间隐没。队员们无法得知后续发生了什么,而当洞穴再次陷入黑暗时,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报信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晴奈推测道:“难道说,那次荧光人隐没时,也发生过这种‘熔断’现象?” “很有可能,”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赞同,“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当他们重新出现时,难道不是继续按照之前的行动轨迹行进吗?我们当时的感受是,他们似乎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馆长,”齐立昂欲言又止,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科利尔馆长鼓励道:“立昂,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齐立昂想了想才说道:“进入这里之前,我曾听到那名契丹遗族的女队长说过几句话,或许透露了一些线索。” “卡瓦莎吗?”熊赳赳对这个蛇蝎女人的名字记忆深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她当时说了什么?” 齐立昂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不太确定地说道:“她当时警告她的手下,好像是说让他们抓紧时间,别等到时间到了,还要再重新来一遍。” “别等到时间到了,别等到时间到了……”科利尔馆长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思索,“她指的是什么时间呢?” “这不是重点,”熊赳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抓住了某个关键的线索,他急切的补充道,“她后面那句才重要——‘要再重新来一遍’。听明白了吗?她的意思是,别等到了一个时间点,一切就会重新开始。” 熊赳赳的这番话让队员们豁然开朗,仿佛眼前的黑暗被一道光照亮。 齐立昂接着说道:“难道,等到一个时间节点,这些人就会全部消失?而当荧光人再次出现时,他们会按照之前的行为轨迹重新演绎一遍?这听起来,就像是将录像带中的一段内容被反复播放一样。” 这个想法太过天马行空,让众人一时难以消化。洞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科利尔馆长才缓缓开口说道:“立昂的猜测可能已经接近真相。我们看到的这些荧光人,很可能就是一种被存储下来的影像。只是这种影像形式,我们从未见过。不过,这也解释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 晴奈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接过话头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您是说荧光人和其他荧光物件的材质问题吧?” 科利尔馆长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是材料方面的专家,说说你的看法。” 晴奈不再犹豫,继续解释道:“如果整个事件如立昂所说,这些荧光人只是一段影像,那么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动物和物品都是由同一种材质构成的。就像过去的老式胶片电影,在播放时银幕上呈现的是光影,而承载这些光影的是胶片。银幕上无论是山河湖泊还是人与动物,其材质都是胶片,不会因为物种不同而有任何区别。因此,我推断这些荧光液就是成像的载体,也就是科学上所说的‘能传递和运载其他物质的物质,能够承载其他事物的事物’。” 晴奈的解释虽然有些绕口,但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队员们听后,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萦绕心头的谜团终于解开,大家都感到豁然开朗。 科利尔馆长高兴地说道:“按照晴奈的思路,这里的许多谜团都迎刃而解了。不仅解释了物象的材质问题,还揭示了整个现象存在的基础。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就不会那么被动了。哈哈哈……” 第100章 人类尸骨 “馆长,”熊赳赳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洞里吧?这么弓着身子,实在是难受啊。” 科利尔馆长这才从飘摇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我这一高兴,反而把眼前的困境给忘了。”他收敛了笑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刚才立昂说过了,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影像,过上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播放一遍。我们差不多是跟着前面的那个荧光人来到这里的,是不是可以在这里等着他再次出现,然后跟着他走出去?” 齐立昂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科利尔馆长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 齐立昂冷静地解释道:“如果我们看到的都是影像片段,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片段的终点。如果我们在这里等,只会等到同样的结果——那个人到达这里后突然消失。” “对呀!”科利尔馆长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哎呀,真是老糊涂了!立昂说得对,我们现在正处于片段的末尾,在这里等无疑是逆坂走丸,谬之千里。那么下一步,我们只能靠自己开拓新路了。后面的石屋里,契丹遗族的人可能还在把守,回是回不去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向前走。也许,前方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条通道除了让人直不起腰、有些难受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困难。队伍在里面行进如履坦途,速度非常快。晴奈作为排头兵,身形矫健,如蛟龙游弋,又如离弦之箭,将后面的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科利尔馆长跟在后面,忍不住喊道:“晴奈,你慢一点!我们现在不着急,你也要注意安全,别冒险!” “馆长,”晴奈回过头来,语气轻松,“这通道内没有棱角,地面也平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先走快一点,把前面的路探明,好给你们开路。” 科利尔馆长还想再劝,但晴奈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由着她去吧。” 由于科利尔馆长这位老人堵在前面,后面的齐立昂等人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只能以馆长的速度为标准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前行。如此,他们与晴奈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通道确如晴奈所说,洞壁被利器工整地开凿出来,没有棱角。只是队员们有些奇怪:这种洞穴除了通行并无其他用途,何必修整得如此工整呢?洞壁上的凿痕一个接一个,排列得极有韵律感。即便是用现代的机械设备,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规整,令人叹为观止。 队员们正为这洞内的结构感到疑惑,突然,前方传来了晴奈的一声惊呼:“哇,天呐!” 后面的队员们心中一惊,不知道晴奈遇到了什么危险。 科利尔馆长高声询问道:“晴奈,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晴奈那边才传来回应:“我没事儿,你们快过来吧,这里……哎,你们还是过来看看吧。”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熊赳赳更是急得直跺脚:“晴奈,你倒是说呀,前面究竟是什么呀?” 然而,晴奈却再也没有回话。这让队员们心中更加焦急。熊赳赳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催促:“馆长,您倒是快点啊!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熊赳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说话呢?真没素质!”齐立昂心中也着急,但听到熊赳赳说粗话,顿时大为光火。再怎么说,科利尔馆长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学者,他如此埋汰馆长,实在是太过分了。 熊赳赳怕齐立昂唠叨起来没完,只好服软:“对不住了,馆长,给您道个歉。我这不是担心晴奈吗?能快点儿咱就快点儿吧。”但他嘴上服软,心里还是急得不行,忍不住继续催促。 科利尔馆长心中何尝不着急?他对晴奈的关心甚至更甚于熊赳赳他们。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和伯爵之间的关系,而晴奈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从小到大,馆长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能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在通道里举步维艰,想快也快不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调动起所有的精力,用尽全力向前奔去。就这样磕磕绊绊地,终于在手电的光柱中看到了晴奈。 只见她呆呆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让队员们都感到十分奇怪。 科利尔馆长最先赶到晴奈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晴奈?遇到什么事情了?” 晴奈身体微微一颤,侧过身来,露出了身前的一堆森森白骨。只是这具尸骨并没有像之前的荧光人那样发出光芒,而是一副正常的人类尸骨。 “啊!”科利尔馆长也颇为惊讶。这是考察队进入地下宫殿以来,见到的第一具人类尸骨,而且这人竟然死在了通道之中。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然而,晴奈接下来的话更是如惊雷贯耳,令他心胆俱裂。 晴奈低声说道:“这人,就是前面我一直跟着的那个荧光人。” 熊赳赳先咋呼起来:“怎么可能?那个人不是刚刚在我们眼前消失了吗?这里怎么会有他的遗骸?再说了,我们又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与他消失的地方相隔十万八千里了!” 齐立昂也不相信地问道:“晴奈,你不会看错了吧?” 晴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应该不会错。刚才我在他身后,对他的服装有很深的印象,尤其是他头上的那条发带,算是一个与其他人区别的标志。更重要的是,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你们看——” 晴奈指着地上的尸骨,果然,胸口上方露出一个把手,显然是一枚匕首的柄。 晴奈接着说道:“当时在前面的洞里,他就是用一只手捂着胸口向前爬行的。” 这一下,队员们再也没有理由不相信这具尸骨就是那名荧光人了。 第101章 叩首祈福 科利尔馆长沉吟片刻,低声问道:“晴奈,这具尸体的状态如何?如果不发光,材质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 晴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是的,馆长。这是一具普通的干尸,由于这里空气干燥、温度较高,身体的水分被蒸发,肌肉组织已经干瘪,但仍附着在骨头上。” 科利尔馆长若有所思地说道:“在这里发现这具真实的尸骨,可以与虚幻的荧光人形成鲜明对比,这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它充分说明,荧光人并非由真实的人体演变而来,两者之间只是一种记录与被记录的关系,而在物质上并无必然联系。这对我们正确理解荧光人的本质提供了重要线索。此外,我们还需要深入思考:这个人的一系列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虽然最终倒在这里,但他的目的地是哪里?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多未解之谜。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荧光人或物质从未出现过实体,而这具尸骨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规律,令人大开眼界。这更激发了我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走吧,我们不能再耽搁了。现在越过他,继续前进!” 晴奈点了点头,转身向地上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后面的队员们仿佛生怕惊扰了死者的安宁,一个个蹑手蹑脚地从尸体旁走过。轮到熊赳赳时,他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壮士多有打扰,请勿见怪。愿您早日轮回超生,脱离地狱疾苦。”他身后的齐立昂见他如此虔诚地祭奠亡灵,只好停下脚步,等他完成这一套安抚心灵的动作。 然而,熊赳赳的虔诚举动不过是掩人耳目。他在磕头时,已悄然将尸体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拔了出来。早在之前,他就盯上了这把匕首——从尸体的状态来看,这人已在此地躺了数百年,胸口的匕首绝非凡品。这种心思也只有熊赳赳才会时刻惦记,于是才有了这一出叩首祈福的戏码。他将匕首稳稳揣进兜里,就连一直站在身后的齐立昂也毫无察觉。 见熊赳赳起身继续前行,齐立昂也紧随其后跨过尸体。他忍不住又回头仔细看了看,心中隐隐不安——卡瓦莎一直在强调要找的人,或许就是这具尸体的荧光影像。如果卡瓦莎在外面坚持搜查,很可能会找到这里。他赶紧提醒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契丹遗族的人随时会顺着这个人的踪迹追上来。” 队员们听罢,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契丹遗族的人可是有枪的,如果在这里与他们遭遇,恐怕只能束手就擒,毫无胜算。 然而,科利尔馆长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速度,这让众人十分焦急。最后,熊赳赳灵机一动,提议用齐立昂背着的担架拖着科利尔馆长前进。这一招果然奏效,行军速度瞬间提升数倍,很快便将那具尸体远远甩在身后。 又走了十几分钟,熊赳赳和汤普森已经气喘吁吁,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中回荡。科利尔馆长倒是轻松自在,正想提议大家休息一下,却听晴奈在前面喊道:“我们快到出口了!我已经看到前面隐约有光亮,大家再坚持一下,应该很快就到了!” 晴奈的话让队员们士气大振,纷纷鼓起干劲向前冲去。渐渐地,后面的队员也看到了前方的光亮——那是他们熟悉的荧光之色,朦朦胧胧,如迷雾般弥漫。洞口越来越大,但即便队员们已接近出口,里面除了荧光,竟什么都看不清楚。众人心中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空无一物? 晴奈第一个走到洞口,刚靠近入口,她突然一个转身退了回来,低声警告:“小心!里面是一个深坑,地面并不平整。” 后面的队员们急忙停下脚步。齐立昂放下担架,走到晴奈身后,试图探头查看。洞口与洞穴一般大小,他不好意思挤到前面,只好停在晴奈身后张望。 晴奈已经将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她回过头说道:“这里离地面有十几米高,直接跳下去不是明智之举。我们需要在这里固定一条绳索,才能安全降落。” “这个好办。”齐立昂满口答应。巴拉扬给他的那枚毒刺正好派上用场,打钉挂绳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齐立昂迅速将毒刺插入洞壁,并将那根多次救过熊赳赳的登山绳挂在挂钩上。当他将绳索顺直拉到洞口时,却发现晴奈一直盯着深坑下方发愣。 “怎么了?”齐立昂轻声问道,“下面有什么不对劲吗?” 晴奈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坑底有一片荧光物体,从上面看不清是什么。贸然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哦?”齐立昂向前凑了凑,但由于晴奈挡在前面,他依然看不到坑底的情况。他有些尴尬,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在作祟,他一时不好意思挤过去。 晴奈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见齐立昂只是探了探头,便知道他没看清坑底的情况,于是将身子往洞壁靠了靠,让出一些空间。“你站在后面肯定看不到,要把头伸出去才能看清楚。” 齐立昂只好又往前凑了凑,但为了避免与晴奈有身体接触,他的身体僵在半空,依然没能探出去。晴奈有些急了,一把揽住齐立昂的肩膀,将他的头推出了洞口。然而,两人却像触电般同时一颤——齐立昂的胳膊无意间碰到了晴奈的胸脯。瞬间,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雷。好在后面的队员离得较远,并未发现他们的尴尬。 这样僵持着可不行。齐立昂试图往后缩,但晴奈的胳膊正搭在他的肩上,让他无法后退。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再往前探了探身子。然而,这一下他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竟一头栽出了洞口,直直向下坠去。晴奈见状,心中一紧,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她的动作迅捷而果断,丝毫没有思考的时间。 队员们眼睁睁看着两人接连掉入洞口,顿时惊呼起来:“立昂!晴奈!小心啊!” 第102章 毛骨悚然 科利尔馆长虽然位于队伍的最前面,却一直躺在担架上。等他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洞口时,十几秒已经过去了。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叫一声:“不好!” 齐立昂和晴奈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纵然两人身怀绝技,但在这种紧急关头,也未必能及时施展。 然而,熊赳赳眼尖。尽管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却突然喊道:“没事儿,没事儿,他们已经脱险了!” 其他人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熊赳赳得意一笑,“你们看,毒刺后面的那根绳索绷得紧紧的,两个人现在都挂在上面了。” 这时,科利尔馆长也回过头来,长舒了一口气:“上帝保佑,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馆长,”熊赳赳在后面喊道,“两个人是不是都挂在绳子上了?” “对,”科利尔馆长回答,“立昂抓住了绳子,另一只手又抓住了晴奈,两个人现在都快到坑底了。” 熊赳赳大笑起来:“哈哈哈……昂哥,恭喜你啊,终于抱得美人归了!”他的话音未落,坑底便传来了齐立昂的怒斥:“熊赳赳,你给我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说话你会死啊?” 熊赳赳却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让人说啊!” 又过了一会儿,齐立昂的声音再次从坑底传来:“馆长,你们都下来吧,下面的情况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科利尔馆长一听,立刻明白他们在下面有了重大发现,赶紧招呼身后的人抓住绳索,一个个滑了下去。 熊赳赳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还想拿刚才的事调侃齐立昂和晴奈几句,但还没开口,却发现所有人都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聚焦在前方。这让他感到奇怪,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赶紧挤上前去看个究竟。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瞬间被震慑住了——只见一排排荧光人或躺或坐,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地面,足足有几百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荧光人与实体尸体合二为一,仿佛给尸体披上了一层荧光外衣,诡异而怪诞。那些尸体干枯萎缩,肌肉如同盘根错节,形如枯槁。深陷的眼窝中,眼球早已干瘪,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萎缩成两条枯枝,露出森森白牙。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衣不遮体,将枯槁的身体大部分裸露在外。如果在平时,见到这样的干尸,人们早已心惊胆战。而如今,这些干尸外还罩着一层荧光,更将这种恐怖放大了数倍,令人不寒而栗。 熊赳赳忍不住扭过头,干呕起来。其他人也是胃液上涌,几欲呕吐,但还好都能忍住,不像熊赳赳那样肆无忌惮。 过了好一会儿,科利尔馆长才缓缓开口:“这些人不仅有荧光影像,还有肉身得存在,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他们的这种存在,一定有其特殊的原因。” 汤普森说道:“馆长,这些人会不会是因为在地下洞穴中避免了风吹日晒和其他动物的侵扰,才得以保存下来?” 正在难受的晴奈却摇了摇头:“外面的世界何尝不是身处地下,没有风吹日晒?” 汤普森一拍脑袋:“哎,我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呢?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真是惭愧。” 晴奈微微颔首:“你的话并非全错,至少指出了这里的人与外界的不同。非常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处于这个深层环境,才让他们的遗骸得以保存下来。” 汤普森感激地看了晴奈一眼,心中暗暗感谢她为自己找了个台阶,避免了尴尬。 “晴奈说得有道理。”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我们在外面时也注意到了,除了实质的建筑构建,其他什么都没留下。哪怕是干燥环境中不易腐朽的木材,也荡然无存。而这里的尸骨却保存得如此完整,不得不说是这个洞穴的特殊环境保护了他们。” 齐立昂问道:“馆长,刚才我们跟随的那个荧光人,难道就是来找这些人的吗?” 科利尔馆长回答:“立昂,你问得也有道理。我认为,这些人在当时应该都还活着。你们仔细看看他们的荧光影像,虽然大多看似静止不动,但仍有细微的动作可以捕捉到,特别是一些人的眼睛还在眨动,这足以证明他们当时是活着的,只是已经濒临死亡。” “那么这些人在干什么呢?”熊赳赳终于控制住了干呕,插嘴问道,“就这么躺在那里等死吗?” 齐立昂想了想,才又说道:“他们也许在等人,或者在等某个消息。你们看,虽然这些人或躺或坐,但无一例外地将眼睛或头朝向同一个方向。这种翘首企盼的神情,至今仍能从这些尸骸的形体中看出一些端倪。” 经他这么一提醒,队员们果然发现,地上的这些尸体大部分的头都朝向洞底的一个方向。顺着这些人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却空无一物,只有一堵石砌的墙壁。 熊赳赳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刚才走出的洞口,问道:“难道这些人并不是在等我们跟随的那个荧光人吗?” 这句话提醒了其他队员。他们刚才进来的洞口高高在上,如果不是因为悬挂的那根登山绳,站在坑底很难发现洞口的存在。而且洞口内侧有一个倾斜度,从下面根本无法看到洞口。 熊赳赳再次问道:“难道这些人并不知道那个洞口的存在吗?” 此时,齐立昂已经站在尸体旁,目光落在对面的那堵墙上。他突然朗声说道:“不,他们并非不知道洞口的存在。他们是在等人送来消息后,从这里出去。” “哦?”队员们闻言,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有什么发现吗?”晴奈一边问,一边快步走上前去。 “你们看,”齐立昂指着那堵墙说道,“这里的墙石已经岌岌可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它推倒。” 第103章 坑杀 晴奈还未走近,就已经看清了那堵墙的状况。与之前他们见过的城墙相比,这堵墙显得极为粗糙。砌墙的石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石块之间虽然用了某种黏合剂,但如今这些黏合剂已经大部分被剃掉,整堵墙摇摇欲坠。只要抽掉其中一块石头,这堵墙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崩塌。 齐立昂继续说道:“这堵墙的后面,应该是一个洞口。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这样一个岩洞里建造一堵墙,而且这个洞口显然足够让这么多人进出,不像上面那个洞那样局促,只能容一个人钻进钻出。” 熊赳赳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齐立昂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科利尔馆长则走近那些干尸,挨个仔细查看,直到无法再深入,才退了回来。他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这些人的服饰与外面的荧光人明显不同,虽然衣服破碎得厉害,无法立刻断定是哪个时期、哪个区域的风格,但大体上有一股中原两宋时期的遗风。可以确认,这些人是从外地迁徙过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此外,这些人生前显然饱受磨难,体格枯瘦如柴,弱不禁风,显然整个群体都遭受过非人的待遇。你们看,他们的肢体上也是伤痕累累,大部分伤集中在四肢上,我猜测可能是劳作中造成的。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这些人很可能是一批匠人。” “匠人?”众人感到新奇。 “是的,”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一批能工巧匠。说不定外面那些带有明显宋代风格的城池宫阙,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哦!”科利尔馆长的推理让队员们豁然开朗。 熊赳赳再次抛出问题:“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在躲避什么吗?” “他们不是在躲,”科利尔馆长叹了口气,“他们是被赶到这里的。” 熊赳赳惊叫道:“啊?是被坑杀吗?” “差不多吧,”科利尔馆长接着说道,“虽然他们不是被杀死后拖进来,或者赶到这里再被杀害,但用石块将入口砌死,无异于活埋。” 队员们顿时沉默了。科利尔馆长的话不容置疑,再没有更合理的解释。然而,熊赳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馆长,难道这些人不知道上面的那个通道吗?那个荧光人如果不出意外,不就能进到这里解救他们吗?” 科利尔馆长想了想,说道:“那条通道可能是这些人自己开凿的。他们不是逃不出去,那面墙已经被他们破坏成那样,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推倒这堵墙走出去。但我猜想,他们是在等一个消息,而上面死在半道的那个人就是来报信的。只是他因受伤过重,死在了半路上,所以他们没能等到那个足以让他们重获新生的消息。” 馆长的话让队员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赞同。就在这时,队员们突然发现地上的荧光人骚动了起来。一些原本躺着的荧光人竟坐起了身,只是脱离了本体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不过,一些脸部未受干扰的荧光人露出了惊恐之色。紧接着,所有的荧光人都颤抖起来,就像队员们在上面的通道里见到的那一幕,闪烁了几下,便全部消失了。瞬间,坑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队员们始料未及,但有了之前的经历,他们并未受到太大惊吓。哈罗德再次拧亮了手电,只是光柱太小,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光柱中,那些干尸的面孔没有了荧光的笼罩,恢复了原状,显得更加惨不忍睹。 科利尔馆长开口说道:“荧光的消失再次证明了我们之前的判断——荧光影像是片段化的,他们的消失意味着这一片段的结束。” 齐立昂补充道:“这个影像的最后片段,应该是地上的那些人突然陷入恐慌。看来影像消失时发生了一件大事。随着这个重大事件的结束,影像也就到了尾声。” “立昂说得对,”科利尔馆长点头道,“这个片段的结局应该是一个爆炸性的事件。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可以确定,哪怕是这些被埋在地下的匠人,也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冲击。可能是大爆炸,也可能是其他巨大的变故。” 队员们纷纷点头,觉得科利尔馆长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科利尔馆长催促道:“我们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齐立昂说道:“只是现在只有手电照明,如果现在就拆除前面的这堵墙,恐怕会有危险。” 然而,齐立昂的话音未落,坑内却隐隐有了一丝光亮。 “快看!”熊赳赳大叫一声,“那些荧光人又回来了!” 队员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果然,没过多久,那些荧光再次凭空出现,洞内重新明亮起来,如同黑屋逢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新的一段影像又从头开始了。 队员们的心情也随之好转起来。齐立昂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墙前,“大伙儿都往后让一让,我现在就打开这堵墙。” 队员们不敢怠慢,纷纷后退,为倒塌的石墙腾出一片空地。 齐立昂转身冲着早已选好的一块石头狠狠一拳。那堵墙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塌。顿时洞内烟尘四起,弄得大伙儿灰头土脸。过了好一会儿,尘埃才渐渐落定。然而,当队员们看清墙后的情景时,却大失所望——因为前面的这堵墙虽然倒了,但后面露出的,竟是另一堵墙。 科利尔馆长感叹道,“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他们显然不想给这些工匠任何逃脱的机会。如果当时这些工匠费尽周折推倒了前面这堵墙,看到的却是另一堵墙,那种绝望,恐怕难以想象。” 熊赳赳急得直跺脚,“咱们呢?咱们不绝望吗?被困在这里,咱们也出不去啊!” 第104章 捡到宝 “你着什么急呀?”汤普森笑着说道,“有齐立昂这个大力神在这儿,还怕钻不出这个无底洞吗?” “对呀,我怎么又犯起糊涂来了?”熊赳赳一拍脑袋,自嘲道,“是不是和你待久了,我的脑袋也短路了?” 他的话一出,气得汤普森直翻白眼。此时,齐立昂已经走到墙前,双拳齐出,狠狠砸向墙面。“轰”的一声,墙却纹丝不动。齐立昂没有放弃,又是接连两拳,但除了在墙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外,墙依然屹立不倒。 齐立昂皱了皱眉,站起身说道:“这墙太厚了,就算我耗尽体力,也不一定能推倒它。” 晴奈走上前,仔细观察后说道:“立昂,不能一味用蛮力。前面那些工匠的做法是对的,他们剔除了石块之间的黏合剂,只要抽出中间的几块石头,就能拆掉这堵墙。” “你说得对,”齐立昂恍然大悟,“我去拿毒刺,这可是个利器,说不定不用剔墙缝,就能直接抠出石头来。” 齐立昂的两枚毒刺都固定在上面的通道口。他不想动用睡袋里巴拉扬的毒刺,于是转身准备顺着登山绳爬回通道去取。 熊赳赳等得有些焦急,便想找些趁手的工具,先替齐立昂做些准备工作。他往身上一摸,还真摸到了一件东西——正是他从荧光人身上拔出的那把匕首。之前在通道里爬行,下到地面后又遇到一连串事情,熊赳赳一直没机会仔细查看这把匕首。此时掏出来,才终于有机会端详。 然而,真正看清手里的匕首后,熊赳赳大失所望。这哪是匕首啊?简直像一根被狗啃过的骨头棒。把手上缠着一层布条,已经腐朽不堪,露出下面黄灰色的质地。刀身呈锥状,朴实无华,两侧刀刃宽厚无锋,钝得像木刀。中间倒是有一条放血槽,但雕刻得粗糙不堪,整体外形丑陋得像是小孩子用废品拼凑的玩具。 “这也算匕首?”熊赳赳叫苦不迭,“早知道是这么一把破玩意儿,我才懒得费那功夫偷偷拔下来呢!” 他顿时兴致全无,手里的匕首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如果当个凿子用,倒还算趁手。熊赳赳便走到那堵墙前,心想齐立昂还没拿回毒刺,不如让这把“匕首”发挥最后的余热,剔一剔墙缝里的黏合剂,或许还能有点用。 他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将匕首戳进石缝。匕首只是轻轻一戳,居然就卡在了缝隙里。熊赳赳有些懊恼地转了转刀柄,想把它抽出来。然而,这一转,四周的石块竟稀里哗啦碎了好几块。 熊赳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石块怎么这么酥?昂哥刚才到底用没用力气啊?”他边说边用匕首去戳其他石块,结果和刚才一样,就像捅在巧克力上,稍稍用力,石块的边缘便纷纷崩裂。熊赳赳兴致来了,干脆握着匕首在墙上乱划起来。匕首所到之处,石块和碎屑纷纷崩裂,如同雪花四散。 其他队员被熊赳赳的这番动作惊呆了。这是魔术吗?熊赳赳只是随意挥动手臂,墙上的石块却像豆腐一样脆弱。这一幕可做不了假。 熊赳赳玩得兴起,自得其乐,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让队员们目瞪口呆。 齐立昂取回毒刺,见到熊赳赳的举动也是大吃一惊。他不清楚熊赳赳手里拿的是什么,但显然比自己的毒刺还要锋利坚硬。他知道那堵墙的实际情况,绝不可能如此脆弱。 他开口问道:“熊赳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听到齐立昂的问话,熊赳赳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把破匕首,怎么啦?”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这把匕首的与众不同,脑子里还以为是墙上的石头太脆弱了。 “拿过来,我看看。”齐立昂伸手接过匕首。其他队员也觉得新奇,纷纷围了上来。 匕首一入手,齐立昂就感到它绝非普通之物。他仔细端详匕首的外观,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熊赳赳,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我……”熊赳赳见齐立昂问得如此郑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别有顾虑,”齐立昂说道,“没人会抢你的。” 熊赳赳支支吾吾,正待开口,晴奈却突然认出了这把匕首的来历。她激动地说道:“这是插在那名荧光人胸口的那把匕首!” 熊赳赳一听,连忙辩解:“是是是,是那个死人身上的。怎么啦?我可是给他磕了三个头,还答应出去后给他做法事超度。我只要这么一点酬劳,有什么问题吗?” 齐立昂没心思听他胡扯,确认了匕首的出处后,再次将目光移到手中的匕首上。他喃喃道:“你这回可是真的捡到宝了。” 熊赳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昂哥,这是什么宝贝?快给我说说!” 晴奈已经认出了这把匕首的来历,不等齐立昂开口,便替他说道:“这就是x先生说的那种戗棱湟鱼的牙齿。” “啊!”熊赳赳一听,欣喜若狂,一把将匕首抢了回来,“哈哈哈,这回可是赚大发了!”他用手在匕首上摩挲个不停,视如珍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哈哈!” “好了,”齐立昂喊了一声。他也替熊赳赳高兴,但不忘提醒道,“别太得意了,小心乐极生悲。” 熊赳赳却笑着说:“不会不会,我心大着呢,乐不到边儿。”突然他将手一伸,“昂哥,拿去,用我的这把利器给咱们考察队开出一条通天大道!” 熊赳赳的这句话让队员们对他刮目相看。连齐立昂都在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还没开口要,他就主动交了出来。齐立昂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好,打开这堵墙,给你记上一功。” 听到两人的对话,队员们也都高兴起来。虽然心中仍有些嫉妒熊赳赳的好运,但想到能借助这件宝物打开一条生路,嫉妒之心也就淡了许多。 第105章 石门 齐立昂不再多言,再次站到了那堵墙前。墙上的一道道深痕触目惊心,这些都是熊赳赳刚才不经意间留下的“杰作”。从中可以看出,这把匕首的锋利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远非毒刺可比。毒刺最多只能在墙上打个洞,而这把匕首却能如切豆腐般肆意挥洒。 利器在手,齐立昂如虎添翼。他并不像熊赳赳那样胡乱挥砍,而是专门寻找墙中起支撑作用的石块,有目的的剔除周围的黏合剂。匕首所到之处,灰屑纷飞,如同摧枯拉朽般轻松自如。没过多久,墙壁的中心位置就被齐立昂清理了出来。他收起匕首,单手抓住中心最大的一块石头,轻轻一晃,便将其抽了出来。随即,这堵曾经坚若磐石的厚墙轰然倒塌。 尘埃落定后,队员们没有失望。洞墙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众人顿时欢呼雀跃。哈罗德最先凑到洞口,用手电往里照了照。这里的墙壁非常厚,是最初匠人们凿开的那堵墙的三倍以上,建造者费尽心机就是最终确保匠人们最终无法逃脱,其恶毒之心昭然若揭。再往前面看,里面空间很大,四周的洞壁已经清晰可见,但是前方却深不可测。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后,哈罗德探身钻了进去,仔细探查了一番,才回到洞口,招呼大家跟上。 齐立昂最后一个走出来,肩上还背着巴拉扬的睡袋。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急于探索新通道,而是默默地回过头,凝视着洞里的那一排排干尸。这些人将永远留在这里,不见天日。考察队的无意闯入,算是惊扰了他们的清静。齐立昂身单力薄,无法一一埋葬他们,只能将为了逃生而打开的洞口重新堵上,给他们一个苦等轮回的清净之地。 好在齐立昂臂力惊人,很快便将散落一地的碎石重新垒了回去。队员们也明白了他的心思,纷纷出手相助,算是尽一份心意。科利尔馆长临时充当了一回教父,带领队员们做了一个简单的祈祷仪式,为这些死去的工匠祈福。 一切结束后,队员们才转过身,面对新的通道。齐立昂第一次仔细审视,发现这个洞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的,修整得相当规整,与他们之前进入的小通道如出一辙。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凿痕。开凿如此规模的洞穴,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洞穴正是里面那些工匠亲手开凿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最终这里竟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哈罗德已经拿着手电在前面带路,其他队员也不再犹豫,纷纷跟上。洞穴十分宽敞,大约五六米宽,走在里面仿佛置身于一条大型下水道。 晴奈不禁产生了疑问:“这个通道是做什么用的?”在本来就是地下的洞穴中,再人工挖出一条隧道,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埋葬那些工匠而为。 走着走着,哈罗德突然停下了脚步。队员们跟上去,发现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哈罗德上前探查,左右两侧的通道比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还要宽,而对面的那条则与原来的通道相同。他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便回来请示科利尔馆长。 馆长想了想,说道:“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这里是一条通道,宽一些的应该是主干道,那我们就走宽一些的吧。” 但是齐立昂却有不同想法,他开口说道:“馆长,我们刚来的这条通道并不长,作为主干道的分支,相对应的另一侧应该也不会有太长的通道。不如我们先去对面看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嗯,”馆长点头道,“立昂的话有道理。那就按他的意思,我们先直行去看看。”既然馆长决定了,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在哈罗德的带领下,队员们穿过十字路口,进入了对面的小通道。 这条通道表面上并没有太大变化,若不是有十字路口的存在,队员们还以为自己仍在原来的通道中。 如此,一路无话。 就在队员们逐渐失去耐心时,哈罗德的手电光柱终于照到了通道的尽头。尽头处又是一堵用石块砌成的墙,只是这堵墙砌得十分工整,与外面那些城墙一样严丝合缝,不像另一端那般用乱石堆砌。石墙的正中间留有一道石门,宛如一张张开的猛兽大口,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这座石门气势恢宏,气象森严。虽然大门洞开,但门楣、门框和门额一应俱全,雕刻精美,气度不凡。左右两侧的门框宽厚,各雕刻了一根大回旋的藤蔓卷枝,其间点缀着繁密的枝叶和卷云纹。主藤枝弯转之处,各雕有八只形态各异的飞鸟,或展翅欲飞,或垂首休憩,或引颈高歌。这些鸟羽翼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门楣与门框等宽,上面雕刻着数组祥云图案,云卷云舒,宛如九霄云海,气象万千。最引人注目的是上方那块半圆形的门额,上面雕满了辰宿星斗,仿佛穹窿盖顶,辉映寰宇。正中一只大鸟展开双翼,傲视万物。高昂的头颅上,一圈火焰纹熊熊燃烧。三只造型不同的利爪,如同三柄凌厉的剑戟,令人望而生畏。 齐立昂脱口而出:“三足乌!”这可是他们的“老朋友”了,这个形象还深深烙印在他的后背上。每次见到它,齐立昂总是心怀忐忑。这个图案让他又爱又恨,不知这次又会带来怎样的意外或惊喜。 当然,其他队员对这个图案同样并不陌生,看到它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熊赳赳满脸兴奋,急切地说道:“昂哥,这下可真是到金乌鸟的老巢了!瞧瞧这尺寸,这么大一个,还镶嵌在门额上,里面指定是它的窝。走走走,咱们赶紧进去瞅瞅。既然是金乌鸟,肯定会下金蛋。不进去捞上几枚,这几天可就白辛苦了!” 第106章 耳室 齐立昂听到熊赳赳又开始胡言乱语,眉头一皱,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熊赳赳被这凌厉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闭上了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躲到了哈罗德身后。 此时,科利尔馆长正接过哈罗德的手电,仔细查看门框上的雕刻。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繁复的纹路,若有所思地说道:“立昂,这上面雕刻的是扶桑和虞渊的景象,也就是日出和日落之地。你们看,每一侧藤蔓之间共有八只金乌鸟,加上门额上的那只,正好应了九日之数。在入口的门框上做这样的装饰,别处可没有先例,在这里倒是应景得很。” 科利尔馆长一边说,一边继续摸索着门框上的浮雕。突然,他的手指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他在门框的内侧摸到了一条深槽,随即转到另一侧,发现同样有一条对称的凹槽。他抬头去摸门楣内侧,却触到了一块凸出的石板,足有20公分厚。科利尔馆长脸色一变,迅速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说道:“这里有一块石头门板!如果触碰到机关,石板落下,我们就会被封死在里面!” “啊!”熊赳赳惊叫起来,“要是刚才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咱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釜底之鱼了吗?” 队员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庆幸刚才没有贸然闯入。 齐立昂走上前,仔细查看门框的结构,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好办。巴拉扬给的毒刺正好派上用场。”话音未落,已经掏出两枚毒刺,迅速贴近上方即将下落的石板,在两侧的石槽内各钉入一枚。毒刺牢牢卡住石板,即便机关被触发,石板重若千斤,也无法再移动分毫。 齐立昂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吧,机关已经破了,咱们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他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迈步走进了门内。晴奈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连声喊道:“立昂,小心!” 片刻后,齐立昂的声音从门内悠悠传来:“没事了,都进来吧!” 队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依次穿过石门。 科利尔馆长虽然已经进了门,但对那道机关仍不放心。他从哈罗德手中接过手电,将光柱照向门框的背面。刚看了一眼,便惊呼道:“这后面还有顶门柱!你们看!” 众人顺着光柱望去,只见门框顶部悬挂着一根四四方方的巨石,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这是顶门石?”熊赳赳瞪大了眼睛。 “是的,”科利尔馆长点点头,语气凝重,“在古代墓葬中,这是一种常见的机关。通常在关闭墓门时,顶门石会坠落下来,顶住石门。外面的人想要打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熊赳赳听出了其中的问题,挠了挠头说道:“馆长,咱们可是在里面啊。这顶门石落下来,挡的也是外面的人。有昂哥在,再大的石柱他也能推开。这机关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这……这……”科利尔馆长被熊赳赳的话噎住,一时语塞。 “这道机关确实不是为了防我们的。”齐立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还是看看里面吧。” 科利尔馆长转过头,这才发现门内的空间竟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齐立昂继续说道:“顶门石是为了防范盗墓贼,防止他们破开石门进入墓穴偷盗随葬品。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道机关自然也就没有开启的必要。” 齐立昂的解释让科利尔馆长释然。他点点头,开始仔细打量起门内的情形。 这里的空间极为宽敞,为了支撑顶部的岩石,中间竖立着数十根粗壮的柱子。科利尔馆长赞叹道:“这么大的空间,绝非一日之功。开凿这样的洞穴,耗费的人力物力真是蔚为壮观。” 手电光柱扫过四周,雕凿的痕迹随处可见。让科利尔馆长感到惊奇的是,这些立柱并非后来立起的,而是在开凿时特意留下的岩石本体。顶部更是别具匠心,四根立柱之间凿成了弧面半圆顶,形成一个个小型的穹窿。这些小结构连成一片,让整个顶部宛如起伏的波浪,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地面平整光滑,细看之下才发现是由石块精心打磨后平铺而成。在这洞穴中,虽然石头取之不尽,但用这种方式铺设地面,耗费的人工可谓惊人。如此费工费力地建造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究竟是为了什么?科利尔馆长苦思良久,却始终不得其解,只得作罢。 其他队员则走进大厅,四处踱步,感受着这座人工开凿的地下宫殿带来的震撼。然而,除了宏伟的建筑结构,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物品。很快,大家的兴趣便消退了,纷纷走了回来。 科利尔馆长说道:“既然这里只是一个空房间,再待下去也找不到更多线索,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走吧,继续我们的行程。” 其他队员纷纷表示同意。熊赳赳最为沮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寻宝的梦想再次受挫。他毫不犹豫地带头走出了石门。 齐立昂走在最后,还没忘记取回那两枚毒刺。取下时,石门依然纹丝不动,看来他们之前的担忧确实是多余的,这座石门还未到启动的时候。 科利尔馆长边走边忍不住感慨道:“从这座石门的精巧机关以及这空无一物的房间便能看出,这是一座业已完工,却还未曾投入使用的墓室。如此庞大的空间,着实令人大开眼界,惊叹不已啊!”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被一道灵光击中,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倘若我们把这地下的结构视为一个墓穴的地宫,按照常规的墓葬规制,在主通道的两侧,一般会设置耳室。既然这一侧的耳室已经完工,那么对称的另外一侧,理应也存在一个体量相当的耳室。这么推断下来,困住那几百名工匠的坑洞,恐怕还只是刚刚破土动工。假以时日,若能最终修建完成,其规模想必会与这座大厅不相上下。” 第107章 新的空间 听到科利尔馆长这么一说,熊赳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叫嚷起来:“我的天呐,这个都已经够大了。要是两个都建好,那得是多大的空间啊?得装多少东西才能填满啊?” 科利尔馆长瞧着熊赳赳那副模样,故意逗他:“阿波罗,你要清楚,这墓穴的耳室,可全是用来放置墓主人随葬品的。要是都装满,那场面,啧啧……” 熊赳赳眼睛瞬间放光,满脸写着 “发财了”:“我的个天呐,那不得发大财啦!”说着,他猛地转身就要往石门里冲,却被齐立昂一把拽住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提了回来。“醒醒,你这是掉钱眼里了?刚才不都看过了,里面啥都没有。” 熊赳赳却不死心,还使劲往前挣:“我再找找,哪怕漏下个一星半点,也够我花半辈子了。” 齐立昂又好气又好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猛地把熊赳赳转了个身:“别闹了,没听馆长说这耳室还没启用吗?哪会有东西漏下?” 熊赳赳这才停下挣扎,像丢了魂似的,没捡到东西可比丢了东西还让他难受。他站在原地,呆呆地发愣,还是不想走。 见熊赳赳还没折腾够,科利尔馆长又开口了:“阿波罗,耳室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墓室,才是重头戏。你怎么在这儿舍本逐末呢?” “哦!” 熊赳赳立马破涕为笑,“对呀,有耳室肯定就有主室。那里一定有值钱的宝贝!” 科利尔馆长继续添把火:“从耳室的规模能推算出,主室肯定更加宏大。要是那儿有随葬品,肯定都是彰显主人财富和地位的重要明器。” 听到这话,熊赳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走走走,赶紧走,去主室,到那儿咱们大捞一笔。” 队员们看着他这戏剧性的变化,都忍不住笑出声,只当是这枯燥行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考察队又回到了那条十字路口。这一次,他们要走那条宽一点的通道。 在这地下洞穴里,考察队早就没了方向感,也找不到任何可用的坐标物,根本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当考察队重新站在十字路口时,手电光柱在两侧通道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科利尔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咱们先把这儿当作一座墓穴。我刚才说过,两侧是耳室。按照大型墓穴的建制,主墓道前端是享殿,最后面是主墓室。其实往哪边走都一样,要是先到达享殿,咱们再回头去主墓室;要是直接到主墓室,反过来就行。” 说着,他抬手一指右边的通道,“既然选哪边都没啥区别,我就替大家做个决定,走这边吧。” 馆长话音刚落,熊赳赳就像一只急于捕猎的豹子,一头扎了进去。齐立昂的警告声在身后响起:\"小心机关!\" 这话还真管用,没一会儿,就听见通道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熊赳赳探出头来,队员们见状哄堂大笑。可他却面不改色,还振振有词:“我这不是想给大家探探路嘛,你们怎么总是后知后觉?快快快,都跟上。” 队员们笑着动身,鱼贯钻进了通道。 这条通道除了比之前的宽敞些,其他没啥不同,队员们早就没了新鲜感,都默不作声地跟着往前走。 这时,齐立昂已经走到队伍最前面,替代了熊赳赳。他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可当手电光柱照向四周时,却发现洞壁在迅速缩小。他赶忙将光柱往前照,竟发现这条通道好像通到了另一条通道。通道已经没了之前整齐的凿痕,变得十分粗犷,裸露在外的乱石棱角尖锐,犬牙交错,看着十分丑陋。其他队员也发现了这变化,纷纷停下脚步。 科利尔馆长走上前,接过齐立昂递来的手电,往前照了照:“这不对劲,外面修得那么规整,怎么到这儿变得这么粗放,这明显不是一种风格。” 熊赳赳不耐烦地打断道:\"馆长,说好的主墓室、享殿呢?不会就是个破山洞吧?\" 科利尔馆长也满心疑惑。按道理,主墓室和享殿是墓穴的核心,不该这么寒酸。难道是自己之前判断错了?他苦思冥想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叹了口气说:“这情况我也没想到,也没法判断再往里走还有没有我猜测的墓室,怪事一桩接一桩。不管怎样,路还得继续走,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走吧。” 队员们一想也对,纷纷站起身。这一次,哈罗德换下齐立昂,走到队伍最前面,这都成惯例了。一路上,他俩交替开路,好让彼此能轮流休息会儿。 前面的洞穴通道突然变窄,两个人都没法并排走了。洞壁粗糙原始,开凿得毫无章法,感觉就是硬在地下打出一条通路。队员们走在里面,虽说能直起腰,可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四周凸起的岩石,轻的擦破皮肤,重的就是一块淤青,大家都头疼不已。 好在通道不长。很快,哈罗德就向队员们示意,前面又有情况:“馆长,前面到头了,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空间,咱们要进去吗?” 馆长回道:“确定没危险就直接进去。” 队员们跟着哈罗德没走几步,就走进了那个洞口。一进去,就感觉四周空间豁然开朗,正如哈罗德所说,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哈罗德在前面用手电照着路,没吭声,突然就让开了通道。后面的队员不明就里,往前走了几步,在手电光有限的照明范围内,发现在这个新空间里有一个高高的石台,石台上,一具尸体静静地躺着,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啊,果然是座墓室!” 熊赳赳一下子兴奋起来,搓着手说道:“快把手电给我,让我看看有啥宝贝。” 汤普森满脸无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难道没看清楚吗?尸床上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真搞不懂你,考察队里有你这么个活宝,也真是够奇葩的。咱们这次考察,可不止是寻宝这么简单,一具历经上千年的古尸,那同样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啊!” 第108章 尸山 听到汤普森这么说,熊赳赳瞬间就炸了毛,脸上写满了不悦,撇着嘴,语气里全是不屑:“哟,就你懂,一个搞 it 的,在这考古的地界儿上,不也是个门外汉嘛,还在这儿充大尾巴狼,装什么明白,啊呸!” 两人眼看着又要掐起来,齐立昂赶紧上前阻拦,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别影响馆长思考!” 这时,科利尔馆长已经缓步走到石床前,出于多年考古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掏手套和放大镜,动作做到一半,才猛地想起当下的现实状况,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接过递来的手电,全神贯注地仔细观察起那具尸骨。 队员们纷纷围拢上前,屏气敛息,静静地等待馆长给出论断。 这具尸骨腐朽程度极高,一眼便能看出,比起之前那些工匠的干尸,它存放的时间要久远得多。石床上的尸骨所剩无几,除了人体中几块最大的骨头,像是头骨、脊柱、大腿的胫骨和半根大臂之外,其他部位早已荡然无存。即便是剩下的这几块骨头,也已经高度石化,紧紧地与尸床融为一体,成为了石床的一部分。 科利尔馆长观察得极为细致,眼睛紧紧盯着尸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可这却让一直站在旁边的熊赳赳感到索然无味,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对着一堆死人骨头瞅来瞅去,有啥意思啊?” 而且,手电一直在馆长手里,光线就只集中在这堆森森枯骨上,周围到底是个啥样子,他完全不清楚。熊赳赳那颗急切寻宝的心,此刻就像被猫抓似的,痒得难受,他可不想在这死人骨头上面浪费时间。 考察队还有一只手电,之此刻正插在齐立昂背上的睡袋里。熊赳赳伸手就把它摸了出来,齐立昂见状,赶忙小心提醒:“别乱动东西,小心有机关。” “明白。” 熊赳赳冲着他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随即便拧亮了手电,大步朝外围走去。可他刚一转身,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就 “啊” 的一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这声尖叫在这空荡荡的洞穴中格外刺耳,惊得所有队员都条件反射般地回头,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当队员们看清熊赳赳手电光柱里的情形时,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科利尔馆长也停下了对尸骨的观察,迅速将手中的手电照向熊赳赳前面。在两只手电的强光照射下,队员们把前面的景象看得更加真切。只见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白森森的枯骨,最外面的两排还能看出是一具具独立完整的尸骨,而后面的则是一层一层紧密地堆放在一起,向后方不断延伸出去,层层叠叠,宛如一座高耸的小山,场面既壮观,又令人毛骨悚然,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渐渐地,队员们也看清了这座洞穴的全貌。这是一座人工开凿出来的圆形空间,顶部是队员们早已熟悉的穹窿顶,弧形的边缘应该是直接连接到地面,可由于里面堆满了尸骨,具体的连接结构还不是十分清楚。整个洞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巨大圆锅,给人一种笼盖四野的感觉。只是由于开凿的手法较为粗糙,不太讲究,洞壁上仍然是乱石嶙峋,犬牙交错。空间的正中间,便是刚才科利尔馆长正在仔细观察的那一个方形石床,以及上面孤零零的那具尸骨。石床的外围是一大片空旷的地面,再往外,才是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白骨堆。 刚才,队员们一走进洞穴,注意力就被中心的尸床给吸引住了,而且尸床与外围的尸骨之间有一片空地,所以才让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周围这壮观得有些恐怖的尸骨山。 晴奈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些骨头也太多了吧!从这个体量来看,还不得有几万人呢。” “万人坑,这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万人坑。” 熊赳赳喃喃自语,“这么多尸骨,不会是被杀死了用来殉葬的吧?那这里的主人可真是够残暴的。” 科利尔馆长的惊骇之情丝毫不比队员们少,他缓缓走到这些尸骨前面,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异样之处。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些尸骨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应该不是被杀掉以后拖到这里来殉葬的。而且,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上面的尸骨很明显要比下面的尸骨距离现在更近一些。你们看上面的尸骨,虽然已经腐化得很厉害,但相比最下面的,保存状况还是要好太多了。甚至有一些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肌肉组织,并且骨骼的石化程度也比较低,几乎与外面那些工匠的存世年代相仿。而这底层的骨头却已经全部石化,变成了坚硬的化石。这底层和顶层之间相差的时间,可不是几十上百年,那至少得有上千年的差距了。” “啊!” 队员们听闻,都不禁大吃一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呢? 晴奈满心不解,忍不住问道:“他们竟然都不是一个时期的,那怎么会叠放在一起呢?” 科利尔馆长思索片刻后说道:“也许这是一个跨越上千年的堆积过程。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外面的那些荧光人,或者是他们的祖先。在他们死后,就会被抬到这里堆放在一起,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积累,才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哦。” 晴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里难道是这个氏族的祖陵吗?只是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我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科利尔馆长又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刚开始见到外面的荧光人时,我便有一种感觉,但那时也只是一种猜测。如今看到了这座陵墓,倒是让我的这个猜测有了更多的依据和支撑。” 熊赳赳好奇心爆棚,忍不住追问道:“馆长,你的猜测是什么呀?既然越来越确定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呗。” 科利尔馆长对熊赳赳的插话并没有丝毫反感,他颔首道:“这座的地下宫殿并不是像契丹遗族的宗主所说的那般,是他们的祖堂。光从这些尸体的风化程度就可以证明,这绝不会是一千年前的遗留,这是一个至少跨越五千年以上的古老存在。” “嗯。” 队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科利尔馆长接着说道:“这些人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最早来到这里的远古氏族 —— 夸父一族。” 第109章 夸父遗骸 虽然队员们心中早已有所揣测,但当科利尔馆长亲口证实这一推测时,仍然引发了巨大的震动。这一发现足以震惊考古界,一旦公布,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馆长,”一向沉稳的齐立昂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声音微微颤抖, “如果您的推断正确,那么……”他缓缓转身,手指向中央那座被岁月侵蚀的石台,“石台上的那具遗骸,应该就是夸父了吧?” 话音落下,整个墓室仿佛陷入了一种肃穆的沉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石台上那具枯骨,崇敬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熊赳赳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急走了几步,先是拱手深深一拜,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他的庄重举止令齐立昂也不禁动容。毕竟,夸父作为远古神话中的英雄,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之一,他那锲而不舍的逐日精神至今仍是民族精神的支柱。齐立昂虽未像熊赳赳那样行大礼,但也神情肃穆,闭目垂首,默默向石台致敬。 其他队员则显得相对平静。尽管这一千古遗迹的发现令他们震惊不已,但这些遗骸对他们而言仍只是研究对象,情感上并无太多波动。因此,他们只是冷静地看着熊赳赳完成了这一仪式,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却又夹杂着对熊赳赳虔诚态度的尊重。 晴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外围那堆散乱的尸骨上,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石台的间隙,她悄然走到科利尔馆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馆长,这些尸骨虽然残缺不全,但毕竟是由人体组织腐化而成。然而,它们却没有荧光影像,与之前发现的工匠遗骸有所不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确实奇怪。同处一个地下环境,这些古代遗存却呈现出三种不同的形态:外面的宫城中,只有荧光影像,没有实体遗存;地下墓葬中的工匠既有荧光影像,又有实体尸骨;而主墓室中的遗骸则只有尸骨,没有荧光影像。”他稍作停顿,整理思路后继续说道:“这三种情况似乎存在某种渐进式关系。或许与形成荧光影像的触发机制有关,简单来说,可能是‘录制’影像的‘镜头’远近不同所致。不过,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 “如果真是这样,”晴奈追问道,“那么这里的尸骨是否躲过了那次影像记录?” “有可能。”科利尔馆长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么,他们躲过的原因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座墓穴藏得最深,距离‘镜头’足够远?”晴奈的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仿佛抓住了某个关键点。 “正是如此,我也是这样推测的。”科利尔馆长点头赞同。 晴奈接着问道:“那么,外面那些只有荧光影像的人和物,是否因为离‘镜头’太近,才只留下了影像,失去了实体遗存?”说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也就是说,那次影像记录可能就是他们被毁灭的原因。”她的推测令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 “你的推理很有道理,”科利尔馆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让我想起了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场景。” 晴奈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说那个骑马报信的人?” “没错,”科利尔馆长点头道,“如果按照我们的思路推演,这个人所传达的信息很可能与那次影像记录的重大事件有关。否则,我们也不会看到那些荧光人脸上的愁容,以及他们听到消息后的惊慌失措。” 此时,其他队员也被两人的谈话吸引纷纷围拢过来,“难道他们当时已经预知到了这种结局?”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切都只是猜测,”科利尔馆长略带遗憾地说道,“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不过,荧光影像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当时他们所遭遇的那场如同晴天霹雳般的重大事件,虽不能断定就是导致影像记录的原因,但至少与之相关。正如晴奈所推测的那样,事件发生时,不仅记录下了影像,还摧毁了被记录的所有物品。而那些距离较远的工匠,或许因为岩石的遮挡,因祸得福,既留下了荧光影像,又保留了实体遗骸。至于这座墓室,由于距离最远、藏得最深,既未留下影像,也未受到任何破坏,这才为我们保存下了这些五千年前的珍贵遗存。” 晴奈沉思片刻,又提出了新的猜想:“馆长,我们是否可以推测,这座地宫墓穴是夸父族为了躲避灭顶之灾而特意建造的?” “嗯,”科利尔馆长眼前一亮,“有道理。夸父族在这里经营了数千年,作为主人,他们必然深谙其中奥秘,将祖先的遗骸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这种解释合情合理。” 此时,熊赳赳和齐立昂也回到了科利尔馆长身边。馆长见人已到齐,语气郑重地说道:“这座墓穴的发现足以震惊世界。它不仅保存了距今五六千年的完整遗骸,更因这些遗骸与广泛流传的中国远古神话密切相关,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遗憾的是,我们此次考察时间仓促,无法立即展开深入研究,也无法进行大规模挖掘。只能等待时机成熟后,再作进一步探索。” 或许是因为躺在石床上的人是远古祖先夸父的遗骸,熊赳赳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敬畏之心,不敢再四处搜寻宝物。听到科利尔馆长的话,连忙说道:“馆长,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别再打扰我们先人的清净。几千年来都无人打扰,我们在这里喧闹,不被怪罪已是万幸,还是走吧。” 科利尔馆长原本打算对石台上的遗骸进行初步探查,但在熊赳赳的催促下,只好作罢。他挥了挥手,队员们会意,在哈罗德的带领下,陆续退出了这座夸父族的墓穴。熊赳赳走在最后,确认所有队员空手离开洞口后,才长舒一口气,转身跪下又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洞口。 第110章 享殿 回头的路走得很顺利。没过多久,队员们便再次穿过十字路口,进入了一条新的通道。说是新通道,其实只是因为之前未曾走过。它的结构与外观与之前的精凿通道并无二致,只是这条通道似乎并不长,因为很快哈罗德从前方传来消息:“馆长,前方出现了一个新的空间,是否现在进入?” 科利尔馆长依旧冷静地回应:“如果确认没有危险,就带大家进去吧。” 哈罗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发出了进入的信号。队员们便鱼贯而入。 一走进这个空间,队员们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氛围。尽管四周依旧漆黑一片,但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隐约可见四周似乎有人影晃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气息,混合着石壁的冷冽和岁月的沉淀。等到大家在空地上站定,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四周的洞壁,赫然发现壁上绘满了壁画。虽然光柱只能照亮局部,但画面中的人物、动物和瑞兽无不栩栩如生,风神卓越。壁画中的线条流畅而细腻,色彩虽已斑驳,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每一笔勾勒都仿佛在诉说着远古的故事,令人不禁屏息凝神。 这里正是巨型墓穴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设施——享殿。空间呈正方形,宽敞而庄严,四壁高耸,仿佛直通天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案几,由整块石头精雕而成,案头雕刻成卷起的云头,线条柔和而富有动感,仿佛云朵在案头上流动。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或物品,显得格外肃穆。案几两侧各摆放着一只树形青铜灯台,造型与之前在耳室门框上雕刻的图案相似,树干虬劲有力,枝蔓回旋伸展,每个枝头都托着一个灯碗,碗中站立着一只神形毕肖的金乌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熊赳赳数了数,每棵树上有九只灯碗,却只有八只金乌鸟。最顶端的灯碗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碗底,发现里面有一层硬邦邦的石化油脂,触感冰凉而粗糙。 齐立昂也凑近查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是一盏灯台,或许可以点燃这些干涸的灯油,让整个空间更加明亮。考察队并未携带火种,但巴拉扬他们的装备还在身上。他立刻卸下背包翻找,果然找到了一只精巧的防风打火机。 齐立昂点燃打火机,凑近一只灯碗。还未找到灯芯,碗中却“呼”地窜出一个火球,瞬间将金乌鸟笼罩其中。紧接着,藤蔓枝干开始发光,光芒从灯碗的连接处逐渐向主干传导,如同一条光之河流在树干上流淌。主干上的光芒从树皮的皱裂中透射出来,很快整个主干变得亮如霓虹,光芒四溢。光芒继续传导至枝叶,最终点亮了所有的灯碗。每只灯碗被点亮时,都会窜出一个火球,将金乌鸟笼罩其中,宛如礼花绽放,煞是好看。 更令人惊叹的是,当所有灯碗被点亮后,整棵灯树竟然动了起来,枝叶如春风拂过,轻轻摇曳,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灯碗中的金乌鸟也开始舞动,虽然动作简单,只是抬头或扇动翅膀,但这已足以让队员们仿佛置身仙境,感受到一种超越时空的神秘力量。 晴奈突然抽了抽鼻子,一缕暗香随着热气在空气中袅袅散开,香气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渐渐地,灯树通体散发出莹莹光芒,如同外面那些荧光人一般,整个洞穴空间被芝兰玉树的光华照耀,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而未被点亮的那棵灯树,相比之下显得枯枝败叶,黯淡无光,仿佛被时光遗忘在角落。 熊赳赳看到齐立昂点燃灯树的壮观景象,心中痒痒,跃跃欲试。他一把抢过齐立昂手中的打火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另一侧的灯树下,迅速点燃了一只灯碗。顿时,火球再次窜出,金乌鸟被包裹其中,刚刚的奇景再次上演,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然而,当灯树逐渐被光芒点亮时,熊赳赳的心情却突然跌入谷底。他懊恼地拍打已经燃起的火焰,却像飞蛾扑火般被烫得龇牙咧嘴,急忙缩回手。他懊悔不已,责怪自己手贱,为何非要点燃这棵灯树?如今火已无法扑灭,原本想趁机掰下几只金乌鸟的想法彻底破灭,令他无比沮丧。他只好后退几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灯树,心中五味杂陈。 树上的灯火袅袅婷婷,幽香四溢,光线柔和。熊赳赳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晴奈!晴奈!” “怎么了?”晴奈走过来,疑惑地问道。 熊赳赳指着灯碗中的火球,“这就是传说中的泱泱焰啊!戗棱湟的鱼油,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吗?现在就在眼前了。” 晴奈一听,激动不已。传说中的泱泱焰终于得见,竟是如此美不胜收。光芒映照下的枝叶疏影横斜,暗香隐隐,愈显高华。两只灯树全部点亮后,整个洞穴顿时亮如白昼,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焕发出新的生机。 熊赳赳突然喊道:“这两棵灯树上都有一只空碗,碗里的金乌鸟去哪了?” 齐立昂盯着两棵交相辉映的灯树,心中也产生了疑问。门框上的两棵树同样各有一个空枝头,而门额上的金乌鸟正好补足了九日之数。可这两棵灯树之间的长案几上,却并未出现那只金乌鸟。他正疑惑间,科利尔馆长指了指头顶,“别找了,金乌鸟在你们头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洞穴顶部正中央绘有一只足有十几米长的金乌鸟,展翅翱翔。金乌鸟的身影被一只巨大的火球包裹,烈焰狂舞,如惊涛骇浪,锋芒毕露。而金乌鸟却悠然自得,背负火球凌空举翼,携龙翔凤舞之势,辉映奎壁。金乌鸟四周绘满了祥云和斗辰星宿,构成了一幅烈日当空、遨游太空的壮丽画面。整个穹顶仿佛在缓缓旋转,令人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 第111章 尺幅千里 泱泱焰的光芒已经将整个洞穴照得通明,刚才还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束勉强看清的空间,此刻已褪去了黑暗的外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方方正正的洞穴,顶部依旧是穹窿状,自然绘制的是烈日当空的壮丽景象。而四周的墙壁上,则展现了一幅气势磅礴的游行画卷。画面上,成千上万手持各式仪仗的人物与飞奔的神禽瑞兽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远古的传奇。 画面的最前方,是一位披头散发、披裙裸身的老者,手持一根拐杖,大步流星,行走如风。他身上那条红色的长巾随风飘扬,宛如振翅欲飞的苍鹰,引领着火焰前行;又似舒卷自如的行云,携带着狂风,势不可挡。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携风雷奔腾般的力量,豪迈奔放,锐不可当。 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装扮的人物,男女老幼携家带口,中间还夹杂着各种神禽瑞兽。空中飘散着莲花、摩尼宝珠和忍冬等祥瑞之物,整个队伍都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徐徐前行。 一段设色山水之后,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庞大的仪仗队伍。牛车步辇、跨虎骑龙的仙人、伎乐等人物络绎不绝。这些人物大多以侧脸呈现,脸型各异,个性鲜明,气韵生动。 仪仗队伍之后,是另一批人。他们中许多人高鼻深目、赤髯碧眼,或刮头留辫,或头戴尖顶帽,身穿开领衣,显然是异于中原的胡人。 壁画尺幅千里,画上的人物、神灵、瑞兽缓缓前行,彼此呼应,浑然一体,满壁生辉,将远古的辉煌与神秘尽数展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熊赳赳喃喃自语道,“夸父逐日吗?” 齐立昂在震惊中不忘回答道:“既然知道,你还问。” “昂哥,太阳还在天上呢,这些夸父族要追到哪儿去啊?” 齐立昂将手指向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洞口,“你看那里。” 熊赳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那个洞口修葺得像一座梯形的山峰。他恍然大悟:“那是帽儿山,咱们进来的地方。这外形也太像了。” 那道门黑漆漆地耸立在那里,突兀而怪异。而将这种诡异气氛推向高潮的,是一只盘踞在山顶的白虎。它吊睛大斑,张着血盆大口,仰颈长啸,仿佛在向四周释放一种无形的压力,令整个空间的气氛肃杀而凝重。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帽儿山四周是一片惊涛骇浪的汪洋,滔天的巨浪中,几只露出森森白牙的怪鱼跃出水面,啃咬着渡海的几叶扁舟。顿时,海面上血肉横飞,尸横遍海。 仅仅这一画面,便让熊赳赳悚然而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戗棱湟吗?也太凶残了吧?”尽管他口中如此说,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那枚匕首,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这枚由戗棱湟牙齿制成的匕首,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其价值岂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通过这一侧的壁画,我们可以确认许多之前只是猜测的事情,”科利尔馆长缓缓说道,“比如夸父逐日、白虎蓐收、虞渊,这些传说都在壁画上找到了答案。” “还有咸池和戗棱湟。”齐立昂补充道。 “没错,”科利尔馆长颔首道,“这些曾经的传说如今都可以被证实了。不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另一侧的壁画所透露的信息,才真正揭示了这座地下宫殿的真实面貌。” 在科利尔馆长的提醒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对面的壁画。那壁画上同样是旌旗飘荡,人兽涌动。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是一幅祭祀太阳神的盛大场面。夸父率领着族众匍匐在一只巨大的火球前,火球中依然是一只展开双翼的三足金乌。然而,这只火球似乎悬挂在一根藤蔓上,虽然与灯树的结构略有相似,但是要细得多,看起来不像是树枝,倒像是连接火球的一根血脉。而且,这根细小的藤蔓上只有一只太阳火球和金乌鸟,与灯树和耳室门框上描绘的八只不同形态的金乌鸟截然不同。 围绕着这只大火球的,是一圈亭台楼榭,在祥云之间时隐时现,宛如琼楼玉宇、神仙洞府。而壁画的最上端,是一个圆形洞口,直通洞顶的天穹壁画。 在匍匐的夸父族与大火球之间,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格外引人注目。鸿沟内烟火缭绕,翻滚的火苗腾空而起,隔断了氏族与火球之间的所有通路。 而这,只是壁画的中心部分。其他部分则绘制了一座连绵不断的地下宫城,里面旌旗招展,峻宇雕墙。街道上,献贡的仪仗队伍、盔甲武士、乐队舞蹈、牛车步辇徐徐前行,而空中有手持琵琶、长笛、竹笙等各种乐器的仙人,飘带飞扬,身侧祥云缭绕,凤凰于飞。整个场面笙歌鼎沸,盛况空前。 队员们沉浸在这壁画营造出的幻境之中,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科利尔馆长正欲仔细研究这幅壁画中所展现的金城汤池,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隆隆”的巨响。 “什么声音?”队员们大吃一惊,这声响明显是从他们刚刚走过的通道里传来的。 “是什么倒塌了吗?”晴奈疑惑地问道,“这声音像是墙倒了。” “不好!”哈罗德大喊一声,“准备撤退!” “怎么了?怎么了?”熊赳赳紧张地问道,“是契丹遗族的人追来了吗?” 哈罗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这些人应该是跟着那名受伤的荧光人找到了这里。刚才的声响就是他们推倒了立昂刚封起来的那堵墙。” 熊赳赳大惊失色,“快跑吧,我可不想见到那个蛇蝎女人。” 齐立昂沉声道:“契丹遗族本应是这里的主人,但他们却通过寻找那名受伤的荧光人才找到这里,恐怕这里很难再有出去的通道。” 科利尔馆长盯着墙壁上的壁画,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你们看,这画中之城与太阳神的之间有一道天堑,无法从上面逾越。但如果这座城池的地下正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墓穴,岂不就是天险变通途了吗?他们也许正是想通过这里翻越屏障。” 大家正要去仔细体会科利尔馆长指出的这条通路,哈罗德催促道:“快走,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果然,队员们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死神正步步逼近。 第112章 封道石 熊赳赳再也按捺不住,急忙环顾四周,焦急地问道:“往哪儿跑啊?” 哈罗德抬手一指,“那里有出口。”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后面墙壁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那山高耸入云,山间瑶草奇花,玄圃积玉,祥云瑞兽伴飞左右。山顶上空坐落着一座宏大瑰丽的天宫,碧瓦凌空,斗拱飞檐,楼阁亭榭在紫雾中若隐若现,金碧交映的玉楼金殿雕栏玉砌,宛如阆苑天宫般的仙境。而山体黑素庄严,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与对面的帽儿山一样,隐藏着一处洞口。 熊赳赳还未看清细节,便已急不可耐地朝那边奔去。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紧随哈罗德身后,迅速向洞口跑去。 科利尔馆长却呆呆的看着这座神山,他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这是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晴奈回过身催促道:“馆长,快走,要来不及了!” 科利尔馆长这才回过神来,他目光再次流连在满墙的精美壁画上。“这些壁画尚未留下任何影像记录,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他最后环视了一圈,才顿足叹息,转身走进了山形通道。 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哈罗德依旧手持手电,越过熊赳赳走在最前面。通道四壁经过精心修葺,规整而光滑,考察队的行进速度因此很快。然而,刚从绚烂夺目的明亮空间进入这暗无天日的通道,无论是眼睛还是感官都一时难以适应。后方的追兵紧迫感让队员们不得不集中精力,奋力向前。熊赳赳更是不断催促:“快点儿,快点儿!”神情惶惶如丧家之犬。 科利尔馆长适时提醒道:“哈罗德,注意安全。洞穴的机关通常设在入口处,我们现在是从里往外走,越接近出口,危险越大。” 话音刚落,哈罗德突然就大喊了一声:“不好!” 众人顿时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只听哈罗德继续说道:“我踩到机关了,机关的联动装置可能就在你们身边。” “啊?”熊赳赳最沉不住气,“是什么机关?不会是滚刀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洞壁上胡乱摸索,却并未发现出刀的缝隙。 哈罗德将手电光扫向四周,焦急地寻找线索。当光柱照到头顶时,他赫然发现通道顶部有几块突出的大石块,正缓缓向下移动。他大喊道:“洞顶的石头正在往下掉!这是封道石!” 熊赳赳惊慌失措地喊道:“这是要把我们砸死在通道里啊!” “怎么办?”其他队员也惊恐不安起来。 哈罗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封道石机关。我现在踩在机关上,不能抬腿。只要稳住机关踏板,你们就不会有危险。所有人从我身边跨过去,要快,一定要快!” 队员们迅速振作起来,一个接一个往前跑。 此时,哈罗德已经躬低身子,趴在地上。他将一只脚护在身下,双手撑地,喊道:“别犹豫了!立昂,你先过去,给队员们带个头,快!” 齐立昂知道情况紧急,不再迟疑,一个纵身从哈罗德身上跨了过去。紧接着,科利尔馆长在晴奈的搀扶下,踩着哈罗德的身体跨了过去。随后是熊赳赳和汤普森。熊赳赳身体笨拙,体重较大,差点让哈罗德支撑不住。 汤普森一过,哈罗德立刻一个前滚翻,紧随其后逃离了危险区域。与此同时,队员们身后传来“通通通”一连串的巨响。回头望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已落下几十根石柱。若不是哈罗德稳住机关,队员们此刻恐怕已成肉泥。 “我的天呐,”晴奈感慨道,“我们又躲过了一劫。” 哈罗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幸好我们是从里往外走。如果反过来,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熊赳赳看了看那些石柱,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这些封道石就算砸不死我,也会把我挤成肉饼。真是谢天谢地!”说着,他突然眉开眼笑,“晴奈,你刚才说错了。我们哪是躲过一劫?这是躲过了两劫啊!这些封道石通天彻地,把后面的契丹遗族都堵在洞里了!哈哈哈哈哈,就算他们能离开墓室,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这不就给了咱们更多逃跑时间嘛!真是有福之人不在忙,无福之人瞎晃晃。哈哈哈……” 听到熊赳赳如此得意,汤普森忍不住调侃道:“阿波罗,刚才可是你在瞎晃晃。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哪里慌了?”熊赳赳不高兴地反驳,“我那是行动敏捷,矫若游龙!” “就你那肥硕的身姿,还能矫若游龙?” “怎么着?不服气?我赳赳·阿波罗可是龙攘虎步、威武绝伦,有擎天架海之能,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比?” “行啦!”齐立昂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及时制止,“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争论这个?赶紧逃命吧!那些契丹遗族就算过不来,他们手里的枪可不会闲着。这笔直的通道,你能躲过他们的子弹吗?” 此时,通道里已传来脚步声,熊赳赳再次变得焦急起来:“快!快!我们跑吧,那些人已经追过来了!” 其他队员也心急如焚,无需动员早已动身,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不多时,一群人从后方奔来。跑在最前面的人用手电照着通道内满满的封道石,喊道:“不好了,大人!通道被堵死了,我们过不去!” “狗屎!”卡瓦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小耗子坏了我们的大事!往前看看,能不能看到他们?快!” 那人急忙举起手电,透过封道石的缝隙照去,通道内黑漆漆的,早已不见考察队的踪影。“大人,什么都看不到,没有任何人影。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还真不确定。” 卡瓦莎再次骂道:“除了东方小子和他们的考察队,还能有谁?他们就像一群耗子在这里乱窜乱闯,要不然这些机关也不会启动!哎,只晚了那么一步,这可要耽误宗主交代的大事了!赶快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在宗主的仪式之前打开这条通道,否则你们就在这里陪葬吧!” 考察队的队员们也听到了后方的对话,但脚下丝毫不敢懈怠,一个个如过江之鲤,长驱直入,越走越快,不多时已将契丹遗族远远甩在身后。 第113章 乱石封堵 考察队一路前行,若不是走在最前面的齐立昂担心还有机关,刻意压住了脚步,恐怕队员们早已插上翅膀,飞也似地逃离了。 如此走了一段,通道开始缓缓爬坡。不过,仅仅走了几十米,齐立昂便传回消息:“通道到头了,前面横亘着一座石门。” 科利尔馆长闻声走上前,仔细查看情况。这是一座雕刻古朴的石门,门板从顶部降下,内侧还设有一根顶门石。然而,石门并未完全落地,而是卡在半空,下方有两根支柱临时支撑在门框的板槽里,将石门死死卡住,顶门石也悬吊着未落地。科利尔馆长俯身从门板下方的空隙望出去,外面隐约可见一堆乱石,手电光所及之处,结构模糊不清。 哈罗德从后面挤了过来,自告奋勇道:“我先过去检查一下。”科利尔馆长点头同意,毕竟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哈罗德接过手电,仔细检查了石门的情况,确认石门不会突然砸落后,才躬身钻了进去。队员们心情复杂地盯着黑漆漆的门洞,只见手电光柱在门洞内不时闪过,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却始终看不到哈罗德的身影。 好在没过多久,门洞里传来了哈罗德的声音:“馆长,组织队员们过来吧,这里很安全。” 听到他的话,队员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熊赳赳不听招呼,又是第一个钻进了门洞。然而,他肥胖的身体在通过支撑门板的立柱时,不慎撞了一下,那根立柱“咔嚓”一声滑落了一截,吓得他“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队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顶门石虽未掉落,但随着支柱的滑动,巨石也随之松动,石缝中的灰尘簌簌落下。队员们顿时寒蝉仗马,不敢再轻举妄动。 哈罗德和齐立昂赶紧在石门两侧进行检查。幸运的是,另一侧的立柱依然稳固,而滑动的这边也只是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并未脱离支撑点。确认安全后,队员们才在两人的看护下鱼贯而入。 穿过石门,展现在队员们眼前的是一条杂乱无章的通道,仿佛进入了一个正在开采的矿道。四周怪石嶙峋,通道四壁处于原始的挖掘状态,地上堆满了坠落的乱石。虽然四壁还算稳固,但队员们仍需小心翼翼,以免被松动的石块伤到。 见所有队员都已安全通过石门,科利尔馆长发出了出发的指令。就在大家准备动身时,熊赳赳突然喊道:“慢着!”队员们一愣,不知道这小子又有什么新花样,只好停下脚步看着他。 熊赳赳说道:“后面的契丹遗族迟早会穿过那些封道石。这石门两侧的立柱既然脆弱,不如我们干脆毁了它,把门封死,也算给咱们增加一道屏障。馆长,您觉得怎么样?” 队员们眼前一亮,觉得熊赳赳这次总算提了个靠谱的建议。然而,科利尔馆长却摇了摇头:“不可。阿波罗的这个建议并不妥当。”他一口否决了熊赳赳的提议,令队员们大感意外。 科利尔馆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座墓穴除了主墓室,其他耳室、享殿等设施都尚未启用。现在我们所在的这条通道如此破败,前方的路是否畅通、通向何处,都是未知数。如果封死这道石门,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也可能将自己逼入绝境。因此,我不同意封门。这算是给我们留一条退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队员们听后,纷纷点头称是。 晴奈补充道:“没错,工匠们开凿的那条小通道至少连接着外面的城市出口。我们不能自断后路。再说,契丹遗族想要挪开那些封道石,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探查清楚前方的路。”其他队员也纷纷表示赞同,很快达成了共识。 队员们重新整装,向通道深处进发。这条通道杂乱不堪,与之前的规整截然不同。由于考察队只有两只手电,照明范围有限,队员们稍不留神就可能踏空或踩到松动的石块,极易扭伤脚踝。因此,大家走得异常谨慎,磕磕绊绊,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走了半天,队伍并未推进多远。更糟糕的是,这条通道倾斜得厉害,坡面接近40度。前方队员踩过的石块一旦松动,便会顺坡下滑,后面的队员不得不停下来避让。如此深一脚浅一脚,考察队的行进速度如同蜗行牛步,想快也快不起来。 好在坡道并不长。没过多久,哈罗德再次传回消息:“前面被乱石封堵住了,要想过去,只能破拆。” 齐立昂从后面挤了过去。这种力气活自然非他莫属。哈罗德已经勘察了乱石的封堵情况,发现这些石头之间并无黏合剂,比起封闭工匠们的那堵墙,简直如同土阶茅茨。 然而,这种堆砌方式拆除起来却困难重重。齐立昂站在坡道下方,跌落的石块自然会倒向他这边,甚至可能波及到后面的队友。因此,他在拆除乱石时格外谨慎,动作不疾不徐。这样一来,他的一身蛮力反而难以发挥,急得熊赳赳在后面一个劲儿催促:“昂哥,你加把劲啊!早点打开,咱们也好早点逃出生天!” 晴奈却阻止道:“你慢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在这种时候,慢就是快,不要急于一时伤到自己。” 两人的表现可谓心思尽显,谁更关心齐立昂,已是昭然若揭。熊赳赳自觉言语欠妥,急忙闭了嘴。晴奈也意识到自己对齐立昂的关心有些过于外露,不够矜持,也闭上了嘴。 通道里只剩下齐立昂拆除乱石的声音。这倒让他有了难得的清静,手下的动作反而更加迅速。突然,“哗啦”一声,乱石墙破开了一个洞,一道亮光从洞口投射进来。队员们顿时欣喜若狂,这道光芒如同久旱逢甘霖,让漆黑的通道骤然生辉,令人如醉如痴。 第114章 殊方绝域 更让队员们心痒难耐的是,从洞口向外望去,那外面的景致隐隐约约,如梦似幻,斗拱飞檐错落其间,宫殿仿若贝阙珠宫,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熊赳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劲儿地往前挤,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外面可是一座宫殿啊,快进去看看,赶紧的呀!里面珠宝珍玩肯定应有尽有,快快快!” 队员们同样被外面的景象深深吸引,心中满是万般期待。谨慎的哈罗德还是不忘再次仔细检查洞口,确认毫无危险后,这才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可以通行。 在齐立昂的带领下,队员们如同雁行鱼贯般依次钻出洞口。一出洞,队员们顿时感觉眼前光彩夺目,那景象简直不可方物。即便队员们已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们已然进入地下宫城的腹地,钻出的洞口恰好位于一座花园中心假山的一侧。队员们举目四望,只见眼前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玉楼金殿错落有致。那些建筑高大而华美,峻宇雕墙之上,错彩镂金,线条与色彩交织出绮丽的图案,绮秀相错间,尽显规制雄大、气象森严之态。琼楼玉宇的屋脊上,五脊六兽姿态各异,或昂首欲飞,或蹲伏守望,栩栩如生;斗拱飞梁构造精妙绝伦,层层叠叠,似在诉说着古代匠人的高超技艺,尽显华屋高堂的荣华富贵。 高堂两侧,金马瑞兽造型逼真,仿佛下一秒便会奔腾而出;香焚宝鼎古朴庄重,似有袅袅青烟传递着千年的神秘;钟阁鼓楼粉雕玉琢,每一处雕饰都精雕细琢,千姿百态,巧夺天工,令人不禁为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艺所折服。 最让队员们惊叹不已的是,园子里竟种植着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瑶草奇花、芝华玉树。魏紫姚黄争奇斗艳,花瓣舒展间,似在演绎一场无声的花之舞。那鲜艳的色彩,交织成一片锦绣的花海,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的国度。芝华玉树亭亭玉立,枝干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叶片仿若翡翠雕琢而成,在荧光的映照下,葳蕤生光,为整个花园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奇幻的色彩。 而这所有的一切,竟都是由荧光液呈现出来的,仿佛是造化以鬼斧神工之手,精心雕刻出的琉璃世界。翠彩在空气中浮影,紫雾如薄纱般漾漾,流光溢彩间,整个花园如梦如幻,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此刻凝固,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队员们置身于这童话般的仙境之中,仿佛踏入了殊方绝域、天宫阆苑,自身都好似带上了一股仙气,心荡神摇。 晴奈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这里就是咱们之前远远望见的那座宫殿吧。”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这座宫殿。这里应该就是咱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 太阳神的寝宫。” 听闻此言,队员们心潮澎湃,这么多天来的辛苦奔波终于有了回报,个个欣喜若狂。 科利尔馆长回过头,看了看队员们刚刚钻出的洞口,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这座墓穴的入口设在此处,实在是妙啊!你们瞧,这座假山本身采用玲珑剔透的赏石构筑,极具瘦、透、漏、皱的赏石美学特点。所以,无论用乱石怎样封堵这个洞口,都能相得益彰,独具匠心。若不是咱们从里面出来,想要在这院子里找到这个洞口,绝非易事。” 晴奈深有同感,“馆长,建造者如此用心地利用假山来掩盖这座洞口,可谓是煞费苦心。这种方式在墓葬中确实不多见。” 熊赳赳却一脸不解,说道:“把洞口隐藏得这么严密有什么用呢?里面连一件像样的明器都没有,这样对待自己的祖宗,是不是太寒酸了?” 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阿波罗,你说的并不全面。” “我说得不对吗?” 熊赳赳疑惑地问道,“这么大的一个墓穴,空空荡荡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馆长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座墓穴应该经历过一次扩建。最里面的主墓室是最初的样子,咱们暂且称之为原建;那么享殿、两侧的耳室以及墓道,可称作新建。从建筑风格和开凿方式来看,原建相对粗糙、原始,而新建部分规制严谨。原建与新建之间,可能相差了几千年之久。从构造、开凿方式以及壁画风格判断,新建部分已是近代初始的辽宋时期,基本符合宋代营造的法度,与这外部的建筑风格如出一辙。” 科利尔馆长抬起手指,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些建筑从营造法制到装饰风格,以及天禽瑞兽的雕刻手法,无不透露着宋辽时期皇家园林的法度。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这墓穴的新建部分与外面的建筑都出自同一时期,很有可能还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齐立昂突然开口问道:“难道这些建筑就是耳室里那些被活埋的工匠们建造的吗?” 科利尔馆长点头肯定道:“非常有可能啊!所以我才说阿波罗的猜测站不住脚。他们若不尊重自己的祖先,就不会将墓穴的新建部分扩建得如此宏大。要知道,这些地下建筑的建造难度,远远超出了外面的宫殿。” 熊赳赳依旧不解,“馆长,您这分析不能只是想当然啊!他们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为什么偌大的墓室却空空荡荡,连点贡品都不放呢?” 科利尔馆长也不太确定地回答:“从他们已经投入的精力、物力、财力来看,不应该如此虎头蛇尾。这里面必定有原因,比如荧光影像所呈现的,他们遭遇了某些不可抗力的事件,致使最终未能完成;也有可能他们要奉献给祖先的陪葬品还没来得及运到,这些都有可能。不然,他们如此费工费力地建造这么大的耳室,又是为了什么呢?” 熊赳赳有些强词夺理地说:“反正不管您怎么说,耳室里面空空如也,这可是不争的事实吧?” 面对熊赳赳这副一根筋的倔脾气,科利尔馆长实在无奈,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此终止这个话题:“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刚才也说了,并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证据。咱们就讨论到这儿吧。既然已经进入宫殿区域,那就让咱们继续探寻这神秘的方外之国吧。” 科利尔馆长的这个建议自然是一呼百应。队员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熊赳赳更是雀跃响应,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跟老头子瞎耽误时间。 第115章 报信的人 宫殿群落被一层诡异的静谧所笼罩,仿佛时间在此停滞了千年之久。角檐上的青铜风铃在细微气流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好似被施了无声的咒术。地面上的瑶花碧树像是被定格的画面,花瓣上闪烁的荧光如同星辰,却散发不出一丝生气,整个空间仿若一座寂静的荧光博物馆。队员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每一步都像是在搅动一幅凝固的画卷,激起细微的光雾涟漪,生怕打破这神秘的平衡。 晴奈被眼前的美景蛊惑,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令人心醉神迷的花蕊。就在触碰的瞬间,那朵琼花像是被惊醒的梦,骤然崩解,化作一团光雾消散在空气中。她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那是对美好消逝的怅惘。 “看明白了吗?” 熊赳赳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就是我们古人说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看得见摸不着,是不是心里直痒痒啊?” 晴奈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心中的失落与感慨,岂是熊赳赳这样大大咧咧的莽汉能够理解的。她站起身,看了看已经走在前面的齐立昂,快步追了上去,把熊赳赳晾在了原地。熊赳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只好悻悻地跟在后面。 园子里曲径通幽,每走一步都能遇见不同的景致。荧光勾勒出的亭台楼阁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缥缈的海市蜃楼,虚幻而迷人。队员们行走其间,心旷神怡,能欣赏到如此奇景,算是这次探险中最轻松惬意的时刻,也是意外之喜。只是这园子里太过宁静,静得有些压抑,让人心中不免生出寂天寞地之感。 不多时,队伍穿过一座月亮门,走出了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层层叠叠、穷工极巧的琼楼玉宇依洞壁而建,向上通天彻地直至洞顶。山洞变得异常高大宽阔,宛如一座巨型的体育场,四周开阔,顶部高耸。眺望远处,莹晃晃的一片,似乎没有尽头。面前的建筑群美轮美奂,宛如贝阙珠宫,阁楼错落有致,荧光闪烁,让队员们恍惚间置身于云蒸霞蔚的皇宫高堂,仿佛穿越回了千年之前的繁华盛世。 宫城中的道路宽阔平整,由精心砌就的石块铺就,光洁如镜,反射着微弱的荧光。只是这里如同园子里一样,悄无声息,寂若死灰,没有一丝人气,让人心中隐隐不安。 晴奈皱了皱眉,走到科利尔馆长身边,轻声问道:“馆长,和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些市井街道相比,这里怎么会这么安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科利尔馆长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是啊,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这么大的一座皇宫,不该如此安静。就算不能像外面街道上那般热闹繁华、游人如织,但那些为皇宫服务的内臣宫女,也应该时不时出现才对。” 熊赳赳在旁边一听,眼睛放光,兴奋地说道:“没人不更好吗?这么大的宫殿,里面的宝贝岂不是可以随便拿?这可不就是探骊得珠嘛!哈哈哈哈,这下要发财了!” 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迎上了晴奈不善的目光。“阿波罗,你的记性可真差。刚才是谁在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皇宫里要是有物件,你倒是拿一个出来给我们看看呀。” 这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熊赳赳的喜悦。他的脸涨得通红,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沮丧。他急忙抬头看了一眼这建筑群,除了石质的地基和构件,其余全都是发出幽光的荧光影像,什么都带不走。想到这儿,熊赳赳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云端瞬间跌入谷底。刚才还喜不自胜,现在却如丧考妣,他觉得后面的行程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其他人却兴致颇高,完全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科利尔馆长再次发出了出发的信号。可是队员们刚动身,猛然间,前面拐角处“呼”的窜出一匹高头大马,速度快如飞剑流星,须臾之间就飞奔到了队员们面前。 队员们都慌忙避让,只有熊赳赳正沉浸在深深的失落之中,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比别人慢了许多。那马上的人对他视而不见,纵马疾驰。骏马的前蹄瞬间踏在了熊赳赳身上,顿时光幕四溅,他的身上也被涂上了一层荧光液。再看那一人一马,丝毫没有减速,继续急如星火般飞奔向前。只是因为有了熊赳赳的阻挡,那匹马已经失去了一条腿和大半个身子,虽然动作依旧协调,但让人看着仍然是触目惊心。 队员们看到熊赳赳的窘态,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倒不担心他的安全。那闪闪发光的荧光外衣,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退。只是这满身满脸的荧光液,让熊赳赳看起来就像掉进了染坊里的染料池,十分滑稽,队员们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此时的熊赳赳,被刚才的冲撞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在满脸的荧光中滴溜溜地转,十分有喜感。终于,熊赳赳像是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 那马上的人就是前面报信儿的人。” 队员们这才同时惊呼一声:“啊,原来是他!” 刚才那匹马转瞬即逝,队员们只顾着四散躲避,根本来不及看马上是什么人。而熊赳赳反应慢,站在当街口,直接和马撞了个正着,因此近距离与那骑马人擦肩而过,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相貌,这才是惊得他目瞪口呆的真正原因。 科利尔馆长说道:“看来他要通报的这条信息,就是来自前面的宫殿,那里应该正在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我们就去那里探赜索隐,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队员们自然都是随声附和,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第116章 热环境 这次,齐立昂再度走到队伍的最前方。此前,哈罗德在墓道中带队探查了许久,如今身处宫殿腹地,道路平坦四通八达,齐立昂便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坚信在当前的状况下,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队员们行进的这条路,几乎算得上是这座宫城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建筑都围着高高的围墙,从街上望去,墙内景致锦绣相错,往昔想必是冠盖相望、繁华非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墙外的大街冷冷清清、空荡寂寥。走在街道上的考察队,安静得如同行军蚁,寂静肃然地前行。 熊赳赳对道路两侧的建筑早已没了兴致,他心里清楚,就算走进那些建筑,也只能徒生感叹,一无所获,倒不如眼不见为净,省得自寻烦恼。然而,晴奈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若是就这样径直闯入皇宫,街边的那些侧院可就彻底错过了。于是,她忍不住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科利尔馆长,“馆长,咱们先别急着去中心的宫殿,街道两侧的附属建筑也很值得我们去探查一番,说不定对我们最终进入太阳宫殿能有很大帮助呢?” 科利尔馆长思索片刻,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贸然闯进核心殿宇,说不定真会遭遇意外,让我们措手不及。” 他正打算招呼大家停下,却突然听到尖锐的呼哨声骤然响起,脸色瞬间一变,长叹一声:“这天又要变了。” 队员们都深知,在这地下洞穴里,呼哨声就是信号,这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常识。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严阵以待,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过多久,远处开始泛起光亮,就在那最高的大殿后方。一团让人热血沸腾的红色陡然升腾起来,好似放大了无数倍的炉膛烈焰,刹那间照亮了皇宫的上空。队员们同时感觉到一股滚滚的灼热气浪汹涌袭来,一时间难以适应。 哈罗德见状,突然大声喊道:“快穿衣服,把自己保护起来!” 说着,便迅速将身后的背包卸下,把队员们装在里面的衣服全都抖落在地。队员们一脸疑惑地看着哈罗德的举动,一时间竟没人上前去捡地上的衣服。 熊赳赳满脸狐疑地看着哈罗德,说道:“师傅,你该不会是脑子糊涂了吧?这里热得要命,你还让我们把这些厚衣服穿上,莫非要把大家伙热死不成?” 此时,科利尔馆长似乎明白了哈罗德的用意,也赶忙催促道:“大家抓紧按照哈罗德的要求去做,这是为了保护你们。” 说着,他率先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其他队员见馆长都这么做了,即便心里不明白原因,但也清楚这绝非毫无意义,肯定有充分的理由。于是,纷纷上前寻找自己的衣服。 熊赳赳却不为所动,此时他满头大汗,要是再穿上这厚厚的登山服,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捂出毛病来。他站在原地,满脸不满地说道:“馆长,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别让人一头雾水,总得给个解释吧。” 科利尔馆长见熊赳赳仍然站着不动,看来不解释清楚他是不会行动了,便一边穿衣服一边解释道:“阿波罗,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很多?而且在那些光芒的照射下,皮肤是不是有一种灼热感?” “对啊。” 熊赳赳回答道,“这里这么热,还让我们穿衣服,这不是有问题吗?” 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缺乏一些生活常识。我问你,你见过钢厂熔炉旁的工人吗?” 熊赳赳低声念叨着:“熔炉旁的工人?” 脑海中随即浮现出那些工人的身影,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惊叫道:“馆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马上面临的会是那种超高温的环境?”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们现在已经靠近发出红光的核心之地,扑面而来的热浪就是最好的警示。再往前走,那灼热恐怕不是我们的皮肤所能承受的,更何况在这么热的环境中,我们身体的水分会快速流失。如果没有防护,我们可能会脱水而死,真的变成一具干尸了。你还在等什么?” 科利尔馆长的话还没说完,熊赳赳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在地上翻找自己的衣服了。他的态度从之前的犹犹豫豫,瞬间变得急切万分,他可不想把自己这二百来斤的身体晒成 “腊肉”。 队员们的动作十分迅速,转眼间就都穿戴整齐,一个个看起来就像即将攀登雪山的登山客,显得臃肿而笨拙。通过科利尔馆长的解释,队员们已经明白了当前的状况,深知在这种环境下,保护措施必不可少。他们清楚,越靠近热源,这种炙烤就越致命。不得不说,哈罗德为队员们准备的这身登山服十分关键,它不仅防寒保暖,而且布料是具有防化作用的特殊材料,本身就具备很强的防辐射能力,尤其是对热辐射的防护效果极佳,即便是近千度的高温热源,也难以对其造成损害。 虽然在如此炎热的地方穿着这么厚的衣服,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怪异,但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而且这件衣服内部的透气性很好,即便流汗也不会让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再次穿上衣服后,队员们真切体会到了它的好处。熊赳赳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道:“怎么以前就没觉得这衣服这么舒服呢?早知道就不脱下来了。” 科利尔馆长哈哈一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啊。先前在通道里,温度不过二十多度,这种衣物的优势体现不出来,脱掉它才是明智之举。而在这里,我们已经接近中心热源,这衣服的优点自然而然就凸显出来了。这就叫做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科利尔馆长再次提到中心热源,齐立昂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发出红光的地方。这一看,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惊叫道:“馆长,你看那边,这火焰怎么如此诡异?” 齐立昂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队员的目光,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光源的中心,顿时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像寒蝉仗马一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17章 太阳风 此刻,望向洞穴的最深处,那情景恰似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红黄色的光芒如汹涌的浪潮般喷涌而出。这光芒犹如熊熊燃烧的赤火烈焰,带着一种喷薄欲出的磅礴气势,仿佛有蛟龙与凤凰在其中翻腾飞舞,然而却不见烈火常见的舞动火舌,倒像是一位豪放的画家正以红黄两色尽情挥毫泼墨。红黄色的“颜料” 在空中肆意抛洒,又迅速在黑暗中湮灭,在这宛如黑色画布的洞穴背景下,显得格外瑰丽绚烂,充满了奇幻而神秘的色彩。 “这种景象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齐立昂带着几分不确定说道,眉头微皱,努力回忆着,“到底是在哪儿呢?”突然,他猛地一拍脑袋,兴奋地叫起来,“我想起来了!是在一些影视片中看到过,用动画模拟的太阳风,和这太像了!” “没错,太形象了,我也看过那种影片。” 晴奈难掩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看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目睹真实的太阳风影像了,简直不敢相信!” 熊赳赳这时也开口了:“可是那些洞壁上的红色线条又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洞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曲折蜿蜒的红色丝条,它们紧贴洞壁,前窄后宽,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就像画家笔下灵动的闪电,充满了诡异的美感。 这正是队员们此前在远处看到的那些神秘红色线条。科利尔馆长紧紧盯着那些线条,看了许久,眉头紧锁,也难以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距离太远了,现在实在很难判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等走近看清楚了再做甄别。” 随着光芒不断散射,整个洞穴瞬间亮如白昼。而那些原本如梦似幻的荧光影像,此刻也全然隐没在这强烈的光亮之中。刚才还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的宫殿,此时只剩下了围墙和基台,一切台上建筑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这些建筑的消失反而让队员们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的皇宫大殿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源中心,散发着炽热而神秘的光芒。 科利尔馆长回过头,看向相反的方向,那边似乎还有几座突兀的石质建筑。这些建筑虽然不算太高,但外形完整,气度不凡。只是距离较远,他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建筑。不过,比起这些只剩下基座和石栏雕塑的宫城遗迹,那些建筑显然更具研究价值。于是,他提议道:“在这个时候,核心区域的光芒会越来越强烈,我们现在贸然向前逼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不如往另外那个方向的几处建筑去看看,趁着没有荧光建筑的干扰,去探个究竟,你们觉得怎么样?” 科利尔馆长向来不是那种强势的领导者,在确定行动方向时,他总会耐心说出理由,并真诚地询问队员们的意见。这让队员们都真切地感受到被尊重,所以,馆长的决定总是能得到队员们无条件的支持与执行。于是,队员们纷纷转过身,朝着远处的那几处建筑进发。 行进过程中,地面上只剩下建筑的地基,如果从上面穿行,无疑会是一条捷径。但队员们心里清楚,地基上的建筑即便看不到它们的荧光影像,那些影像实际上依然存在。这么大面积的建筑群阻挡在面前,若是穿其而过,恐怕全身都会被涂上荧光液。等到光亮消失时,队员们可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荧光人”了。因此,走在前面带队的齐立昂老老实实地沿着街道向前走。而且,据队员们观察,这偌大的皇宫中,除了之前那个骑马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影在街道上行走,相对来说十分安全。 队员们脚下的这条街道平整又宽阔,延伸的方向也大致朝着远处的建筑。虽然需要在相邻的街道转几次弯,但最终能准确无误地到达目的地。 随着队员们离目标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那几座建筑的真面目。原来,这些建筑就是他们在市井中远远眺望到的石阙楼。之前他们从那条地下通道进入地下墓穴,无意中就绕过了这些石阙楼。这次队员们又将它们设定为目标,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熊赳赳本来就对这种石质建筑提不起兴趣,再加上刚刚自己寻宝发财的美梦彻底破灭,现在要走这么远的路,仅仅是为了去看几座破石楼,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抵触情绪。他磨磨蹭蹭地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拖沓,不肯加快速度。为了照顾他,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都放慢了。即便如此,熊赳赳还是不领情,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抱怨着:“往前走都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就在这儿休整,也能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齐立昂走在队伍最前面,对熊赳赳这种消极的状态十分气恼。但他不能放下正在行进的考察队,跑回去专门做熊赳赳的思想工作,只好暂时把这念头放下,继续带领队员们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路口,齐立昂在路口拐了弯,以便更靠近那些石阙楼。可走了一段距离后,熊赳赳却一直没有跟上来,考察队不得不停下来等他。大家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熊赳赳走进这条街道,齐立昂心中不禁有些不安。他赶忙让哈罗德照顾好大家,自己一个人往回跑去找熊赳赳。 然而,当他拐回到原来的那条通道时,却不见熊赳赳的踪影。齐立昂一下子慌了神,这个混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就突然消失不见了?齐立昂着急起来,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目标了,直接扯开嗓门大喊:“熊赳赳,你在哪儿?” 话音刚落,熊赳赳突然从临街的地基台里探出一个脑袋,压低声音说道:“昂哥,你别喊了,我在这儿。” 齐立昂又气又急,说道:“你瞎跑什么呢?不知道队员们都在等你吗?” 熊赳赳急忙伸出手,对着齐立昂连连摆手,“昂哥,别喊,别让人听见了。你来,你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脸上还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喜之色。 第118章 谶谣石刻 第118章 谶谣石刻 听到这话,齐立昂瞬间心领神会,笃定这小子肯定是撞上 “大运”,在里头发现宝贝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那个基台跟前,手刚搭上基台边缘,双腿用力一蹬,纵身一跃,干净利落地翻身跳进了里面。 落地的瞬间,出于一贯的警惕,齐立昂的眼睛如闪电般迅速扫向地面。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大惊失色,地上竟赫然堆着一大坨新鲜的粪便。惊愕之下,他条件反射般急忙轻点基台的侧墙,整个人借力敏捷地跳了过去。这一连串动作虽一气呵成,却难免显得有些狼狈与慌乱。熊赳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笑不出来,脸上一阵发烫,因为这大便正是他刚刚解出来的。他满脸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昂哥,你也太心急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呢,你怎么就一下子跳进来了?” 齐立昂没有理会他,迅速调整位置,尽量离那坨粪便远一些。他抬起头看向熊赳赳,却发现他两手空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宝贝要给自己看,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嗔怒道:“你让我来看什么?就看你拉的这堆大便?你在城外不是刚拉了一大泡吗?这才多久,怎么又憋不住了?” 熊赳赳被齐立昂这一顿数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笑着解释道:“谁能想到那些能量丸看着个头小,一进肚子里就膨胀得那么厉害,我就多吃了几粒,结果就成这样了。” 齐立昂依旧不依不饶:“那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能量丸的消化效率?” 熊赳赳脸色一正,急忙说道:“昂哥,你这一打岔,我差点把大事给忘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那坨大便前面的侧墙,“你看这里刻着字呢,就是刻得模模糊糊的,我也认不出来写的啥,你快瞅瞅,对咱们的考察活动有没有用。” 齐立昂强忍着怒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侧墙的石头砌块上刻着几排文字。可这石块的位置实在尴尬,正处于那坨粪便的正上方,想要凑近仔细查看,就得忍受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这让齐立昂一阵难受。还没等看清石头上刻的是什么字,他就忍不住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熊赳赳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开口说道:“昂哥,我先找点东西把这坨粑粑处理一下。” 说罢,他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可找来找去,愣是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等他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齐立昂已经不顾那刺鼻的气味,毫无顾忌地蹲在那块石头前,全神贯注地看着上面的字。齐立昂看得极为认真,几乎是先用手在石头上摸索一遍,感受那些文字的轮廓,再眯着眼仔细辨识。从他脸上渐渐露出的惊喜之色可以看出,这石刻恐怕绝非寻常之物。 熊赳赳见齐立昂这般反应,心里明白自己又撞上大运了,顿时欣喜若狂:“昂哥,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来了没?有没有寻宝的线索啊?” 齐立昂此刻一门心思都在石刻上,根本无暇回答熊赳赳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难掩兴奋地说道:“这上面刻的正是前面 x 先生说的那首谶谣,而且全篇内容都在上面了。” 熊赳赳一听,原本兴奋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嘟囔着:“这谶谣和我有啥关系啊?我还以为是藏宝的线索呢。哎,白忙活一场。”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晴奈和汤普森焦急的呼喊声:“立昂,阿波罗,你们在哪儿呢?赶紧出来呀!” 齐立昂赶忙站起身,回应道:“在这儿呢,晴奈你们别担心。我们都没事。” 熊赳赳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别让晴奈过来,粑粑还在这儿堆着呢,多难为情啊!” 齐立昂也觉得让晴奈到这地方来确实不雅,于是又喊道:“我们马上出去,这里面太脏了。” 话还没说完,他伸手就将熊赳赳托了起来,熊赳赳吓得 “妈呀” 一声大叫。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基台上。他抬头一看,晴奈已经朝着这边跑过来了,急忙跳到地面,挡住了晴奈的脚步。 齐立昂也随后翻了出来,落在地面上。晴奈满脸担忧,“怎么去了这么久,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没有。” 还没等齐立昂开口,熊赳赳就边说边张开双臂,像赶鸭子似的把大家往外推,他一心只想让晴奈赶紧离开,免得看到那坨粪便,徒增尴尬,“刚才我就是好奇,跳到基台里面去看看有啥东西,里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又脏又乱,没啥好看的。” 熊赳赳这么一说,齐立昂反而不好开口了。他本想把谶谣的事情告诉晴奈,可又担心晴奈听了之后,肯定会想到里面去看个究竟。而熊赳赳那坨大便还在里面,这肯定会让大家陷入难堪的境地,这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在熊赳赳的连拉带拽下,几个人回到了队伍驻留的地方。齐立昂愈发觉得难以开口了,要是科利尔馆长知道这件事,肯定也要去一探究竟,而且他的态度肯定比晴奈还要坚决。这可不是熊赳赳愿意看到的,毕竟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熊赳赳在这座城池的城墙缺口毫无顾忌地大便,已经让队员们对他有了看法,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齐立昂心想,只能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首谶谣的全篇告知众人了。 看到齐立昂和熊赳赳都安全归队,馆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有责怪两人,只是让哈罗德继续担任队伍的先锋,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齐立昂担心熊赳赳再闹出什么意外,便留在队伍后面陪着他。经此一事,熊赳赳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他心想自己拉一次屎都能发现让齐立昂视若珍宝的石刻,看来自己的好运一直都在。虽说现在这座城池除了地基和石雕,似乎没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这里毕竟是太阳的宫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自己多上点心,说不定还能找到些遗漏的宝贝,也不枉自己来这一趟。更何况胸口里藏着的那枚戗棱湟的牙齿就是这么意外得来的,他可不想浪费了自己这难得的好运气。 第119章 飘渺火 第119章 飘渺火 队伍很快在前方的路口转弯,此刻,街道上已能清晰瞧见那几座石阙楼的外形。这些建筑其实并不算高耸,只因没了荧光建筑的遮挡,队员们得以看清它们的全貌。这是用石质材料搭建的阁楼,下方是高高的梯形基座,上方是精雕细琢的石质屋檐与卷拱,整体风格古朴庄重,岁月的痕迹在其上沉淀,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感。 据科利尔馆长介绍,这种建筑早在秦汉之前便已存在,最初是古代皇宫大门前供了望用的阁楼。后世各朝代纷纷仿制,渐渐失去原本的实用功能,演变成帝王住所的象征,所以才有“有石阙必有皇宫”的说法。队员们沿着大街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见前方一堵高墙横亘,便再次从路口拐弯调整方向。 此时的大街依旧空荡荡的,街道两侧围墙耸立、基台遍布。尤其是刚才迎面而来的那堵高墙,比其他围墙高出许多,颇有队员们初见那段城墙时的雄伟姿态。只不过这道墙是单墙,上面既无栈道也无垛口,高度也稍显不足,并且如同外面的城墙一样,到处是缺口,破败不堪,只是这些缺口大多位于墙头上,以队员们的身高,根本看不到墙外的情况。 科利尔馆长伸手轻抚墙体,“按照规制来讲,这城墙应是这座王城的外墙。如果我没猜错,墙外便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平民市井,而前面的石阙楼,则是这座王宫内院的大门。只是这墙过于单薄,难以起到防护城池的作用,要是有敌人强攻,这墙体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或许建这道城墙只是做做样子,不过是隔开皇宫与市井的一道屏障,仅有象征意义,并无实际防御能力。走吧,咱们到前面的石阙大门看看,验证一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从这里到石阙楼已经不远了,可考察队顺着墙根走,因有城墙遮挡,反倒不如在外面大街上远眺看得清楚。队员们索性放弃远观,反正石阙楼近在咫尺,走到近前观察效果更佳。于是,在哈罗德的带领下,队员们继续前行。 直到走到近前,队员们才真正领略到这座石阙楼的独特风采。原来,这并非一座单独的阙楼,而是一群阙楼的组合。大门两侧的主阙最高,形体也最为庞大。在两个主阙靠近城墙的一侧,几座侧阙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共同构成了一座气象森严的宫城门楼,尽显帝王家的威严霸气。 队员们被这雄伟的气势深深吸引,纷纷驻足静静观赏。熊赳赳却对此毫无感触,他心想一个城门楼子有什么好看的,便踱步来到两个主阙中间的大门处。可他刚看清外面的景象,就忍不住大喊起来:“我的个妈呀,外面怎么是个火坑啊?”他的叫嚷声让队员们大吃一惊,哪还有心思再去观赏阙楼,纷纷跑了过去。 队员们的视线越过阙楼的阻挡,只见城门外是一条宽阔的沟壑。深谷中,熊熊烈火翻腾涌动,烈焰在空中肆意翻卷腾飞,烈烈飘舞。即便队员们都已穿上登山服,可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仍能真切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队员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分明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将王城与对面的市井彻底隔开。科利尔馆长不禁感叹道:“这是一条火河啊,一条燃烧的护城河。如此绝妙的设计,只怕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进来。怪不得前面看到的那道宫墙如此单薄,看来这墙并非用于阻挡敌人,而是防止火焰灼伤宫中之人。看来我刚才的猜测错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看到这条火河,齐立昂突然想起墓穴壁画上的一个场景,说道:“馆长,您还记得壁画上的内容吗?一条火河隔开了夸父族与太阳神,就是这条鸿沟啊。”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看来壁画是根据真实场景绘制的。” 齐立昂疑惑不解地问道:“馆长,眼前这条火河如此宽阔,上面又没有架设可供通行的桥梁,那刚才骑马报信的那个人是怎么过去的呢?” 他的问题让科利尔馆长再次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名报信的人,在这王宫和对面的市井中我们都见过,他肯定经过了这道火河,而且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只是普通动物,又不是长着翅膀的天马,不可能一跃跨过这条近百米宽的沟壑。况且,沟谷中翻腾的火苗肯定会灼伤人和马。” 科利尔馆长又看了看两侧的阙门,一时也无法得出结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个谜团,只有等中心的火光再次熄灭,或许才能找到答案。” 此时,晴奈一直紧紧盯着火河中的火苗。突然,她回过头说道:“馆长,这些火苗有些特别,您发现了吗?” 科利尔馆长微微一愣,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观察沟谷中的火焰。只见那些火苗在空中翻滚,时而如汹涌澎湃的海浪,层层叠叠,气势磅礴;时而似卷舒腾涌的云蒸霞蔚,变幻莫测,如梦似幻;时而又像在劲风中烈烈飞舞的战旗,张扬肆意,充满力量。他又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沟谷边缘,探头向沟底查看。这沟谷足有几十米深,在火焰的映照下,谷底的结构清晰可见,那里乱石丛生,除了石头,没有任何其他杂物,更没有可供燃烧的燃料。 科利尔馆长突然恍然大悟,惊叹道:“这,这就是谶谣中的飘渺火呀,无根之火,果然当空而生。无根无本,自燃自灭,虚无缥缈,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熊赳赳也看得入神,不禁脱口而出:“这难道是传说中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吗?” 熊赳赳的猜测倒也有几分道理。因为这火苗燃烧得极为充分,不产生任何烟尘,所以火焰显得格外干净纯粹,让人看了竟生出一种想要接近的亲切感。然而,队员们心里都清楚,这火苗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凶险万分,其温度恐怕足以吞噬一切靠近的不耐高温的物品。 第120章 谶谣解密 第120章 谶谣解密 晴奈听到科利尔馆长的话,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终于见到了谶谣中的飘渺火,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科利尔馆长看着晴奈的兴奋模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晴奈,见到飘渺火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你仔细想想,咱们考察队能够毫发无损地越过这令人胆寒的飘渺火河,才是更值得咱们欢欣鼓舞的事儿啊。” 晴奈连忙用力点头,“对呀,我们无意中钻进了匠人们开凿的通道,本来是为了躲避契丹遗族,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又绕过了这难以逾越的天堑,真的是万幸。上帝总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 说着,晴奈下意识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虔诚地低语,“感谢上帝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吧,阿门。” “不对吧。” 熊赳赳在一旁满脸疑惑,挠了挠头说道,“我记得当时是我昂哥重新按照闯进屋子的那名荧光人的行迹走了一遍,才把通道找到的吧,这和你们的上帝有啥关系?莫非,大小姐把我昂哥看成上帝了吗?”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容。 熊赳赳的话一出口,晴奈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她心里清楚熊赳赳说的是实情,可把齐立昂比喻成自己心中的上帝,这种直白的表述还是让她感到无比害羞。事实上,在这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考察活动中,晴奈不知不觉间真的将齐立昂当成了不可替代的依靠。尽管她自身也拥有不容小觑的格斗能力,但齐立昂身上那种沉稳和坚定的气质,还是让她深深着迷。如今熊赳赳一语道破这层微妙的心思,她怎能不脸红心跳呢?晴奈嗔怪地瞪了一眼熊赳赳,可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齐立昂。此时的齐立昂似乎并未留意这边刚才的小插曲,只是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飘渺火,嘴里念念有词。 晴奈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心中涌起一丝好奇,瞬间收起了娇羞的心思,朝着齐立昂走去。熊赳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又调侃道:“还不承认呢。怎么又被你的上帝给吸引过去了?” 晴奈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但此刻,齐立昂不同寻常的状态更让她在意,她还是忍不住走到了他身边。她终于听清了齐立昂口中的言语,顿时一怔,这不是 x 先生说起的真言吗?可再仔细一听,齐立昂念诵的内容,不仅有她所知道的前面几句,还多出了许多。她连忙开口问道:“立昂,你这是在念诵谶谣吗?怎么有好多我都听不懂呢?” 齐立昂听到晴奈的声音,这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她已来到自己身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我去找熊赳赳的时候,这小子运气爆棚,无意中看到了刻在基石上的这首谶谣,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刚才看到这飘渺火,就不自觉地背诵起来了。你要是想知道,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啊!” 晴奈又惊又喜,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期待,“你们找到了全本的谶谣吗?那真是太好了。” 晴奈没有立刻倾听,而是转身向科利尔馆长用力招了招手,兴奋地喊道:“馆长,快过来。立昂这里有谶谣的全文。”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愣,随后面露震惊之色。齐立昂怎么突然就有了谶谣的全文呢?大家都满心好奇,纷纷朝这边快步走来。 齐立昂见馆长他们都朝自己这边来了,赶忙快走几步迎上去, “馆长,刚才熊赳赳无意间发现了这首谶谣的石刻,我背给你们听听,您也帮忙分析分析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玄机?” 熊赳赳听到齐立昂在给大家解释谶谣的出处,心里一紧,脚步不但没往前,反而往旁边悄悄踱了几步。他心里清楚,齐立昂要是说出发现谶谣时那尴尬的场景,可就太丢人了。齐立昂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于是不再提及谶谣的出处,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起刻石上的内容:“泱泱焰,飘渺火,戗棱能断镔铁索。嗡嗡鸣,飀飀行,监兵甡甡脚末停。巽风作,瑞彩烁,跬步难移眩神落。石窦天,元气幻,革故鼎新混沌散。幽络窍,焰流沸,蜃阁隐现仙庭晦。金乌降,赤精涌,烛龙蜿蜷血潮汹。触天怒,雷霆作,崩裂乾坤浮光错。黝黝甲,火炎兵,劫烬狂澜送往生。” 果然,齐立昂一开口背诵,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随着那些晦涩难懂的谶谣一字一句地吐出,大家都沉浸在这神秘的预言之中,再也没有人去追问它的来源。 科利尔馆长一直沉默不语,等到齐立昂全部背诵完毕,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其中的关键词:“巽风作、石窦天、幽络窍、雷霆作,火炎兵,劫烬狂澜送往生…… 这里面的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x 先生曾经解释过谶谣的前两句,队员们对此自然心中有数。但之后的谶谣却让他们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这其中夹杂着许多生僻字和令人费解的词汇,纵使史密斯教授在场,恐怕也要大费周章,才能领悟其中的奥秘。然而,聪慧如晴奈,还是另辟蹊径,从字面意义中窥得了一丝门径。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巽风作,瑞彩烁,跬步难移眩神落。这一句应该说的是我们已经走过的晶体洞。” “哦?” 科利尔馆长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说说看!” 晴奈微微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巽’在八卦中代表风,象征着温和却持续的力量。‘作’表示兴起。‘瑞彩’是祥瑞的光彩,‘烁’指闪烁。‘跬步难移’就很好理解了,当然是形容行动艰难。而‘眩神落’是表示精神恍惚、心神不宁。这难道不是我们在晶体洞中的所有感受吗?” “没错!” 科利尔馆长兴奋地拍了下手,眼中满是赞赏,“晴奈的猜想非常准确,这一句的‘巽风作’,正是说的在水晶洞里面的那股怪风,‘瑞彩烁,跬步难移眩神落’也正是我们所遇到的万花筒般的炫目景象和地面光滑得寸步难行的困境,真的是十分贴切。” 第121章 石窦天 第121章 石窦天 队员们听了,纷纷点头,对这一句的解释深表认同。熊赳赳对这种咬文嚼字、抽丝剥茧般的分析最没耐心,他撇了撇嘴,满脸不耐烦地开口说道:“后面那些又都是啥意思呢?这里面有没有寻宝的线索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眼神中满是对宝藏的渴望,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这晦涩的谶谣里找出通往宝藏的地图。 其他人纷纷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汤普森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你就只想着寻宝。这谶谣可是预言了我们在这地下宫殿即将面临的重重困难,要是能破解出来,说不定能救咱们一命。就算这里真有宝贝,难道比你的命还金贵?”汤普森说的确实在理,熊赳赳自知理亏,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觉得没必要和他继续抬杠,便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不再吭声,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一直在默默思考的齐立昂突然开口说道:“石窦天,元气幻,革故鼎新混沌散。关于这一句,我想谈谈自己的看法。” “哦!” 科利尔馆长眼睛一亮,欣喜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期待,“立昂,别顾虑,大胆说说看!” 齐立昂神色郑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认为这一句说的是,被您称作‘埙’的那个空洞。”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空洞的形状。 “嗯!有道理。” 科利尔馆长眼前一亮,来了兴致,追问道,“你是怎么理解的?”馆长的目光紧紧盯着齐立昂,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挖掘出更多的想法。 齐立昂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石窦天’,应该是中国古代的某些专用词汇,我目前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过,‘元气幻,革故鼎新混沌散’就好懂多了。我们都知道,‘元气’在古人观念里,是构成宇宙万物的原始物质,也就是‘气’‘空气’。‘幻’表示变幻。‘革故鼎新’意思是去除旧的,建立新的。‘混沌散’意味着混乱无序的状态被打破。这一句预示着世界将经历一场深刻变革,旧秩序被推翻,新秩序即将建立。结合我们之前的经历,我猜测‘石窦天’指的就是像埙一样的空间,后面的变幻、革新、混沌散,很有可能意味着进行空气过滤。” 齐立昂一边说,一边在空气中比划着,试图将抽象的概念形象化。 “哇!” 晴奈恍然大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兴奋地说道:“立昂,你的分析太准确了。我完全支持你的观点。”晴奈激动地拍了拍手,看向齐立昂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齐立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谦逊地说道:“我也只能理解到这些,其他的部分,就算绞尽脑汁,也还是一头雾水。”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是啊!后面的这几句谶谣实在太难理解了。虽然从字面上能猜出大概意思,但却搞不清楚背后具体指的是什么。你们看,‘金乌降’可以理解为太阳神落下,可后面的‘赤精涌’是什么意思呢?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馆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下巴。 其他队员也都一脸茫然,不得其解。自从考察队进入地下宫殿,这些谶谣里的词句所对应的景物似乎都难以确定是否出现过。可如今考察队已经深入太阳宫殿的核心位置,却依旧没有发现这些谶语所指的任何踪迹,这让科利尔馆长的心情愈发沉重。他苦苦思索,却始终不得要领,抬起头,本想询问其他队员是否有新发现,却看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眉头紧锁,在苦苦思索,显然也都毫无头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哎,看来要想真正解开这谶谣里的玄机,只有亲身体验过了,才能真正领会。” 馆长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迷茫。 科利尔馆长正打算召集大家,准备再次深入府地一探究竟,却突然听到一声呼喊。此时,他们距离发出呼哨的哨口已经很远了,但那呼哨声却仿佛幽灵一般,依旧萦绕在耳畔。科利尔馆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在意。可旁边的晴奈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开始四处张望。他这才意识到,并不是听错了,确实有人在呼喊,急忙四下观瞧。 其他队员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开始四处寻找,他们也都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前面是无法逾越的火河,而背后那片只剩下围墙、机台的王宫内院,依旧死寂无声,没有半点声响。 正疑惑间,熊赳赳已经手脚并用地攀上了石阙楼的一个矮墙,他一只手搭在眉眼上方,像个了望员一样张望着。突然,他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在那边!” 同时,手用力指向火河的对岸,“是巴拉扬和 x 先生他们在火河的对面。” 众人一听,都急忙向火河对面望去。透过那虚无缥缈、摇曳不定的火浪,果然看到对面的岸边有个人在拼命挥舞着双臂,向这边呼喊。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和高亢的弹舌音,不是巴拉扬,还能是谁? 他的身边站着身形消瘦的 x 先生。x 先生倒是没有巴拉扬这般激动,只是优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考察队,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度。 熊赳赳嗓门大,立刻回应道:“巴拉扬,我们在这儿啦,哈哈哈哈哈。你们过不来了吧?谁让你们之前跑那么快,没辙了吧?” 熊赳赳一边笑,一边幸灾乐祸地摇头。 巴拉扬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焦急:“阿波罗,你们是怎么过去的?快给我们说说有什么办法呀?” 熊赳赳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一句话,两句话,可说不清楚。他们不是有毒刺吗?吊个绳子不就荡过来了?你们哈德斯战车这点本事,还没有吗?” 第122章 巴拉扬的哀求 第122章 巴拉扬的哀求 巴拉扬无奈地喊道:“我们的毒刺都在睡袋里,一只都没带在身上。再说了,这么宽的火河,哪能轻易荡过来。你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快告诉我们,让我们过去汇合。” 巴拉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 熊赳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转过头,向科利尔馆长问道:“馆长,我该咋回答呢?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是从一条秘密通道过来的?” 科利尔馆长思索了片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阿波罗,你就算告诉他们,可你能说清楚密道的位置吗?只怕到时候他们找不到密道,反而会怨恨咱们。还不如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帮他们越过这条火河。” 晴奈无奈地说道:“哈德斯战车的杀手都没办法,咱们能有啥办法呢?” 科利尔馆长却坚定地说道:“巴拉扬他们的装备不都在咱们这儿吗?可以想办法给他们送过去。咱们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队员们也都纷纷点头称 “是”,大家都觉得在他们遇到困难时施以援手,无论从人情还是道理上,都说得过去。 巴拉扬看到熊赳赳没了声音,又看到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心里顿时恐慌起来。他生怕考察队的人会不管不顾,就此离开。到那时,他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急忙又喊道:“齐立昂,咱们可是有契约的,你还没把我的大人送到目的地,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那可就成了背信弃义,没了诚信。” 巴拉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齐立昂,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期待。 “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熊赳赳满脸不满,气呼呼地说道,“咱们正给他想办法,他却怀疑昂哥的品行。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让人讨厌了。我看,咱们直接转头走,别管他们了。” 齐立昂连忙说道:“熊赳赳,你别添乱。巴拉扬他们遇到困难,肯定急坏了,说些过激的话也能理解。馆长说的话,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我刚才观察了这条火河的两头,发现它们都延伸到洞壁。在那里打个钉子的话,还是有可能渡过来的。以我的能力,把那只毒刺投掷过去应该没问题,就算把整个睡袋抛过去,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火河里的飘渺火变幻无常,要是失手了,可就麻烦了。馆长,我现在就把毒刺扔给巴拉扬,您觉得咋样?” 科利尔馆长颔首道:“这个办法可行。既然我们已经渡过了这道天堑,再折回去救他们已经不现实。更何况,那通道里的契丹遗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越过屏障追上来,我们自身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馆长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立昂,就按你的办法来,先把毒刺扔给巴拉扬,至于他们最后能不能成功脱险,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好的,我这就办。” 齐立昂听到科利尔馆长同意了自己的方案,立刻将背后的那条睡袋卸了下来。他动作麻利,只几下,手中就掏出了三枚毒刺。他还想把剩下的几枚掏出来,却见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下将袋子捂住了。他不解地抬头,发现是熊赳赳。只听熊赳赳说道:“三枚就够了,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我重,要那么多毒刺干啥?给咱们留几只,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熊赳赳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袋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这让齐立昂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熊赳赳,真是个铁公鸡,毒刺本来就是人家巴拉扬的,现在给他们扔回去,不过是物归原主。他倒好,还想着克扣人家。 齐立昂正要挡开熊赳赳的手,科利尔馆长在旁边说道:“三枚就三枚吧。他们两个人应该够用了,别太计较这些了。” 熊赳赳这下高兴了,一把将睡袋从地上抓到怀里,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昂哥,你快去扔吧,别让他们等急了。”他一边说,一边催促着齐立昂,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此时,巴拉扬的高亢弹舌音再次响起:“立昂,你倒是说话呀,大人都等得不耐烦了。求求你,快想想办法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哀求,他的身体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齐立昂只好站起身,走到火河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巴拉扬,我们能到这里也是机缘巧合,那条路现在已经危机四伏,只怕你们也不一定能走得通。我把你的毒刺扔过去,这条火河的两头是洞壁。我相信你们肯定有办法渡过来的。咱们的约定我会遵守,等你和 x 先生过来了,我会尽力帮你们到达最终的终点。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胳膊用力一甩,三枚毒刺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向对岸射了过去。 “噔噔噔”,三枚毒刺稳稳地插入到了巴拉扬身前不远处的岩石里,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回荡。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巴拉扬脸色骤变,急忙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脚步慌乱,险些摔倒。紧接着,巴拉扬那高亢的弹舌音带着愤怒与焦急传了过来:“给我毒刺有什么用?你得想办法把我们接过去呀!” 熊赳赳扯着嗓子乐呵呵地喊道:“巴拉扬,我昂哥不是已经说了吗?火河的两头就是洞壁,你们自己想办法过来呗!” 他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在嘲笑巴拉扬的慌张。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只听脚下 “啪” 的一声脆响,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随即,一些细碎的岩石碎屑飞溅而起,四散开来。熊赳赳起初还以为是巴拉扬恼羞成怒,将毒刺又扔了回来,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再数落他几句。可紧接着,周围 “啪啪啪” 地响起一连串密集的声响,如同爆豆一般。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哈罗德声嘶力竭的大吼:“趴下,对面有狙击手!” 第123章 背后有隐情 第123章 背后有隐情 熊赳赳这才如梦初醒,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一个激灵,慌不择路地趴在地上,动作极其狼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不过,他的嘴巴可没闲着,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破口大骂:“巴拉扬,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昂哥正绞尽脑汁给你想办法,你居然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愤怒的火焰在眼中燃烧,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找巴拉扬算账。 然而,他那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愈发激烈、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中。熊赳赳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暗自咒骂:“这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也太心狠手辣了!如此猛烈的火力,简直就是要把我们考察队的队员们往死里逼啊!” 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除了刚开始那惊心动魄的几枪,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子弹落在自己身边。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想壮着胆子抬头看看究竟,就听到齐立昂焦急地大喊:“大家快退,回到宫城里去!对面巴拉扬他们已经和契丹遗族交上火了。暂时顾不上对付咱们,赶紧撤!” 熊赳赳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冤枉了巴拉扬。回想起刚才双方在火河两岸扯着嗓子对话的场景,他心中暗忖,肯定是那嘈杂的声音把契丹遗族给招引过来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尴尬地嘿嘿一笑,心里想着:“哎呀,下次见了巴拉扬,还真得好好给他道个歉。” “熊赳赳,你在那儿傻乐什么呢?就你目标最大,还不快跑?” 齐立昂在后面急得大喊。这一嗓子,瞬间让熊赳赳猛地清醒过来,急忙从地上爬起,弓着身子,撒丫子就跑。 熊赳赳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抱怨道:“这些契丹遗族的人怎么这么讨厌,话还没说上一句就开枪,简直太没素质了!” 汤普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都跑到人家的祖庭了,还指望人家对你客客气气的?你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熊赳赳咂了咂嘴,说道:“哟呵,‘得了便宜卖乖’这种俗语你都能说出来。汤姆森,你最近的汉语水平可是突飞猛进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时,队员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心神还未完全安定下来,本就没心思听他俩抬杠。但齐立昂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他若有所思地对科利尔馆长说道:“馆长,刚才汤普森的话提醒了我。契丹遗族把这里当成他们的祖庭。可从咱们最近的种种经历来看,这些契丹遗族似乎并没有完全掌控这里。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像巴拉扬一样,被火河阻挡在对面。” “对啊。” 熊赳赳也不再和汤普森斗嘴,跟着附和道,“契丹遗族连那条匠人开凿的通道都找不到,想要进到这里都束手无策,这里怎么能算是他们的祖庭呢?” 齐立昂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点可不对。那条通道本就是匠人们用来逃跑的,肯定不会让奴役他们的当权者发现。所以,即便契丹遗族不知道那条通道,也说明不了什么。我所怀疑的,是契丹遗族对这里的实际掌控能力。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这里并非无所不能,只怕这背后还有很多隐情。” 科利尔馆长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情确实透着古怪,等咱们掌握了更多线索,再深入考虑吧。” 此时,火河对岸的枪声逐渐稀疏,并且声音越来越远,似乎双方的战斗已经朝着更深处转移。 哈罗德靠在石阙楼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对科利尔馆长说道:“咱们这里暂时安全了。不过,也不能在这儿久留。以这条火河的宽度,还不足以确保队员们的绝对安全。要是对面有个厉害点的狙击手,刚才咱们可就没法全身而退了。我建议赶紧撤离,离这条火河越远越好。” 科利尔馆长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有道理,咱们这就往后面的宫城走。” 说完,他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踱步到石阙楼的最边缘,朝着火河对岸眺望过去。那边的枪声已经十分稀疏,偶尔传来零星的几声枪响,听起来像是在放空枪。他感慨道:“哈德斯战车的杀手,都是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刚才的这一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他们凶险生涯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熊赳赳听清了科利尔馆长的话,不禁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庆幸:“幸亏 x 先生没答应让我加入他们的组织。就我这两下子,还不得分分钟招来杀身之祸?还想让我当他们的仆人,呸!那死得更快!” 他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再次小声嘀咕道:“我这张嘴,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随便许诺了,得长点心眼儿。” “走吧。” 科尔馆长再次发出指令。队员们早已做好准备,纷纷站起身,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变的很小的呼啸声却突然消失了。科利尔馆长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那散发着红光的地方。原本如日中天、光芒耀眼的红光,瞬间收敛起来,开始慢慢消沉下去。不出几分钟,它又将隐匿身影,消失不见。 “那就让咱们继续探寻其中的奥秘吧。” 看到这种情况,队员们都很高兴。毕竟那光芒温度极高,即便穿着登山服,也仅仅是对热辐射的防护稍微好一点。要是直接去面对那中心光源,实在是凶多吉少。 队员们在哈罗德的招呼下,开始朝着最大的宫殿进发。 齐立昂心中有些不忍,忍不住回过头,想再看看对面巴拉扬的情况。可这一回头,他却发现火河的上空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他急忙开口道:“等一等,先别走。” 科尔馆长听到他的呼喊,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来。刹那间,他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其他队员被他的这一表情吸引,纷纷惊异回头去看。 第124章 廊桥 第124章 廊桥 此时,那中心的光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宫城内的荧光建筑渐渐显露真容。原来,在石阙楼前面的断头路上,竟然凭空飞架出一条荧光廊桥,将火河这道天堑变成了通途。那廊桥呈拱桥结构,两头略低,中间的拱起部分恰好跨过了飘渺火的熊熊火焰。石阙楼前的一段引桥,是和地面一样的石头结构,而主桥部分已经荧光化,应该采用了一种轻盈的材料,只是原来的建筑上面不知涂抹了什么特殊物质,能够抵御飘渺火烈焰的炙烤。因此,这座桥就像一条在烈火中腾空而起的巨龙,横跨两岸。远远望去,仿佛龙耀火海,凤舞九天,气势恢宏。尤其是桥上的廊道,亭亭如盖,阁楼相连,恰似从火海之中升起的贝阙珠宫,美轮美奂,令人目眩神迷,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熊赳赳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奇观所吸引,兴奋地又跑了回去,站在桥头,对着众人高声喊道:“看到了吗?这火河并非不可跨越,古代就有桥能通行!”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齐立昂脸色骤变,大喊了一声:“小心!” 熊赳赳听到这声呼喊,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僵住。正不知所措时,紧接着就感觉浑身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强大而又迅速的力量从他身体中呼啸而过。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去报信的一人一马,又一次和他撞了个满怀。这一回,熊赳赳恰好站在桥头正中央,那一人一马直直地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与他撞在一起。可怜的熊赳赳,被撞得一个踉跄,而那骏马身体一半的荧光液,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涂抹在了他的身上。瞬间,熊赳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荧光液覆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 “荧光人”,在这相对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而那一人一马剩下的部分,依旧保持着疾驰的姿态,漂浮在空中,向着廊桥深处驶去。 熊赳赳气得满脸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在原地跳脚大骂:“骑马的,你这个混蛋玩意儿,眼睛长哪儿去了?小爷我一天被你撞了两次!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非得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他一边骂,一边挥舞着拳头,仿佛这样才能解了他心头之恨。 熊赳赳的这一番遭遇,一下提醒了科利尔馆长。他急忙伸手从胸口掏出那只一直随身携带的怀表,嘴里小声地嘀嘀咕咕,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这名报信的人前后出现的时间间隔大约是二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荧光影像完整记录了这二十五分钟内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是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真希望记录的影像不要遗漏掉最重要的信息。” 晴奈听到科利尔馆长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从这个人急匆匆的神情来看,馆长您之前猜测的那件大事件,说不定已经发生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火急火燎地去报信。” “这可不一定。” 馆长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分析道,“这人如此急迫,不一定是大事已经发生了。更有可能是去告知那些平民,有大事件即将发生,好让他们提前有所准备。” 晴奈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科利尔馆长的猜测确实有一定道理,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那宏伟壮观的王宫大殿。那是整个地下宫城的核心所在,在他们心中,也许只有那里,才最有可能发生足以震惊众人的重大事件。 而此时,跟在队伍后面的齐立昂,却将目光一直牢牢地固定在那座如梦如幻的廊桥上。他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这火河形成的天然天险,如今有了这座桥,岂不是变得无险可守了吗?如此设计,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旁边的熊赳赳听到他的话,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大大咧咧地说道:“昂哥,你这想法有点多余啦。这火河可不是为了阻挡敌人而存在的。” 齐立昂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熊赳赳,问道:“你觉得这条火河本来就存在吗?” 熊赳赳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说道:“那当然啦!火河本来就一直存在,而这座桥是后来为了跨越这天险才修建的。要不然,古代的那些人怎么能到这边来建造这座宫城呢?” 齐立昂点了点头,“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这座地下宫城,想要进来都困难重重,又怎么会有大规模的敌人能攻入到中心腹地呢?看来修建这座廊桥,为了方便到这边建造王宫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你现在的分析能力啊,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听到齐立昂的夸赞,熊赳赳瞬间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膨胀了起来。他和齐立昂相识已久,可真正得到齐立昂如此真诚的夸奖,这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满脸得意,笑嘻嘻地说道:“昂哥,当初留学让我来伴读,没给你丢脸吧?从伦敦到这太阳宫殿,我可出了不少力呢,你现在心里是不是都乐开了花呀?” 齐立昂深知熊赳赳的性格,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过,最近熊赳赳在考察队中的表现,确实让他大为意外。这小子看似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可实际上不但没给考察队拖后腿,反而在很多关键时刻,凭借着他那独特的运气和机灵劲儿,误打误撞地打开了局面,甚至在一些艰难危急的时刻,成功扭转了危局。比如开启无尽之路时的关键钥匙芯儿,穿越水晶洞穴时充当人体雪橇车,还有最近,就连去大便都能碰巧发现谶谣的全文刻石。这一切从表面上看,就像其他队员说的那样,是运气好。但齐立昂心里明白,熊赳赳其实是个外粗内细的人,他的很多想法和思考方式总是与众不同。当然,还有他那对寻找宝藏近乎痴迷的执着劲儿,这也促使他比别人付出了更多观察和探索的精力。 齐立昂微笑着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鼓励道:“做得好,接下来还要继续保持。” 熊赳赳正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自夸一番,这时,科利尔馆长的声音传来:“咱们得赶紧出发了,争取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最里面的宫城大殿。也许到了那里,关于荧光人的秘密就能揭开了。” 第125章 天梯 第125章 天梯 队员们听闻科利尔馆长的话,原本略显疲态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在这神秘莫测的地方,他们已熬过漫长时光,而荧光人的秘密,宛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长久以来一直压在他们心间,成为脑海中挥之不去、亟待破解的巨大谜团。一想到若真能在中心大殿找到答案,将这谜团彻底解开,那会是何等令人热血沸腾、满心期待之事,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大。 熊赳赳也全然顾不上继续自吹自擂,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出发,咱们一块儿去解开这千古之谜!” 话音刚落,他便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撒开腿率先冲在前面,一边跑还一边嘴里不停嘟囔:“我就不信在这大殿里找不出一件值钱玩意儿,哼!” 其他队员见熊赳赳冲了出去,骨子里那股不甘落后的劲头瞬间被点燃,纷纷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一行人朝着石阙楼内快步迈进。 熊赳赳尽管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大殿,可他对路线的判断着实不靠谱,实在没法胜任队伍先锋这一角色。否则,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把整个考察队引入歧途。于是,经验老到的哈罗德果断超过他,稳稳走在队伍最前端。这次,哈罗德没有带着队伍走回头路,而是经一番观察思索,挑了一条看上去更靠近大殿的捷径。 科利尔馆长一边走着,一边扭头对身旁的晴奈说道:“这座宫城的布局,与古代传统王宫有着天壤之别。以往通向中心大殿的路,一般都会采用笔直开阔的大道设计,从宫门出发,能一路无阻直达宫殿。但在这儿,由于地处地下洞穴这一特殊环境,一切都得因地制宜来建造。所以,修路时不得不设计得曲径通幽、蜿蜒曲折。”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考察队拐进一条横向街道。街道两侧,依旧是错落有致的院墙。墙内荧光建筑美轮美奂,琼楼玉宇尽显奢华,瑶花琪草散发着幽幽暗香,疏影摇曳,宛如一幅绝美画卷。队员们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只觉满目皆是锦绣繁华,整个宫城里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旖旎气息。偶尔,还会隐隐约约感觉有金石丝竹演奏出的靡靡之音从墙内飘来,可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那声音也只是幻觉。 队员们虽对院墙内的神秘景象充满好奇,心里痒痒得厉害,但科利尔馆长刚刚下达的二十分钟内赶到中心大殿的命令,依旧清晰回荡在耳边。权衡之下,大家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渴望,紧紧跟随前面队友的脚步,急速向前行进。 此时的考察队里没有伤员拖累,队员们经过前段时间的休整,体力也都恢复得不错,因此行军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那座宏伟的宫城大殿已近在咫尺。再往前走,路面开始逐渐抬升,当坡面倾斜度达到近四十度时,原本平整的路面变成了阶梯盘道,远远望去,就像爬山时走的栈道,给人一种需努力登高攀爬的感觉。队员们抬头望向宫城大殿,只见建筑群气势恢宏,宛如神霄绛阙一般,光彩夺目,令人眼花缭乱。只是大殿前有一些建筑遮挡住了全貌,至于其具体建筑形制,还得进一步靠近探查才能确定。 队员们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两侧院落渐渐变得稀稀落落,数量越来越少。空出来的岩层上被巧妙植入土壤,里面种着队员们从未见过的奇花瑶草,每走一步景色都不同,队员们仿若置身仙境。 熊赳赳可没心思欣赏这些美景,一心只想着快点到大殿找宝贝。于是,他一个劲儿催促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照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这话实在难听,队员们纷纷侧目,脸上满是愤怒之色。然而,熊赳赳对此全然无视,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大呼小叫给大家打气:“加油啊,朋友们,加把劲儿!咱们的终极目标就在前面,不快走几步,只怕又得再等二十分钟!” 不得不说,他这话虽然粗俗,却十分在理。队员们听了,精气神儿一下又被提了起来,脚下步伐也加快不少。熊赳赳见此情景,心里暗自得意,自己也加快脚步朝台阶上方直窜而去,原本肥硕的身躯此刻似乎也灵活了些许。 走着走着,前面台阶陡然以更大角度上升,坡度已达到 60 度以上,就像一面近乎垂直倾斜的城墙,横亘在队员们面前。 熊赳赳走在最前面,想都没想,抬脚就开始向上攀爬。此刻时间紧迫,情况刻不容缓,其他队员也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在他身后,开始艰难向上攀爬。 这一段阶梯陡峭得如同登天的天梯,前面的人回头看,只能瞧见后面人的头顶;后面的人抬起头,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脚底。就这样,队员们一个挨着一个,艰难地向上攀爬,恰似一只只笨拙的壁虎紧紧贴在墙上爬行,如此一来,极大地影响了前进速度。好在这段阶梯不算太长,队员们虽爬得异常辛苦,但很快便能爬到尽头。 熊赳赳第一个从阶梯上方探出脑袋,刹那间,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壮丽景象,脸色瞬间大变,像是瞧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紧接着,他猛地将头 “呼” 地一下迅速缩了回来,焦急万分地轻声说道:“大家都别动,外面有敌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其他队员都惊出一身冷汗。此时的他们,不但手无寸铁,而且身处这陡峭高阶之上,躲无可躲。若被敌人发现,无疑会成为敌人绝佳的靶子,处境比刚才在火河岸时可要凶险得多。队员们全都紧张到了极点,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静静等了一会儿,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些人的呼喝声,只因距离较远,声音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齐立昂强压着内心的紧张,轻声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熊赳赳此时已被吓得心惊胆战,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哆嗦嗦, “是契丹遗族的那个蛇蝎娘们儿,就在外面。” 听到熊赳赳这么一说,队员们的心瞬间揪紧。回想起刚才墓道里那些镇墓石,看来并未挡住这些契丹遗族的脚步。科利尔馆长更是在心底懊悔不已,后悔当时没把那道墓门封死。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不禁发出一阵唏嘘:“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镇墓石,居然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被契丹遗族解决掉了。不得不说,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第126章 耶律达央 第126章 耶律达央 哈罗德不甘心就这样在这里干等着,于是猫着腰,极为小心地悄悄爬到了台阶的尽头。他侧过脸,动作缓慢地慢慢探出脑袋,只匆匆看了一眼,随即像触了电一般,急忙又把头缩了回来。他压低声音说道:“不好,卡瓦莎正朝咱们这边走来。大家都把头低下,千万别抬头。” 大家伙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慌了神。如果被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发现,别说全身而退了,弄不好还会有人被她打伤,甚至被掳走都极有可能。 哈罗德迅速继续安排道:“晴奈、立昂,你们到上面来。一旦卡瓦莎露头,咱们三人同时出击,务必一击得手,掩护队员们撤到下面的园子里躲起来。” 仅仅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哈罗德就果断地安排好了考察队的出击与撤退方案。队员们平日里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行事,所以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迅速按照他的布置爬到了台阶的尽头。 此时,在攻击的布局上,齐立昂处于中间位置,晴奈和哈罗德分别在左右两侧。这样的态势下,卡瓦莎只要一露头,三人便会一同发起攻击。齐立昂有神力相助,自然承担着在最短距离和时间内攻击卡瓦莎的关键重任。而哈罗德和晴奈在两侧进行策应,为一举击败卡瓦莎增添了双重保障。三人制定的这个方案看起来万无一失,只等卡瓦莎现身了。 其他队员则都趴在台阶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只等听到进攻信号后便拼命往后撤。只要能够退到下面的园子里,那些假山土坡便都能作为藏身之处,那样就会安全许多。 此时,卡瓦莎正越过前面横亘的马路,稳步向台阶这边走来。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台阶下面藏着人,眼睛只是向远方眺望,视线直接越过了下面的院子和火河,观察着对岸的动静。那里刚刚传来激烈的枪声,她知道自己的人已经与入侵的敌人交上火了。从枪声中,她已经能够判断出己方占了上风,对方只能招架,已无还手之力。将这几个敌人最终击毙,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喃喃自语道:“一群小耗子,在这里还翻不起什么风浪,真是不知死活。” 卡瓦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离台阶尽头三四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远远地眺望。这可让台阶下面的队员们焦急万分。如果现在贸然暴起出击,恐怕很难成功,只会给考察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一直躲在这里,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处境会更加被动,要是再招来其他契丹遗族的人,考察队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上加难了。 齐立昂和晴奈都紧紧盯着哈罗德,等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哈罗德心中正犹豫不决,仅凭赤手空拳的三个人贸然出击,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但机会转瞬即逝,他又担心等来的不是自己预想的时机,反而会让队员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哈罗德心一横,正准备下达攻击的命令,突然,一个声音从卡瓦莎的方向轻飘飘地传了过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队员们心中猛地一惊!怎么突然间,这里悄无声息地又多了一个人?就连听力最为敏锐的哈罗德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居然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实在是高深莫测。而且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是怪异,就好像音频经过了特殊处理一样,听起来十分古怪。 “少宗主。” 卡瓦莎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队员们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 少宗主耶律达央。在契丹遗族中,他的装扮最为奇特,因此队员们对他都印象深刻。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不仅装扮奇特,声音也是与众不同。不过,这一点却瞒不过哈罗德,他清楚地知道此人采用了一种极为少见的变声技术,在口中含着一种特制的簧片。这种簧片可以改变嗓子发出声音的音调,并且无论使用多么先进的测音设备,都无法识别原来的声线,让说话的人能够毫无顾虑地掩饰自己的声音,畅所欲言。只是这种技术除了簧片的作用外,使用者还需要具备很高的技巧才行。毕竟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所以,使用这种簧片的人通常也只是在特殊需要的时候才会短暂使用,像这位少宗主这样长时间含在嘴里与人对话,实在是非常罕见。 而齐立昂则有着不同的想法。他在国内曾经见过一位江湖艺人,身怀一项口技绝活。嘴里不用含任何东西,仅凭口舌就能变幻出不同的声音,从苍老的老人到稚嫩的孩童,甚至是妙龄少女的声音,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令人惊叹不已。而这位少宗主也只是将自己原来的声音变得让人无法辨认,与之相比,可要简单许多。不过,即便如此,一般人还是难以做到的。他这样做,肯定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队员们都不太理解,这位少宗主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在这人迹罕至的地下宫殿,究竟谁还会在意他的身份呢?这些想法也只是在队员们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此时他们所处的危险处境,根本不允许他们思绪飘远。 只听到卡瓦莎接着说道:“枪声已经停止了,宗主的复兴部亲军,已经成功阻击了哈德斯战车的人。他们想要越过飘渺火河,更是难上加难,已经不足为惧了。少宗主大可放心,绝对不会耽误宗族的大事。” 少宗主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哈德斯战车的实力不容小觑。复兴军想要消灭他们,难度可不小啊。不过,只要能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过来捣乱,我们就算成功了一半。毕竟宗族的大事,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少宗主说得对!复兴军的大部分高手都留在了那边,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付的。” 少宗主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个考察队都已经闯入到宫殿府邸了,我们不可不防啊。” 第127章 谈话 第127章 谈话 卡瓦莎连忙回应道:“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顾虑的。能进到这里,纯粹是误打误撞,运气好罢了。” 少宗主却依旧担忧的缓缓说道:“误打误撞?这很难说不是天意使然。这么一条隐秘的通道,咱们宗族近千年来都未能寻到。这次,恰逢太阳神归巢,浮光掠影奇观再度显现,才迎来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况且咱们先一步到此,还掌握着诸多寻找通道的线索,结果却比不上他们毫无意识的误打误撞。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冥冥之中,这绝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得清的。” 卡瓦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少宗主背着手,接着说道:“哎,别看这小小的考察队人员复杂、看似不堪一击,可你想不到,连那不可一世的哈德斯战车都和他们订立契约、联合起来了。如今他们又已深入宫殿腹地,咱们不得不重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让咱们功亏一篑。” “少宗主。” 卡瓦莎请示道,“我再调些人手去搜捕他们,见一个解决一个,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太阳金殿。” 少宗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已经来不及了。这些人在这宫殿群里藏匿,想找到他们得费不少功夫。更何况,复兴军的大部分人都留在对岸了,咱们带来的人手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去干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实在得不偿失。” 见少宗主谈兴正浓,卡瓦莎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少宗主,您马上要参加的太阳神升空大典,可是凶险万分呐。只要完成我宗族期盼的大事,到时候这些小喽啰便无所遁形,定会化为新的浮光掠影,也算是没便宜了他们。” 少宗主听到卡瓦莎提及此事,微微一怔。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瞧不出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卡瓦莎,神色讳莫如深,让卡瓦莎心中大为惊恐。她慌张地说道:“少宗主,恕我口无遮拦,这种重大隐秘之事,不该随意提及。” 耶律达央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口中却道:“倒也无妨。” 他回身看了看远处忙碌的斡鲁朵士兵,接着说:“此处空旷,没有旁人,也不怕隔墙有耳。既然你提到这事,我正好问问,你都知晓些什么?有什么问题,咱们也能一同探讨。” 卡瓦莎这才稍稍定下心神,思索片刻后说道:“老宗主在来这儿之前,曾对斡鲁朵的新任宫帐官进行过一次重要训话。他与科比诺夫大人把这太阳宫殿里的诸多事情讲给了我们听。” 耶律达央点头道:“作为斡鲁朵的核心成员,能接受这样的训诫,是你的荣幸。” 卡瓦莎赶忙说道:“是宗主他老人家恩赐我这样的机会。愿宗主早登大宝,我族得偿大愿。” 耶律达央再次点头,说道:“你都记住了些什么?给我讲讲。” 卡瓦莎心中一紧,立刻明白少宗主这是要借机考校自己,便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将我族从远古始祖到现今宗主的传承历史,以及一脉相承的各项大事详细讲述了一遍。还把我族当下承担的使命当作重中之重,亲自传授相关技艺。” 耶律达央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用那怪异的声音插话道:“对于即将举行的大典,你了解多少?还有那浮光掠影,你又知道些什么?” 卡瓦莎微微一愣,少宗主问的可都是宗族的核心机密。科比诺夫大人可是严令宫帐官们私下不许谈及。但眼前这位是少宗主,既然发问,卡瓦莎不得不答。她想了想,开口说道:“科比诺夫大人曾跟我们讲过,太阳神归巢后会在寝宫中休憩,等它再次升空时,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释放出光波。光波所到之处,一切生物体,无论生死,身体都会被摧毁。不过这种摧毁并非让其消失,而是把这些生物体转化成另一种物质,并且这些生物体之前的行动轨迹也会被记录下来。等到太阳神再次归巢,在神的召唤下,这些记录就会循环播放。宗族把这种现象称作浮光掠影。” 耶律达央点了点头,却未作评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面对这场大爆炸,唯一的逃生办法是离开太阳宫城,或者躲到更深的墓穴里。因为只有距离和深度,才是躲避光波最有效的手段。” 耶律达央这才满意地说:“你们能清楚知晓最后的撤离方法,这很好。虽说宗族的终极目标是得偿所愿,但要是没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部族成员,大愿又怎能实现呢?” 卡瓦莎听少宗主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满是感恩,急忙回应:“多谢少宗主关心。太阳神升空之时,我定会全力保护宗主和您的安全。” 这时,一名战士咚咚咚地跑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说道:“少宗主、中郎将,科比诺夫大人请二位过去,有要事相商。” 少宗主耸了耸肩,没说什么,转身朝太阳金殿走去。卡瓦莎也急忙快步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早已远去许久,队员们才从极度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不得不说,队员们这次真可谓是因祸得福。原本,哈罗德、齐立昂和晴奈三人都已抱定决心,做好了与卡瓦莎拼死一搏的准备,毕竟当时形势危急,退无可退。可谁能想到,卡瓦莎竟然没有走到台阶尽头,白白错失了让他们主动出击的机会。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契丹遗族的少宗主耶律达央,竟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现身于此。 这两人之间的一番对话,对队员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 “及时雨”,传达出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关键信息。起初,队员们满心都是紧张与恐惧,生怕被敌人发现,可听着听着,他们惊觉,这哪是什么上级对下级的普通交谈,分明就是在无意间,将那些隐秘至极的信息,一股脑地“送”到了考察队面前 第128章 浮光掠影 第128章 浮光掠影 队员们终于知晓了那些神秘荧光影像的来历,同时,从卡瓦莎与少宗主的谈话中,他们也敏锐地嗅到了深深的危机。原来,小太阳再次升空之际,将会引发一场恐怖的大爆炸,与此同时,释放出的光波将无情地摧毁这里的一切生物体,无论是鲜活的生命,还是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都将在这场灾难中无一幸免。然而,最为要命的是,他们根本无从知晓这可怕的最终时刻究竟会在何时降临。 晴奈忍不住感慨道:“‘浮光掠影’,这么好听的名字,背后却隐藏着如此残酷、可怕的真相。那些原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一瞬间,生命消逝,化作虚无。” “触天怒,雷霆作,崩裂乾坤浮光错。” 科利尔馆长满含悲悯,缓缓说道,“没想到啊!这句谶谣,竟然是这般含义。想必那名骑马飞奔而去的人,就是去通报这一重大消息的。当时,太阳神即将升空,大爆炸和光波也即将来临。” 齐立昂接口道:“只可惜,信息虽然传递到了市井,可那些人却没能及时躲开这场灭顶之灾。” 熊赳赳可没有这般伤春悲秋的情绪,急得抓耳挠腮,慌慌张张地说道:“咱们赶紧跑吧,我可不想变成荧光影像。我们家就我这么一根独苗,我要是没了,我们家可就绝后啦。” 此时,其他人都还沉浸在刚刚获取的惊人消息中,忙着消化理解,根本无暇顾及熊赳赳的叫嚷。熊赳赳见大家这副反应,还以为都被这消息吓得傻掉了,又赶忙撺掇道:“是不是都被吓傻啦?赶快跑啊。就算从这里跑回到夸父族的坟墓,距离也不算远,现在逃还来得及。” 然而,其他人依旧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但仔细瞧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隐隐露出欣喜的神色。 熊赳赳看着大家的异样变化,顿时不知所措,疑惑道:“怎么着?你们都不想走啊?” 众人纷纷摇头。 齐立昂刚要开口,晴奈却抢先说道:“阿波罗,你既然知道夸父族的墓穴离这里不远。那咱们逃过大爆炸并成功逃出去的几率就很大。更何况,最了解情况的契丹遗族都不慌不忙地准备恭迎太阳神升天的大典。你在那儿瞎着急什么呀?” “我…… 我…… 我。” 熊赳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这不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嘛。你们该不会都想去太阳金殿里凑凑热闹吧?一个会爆炸的太阳升空,有什么好看的,还那么危险。” 汤普森在一旁忍不住开了口:“阿波罗,你最近脑袋是怎么回事?转不过弯了?你没听清楚吗?那里可是太阳金殿。” “怎么着?” 熊赳赳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金殿就一定是黄金做的吗?我看不一定吧。” 汤普森气得直跺脚,说道:“你没听卡瓦莎说吗?光波只会摧毁生物体,可不会毁坏黄金珠宝。你就不觉得那座金殿里,说不定会给咱们留下点什么宝贝吗?” 熊赳赳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灯泡,兴奋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呢。不走了,这种寻宝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队员们听他这么一说,都会心地笑了。这贪财爱宝的毛病,还真是熊赳赳的命门。只要一戳中这个点,熊赳赳就会立马老实听话,屡试不爽。 哈罗德一直默默不语,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他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查看太阳金殿那边的情况。终于,他开口说道:“馆长,契丹遗族的人都已经进去了,外面只留了两个人警戒。我和晴奈能解决,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吗?” 馆长不敢贸然露头张望,但他对哈罗德的判断能力深信不疑,便点头答应道:“你们小心点,千万别逞强。要是没把握,就再等等时机。” “知道了。” 哈罗德简短应了一声,随即便给晴奈使了个眼色。两人像两只敏捷的猎豹,“噌” 的一下窜上台阶,猫着腰,迅速消失在路边的建筑之后。 事实证明,哈罗德选择晴奈一同执行这项任务是无比正确的。晴奈接受过专业的实战技能特殊培训,对付这两个小喽啰简直小菜一碟。要是换作齐立昂,虽说他天赋异禀,有神力相助,但真到了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时候,他却狠不下心来下手,那样反而会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果然,没过多久,队员们就听到了哈罗德发出的信号 —— 他们已经成功解决了两名守卫。 齐立昂见状,立刻带领着大家伙从台阶上站起身来。队员们这才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台阶的尽头,是一处宽敞的平台,正是刚才卡瓦莎与耶律达央交谈的地方。再往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横亘左右,向着两个方向无限延伸。路面十分平整,跑马行车不在话下。这条马路从左右两个方向环绕着下方的各处园子,最终在石阙楼前交汇。没错,这条马路,就是那名报信者纵马狂奔,与队员们相遇的那条路。由于地下洞穴地势复杂,金殿的正门与正下方的石阙门之间存在着很高的落差,无法直接修筑一条平整的马路,只能采用石阶的方式,修建了一条登山道,方便园子里的人拾阶而上,直达金殿。这下,也解开了科利尔馆长心中对这一宫城建筑规制的疑惑——为什么通往金殿的不是通天神道,而是一条台阶路。 队员们迅速越过马路,来到了金殿门前的入口处。入口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雕塑神兽,抬头望去,才发现竟是两只昂头相对的金乌鸟。一左一右的两只鸟姿态一致,皆作振翅欲飞之态,只是方向相反。它们的头与翅膀两两相对,在入口上方恰好搭成一个弧形的门拱。每一个想要进入太阳宫殿的人,都得从它们身下穿过,给人一种踏入神秘秘境的强烈仪式感。 第129章 太阳金殿 第129章 太阳金殿 哈罗德和晴奈已将两名守卫成功击晕在地,哈罗德手脚麻利地用守卫自己的衣服将他们紧紧捆了起来,而后将两人拖到神像的侧面,藏在了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在金乌鸟神像的掩护下,队员们这才敢偷偷抬眼望向那座传说中的太阳金殿。刹那间,只见满眼金光夺目,璀璨得令人难以直视。待眼睛慢慢适应了这强烈的光芒,队员们终于看清了这座金殿的诸多细节。 大殿采用五脊重檐的建筑规格,这种形制在古代中国建筑中,乃是等级最高的君王大殿规格,正与太阳神帝王般的尊贵身份相匹配。放眼当下的中国,具备如此高等级的大殿仅存三座。其一便是坐落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那是明清两代皇帝举行重大典礼的场所;另外两座皆在山东,一座是位于圣人孔子庙里的大成殿,它是祭祀孔子的殿堂,彰显着对圣贤的尊崇;而另一座则是泰山岱庙中供奉泰山神的天贶殿。眼前这座位于地下洞穴的大殿,尽管在规模上相较于上述三座大殿略显逊色,但在这幽暗神秘的地下空间里,依旧气势非凡,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逼视。 但见大殿整体瑰丽华美至极,整座建筑周身金光灿灿,仿若被一层耀眼的黄金包裹,同时紫雾泱泱,仿若仙境一般。虽说看起来如梦似幻,却又与周围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建筑有着显着区别。它稳稳地巍然屹立于此,气势磅礴雄浑,丝毫没有那种虚无缥缈的轻薄之感,反倒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庄严。 熊赳赳望着大殿,双眼瞬间被贪婪的金光填满,口中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我的个天哪,这座大殿该不会是纯金打造的吧?怎么瞧着如此真切,如此震撼人心。” 汤姆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少宗主刚才可说了,大爆炸产生的光波只会摧毁生物体,对金属可毫无影响。” 熊赳赳听了这话,内心的贪婪之火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发现四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自觉应该十分安全,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见到猎物一般,猛地从神像后面跳了出来,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金殿大门狂奔而去。汤普森见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阿波罗,不用这么着急吧!” 齐立昂他们几个听到汤普森的呼喊,这才惊觉熊赳赳已然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心中顿时大急。 哈罗德想大声呼喊制止,却又生怕惊动了契丹遗族,只能心急如焚地一挥手,示意大家赶紧一起跟上。仓促之间,队员们来不及多想,只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慌慌张张地朝着大殿跑去。两处的距离虽说不算遥远,但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形下,大家伙儿还是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大殿建造在一处高台之上。熊赳赳虽说财迷心窍,但关键时刻理智尚存。跑到高台的阶梯旁时,他赶忙将身形躲了起来,没敢贸然靠近大殿的大门。 队员们也都顺利地躲在了高台之下,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熊赳赳这一冒失之举,虽说让众人着实捏了把汗,但不可否认的是,若不是他莽撞,队员们肯定会瞻前顾后,还真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此处。 高台的正中是一组由十几级踏步组成的台阶,台阶两边建有精致的望柱栏板。栏板上雕刻着祥云飞禽,线条流畅,雕刻精细入微,每一处羽毛、每一片云朵都栩栩如生。队员们此刻就躲在台阶的这一侧,这里立着几块碑石,上面刻满了让人一头雾水的契丹文字。科利尔馆长尽管满心想要研究一番这些神秘文字,探究其中蕴含的历史信息,但此时身处险地,四周危机四伏,实在不敢心无旁骛地做这等事情。 而台阶的另一侧是一排拴马石,此刻挤挤挨挨地拴着十几匹高头骏马。这些骏马膘肥体壮,马鞍缰绳一应俱全,仿佛随时准备听从主人的号令,驰骋疆场。只可惜,它们都只是荧光影像,也就是少宗主口中所说的浮光掠影,队员们空有驾驭之心,却无法真正驾着它们扬鞭飞奔。 哈罗德小心翼翼地探头再次观察大殿的情形,只见殿门洞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哈罗德正准备带着大伙向前推进,突然,一个荧光人从大殿里神色慌张地急跑了出来。此人速度极快,步伐矫健,脸上满是十万火急的神情。他从台阶上一个箭步直接跳了下来,迅速解开缰绳,利落地翻身跳上了最外面的一匹骏马,用力一拉马头,便风驰电掣般地冲着山下飞奔而去,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惊得队员们目瞪口呆。 科利尔馆长看到这个情形,不禁突然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靠在了高台的石阶上,无奈地说道:“哎,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队员们见状,心中顿时了然。这个人正是他们此前多次见过的报信人。此时他从大殿里跑出去报信,那就意味着大殿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都已然尘埃落定。 晴奈却不这么认为,她冷静地说道:“馆长,没什么可惋惜的。这个结局最终还会重现。如果我们现在能够开始旁观,岂不是可以将事情的全貌都看清楚吗?” “是啊,” 熊赳赳也赶忙附和道:“我们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与其去追逐最终的结果,还不如从头看起。不就是二十分钟嘛,就算一时看不明白,大不了多看几遍,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熊赳赳之所以这么说,并非他比别人看得透彻,而是他实在太想快点接近那栋黄金大殿了。看到馆长那老头沮丧地靠在墙上,他心里自然着急,便顺着晴奈的话说道:“咱们还是快走吧,进去看看,一切不就都清楚明白了吗?” “不着急,” 齐立昂沉稳地说道,“刚才进去的契丹遗族的人可不少,他们必定会在金殿入口设下埋伏,我们不能贸然冒险。” 队员们对此也都心知肚明,虽然太阳金殿此刻已经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但高台上没有任何遮挡物,敌人在金殿入口设伏的可能性极大。这么多人要想安全地抵达金殿大门,必须得慎之又慎,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130章 金子哪? 第130章 金子哪? 哈罗德神色凝重,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目前还未暴露,始终隐匿在暗处,这是我们至今最大的优势。刚才若不是阿波罗擅自脱离队伍,我断不会让大家贸然涉险。” 熊赳赳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懊悔,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冒失的举动,着实有些鲁莽。可抬眼望去,那金碧辉煌的金殿就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不远处,仿佛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便能触碰到那些梦寐以求的财富。这巨大的诱惑,怎能轻易让他就此放弃、善罢甘休?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催促道:“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傻等吧。哈师傅,您赶紧想个办法呀。” 哈罗德何尝不想尽快行动,身处这种敞开式的地方,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绝非久留之地。他微微探出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心中便有了盘算。他打了个手势,沉稳地说道:“我们沿着高台下面的这条便道,迂回绕到大殿的一侧,这样应该能避开大门口的守卫,之后再想办法进入大殿。” 科利尔馆长点头认可,迅速回应:“就按你说的办。要行动就抓紧,别再耽误时间了,马上出发。” 话音刚落,齐立昂便率先躬低身子,沿着墙边的便道小心翼翼地前行。其他队员见状,纷纷学着他的样子,紧紧跟上。一队人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绕过高台的拐角,来到了另一侧。再向前走了几十米,便抵达了便道的尽头。 俗话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齐立昂深知贸然露头张望太过危险,于是做了个压低身子的手势,示意大家都蹲下。这种细致的观察任务,自然非经验最为丰富的哈罗德莫属。 哈罗德心领神会,双手攀着高台的边缘,只露出双眼,谨慎地观察起来。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他带着疑惑,不确定地对科利尔馆长说道:“外面目前还算安全,只是这金殿的情形,您得亲自看看,有些不对劲。” 科利尔馆长听闻哈罗德这般说,没多问什么,满是好奇地站起身来,在哈罗德的协助下探出头去。这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紧锁起来,这模样引得其他队员好奇心大增。 熊赳赳向来是最沉不住气的,既然哈罗德说外面还算安全,科利尔馆长能看,他自然也觉得自己能看。于是连问都没问,直接露出头向外张望。“哎呀,我的天呐,太阳金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金子都去哪儿了?” 其他人听到熊赳赳的惊呼,也是满心疑惑。既然都已经探出头了,便不再犹豫,纷纷效仿,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大家伙儿都大吃一惊。此时,队员们已经绕到了太阳金殿的侧面,只见大殿的侧墙已经完全垮塌,后半部分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前面完好无损的殿门相比,就如同那句中国老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所形容的那般,这殿门徒有华丽的外表,如今看来就像一座孤零零立着的牌楼,而后面则是一片仿佛经历了九级地震摧毁后的建筑废墟。奇怪的是,废墟中的荧光影像也是混乱不堪,里面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东西,甚至还有晃动的人影。而且这些人影由于受到垮塌建筑构件的影响,只要一动就被撞得支离破碎。于是,在那片废墟之中,飘荡着许多残肢断臂、半个身子,甚至还有单独的头颅,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更诡异的是,那些肢体和头颅还带着各自的动作和表情,自顾自地继续着“表演”,完全不受这片废墟的影响。队员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而且偏偏是在地下洞穴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太阳金殿。就算没有契丹遗族在一旁添乱,恐怕队员们也很难从这一团混乱的景象中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震惊之余,哈罗德仍不忘仔细观察着这片建筑废墟中的一切。只是周围光线太暗,仅有那些荧光影像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却连一个契丹遗族的人影都没发现。他暗自思忖,难道他们从这里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哈罗德一时也无法得出结论,便将这一情况告知了科利尔馆长。 馆长听后,反问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入金殿里面了?” 哈罗德不敢贸然确定,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问题。目前没发现任何敌人。” “那就行动吧。我们得加快速度,不然又要错过很多重要的事情了。”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高台,翻过石制的栏杆,悄无声息地朝着大殿靠近。大殿的侧面乱石堆积,夹杂着许多建筑构件。熊赳赳跑得最快,一马当先冲向了他早就看好的一块金灿灿的斗拱,兴奋地一把将其抄在手中。可下一秒,他的心却像坠入了冰窟窿。这么大的一个构件,抓在手里却轻得如同没有重量。他满脸疑惑,在手中掂了掂,嘴里骂道:“我去,这些东西难道是纸扎的?怎么这么轻,难不成这些建筑都是为了祭祀用纸糊起来的?” 科利尔馆长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这么大一个物件,怎么会没有重量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他也随手捡起一个小一点的构件,确实轻如鸿毛,可表层依旧金光灿灿。他手指轻轻用力,那构件便随着压力开始变形。“啊哦!” 他赶紧停手,可那压痕却再也无法恢复。他抬起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弹了两下,那东西竟清晰地发出了铿锵的金属之声。科利尔馆长心中一惊,又将物件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突然,一阵喜色涌上眉头,他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阿波罗,你这次可看走眼了,你心心念念的宝贝,这不就在眼前吗?” 熊赳赳满脸不解,问道:“什么宝贝?就这纸糊一样的空壳子,怎么能算宝贝呢?” 科利尔馆长并不生气,笑着解释道:“空壳是没错,但你得看看这是什么材质的空壳。” “什么材质的空壳?” 熊赳赳越发疑惑,“这东西金光闪闪的,难道是黄金做的?可黄金不会这么轻薄啊。” 第131章 斗拱 第131章 斗拱 晴奈此时也瞧出了其中的门道,轻声问道:“阿波罗,你以前听说过金箔这种材料吗?” “金箔!” 熊赳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赶忙把手中的斗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嘴里嘟囔着:“难不成这是金箔做的?可金箔也是用纯金锤出来的呀?”显然,熊赳赳对金箔的制作工艺有一些了解。听到晴奈的解释后,熊赳赳瞬间喜出望外。 可紧接着,他又犯起愁来,嘴里嘀咕着:“这东西个头这么大,不好携带啊。”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用力,将整个斗拱压扁,然后随手就要把它团捏起来。 科利尔馆长见状,急忙出声阻止,“不要啊!”可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原本硕大的斗拱,在熊赳赳的蛮力之下,瞬间面目全非。很快,就被他团成了一个球。令人惊奇的是,斗拱在变形的过程中,空隙里突然释放出一股荧光光雾,熊赳赳躲闪不及,双手被染成了荧光色。这情景,就像一个孩子不小心拍破了手中的气球,气球里的色粉顿时四处喷溅,熊赳赳一下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哎呀!” 科利尔馆长痛心疾首地说道,“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完整的一个斗拱结构,可是研究古代建筑的重要实物,远比纸质图纸有价值得多。你把它挤压成一个球,也就十几克重,按现在的金价换算,值不了几个钱。但要是你保留它原本的形态,那可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啊!” 熊赳赳懊悔不已,手中的斗拱已被他挤得不成样子,即便留下,也失去了研究价值。但他怎会轻易罢休?随手扔下变形的斗拱,又一头扎进废墟,继续翻找起来。可惜,眼前这片废墟中,就数刚才那个斗拱保存得最为完整,不然他也不会一眼就盯上它。 晴奈俯身捡起熊赳赳丢在地上的金球,翻来覆去地查看,突然眼前一亮,说道:“馆长,我之前一直有个疑问,现在总算弄明白了。” 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我一直在想,那么轻薄的金箔,怎么能打制成这么复杂的建筑构件,还能组装起来。现在我懂了,工艺其实没变。这些金箔,是用黄金捶打成薄片后,包裹在已建好的木质材料上。经历那次大爆炸,光波把金箔里的木质材料荧光化,只留下外面这层金箔。而且这些金箔比平常所见的要厚一些,没了里面木质支撑,依然能挺立不破损,所以我们才误以为这些结构是纯黄金打造的,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科利尔馆长点头赞同:“你说得对。阿波罗挤破这些斗拱时,涌出来的荧光液就是这个缘故。所以,只要我们保持探究的心态,真相总会大白。” “可是,” 晴奈抬起头,看着满目疮痍的金殿废墟,忧心忡忡地说,“眼前这一切乱糟糟的,要找到真相,怕是很难。” 科利尔馆长再次点头,安慰道:“也不尽然。别看乱象纷杂,只要找到关键诀窍,再抽丝剥茧、深入探究,定能弄清楚其中缘由。” 此时,熊赳赳早已越过前面的废墟,朝着金殿的中心走去。齐立昂担心他会有危险,紧紧跟在身后。哈罗德也怕队员们过于分散不好照顾,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赶紧跟上。 科利尔馆长对晴奈说:“走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进去瞧瞧,说不定很快就有新发现。” 两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踏着满地废墟,向金殿中心进发。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但地面上碎块堆积如山,还夹杂着杂乱的杂物和不断晃动的荧光影像。队员们只能在上面跳来跳去,一刻也不敢停歇,不然就会被荧光影像碰到,弄得满身荧光,狼狈不堪。 熊赳赳却对这些毫不在意,他一门心思都在寻找宝贝上。即便有荧光人残缺不全的身躯飘过来,要么被他用手中物件打散,要么就任由其撞在身上。没过多久,他身上就涂满了荧光液。齐立昂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他发现,这一身荧光液反倒成了熊赳赳的绝佳伪装。在这片废墟中,熊赳赳不再显得突兀,完美融入其中。齐立昂赶忙提醒队员们:“别再躲那些荧光人了,像熊赳赳这样涂上一身荧光液,反而更安全。” 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这一身荧光液,不就像军人的迷彩服吗?有了它,敌人想发现自己都难。于是,大家不再刻意绕着荧光物体走,纷纷就近涂抹那些滑腻腻的荧光液。 唯独哈罗德瞬间警惕起来。他心想,这种伪装方式,契丹遗族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先一步进入这里,却如泥牛入海,没了踪影,难道也是用这种方法隐藏起来了?哈罗德一边迅速往身上涂抹荧光液,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然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始终没有任何发现。他满心疑惑,是那些契丹遗族伪装得太好,还是根本不在这里?毕竟,他们进入大殿的大概有几十上百人,要想全部隐藏起来,还不露破绽,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他队员涂抹荧光液时,手法不太熟练,涂得不均匀,斑斑驳驳的,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甚至有些手够不着的地方还裸露在外。不过,这倒不影响伪装效果,总比在废墟中孤立无援要好得多。队员们当中,只有熊赳赳浑身都涂满了荧光液,毕竟之前的无心之举帮了他大忙。这会儿,他只需对身上个别裸露部位再补上一些,就彻底变成了 “荧光人”,全身上下无一遗漏。就连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也只剩下一双咕噜噜转的眼睛,还透着一丝生机。 有了这身伪装,熊赳赳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废墟中肆意地蹿上跳下,双眼放光,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宝贝的角落,全身心地投入到寻宝大业之中。他那副模样,仿佛这不是危机四伏的神秘废墟,而是一座堆满宝藏的金山。 第132章 撤退 第132章 撤退 受到熊赳赳的影响,其他队员也不由自主地对身旁的杂物挑挑拣拣起来。他们的动作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可随着熊赳赳翻找得愈发投入,大家也逐渐放开了手脚。有的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脚下的碎石,希望能从中发现被掩埋的奇珍;有的伸手拨弄着坍塌的建筑构件,试图找到一些独特的物品。若这一幕被外人瞧见,定会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在垃圾山上寻觅废品的乞丐,毫无探索神秘遗迹的严肃与庄重。晴奈瞧在眼里,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科利尔馆长对此却有不同看法。毕竟在许多野外考察活动中,常能见到这般场景:考察人员如同散开一张密集的大网,对考察现场进行细致排查,让那些深埋地下、隐匿许久的文物得以重见天日。这看似捡垃圾的行为,实则是专业的考古手段,有着严谨的流程与意义,绝非随意为之。 队员们正一步一步缓慢前行,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哨声。科利尔馆长心中一沉,暗自叹息,刚才费了好大劲涂抹在身上的伪装,马上就要失效了,队员们将再次暴露在这片废墟之上。 这一声呼哨,仿佛是一记警钟,让队员们心里清楚,这地下洞穴又要发生变故了。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荧光液在即将到来的光芒中会变得无色透明,褪去这一身伪装,他们就会再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呼哨如同号角,留给队员们寻找藏身之处的时间已然不多。 哈罗德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危机,赶忙极目四望,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让队员们躲避。突然,他眼前一亮,那屹立不倒的大殿前门脸,正好可以遮挡住所有队员。契丹遗族的人一个影子都没见着,这里或许并不像先前预想的那样有人把守。而且在那敞开的殿门口,进可攻、退可守,能够以不变应万变。他赶忙招呼一声,手指向门口方向,示意队员们都到那里集合。 队员们心领神会,迅速朝着集合点撤退。只有熊赳赳还在磨磨蹭蹭,不愿离开。此刻他手里仅攥着几块残破不全、毫无价值的小构件,一心想着趁着天还没完全亮的这点时间,再加把劲找找,说不定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能有所收获。 齐立昂担心他有危险,一直紧紧跟着他。见他仍不依不饶地在地上翻找,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不禁有些气恼,伸手拉住他就往集合点拽,嘴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个呆子,真是愚不可及!哈罗德指定的集合点就是那殿门楼子,那么大一个完整的地方,你都看不见。你这不是笨,是傻,真的傻!” 熊赳赳刚开始还挣扎了几下,等听齐立昂说完,才恍然大悟,眉开眼笑地说道:“对呀,我这真是一叶障目!这金殿的前面部分保存得如此完整,这么轻盈的金箔物件,想要拆下几个还不是易如反掌!” 想通之后,他哪还需要齐立昂拉着跑,转身撒开腿就朝着殿门方向狂奔而去,生怕去晚了,好东西就被别人抢走了。原本最拖拉的他,这会儿反倒成了跑在最前面的,这转变让齐立昂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熊赳赳一跑到大门口,就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那几扇高大的门扇,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手触碰到格栅中间的一块雕花门板,情不自禁地用力一拉,只听 “哐当” 一声,整块门板掉了下来,熊赳赳一把抓住,如获至宝,兴奋得不行。如此轻易就得到这么一块雕花金箔板,他哪肯就此满足。他放下手中这块,又伸手去够相邻的那块。可手还没碰到门板,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他顿时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哎呦哎呦” 地呻吟起来。那只手这才稍微松了松劲。 熊赳赳抬起头,正准备发火,却发现抓住他的竟是哈罗德,哈罗德此刻正怒目而视。熊赳赳刚到嘴边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可看着哈罗德凶巴巴的样子,还是怯生生地说道:“哈师傅,我弄几块雕花板,也不会独吞,挑几块好的,肯定孝敬您。” 哈罗德知道熊赳赳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厉声说道:“这几块门板我还真看不上。队员们躲在这里,就靠这几扇门板遮挡,你把它们都拆了,咱们还怎么藏身?” 熊赳赳这才明白哈罗德的用意,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地上捡起先前拆下来的那块花板,又补回到了原处。哈罗德没再理会他,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后推了熊赳赳一把,示意他赶紧绕到门板后面躲起来。 地下洞穴渐渐亮了起来,温度也在持续升高,仅仅片刻,便亮如白昼。 齐立昂抬起头,发现他们正处于光芒发散的中心点,那光芒透过金殿残留的屋顶散射开来,将地宫照得雪亮。他靠着门板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大殿内张望。此时,大殿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碎石瓦砾,其中掩埋的建筑构件不在少数。仔细一看,这些构件并非都来自大殿本身,大部分与金殿并无关联。再往后望去,只见金殿的背后就是洞穴的岩壁,而且已经完全坍塌,露出一个巨大的孔洞,此刻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齐立昂观察的时间稍长,顿感一阵眩晕,急忙收回目光,可眼前仍然白茫茫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科利尔馆长靠了过来,也想往里面瞧,却被齐立昂一把挡住。“馆长,刚才天黑,咱们没发现殿后的山洞。这会儿那里正向外发射强光,您先别看了,会伤眼睛,得不偿失。” 科利尔馆长只好打消了念头,不过还是疑惑地问道:“金殿后面有洞?难道外面这些光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差不多。” 齐立昂回答,“那个洞很大,只是光芒太强烈了,究竟有多大,我一时也无法确定。” “契丹遗族的人呢,他们还在里面吗?” “不清楚。刚才我没看到其他人。他们要么就地躲起来了,要么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们是这里的主人。” 科利尔馆长叹了口气,“唉!肯定比咱们准备得充分,而且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咱们为他们担心,反倒有些多余了。” “馆长。” 晴奈问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这里的温度不断升高,这些金箔都开始烫手了,黄金熔点低,我担心用不了多久,这些门板可能都会熔化。” 第133章 拴马桩 第133章 拴马桩 这句话熊赳赳听得真真切切。他本就已感受到温度在持续升高,却压根儿没料到这些金箔门板竟会融化。他赶忙伸手去摸面前的门扇,可瞬间就被烫得缩了回来。这些金箔虽说比平常所见的要厚许多,但终究不如实心物件那般可靠。照这情形,时间一长,恐怕真会像晴奈说的那样融化掉。可如今这门板外壳已烫得无法触碰,他满心懊悔,早知道就不听哈罗德的,把那块到手的雕花板又补了回去。这下可好,一块都没落下,他肠子都悔青了。 而就在此时,哈罗德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俗话说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几扇门如今已摇摇欲坠,绝非久留之地。听到撤退指令,熊赳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他还想着伸手去抠花板,可手刚一碰到就被烫得生疼,真是欲罢不能,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熊赳赳还是最后一个撤离的。“舍不得那块雕花板,是吧?” 齐立昂见他磨磨蹭蹭,要不是直接拽着他,他还真打算赖在那儿不走了。 考察队很快撤回了之前躲藏的拴马桩旁。这个地方处于高台之下,虽说依旧热浪滚滚,但远离了大殿那面残存的门楼,相对安全了不少。 队员们在此处暂时歇脚,眼下没有急需处理的事情,只能静静等待那强烈的光芒再次熄灭。因为只有那样,考察队才能进入金殿一探究竟。 熊赳赳仍一次次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那金色的门楼,嘴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千万别被烤化了。齐立昂瞧他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先不说它一千年来都没被烤化,就说从小太阳回到这金殿,这种发光发热的情况已经出现几十次了,它不还是好好地挺立在那儿吗?” 熊赳赳听了,心里宽慰不少,这才安心坐下来休息。 不过,熊赳赳本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刚从对金殿的担忧中缓过神,又对眼前的拴马桩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拴马桩是中国古代常见的物件,在擅长骑马的北方游牧民族地区更是随处可见。由于生活习俗和民族文化的差异,游牧民族的拴马桩虽数量众多,但更注重实用性,相对弱化了装饰性和象征性。所以,游牧民族的围栏、树桩,甚至帐篷前的地钉,都能充当拴马的功能。而在汉人聚居地,因为马匹相对珍贵,大多集中在官府和达官贵人手中,拴马桩便成了门前一道独特的风景。腾飞的鹰、瞪眼的罗汉、望天的猴等形象,都能被雕刻成拴马桩,且个个雕刻精美,彰显着拥有者显赫的地位与气度。 而此处的拴马桩,却与上述情况截然不同。要不是之前柱子上拴着马缰绳,队员们压根儿不会把它们认作拴马桩。这些拴马桩外形极为奇特,通体雕成人形,雕刻风格粗犷,且各个桩子的石质材质差异很大。有的呈黑色,有的是青色,有的为白色,看起来不像是就地取材,利用洞壁岩石雕刻而成,倒像是从别处搬来,插在此处的。 从造型上看,虽说都是人形,但受材质和雕刻者艺术水准的影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不过,从风格上基本可以判断,它们属于同一时期的作品。人的身体被简单概括为几个块面,分不清上身和下身,也看不出穿着何种服饰,而头部雕刻相对精细一些。圆圆的脸庞上没有明显的面部结构,两只眼睛和嘴被凿成深深的黑洞,一只扁平的鼻子镶嵌在正中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整体给人一种古朴庄重之感,颇具远古遗风。 熊赳赳的这番举动,引起了科利尔馆长的注意。馆长走过来,伸手触摸着拴马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激动地说道:“难得呀,真是难得!” 熊赳赳赶忙问道:“馆长,这些石人也是宝贝吗?这可是我先发现的啊,得让我先挑。” 汤姆森在一旁嘲讽道:“这么重的石柱子,就算价值连城,你背得出去吗?” “你管得着吗?” 熊赳赳一脸不高兴,“怎么带出去是我的事儿,就算带不出去,我也要先占着。” 晴奈赶忙打断两人的话:“别吵了。馆长还没给我们解惑呢,这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定论,你们就开始争抢所有权,是不是太过分了?” 汤普森耸了耸肩:“我可不稀罕这些破石头。阿波罗要是想要,全拿走好了,只要他搬得动。” 熊赳赳自然喜出望外,急忙追问科利尔馆长:“您快说,这些拴马桩到底是什么宝贝呀?” 科利尔馆长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种石质人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东亚北部草原上的‘巴勒巴勒’,也有人简单称其为‘草原石人’。” “‘巴勒巴勒’、‘草原石人’。这到底是啥东西啊?馆长,您就痛快点说,到底值不值钱吧。” 熊赳赳可不在乎它叫什么,值不值钱才是他最关心的。 科利尔馆长有些不悦地瞥了熊赳赳一眼:“值不值钱,可不是判断一件文物的首要标准。阿波罗,你别总把关注点放在价值这一最不重要的指标上。一件文物的材质、工艺、装饰手法,甚至它所蕴含的寓意、精神内核乃至主旨,才是最具研究价值的方面。而且这些方面的研究成果,最终会影响到它本身的价值,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值不值钱’。当然,并非所有文物都有金钱赋予的价值。很多文物可能只有研究价值,却不值钱。比如远古时代一只恐龙的脚印化石,对研究者来说,它价值连城,可在普通人手里,可能一文不值。又比如一件现代工艺品,虽用稀有金属和矿石打造,价格不菲,但如果采用的是延续下来的普通工艺和技法,毫无研究价值,那它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所以,你的价值取向我实在不敢苟同。” 第134章 草原人像 第134章 草原人像 熊赳赳表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却对科利尔馆长的那番理论嗤之以鼻,暗自嘀咕:“我又不傻,没价值的东西,我之前费那么大劲瞎忙活啥。” 不过,他脸上还是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馆长,您这学识可真是渊博,一番话高屋建瓴,让我瞬间茅塞顿开。”话锋一转,他接着说:“您看,能不能趁着这机会,给我们讲讲这些拴马柱在研究方面的价值?我就想听这方面的,至于值不值钱,您都不用提,我肯定洗耳恭听。” 熊赳赳心里自有小算盘,他想着只要有研究价值,这物件说不定就能卖出个好价钱,就像恐龙脚印,卖给研究机构不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嘛,关键得有发现宝贝的眼光。 科利尔馆长陷入短暂的沉吟,缓缓说道:“这草原人像,到如今在世界范围内都还是个未解之谜,就如同埃及金字塔、英国平原上的巨石方阵,以及复活节岛上的巨型石雕人像一样,没人能确切考证出它们真正的出处和来源。” 队员们一听,顿时心生敬意,没想到眼前这些看似粗糙简陋的石像,背后竟隐藏着如此神秘的世界之谜。熊赳赳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直犯嘀咕:“世界之谜啊,怎么可能不值钱呢?” 见队员们兴趣大增,科利尔馆长接着讲道:“这些石像广泛分布在中亚以东广袤的草原、戈壁上,在中亚、蒙古,还有中国的新疆、内蒙古等地都有发现。研究者对其表面进行碳十四探测后,发现其中一些雕像距今已有五万年以上的历史。” 这个时间跨度让队员们大为震惊,齐立昂忍不住说道:“那时候,人类还没进化成现代智人吧?” 科利尔馆长点了点头,解释道:“没错,那时人类正处于向智人的突破阶段,很难创作出这样的雕刻作品。更奇特的是,这些人像耸立的地方毫无特别之处,旁边既没有建筑遗迹,也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戈壁和草原上,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关联物。” 他指着面前的石像,继续说道:“你们瞧,这些石像在材质上各不相同,有花岗岩、石灰岩、玄武岩,涵盖了多种岩石类型。虽说这些岩石常见,但要知道,石像的发现地可是广袤的戈壁和草原。十几万年前,大陆架已经相对稳定,地貌基本固定。在那种地形条件下,能用于雕刻这么大石像的材料几乎没有,周围也缺乏合适的石材。因此,不管当时这些雕像是从哪里采下了岩石进行的雕刻,再运到目的地。亦或是将岩石开采下来,在运达目的地进行雕刻。没有现代的运输工具,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队员们一边听着科利尔馆长的讲解,一边走上前去仔细查看这些石像。可除了那些粗糙的雕痕,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科利尔馆长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这种人像最让研究者困惑的,是它们存在的意义。石像发现地都是人迹罕至的戈壁和草原,即便上万年的时间太过久远,可除了这些石像,竟再也找不到任何同一材质的,哪怕小一点的配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熊赳赳越听,心里的热情越凉。按照科利尔馆长的说法,这石像不就和恐龙脚印一样,除了研究价值,没别的附加价值了。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道:“专家们研究不出结果,不就更显得珍贵了吗?” 科利尔馆长摇了摇头,说道:“由于这种石像可供深入研究的点太少,很多研究机构都放弃了进一步探究。虽说它被称作世界之谜,可既没有巨石阵、金字塔那般壮观,也没有复活节岛石像那般神秘。所以到现在,草原石像大多只存在于文字或图片介绍里,很少有人提及或收藏其实物。我刚才就猜想,这些人像分布的地方,恰好是古代辽国的疆域,很有可能是契丹人收集并陈列在此的,估计没什么实际用途。” 熊赳赳这下彻底没了希望,原来这石像连研究价值都所剩无几了。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甚至还有些高兴。这破石头搬又搬不走,丢又舍不得,现在好了,连研究价值都没了,倒让他一下子如释重负。其他队员也没了兴趣,纷纷坐回高台墙脚下。只有齐立昂,仍围着石像仔细观察。晴奈见他如此专注,又走了过去,问道:“立昂,有什么发现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没有作答。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呼哨声突然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抬起头,知道那光芒又要消失了,队员们马上又得行动起来。 晴奈却觉得有些异样,开口说道:“这次的哨声好像比前几次都短,你察觉到了吗?” “是啊!” 齐立昂点头回应,“其实最近这几次,哨声一次比一次短,只是这次格外明显,确实挺奇怪的。” “我们准备回太阳金殿了,你们快回来。” 科利尔馆长向两人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突然,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这让齐立昂和晴奈不知所措,顺着科利尔馆长手指的方向望去。两人急忙回头,竟赫然发现,刚才还空洞洞的石像眼窝,此时竟燃起了火光。 此刻,太阳金殿内的光芒逐渐开始收敛。整个地下宫城仿若步入黄昏时分,没了强光的肆意笼罩,各类建筑的线条愈发显得柔和起来。草原人像的眼窝,原本空洞无物,此刻却仿若地狱入口,向外喷射出烈烈火苗。这情景,与他们此前见到的那些武士的眼睛极为相似。只不过,武士们被封藏于水晶体之中,队员们透过那层透明 “玻璃” 看到的火光,远不及眼前这般凛冽。眼下,草原人像的眼窝,更似熊熊燃烧的炉膛入口,长长的火舌在眼窝中翻卷吐纳,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队员们瞬间被这奇异而震撼的景象深深吸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再度围拢过来。 第135章 无根之火 第135章 无根之火 望着眼前这番奇异景象,齐立昂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说道:“从这些人像当下的状况来看,契丹人绝非随意将它们摆放在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难道它们与太阳神崇拜存在着某种直接联系?” 科利尔馆长轻点下头,并未言语,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仿佛试图从脑海中搜寻出能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熊赳赳直勾勾地盯着草原人像的眼睛,喃喃自语道:“这些人像的面容怎么如此狰狞?眼中冒出的,莫不是熊熊怒火?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究竟是谁招惹了它们,让它们如此生气?” 齐立昂神色凝重,沉声道:“刚才光芒最为强盛之际,我还用手触摸过它们的眼睛,那会儿并未感觉到这些火焰。可现在,这火苗温度奇高,仅仅站在跟前,就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热。由此可以判断,它们是在呼哨声消失之后才燃烧起来的,并非因先前火光太亮而被掩盖。” 晴奈思索片刻,也开口说道:“这些人像眼中的火,会不会也是无根之火呢?我也曾伸手探查过它们的眼窝,里面是封闭的,没有任何缝隙和孔洞,可如今却燃烧得这般猛烈。那么,火源究竟从何而来?” “是了,是了!” 熊赳赳一脸得意,赞许道,“一定就是无根之火。这火不冒烟,也无气味,自行燃烧起来,若不是无根之火,还能是什么?” 汤普森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连无根之火究竟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乱下结论。这结论岂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熊赳赳顿时满脸不悦,说道:“怎么着?我说错了吗?你汤普森可是堂堂的大研究员,那你倒是给我讲讲,这到底是什么火?” 这话把汤普森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科利尔馆长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缓缓说道:“在这太阳宫殿里,一切的根源都来自归巢的小太阳。这火固然诡异,可小太阳的出现难道不诡异吗?我们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猜测,纠结这些奇异现象的科学性与合理性。等我们走出这里,再去研究也不迟。这些现象,我们现在难以理解,或许其他科学家未必不能解开其中谜团。与其在这里无休止地争论,倒不如继续去探寻小太阳的秘密。也许等这个谜团解开了,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对呀!” 熊赳赳连忙附和道,“馆长说得太对了,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再研究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太阳金殿近在眼前,出发吧!” 说着,他大手一挥,模仿哈罗德的样子,做了个出发的手势,便自顾自地率先走了出去。 馆长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并未阻止,反而也跟在了熊赳赳身后。其他队员自然没有异议,赶忙加快脚步,再次踏上通往金殿的台阶。 此时,太阳金殿的白光已然消散殆尽,黑暗如同一张厚重的铁幕,再次笼罩了整个地下宫殿。而那些荧光建筑,却如同沐浴在春风中的花朵,渐渐显露出真身,如梦似幻的仙境再度降临。 熊赳赳迫不及待地朝着金殿大门奔去,他心里依旧惦记着那块雕花金板。看到金殿大门依然如泰山般稳稳屹立,他顿时欣喜若狂,张开双臂,满心欢喜地朝着那块门板扑去。然而,万万没想到,一个人从大门里斜刺里急速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在了熊赳赳身上。刹那间,熊赳赳就像一个瞬间绽放的烟花,身上的荧光液四溅开来。齐立昂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过去,稳稳扶住了他。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正是那名出殿报信的荧光人。两人都急如星火,自然就引发了这 “火星撞地球” 般的碰撞。熊赳赳回过神后,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这个天杀的腌臜泼才,简直瞎了眼!一天之内撞了小爷三次,赶着回家奔丧呢!” “你就知足吧。” 齐立昂在一旁安慰道,“有了这一身的荧光液,你都不用再费劲去伪装了。” 熊赳赳一听,立刻转怒为喜,手上原本要往外甩的荧光液也不甩了,直接一把抹在了脸上,嘿嘿笑道:“嘿,还真是这么回事,小爷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错,不错。”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科利尔馆长说道:“报信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们也该开始自己的任务了。” 哈罗德在旁边补充提醒道:“大家务必小心契丹遗族的人,他们一直躲在殿内。进门之后,要尽快把自己伪装好。队员之间不要离得太远,万一出了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熊赳赳最为心急,急不可耐地说道:“哈师傅,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就算你不说,他们几个也会这么做的。别磨磨蹭蹭了,快走吧!”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朝着金殿大门的门扇冲了过去。 此时,光芒已然消逝,可温度却还没有降下来。熊赳赳伸手去拿雕花板,瞬间被烫得 “哎呦” 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众人见此情景,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阿波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中国古话,你是不是忘了?” 熊赳赳烫得呲牙咧嘴,本想回嘴几句,可心思全被那块金箔雕花板占满了,实在没精力分神。他满心只盼着雕花板能快点冷却下来,好将其据为己有。 然而,其他队员可不像他这样干等着,纷纷跨过门槛,走进了金殿大门。 金属的导热快,散热也快。仅仅过了片刻,熊赳赳便迫不及待地上下其手,顺利将雕花板撬了下来。他如释重负,把雕花板拿在手中,脸上满是自得的笑容。不过,他并未就此停留在原地,金殿里面还有更多宝贝等着他去探寻。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大门,追赶早已进入多时的考察队。 踏入大殿,破败的废墟之上,杂乱无章的荧光如鬼火般闪烁跳跃,一簇簇、一团团,在死寂的氛围中散发着幽幽冷光。一种强烈的诡诞之感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一个被诅咒的世界。熊赳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蹿,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136章 黑洞 第136章 黑洞 熊赳赳手里紧攥着那块雕花板,只觉它愈发碍手碍脚。这板子个头着实太大,背后的背包更是塞不进去。他左右为难,完全没了主意。此时,其他队员都在悄无声息地往身上涂抹荧光液,全神贯注地做着伪装,根本无暇顾及熊赳赳这副窘迫模样。他手里拿着这么个显眼的大家伙,就算浑身涂满荧光液,想要不被人发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熊赳赳万万没想到,这刚到手的宝贝,转瞬之间竟成了烫手山芋,急得他眼眶泛红,差点哭出来。 齐立昂最终留意到了他的困境,开口说道:“这花板虽说重量轻,可体型实在太大,你带着它太过显眼。两害相权取其轻,孰轻孰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熊赳赳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了这块雕花板而暴露自己,甚至可能搭上性命,那可太不划算了。他打了个冷战,咬咬牙,又快步走回到门扇边。三下五除二便将雕花板重新装了回去。等他转过身来,只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返程,就一定要想办法再回到这里,把这块板子取走。这就如同一条机灵的小狗,先把心爱的骨头藏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去寻回。如此一来,既不会影响考察队接下来的行程,又能确保这块宝贝最终收入囊中,何乐而不为呢? 熊赳赳回到队员们身旁时,其他人都已准备妥当。哈罗德随即发出了出发的命令。队员们对这片地形已然颇为熟悉,纷纷抬脚踏上前方的废墟。这一回,队员们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周围那些杂乱无章的杂物,早已无法勾起他们的兴趣。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他们的目标只剩大殿后面的那个孔洞。此时,那里漆黑一片,哪怕有荧光物体散发着微弱荧光,也丝毫无法让队员们看清其中的情形。 然而,在这堆满废墟的地方前行,依旧让他们举步维艰。为了不被脚下的杂物绊倒,队员们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只有寻到相对平整的地方,才能抬起头来看看前方的状况。 那黑洞越来越近,却依旧黑得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如此庞大的面积,恰似帽耳山那座圆形的祭坛。队员们心里明白,祭坛之所以黑,是因为材质的缘故,可这个洞是空的,如今却同样什么也看不见,实在令人费解。 出于安全考虑,哈罗德不得已拧开强光手电,迅速朝前面照去。可那光线仿佛泥牛入海,一到洞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敢长时间照射探查,只得赶忙关掉手电。这个举动实在冒险,不仅没能看清黑洞的情况,那道光柱很可能还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果不其然,一梭子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了过来,打在哈罗德前方不远处。哈罗德大喊道:“趴下,都别动!” 队员们瞬间紧张起来,立刻就地卧倒,大气都不敢出。看来,隐匿许久的契丹遗族终于现身了。 “嗯……” 哈罗德心中反倒涌起一丝喜悦。只要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考察队或许就多了几分逃生的机会。只是他不清楚这些契丹遗族是否都藏在这里,倘若对方的高手都聚集于此,那队员们这次进来无疑是自投罗网。哈罗德决定赌一把。刚才枪口的火光已经暴露了开枪人的位置,以他的能力,只要敌人数量不多,自己便能应对。他低声向晴奈嘱咐了几句,便悄然离开。他没有径直冲向火力点,而是迂回绕到了左侧。队员们都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满心焦急地等待着哈罗德的消息。 齐立昂和晴奈艺高人胆大,时不时抬头察看。然而,金殿内昏暗无光,眨眼间便看不到哈罗德的身影了。 大殿里陷入一片死寂,再没有任何声响。其他队员们心里愈发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这种等待的煎熬让他们觉比度日如年还要难熬。过了一会儿,队员们终于等到了哈罗德的消息。哈罗德让队员们赶紧过去,似乎有了什么重大发现。队员们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哈罗德发出了信号,便毫不犹豫地跟在齐立昂身后,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翻过几处高耸的乱石堆,队员们很快便看到了哈罗德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他好似全然不惧这凶险的环境,也不担心暴露自己,就那么稳稳地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堆旁,宛如一尊巍峨铁塔。他看到队员们现身,又招了招手,催促他们赶紧到自己身边来。见他如此镇定自若,队员们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果然,队员们刚走到他跟前,哈罗德便指了指石堆后面,说道:“抓住了两个活口。他们是唯一留在这里的契丹遗族,其他人在刚才光芒出现之前,就钻进后面的大洞里了。” 晴奈满心疑惑,不禁问道:“光芒升起的时候,不会把进去的人都烧死吗?难道他们有什么特殊装备?” 哈罗德还没来得及回答,熊赳赳便抢着说道:“师傅,你抓的那两个人呢?他们是不是也穿着特殊装备?就算他们俩没进洞,刚才的强光也能把他们烤伤。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熊赳赳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哈罗德刚抓住的那两个俘虏。众人满心好奇,只是被一堆杂乱石头挡住视线,一直没能看到两人的模样。 哈罗德一转身,俯身向下一探,瞬间从乱石堆后面揪出一个人来。看这情形,乱石堆后面似乎还有个洞。 熊赳赳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果然,他在后面看到一个能容纳两人的深坑,前面的石堆,正是从坑里挖出来的土石。看到这一幕,熊赳赳顿时明白,这两个契丹遗族哪有什么特殊装备,不过是挖了个坑藏身,竟就躲过了光芒的热辐射。 事实确实如此,刚才被揪出来的那个人,只穿着普通衣服,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队员们见状颇为惊讶。这两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躲过了光和热?难道这看似可怕的光芒和炽热,只要不被直接照射到,就不会受到伤害?可金殿的门扇又作何解释呢?仅仅十几分钟,那金箔就烫得让人不敢触碰,难道是材质的原因?这里面究竟透露着什么信息,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第137章 俘虏舌头 第137章 俘虏舌头 地上的人早已昏死过去,这显然是哈罗德的 “杰作”。哈罗德解释道:“我摸过来的时候,这儿就他们俩,鬼鬼祟祟的,神色惶恐不安,似乎对咱们的到来极为忌惮,甚至比咱们见到他们时还要害怕。我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他们没有其他援手,便果断出手将两人制服。这俩都是软脚虾,没什么真功夫。当时我就纳闷,怎么就派了这两个小角色守这儿呢?我还没怎么逼问,他俩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哈罗德说得轻松,可瞧瞧地上这两人的体格,要想一招制敌,同时拿下两个,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到。在这方面,即便晴奈甚至齐立昂,都得逊色几分。倒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行,只是真要动手,要么得多花些时间,要么就会弄出更大动静。 科利尔馆长的心思可不在哈罗德制服这两人的过程上,他更关心两人交代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他们都交代了些啥?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哈罗德赶忙回应:“他俩当时语无伦次,抢着说话,估计都想讨好我,求我放过他们。现场乱糟糟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就先放倒了一个,留下另一个,让他颠三倒四地讲了许多,我也没全听明白。既然馆长您有话要问,我把他弄醒,让他自己回答便是。” 话音刚落,哈罗德便在地上那人的腰间猛地一戳,那人闷哼一声,缓缓醒了过来。一睁眼,瞧见眼前这么多人,吓得手脚瞬间缩成一团。 科利尔馆长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 那人瞧了瞧一旁凶神恶煞般的哈罗德,忙不迭点头。科利尔馆长这才开口问道:“你就从头讲讲,你们这次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馆长这个问题可不小,几乎是要他把整个宗族此次行动的目的和盘托出。那人哪敢轻易吐露,犹豫再三,始终不肯开口。哈罗德见他这般,怒目一瞪,厉声喝道:“照实说来,不然就把你丢这儿曝尸荒野!” 那人浑身猛地一颤,像筛糠似的哆嗦起来。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大杀神说到做到,再不说,小命可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他长叹一声,无奈说道:“唉!这可是我们宗族的秘密,要是宗主知道是我泄露了天机,一样会要我的命。” “快说!” 熊赳赳在一旁帮衬着,“能活一时是一时,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说了,还能多活会儿,不用马上见阎王。” 那人神情愈发沮丧,说道:“好吧!这儿就留了我们两个宗族的人,另一个已经昏死过去。只要你们不把我供出去,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快说吧!” 熊赳赳催促道,“别在这儿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那人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这次的大典,是整个宗族期盼了几百年的、迎接太阳神归位的祭祀盛典。” 接着,这人开始娓娓道来此次行动的详情,“平日里,我们这些人就会接受针对本次大典的应变训练,所以人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一次,几乎是宗主斡鲁朵部族全员出动,从老宗族往下,先后抵达祭祀现场的大概有两百多人。除了山顶的祭祀活动,最终进入地下宫殿的人数我不太清楚,那是太阳神降落之后,由宗主亲自挑选的亲兵和部族,跟随宗族核心首脑打开地宫大门,进到这里的。” “地宫大门?” 科利尔馆长打断他的话,追问道,“你详细说说。” 这名契丹遗族思索片刻,接着说道:“地宫的大门有四个,分别在祭坛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除了祭坛上这四个,还有一个在地下的太牢里……” 齐立昂一听,心中猛地一惊。他就是被一双神秘的眼睛引到太牢的,看来这条隐秘通道确实存在。 那人继续说道:“这条通道最为隐秘,也最安全。老宗主、少宗主、大萨满都是从这条通道进入无尽之路的……” 随着这名契丹遗族亲兵的讲述,队员们逐渐了解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他们进入的那条地道,确实早有契丹遗族的人先行进入,当时地面上的水渍,正是他们留下的。后面的行程和考察队的经历大致相仿。他们通过已经停止运转的旋刀机关后,便进入了无尽之路。在无尽之路里,他们可不像队员们那样四处乱闯。他们有一种奇特的发光设备,能照亮无尽之路的部分通道,在黑暗的通道中也能畅行无阻。宗族里有人带路,依照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标记,躲进了一个空间里,等待时机。直到整个无尽之路发生了一场堪比地震的震动后,才在主事官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在光芒之路中,他们与其他三支进入的队伍会合,而会合地点正是馆长和齐立昂被吊在空中时的那块空地。当时,看到考察队那副狼狈模样,他们认定考察队在这变幻莫测的地下宫殿里已无足轻重,不足为惧,便将考察队留在空中,任其自生自灭。 之后,他们在老宗主的带领下,向通道纵深进发。可在后续行进中,队伍走走停停,并不顺利。就连老宗主似乎也是第一次进入此地,对很多情况并不熟悉。尤其是老宗主见到封闭在水晶中的武士时,情绪异常激动,对这些武士简直怒不可遏。要不是大萨满极力阻拦,老宗主恐怕都要击碎外面的水晶晶体,把里面的人揪出来砸烂。 听到这儿,科利尔馆长不禁动容。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居然对已被封闭在晶体中的死人都不放过。他满心疑惑,问道:“这里不是你们的祖庭吗?这些被封的武士,难道不是你们的先祖?” 那名契丹遗族连忙点头,说道:“这太阳宫殿无疑是我契丹人的祖庭。但这些武士与我们的先祖究竟有何渊源,我真的不清楚。” 科利尔馆长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眼中也浮现出疑惑之色。在自己的祖庭里,怎会容忍他人占据,这是常理。况且这些武士明显与这里有关,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第138章 针剂精华液 第138章 针剂精华液 哈罗德抓住的这个 “舌头”,可真是价值连城。但凡他知晓的事情,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干净利落地和盘托出。 科利尔馆长陷入片刻沉思,接着再次发问:“武士的事儿暂且搁下。那之后你们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那名契丹遗族舔了舔嘴唇,缓缓说道:“我们在行进途中,遭遇了严重的脱水状况。虽说进入地下宫殿前,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每个人都备有一只水壶,可这地下闷热得厉害,没过多久,水就全喝光了。大伙就开始出现口渴难耐、皮肤干燥紧绷、眼窝深陷、浑身绵软无力等脱水症状。” 队员们听到这儿,纷纷感同身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那段备受折磨的经历。熊赳赳对此体会最深,可他脸上的表情很快从愁云密布转为甜蜜幸福,因为他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些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兔狲奶妈。要不是它们及时出现,恐怕此刻自己早已化作地上的一具尸体。 晴奈最不愿回忆那些令她厌恶的小 “魔鬼”。她满心好奇这些契丹遗族是如何渡过这一难关的,于是开口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人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当时,我们这些小兵都觉得已到穷途末路,就在大家即将丧失行动能力之际,仁慈的少宗主拿出了他珍藏的一种小瓶装针剂。少宗主说,这是一种能为人体补充水分的精华液,平时使用效果不明显,只有在人体极度缺水时,才能发挥出全部功效。所以,在宗族人员缺水到极限时,他拿出来给我们用。而且这种精华液效能保持很久,不仅能解渴、补充人体水分,还能防止水分子流失。你们瞧,我身上连汗毛孔都不出汗,神奇吧?” 说着,他一把撩起衣服,展示给队员们看。只见他的身体光洁,确实连一丝汗渍都没有。 队员们见状,无不惊奇。看到考察队员满是羡慕的眼神,这名契丹遗族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这种针剂精华液,可是少宗主耗费重金研制的最新成果,全世界独此一份。你们不知道,它口感还挺好,甜甜的、滑腻腻的,就跟琼浆玉液似的。喝下去后,我们都感觉神清气爽。” “等等。” 齐立昂打断他的话,“你说这是针剂,怎么还提到口感?难道你们不是用注射的方式?” 契丹遗族神色一僵,有些尴尬地说道:“没错,这种精华液是装在小玻璃瓶里,原本是要用针管注射到体内的。只是我们人数太多,少宗主说直接饮用也能起效,就让我们这些亲兵喝下去了。” 科利尔馆长饶有兴致地分析道:“注射和口服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一个是通过静脉输送,另一个是经由肠胃吸收。这种常识,他们的少宗主肯定清楚。如果两种方式都行得通,口服自然是最简单的。可为什么要把这东西舍简就繁,制成注射用的针剂呢?实在令人费解。” 契丹遗族挠了挠头,又接着说:“少宗主当时还提醒我们,这种精华液虽然在补充水分方面效果显着,但后续会有一些副作用。” 科利尔馆长追问道:“说来听听。” “少宗主说,这种精华液失效后,我们的皮肤会有一段时间变得干燥,头皮屑增多,皮肤会变得粗糙、干瘪,失去弹性。” 他说这些话时,晴奈感触颇深。她赶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好,自己依旧貌美如花。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恨,暗自嘀咕:“该死的黑科技,就算渴死,我也不会用这种饮鸩止渴的精华液。” 不过,相较于这种针剂,晴奈反倒对那些小“魔鬼” 的乳汁有了好感。之前,她因为厌恶兔狲,连带对它们的乳汁也反感,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那甘甜的乳汁可是救了自己一命,而且不用担心容颜受损,实在是值得庆幸。她心中陡然升起对兔狲的感激之情,看向面前这人时,也不禁多了几分怜悯。 那边,契丹遗族似乎察觉到队员们的怜悯之意,赶忙补充道:“我们少宗主还说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只要回到正常生活,大概一个多月,皮肤和身体就能恢复,而且不会复发。” 听到这儿,科利尔馆长明白,他们无需太过担忧契丹遗族的状况,对这个话题也失去了继续探讨的兴致。他转而问道:“补充完水分后,你们又经历了什么?之后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人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讲述:“服用精华液后,亲兵们精神大振。在老宗主的带领下,我们穿过晶洞,抵达一处颇为开阔的空地。” 队员们心里清楚,他所说的正是齐立昂等人与巴拉扬相遇的地方。“在这儿,我们面前出现了十几个可供通行的洞穴。老宗主并未贸然前进,而是站在洞前驻足等候。那段时间,我们也不明白老宗主在做什么,直到听到一种奇怪的呼哨声响起,还有微风拂过,宗主和大萨满才逐个查看前面的通道。再到呼哨声消失、微风停止,老宗主才满意地指着左侧一个很小的通道,让我们钻了进去。” “哦。” 科利尔馆长应了一声,仔细思索着这人描述的位置。他们没选中间最大的通道,看来考察队没进那个通道是明智之举。x 先生就是在那里遭遇了白虎蓐收,还被其一爪子拍伤。显然,契丹遗族知晓其中的关窍。只是,他们选的这个小通道,会不会也像考察队选的那条一样,洞壁铺满耀眼晶体,洞中还不时有狂风吹过呢?他们这么多人又是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的呢?科利尔馆长不禁问道:“这条通道是什么情况,你再说说看。” 那人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别看这条通道外面开的洞口很小,可是后面我们就越走越宽。刚开始只能一个人穿行,到后来十几个人也可以同时簇拥着前进。并且洞穴中有很多的岔路口。老宗主吩咐我们千万不要乱闯,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139章 兔狲的通道 第139章 兔狲的通道 “等等。” 熊赳赳急切地打断这人的话,满脸疑惑地问道,“通道里面到底啥情况?你们能顺顺当当走路?” 他对自己想出的人体雪橇车创意颇为得意,就连x先生都夸赞有加。可听到这人说在通道里行走如此轻松,他实在难以理解,难不成那个洞和其他洞大不一样? 那人无奈,只好耐心解释道:“哦,一开始,地面和洞壁上全是水晶晶体,滑溜溜的,确实不好走。但走着走着,那些晶体就没了,地面变得很平整,我们在里面行走就没什么困难了。只是通道越往里越黑,没办法,我们只好打开采矿设备,才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他这么一说,队员们心里似乎明白了,这条通道和他们选的那条截然不同。里面黑咕隆咚,没有光滑又耀眼的洞壁,地面跟普通洞穴没啥两样。 “那风呢?” 熊赳赳仍不死心,追问道,“洞里有风吗?” 那人愣愣地看着熊赳赳,一脸茫然,显然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问。 熊赳赳赶忙补充:“狂风,那种能把人吹得站不稳的狂风。”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没有啊。就刚在洞外的时候,感觉有那么点儿微风,进洞之后,压根儿没再见过风,更别说狂风了。” 熊赳赳满心失望,这些人的经历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本想着听听他们是怎么应对光滑地面和狂风袭击的,结果人家根本没碰上这些麻烦,走的简直就是一条康庄大道。“你们在这条通道里就没遇到啥困难?” 熊赳赳还是不太相信,毕竟契丹遗族肯定也会在自己选的通道里设防,要是外人误打误撞选了这条通道,岂不是畅通无阻,直接就能抵达腹地了? “有啊。” 那人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里面岔路多得很,一不留神就走错,那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们只能紧跟在宗主和大萨满的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只有他们知道在这么复杂的洞穴里如何穿行。另外更要命的是,里头有好多兔狲,每个通道都有,跟把门的似的,不让人通过。当时还咬伤了我们不少兄弟呢。” “兔狲?” 科利尔馆长眼睛一下子亮了,看来这也不是一条毫无阻碍的路。那些数量众多的兔狲,虽说比蓐收弱些,但也够契丹遗族头疼的。他们不过是选了一条相对容易克服困难的通道罢了。 果然,那人紧接着说:“我们的大萨满可厉害了,她在洞穴里施展法术,把那些讨厌的小怪物都赶得四散而逃。” “它们能逃到哪儿去呢?” 熊赳赳最心疼他刚结识的兔狲 “奶妈”们,急忙问道,“你们没伤害它们吧?” “当然没有。” 那人回答,“这些兔狲可凶残了,而且神出鬼没,特别难对付。我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嘛,这条通道里岔道和孔洞多得很,它们就从那些岔道、孔洞里进进出出,防不胜防。要不是这样,我们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受伤。不过,大萨满的法术可灵了,那些兔狲一见到法术,撒腿就跑,又都从那些孔洞里钻没影了。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那场面,别提多壮观了。” 熊赳赳一听,高兴得眉飞色舞:“全跑了?那可太好了!” 那人奇怪地看着熊赳赳,心想这人咋回事。“它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就算想伤害它们,也没那本事啊。” “那就好,跑了就好。” 熊赳赳心满意足,乐呵呵地说,“就知道你们伤不着我的这些朋友。” 那人更纳闷了,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些兔狲可凶了,怎么会是您的朋友?” 熊赳赳还没来得及回答,汤普森抢先开了口:“你知道那些跑掉的兔狲干啥去了吗?” 契丹遗族的士兵挠挠头,一脸懵懂:“跑了,还能干啥?回自己窝了呗。” “错!” 汤普森斩钉截铁地说,“那些兔狲跑去救我们这位阿波罗先生了!” “啊?” 那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兔狲怎么会救人?” 汤普森当然不能把兔狲咬断绳索、救下熊赳赳的详细过程告诉他,只是简单说道:“兔狲不光救了人,还用自己的乳汁喂他呢。” 那人大惊失色,满脸不可思议:“这简直太离谱了,那些小怪物怎么会通人性,还干出用乳汁喂人的事儿?” “没错!” 熊赳赳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满脸自豪,“它们不光救了我,还喂我乳汁。它们不但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奶妈’呢。汤普森,你别阴阳怪气的,你敢说你没喝它们的奶?要不是它们,咱们能活着走到这儿?可别忘恩负义!” 这话让汤普森脸上一阵发烫,羞愧不已。熊赳赳本还想再好好夸赞一番他的“奶妈”们,可看齐立昂冲他悄悄摆手,示意别透露太多信息,只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而那名契丹遗族的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科利尔馆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些事儿你理解不了,就当他们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我对你们后面的行程很感兴趣,能接着给我们讲讲吗?” 那人这才慢慢缓过神来,可一时竟忘了讲到哪儿了,便问道:“我讲到哪儿了?” 科利尔馆长提醒道:“讲到你们大萨满施展法术,把兔狲赶得四散而逃。” “啊,对对对。” 那人忙不迭点头,“这可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神奇的事儿了,好多事儿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把那些凶残的兔狲驱散,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后面发生的事儿,才真叫人大开眼界呢。” 科利尔馆长鼓励道:“哦?那我们可太想听了。” 那人憨厚地笑了笑,挠挠头说:“其实这些事儿你们也都经历过,我在这儿啰里啰嗦的,你们不嫌烦啊?” 科利尔馆长爽朗地哈哈大笑:“我们走的通道不一样,经历自然也不同。而且视角不同,所以听你讲经历,我们觉得特别新鲜,特别感兴趣。你就别顾虑了,接着讲吧。” 第140章 契丹遗族的行程 第140章 契丹遗族的行程 科利尔馆长和颜悦色,目光诚挚地望向那名契丹遗族,鼓励道:“只要你毫无保留,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向你保证,会放你和你的朋友离开。这样,你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好好好!” 那人满脸感激,忙不迭地道谢。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沉稳的老人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人物,只要他应允之事,旁边那位威风凛凛的大汉定会听从指挥。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当下便一股脑儿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驱散那些令人胆寒的兔狲后,他们继续前行。当从洞口钻出来时,远远便望见了这座宫城。不得不说,他们选择的这条道路,可谓是最为便捷、最为轻松的。他们既未遭受洞内晶体造成的如万花筒般的视觉干扰,也没有经历艰难的行军跋涉,更没有因狂风而遭受重大损失。当然,他们也无需经过那危险万分的石窦天空气过滤器,要知道,就连像巴拉扬那样的顶尖杀手,在那机关面前都铩羽而归。他们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地就完成了这段行程。 契丹遗族的大部队从一处残破的城墙缺口进入宫城。他们进入之时,恰好赶上太阳宫殿的光芒消逝,彼时城内的荧光人和荧光建筑如梦似幻,仿佛仙宫降临,令他们惊叹不已。老宗主目睹此景,先是惊喜得难以自持,随后竟伏地大哭,行起了九叩大礼。众人见状,虽不明就里,但也都收敛心神,纷纷跟着叩拜。待老宗主情绪稍稳,才向部族众人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宫城内那些散发荧光的人,皆是他们的先祖。一千年前,先祖们被太阳神施展魔法,得以永久留存。大家应当感恩万能的太阳神,为契丹人留下这珍贵奇迹,让先祖的圣容得以保存至今,使后世子孙有幸瞻仰。老宗主介绍说,这种影像在祖典中被称作 “浮光掠影”。当今世上,唯有在场的这些部族能够目睹如此奇观,此生得见,实乃天大的福分。在场的部族将领们听后,无不欢呼雀跃、击掌相庆。老宗主又简要讲解了这一景观的奇妙之处,这些恍若隔世的人物,在人为干预下,竟能化作光雾与粘液。然而,他们并不会就此消失,不久之后便会重新聚合,完整如初地重现。这人情绪激昂,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这段足以让他炫耀一辈子的经历。 然而,队员们早已见识过这般奇观,此刻脸上虽挂着微笑,内心却波澜不惊。科利尔馆长却陷入了沉思,从少宗主和卡瓦莎的谈话中获取的信息表明,“浮光掠影” 并非如此简单,那是太阳神升空时发生的大爆炸,将所有有机物质化为的影像。可这名契丹遗族亲兵转述的老宗主之言,却又是另一番说辞。科利尔馆长不禁反复思索,究竟哪一个信息才是真相?突然,他恍然大悟,少宗主和卡瓦莎所说的才是实情,他们作为宗族核心成员,私下交谈中透露的才是不为人知的真相。而这名亲兵听到的,不过是老宗主为鼓舞人心、蛊惑众人故意编造的言辞。倘若让这些人知晓其中奥秘,恐怕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了。科利尔馆长不禁为这些人感到悲哀,他们如同可以被随时牺牲的蝼蚁,此刻还在为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经历沾沾自喜,竟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 浑然不知真相的亲兵依旧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之后,宗主下达了一道死命令,严禁族人们对先祖有任何不敬之举,行动中若碰到先祖影像,必须及时避让,严禁碰撞,否则将遭受酷刑。所以,族人们在宫墙内行事极为谨慎,丝毫不敢造次。然而,每当呼哨声响起,太阳金殿光芒大放,先祖和建筑的影像便消失不见。此时,部族成员难以避让,即便原地不动,也会被先祖影像撞到。无奈之下,老宗主只得让大家躲在街边角落,等光芒消逝、“浮光掠影”重现之时,才继续在街上行走,这使得他们在宫城中行进得极为缓慢。 在光芒消失的间隙,队伍来到一条火河前。火河上有廊桥,但只是“浮光掠影”的影像,无法借此抵达对岸的核心宫殿。在大萨满的授意下,老宗主命令部族成员在宫城内寻找“浮光掠影”中一名胸口插着匕首的异族人,众人被分成六支队伍返回宫城搜寻。搜寻期间,一支队伍遭遇了外族侵入者,亲兵确定这些入侵者并非考察队,而是其他人。部族高手纷纷应援,击退了那两人。老宗主见此大为恼怒,分出一部分人去追击入侵者,剩下的人则加快寻找受伤异族人的进程。终于,在第五次“浮光掠影”出现时,持鞭中郎将卡瓦莎找到了那名异族人,并跟随其找到了一条能逾越火河的通道。卡瓦莎组织了一支敢死队,亲兵和他的朋友都是其中的队员。他们钻进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殉人坑,里面有数百名异族殉葬者。在通往出口的墓道里,不知道是什么人触发了机关,十几根镇墓石落下。好在宗主知道机关设置,指挥部族亲军将镇墓石退回原位,大队人马才得以顺利穿过墓道,进入宫城的内城,而另一部分人则留在外城继续阻击入侵的异族杀手。这便是队员们看到 x 先生和巴拉扬被追击的那一幕。而进入内城的这部分人,队员们趴在金殿前面的石阶上时也看到了,并且还亲耳听到了卡瓦莎和少宗主的谈话,足以证明这人所言句句属实。 这名契丹遗族亲兵的一番讲述,犹如拼图中关键的几片,将诸多考察队此前未知的情节补充完整。队员们借此大致理清了自祭坛大典之后,契丹遗族的一系列行动轨迹。尽管这名亲兵在部族中的身份地位较低,对许多重大核心信息并不知晓,但这并不妨碍考察队借此了解他们的行动动向,困扰队员们许久的疑团也由此得以逐一澄清。诸如契丹遗族在地下宫殿中如何遭遇缺水困境,又基于何种考量选择特定通道,以及他们对那如梦似幻的 “浮光掠影” 究竟持有怎样的看法等,这些信息都让队员们有了新的认识,仿若眼前迷雾渐渐散去,呈现出一片全新的视野。 第141章 多了两名队员 第141章 多了两名队员 契丹遗族的这名俘虏为人单纯,一遇到自认为得意之事,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大谈特谈。科利尔馆长和队员们并不打断他,任由他思绪天马行空,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渐渐地,考察队对他们进入地下宫殿后的行程,有了个七七八八的了解。此时,这人的讲述就差他们的人进入宫殿之后,究竟去往何处这一核心问题了。 听到他又开始对内城里那如梦似幻的仙境夸夸其谈,科利尔馆长终于按捺不住,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也都看在眼里。” 说着,他抬起头,缓缓环顾四周,“你还是给我们讲讲,你们宗主到了这里之后的情形吧。” “行!” 那人爽快地应道,“我们进入内宫的这批人建制较为完整,光亲兵就有一百多名,还有不少宗族家属。其余的大多是宗主宫帐里的将领和官员,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人。少宗主安排的守卫并不多,墓道出口、宫殿入口,还有阙楼和大殿里,每个地方都只布置了两名亲兵值守。说实话,这哪能叫守卫啊,一个地方就两个人,你们一来,我们连自保都困难,真不知道老宗主是怎么想的。”那人满脸愤懑,嘟囔着,“这简直就是让我们送死嘛!还好这位先生手下留情,不然我早就去见太阳神了。” 哈罗德瞪了他一眼,嫌他废话太多。契丹遗族这人立马察觉到哈罗德眼神不善,赶紧转换话题:“老宗主带着部族在内城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率众来到了这里。随行人员还搬来了大批的物资。一走进这座大殿,老宗主便神色动容,非常的激动。从外观上看,如此壮观的一座金殿,内部却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殿内器物荡然无存,不但化作了一片废墟,就是连那‘浮光掠影’,也变得残缺不全,让人很难窥探其当初的全貌。老宗主在此处稍稍感慨了一番,随即下令进入后面的黑洞。给我们两个留下来守卫的命令也是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只说要是遇到闯入的异族人,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完全没有明确防守应尽的责任,这让我们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所以,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们只是胡乱开了几枪,权当应付了事。” “他们就这么直接走进后面的黑洞了?” 科利尔馆长满脸疑惑,追问道,“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吗?” 那人摇了摇头,肯定地说:“没有,所有人都没换装束,就连老宗主、少宗主、大萨满,还有宫帐里的那些大人们,都没做任何额外准备,就这么直接走进去了。” 听到如此确切的回答,科利尔馆长还是难以相信,契丹遗族竟会如此毫无防备地进入黑洞。要知道,那黑洞发出光芒时,温度极高,人体根本承受不住。他暗自警惕,生怕这名守卫亲兵有所隐瞒,说不定这就是契丹遗族设下的圈套,一旦队员们进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科利尔馆长正犹豫不决,突然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他和颜悦色地对那名亲兵说:“朋友,你们来到太阳宫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人生经历。就这么半途而废,岂不是太可惜了?” 那人一脸茫然,不明白科利尔馆长的意思,只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馆长接着说:“我们只是一支考察队,并非入侵的敌人。要知道,我们能走到这里,还多亏了你们老宗主的帮助。” 那人点了点头,这点他心里清楚。在走出无尽之路的汇合点,他曾亲眼看到老宗主与这些人交谈甚欢,似乎并未将他们视作敌人。要是那时想消灭这支考察队,简直易如反掌。所以,对于馆长的话,他深信不疑,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科利尔馆长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是对手,也不该成为敌人。你们两个人守在这里,孤孤单单,又没有明确的防守任务。不如和我们一起走进黑洞,去亲身体验一下那扑朔迷离的神秘洞府,怎么样?” 那人一听,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忙不迭点头,兴奋地说:“好啊、好啊,简直太好了!我们俩躲在这儿正发愁呢,想跑又跑不了,想去洞里看看,却又不敢。能跟你们一起进去,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见此人如此痛快地答应下来,科利尔馆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如此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人所说的多半是实话。不过,他并不后悔带上这两名契丹遗族的亲兵。黑洞内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况且,这两人身强体壮,可比他这个老头子体力充沛得多,肯定不会成为考察队的累赘。 科利尔馆长爽朗地哈哈大笑:“哈罗德,把另外一个人也弄醒吧。咱们这次又多了两名队员。大家也都准备准备,趁现在光芒还没来,赶紧进去一探究竟。” 哈罗德手脚麻利地将另一个人从坑里拽了出来,在他腰间用力一戳。那人便悠悠转醒,可是他一看到眼前这么多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慌乱之中,一不小心又滑进了后面的坑里,摔得他“哎呦”一声惨叫,引得队员们忍不住哄堂大笑。 先前的那名亲兵赶忙跳进坑里,把他扶起来,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那人这才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向围在坑口的考察队员们。 此时,哈罗德适时地向他伸出了手。那人见连这个之前把自己击倒、看似凶神恶煞的壮汉都向自己伸出手相助,这才相信了同伴的话。他可不敢让哈罗德久等,赶忙紧紧抓住那只大手,纵身一跃,从坑里爬了出来。另一个人也连忙紧随其后爬出了坑。 就这样,这一队人马在哈罗德的带领下,朝着后面的大黑洞稳步走去。 第142章 天上宫阙 第142章 天上宫阙 考察队一行人朝着洞口步步靠近,废墟中的乱石愈发巨大,且乱石间布满缝隙。队员们行走其上,个个战战兢兢,仿若如履薄冰。好在这段路程不算太远,很快便抵达了洞口。队员们发现大殿最后的殿墙被掩埋在废墟堆里,墙外便是整个洞穴的岩壁。此刻,洞壁上坍塌出一个硕大的黑洞。 站在洞口跟前,洞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即便用强光手电往里照射,也如同之前在无尽之路那般,只觉里面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这洞实在怪异,要么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要么暗无天日、深邃难测,这一明一暗恰似两个极端,如同阴阳两极,截然相反却又相辅相成。 继续向前,已到洞口边缘,本以为前方无处下脚,直接就是万丈深渊了,却没想到孔洞口沿处有一条颇为陡峭的向下坡道。说是坡道,实则是洞壁破损致使向内塌方形成的。坡面和之前的路面一样,满是乱石,只是从洞口陡然向下延伸,在外面难以观察到具体状况。既然那两名契丹遗族的亲兵说他们的大部队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哈罗德便毫不犹豫地带头往下走去。 这条坡道陡峭异常,坡度极大,不过历经多年,松动不稳的石头大多已滑落至下方。队员们走在上面,虽说要时刻留意防止自己不慎向下倾倒,但脚下踩踏的路面却异常坚固,倒不必太过担忧路面会带来麻烦。 他们最为忧心的,还是洞内那伸手不见五指、一眼望不穿的黑暗。这里空空荡荡,不见尽头。熊赳赳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抛了出去,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声响,石头仿佛被黑洞无情吸了进去,无声无息。他仍不死心,又捡起几块碎石,朝着不同方向扔去,结果依旧如泥牛入海。 队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要是自己不小心掉进黑洞,绝无生还可能,因此个个噤若寒蝉,默默向下行进。好在坡道不算长,没花多长时间,脚下的乱石逐渐稀少,露出了下方幽暗的崖壁。这崖壁和无尽之路的砌块类似,表面粗糙,布满孔洞。脚踩上去摩擦力很强,然而手中的手电此时却失去了作用,照在上面连个光点都显示不出来,这使得大家高度警惕起来,稍有不慎,一步踏错便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往前走出一小段,那黑色崖壁似乎出现了一段稍显平整的路面。但究竟是什么情况,眼睛根本看不清,只能靠双脚在前方摸索。如此走下去,实在难以保证下一步踏下的是路面还是深渊。 刚进入这黑暗的大洞时,队员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难行的地面上,谁都没抬头去看洞顶的状况。只有晴奈总感觉头顶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当她终于在一处乱石中站稳脚跟,才有机会抬头去瞧。这一瞧,她不禁惊呼出声:“我的上帝呀,那是什么?是天上的仙宫吗?” 其他队员这才回过神,纷纷抬头上望,也都发出一声声惊叹。洞顶同样暗无边际,不过在黑暗之中,却浮现出许多散发荧光的亭台楼榭。这些建筑在黑暗中缥缈虚幻,仿若天上的玄圃蓬莱,围绕着洞壁层层叠叠,层出不穷。只见高楼曲榭错落有致,碧瓦凌空尽显华美,金马玉堂相互映衬,亭楼相望赫赫巍巍。再加上那荧光材质,让整个建筑流光溢彩,宛如天宫阆苑、神仙洞府。这些悬浮在空中的璇霄丹阙,虽没有外面太阳金殿那般雄伟壮观,但建筑构件的精美程度却更胜一筹。这些荧光建筑盘旋而上,直达云霄,在这黑暗之中,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队员们也只能望而兴叹。这些建筑遥不可及,他们根本无法爬上去一探究竟。而脚下的路,又不知通向何方。队员们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如果还不能尽快离开这裸露的岩壁,等光芒来临,即便不坠入深渊,也会被那炽热的光芒烤化。从上一次光芒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按照之前的规律,距离光芒再次亮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考察队要是再找不到可行的解决办法,真的会化为一缕白烟,死无葬身之地。 熊赳赳忍不住拉住身边的一名亲兵,质问道:“你们的老宗主真的是从这里下来的?你要是敢骗我,一脚就把你踹下去。” 那人慌忙摆手,急切地回答:“大人,大人,可不敢乱踹啊!我绝对不敢欺骗大人,我亲眼看着老宗主带着部族进到这里的,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副模样。我要是骗您,哪敢跟您一起走到这儿呢?” 熊赳赳心里也清楚,问了也是白问。这人说得没错,现在大家都进来了,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跑都跑不掉。他只好悻悻地松开了手。 正在这时,队员们突然感觉身边的空气流动起来,转瞬之间,狂风大作。 哈罗德大喊一声:“不好,赶紧趴下,别抬头!” 队员们惊慌失措,赶忙按照他的要求趴在斜坡地面上。只是这股风来得突然,且毫无方向感。队员们感觉四面八方都有风吹来,自己仿佛夹在气流之中,反倒没有被吹走的危险。风与风相互冲撞、相互抵消。渐渐地,队员们感觉眼前有了光亮,恍惚间似乎有火苗在四周冒了出来,就像鬼火一般,在空中随着风流四处飘荡。 “是缥缈火!” 科利尔馆长突然大声喊道,“这是光芒要出来的前兆,哈罗德,赶紧想办法带大伙离开这儿!” 队员们一听,更加慌乱了。贼已上墙,火已上房,危机迫在眉睫。可这地方就是一片乱石斜坡,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他们能躲到哪儿去呢? 那飘渺火借着风势,愈发旺盛起来。起初还只是星星点点,如同暗夜中闪烁的鬼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由于火光尚未连成一片,队员们只要不过于靠近,倒也不会轻易引火上身。然而,这些飘忽的火苗随风在四周肆意飘荡,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只能时刻警惕着眼前飘渺火的动向,不敢有丝毫懈怠 。 第143章 奶酪里的蠕虫 第143章 奶酪里的蠕虫 身处最外侧的哈罗德,迎着狂风艰难地站起身来,借助缥缈火飘忽不定的微光,仔细察看着四周的状况。突然,他眼前一亮,迅速打了个手势,急切喊道:“都快起来,前面有许多孔洞,赶紧躲进去!快!” 队员们听闻此话,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纷纷迅速起身,朝着哈罗德手指的方向奔去。此刻,他们全然不顾狂风中肆意飞舞的缥缈火,哪怕火苗灼烧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也无暇顾及,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藏身之所。 哈罗德距离那些孔洞最近,几步便飞奔到洞前。只见这些洞口密密麻麻,犹如马蜂窝一般,大小不一地排列在洞壁之上。大的洞口,一个人钻进去绰绰有余;小的却仅有狗洞那般大小,或许只有兔狲能够在其中自如进出。即便情况紧急,哈罗德仍不忘用手电往洞里照去。原来,洞里面是一种海绵体结构,洞洞相通、孔孔相连,横向、竖向又衍生出另外的孔洞,并非从外面看上去那样,只是一条直通到底的通道。看清这一情况后,哈罗德没有刻意挑选洞口,而是赶忙招呼大家:“所有洞口都是相连的,进哪个都一样,大家先躲进去再说!” 队员们哪还顾得上许多,就近找到一个适合自己身形的洞口,便迫不及待地往里钻。一进入洞口,他们就察觉到,刚才感受到的乱风,正是从这洞里吹出的。队员们迎着狂风,艰难地往洞内钻去。好在双手能够紧紧抓住洞壁,只要手脚用力,倒也能够慢慢往里挪动。 进入洞中后,可借力的地方更多了。洞口的边缘都能成为抓手,而且里面吹出的风,遇到队员们的阻挡后随即转向。那些相连的孔洞,也并未给队员们造成太大的阻碍。因此,即便身体最为孱弱的科利尔馆长,也无需他人照顾,能够顺利地在洞内爬行。 这些洞就像奶酪凝固后自然形成的孔洞,毫无规律可言,错综复杂却又彼此连通。队员们刚爬出半个身子,孔洞便拐了弯,好在紧接着又会出现新的孔洞可供他们继续前行。队员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虫子,在奶酪的孔洞里艰难蠕动。若不是时间紧迫,他们恐怕都会笑话自己,竟然采用如此笨拙的方式爬行。 仅仅过了一会儿,队员们便在洞内向前推进了十几米。越往里面爬,洞中的光线似乎越亮。直到队员们缓过神来,才明白这亮光并非来自洞的深处,而是他们身后原本黑如墨汁的万丈深渊,此刻已然迸发出万丈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好在队员们爬进来的这段距离,并非笔直的通道。强烈的光芒在经过七拐八绕后,被黑色的岩壁吸收了大部分的强度。虽然依旧刺眼,但已不至于对眼睛造成伤害。 科利尔馆长爬了一阵子后,体力渐渐不支。他心想,刚才那两名亲兵挖了个坑,便能挡住那强烈的光芒,如今自己已经爬进来十几米,还有身后那些洞壁的阻挡,应该不会有危险了。于是,他大声喊道:“大家停一停吧!有了这么一段距离,我们应该安全了。哈罗德,你先去前面看看,探明确切情况后,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科利尔馆长的声音在气流中四处飘散,队员们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停下手脚动作,就地休息。只有熊赳赳唯恐后面的强光会烧到自己的屁股,硬是顶着风往前又爬了几个洞口才停下。另外,哈罗德凭借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没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队员们所处的孔洞各不相同,彼此距离并不远。然而,由于孔内结构复杂,相互之间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不过,透过孔与孔之间的缝隙,还是能够瞥见其他人的双脚、头颅或者身体的某个部位。齐立昂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哈罗德,其他队员都在,那两名契丹遗族的亲兵也混在其中,一个都没落下。 此时,洞内的光线又增强了几分。根据以往光芒出现的时间来推算,经过这一段时间的 “发酵”,太阳金殿的光芒应该正处于全盛时期。只是,队员们在这里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呼哨声。或许是距离太远,又或许是耳边呼啸的乱风干扰了声音的传入。总之,队员们耳中只有呼呼啦啦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虽然队员们身后是炙热的光芒,但经过孔洞的层层过滤后,并未让他们感觉难以忍受。只要不回头直视,眼睛便不会受到伤害。只是,队员们明显能感觉到后背被热气烘烤,有明显的灼热感。而前面吹来的风,温度则温和许多,虽然也带着热气,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吹在脸上和手上,还有一种别样的舒适感。于是,队员们不停地翻转身体,让后背也能迎着风,缓解一下那难以忍受的灼热。 然而,将前胸和脸部直接对着强光更为危险,即便紧闭双眼,也会让人头晕目眩,眼前白茫茫一片。因此,没过多久,大家就坚持不住,只能再次将身子翻转过来。队员们感觉自己就像烤箱里的肉串,不停地来回翻动,生怕其中一面被烤焦。如此折腾,队员们渐渐有些熬不住了。而哈罗德又一直没有回来,再这么下去,只怕大家都要被烤成肉干。 熊赳赳早就忍耐不住,扯着嗓子吼道:“馆长,咱们再往前爬几步吧,别在这儿干等着被烤了。等哈师傅回来,咱们可就都完了!” 科利尔馆长觉得熊赳赳说得在理,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先往前推进一段距离,也好躲避这骇人的炙烤。他正要发出继续前进的命令,突然察觉到四处乱舞的气流开始减弱,外面的光线也逐渐暗了下来。 “咦!这么快,光芒就要再次消失了吗?” 他猛地想起晴奈之前的提醒,最近几次光芒出现的时间在不断缩短。这一变化肯定是某种信号,可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不得而知。 第144章 盘道 第144章 盘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科利尔馆长内心满是踌躇,丝毫不敢贸然下达继续前进的指令。他心里清楚,光芒一旦消逝,接踵而至的便是无尽的黑暗。队员们身处这错综复杂、犹如迷宫般的孔洞之中,方向感极易丧失。况且,考察队仅有的两根手电,哈罗德带走了一根,剩下的这一根在这复杂环境里,发挥的作用着实有限。到那时,队员们定会像没头的苍蝇,在黑暗中乱撞,要不了多久就会走散。如此一来,想要全员毫发无损地撤离,无疑难如登天。 思索至此,科利尔馆长毅然决然地大声说道:“队员们,趁现在还有些许余光,赶紧从这里撤出去,先回到大洞的边缘,等火光消失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有了科利尔馆长的明确命令,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却又不失秩序,有条不紊地从洞中往外撤离。待他们回到洞外时,深渊中的光芒已然变得十分微弱。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只见深渊之中呈现出红彤彤的一片,仿佛有火光正缓缓向外漫射。从外面望去,那深渊恰似一个巨型的火炉坑,恍惚间,只要架上一口锅,便能用来炒菜。 深渊边上依旧热浪滚滚,温度高得让人难以靠近,队员们都不敢贸然上前探查坑中的情况。不过,也多亏了这火光,队员们惊喜地看清了深渊上方和四周的状况。他们上方的四壁,竟与刚刚钻出来的那个孔洞极为相似,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犹如蜂巢一般。孔洞内部同样是错综复杂的通路,就如同队员们刚刚亲身探查的那样,洞洞相通,孔孔相连。 洞内斑驳的岩壁笔直地冲向天际。在火光所及的范围内,其结构清晰可见。而更高处则是一片漆黑,幽深莫测,根本不知道通向何方,恐怕早已超出了外面太阳宫殿的洞顶范围。先前见到的那些荧光建筑,由于洞底红光的映照,此刻都隐匿了身影。大殿后面的那个大洞在这片区域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深渊的一侧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大口子。外面岩壁的碎石滚落进来,将地台堆得满满当当。 只是让队员们意想不到的是,这深渊的四壁并非笔直,在这些蜂窝状的孔洞外侧,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盘道。这些盘道宛如枪膛里的膛线,又好似螺丝帽内侧的丝扣,盘旋而上。队员们刚才没有留意到,实际上在钻入孔洞之前,他们就已经行走在这些盘道之上,却浑然不觉。此刻,亲眼目睹这盘道的全貌,队员们才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壮观与奇特。 这些岩壁外侧的盘道,宽度足有两米多。只是道路上面杂乱无章,队员们一时难以判断这盘道究竟是人工开凿而成,还是自然形成的奇观。 就在这时,那令人心生畏惧的飘渺火,再次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自然生发。它们如同坟地里飘忽的鬼火,在空中肆意飘荡,透着一股诡异荒诞的气息。然而,队员们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这些飘渺火仿佛是一盏盏点亮的孔明灯,在夜空中缓缓升腾,给人带来一丝生的希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队员们心中悲喜交加,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遐想。并且,这些飘渺火并不像那条火河中的火焰那般密集,而是三三两两,分布得稀疏松散。只要队员们反应及时,注意躲避,就不会引火烧身。 有了这些飘渺火的存在,多少为这暗无边际的深渊带来了些许光亮。随着洞底光芒逐渐消退,渊顶上却渐渐显露出许多荧光,那些荧光阁楼再度显露出真实模样。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先前看似漂浮在黑暗中的荧光建筑,实际上是修建在这笔直的洞渊壁上的。只因当时环境太过黑暗,才错以为它们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这些荧光阁楼沿着渊壁上的螺旋盘道顺势而建。由于盘道宽度的限制,这些建筑仅建造了一个精致的门楼样式,就如同许多摩崖石刻为保护石窟造像而雕凿的壁龛一般,紧紧贴合崖壁,依势而立。只是如今这些阁楼都已化作浮光掠影,队员们只能远远观赏,无法近距离接触。 队员们无一不被眼前精妙绝伦的建筑群深深吸引,痴痴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灵魂都已飘向天外。然而,科利尔馆长的心中却又泛起了波澜。他暗自思忖,早知此处有这些盘道,就不必费尽周折去下面探路了。只是哈罗德至今音信全无,考察队也不能贸然向上攀登。无奈之下,馆长只好让队员们就地待命,暂且休息。此时,洞底的火光依旧熊熊燃烧,毫无熄灭的迹象,时不时还有翻滚升腾的火焰直冲向高空。 就这样又过去了十几分钟,科利尔馆长愈发焦急起来。哈罗德如果再不出现,恐怕深渊的光芒又将再次升起,错过眼下这绝佳的探查时机。他急得在原地不停地踱步,正不知所措时,晴奈突然轻声提醒道:“馆长,那深渊之中的火光一直未曾熄灭。这会儿我感觉它又要开始变亮了。” 科利尔馆长心中猛地一惊,急忙朝着中间的深渊望去。果不其然,洞底的光芒再次强盛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些飘在空中的飘渺火,火光更旺,火苗也比之前大了许多。更让科利尔馆长心惊胆战的是,那些乱风也悄然刮起,且越吹越猛。见此情形,科利尔馆长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都躲回到刚才的洞里!快,神的光明又要重现了!” 队员们迅速起身,朝着身后的那些孔洞钻去。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不再慌乱,动作敏捷,神情也颇为镇定。只是钻进这种孔洞的姿势实在称不上优雅,需要连爬带钻,活像一只只在奶酪中艰难蠕动的肉虫子。但此刻队员们哪还顾得上这些,保命才是当务之急。 第145章 灯语 第145章 灯语 这一回,深渊中的火光才刚露出些许苗头,科利尔馆长便迅速发出了撤退命令。由于时间充裕,队员们应对起来显得游刃有余。孔洞中的强风也只是徐徐吹拂,并未给队员们造成太大阻碍。队员们在上次的基础上,又在孔洞中奋力向前推进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后,才停了下来。他们实在不想再遭受那强光的炙烤,此刻,距离无疑成了躲避炙热最为有效的手段。加之孔洞中那越来越强劲的风,队员们攀附在洞壁上,竟感受到丝丝凉意,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反倒生出一种悠然自得的惬意之感。 这一次,火光出现的时间愈发短暂,光线强度也明显减弱。队员们回头望向那光芒时,已不再有刺眼之感。而且,火光不再是白晃晃的一片,如今呈现出红黄色,仿佛是在原本的白纸上绘制了充满热情的色彩,让人心中多了几分亲切感。 然而,科利尔馆长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这光芒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光度也越来越弱。他深信这种变化必定透露着某种重要信息,或许与归巢的太阳神再次升空有着莫大关联。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毕竟契丹遗族的少宗主曾说过,太阳神重回凌霄之际会引发一次大爆炸和光波辐射,将所有生物体全部摧毁。这样的结果,任谁都难以承受。科利尔馆长不禁打了个寒颤,当务之急是赶紧联系上哈罗德,此地已不宜久留。 外面的火光渐渐黯淡,混乱的气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队员们再次从蜂巢般的孔洞中退了出来,纷纷站到了深渊边的盘道上。 此时,深渊中仍有红光向外荡漾。随着火光消退,飘渺火和头顶的荧光建筑再次自然生发,飘然而现。但科利尔馆长已无心欣赏这美景,他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完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齐立昂和晴奈都看出了他的忧虑,两人走到他身旁。 齐立昂主动请缨,说道:“馆长,我去找哈罗德。您带领其他队员先撤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再晚些,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晴奈却立刻反对:“不行。哈罗德下落不明,队里不能没有你。还是让我去找他吧,在这方面,你不一定比我有经验。” 齐立昂赶忙回应:“你一个女孩子,和馆长待在一起更合适。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 晴奈怎会轻易让步:“你纵有神力傍身,但这种探险经历和技能却少之又少。这复杂的孔洞,可不是仅靠蛮力就能轻易闯过的。” 齐立昂还想再争取一下,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馆长,我在这儿。” 这分明是哈罗德的声音。大伙顿时大喜过望,急忙循声寻找。然而,深渊中昏暗朦胧,竟让大家一时难以确定哈罗德究竟身处何方。 熊赳赳最为着急,也大声喊道:“师傅,你在哪儿?我们看不到你。” 但等了片刻,却未等到哈罗德的任何回应。 齐立昂也焦急起来:“哈罗德不会是受伤了吧?我得去找找他。” 话还没说完,一道光柱突然照在他身上,一闪即灭,接着又开始一闪一闪地亮起。 这光点闪烁的节奏有长有短,有快有慢,让齐立昂一头雾水。可旁边的晴奈却面露惊喜之色。她顺着光柱望去,在远远的洞渊对面,有一个光点正在闪动。她欣喜地叫道:“在那儿。是哈罗德。” 众人也看到了那闪烁的光点,想必是哈罗德正拿着手电向这边示意。只是光点闪烁不定,令人颇为费解。熊赳赳疑惑道:“哈师傅的手电是不是坏了?怎么老是一闪一闪的,莫不是没电了?” 晴奈紧盯着光点,解释道:“他这是在向我们发信息,这是灯语。” 熊赳赳顿时来了兴趣:“还是我师傅厉害啊,居然还会这个。” 实际上,灯语并不神秘,它类似于摩尔斯密码,是一种通过灯光的闪灭来传递信息的方式。在过去航海时代,船只之间或船只与陆地之间,由于通信不发达,常利用船载探照灯进行信息交流。按照事先约定,以灯光闪烁的长短作为记号,最终排列组合成想要表达的语言,传递给对方,成为一种远距离沟通交流的手段。因此,许多特种部队也会训练队员掌握这种技能,以备特殊情况下不时之需。而哈罗德与晴奈此前就有过沟通,统一了灯语的 “密码本”。所以,晴奈一看到哈罗德打出信号,便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 晴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闪一闪的光点,翻译道:“我很安全,你们不用担心。下面的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事情比较复杂,一时难以说清。考察队绝不适合进到那里。见面时,我会详细讲给你们听。现在时间紧迫,据我观察,太阳神有再次升空的先兆,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晴奈一字一顿地翻译着哈罗德发来的灯语。这些无声的信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让队员们心惊胆战。 “馆长,咱们撤吧。” 熊赳赳急切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科利尔馆长还未开口,晴奈却说道:“你们先别说话,哈罗德还有信息发给我们。” 她继续翻译道:“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按照原路返回到夸父族的洞穴里,那里是能够安全躲过大爆炸的地方。另外一个是顺着盘道往上走,虽然能否出去还存在变数,但我已经发现了契丹遗族留下的踪迹。他们的人进来后,已全部向上面去了。我猜他们不会自寻死路,一定会有更加安全的通路,也许能够直接离开这里也说不定。” 队员们听闻这一信息,个个心潮澎湃,情绪高涨。熊赳赳更是难掩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那可真是太棒了!契丹遗族能上去,咱们肯定也没问题。这正所谓‘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呐!” 他正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话还没完全落音,却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懊恼:“哎呀,坏了!”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新的状况? 第146章 向上攀登 熊赳赳满脸懊恼,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的雕花板还没拿呢!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无价之宝啊!”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松了口气,原来是熊赳赳那贪财的念头又在作祟。众人不禁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发出一阵嘘声。 熊赳赳向来脸皮够厚,对大家的态度毫不在意,反倒振振有词地争辩道:“怎么着?你们就不想要吗?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手里连件拿得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出去后可别后悔。” 队员们嘴上虽不屑,可心底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对珍宝的向往,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只是碍于面子,不愿表露出来罢了。 熊赳赳那可是真的痛心疾首,到手的宝贝,两次与之擦肩而过,实在心有不甘。他心里想着再回去一趟,可眼见队员们一心要向上攀登,无奈之下,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齐立昂,指望他能帮自己一把。 齐立昂自然明白朋友的心思。但此刻与考察队分开,绝非明智之举。他抬头望向那些缥缈的天空阆苑,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说道:“你可别再干那捡了芝麻丢西瓜的蠢事了。” “哦?” 熊赳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昂哥,这话啥意思?” 齐立昂手指向上指了指,说道:“这里的建筑可比外面的金殿精美绝伦多了,说不定大量使用了贵重金属建造。找个小玩意儿还不是易如反掌?” 熊赳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脸都快成一朵花了。齐立昂并未就此打住,接着说道:“契丹遗族可是这里的主人,他们都没把金殿的那几扇门板当回事,弃之如敝履。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呢?而且他们现在都往崖壁上爬,朝着那些天空阆苑去了,这不就说明好东西都在上面吗?你还在这儿犹豫不决,可不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嘛!” “对对对!” 熊赳赳忙不迭点头,“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齐立昂又指了指头顶,“咱们是不是该往上面进发了?” 熊赳赳连忙应和:“那必须的!晴奈大小姐,赶紧给我师傅发信息。咱们决定爬崖壁了,快呀!” 熊赳赳一边叫嚷着,一边从汤普森手中夺过另一只手电,不由分说地塞到晴奈手里。晴奈无奈地看了看科利尔馆长,馆长向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次行程。她这才举起手电,用灯语向对面发出讯息。 很快,哈罗德就有了回应。他说自己可以从那边向上攀登,在上面的盘道上,总会有会合的机会。他还特意叮嘱晴奈,一定要格外小心,这盘道外面就是万丈深渊,下面是像岩浆一样的物质,人一旦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除此之外,他还警告说,要提防那两名契丹遗族的亲兵,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他们要是起了歹心,稍有动作就能让考察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务必万分小心。最后,哈罗德打出 “上面见” 的信号,便没了动静。 考察队随即出发,齐立昂按照晴奈的建议,把两名亲兵安排在自己前面。晴奈则自告奋勇,担任队伍的向导,其他队员跟在后面。熊赳赳极不情愿地被安排在队伍末尾,负责垫后。 队员们从来不敢小瞧晴奈,别看她是队里唯一的女性,可论起野外求生技能,实力仅比哈罗德稍逊一筹。她在前面总能精准地找到适合队员攀爬的盘道,让行程变得顺畅又便捷。 通往大殿后面的那个大洞,是考察队要跨越的第一道难关。这个洞把这一片的渊壁破坏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盘道早已坍塌。对考察队来说,要直接跨过去谈何容易。 晴奈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带着队员返回那里,而是向上跨过两个台阶后,朝着相反方向,沿着盘道前行。队员们很快明白过来,晴奈这是反其道而行之,打算通过崖壁上盘旋的盘道,绕过这个大洞。虽说得多走些路,但也值得。 此时,深渊已进入黑暗模式,深处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红彤彤的微光向外漫射。这是新出现的情况,说是微光,只是和之前的强光相比,实际上这红光的强度依旧让人无法直视。队员们站在崖壁上,只能看到下面红彤彤一片,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有了哈罗德灯语的提醒,队员们更加小心翼翼,远离盘道边缘,生怕一个不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过也有好处,这红光虽弱,却能让靠近底部的深渊隐隐约约可见,这为队员们的行进提供了照明,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队员们很快在深渊的盘道上绕了两圈,顺利绕到了破洞的上方。洞壁的盘道,有些像岩石风化后残留的石筋。虽然表面平整,但靠近崖壁的一端高,外沿低,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斜面。队员们走在上面,还是得时刻留意脚下的路面。 真正踏上这条盘道,队员们便看出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壁、盘道上的凿痕整齐有序,这种黑色岩石,虽说多孔质轻,却异常坚硬。普通工具根本奈何不了它分毫。看来就像 x 先生说的,想要破除石壁,只能借助戗棱湟的牙齿。齐立昂猜测,这些开采出来的渊壁石块,都被运往了外面,用来修砌帽儿山的祭坛。可想而知,修建这条盘道,在当时得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 这条盘道不算宽,宽的地方两人可以并排行走,窄的地方,人只能侧身通过。高度也参差不齐,有的地方高达数米,有的地方则得躬身前行,不然就会被上面突出的盘道底层碰到头顶。而里侧的岩壁孔洞,同样大小各异,像蜂巢一样。和之前队员们躲藏的那些洞口一样,就像放大了的海绵。这盘道虽说能走,但要上升一层,就得围着深渊走上一圈。有时遇到上层有破损,为节省时间,便由齐立昂做人梯,把队员们一个一个送上去。即便如此,费了好大劲儿,也没爬多高。 第147章 升降机 越过金殿后面的破洞后,那些精妙绝伦的荧光建筑愈发密集起来。它们依岩壁而建,将盘道堵得严严实实。队员们想要继续前行,要么直接穿楼而过,如此便会沾染一身荧光液;要么钻进岩壁上的孔洞,像虫子般从建筑后面迂回绕过去。总之,远处望去令人目眩神迷的天宫玬阙,此刻却让队员们吃尽了苦头。 在这段艰难的行程中,队员们竟又遭遇了两次坑底火光的爆发。好在有岩壁上的孔洞作为庇护所,队员们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两次危机。而且在此之后,坑底的火光不再完全熄灭,爆发时也没了以往那般强烈,衰退时也不再彻底消失,而是始终泛着微光,让深渊宛如一个巨大的灶坑。 飘渺火依旧在黑暗降临之时悄然出现。不过,它们越来越多地聚集在洞渊上空,不再靠近崖壁,这给队员们省去了不少麻烦。借助它们微弱的火光,队员们还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着实让大家欣喜不已。 熊赳赳不甘心一直在队伍后面垫后。每遇到荧光建筑,他总是想方设法挤到前面去一探究竟,可每次都一无所获。这些荧光建筑中始终未发现用黄金打造的构件,一次次的失望让他满心愤慨。 在此期间,两名契丹遗族的人表现得规规矩矩。似乎为了避嫌,两人从不私下嘀咕,即便交谈也都大大方方,让周围的队员们都能听到。因此,科利尔馆长也渐渐对他们放下戒心,把他们当作自己的队员看待。 而哈罗德一直未能与考察队会合,期间有几次向晴奈发送灯语信息,也只是简单地相互报个平安,再无其他深入交流。 此时,哈罗德已经走到了考察队前方,相距五六个盘道之远。他在前面为考察队清除了许多障碍,使得晴奈只需专注看好路面缺口,防止后面的队员失足掉落,无需再分心做其他事情。 渐渐地,考察队越走越高,周围的岩壁没了坑底红光的映照,变得漆黑一片。若不仔细看,岩壁上的孔洞都难以分辨,这反倒让荧光楼阁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再加上那些飘忽不定的缥缈火,让队员们产生一种身处混沌空间的错觉,总觉得只要脚下稍一用力,便能漂浮起来。 齐立昂最先察觉到这种情况的危险,长此以往,很难确保每一个人的安全。恰在此时,他看到哈罗德用灯语发来安全信息,便立刻靠近晴奈说道:“跟哈罗德说一下,如果一切安全,我们要上去和他会合。” 晴奈不明白他的意图,问道:“你想替换他吗?” “不,” 齐立昂回答,“我想让咱们走得快一些。” “那要怎么做呢?” “用登山绳将队员们都吊上去。” 晴奈明白齐立昂手中的毒刺是个得力工具,运用得当便能事半功倍。她赶忙用手电向哈罗德打出灯语,对方很快给出回应,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再联系考察队,让晴奈他们原地待命,不要乱动。 没过多久,哈罗德再次用灯语发来信息。他用手电光柱示意了一座荧光楼阁,让齐立昂和他在那里会合,考察队也一同前往。 队员们顺着盘道来到楼阁下方驻扎。齐立昂早已将熊赳赳的登山绳系在腰间,二话不说,双手攀住崖壁,徒手向上攀爬。这种凌空开凿的盘道,对普通人来说攀爬难度不小,但齐立昂有神力相助,即便没有毒刺,也能轻松应对。他轻盈地翻上上层顶部的台沿,随后便消失在队员们的视野中。 队员们眼巴巴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焦急地等待着回应。齐立昂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没过多久,一根打好接头的登山绳徐徐降下。队员们顿时喜出望外,晴奈一把抓住绳头,用力往下拽了拽,给齐立昂发出一个信号,果然,绳子不再下降。 熊赳赳急忙挤上前,想第一个上去,晴奈却没有理会他。她不由分说地将绳子系在一名契丹遗族亲兵的腰间。晴奈心里明白,哈罗德和齐立昂都不在,如果这两人突然反水,她并非应付不来,只是担心其他队员会因此受到伤害。先让一个亲兵上去,另一个人便难以兴风作浪。 晴奈一边给这名亲兵绑绳索,一边微笑着说道:“你这一身肌肉,一看就孔武有力,麻烦你先上去帮帮他们两个,也好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顺利登上去。” 那名亲兵起初还有些狐疑和犹豫,但听完晴奈的话,有美女当面夸赞自己孔武有力,顿时欣然接受,还想着要好好表现一番。 晴奈再次向下拽了拽登山绳,绳子一紧,那边亲兵便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好在绳索上升的速度并不快,那人很快掌握了窍门,手脚并用,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次,队员们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绳索便再次徐徐落下。晴奈依次将汤普森、科利尔馆长、熊赳赳和剩下的亲兵送了上去。 只是馆长上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绳子才又放下来,这让晴奈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馆长身体最为孱弱,用时久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晴奈是最后一个抓着登山绳爬上去的。有了这根登山绳的助力,她感觉就像坐在观景升降机上,轻松惬意。也只有拥有神力的齐立昂,才能让绳索上升得如此平稳。果然,升上最后一个台阶后,晴奈看到了齐立昂,他如同精密机器一般,一下一下地将登山绳绕在自己手、胳膊做成的盘轮上。只是晴奈有些奇怪,盘道里面怎么黑压压地站了很多人,由于洞渊里太过黑暗,她看不清都是谁。但她心里清楚,考察队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她心中猛然一惊,难道考察队被人包围了? 她此时与齐立昂距离很近,目光瞬间锁定在齐立昂脸上。果不其然,齐立昂的面容紧绷,双眸中隐隐燃烧着怒火,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压抑的愤怒。晴奈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缓缓将视线移向齐立昂身后,这一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148章 被包围 只见兀丞黑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他的身形在黑暗中犹如一道扭曲的黑影。此刻,手中稳稳端着一只黑幽幽的枪,死死抵住齐立昂的后背。兀丞黑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笑容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攀爬而出的恶魔,冰冷、残酷且充满恶意,仿佛在宣告着一场可怕灾难的降临。 “亲爱的晴奈小姐,你是最后一个了吧。” 兀丞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作势要去拉晴奈的胳膊。齐立昂怎容他这般欺辱晴奈,手一抖绳索如灵动的蛇一般,瞬间套在了兀丞黑的手腕上,紧接着猛地一紧。兀丞黑顿时疼得“哇哇哇”直叫,声音在黑暗的深渊中回荡,满是痛苦与狼狈。 后面的契丹遗族亲兵见齐立昂要反抗,瞬间反应过来,同时将枪口戳在了他的身上,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齐立昂,气氛剑拔弩张。可齐立昂毫不退缩,依旧紧紧抓着绳索,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兀丞黑疼得脸都变了形,五官扭曲在一起,另一只手中的枪高高举起,却因剧痛而难以瞄准齐立昂。其他亲兵见状,皆是大急,纷纷发出威胁的声音:“快放了大人,不然我们开枪了!” 兀丞黑仍在哀嚎不止,晴奈见状,跨上一步,轻轻拍着齐立昂的肩膀,“立昂,别做傻事,快放了他。” 齐立昂这才恨恨地说道:“你小子再敢乱来,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话一落音,便松开了手中的绳子。 兀丞黑顿时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亲兵们不敢有丝毫松懈,手中的枪片刻不离齐立昂左右,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再有什么举动。齐立昂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拉着晴奈便走到了台阶后面。 在那里,其他队员个个都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身边站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契丹遗族亲兵,那些冰冷的枪口,如同一只只恶兽的眼睛,全部对准了考察队员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晴奈又怎会不明白当下的处境,考察队这次怕是全军覆没了。但晴奈没有慌乱,她仔细环顾四周,心中猛地一喜,这里并没有哈罗德的身影。这可是个好消息,有哈罗德在外围策应,考察队就还有机会突破这窘迫的困境。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好好的,怎么就被这些亲兵给包围了呢? 晴奈正要开口询问,齐立昂已然叹了口气,懊悔地说道:“唉,都怪我太大意了。我比哈罗德早到这里,一心想着让你们快点爬到上面来,没好好探查周围环境,就放下了绳索。第一个上来的亲兵,起初没有任何异常,直到馆长被吊上来,他趁我不注意,突然对馆长发难,而且,他早就给其他同伴发出了信号。虽说他一个人威胁馆长,我总有办法救馆长,可没想到他们的人来得这么快,悄无声息地就把我们包围了。他们用手段折磨馆长,逼我不得不把你们全部拉上来。我真是太无能了……” 齐立昂越说越自责,有些懊悔地低下了头。而那名叛变的亲兵,正站在一旁,得意地看着他们,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 晴奈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小看了这个人,藏得够深的。连哈罗德都没看出破绽,不然他也不会放心离开考察队。” 兀丞黑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栽在齐立昂手里了,上一次在伦敦屋顶的狼狈场景仍历历在目。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这么多亲兵用枪口指着齐立昂,自己偏要逞强,本想羞辱一下这个东方小子,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自取其辱,又被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又气又恼,却毫无办法,除了拿枪威胁老馆长,实在想不出别的招儿。 不过,在自己手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于是故作愤怒地说道:“齐立昂,别太嚣张。要不是我们老宗主有话在先,我分分钟就能把你们打入深渊,让你永无出头之日。哼,还不服气,瞪什么眼。再瞪,我可就对其他无关人员下手了。” 齐立昂听出了兀丞黑这话里有话,合着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无关人员?难道这“有关”指的是自己契约者的身份?他眉毛一皱,本想多问几句,但转念一想,这兀丞黑视自己为死敌,肯定不会透露任何消息,便直接将他当作空气,无视他的叫嚣。 齐立昂和晴奈走向科利尔馆长。此时,馆长蜷缩在地,身边两个亲兵一左一右夹持着他,丝毫没有怜悯一位老人的意思。 齐立昂不敢贸然再向前走,生怕这些亲兵做出更过分的事。而晴奈看到馆长的惨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可不管这些亲兵有多凶恶,几步抢上前,来到馆长身边,声音颤抖,轻轻呼唤着:“叔叔,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科利尔馆长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晴奈真情流露,眼中满是泪花,悲痛欲绝的样子,馆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我没事儿,都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爱掉眼泪。你别担心,他们就是用力大了些,我有点憋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馆长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是怕晴奈过于担心,做出什么冲动的傻事来。 晴奈又怎会不明白馆长的良苦用心,看着馆长的状态,她就知道这些亲兵下手有多重。她凤目圆睁,将围在馆长身边的几个亲兵逐个扫视一遍,暗暗记住他们的模样,心里想着,找机会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那几个亲兵被晴奈的目光盯得心虚不已,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特别是那个之前得意洋洋、混入考察队的亲兵,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晴奈余怒未消,扶起科利尔馆长,声嘶力竭地呵斥道:“你们可真有‘本事’啊!居然对一位老人动手,你们怎么下得去手?有这能耐,怎么不去对付哈德斯战车?” 这些亲兵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不敢还嘴,也不敢退后一步,就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 第149章 宗主的贵宾 “没听到伯爵家的公主发话了吗?” 兀丞黑扯着嗓子,在后面装腔作势地大喊,那尖锐的声音在盘道间回荡,“都往后退开,给小公主留点活动空间。一群没眼力见儿的蠢货!” 亲兵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带着几分尴尬,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不过,他们手中的枪依然指向考察队员们,丝毫没有撤开的意思,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公主,您可别太担心馆长大人。只要你们配合,肯定能享受到贵宾待遇。当然啦,前提是得听从指挥,配合我们的工作。” 兀丞黑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晴奈却依旧怒目而视,那股凌人的气势,让兀丞黑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别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兀丞黑耳朵里的耳机传来老宗主低沉的声音:“兀丞黑。” 他瞬间像被电击了一般,条件反射地躬下身子,谄媚地回应道:“宗主,您吩咐。” 耳机里,老宗主的声音悠悠传来, “不要为难他们。别坏了我们的大事。交朋友你都不会吗?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谁能跟你交朋友?之前交代你的事,都忘光了?蠢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行我换个人去。” 兀丞黑脑门儿上的汗珠 “唰” 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他忙不迭地说道:“宗主,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点小事哪敢劳您挂心,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耳机里没了声音,他等了片刻,确定老宗主已经不再监听,这才直起身子。他看了看眼前的众人,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一副伪善的笑容,高声喊道:“兄弟们,都把枪收起来。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考察队可是我们宗主的贵客,谁都不许有半点怠慢,听到没有?” 亲兵们整齐划一,齐声应道:“是,大人。” 纷纷把枪收了起来。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立气氛,让他们每个人都神经紧绷,生怕稍有差池就招来杀身之祸。这下好了,有了兀丞黑的命令,就算出了事也不用自己担着,众人顿时神情也轻松起来。 考察队这边的人都一脸茫然,感觉莫名其妙。刚才还剑拔弩张、拳脚相向的,这兀丞黑在耳机里说了几句话,自己这边瞬间就成了贵宾。这变化也太突然了,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晴奈可不管这些,她一心只想着照顾好科利尔馆长,扶着他就往外走。其他队员见亲兵们没有阻拦,也都半信半疑地站起身,跟在后面。 兀丞黑见状,赶忙快步上前,跟在晴奈身旁。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齐立昂那小子顽固得很,直接招惹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不如先从晴奈这个小姑娘身上突破,相对来说容易得多。 于是,他换上一副献媚的语调,说道:“大小姐,小公主,您千万别生气,刚才纯粹是个误会。您跟齐立昂说说,我想跟他交个朋友。往后咱们就是同气连枝,相互也好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齐立昂,他这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晴奈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好哄些。只要她点了头,那个东方小子肯定不会反对,自己自然就有了接近的机会。这可是宗主交代的大事,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强颜欢笑去讨好人家。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了,没有领会宗主的意图,这会儿他就想着赶紧弥补,至少回去后,别再被宗主责罚。 晴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科利尔馆长,在盘道上蹒跚前行。兀丞黑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好话。其他人也都稀里糊涂地混在一起,跟在他们身后,原本的敌友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一行人沿着盘道缓慢前行。经过一处荧光阁楼时,考虑到科利尔馆长身体不便,晴奈果断放弃了从岩壁后面孔洞绕过去的想法。她伸出手,直接粗鲁地拍散了荧光建筑,带着馆长穿了过去。两人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许多荧光液,那些发光的粘液挂在衣服上、头发上,显得有些狼狈。晴奈此刻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任由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附着在身上,由此也能看出她心中的愤怒有多深。 一旁的兀丞黑自讨没趣,他好话讲了一箩筐,可晴奈连个正眼都没给他,除了收获无数个白眼,愣是没得到一句回应,更别提缓和彼此间的矛盾了。 兀丞黑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执拗,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他感到口干舌燥,这才想起身上带着几枚补充水分的针剂。 当他把小瓶握在手中时,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紧跑几步,追了上去,说道:“小公主,走了这么久,您累不累?馆长他老人家身体可吃不消啊!快坐下休息会儿吧。我这儿有几瓶神水,您也尝尝。只要喝了它,保证能消除饥渴,让您精神气爽、活力无限。” 晴奈心中一动,“水”,对于考察队队员们来说,已经是无比珍贵的奢侈品。他们对水的渴望早已达到极致,更何况身体更为虚弱的科利尔馆长呢?她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兀丞黑手中的那几枚针剂。只见几只很小的玻璃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从外表看,和医院里给病人注射的针剂没什么两样。 晴奈虽然好奇,但她不想让兀丞黑看出自己对这些针剂的渴望,而且想到这些所谓“神水”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她心里便拿定主意,自己是绝对不会用的。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扭过头去。 兀丞黑见她这副表情,顿时有些失望,还想再劝说几句。这时,突然听到后面有人抢着说道:“兀大人,这可是好东西啊。既然我们是宗主的贵宾,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您说是不是?” 第150章 陪读怎么了? 兀丞黑不用回头,光听那大嗓门,就知道说话的准是那个让人厌烦的胖家伙熊赳赳。他手中的“神水”可是大有来历,这是少宗主上次特意赏赐给他的,手里也就这么两三支,珍贵得很。在兀丞黑眼里,熊赳赳压根儿就不在他想要结交的人范围之内,简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他赶忙握紧小瓶,满脸不耐烦恶声恶气地说道:“去去去,你算哪根葱啊?不过就是个跟班,跟我那些普通亲兵没啥两样,根本没资格碰这些神水。” “谁说我是跟班?” 熊赳赳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急得脸都涨红了,“我可是经过无数次考验,正儿八经的考察队队员,凭啥说我没资格?” 兀丞黑刚在晴奈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窝着一肚子无名火,瞧见熊赳赳主动凑上来,就跟找到了个出气筒似的。他眼睛一瞪,跟要吃人似的,怒斥道:“呸!你还有脸说,就你这样陪读的闲人,还敢自称正儿八经的考察队员?你根本不配!” 熊赳赳哪能咽下这口气,要是不辩出个是非曲直,他可绝不善罢甘休,梗着脖子反驳道:“陪读怎么了?能当陪读的那也得有真才实学,而且前途不可限量。你知道给康熙爷陪读的韦小宝吧,人家后来都成了爵爷,加官进爵,当个封疆大吏那都跟玩儿似的。你知道他最让人羡慕的是什么吗?” 兀丞黑哪看过这些杜撰的武侠小说,对熊赳赳说的这些事儿一头雾水,自然答不上来。他也懒得吭声,只是满脸轻蔑地瞅着熊赳赳。 熊赳赳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答不上,故意卖个关子,提醒道:“每个男人恐怕都眼红他这一点哦。” 这话一出口,兀丞黑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熊赳赳见他上钩了,立马揭晓答案:“他有七个老婆,整整七个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左拥右抱的,天下男人谁不羡慕死了。” 听到这个答案,兀丞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满是意外。可紧接着,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似的,蠢蠢欲动起来。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想过着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日子?他兀丞黑也是个血气方刚、体格健壮、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呐,一听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哪能不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急切问道:“这人也是陪读的?” “是啊,就是陪读的。” 熊赳赳胸脯一挺,不无骄傲地说道,“怎么样,陪读的厉害吧?” 兀丞黑下意识地点点头,突然又问道:“他给谁陪读呀?那个康熙又是啥人?” 熊赳赳一下子愣住了,瞧着兀丞黑那一脸认真的眼神,又不敢不回答,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康熙,康熙是中国清朝的一位皇帝。” 兀丞黑非但没因为被“科普”而恼怒,反而满脸放光,喜形于色。这可把熊赳赳看懵了。 “嘿嘿嘿……” 兀丞黑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低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宗主以后也能当皇帝。少宗主小时候,我可没少陪他读书。这么说来,我不也有资格娶七个太太?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小兄弟,你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这次完成宗族这么大的事儿,我正愁不知道找宗主要啥奖赏呢,这下有主意了。不用七个,五个就行,女人多了容易吵架,我可不想整天忙着哄她们。” 熊赳赳听兀丞黑这么一说,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这一通胡诌,歪打正着,戳中了他的要害。瞅着两人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赶紧顺着杆儿往上爬,“大人说得太对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多了确实闹腾。” 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大人也是陪读出身,咱们俩身份一样,我是不是也能算你们的贵宾啊?” “那当然!谁敢说你不是,我跟他急!” 兀丞黑胸脯一拍,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都是自家兄弟,有事儿你尽管开口。” 熊赳赳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说道:“大人,您手里的神水,能不能也让我尝尝,解解这饥渴之苦啊?” 兀丞黑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心里直懊悔,刚才脑子一热,嘴巴就秃噜了,这神水可还轮不到和熊赳赳分享。这几支神水,那是因为自己身为背甲勇士,立下赫赫战功,少宗主才赏赐下来的,也是大萨满奶奶心疼他。刚才他是没辙了,才拿出神水想诱惑晴奈,哪晓得放出去的饵,没钓到自己想要的金丝雀,反倒引来了熊赳赳这么个“癞蛤蟆”,他哪肯轻易把宝贝拱手相让? 熊赳赳瞧兀丞黑直摇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望透顶,哀求道:“大人,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她小公主是贵宾,我也是贵宾呐。不给一整支,给半支也行啊。” 兀丞黑这下可被熊赳赳问住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人家称兄道弟,这会儿马上翻脸不认人,那也太不要脸了。他急得抓耳挠腮,正不知道咋收场呢,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这个狩猎使大人,说话怎么能不算数呢?” 兀丞黑浑身一哆嗦,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赶忙躬身行礼,说道:“大人,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儿,哪敢劳您大驾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齐立昂的老熟人科比诺夫老人。只见他眉眼间透着一股威严,神情冷峻,兀丞黑走上前,吓得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地躬身请安。 “我再不来,你这烂摊子咋收拾?” 科比诺夫瞪了兀丞黑一眼,转过头,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冲着齐立昂微微一笑,说道:“立昂小友,咱们又见面了。” 齐立昂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科比诺夫老人,自己也就见过几面,他放着德高望重的科利尔馆长和身份尊贵的伯爵女儿晴奈不管,却专门跟自己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子打招呼。难道是冲着自己契约者的身份来的?齐立昂心里有了防备。不过,他对科比诺夫印象还不错,上次在希瓦的炉边茶话会,自己可从老人那儿学到不少东西。所以,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驳了老人的面子,脸上挂着笑容回应道:“是啊,老人家,又见面了。” 第151章 物无尽美 科比诺夫瞧着齐立昂的态度有了些变化,心里便明白,自己这时候出现倒也不算突兀,没准儿还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不过,他并不打算操之过急,把自己的意图过早暴露。于是,他又转过头,那模样就好像才刚瞧见科利尔馆长和晴奈,开口说道:“小姑娘,你好啊。” 还没等晴奈回应,他就故作惊讶地叫起来,“哎呀,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令人敬重的科利尔馆长吧,真是失敬失敬。” 科利尔馆长身子依旧虚弱得很,实在没力气跟他寒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其实,他们之前在光明之路就碰过面,只是那会儿馆长和齐立昂被吊在绳子上,处境狼狈不堪,这事儿也就没必要再提了。 熊赳赳上次吊在绳子上的时候,也曾见过他一面。心里清楚,这个老人可是契丹遗族里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保不准他手里的神水比兀丞黑的多多了。于是,他满脸堆笑,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尊敬的大人,您好啊!我是赳赳?阿波罗,是考察队的重要成员。能结识您,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抱拳礼,那股子江湖气倒是十足。 科比诺夫老人虽说脸上没显露出反感,但打心眼里对这个大胖子很是瞧不上。不过,多年的涵养和礼貌让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阿波罗先生,太阳神的后裔嘛!这里可是太阳神的宫殿,您也算是回到自己家了。咱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次带来了我们宗主与少宗主的一份小小心意,希望你们能笑纳。”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恭恭敬敬地呈现在队员们面前。另有一人在一旁轻轻打开盒盖,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只透明玻璃瓶,和兀丞黑手中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些瓶子装在这雍容华贵的锦盒里,更衬得它们无比珍贵。而且,玻璃瓶旁边还放着几支注射用的针管,一看就专业多了。 熊赳赳见状,顿时欣喜若狂,心里直嘀咕:这老头太够意思了,自己啥要求都还没提呢,人家就把神水拿出来了,还没附加条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急火燎地快走两步,伸手就要去拿盒子里的针剂。 齐立昂却突然一声断喝:“熊赳赳!” 熊赳赳听到这声喊,就跟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僵在那儿,伸出去的手,想缩回来又舍不得,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科比诺夫见他这般窘迫,微笑着鼓励道:“拿去吧,这些都是送给你们的。每人两支,足够你们考察队支撑好几天了。” 熊赳赳心里那叫一个痒痒,可他心里清楚,别人的话可以不听,齐立昂的话他却不敢不听。就算科比诺夫的邀请再诱人,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便讪讪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几步,站回了原位。 他这一举动,可把科比诺夫弄得尴尬不已。怎么说自己也是宗族里举足轻重的重臣,平日里说一不二,就算是老宗主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今天放下身段,主动和这一群异族人交好,还送上珍贵礼物,可这些人却不领情,这让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脸色瞬间一沉,冷冷地说道:“这可是我们宗主的一番心意,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考察队的人都默不作声,一时间,洞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冷得能掉渣。 科比诺夫心里明白,再这么下去,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趁着关系还没彻底僵到底,不如想办法缓和缓和,兴许还有转机。于是,他突然 “哈哈哈” 大笑起来,说道:“都怪我,刚才没提前跟你们讲讲这些礼物的珍贵之处,是不是让你们产生误会了?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这针剂的精妙之处。” 说着,他走上前去,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玻璃瓶,“这些针剂,是我们少宗主委托世界顶级研究机构研制的一种补水精华液。浓缩的水分子能迅速补充人体缺失的水分,让血管和肌肉重新充盈起来,皮肤也会变得水嫩有光泽,美容效果相当不错。要知道,普通人缺水三天就到了人体极限,面临的就是死亡。可这针剂的功效能持续五天,在这期间,就算不进食,精华液里的营养成分也能为人体提供部分能量。当然,它也有个小缺点,因为胃里没有可消化的食物,会有明显的饥饿感,不过这也是瑕不掩瑜,不影响效果。” 晴奈却突然冷冷地说道:“这精华液可不止这点缺点吧。” 科比诺夫神色一滞,没想到晴奈会提出质疑,他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她所指何事。他哈哈一笑,又说道:“人无完人,物无尽美。这精华液确实有点副作用,停止使用后的一周内,使用者的皮肤会出现干燥症,但只要重新注射精华液,症状马上就会消失。” 科比诺夫说得轻描淡写,晴奈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追问道:“照你这么说,使用者岂不是会对它产生依赖?这跟吸毒有什么区别?只怕我们接受了这些精华液,就成了你们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羔羊。” “不不不。” 科比诺夫赶忙解释,“晴奈小姐,您可能误会了。再次注射精华液只是最快捷的办法。要是条件不允许,只要比平时多喝点水,也能慢慢让皮肤恢复弹性,就是时间会长一点,大概十几天左右。” 晴奈依旧摇了摇头,反驳道:“皮肤失去水分后,会变得极其脆弱,毛囊会堵塞,表层细胞会坏死脱落。就算有些细胞能存活下来,也会比原来退化不少。到时候,使用者看上去就像衰老了十几岁,说得夸张点,跟干尸没什么两样吧?” 科比诺夫被她说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其他人听了,也是震惊不已。那些已经服下精华液的亲兵们,更是惊恐万分,想到精华液失效后自己可能变成行尸走肉的模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失措。 第152章 神仙水 科比诺夫瞧着这局面,暗叫大事不妙。他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竟如此厉害,不但没被自己说动,反倒几句话就让己方队伍军心大乱。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说道:“晴奈小姐,你这纯粹是危言耸听。你从未用过这精华液,凭什么断定它会产生那些不良反应?” 晴奈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回应道:“我听你们的亲兵说过,这精华液尚处于研发阶段,并未经过大规模的临床检验。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能证实我所说的这些后果就一定不会发生呢?” “你…… 你…… 你……” 科比诺夫纵使涵养再好,此刻也被晴奈这几句话呛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想到,在希瓦时那个乖巧温柔的小姑娘,竟还有如此伶牙俐齿、思维缜密的一面。 一旁的兀丞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平日里敬重有加的大人,竟被一个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他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们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宗主宅心仁厚,体谅你们熬了这么多天,特意送来这救命的甘露,你们却推三阻四,不愿领情。我告诉你们,哼!宗族里的人都服用了这精华液,这是对宗族的一片赤诚真心。而且老宗主、少宗主、大萨满,以及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大人,都当着众人的面注射了精华液。倘若真如你所说有严重后果,我们这些宗族中最尊贵的首领,怎会以身试险?简直无知!” 兀丞黑这番话,考察队的队员们反应倒还平淡,但契丹遗族的亲兵们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下子镇定下来。是啊,他们可都是亲眼目睹了那些首领注射精华液的场景,怎么就被别人几句看似有理的话蛊惑,轻易动摇了呢?想到这儿,他们心中满是懊悔,而这种懊悔很快就转化成了愤怒,一个个同仇敌忾,怒目而视着这群异族人。 熊赳赳听了兀丞黑的话,心里可就动摇了。他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赶紧出来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老宗族的这份心意,我们肯定要领的,只是初次见面就接受如此大礼,实在有些受宠若惊。晴奈不过是找些借口客气客气,她呀,就是不太会说话。嗯,我先来,这么珍贵的精华液,错过可就太可惜啦!” 熊赳赳对这些精华液的渴望早已达到了极致,晴奈所说的那些后果,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他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哪里会在乎皮肤干燥、满脸褶皱这些事儿?再说,这些亲兵都已经服用过了,正如兀丞黑所言,他们都是宗亲,总不至于害自己人吧。即便真有点后遗症,他也全然不在乎。此刻,对水的极度渴望让他再也按捺不住,话还没说完,就伸手去拿盒子里的针剂。 熊赳赳本以为自己这举动肯定会被齐立昂阻止,可一直到玻璃瓶都稳稳拿在手中,愣是没听到任何人出声阻拦。相反,他从科比诺夫脸上看到了一丝鼓励的神情。 不过,这精华液正确的使用方法是注射,熊赳赳自己可做不来这么专业的事儿。他听亲兵提过,这针剂能直接饮用,便抓住瓶盖,用力拧了开来。 科比诺夫在一旁突然喊道:“等等。” 熊赳赳心里 “咯噔” 一下,心想:这人该不会反悔了吧?他哪肯听话,抬手就想把瓶子往嘴里倒,可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熊赳赳拼命想把瓶子往口中送,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胳膊竟动弹不得分毫。侧脸一看,才发现拦住他的正是科比诺夫老头。瞧这架势,熊赳赳明白对方是不让自己喝,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 然而,科比诺夫却笑眯眯地说道:“阿波罗先生,别着急嘛。这精华液是针剂,用注射的方式,其功效能发挥到 90% 以上。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注射器,好东西可不能浪费,用注射的方法更稳妥,您说呢?” 熊赳赳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只要不是不让自己用,至于用什么方式,他根本不在乎。他忙不迭点头道:“我听您的,听您的。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全,真是太感谢了。” 旁边一名亲兵走上前来,动作娴熟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撕开包装,将熊赳赳手中的精华液抽进了注射器。 熊赳赳早就迫不及待,一把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臂弯。 齐立昂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叫了一声:“熊赳赳,你可想清楚了?” “早想好了,” 熊赳赳仰起头,满不在乎地说,“昂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巴拉扬的仙丹我都吃过了,这‘神仙水’有啥可怕的。我先给大伙做个示范,保证没事儿。” 巴拉扬的能量丸,那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和眼下这主动送上门的精华液可不一样,难免让人怀疑其中有诈。但在这种情形下,齐立昂纵使心里担忧,却也无从解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熊赳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由他去了。 此时,那名亲兵已经将针头准确地插进了熊赳赳的静脉里。刹那间,熊赳赳脸上露出一种浑身舒畅、飘飘欲仙的神情,嘴里不自觉地发出 “哼哼唧唧” 的声音,那一脸陶醉的模样,让人看了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幸福。很快,一支精华液就全部推入了他的体内,可熊赳赳仍沉浸在这奇妙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科比诺夫在一旁轻声呼唤:“阿波罗先生。” 熊赳赳依旧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嗯。” 科比诺夫接着说:“这样的精华液,两支一同使用效果更佳。要不要再给您追加一支啊?” “嗯嗯嗯。” 熊赳赳忙不迭点头,一支都让他如此舒爽,再加一支,那还不得快活似神仙。 亲兵又打开了第二支针剂,熟练地将瓶内的精华液推进了熊赳赳的体内。 熊赳赳猛地睁开眼睛,紧接着又满脸幸福地垂下眼睑,继续沉浸在自己那美妙的 “仙境” 之中。 科比诺夫对熊赳赳的表现极为满意,他那陶醉的神情,简直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感同身受。 其他考察队员或多或少都被熊赳赳的举止所影响,心中原本对精华液的排斥心理也渐渐开始发生转变。 第153章 盛情相邀 科比诺夫趁机再度蛊惑起来:“这种精华液,注射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摄取方式。你们也看到了,精华液进入静脉后,会迅速回流至心脏,再经由心脏泵入身体的各个部位,能够快速充盈血液、补充水分,效果立竿见影。那么,接下来还有哪位想要体验一番?” 他等了许久,然而,依旧无人回应,这令他颇感意外。 考察队的队员们或多或少都被熊赳赳的举动所影响,心中泛起了涟漪。只是,除了熊赳赳这般脸皮厚的,其他人都还无法迈出这一步。虽说对水的渴望时刻折磨着他们,但之前兔狲奶水的补充,让他们目前还未到非喝不可的绝境。人在这种关头,往往会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更何况,晴奈已然下定决心,宁可死也绝不注射这来路不明的东西。齐立昂同样对这种针剂心存疑虑,特别是看到熊赳赳注射精华液后那如痴如醉、无法自拔的神态,更是让他警觉起来。倘若这种针剂带有类似毒品的成瘾性,那可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此刻,他满心都是对熊赳赳的深深担忧。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熊赳赳吉人自有天相。科利尔馆长和汤普森尽管有些心动,可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科比诺夫大失所望,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自我解嘲道:“看来各位朋友,还是不太信任我们的诚意。无妨,时间充裕得很,等各位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依旧会奉上,请各位放心享用。” 他见队员们都没有回应,不过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情绪已然缓和了许多,便接着说道:“各位朋友远道而来,莅临我族的圣地,本应盛情款待。无奈我族众人都身负任务无暇分身,实在是失礼。既然各位能够突破前面重重关卡来到此地,着实令我们刮目相看。老宗主特意嘱托我前来迎接各位,一同去观礼,见证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抛出的这个邀请,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令众人震惊不已。队员们压根儿没想到,自己闯入人家的宗族圣地,非但没遭责怪,反倒被奉为上宾,还受邀去观礼。这等好事,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呢? 这个邀请的诱惑力可实在太大了。考察队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探寻太阳宫殿的秘密吗?此时,这里的主人竟毫无保留地向他们发出邀约,怎能拒绝?科利尔馆长深知不能轻视这个邀请。不论这些契丹遗族背后有何企图,能与他们一同探究太阳宫殿的秘密,无疑是最佳途径。况且,考察队除了哈罗德,其他人都已沦为俘虏。对方非但没把他们关起来,反而发出邀请,怎能不让他心动。他赶忙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道:“科比诺夫先生,贵族能够摒弃前嫌,不将我们考察队视为敌人,还发出邀请,这份胸怀、格局与智慧,令人钦佩。我们若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太不懂礼数了。这个邀请,我们接受,也感谢宗主的盛情相邀。” 科比诺夫颔首道:“好,科利尔馆长德高望重,其他队员也都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能邀请诸位前来,也是我族的意外之喜。” 科比诺夫心里却在想,补水的精华液都没能打动他们,幸好宗主有先见之明,抛出这个极具诱惑的橄榄枝,还真就让这些异族人就范了。只要能控制住这些人,不让他们乱跑乱闯,就不会给宗族的大事添乱,这可是宗族的头等要事。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们如此客气了。 这件事他实在想不明白,总觉得宗主的这份担心有些过于谨慎。几个无名小卒,又在自家地盘上,能掀起什么风浪?可齐立昂这个契约者,身世成谜,实力似乎还与日俱增。这几日的相处,着实让他刮目相看,尤其是这人的心智愈发成熟,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令人畏惧的对手,所以不得不防。想来老宗主之所以把这支考察队放进来,显然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考验他能否担得起契约者的名号。看来老宗主表面上对契约者已失去信心和耐心,可从这几件事来看,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对祖典念念不忘。只是老宗主从未明说,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思绪。 此时,所有人都已踏上岩壁外沿的盘道。那些契丹遗族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只强光手电,明晃晃的光点蜿蜒盘旋在岩壁上,长长的一排,宛如一只百爪蜈蚣,在黑漆漆的洞壁上缓缓爬行。他们徐徐穿过一座座荧光建筑,原本昏暗的身影变得愈发明亮,让这“蜈蚣”也带上了几分仙气。再加上深渊中散落的飘渺火,星星点点、飘摇缭绕,更是增添了这种氛围。行走其中的队员们,也不禁生出一种飘然成仙的错觉。 他们究竟要前往何处,没人说,考察队也未多问,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前行。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次渊底光芒的爆发。这些契丹遗族的人,也没有更好的躲避办法,和考察队之前的应对方式一样,纷纷躲入岩壁的孔洞中。好在岩壁上的孔洞密密麻麻,这么多人躲进去,就像蚂蚁钻进了大蚁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光芒消退,众人又像虫子般爬出来,整队继续上路。显然,他们早就知晓这些孔洞能躲避强光,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地在太阳宫殿稍作停留,便直接进入后面的洞穴。这可比考察队潇洒多了,而且考察队由于对洞内深渊情况不了解,错误地选择了向下走,因此浪费了大量时间。 此刻,考察队的队员们庆幸自己没有被深渊的赤焰吓倒,及时折返。如今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勇气,许多困难看似棘手,实则会迎来转机,甚至迎刃而解。 第154章 终于到了 这段时间,队员们虽然爬坡上坎,但身心却十分放松。有了这些契丹遗族作伴,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如临大敌,处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因此,都有一种悠然赏景的轻松惬意。 先前已有些看腻的荧光阁楼,此刻又勾起了他们的兴趣。每到一处,科利尔馆长总会停下脚步仔细探查,时不时与身边的晴奈评头论足一番,兴致颇高。 而科比诺夫也从不催促,任由他们尽情品鉴。这些建筑大多已荧光化,只有小部分采用石质材料得以保存。他们只能欣赏那极致的奢华的外表,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保存下来的这部分实际构件,队员们可以上手触摸,甚至搬起来仔细端详。科利尔馆长的研究方向主要是东方雕刻,不然他也不会被聘为博物馆馆长,而他的博物馆本就以收藏东方石刻闻名于世。 科利尔馆长对这些石质构件,大多能指出其造型特点、出处以及美学价值。他越看越兴奋,因为这些石质构件工艺之精湛、艺术表现之完美,堪称世所罕见。以他这位资深专家穷极一生所见的作品而言,像这般存量巨大、保存如此完整的石质作品,在世界上绝无仅有。也许只有中国那座保存完好的皇家园林—— 故宫,才能与之相媲美。但要知道,这些建筑建于一千年前,可比故宫早了几百年,而且还是一次性建成,远比故宫历经百余年才修建扩容完成要困难得多。 这些阁楼建筑以宋代的营造法式为标准,恪守规矩,法度森严。科利尔馆长突然想起,在地下夸父的墓穴中,那几百名被殉葬的工匠。这些杰作无疑都出自他们之手。从他们的着装来看,应该是宋朝的汉人。可这里是契丹人的主庭,契丹人又是如何驱使这些能工巧匠来修建自己的宫廷楼宇的呢?更奇怪的是,建筑法式采用的是汉人规矩。即便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逐草而居,但辽朝后期在国内设立了四京,建造了大量固定式建筑,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辽人建造时,虽大多启用汉人,但在规制上与宋代建筑仍有很大差异。许多构件和装饰都体现了契丹人的审美,尤其是以草原风物为主要装饰风格,显得粗犷豪放。而这里的建筑艺术,展现出的却是纯粹的中原汉人风格,淡泊秀丽、精致典雅,透着宁静悠远之气,弥漫着文质彬彬的儒雅之风,让人感觉这就是宋朝汉人自己主持建造的宫城。因此,科利尔馆长心中生出“家主何以好异风”的疑问。他百思不得其解,有心问问科比诺夫,可这人总是与他们若即若离,让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在齐立昂眼中,科比诺夫仿佛换了个人,从一位温文尔雅的耄耋老人,一下子变成了指挥千军的统帅,这种巨大的转变让齐立昂一时难以适应。科比诺夫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他身边,试图寻找话题,想要重拾在希瓦老屋中的那种和谐氛围。但齐立昂心中已有芥蒂,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两人相处起来都觉得别扭,难以畅所欲言。 熊赳赳越走越沮丧。沿途经过的仙阙楼阁,再也没找到过黄金饰片,石质构件倒是不少,可他搬又搬不动,就算带回去,价值也肯定无法与金箔雕花相比。而且,身边那些契丹遗族的亲兵,虽然都把枪收了起来,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容,但一个个跟防贼似的跟在他身后,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过,自从注射了补水精华液,他不但不再口渴,身体似乎还充满了无尽的能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这倒让他感觉挺爽。所以,只要一见到楼阁,他还是忍不住钻进去,里里外外查看一番,乐此不疲。 队伍就这么走走停停,毫无紧迫感,仿佛是一支优哉游哉的旅行团。齐立昂对队伍的这种状态一直捉摸不透。这般不紧不慢地行进,似乎是在照顾科利尔馆长年老体弱,以及熊赳赳无休止的寻宝行为。可科比诺夫又时常会有意无意地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像是在暗中控制队伍的节奏。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举动,这让齐立昂一时难以判断,不敢妄下结论。 齐立昂边走边思索,不经意间抬起头,望向深渊的顶端。刹那间,他惊异地发现,原本黑漆漆的渊顶上,悬浮着一个锅盖般大小的火圈。那些在洞穴中的飘渺火上升之后,都纷纷集中钻了进去,就好像是一个神仙倒悬在空中的葫芦口,轻轻一声 “收”,便将那些火苗尽数吸入洞内。 见到齐立昂抬头望向顶端,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顿时一片惊呼。只有科比诺夫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终于到了。” 齐立昂心中一惊,回过头看向他,问道:“老人家,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科比诺夫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说道:“那里便是咱们此行的终点。” 齐立昂心中一动,涌起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的对话并未避讳旁人,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这个消息便在队伍中传开,所有人都欢喜雀跃。“大人,那里有宝藏吗?” 熊赳赳在欢喜之余,还不忘打听那里的情况。 然而,科比诺夫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寒若冰霜。熊赳赳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这么大言不惭地询问人家祖庭里是否有宝藏,简直就是与虎谋皮,自讨没趣。他赶忙补充道:“大人,您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想去欣赏欣赏,绝不敢有歹意。” 科比诺夫不为所动,脸色依旧寒气逼人。熊赳赳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齐立昂身后。齐立昂深知这个朋友的毛病,只怕见了宝贝,老毛病又要犯。但此刻,他不得不站出来为熊赳赳说几句好话,不然科比诺夫真有可能将考察队拒之门外。于是,他拱了拱手,说道:“老人家,您别生气,我这朋友口无遮拦,不懂礼貌,我替他向您赔罪。您放心,之后我会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第155章 火圈 科比诺夫等的就是齐立昂这句话。只要齐立昂为熊赳赳求情,就等于欠了他一个人情,便能借此机会拉近与齐立昂的距离。于是,脸色缓和下来,说道:“立昂小友,我自然信得过你。不是我不通人情,要知道这里是我宗族的祖庭,历经千年苦心经营,本不允许外人进入。只是恰逢我族喜事连连,太阳神降临人间,普天同庆。又有机缘巧合,你们考察队突破重重机关来到这里,老宗主宅心仁厚,才邀你们前来观礼。真心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领略这千年一遇的盛景,可别因一些小细节、小习惯破坏了和谐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齐立昂点头称是,此刻,他也明白,不再延续这个话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果然,科比诺夫不再提此事,而是转而说道:“太阳神的圣殿已近在眼前,各位朋友请跟我来,睁大你们的眼睛,你们将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观。” 科比诺夫的这句话极具煽动性,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科比诺夫对众人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大手一挥,喊道:“出发!”便率先动身,继续顺着盘道向上攀爬。其他人也群情激昂得跟在了他的身后。 中国有句老话叫“望山跑死马”,看似近在眼前的那个火圈,他们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感觉触手可及。这期间,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光芒的爆发。所有人都像之前一样,躲进洞壁的岩壁孔洞中。只是这一次,光芒爆发的时间再次缩短,仅有短短的几分钟。齐立昂无意中发现,科比诺夫是在用怀表测算光芒爆发的时间。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光芒爆发时间的长短,一定关乎着某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甚至关乎着一件重大事件的启动。齐立昂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找时间和科利尔馆长一起探讨。 随着距离半空中悬浮的火圈越来越近,齐立昂他们渐渐看清了火圈周围的情况。原来,这个火圈并非悬浮在半空中,那黑漆漆的也不是空气,而是和岩壁一样的材质,是那种吸光多孔的黑色岩石。不,再仔细一看,齐立昂发现那里竟是人为砌成的一个圆形穹顶。 巨大的穹顶依托在交错复杂的结构架上,下半部分由长石构筑,上半部分多用较小的石块砌成。穹顶设计为两层内壳的拱顶结构,内部由十几根主肋和间肋组成,设计极为合理,使得巨大的穹顶受力均匀,让建筑重量从平面到拱顶逐渐减轻,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要知道,这可是一千年前古人建造的,在国内的建筑中,都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实物,简直闻所未闻。 而那个火圈,正是穹顶的正中间部分。一开始感觉它只有普通锅盖大小,等走近了,却发现直径已有几十米。那些飘渺火一到近前,便纷纷向它集中,并加快速度,从孔洞钻入,真的就像一个吸尘机的吸入口。 再走近些,盘道便没入了岩壁里。其他队员已经走进了隐蔽的通道,这些通道都是通过打通岩壁里边的孔洞修建而成的。齐立昂最后看了一眼深渊底部,那里仍然红彤彤一片,荡漾的波光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构造。他叹了口气,这深渊底部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有等见到哈罗德,才会有答案。想着想着,他一头扎进了岩壁里的黑洞。 这条通道仍然保留着原来盘道的结构,只是外沿被修成了穹顶的一部分。里面黑漆漆的,如同再次走进了无尽之路。好在亲兵们手中都有手电,而且地面还算平整,走在里面倒也轻松。通道依旧盘旋而上,齐立昂估算了一下,从穹顶往上的厚度竟有上百米。队员们沿着盘道走了四五圈,才看到出口。 出口外面一片光亮,亮度并不刺眼,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一些光影在里面晃动。前面的队员率先走了进去,无不发出惊呼,这让后面的齐立昂心痒难耐,看来里面又将是一处令人惊喜若狂的所在。 可突然,前面的人又都鸦雀无声。正不知前面疑惑间,齐立昂看到前排的亲兵正转过身一个传一个的小声传达着命令。等自己前面的亲兵回头,才听明白传过来的命令是:所有人噤声,不要大声说话,违令者严处。 齐立昂明白,他现在也是这支队伍的一员,这条命令不能到他这儿就断了。于是,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回过头将命令传递下去。顿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通道内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 齐立昂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幸好他离洞口已经不远了。由于身处黑暗之中,洞口光线又亮,即便离得很近,他也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眼睛还因受到光线刺激,流出了眼泪,泪眼朦胧的,想看清楚就更加困难。索性闭上眼,摸索着走了进去。 齐立昂闭着眼睛往前走,眼皮透过的光越来越强。当光线突然大亮时,他慢慢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哪儿啊?难道自己真的进入仙境了吗?流光溢彩的琼楼玉宇一下子映入眼帘,将整个视野撑得满满当当。齐立昂呆立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景象。这里是深渊的另一处,结构没变,只是洞壁的四周全都建满了琼楼玉宇,密密麻麻的,将原来漆黑的岩壁全部遮挡住了。这些楼阁比之前见到的精美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它们不再仅仅依靠岩壁,那些蹲坐着的金马异兽、斗拱飞檐,向外探出了十几米,层层叠叠,金碧交映,金碧交错。一圈又一圈的楼阁蔚为壮观,亭亭如盖直上云霄,令队员们目眩神迷。不知顶端会通向哪里,莫非可以直达天上的仙宫吗? 第156章 柱础 这些阁楼错彩镂金、粉雕玉琢,极尽奢华,哪怕是一根梁、一片瓦,都是精雕细琢,瑰丽华美。而且,这些阁楼并非像前面那些一样空空荡荡,而是装点得桌台架案一应俱全。更奇特的是,香薰宝鼎里紫雾漾漾,宋式宝阁上的珍宝器物琳琅满目,象箸玉杯、玄圃积玉、精华翡翠应有尽有,顿时让这金楼玉殿生出一派烟火气息。 除了这些令人称羡的阁楼,如今的渊中还多了一些横跨岩壁的拱桥,将四周的阁楼连接起来,如同一道道彩虹飞架南北,天堑变成了通途。这里的一切,除了石质物件,都附有一层荧光的外表,就像在夸父墓穴里那些匠人尸体与荧光影像融合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奇异之状,犹如梦幻,种种变化,难以言表。 所有人进到这里都惊魂落魄,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根本看不过来。这边还没看完,旁边的奇景又将目光吸引了过去。齐立昂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变成摄像机,大脑变成储存卡,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唯恐错过任何一部分而抱憾终身。 而熊赳赳此时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两只手来回搓的都已经通红,这是急的。眼见满地都是奇珍异宝,却一件也不敢动。要不是忌惮先前科比诺夫的命令,他早就扑上去了。如今只能睁大眼睛,两手空空,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这座洞穴宫殿四壁上耸立着十几根通天彻地的大柱子,直径足有三四米宽,扎根在岩壁上,巍巍峨峨,气势磅礴。柱身呈金黄色,没有任何装饰,光滑洁净,金光闪闪,让人很难猜测其材质。如果是用纯金打造的,且不说它是否实心,就算是用先前那样的工艺,用金箔将这几根大柱子贴满,那黄金的使用量也是大得惊人。 齐立昂的视线顺着柱子下移,顿时大惊失色,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急忙寻找科利尔馆长,只见老人正痴痴地抬头盯着空中的飞桥,显然还没有发现他看到的东西。齐立昂走过去,附在馆长耳边说了几句。原本神情专注的科利尔馆长,听后更是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顺着齐立昂手指的方向看去,刹那间,科利尔馆长眼中竟悄然滑落一滴浊泪。晴奈见此情景,心中一动,也朝着那边张望,顿时面露喜色。就在齐立昂手指的方向,那根大柱子的柱础,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仰覆莲莲须弥座。 “我的天哪!” 众人心中惊叹,任谁都未曾想到,这精美绝伦的仰覆莲石雕须弥座,竟然是通天彻地的一根立柱的基座。齐立昂曾想象过这台座上可能供奉的各种神仙,如今看来,那些想法实在可笑。几人不由自主地朝着须弥座走去。 这个须弥座与 x 先生赠送给博物馆的那个别无二致,同样是仰覆莲层层叠涩的造型,雕工精美,堪称鬼斧神工。在须弥座的底座之上,便是那一根笔直的立柱,有了须弥座的衬托,立柱更显得庄重森严。而且在须弥座上,还拴着一根黑油油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挂在了空中的拱桥上,不知有何用途。十几根立柱便有十几根这样的链子,从四面八方朝着空中汇集。从地面往上看,这些链子就像是一把撑开的伞的伞骨,而中心正是那些飞跨的拱桥交汇处。 齐立昂仔细观察,只觉得交汇处黑漆漆的,犹如一个黑洞。但远远眺望,透过黑洞上方的缝隙,还能隐约看清远处洞壁上的阁楼。那黑洞仿佛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令人匪夷所思。他心想,只有登上那些拱桥,靠近一些,才能看清其确切的情况。 齐立昂正要收回视线,却赫然发现,拱桥上竟有人影晃动。只是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人影绰绰,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人。但能在这宫殿中自由走动的,恐怕也只有契丹遗族的人了。齐立昂心想,既然那里能有人,自己定要上去好好探查一番。 此时,科利尔馆长和晴奈还在仔细端详着那巨大的须弥座。这尊须弥座的材质和工艺与博物馆里的那个如出一辙,但却与洞内的岩壁有着很大的区别,这让他们困惑不已。如此巨大的石雕基座,只能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石材。然而,按照一千年前的技术条件,别说是将整个石材运进这地下洞穴,就算是雕刻好后再运进来,没有吊装起重设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它就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而须弥座上面的柱子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直径足有三四米的柱子,竟然毫无接缝,直筒圆润,表面的金色表皮光滑无比。即使用木材拼接成这样的柱体,以现在的工艺水平,也是极难达到的。 齐立昂再次抬起头,顺着须弥座上的链子往上看。链子连接在四壁飞架的拱桥上,这些链子的设置实在让人疑惑。它们既起不到装饰的作用,似乎也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功能,桥又不会移动,拴几根链子究竟是为什么呢?甚至齐立昂还看到,有十几根链子已经断开,上面的几段就悬挂在拱桥的底下,如同从树干上垂下来的藤蔓。 齐立昂顺着链条往下寻找,惊愕地发现,原本拴着链条的须弥座竟然不翼而飞。而上面的柱子在失去了支撑之后,也轰然倒塌,只是因为岩壁上阁楼的阻挡,才没有跌落到地面。 齐立昂心中又是一动,那消失的须弥座,难道就是 x 先生赠送给博物馆的那一只吗? 此时,熊赳赳凑了过来,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顺着崖壁攀上了须弥座,他的目标是那根金灿灿的柱子。别看熊赳赳是个大胖子,动作却十分敏捷。齐立昂刚想开口阻止,可熊赳赳已经爬了上去,张开双臂抱住了那根大柱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昂哥,昂哥!” 熊赳赳在上面欢快地说道,“这可是金子做的,你也上来摸摸吧。” “别闹了!” 齐立昂严肃地说道,“我可是替你保证过,不能乱拿别人家的东西。快下来!” “这么大一根金柱子,我能搬得走吗?我就是想和它亲近亲近,这都不行?”熊赳赳不满地嘟囔着。 第157章 黑洞 齐立昂正要再训斥他几句,却听到身后传来“嘘”的警告声。他这意识到,前面曾传达过噤声的命令。赶紧闭上了嘴,脸色一沉,向熊赳赳发出了无声的警告。熊赳赳可不敢装作没看见,只好从上面溜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有些奇怪,在这空旷的洞穴里,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呢?是怕惊扰了什么人,还是声音会破坏这里的某些东西?亦或是这里是神圣的殿堂,需要保持安静以示尊敬?只是契丹遗族的人没有解释,这些也都只是齐立昂的猜测罢了。 这座宫殿的地面非常干净,采用了与无尽之路相同的材质建造,将下面的深渊盖得严严实实。地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物品,只在中心位置建造了一个方形的祭坛,而祭坛的中心却是一个圆形的孔洞。孔洞里正袅袅地冒出那些如同幽灵般的飘渺火,继续向上爬升,又都被吸入了拱桥中心的黑洞中。 科比诺夫见齐立昂他们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便轻轻走过来,轻声说道:“欢迎来到太阳神的寝殿。” 齐立昂微微一笑,问道:“这里是太阳神的寝殿?那太阳神呢?他在这里吗?” 科比诺夫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发出“嘘”的警告声,然后又将手指向上轻轻指了指,好像是在示意太阳神在上面休息。 齐立昂赶紧抬头寻找,可上面依旧如刚才所见,除了几架拱桥和那个黑洞,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科比诺夫所说的太阳神,只好又低下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科比诺夫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又抬起手向上指。这一次,他一直指着上面,没有把手放下来。齐立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那个黑漆漆的孔洞,还是什么都没有。 齐立昂轻声问道:“难道太阳神就在那个黑洞里?” 科比诺夫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面带神秘地向齐立昂凑近了些,说道:“那不是黑洞,那正是太阳神的真身。” “啊!” 齐立昂差点惊呼出来,赶紧又捂住了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抬起头看了看,无论怎么看,那就是一个黑洞,怎么会是太阳神的真身呢? 科比诺夫见他还是不理解,便再次凑上去,轻声说道:“你知道宇宙中的黑洞吧,难道它们真如科学家所说,只是一个洞吗?” 齐立昂心中一震,顿时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宇宙中的黑洞是进入衰退期的恒星,只允许外部物质和辐射进入,而不允许其中的物质脱离其边界。并且这种星体暗淡无光,从外部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球体,更像是一个黑洞。而这套理论完全可以套用在眼前的这个现象上。 太阳神在油尽灯枯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休息,那些飘渺火极有可能就是他正在吸收的能量。这么一想,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如此看来,这里是太阳神的寝殿已经确凿无疑了。齐立昂现在对那个黑洞有了新的认识,在他眼中,那个黑乎乎的球体仿佛有了鲜活的色彩,不再冰冷和漠然,似乎有了生命一般。 他盯着那枚黑球,想起这就是从空中直坠祭坛的那枚小太阳。此时的它,体积比当时大了许多。小太阳坠落的时候,犹如烧红的火炭,而此时却已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残破的黑球,没有了一丝生气。即便那些飘渺火被它吸进体内,也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科比诺夫正要去叫齐立昂,却突然发现飘渺火的上升速度骤然加快。他猛地一惊,迅速将手臂举到空中一挥,做了一个躲避的手势。那些亲兵们立刻四散开来,寻找合适的岩壁孔洞躲藏。 考察队的队员们不明所以,都还站在原地。科比诺夫也来不及解释,只是对着他们比划,示意情况紧急,让大家赶紧学亲兵们的样子躲起来。这个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绝非儿戏。晴奈赶紧扶着科利尔馆长向后面撤,齐立昂也加快脚步,上前帮忙。片刻之间,大厅里便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队员们刚钻进阁楼后面的孔洞,地面祭坛中心的洞里,飘渺火便如汹涌的潮水般越聚越多,速度也愈发迅猛。不多时,齐立昂便已无法分辨出缥缈火的形状,只见一道道光线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上方的黑球射去,恰似喷薄而出的火焰,直插云霄。 突然间,那黑球猛地一颤,体积竟再度膨胀起来。原本炭黑色的球体表面,隐隐透出些许红光,飘渺火开始在球体表面环绕,就像一颗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最终没入黑球之中。此时,小太阳变得极不稳定,不知是受到外部那些飘渺火的干扰,还是自身内部发生了变化,它开始剧烈颤抖,而且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眼睛都无法捕捉它的外貌,只能瞧见一团模糊的球影。 很快,祭坛孔洞中飞出的飘渺火愈发密集,起初还能看清一条条光线,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一大堆光柱,直冲入上方的黑球。那黑球越变越大,外围环绕的 “彗星群” 已然化作一个光罩,将小太阳笼罩其中。齐立昂心中豁然开朗,莫非这便是他们此前一直经历的光芒大爆发?每一次的光芒闪耀,都是为了给休憩中的小太阳补充能量。这个解释极为合理,也解开了地下洞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光芒大盛的谜团,只是这光芒爆发的节奏似乎不太稳定,之前间隔时间较长,而最近却愈发短暂,其中的玄机着实令人费解。 并且,一直伴随光芒出现的呼啸声已变得极为微弱,甚至有时齐立昂都几乎忘却了它的存在。若要给出一个解释,或许是他们已经远离了那个发出哨声的空气过滤器。再者,这里是太阳神的寝殿,为太阳神营造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自然无可厚非,否则在进入寝殿之时,契丹遗族的人也不会下达噤声的命令。想通了这一点,齐立昂心中积攒的诸多疑问顿时减少了许多。 第158章 火蛇 有了这光柱和火球的照明,寝殿内刹那间亮如白昼。那些仙山楼阁褪去了外层的荧光,显露出本真模样。在光芒的映照下,这些建筑愈发显得富丽堂皇,金碧交相辉映。 祭坛中心的那个孔洞,此刻仿若手电筒的灯头,射出一道超强光柱,源源不断地喷薄出光线,亮度持续攀升,直至让人的眼睛根本无法直视。 齐立昂不敢再看,赶忙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队员们即便躲在孔洞里,也难以稳住自己的身体。崖壁上的楼阁也都跟着剧烈晃动,仿佛正经历一场强震,又似遭遇了一次大爆炸。建筑里的构件纷纷掉落,上面的珍宝瓷器噼里啪啦地洒落一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岩壁建筑,队员们个个惊慌失措。要是这些建筑经不住震动垮塌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幸这震动虽来势汹汹,但很快就平息了。 齐立昂发现,在这次震动之际,祭坛中心孔洞里的光柱比刚才爆发时更加猛烈,就好似经历了一场火山喷发。而那枚小太阳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猛地迸发出一道强光,仿佛一个瞬间被充了气的气球,瞬间膨胀了一倍。只是这个变化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震动过后,又渐渐恢复到了初始状态。队员们依旧惊魂未定,直到外面的情况稳定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心中涌起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震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地下发生了大爆炸?齐立昂都不敢再往下想,这种震动在之前可是从未有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就察觉到光芒在渐渐消退,而且消退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寝殿里又暗了下去,小太阳外围的光罩也在缩小,渐渐将中心的黑色太阳再次露了出来。只是此时的小太阳,已经变成了红橙色的球体,宛如一个煮熟的鸭蛋黄。但很快,这枚 “蛋黄” 也迅速变成了暗红色,外围那些围绕飞旋的飘渺火也减缓了速度,再次变回了拖尾的彗星模样。 齐立昂的心这才放松了一些,看来这次光芒爆发又要落下帷幕。可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在祭坛孔洞发出的光柱中,似乎有个物体在扭动,形状就像一条直起身子的蛇。他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象。于是赶紧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就在那一瞬间, “火蛇” 似乎又长高变粗了不少。齐立昂这才确信,在光柱中确实有这么一条扭动的长蛇,只是由于外面那些飞速上窜的飘渺火的遮挡,一时还无法看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只觉得它既像一条长蛇,又像一根不断生长的藤蔓,而且它自身还散发着一种近乎鲜血般的鲜红光芒。 渐渐地,寝殿里昏暗了下来,小太阳也变得愈发深沉、暗淡,呈现出橙黄色。只是它那曾是碳黑色的外壳,好像裂开了许多缝隙,缝隙里依旧向外散发着红光,就如同是一颗马上要爆裂的栗子球。飘渺火又变得稀少而松散,速度也慢了下来。而那根火红色的 “长蛇” 却越长越高,渐渐靠近了小太阳。这时,齐立昂发现那根“火蛇”长出了分枝,就像一根树苗从躯干上不断生长分叉。 很快,“火蛇” 的顶端便触碰到了小太阳,小太阳猛地一阵颤动,便吸附在了 “火蛇” 上面。而 “火蛇” 并未就此停止,而是越过小太阳继续向上爬升。“火蛇” 身躯上又分离出一根分叉,开始在小太阳上缠绕,并向旁边伸展。小太阳就如同坐在了这根分支上面,恰似树枝上结出的一个果实。 “火蛇” 的躯干越来越粗,仍然不停地向上生长,其速度并未因遇到小太阳而有丝毫变化,就像是一株茁壮成长的火树,在发芽、长枝,逐渐枝繁叶茂。 小太阳下方的枝杈开始蠕动,这些枝杈就像一根根输送液体的管道,一股一股的涌流在其中传送。齐立昂能清晰地看到涌流在枝杈内流动。小太阳也在这涌动的韵律中震动、颤抖,并且球面又开始渐渐变回红橙色,俏生生地矗立在枝头,活脱脱像极了一只熟透的大红杏。 齐立昂越看越吃惊,这些伸展、盘旋并逐渐长大的,难道就是传说中太阳休憩的神树?这在远古的神话中多次被提及。小时候,他曾对此嗤之以鼻,心想太阳睡觉怎么会像鸟一样选择一棵树呢?在他当时的认知里,太阳神住在宽敞的房子里,或者做个温暖的窝,不是更好吗?而现在,他恍然大悟,这些神树竟是真实存在的。这树就像是太阳吸收能量的管道,只不过外形看起来像树罢了。 齐立昂想到这儿,兴奋不已,他非常想找人分享自己的这个发现。左右看了看,竟发现其他人都已经爬出了孔洞。他也赶紧起身爬了出去。 外面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建筑倒塌的碎片和阁楼中的一些物件散落一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地翻捡着地面的杂物。齐立昂不禁脸上一红,这是熊赳赳的臭毛病又犯了。他正要上去叫他起来,却突然看到科比诺夫一脸严肃,像是在自说自话。 “是,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出发。” 齐立昂知道他是在通过耳麦与宗主通话。果然,科比诺夫抬起头神情一凛,朗声道:“所有的人马上集合,太阳神已经苏醒过来了。我们去和宗主会合。”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并迅速列成了三排队伍。 考察队的队员们自觉地聚集到了科利尔馆长身边。科比诺夫对馆长说道:“我们宗主有令,让咱们到天桥上与他会合。请各位,这就跟我走吧。” 科利尔馆长颔首,并将手一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科比诺夫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便带着身边的随从向旁边的盘道入口走去。 第159章 小蝶 科利尔馆长本打算等所有契丹遗族的亲兵都出发后,再带领队员们跟在后面。然而,兀丞黑却上前一步,伸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馆长大人。” 科利尔馆长苦笑着心想,他们还是不放心啊,这是要把考察队夹在队伍中间,以防队员们有什么不轨举动。 兀丞黑随后又说了句 “请”,馆长便不再犹豫,带着队员们跟在了科比诺夫一行人身后。 这条向上攀登的盘道,和之前走过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沿途修建了许多阁楼式建筑,这些建筑处处彰显着峻宇雕墙的气派,雄伟宏大。大部分建筑的空间都延伸出了盘道,依靠从下面崖壁上斜撑出来的立柱,稳稳地支撑着整个建筑。 齐立昂一边走一边惊叹,刚刚经历了一场强烈震动,这些建筑却依然稳稳耸立,其抗震能力着实令人赞叹。而且,建筑的构件大多都在,尽管一些有机材料外面附着着一层荧光物质,但主体部分完好无损。他随手触摸,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真实。看来这些建筑和深层夸父墓穴里的工匠们有着相似的际遇。不知道是不是下面那厚厚的穹顶起到了遮挡保护作用,才使得它们的主体得以留存。 刚才的那场巨震,似乎对这里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除了让人站立不稳,并未出现其他异常情况。齐立昂一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纠结。 楼阁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朝向中心小太阳的方向都设有供桌。案几上,玉盘珍馐等供奉之物一应俱全,宝鼎里的香薰青烟袅袅。尽管受到了之前震动的影响,杯盘狼藉,但从这些杂乱的物品中,仍能看出供奉规格之高。宝鼎中的燃香显然是刚熄灭不久,香灰还带着余温,想必是前面进入的契丹遗族族中所为。而祭案上的杯盏盘碟,虽然装饰不多,但在古朴之中透着一股典雅贵气,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齐立昂边走边瞧,顺手拾起了一只青绿色的小碟子。这碟子质地温润如玉,表面没有过多装饰,朴实无华。仔细端详,青绿色的釉内分布着一些气泡,宛如点点星辰,釉面还有如蝉翼般若隐若现的开裂纹。他把碟子翻过来,发现圈子里没有底款,只有几个透着胎色的支钉眼,圈足不着釉,胎体呈现香灰色。这瓷碟拿在手里,触感温润。 齐立昂并非贪恋珍宝之人,即便再喜欢,只要不是自己应得之物,都能果断放下。他向前走了几步,准备将碟子放回祭案上。科利尔馆长看到了这只碟子,眼睛顿时一亮,伸手讨要过来。他拿着碟子在眼前仔细查看,刹那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嘴里情不自禁地说道:“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 熊赳赳看到科利尔馆长的神情,就知道这碟子必定有蹊跷,甚至可能是重大发现,否则不会让馆长如此激动。于是他问道:“馆长,这是什么物件?值钱吗?” 科利尔馆长仍意犹未尽地盯着小碟子,舍不得将视线移开半分,笑道:“值钱?哈哈哈,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啊。” “哦?” 熊赳赳双眼放光,哪还顾得上前面是谁,竟然一把从科利尔馆长手里将碟子抢了过去,说道:“这可是我昂哥先捡到的,我先替他收着。” 科利尔馆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一空,顿时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感。他急忙说道:“小心小心,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无价之宝?” 熊赳赳更是死死握住小碟,不肯撒手。 “阿波罗,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先让馆长给我们讲讲嘛。” 晴奈有些嗔怪地说道,“再说了,这里的东西,只怕你一件都拿不走,你看看身后。” 熊赳赳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慌忙回过头,只见兀丞黑正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熊赳赳讪讪地笑了笑,极不情愿地将小碟子又还给了科利尔馆长,嘴里还不忘给自己辩解:“我就是看看,看看还不行吗?” 馆长接过小碟子,激动地说道:“今天咱们可真是世间最幸运的人了,你们可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瓷器吗?” 齐立昂之前听科利尔馆长说起过 “雨过天晴云破处” 这样的诗句,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说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宋代名窑柴窑所制的瓷器吗?” “哈哈哈哈……” 科利尔馆长畅怀大笑,“对,就是它!人间瑰宝啊,世间已难得一见。” 队员们,甚至周围的兀丞黑和亲兵们,都被科利尔馆长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世间难得一见,那这岂不是人世间的孤品了? 齐立昂不太确定地问道:“馆长,您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柴窑瓷器吗?” “当然!” 科利尔馆长斩钉截铁地说,“你们看这釉面,青如天,面如玉,星辰稀,蝉翼纹,与古籍中记载的完全吻合。再者说,有这千年前的古建筑在此作为佐证,想作伪都难。” 熊赳赳虽然听得热血沸腾,但对于科利尔馆长说的这些,还是觉得和“人间瑰宝”的说法有些距离。于是他催促馆长:“您就说说它怎么个稀有法吧,这釉面啥的我也听不太明白。” 科利尔馆长意犹未尽地接着说:“这瓷器的釉面才是它最值得称道之处。古籍说,它‘千山碧波翠色来’,仅此一点,就可谓是振古铄今。你们可能听说过宋代有五大名窑 —— 汝、钧、官、哥、定,这五窑之首是汝窑,而汝窑却是仿柴窑烧制的。” 熊赳赳打断馆长问道:“这柴窑,是不是用柴火烧的窑啊?” “哈哈哈哈……” 馆长又大笑起来,“阿波罗,此柴非彼柴,这个‘柴’字指的是后周的柴氏,是一个姓氏。柴家曾是后周的皇室,而柴窑正是以他们最尊贵的姓来命名,由此可见他们对这个窑口的重视程度。这个窑口出产的瓷器是进献给天子的贡品,耗费数年之功,才烧成一窑,因此极为珍贵……” 第160章 柴窑 科利尔馆长兴奋的接着说道:“后来宋太祖灭了后周,也将这个窑口一并承接下来。只是工匠们大多对后周极为忠诚,纷纷殉国。剩下的工匠迫于宋太宗的压力,勉强重操旧业,但窑口的档案遗失,勉勉强强只烧制出一窑,就再也无力维持。柴窑也自此在世上销声匿迹。 而宋代人为了留住这稀世珍宝,宋哲宗年间,诏令后人在汝州建立汝窑,研制这种天青釉瓷器。只是其中困难重重,无论怎么烧制,都达不到柴窑的高度。即便如此,汝窑烧制成功的仿制品也极为稀少,其烧制水平之高,其他窑口难以企及。柴窑以钴呈色,搭配玛瑙、黄金、玉石等润色,釉色薄而透明,具有玻璃感;汝窑则以铁呈色,釉色较厚,呈现玉质感。仅凭这些仿制器,汝窑便一跃成为宋朝五大名窑之首,被誉为‘青瓷之魁’。据世界上有关机构统计,汝窑有六十七件半传世作品,而柴窑至今未发现明确的传世作品。你们说,这柴窑瓷器稀不稀有,珍贵不珍贵呢?” 熊赳赳瞪大了眼睛,满心想着再度把小碟子抢回来,可瞧见旁边兀丞黑那威严的架势,终究没敢动手。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小碟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心里想着,即便没法将其据为己有,好歹也要看个够,等出去了,也好跟别人吹嘘吹嘘。这小碟子色泽青翠欲滴光彩喜人,一看就绝非寻常之物,熊赳赳越瞧越喜欢不自禁的说道,“它像是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 “嗯嗯嗯。” 科利尔馆长连忙点头,“阿波罗说得没错。瓷器釉面以淡青色为基调,是因为其胎釉在烧制过程中,氧化铁的含量恰到好处。据古籍记载,柴窑瓷器的釉采用的可是宝石釉,是将宝石、玛瑙研磨成粉末作为添加剂。宝石中的二氧化硅含有铁的着色元素,对釉面形成的特殊色泽起到了关键作用。说到制作工艺,我再补充几句。柴窑为何如此稀有?除了釉料珍贵,还采用了满釉支钉烧法。” 他翻过小碟子,指着几个白点说道,“这些就是支钉留下的痕迹。这只小碟子是被支钉撑起,放在匣钵内送进窑炉里烧制的,而且是一匣一器。要知道,古代的窑炉非常小,装不了几只匣钵。另外,为了达到理想的窑变釉色,窑工对还原气氛的控制必须恰到好处,精准无误才行,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烧出一窑十几件瓷器。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整窑瓷器都毁于一旦。它的成品率实在太低,即便耗费数年之功,也只能得到一窑,一窑也就几十件,正因如此,才会在历史的车轮下逐渐湮灭,成为旷世奇珍。” 队员们对科利尔馆长的话深信不疑,纷纷走上前去,近距离观赏这稀世珍宝,脸上都洋溢着仰慕的神情。然而,正当队员们兴致勃勃地对这柴窑瓷碟评头论足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宝贝在这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队员们不用猜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谁。虽说这话口气大得有些离谱,但却没人去反驳,毕竟人家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话的正是兀丞黑,他接着说道:“走吧走吧,别让我们的宗主等急了。到时候错过了观礼,可别怪别人。” 科利尔馆长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被这么个小辈儿当众呵斥,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悻悻地将小碟子放回几案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器物摆放整齐。他一边整理,一边说道:“瓷器再珍贵,也不能忽略了它实际的功能,其实它不过是一个当时的生活器皿罢了。有时候,只有让事物回归本源,才能真正认清它的实质。” 科利尔馆长的这一番话充满哲理,瞬间让队员们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是啊,抛开这只碟子所有的附加价值,它也仅仅是一只小碟而已,在这地方,说不定还比不上一壶饮用水的价值。 “馆长说得没错。” 熊赳赳带着几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的口吻说道,“一只小碟子有啥稀罕的,我吃饭的碗可比这个大得多。” “你吃饭怎么不用桶啊,那个更大。” 熊赳赳三两句话,就把科利尔馆长刚才那一番真知灼见给带偏了。齐立昂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走吧。去前面看看,说不定能给你找个吃饭的桶。” 熊赳赳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真的吗,昂哥?走走走,咱们快走,让我也去开开眼。” 熊赳赳脸皮够厚,齐立昂把他比作饭桶也毫不在意,反倒催促着大家快走。这倒恰好化解了科利尔馆长的尴尬,队员们纷纷起身,继续前行。 有了这次经历,熊赳赳一上路,眼睛就忙得不可开交,脑袋扭来扭去,一刻都不停歇。虽说他对古玩文物的鉴赏一窍不通,纯粹是个门外汉,但这并不妨碍他热情高涨。再者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在这千年殿堂里,随便一件物件都价值连城。他此刻就盼着能寻到个合适的机会,哪怕是像刚才那种小碟子一样的小件儿,那这次探险之旅可就赚翻了。于是,熊赳赳这一磨蹭,队伍的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其他队员也乐意借此机会,与这千年前的建筑和物品来个亲密接触,大家都走走停停,一会儿在这里瞧瞧,一会儿在那里摸摸。 齐立昂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原本走在他们前面的科比诺夫,此刻早已没了踪影。即便他透过阁楼的窗外,向前方张望,沿途的盘道上也不见其踪迹。而且,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兀丞黑,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似乎在刻意等待着什么。要知道,科比诺夫之前接到老宗主的命令,说是太阳神已经苏醒,他们筹备的大典即将开始,可这会儿却并不急于催促考察队加快脚步。或许是大典还没准备妥当吧。齐立昂虽说对接下来的一切满心期待,但在这移步换景的连廊里,处处都藏着惊喜,倒也让他乐得在此游赏观景,把玩这些珍贵物件何乐而不为呢? 第161章 闯入者 渐渐的,队伍越走越高。齐立昂已然能够清晰地看清那几座飞架拱桥的细节。拱桥的桥体由岩壁的黑色石头砌就,通体幽黑。桥上设有围板和望柱,中心是十几个相连的亭廊,材料选用青灰色的石头和琉璃瓦,黑白相间,金马盖顶,颇具气势。 此时,桥上已满是契丹遗族的族人,都在忙碌着,不知在做些什么。连廊里站着十几个人,正对着中心的小太阳 —— 也就是太阳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当中一人峨冠博带,器宇轩昂,皓首苍颜,正是契丹遗族的老宗主耶律瓦峤。他似乎察觉到齐立昂望向他的目光,便微微扭头,朝正在盘道上行进的队伍瞥了一眼,随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又自顾自地看向中心的太阳神。他所处的位置,与太阳神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能触及。太阳神已收起了那狰狞可怖的火焰,此刻就像一枚熟透的大黄杏,稳稳地蹲坐在摇曳的枝头上,颤颤悠悠,珠圆玉润,软玉温香,令人心生怜爱。 那棵神树的枝杈生长到现在,便不再有明显变化。不过,其树顶的冠部仍在不停生长。齐立昂抬头望去,只能看到那蔓延向上的树干和枝杈,而顶端究竟伸展到了何处,已然无法得知,只隐隐瞧见洞渊中出现了一道新的光柱。这也让他重新认识到这个洞渊的高度,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走到尽头。只是他们从洞外的祭坛进入到这地下洞穴时,并没有这么深,也不知道这深渊能否通向地面。 齐立昂和队员们正悠然自得地边走边欣赏周围的景致,突然听到跟在后面的亲兵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在嘈杂喧嚣的话语中,齐立昂隐约听到 “有闯入者,快抓住他” 之类的言语。他心中一惊,这个时候能够闯入此地的,很可能是哈罗德。考察队马上就要接近太阳神沉睡的地方,在外围游荡的哈罗德想必也没有多少安全的躲藏空间了,距离近了,自然容易暴露自己。后面的亲兵已经分散开来,前去追击。 齐立昂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去帮助哈罗德。考察队里有老有幼,还有身体欠佳的队员,想要强行突围出去,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此刻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晴奈和他的想法一致,这里离不开齐立昂,而她作为一个女孩子,目标相对较小,即便暂时消失,那些契丹遗族的人或许也不一定会察觉。见兀丞黑也已经往回跑,加入追捕的行列,晴奈悄悄对齐立昂点了点头,正打算避开看守的耳目,却听到有人在窗口惊呼:“他们在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深渊对面的阁楼上,有两个人正在空中飞荡。怎么会是两个人?晴奈和齐立昂心中皆是一动,看来正在被追捕的闯入者并非哈罗德。两人急忙赶到这座阁楼的窗口向外望去,只见那两人各牵着一根绳索,动作灵敏得如同猿猴一般,在岩壁上的阁楼间腾空跳跃。两人同时惊呼:“是巴拉扬和 x 先生!” 他们竟然闯过了缥缈火形成的火河,并且也赶到了这座太阳神的寝殿。这两名哈德斯战车的杀手当真厉害,他们要克服的困难堪称天险,而且还有契丹遗族高手的夹击,居然也赶上了考察队的脚步。看来在最后的典礼上,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两人使用的正是齐立昂给他们投回去的毒刺,只见他们身手敏捷,那毒刺就像拖着箭尾的箭簇,精准地射入阁楼或是岩壁之中。两人更是身轻如燕,在楼阁之间穿梭飞跃。契丹遗族的亲兵纷纷拉响枪栓,准备射击,却听到兀丞黑大吼一声:“不要开枪!” 哈德斯战车的两名杀手,也听到了兀丞黑的吼叫。在这太阳神的寝殿中开枪,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这些珍贵的建筑和器物,更有可能惊扰到太阳神,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更何况,寝殿中到处都是正在祭拜太阳神的族人。 两人更加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在渊壁的玉楼金殿之间飞檐走壁,矫若游龙,点若惊鸿。没过多久,两人竟已接近了渊中心的那座拱桥。“哈哈哈哈哈,这么热闹的大典,怎么能少了我们哈德斯战车呢?” 许久之后,才有一大帮人呼啦啦地赶了过来,正是留守在外层阻击他们的契丹遗族复兴军。巴拉扬刚跳上一座阁楼的檐顶,手一甩,一根毒刺便插入一座拱桥的桥身。他纵身一跃,抓住毒刺尾部系着的登山绳,便要荡过去。但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手中的绳索突然断开。 巴拉扬心中暗叫不好,登山绳被切断了。可他的人已经腾空而起,没有任何可借力的抓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绳索猛地缠绕住了他伸出的手腕,他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一拉,便将身体又翻回了檐顶。向他伸出援手的,只能是他的伙伴 x 先生。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人忍不住喝彩。 巴拉扬刚刚站稳,便抬头向上看去。刚才断掉他毒刺的那一击,又准又狠,肯定不会有别人。果然,目光所及之处,卡瓦莎凶相毕露,正阴毒地盯着他,手中的那根皮鞭也示威似的挥了挥,警告他别轻举妄动。巴拉扬也不甘示弱,将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个呼哨作为回应。经此小插曲,x 先生和巴拉扬便不再张狂地在阁楼之间穿梭,而是选择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阁楼,隐没在建筑之中。顿时,深渊里又恢复了平静。 但是,恐怕契丹遗族的人心底,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哈德斯战车的两名成员闯入了太阳神寝殿,这无疑如鲠在喉、芒刺在背,让他们根本无法心无旁骛地筹备大典。这两人必定会伺机而动,出来捣乱,极有可能坏了宗族的大事。然而,在这太阳神寝殿里,契丹遗族亲兵平日里最为倚仗的枪支,此刻却没了用武之地。对于这些精兵而言,没了武器,就如同被斩断了手臂,战斗力大打折扣,与普通壮丁无异。他们除了能充个人数,恐怕再也发挥不了其他重要作用。 第162章 连廊 而齐立昂此时想得更多的是哈罗德。以 x 先生的能耐,他们从后面追上来,途中肯定和哈罗德碰过面。哈罗德与 x 先生仇深似海,绝不可能和他们合作。齐立昂只是担心,这些穷凶极恶的哈德斯战车杀手会使出卑鄙手段,将哈罗德置于死地。但在这个时候,他又不好开口向巴拉扬打听,心里焦急万分。 晴奈本就打算趁乱去帮哈罗德,此时得知契丹遗族的亲兵发现的只是 x 先生他们,并非哈罗德,虽暂时松了口气,但哈罗德孤身一人在外面,又迟迟没有露面,同样让人牵挂。她还是决定出去找找,虽说自己的能力不比哈罗德强,但多个人帮忙,总好过他独自承担。 她主意已定,没通知其他人,只是用眼神与齐立昂交流了一下,便毅然从所处的阁楼消失了。齐立昂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这已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此时,见哈德斯战车的杀手都已藏起来,那些亲兵骂骂咧咧地转了回来。兀丞黑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冒失,唯恐失去对考察队的控制,急忙从外面赶回来。看到齐立昂还乖乖在原地等着,他才放下心。但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晴奈不见了,对他来说这根本无所谓。他接到的命令是务必看好齐立昂,随时掌握其动向,其他人怎样,一概与他无关。所以,晴奈的消失,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时,他耳机里又传来宗主的命令,让他立刻带领这群人到上方的拱桥集合,一刻都不能耽误。他神色一凛,高声喊道:“全体都有,宗主有令,马上出发!谁要是跟不上,就地处置!都给我麻溜点儿,快快快!” 亲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队员们也被裹挟在人流中,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向上行进。齐立昂还想再四处看看,可兀丞黑寸步不离,一个劲儿地躬身请他动身,他也只好叹了口气,带着队伍走进盘道。这一次,有了宗主的死命令,队伍行进速度极快,没多久就沿着盘道走到了拱桥外、渊壁上的一圈连廊处。 这条连廊沿着洞渊四壁整整环绕了一圈。廊内是宽阔的廊道,每隔三五米,便有一个装饰精美的祭案,案上焚香火烛、贡果祭品一应俱全,就和前面盘道上阁楼里的一样。只是,案前蒲团上,跪着契丹遗族的族人,正朝着中心的太阳神虔诚叩拜。蒲团后面,是这人的亲属,簇拥着前面的家长,大家也都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一脸虔诚地祈祷着。这连廊里香烟袅袅、人头攒动,叩头膜拜之声连绵不绝,好一幅热闹鲜活的拜神祈福、祭祖景象。 每个祭案前,就代表着一个家族。蒲团上叩拜的是一家之主,后面是晚辈及女眷。他们都身着契丹族的盛装,只是这些人的肤色各不相同,有黄皮肤、白皮肤、棕皮肤,甚至还有黑皮肤的人种,看着总让人感觉有些怪异。不过齐立昂他们也明白,这些人为了在这世上隐匿行踪,通过与其他种族通婚结缘,皮肤颜色成了他们的伪装。人种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光复宗族大业的坚定信念和决心。尽管他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齐立昂心中没有丝毫轻视之意。更何况,中心那熠熠生辉的太阳神近在眼前,恐怕就算是心硬如铁的猛士、杀手,见了也会心生敬畏。 拱桥的上空,横七竖八地拉着几十条黑色锁链,像一张大网罩在太阳神的头顶。说它是网又不太确切,太阳神那般小巧,而网的窟窿却很大,分分钟能钻得出去。 熊赳赳早就 “扑通” 一声,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匍匐在地,连着磕了九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祖宗啊,终于见到您的真身了。您可要保佑我长命百岁、日进斗金、桃花泛滥、万事如意。也要保佑我爸我妈、我爷我奶、我叔我姨、我大爷我大娘,我们全家平安顺心,都能发大财、走大运,好事连连,没有尽头。还有还有,我昂哥,你要保佑他早点儿找上媳妇儿,都这么大了还没女朋友,太不像话。他早点儿成家,就没女孩子惦记他了,我的桃花自然就能朵朵开。哦哦哦,还有我师傅,他话不多、脸皮薄,肯定不会向您祈祷,我也一并替他求了,祝愿他武功精进,天下无敌,别人打不过他,自然也没人敢欺负我。有他护着,我也能跟着威风威风。哦,还有还有晴奈小姐,容颜永驻,老馆长身体健康。汤普森那小子,也多少给点好处,别让他老跟我作对,实在不行就封了他那张臭嘴。嗯嗯,不封也行,反正他也吵不过我,真成了哑巴,我可就少了个逗乐子的人了。” 熊赳赳这一通碎碎念,旁边的队员们都听在了耳里。科利尔馆长忍不住嘴角抽搐,哭笑不得;汤普森则满脸愠色,这小子连祈祷都不忘损他,让他窝火极了。但这是人家在向太阳神祈祷,也不好打断,更没法跟熊赳赳争吵,真是哑巴吃黄连 —— 有苦说不出。齐立昂就更不好找熊赳赳的麻烦了,自己一直没女朋友这事,都被这小子嚷嚷得众人皆知,他还能为这跟熊赳赳翻脸吗?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沉着脸,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任由熊赳赳在那儿自顾自地念叨。 这圈环廊规模宏大,廊道大部分是从岩壁的盘道扩展出来的。地面铺设的都是规整的长条木板,廊外是一排整齐的朱红圆柱。圆柱之间是一圈不足一米的围栏,望柱的柱头上雕刻着一只只神情各异的太阳金鸟。这些金乌鸟错彩镂金,雕工精细,有的展翼飞翔,有的独立静思,有的引吭高歌,有的梳理羽毛,各个形神兼备,栩栩如生。齐立昂逐个看过去,竟未发现两只相同的。不过,他还是在其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烙印在他后背上的那只金乌鸟。 第163章 祭坛集结 只是齐立昂背上的是平面浮雕,而这只金乌鸟是圆雕。虽然是两种不同的雕刻艺术形式,但金乌鸟的形态大小一模一样。这只鸟并无特别之处,在众多金乌鸟中并不显得突兀。要不是齐立昂早已将其形象深深铭刻在脑海里,或许就会在匆匆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齐立昂本想走过去再仔细瞧瞧,可廊道里摆满了祭案,挤满了祈祷的人,要想穿过去,着实得费一番功夫。齐立昂只好作罢,只能远远地看了看,记住了它的位置。 廊柱的顶端支撑着探出的斗拱飞檐,飞檐上衔着许多古色古香的铜铃。此时,深渊中没有一丝风,这些铜铃仿若被施了千斤坠,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而连廊的外面,是从八个方向两两相对飞架起来的拱桥。拱桥的桥面平整,在洞渊的中心交汇。围绕着中心孔洞的桥面,环绕成了一个圆形平台,人们走在上面可以近距离对太阳神顶礼膜拜。正中间的孔洞里,一株表面光洁的红色树干拔地而起。它的枝丫遇到建筑物时,就会伸出藤蔓一样的须子将其缠绕,因此拱桥下面已被它伸出的藤蔓缠绕得结结实实。而主干则扭着优美的腰肢,从拱桥的孔洞处继续向上攀爬。红彤彤的太阳神就俏生生地蹲坐在它伸出的一根枝杈上。 此时,环台上已经站着数十个人,为首的自然是契丹遗族的老宗主耶律瓦峤,他的身边是身着神衣的大萨满碧安卡和一直戴着面具的少宗主耶律达央。其后是科比诺夫和其他几位重臣。而他们面前已经摆上了一个长长的祭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祭品,三牲果蔬一应俱全。中间一尊金光闪闪的宝鼎中,青烟袅袅,紫雾漾漾。鼎旁的长明烛虽然火苗摇曳,但在缥缈火的对比下,已然可以忽略不计,只留下两根粗大的红烛兀自挺立在那。 这些人离太阳神如此之近,难道他们有什么办法躲避太阳灼热的气浪?还是此时的太阳神并未发射出那骇人的炙热?齐立昂顿时心生疑惑,可看来看去,那些人的穿着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也就无法得出此时的太阳神并不灼热的结论。 齐立昂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旁边一位契丹遗族的年轻人也问身旁的一位长者:“爷爷,他们离太阳神那么近,难道不怕被烤焦吗?” 老人眼睛一瞪,呵斥道:“大胆!怎可对宗主如此不敬。” 年轻人吐了吐舌头。老人不再训斥他,开口解释道:“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你能感受到它的炽热吗?更何况,此时的太阳神还在就寝,它散放的热量,宗主还是能够承受的。” 突然,一名亲兵向他们这边跑来,齐立昂心中一震,心想老宗主想必是要邀请他们去观礼了。然而,那名亲兵跑到他身边,却并未对他说话,而是恭恭敬敬地对兀丞黑说道:“大人,宗主有令,背甲武士全部到祭坛集结,大典即将开始。” 兀丞黑脸上的肌肉突然一颤,随即露出一股兴奋之色。他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整了整衣襟,这才昂首阔步地向中心祭坛走去。那股气势带着一种将军赴死般的决绝与英气,让齐立昂颇为震惊。 此时走上祭坛的并非兀丞黑一人,四面八方的拱桥上,都有人向中心的祭坛走去。先前正在祭拜太阳神的部族也都停了下来,或坐或立在连廊里,向这几个人投去敬畏和羡慕的目光。而这几个人的家人,则翘首凝目,既有自豪,却又带着担忧和不舍。 这几个人齐立昂看着颇为眼熟,好像在第一次见他们的宗主时,就站在宗主的身后。齐立昂刚听到 “背甲武士” 这个名字时,心中也是一动,一下子想起在伦敦屋顶上与兀丞黑的第一次对峙。他曾用手按在兀丞黑的后背上,发现他的脊柱外面有一层厚厚的肉瘤,就像是脊柱窝里趴着一条蛇…… 不对,不是蛇,应该是一根鳄鱼尾,那一节节的肉疙瘩,让他惊诧莫名,至今难忘。当时兀丞黑就毫不畏惧地告诉他,自己拥有“背甲武士”的尊贵身份。可惜当时齐立昂以为兀丞黑是在自吹自擂,拿一些不着边际的谎话来骗他,因此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件事可不简单,也许真如兀丞黑所说,关乎着整个宗族的命运,甚至于和太阳神的归巢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几个人快走到祭坛的时候,突然半空中传来 “啪” 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十几只长角号同时吹响,那悠扬的号声如同是之前风道里的呼哨声。刚开始时,队员们都是一惊,以为神圣的光芒又将降临,看清拱桥上的一排长号手后才恍然大悟,这是在用长号模拟呼啸声。只是这号手的气力有限,不得不换气,那号声也就断断续续有了节奏,但威严与神圣之感丝毫不减。伴随着号声,背甲武士们的脚步也显得更加坚毅和庄重。 背甲武士共有八个人,他们分别从八个拱桥端走上来。这其中既有老者,也有少年,更多的是三四十岁的壮年。他们依次走到祭坛之前,兀丞黑站在了左数第五位。在这些人中,唯有他身体虚胖,显得有些文弱,而其他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少年,个个都魁梧彪悍,名副其实地担得起 “武士” 这个称号。 又一声脆响传来,号声戛然而止。然而,鞭声却没有就此停歇,“啪啪啪” 的响鞭之声接连响起,那声音如同枪声一般,极具穿透力。舞鞭的卡瓦莎动作犹如凤舞九天,英姿飒爽,她舞动的鞭花恰似一道道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光影,煞是好看。 这是一场属于卡瓦莎一个人的精彩表演。她手中的鞭花上下翻飞,游龙戏凤般的招数层出不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啪”,随着最后一声鞭响过后,深渊中再次恢复了宁静,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第164章 开甲 科比诺夫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般朗声道:“宗主令,为英雄的背甲武士开甲!” 祭坛前的八名背甲武士听闻此言,浑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只听 “刷刷刷” 几声,他们齐齐地将上衣扯开脱下,露出赤裸的上身,随后 “扑通” 一声,整齐地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庄重。 契丹遗族的族人们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惊呼。许多人都是首次目睹背甲武士的脊背,那模样实在太过奇特。考察队的队员们更是惊得毛骨悚然。 只见这八个人的背部脊柱高高隆起,从颈椎起始,一路延伸,直至腰下的尾骨。一条仿若轮船缆绳般的疤痕高高鼓起,呈现出背脊的形状,一节一节的,酷似古代冷兵器时期的九节钢鞭。疤痕表面粗糙不平,布满纹路,好似覆盖着鳞片。 早已在旁等候多时的大萨满碧安卡,此时突然全身剧烈一抖,身上的黑色飘带瞬间如层层波浪般,在周身肆意飘荡。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脸上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她缓缓抬起双手,身上的圣衣宛如金乌鸟的羽毛,随着身体的抖动,发出 “泼泼梭梭” 的声响动感十足,仿佛金乌振翅掠过长空。而她胸口那块圆形的金镜,在太阳神光芒的映照下,犹如一个金球,金光璀璨,耀人眼目,让人不敢直视。 大萨满开始舞蹈,她的双臂如金乌展开双翼,在空中轻盈舞动,脚下踏着一种独特的步伐,辗转腾挪。刹那间,整个渊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怪异而独特的舞姿,令众人心中满是敬畏与仰慕。 大萨满的舞蹈持续了约莫五分钟,忽然,她猛地一睁眼,全身一震,所有动作戛然而止。这时,戴着面具的少宗主耶律达央登场了。他双手捧着一只雕刻精美的木盒子,步伐沉稳地缓缓走到大萨满碧安卡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将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大萨满伸出手,在盒盖上轻轻一按。“啪” 的一声,那盒盖豁然自动翻开。紧接着,盒子里缓缓升起一个托盘,而托盘上的物件,让考察队的队员们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熊赳赳,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物件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在帽儿山祭坛上捡到的那枚水晶棒。他可是曾将其揣在怀里好几个小时呢。 大萨满小心翼翼地捏住水晶棒,轻轻一捻,水晶棒便脱离了底板,稳稳地被她捏在手中。此时,由于温度的缘故,水晶棒看起来似乎有些柔软,散发的荧光也变得模糊起来。碧安卡的动作异常谨慎,她捏着水晶棒,就像老师手持粉笔一般,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背甲武士的身后。这八名武士呈一字排开,静静地跪倒在地,赤裸的脊背骄傲地展露在外。 碧安卡停在了第一名武士的身后,将手中的水晶棒轻轻抵在这人背甲的最上方。那人显然感受到了这一举动,浑身猛地一颤,但这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一切看似如常,并无其他异样。碧安卡却并未就此停手,而是将水晶棒顺着高高耸立的肉甲缓缓下滑,一边滑动,一边还用水晶棒轻轻敲击肉甲表面。眼见没有任何变化,碧安卡又将水晶棒缓缓向上滑。这一次,当水晶棒刚接触到那人两个肩胛骨之间时,那肉甲猛地一跳。碧安卡顿时面露喜色。 老宗主耶律瓦峤就站在离碧安卡不远处,自始至终紧紧盯着大萨满的每一个动作。此刻,他也清晰地看到了这名背甲武士肉甲跳动的那一幕,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也堆满了欣喜的笑意。 碧安卡就在肉甲刚才跳动的地方,用水晶棒来回轻抚,仿佛在引诱着什么东西。而肉甲里似乎真有东西在她的引诱下开始跳动。那名背甲武士则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因痛楚而开始扭曲。大萨满轻轻抚摸着武士的脊背,试图给予他安慰。可那名武士仍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看样子痛苦至极。然而,大萨满并未就此罢手,反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渐渐地,武士背上的跳动愈发猛烈起来。 碧安卡很快停了手,她满意地站起身,又向下一名武士走去,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再次在肉甲上轻抚。外围的人距离较远,看不太清大萨满具体在做什么。 “喂,你们知道他们在干啥不?”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们只能远远瞧见大萨满的舞蹈以及大致动作,只能暗自猜测。 有知晓内情的人便故作神秘地说道:“这背甲武士,你们可晓得他们的来历?” “不知道啊,只是听宗族里的老人提过,他们肩负着宗主的使命守护宗族,是宗族的四梁八柱,地位千年来无人能及。” “那你们知道这背甲武士是祖传的不?” “这我们自然知道,这八名背甲武士都是世代承袭,好像从未断过代。” “是啊,这些背甲武士自我们族立国之时便已存在,历史久远。宗族里一直有传说,这些武士背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乎着宗族光复的大业,重要程度不亚于传国玉玺。我还听说,这些武士的肉体金贵得很,任何人都不许损伤他们尊贵的身体。听说以前就有人不小心刺伤了某位背甲武士,结果被宗主下令斩杀了。”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平时这些背甲武士都跟在宗主身边,说是宗主的贴身护卫,倒不如说是在宗主的护佑之下。虽说背甲武士个个身怀绝技,但他们肩负的责任太重大了,宗族基本不会让他们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对他们爱护有加。” “对对对。” 又有人附和道,“只是那位兀丞黑大人,功夫不咋地,还爱出风头,不安分。要不是大萨满一直为他求情,他也当不上狩猎史,更不会惹出那么多事儿。” “嘘。” 旁边有人赶忙提醒,“别乱说背甲武士,小心宗主责罚。” “嗯。” 那人赶紧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第165章 道听途说 一位老者接着说道:“前一段时间,兀大人执行任务时延误战机,犯下大错,受到了宗主的责罚。不过即便如此,施刑的持鞭中郎将,也只是把鞭子抽在他身上,愣是一鞭都没抽到他的背甲上。你们知道为啥不?” “哎,你刚才还没说背甲武士的肉甲到底咋回事呢。现在他们都要开甲了,应该不算啥秘密了吧。” 那人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我…… 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靠谱,不说也罢。” 旁边的人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你不把前因后果给我们讲讲,我们就算看了开甲仪式,也弄不明白啥意思啊。趁着还有时间,快给我们说说呗。” 那人还在犹豫,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说吧,宗主都在族众面前宣布开甲了,背甲武士也不算秘密了。你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那人这才咬了咬牙说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讲的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我随便一说,你们随便一听,别追问来源,也别深究细节,就当听个小故事吧。” “行行行,你快说吧。” 众人催促道。 “要说这件事儿啊,可就说来话长了。你们也都知道,咱们族的历史,有辉煌,也有磨难,这些你们心里都清楚。”众人神色一凛,都郑重地点了点头。“据说,大石可汗建立哈喇契丹国的时候,一直怀揣着一个先祖遗留的使命,就是找到西极虞渊。在之前,宗族的先辈已经探明了太阳神的寝殿。然而,几千年来,先民们再也没能回到故土,两边也就断了联络。并且,我族与南兄订立的盟约,也需要太阳神的相助,才能重新找回天禧纲。 因此,在我大契丹灭国之时,大石可汗接受了天祚帝的重托,带着两百名轻兵突围出去,踏上西行之路,寻找虞渊。所幸大石可汗神勇非凡,凭借这两百铁骑,收复了西夏和回鹘的大片土地,召集西北地区十八个部落,征兵数万,重新建立起统治机构。从此,军队所向披靡,征服突厥部落,东征康森格尔、和田,拿下萨马尔汗和花剌子模,凭借一己之力,又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契丹国,自号天佑皇帝,又名古尔汗。 天佑皇帝所做的这一切,除了光复我大中央国的神威,自然也是在完成天祚帝的重托,寻找西极虞渊。终于,在征服花剌子模之后,从当地人的传说和宗教仪式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古尔汗派出一支精锐的斡鲁朵亲兵,在大萨满的带领下,克服了重重困难,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找到了传说中的虞渊,并且在那里遇到了先民夸父族的遗众。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其凶险程度简直是九死一生。他们所经历的,岂止是惊涛骇浪,面对的又何止是穷凶极恶的怪兽。看似简单的行程,却让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队伍,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当然,你们现在也知道了,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千年前部族历经九死一生找到的西极虞渊。 在这个过程中,涌现出了好几位舍身取义的英雄,他们可歌可泣的故事,在后来的宗族中一直流传至今。关于这座宫城机关的种种,你们也都亲身经历过了,想必都耳熟能详,我在这儿就不再赘述了。我就说说进入圣殿的最后那十几个人吧。起初,他们被夸父族误认为是觊觎太阳神、私闯禁地的匪贼,受到了千方百计的阻挠。好在大萨满法术高深,在与夸父族大法师的对决中一举胜出,这才得以将原委告知夸父族的族长。如此,夸父族才放下戒心,让大萨满进入了这个圣地。 夸父族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几千年,但是由于资源匮乏、能力受限,他们仍然处于茹毛饮血的氏族状态,就如同我族在土河之畔,车马为家,渔猎为生一般。他们的状况更为艰难,毕竟地下洞穴中无法种植粮食,也无法圈养和牧养牲畜,因此生活异常艰辛,只能靠在海里捕鱼打猎来勉强补充食物。大萨满带着古尔汗满满的诚意而来,当即表示会倾尽全力相助,并愿意出资出力修缮太阳神的寝殿以及夸父族民的住所。并且,大萨满提议要在帽儿山修建一座祭坛,将通向太阳山寝殿的通道隐藏起来,设置机关,以保卫圣地,这一提议也得到了夸父族长的赞同。 大萨满带着这丰硕的成果回到八次沙衮,见到了古尔汗,并禀报了与夸父族的约定。古尔汗大喜,马上订立新的制度,建立了新的左掌局,擢升官员,任命了新的宫帐郎君,开始筹备这次修筑活动。恰巧此时,南兄也派遣使者前来拜见古尔汗。古尔汗正因寻找到了虞渊而龙颜大悦,而南兄此时受到金朝的欺压,受尽凌辱。听闻古尔汗在西域所向披靡,大中央国风头正盛,便有意联合抗金,并拿出信物,以天禧纲作为交易的筹码和诱饵。古尔汗却不为所动,因为没有太阳神的帮助,天禧纲根本无法取回。因此,古尔汗索性就将虞渊的秘密告诉了南兄的使者,并相约如果南兄能够为修筑宫城提供能工巧匠,便愿意与南兄分享太阳神的相助。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因为天禧纲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双方各有信物,却还是需要太阳神的帮助才能将其取出。南兄这次是迫不得已,为了解金兵之围,才想用这一时得不到的富贵去换取片刻的安宁,却没想到,我族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虞渊,发现了太阳神殿,那虚无缥缈的天禧纲一下子便有了重启的可能。这如何不让他们高兴呢? 果然,半年之后,南兄跋涉千里,派出了材官将军,带来了一支五千人的工匠队伍。古尔汗也是倾尽所有,准备好了修筑宫殿所用的所有物料,便一起启程赶到了这咸海。” 第166章 道听途说2 这一次有了夸父族的接应,人员伤亡极少,物资也都安全抵达了帽儿山。在大萨满和南兄派出的监工主持下,旷日持久的建设工程正式拉开帷幕。你们如今所看到的这里的所有建筑,皆为此次修建的成果。夸父族从中受益良多,原来洞穴中的洞屋仅保留了地基,地基之上的建筑全是新建的,这便是为何在宫城中我们看到的房子,地基与上部建筑存在显着差异。 在建设过程中,为了有效管理工匠并保障物资补给,古尔汗将自己斡鲁朵的家眷也迁了过来,他们便在宫城中定居生活。这座宫殿由南兄提供的工匠修筑,其材官将军颇为固执,大多采用了他们惯用的营造法式。所以,很是可惜,我族的民族特色在这些建筑中未能得以体现。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些匠人习惯了自身的建筑风格,想要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况且,南兄的匠人对其营造技艺极为娴熟,运用起来游刃有余。而彼时我族刚立国不久,最为匮乏的便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因此,在宫殿修建进程中,宗族中的掌权者并未干涉建筑样式与建造流程,任由匠人们施展专长,这才有了这座地下宫城如今的规模。 令人遗憾的是,夸父的墓穴最终未能完工。夸父的墓穴早在几千年前就已挖好,夸父族的族长去世后,尸骨都会堆积在首领身旁。当时,我族与南兄商议,计划在主墓道两侧开挖耳室,前方设置祭享殿,那是祭祀先祖的地方,而两侧耳室则是为日后取回天禧纲存储宝物所预留。只因天禧纲的取回之日遥遥无期,所以将这项任务排在了最后。可惜,还没等修好,太阳神便 “归巢” 了。 说到此处,周围众人神色各异。他们当中有些人对其中内情有所了解,故而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但像齐立昂这些人,可是首次听闻这太阳宫殿背后的故事,自然是惊诧不已。旁边有人赶忙催促道:“上次太阳神归巢是在什么时候?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让这座地下宫殿变成如今这副荒芜模样?这一直都是个谜团,快给我们讲讲吧,平时不让问,也没人说,索性就给我们解解惑。” 那人抬起头,瞧了瞧远处正忙碌的大萨满。此时,大萨满已经走过第三名背甲武士,正在为第四名武士施展法术。那人见还有时间,便想与众人多聊几句,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还是那句话,我所说的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而且其中诸多细节我也并不清楚,只是大致听闻了一些。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豁出去,一吐为快。” 周围的人皆面露喜色,纷纷叫好。考察队的队员们亦是满心期待,谁都没有贸然开口,生怕引起这些人的警觉与反感,全都屏气敛息,默不作声。那人似乎也不在意队员们在场,对他们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那是在这座宫殿开始修葺的十年之后。宫城已初具规模,大汗迁入的斡尔朵部族也已适应了地下环境,开始安居乐业,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宫城的太阳神殿里供奉着太阳神的神像,供我族族人顶礼膜拜。围绕着金殿,是两国大汗以及王公将相建立的配祭宫,各自陈列着祖上的牌位,也算是各个宗族的祠堂。围绕着大殿和这些祠堂建筑,还修建了修葺精美的花园。为了营造花园,千里迢迢从中原运来奇石怪树,为使其适应这里的环境,可谓费尽周折。此外,还从世界各地的洞穴中移植了大量的瑶草奇花用以点缀。这一切,实则是为了掩盖进入夸父族祖墓的入口。只是不知为何,夸父族的族长在这件事上与我族的大萨满以及南兄的枢密使产生了分歧,最终演变成反目成仇,双方险些大打出手。夸父族自恃是此地的主人,欲将我族和南兄赶出洞穴。大萨满多方从中调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而不知为何,夸父族的族长却铁了心要逼迫众人离开。大萨满来不及请示大汗,只好奋起回击。要知道,夸父族人丁稀少,看似强大实则内里空虚。再加上我族已在这深渊之中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且南兄的工匠与我族同仇敌忾,没过几日,便将夸父遗族逐出了太阳神寝殿,这地下宫城彻底成了我族的天下。 “只是没过几天,太阳神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降临,让我族猝不及防。在之前的几十年里,夸父族一直对太阳神归巢之事守口如瓶。我族可汗也曾亲临圣地,他们也未曾透露半点消息,以至于太阳神回到寝宫时,我族手忙脚乱,难以应对。大萨满派人去寻找夸父族的人,却不见他们的踪影。无奈之下,只能仓促应对。要知道,我族寻觅到这虞渊之地,本就是为了从太阳神那里获得帮助。可如今夸父族被赶出洞穴,南兄虽建筑工艺精湛绝伦,但对于祭神之事却也毫无办法。 “说来也巧,夸父族的一对父子返回宫城,想取回自家的东西,被守护亲兵逮了个正着。大萨满施展魔法,让两人痛苦不堪,最终他们将其中缘由和盘托出。原来,夸父族一直与我族貌合神离,只是迫于我族强大的势力,只能表面逢迎,背地里却一直在暗中谋划。直到最后,他们从天象中察觉到太阳神即将归巢的迹象,这才不得已与我族撕破脸皮,找机会躲了起来,想让我们措手不及。他们说,太阳神降落后,将会出现种种异象,靠近之人会十分危险。但这两人并非夸父族的核心成员,也不清楚具体会有什么状况,只是说要等太阳神休憩之后,一切才会趋于平静,那时才是举行一切仪式以及与太阳神直接接触的最佳时机。这个消息瞬间在洞内各部族中传开,部族众人顿时人心惶惶,却又毫无应对之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宫城中见到的先祖们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影像。 第167章 神龙 大萨满紧急召集所有亲兵,严阵以待,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未知变故。为防止南兄的工匠倒戈生乱,大萨满当机立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全都封堵在了夸父族墓穴尚未完工的耳室里。然而,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这些工匠早有后手,竟提前打通了一条直通宫城的秘密通道。他们派出一名探子,混入宫城的部族之中刺探消息,结果被族人察觉。亲兵在追捕过程中试图刺杀此人,可那人竟突破重围,逃之夭夭,躲了起来。经此一遭,大萨满知晓了匠人们还留有这么一条通道。但当时局势危急,大萨满已无暇顾及这个漏网之鱼,只能暂且由他去了。 大萨满果断将重兵全部撤出宫城,把天险缥缈火河桥作为重点防守据点。而她自己,则怀揣着寻求可行之法的决心,带领十几位英勇无畏的勇士,毅然踏入上层的太阳神寝殿。没过多久,寝殿深处光芒爆发,太阳神树拔地而起。谁也没想到,这神树初出时光芒闪烁不定,左右剧烈摇摆,极不稳定。守在太阳寝殿的亲兵赶忙派出传令兵,向宫城部族报信,发出躲避的紧急信号。可谁都没料到,太阳神树突然爆发雷霆震怒般的大爆炸,直接将渊底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洞外的金殿也瞬间被摧毁。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爆炸之后产生的光波,威力惊人,将宫城内所有的人以及用生物体建造的建筑全部融化,片甲不留,一座繁华的宫城,眨眼间便化为乌有。所幸,大萨满一行人因深入太阳神寝殿,误打误撞,竟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他们当时避险之所。 听众们听到这里,心中皆是一惊。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了?” 那人笃定地点点头,说道:“要不然宗主也不会贸然带领大家闯进这里了。” 又有人追问道。“那太阳神栖息的神树不会再出来捣乱吧?” 那人依旧言之凿凿地回应:“不会的。据夸父族的人说,所有的危险都只发生在太阳神与神树联通之前。所以,我们在帽儿山祭坛迎回太阳神之后,宗主并不急着让咱们赶到太阳神城,就是这个原因。你们也看到了,太阳神归来之时,像烧尽的火炭,而现在却嫩如鸡子,正处于成长期,所以太阳神这会儿不会显露神威的。” 众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那后来呢?” 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可还一直没给我们讲背甲武士的事儿呢,他们的背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祭坛上的大萨满碧安卡已经走到了兀丞黑的身后,正拿着手中的水晶棒轻轻摩擦他的后背。 那人接着说道:“你们可看到刚才大萨满为每一位武士做法的时候,他们背上的肉甲壳好像有松动的迹象。” “我们离得远,看着好像是有些耸动的情形。” 有人疑惑地问道。“这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想要让背部肌肉动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你懂什么!” 那人神色一凛,严肃地说,“普通的背部松动,那可能是肌肉痉挛,可尊贵的背甲武士,他们肉甲的耸动,那可是背甲内的神龙要复活了!” 众人皆惊,“神龙复活?肉甲里面有一条神龙吗?” 那人重重地点点头,说道:“背甲武士,正是以身饲龙的勇士。他们的身体之所以金贵,就在于他们的身体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肉甲中神龙的宿主。” “天哪!” 有人惊叫道,“您说的神龙,难道是…… 一条寄生虫?” “放肆!”那人面露怒色,呵斥道,“在神的寝殿里,你怎敢如此称呼我族的神物!你就不怕宗主责罚吗?” 说话的人顿时诚惶诚恐,连连摆手,惊恐地说道:“我胡说,我胡说八道,我罪该万死!这话可千万别传到宗主耳朵里呀。” 那人一个劲儿地求饶。揭秘的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见他已经知错,神色便缓和了下来。旁边的人都被刚才的话勾得心里痒痒,见他神色恢复,赶忙催促道:“那神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给我们说清楚,可急死我们了。” 那人这才故作神秘地说道:“神龙乃神物,是人与太阳神沟通的唯一媒介和桥梁。” “哦!” 众人发出阵阵惊呼,没想到神龙竟有如此重大的作用。“要不然,也不会让宗主这般爱护有加了。要说能得到这神物,还真是当时大萨满机缘巧合,得天佑之。” “这话还得从被大萨满抓住的那两个夸父族父子说起。这两人虽说把夸父族消失的原因和盘托出了,可关于与太阳神沟通的关键信息,却只字不提。不管大萨满如何威逼利诱,他们都坚称不知道。但大萨满何等精明,在审讯过程中,还是瞧出了端倪。这父子俩在回答相关问题时,总是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而且,大萨满发现两人的后背有些异样,脊柱沟里好似埋藏着一段金鞭。” “背甲武士!” 有人惊呼出声。 “没错,他们就是最早的背甲武士。一开始,两个人把后背隐藏得很好,大萨满并未留意。但那时太阳神已经苏醒,他们背后的神龙受到召唤,开始躁动起来。两人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被大萨满看在眼里,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脊背的异常。大萨满略施手段,让两人不得不把其中缘由和盘托出,直言无隐。” “老丈,这神龙到底长啥样啊?你也给我们讲讲,好让我们有个大概印象。说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它到底是啥。” 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其实你们都已经见过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啊?” 众人皆是大惊,这神龙他们都见过?怎么可能呢?大家面面相觑,满心疑惑,纷纷问道:“到底是什么?神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会见过却不知道呢?” 第168章 玄冰赤龙 老丈得意洋洋地抬手,朝祭坛中央一指:“大萨满手中拿的便是。” 此话一出,众人再度一惊,有些人压根儿就没见过那枚阴阳锁的钥匙芯儿。即便此刻离得远,也仅瞧见大萨满手中有根亮闪闪的东西,至于具体模样,实在看不清楚。 然而,考察队的队员们却心知肚明,他们都曾拿在手中把玩过。熊赳赳就更别提了,他还曾揣在怀里,一度想据为己有。此刻,熊赳赳心有余悸,这水晶棒居然是活物,当时要是一不小心让它钻进体内,自己可就成了现实版的 “农夫与蛇” 了,想到这儿,他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众人皆默不作声,谁都不愿打断那人的讲述,满心期待着知晓后续究竟如何。 那位老丈也不再迟疑,继续说道:“看到了吗?要是没看清也无妨,往后你们还有机会一睹真容。其实,大萨满手中拿的就是一根水晶棒。从无尽之路出来,咱们所经过的光芒之路,就是水晶晶洞。你们知道这个晶洞是怎么形成的吗?” 这位老丈并未直接讲述水晶棒的事儿,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形成的?” 有人疑惑道,“那个晶洞不是天然形成的吗?” “你觉得呢?” 老丈反问道。 “难道是人工造的?” 老丈接口道,“人类哪有这般能耐,能凭空造出如此大规模的水晶洞。那水晶洞可是个神器,是与太阳神相关的一次事件所致。” “哦!” 众人恍然大悟,如此庞大的水晶洞,若不是天然形成,恐怕也只有神才有这般力量造就。 老丈接着说:“这件事也是后来大萨满从那两人嘴里得知的。那个水晶洞的神迹,得追溯到远古时代,夸父族鼎盛之时。这些远古之事,三两句话难以说清,我只能简要讲讲。那是太阳神主宰世界的时代,不知为何,它的同类向太阳神发动了战争。当时,天空中出现十个太阳,它们相互争斗,致使赤地千里,整个地球沦为一片火海。在太阳神之间的战争中,敌方的太阳神常利用一种喷射的粘液来捕捉我们的太阳神。这种粘液在高温下粘性极强,能让太阳神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只是,一旦失去功效,便会冷却,逐渐变硬,形成晶体。咱们在前面洞穴中见到的晶体,便是太阳神被粘液沾染后,钻入地下,在洞壁上留下的。这地方,我们都晓得是虞渊,也就是太阳神的寝殿,说白了,就是太阳神的‘加油站’。太阳神在战争中受损严重,急需补充能量,这便是它回到这儿的主要原因。” “哦!”听众们惊呼连连。 “太阳神在地球上并非孤身一人,在这寝殿中,还有众多守卫 —— 他的炽焰兵,炽焰勇士。这些炽焰兵是太阳神来到地球后创造出来的,全身冒着火焰,坚不可摧,主要职责是保护太阳神在补充能量时不被打扰。所以,炽焰兵的能力足以震慑人类。但在太阳神的同类面前,他们却不堪一击。其他太阳神喷射出的粘液,虽奈何不了太阳神,却能轻易将炽焰兵固定在洞穴里。” “啊,水晶洞里的黑炭人就是炽焰兵?可他们似乎并非你所说的浑身冒火啊。” 其他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发话的老丈,显露出不屑。那人立马回过神来,赶忙自圆其说道:“火焰被封闭了,自然不会再燃烧。” 老丈继续道:“从太阳神战争至今,何止五千年了,这些火焰兵就一直被困在那儿,再未挪动过。我讲这些水晶,其实是想告诉你们,水晶是一种凝固的光芒,是太阳神们的克星,也是目前所知唯一能伤害到神的物质。在神战争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的先祖后裔挺身而出,在太阳神的指引下,找到了一种能击毁其他太阳神的水晶。后羿用这种材料制成箭矢,射杀了其他的太阳神。” “哦,后羿射日!这个传说我们都耳熟能详,原来出处在这儿啊。” 老丈点了点头,“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人类那时还未开启智慧,这个故事传来传去,就变了模样。但你们要知道,玄冰可比粘液水晶厉害得多,能直接将太阳摧毁。这种物质,只有后羿拥有,而我们和夸父族,可都是他的后裔。” “这么说,咱们宗族也曾拥有过这种神物?” “你咋这么较真儿呢?甭管原来有没有,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嘛。真是废话。” 老丈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接着说道,“玄冰能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存在,就像我之前跟你们讲的,遇冷成冰,逢温化龙。玄冰是我们后来给它取的名字,可它并非真冰,而是一种活体水晶。” “活体水晶!” 这个名字蕴含的意义,让所有人又是一惊。 “没错。” 老丈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让他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接着说,“玄冰赤龙才是它的完整名字,玄冰就是赤龙,是一种软体动物。但脱离母体后,便会冷却,变得坚硬。要是时间过长,还会失去生命体征,变成‘死玄冰’。如此一来,它的功能就完全丧失了,即便遇到热源变得柔软,也不会蠕动,对太阳神毫无杀伤力。后羿在太阳神的指导下,掌握了一种长期储存玄冰神龙的办法,就是将活体神龙移植到人的体内。人体的温度虽达不到玄冰赤龙母体的高温,但人体恒定的温度,能让玄冰赤龙长期潜伏休眠,又不至于让它们死亡。 后羿对人体做了大量测试后,最终确定了埋藏的位置。人的身体上,没有哪个地方比脊柱沟更合适了。人的脊柱起着支撑整个身体的作用,且活动范围有限。不管人是跑、跳还是坐、卧,脊柱都不会有大幅度扭动,能有效保护体内的玄冰赤龙。只是它有个弱点,人的背部皮肉较薄,体温往往低于胸部、腹部等其他部位。为克服这个弱点,后羿竟想出了增加脊柱后背皮肉的办法 ……” 第169章 背甲 老丈继续说道:“后羿在部族中挑选出几名具有易疤体质的族人。所谓易疤体质,就是皮肤被划伤后会留下极为明显疤痕的人。他沿着这些人的后背脊柱沟,从颈椎到尾骨,用利刃划开。待刀疤愈合、生出肉甲后,再次将刀疤划开。就这样,一次次划开、愈合,愈合了再划开,直至肉甲的厚度达到能够隐藏玄冰赤龙的要求。” 周围一片寂静,老丈的话语温和舒缓,不紧不慢,可讲述的内容却让众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冷汗直冒。大家再度抬头,望向祭坛上的背甲武士,眼中满是敬畏与钦佩。这结果实在出乎意料,他们中有些人自幼就听闻背甲武士的威名,却从未听说或探究过背甲背后的含义。如今,他们终于体会到这令人尊敬的称谓意味着什么,背甲武士们的付出,无愧于宗主的敬重,无愧于 “勇士” 这个称号。 “这还没完。” 老丈再度开口,“人的生命是有期限的。每一位背甲武士一生中,都要经历‘植’与‘收’两次极为凶险的过程。尤其是‘植’,要用利刃划破之前堆积起来的所有肉甲,直达深层。记住,这过程中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挑断神经,轻的会导致瘫痪,重的则会丧命,让前期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玄冰赤龙被植入后,由于是异体植入,会出现明显的排斥反应。并且,因为伤口塞入异物,伤口两侧无法接触,也就难以愈合,只会各自结疤形成肉瘤。要是肉瘤最终长出皮质,两侧就会各自生长,伤口会像一张张开的嘴巴,中间的玄冰赤龙就会暴露在外。所以,背甲武士在植入神龙后不能随意活动,只能一直趴着。同时,会有人不断划开两侧伤口上的肉甲,不让伤口愈合,促使其不断长出新肉,直到两侧新肉接触,最终将玄冰赤龙埋入体内。这个过程极为漫长,短则数月,长则半年以上。你们知道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有多少勇士因伤口感染而死去吗?一百个人里,往往只有一两个能存活下来。甚至有些勇士并非被感染夺走生命,而是实在无法忍受疼痛的折磨,趁人不备选择了自杀。即便如今医疗条件好了许多,这些背甲武士所承受的痛楚,依旧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此时的众人,震惊程度早已远超毛骨悚然,简直是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然而,老丈仍未停止讲述:“当然,这个过程极度危险。好在玄冰赤龙能够像蚯蚓一样不断复制。因此,为了有足够多的储备,宗族大萨满将其中一只神龙也植入到自己的体内,并一代一代传给下一任继任者,并以此作为传承的第一要务。你们可别以为熬过了‘植’这个环节就算结束了。虽然人体适应玄冰赤龙后,确实能相安无事几十年。但是,随着宿主身体逐渐衰老,人体各项机能衰退,尤其是老人的体温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降低。虽说只是降低 2 到 3 度的幅度,但对于玄冰赤龙来说,这已然是致命的。所以,宿主大约在五六十岁之前,就会选择迭代。而下一代背甲武士大多从宿主本家的子嗣中挑选。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体质特征相似,继承成为背甲武士的可能性也就最大。因此,在宗族的历史上,背甲武士都是世袭。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背甲武士只是个世代相传的名号,殊不知,这个尊号的背后,是无数血淋淋的磨难与痛苦。 “在迭代之时,需要大萨满做法。利用家族传下来的一枚玄冰密钥来引诱神龙复活。这枚密钥是已死亡的神龙固化成的一根玄冰水晶体,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大萨满手中挥舞的那枚。原来我也只是听闻,今天能和你们一样亲眼见到,真是一件幸事。这枚玄冰被制成了一种特殊的钥匙,听说它是引导我们走出无尽之路的关键,不过这方面的事在我族属于核心机密,我并不知晓具体情况,这里就不再深究了。咱们接着说回神龙复活脱体的事儿。正如刚才你们看到的,大萨满在用手中的玄冰密钥引诱神龙复活。因为只有神龙自主扭动身体,才能将其与宿主的肉体分离,顺利从脊柱上的肉甲中取出。你们要知道,这几十年来,玄冰神龙虽处于休眠状态,但已与宿主的肉体紧密结合。当它苏醒,身体的扭动就意味着要将自已与宿主皮肉相连的部分分离,从颈椎一直到尾骨,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能有几人承受得住?” 老丈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惨叫响彻洞渊。众人揪着的心,被这声惨叫彻底击碎,都惊恐地朝祭坛中心望去。此时,大萨满已对所有背甲武士完成了引诱工作。那些较早接受这一法术的武士,痛苦尤为惨烈,他们背上的肉甲剧烈起伏、扭动,痛苦地悲鸣着,独自承受着这巨大的痛苦,没有一人乞哀告怜,令人敬佩不已。有几个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已经昏死过去。即便失去了知觉,他们后背的扭动仍让身体不自觉地痉挛。这怪异而惨烈的一幕,让观者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很多人眼中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而背甲武士周围的人都只是袖手旁观,没有一人上前帮忙,他们表情凝重,眼中满是关切与忧心如焚。 大萨满犹豫着走到兀丞黑身后。兀丞黑极为勇敢,咬着脱下来的衣服,拼命克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大萨满心疼地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许久,实在不忍直视兀丞黑的惨状,跺了跺脚,从他身边走开。 老丈再次缓缓开口说道:“这个时候,谁都帮不了他们。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他们各自的造化,甚至和身体素质都没太大关系。毕竟玄冰赤龙脱离肉体的过程充满变数,没人知道它到底与脊柱的哪一部分紧密纠缠,也不清楚该用什么办法助力分离,只能等。” 有人怯生生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武士们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老丈解释道:“其实,昏厥是人体机能对自身的一种保护机制。至少在这时候,背甲武士暂时感受不到疼痛,只能任由玄冰赤龙在体内折腾,直到神龙与肉体彻底脱离,感觉不到束缚了,自然就会消停。” 第170章 神龙出甲 “此时,神龙的力量尚不足以冲破皮肤的包裹,必须借助外力相助,大萨满便要再次登场了。” 果然,祭坛上的大萨满已行至第一位背甲勇士身后。此刻,勇士背部的肉甲停止了扭动,只是比先前更为肿胀粗大。大萨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勇士的鼻息,确认人无大碍后,才满意地站起身。 这时,一名亲兵上前,递来一个开盖的水壶。水在此地极为珍贵,碧安卡却毫不吝啬,将整壶水尽数浇在水晶棒上。待水流停止,水晶棒顿时焕发出锐利耀眼的光泽。碧安卡对这效果颇为满意,手上动作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她将水晶棒举至眼前仔细端详,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只见她双手紧握水晶棒一端,左右一拧,“铮” 的一声清响,水晶棒顶端瞬间绽开一圈如伞骨般的尖刺,锋芒毕露,寒气逼人。大萨满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地将水晶棒刺入背甲武士的肉甲,轻轻向下一滑,肉甲便裂开一排口子。 大萨满的动作快如闪电,周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从背甲武士身旁站起,走向下一人。直到这时,背甲勇士的肉甲才开始汩汩冒血。有人见状,心急地想上前帮忙,刚迈出几步,就听见科比诺夫一声暴喝:“站住,什么都不要做!” 那人浑身一激灵,连忙退了回来。 肉甲中涌出的血液浓稠鲜红,与寻常血浆大不相同,还夹杂着细碎的肌肉组织,如同蔬菜搅拌机搅出的果蔬汁。很快,大萨满将所有背甲武士的肉甲一一刺破,刹那间,太阳寝殿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远处观礼的人群里,已有不少人忍不住呕吐起来,更多人则不忍直视,纷纷闭上了眼睛。 随着血水不断流出,勇士们的肉甲逐渐干瘪,裂口处隐约可见一条泛着蓝色光芒的带状物。许是察觉到外界环境的变化,这条带状物再度扭动起来,虽幅度不大,却愈发剧烈。幽蓝的光芒向血肉深处蔓延,与赤红的皮肉形成强烈反差,宛如在血色绸缎上泼洒了一笔靛青,令人心生莫名的不适。 大萨满见此情形,知晓时机已到,猛然抖落身上的披风,手臂一挥,高声喝道:“吉时已到,迎神龙出甲!” 几名亲兵立刻鱼贯而出,快步来到八名背甲武士身旁站定。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袖口高高挽起。大萨满又一声令下:“请!” 众人齐声应和,同时躬身,双手左右齐下,狠狠插入勇士的肉甲之中。此时的背甲勇士尚未恢复意识,身体却如筛糠般不住颤抖。 大萨满不敢耽搁,再喊一声:“起!” 几名亲兵毫不犹豫,齐刷刷抬起双手。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小心翼翼地从肉甲中捧出一物 —— 那是一条条约五六十公分长、拇指粗细的物体,通体散发着湛蓝色光芒,表面还沾着背甲勇士的血肉,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这些物体模样怪异,难以分辨头尾,两端皆似被砍断的树枝,既非人们想象中的三角蛇头,也不见传说中龙头的威严,看上去不过是根发光的棍子,与 “神龙” 的威名大相径庭。唯有它不时翘起两端、蠕动身躯,才让人隐约感受到一丝威慑。 大萨满逐一查看,伸手轻抚每一条 “神龙”,感知它们的温度与状态。确认无误后,背甲武士的家眷们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悲戚地望着地上生死未卜的亲人。大萨满神色动容,朗声道:“背甲武士已功德圆满,是我族的无上荣光!都抬下去,好生照料!” 家眷们得令,立刻一拥而上,围在勇士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抬上早已备好的担架。他们不敢在圣坛多做停留,待安置好亲人,便匆匆离去,甚至无暇瞥一眼近在咫尺的太阳神,转眼间,祭坛上便空空荡荡,重归寂静。 众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大萨满身上,老丈不失时机的解释道:“接下来,将是仪式中最为关键的环节:用神龙采集太阳神的溶液。” 手捧玄冰神龙的亲兵们面对太阳神一字排开,高举双手,尽可能让神龙靠近太阳神。感受到太阳神的气息,玄冰神龙瞬间活跃起来,扭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若不是亲兵们死死攥住,都险些脱手。更奇异的是,它们的身体颜色开始蜕变,从冷冽的靛青色逐渐转为橙黄,随着温度攀升,竟还有向赤红转变的趋势。 而此刻的太阳神,却浑然未觉危险临近,依旧悠然自得地蹲坐在神树树杈上,静静吸收着管道中的能量。 大萨满从一名亲兵手中郑重接过玄冰神龙,继续朝着太阳神走去。此刻的太阳神褪去了往日的威严,温顺得如同一个颤巍巍的球形果冻,模样俏皮可爱。然而,即便它看似无害,周身散发的温度依旧不容小觑。只是这温度传导性极差,稍离远些便能免受炙烤,但大萨满一步步踏入其势力范围,再往前,恐怕瞬间就会化作青烟。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大萨满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义无反顾地靠近,嘴里高声呼喊:“太阳神护佑我大契丹,德泽绵广,荣泰永康!” 手中的玄冰神龙仿佛受到感召,兴奋得剧烈扭动,全身赤红如燃烧的火焰。当大萨满靠近拱桥边缘时,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发丝被高温烤焦,燃尽的灰烬随风飘散。众人不忍直视,生怕下一秒大萨满就会灰飞烟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雷般的嘶吼突然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齐立昂心中猛地一震 ,“是蓐收!它终于现身了!”大萨满显然也被这声嘶吼惊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慌乱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只见拱桥下的洞渊中,一股白色旋风在渊壁阁楼间左突右跳,眨眼间便扶摇直上,跃上拱桥。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声愤怒的嘶吼响彻整个洞渊。这声音穿云裂石、高亢激越,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震散,众人只觉浑身发软,好似只剩一具空壳。 第171章 兔狲军团 蓐收露出尖锐獠牙,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一步一步朝着大萨满逼近。大萨满见势不妙,猛然纵身一跃,试图从拱桥上扑向神树上的太阳神。可惜她动作虽快,蓐收却更胜一筹。就在大萨满身形悬在空中的刹那,蓐收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高高跃起,落地瞬间,尾巴如长鞭般狠狠甩出,“啪” 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大萨满身上。 大萨满像被高速击中的棒球,“砰” 地倒飞出去,眨眼间便摔落在祭坛众人面前。众人急忙伸手去接,即便众人合力,接住大萨满后仍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老宗主早已心急如焚,几步冲到了大萨满身边。此时大萨满已被众人平放于地,手中却仍死死攥着玄冰赤龙 —— 离开热源后,神龙的颜色与活跃度瞬间恢复如初。大萨满紧闭双眼,失去知觉,显然受伤极重。 少宗主赶忙从她手中接过玄冰赤龙,而蓐收已站在太阳神前方的拱桥上,庞大的身躯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它不断甩动头颅,大脚掌用力刨着桥面,嘶吼声震耳欲聋,警告所有人不得靠近。 这片拱桥呈环形相连,太阳神端坐于从中间孔洞盘旋而出的神树枝杈上,理论上四个方向都能接近。蓐收虽然强大,但孔洞范围过广,它顾得了这边便顾不了那边。少宗主见状,抓着玄冰赤龙打算绕到孔洞后方,可刚走出几步,洞穴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 “哇哦哇哦” 的吼叫。 “不好!” 少宗主脸色骤变,“是兔狲群!” 话音未落,一只灰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黑暗的洞渊跃上拱桥 —— 正是帽儿山的霸主兔狲。这只兔狲一现身,其他同类纷纷跟上,起初三三两两,转眼间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这些小怪物在拱桥上上蹿下跳,獠牙与利爪寒光闪烁,发出的低吼仿佛来自地狱,令人不寒而栗。 契丹遗族众人如临大敌,慌乱后退。好在兔狲尚未接到攻击命令,虽面露凶相,却未贸然撕咬。可他们都明白,这些怪物曾让外族人尸骨无存,即便后来大萨满施法定住它们,此刻仍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人群中却有人暗自欣喜 —— 正是熊赳赳。不仅他,其他考察队成员也因先前的奇遇,面对满地兔狲竟毫无惧色,甚至有些庆幸。熊赳赳按捺不住兴奋,扯开嗓子大喊:“奶妈,我在这儿!爱死你们了!” 这一嗓子响彻全场,不仅身边人惊愕不已,远处的兔狲也纷纷转头。 只见兔狲群中突然挤出几只体态臃肿的母兽,肥大的乳房几乎垂到地面,朝着熊赳赳狂奔而来。契丹遗族的人见状,吓得四散奔逃,独留考察队众人在原地。一只兔狲率先扑到熊赳赳胸前,他却不躲不闪,张开双臂将其紧紧抱住:“我的乖乖,可算见到你们了!” 更多兔狲蜂拥而上,却都收起了尖牙利爪,像撒娇的小猫般在他身上乱窜。熊赳赳再壮实,也经不住这般 “热情”,“扑通” 一声被扑倒在地。远处的契丹遗族不敢直视,以为即将上演惨剧,可等了许久,没等来惨叫,却听见 “咕噜咕噜” 的吞咽声。 众人忍不住睁眼,眼前景象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 平日里凶残的兔狲,此刻竟温顺地趴在熊赳赳身上,用鼓胀的乳房蹭着他的脸。而熊赳赳正美滋滋地含住一只兔狲的乳头,大口吮吸着乳汁,那兔狲非但不恼,反而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其他兔狲急得直挤,争先恐后要 “献乳”。 更离谱的是,另一名考察队成员竟掏出随身水壶,熟练地挤起兔狲的乳汁。契丹遗族彻底懵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是施了什么魔法?兔狲怎会如此听话?” 眼前荒诞的一幕,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不远处蓐收带来的威胁。 此时拱桥的祭坛上剑拔弩张,有了兔狲群的助阵,蓐收愈发从容自若、游刃有余。它虽停止了咆哮,却仍围绕着太阳神来回巡视,周身散发的威慑力,摆明了谁敢靠近一步,就会被它撕成碎片。 拱桥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兔狲,老宗主一行人被逼退到拱桥末端。大萨满依旧昏迷不醒,躺在简易担架上人事不省。少宗主戴着面具,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玄冰赤龙,没人能看透他究竟在盘算什么。此刻的玄冰赤龙僵直如棍,毫无生气,与先前的灵动判若两样。卡瓦莎挥舞着皮鞭,严阵以待,试图阻拦兔狲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科比诺夫脸上难得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而老宗主望着眼前的局面,眼底尽是始料未及的震惊。白虎蓐收的突然现身,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太阳神的出现,本让宗族复兴的大业有了曙光 —— 只要能采集到太阳神的体液,天禧纲现世便指日可待;有了这笔财富相助,复国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即便此前面对如影随形的哈德斯战车杀手,他都未曾慌乱,可此刻,满心的忧郁与沮丧却再也藏不住。 虽说此次宗族倾巢而出,人多势众,但面对杀神蓐收,以及它麾下成千上万的兔狲,他们毫无胜算。仅凭一个蓐收,就已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有这庞大的兔狲军团。原本志在必得的计划,如今看来,已然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眼前的困局如乌云压顶,老宗主攥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想不出破局之策。正当众人陷入绝望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惊喜的呼喊:“宗主!大萨满醒了!她要见您!” 老宗主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快带我去!” 他声音发颤,袍袖翻飞间已疾步转身。大萨满碧安卡素有 “活法典” 之称,不仅熟知宗族千年秘辛,更掌握着与太阳神沟通的古老秘术。能在蓐收的致命鞭击下死里逃生,本就是奇迹,此刻醒来就要见自己,定是握有扭转乾坤的关键。 第172章 信物 大萨满碧安卡仍旧极度虚弱地躺在简易担架上,气若游丝,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痂。她微眯的双眼艰难地聚焦,好不容易看清老宗主冲过来的身影,干枯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撑起身子,却只是徒劳地扯动了几下裹在身上的破旧披风。 老宗主耶律瓦峤赶紧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大萨满,您先别动!” 碧安卡却固执地摇头,脖颈青筋暴起,费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两个字:“信…… 信物。”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在老宗主头顶,他瞬间醍醐灌顶,瞳孔猛地收缩。顾不上再安抚大萨满,他猛然转身,带起的风差点掀翻担架旁的铜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少宗主耶律达央身边时,袍角还在地上扫起一阵尘烟。 少宗主正托着仍在微微蠕动的玄冰赤龙,银色面具下的双眼茫然地望着父亲骤然变色的脸。 “信物呢?!” 老宗主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什么?” 少宗主下意识后退半步,玄冰赤龙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 老宗主额角青筋暴起,直接怒吼:“玉璜!那枚祖传的玉璜!” 耶律达央这才恍然,可双手被黏腻的龙血浸透,只能低头示意:“挂在…… 挂在脖子里。” 话音未落,老宗主已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刺啦” 一声,锦缎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祭坛格外刺耳。 少宗主踉跄着后退,露出白花花的胸膛。那枚泛着温润黄光的玉璜正垂在心口。若是齐立昂在场,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 这玉璜的形制、雕刻的花纹,竟与他贴身收藏的那枚一模一样。 老宗主盯着玉璜,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却没有伸手去取。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望着儿子,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达央,重振我族的大任,现在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父亲?” 少宗主戴着面具的脸猛地抬起,露出的双眼满是困惑,玄冰赤龙在他指间不安地挣扎,溅起几滴血珠落在玉璜上。 “孩子,” 老宗主突然哽咽,伸手轻轻抚过儿子面具边缘,“当年我把玉璜交给你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孩儿不敢忘。” 少宗主声音坚定,颈间玉璜随着呼吸微微摇晃。 老宗主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这玉璜不但是契约者身份的象征,它还是扣开天门的钥匙。而天宫城阙的守卫者开明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也是一只神虎,他是蓐收杀神的亲哥哥。” “啊!” 少宗主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突然想起蓐收面对齐立昂的玉璜时反常的犹豫,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这是齐立昂受到蓐收眷顾的真正原因?” “正是。” 老宗主郑重地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虎视眈眈的蓐收,“多亏大萨满的话点醒了我。这玉璜本是昆仑山守山之神开明兽的遗存,它不仅是契约者的信物,更是我族开启天禧纲的关键所在。” 少宗主耶律达央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他突然将手上的玄冰赤龙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亲兵,“扑通” 一声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祭坛的青石砖上,发出闷响:“孩儿叩谢父亲!光复大业,孩儿万死不辞!” 三个响头过后,他站起身,扯开的衣襟随风鼓动,玉璜在他苍白的胸膛前晃荡,宛如一枚古老的勋章。 尽管戴着面具,他周身却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严。周围的族众和亲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 少宗主每走一步,地上的兔狲都发出不安的呜咽,却没有一只敢阻拦 —— 它们感受到了玉璜上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来自远古神虎血脉的震慑。 拱桥之上,灰白色的兔狲群密密麻麻,獠牙间滴落的涎水在地上腐蚀出黑色痕迹。蓐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琥珀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它昂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如雷声般扩散,祭坛上的铜灯纷纷炸裂,飞溅的碎片划过少宗主的面具,留下几道白痕。 咆哮是一道命令,兔狲群瞬间陷入疯狂,前赴后继如潮水般扑向少宗主。刹那间,他就被灰白色的兽群淹没,只露出胸前晃动的玉璜。契丹遗族中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惨烈的一幕。然而,人群中的老宗主却死死盯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眼神里没有悲痛,只有近乎狂热的期待 —— 因为他知道,这场看似必死的挑战,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不是老宗主不悲痛,而是他对自己的儿子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在他看来,这些看似残忍的小怪物,根本奈何不了耶律达央,即便成千上万蜂拥而上,也休想伤他分毫。 果不其然,那团由兔狲堆成的 “大雪球” 开始剧烈晃动,不断有兔狲被甩出,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尽管新的兔狲仍然前仆后继地扑上去,但被甩出来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外围的族人又惊又疑,小声议论着:“难道少宗主还活着?可这么多兔狲围攻,就算大罗神仙也难……” 话未说完,只听 “砰” 的一声巨响,雪球轰然炸裂。成片的兔狲尸体如烟花般四散飞溅,幸存的兔狲吓得肝胆俱裂,转眼间便作鸟兽散。烟尘之中,耶律达央缓步走出。他的衣服早已被撕成碎布条,凌乱地挂在身上,原本俊朗的模样消失不见,狼狈得如同乞丐。 然而,当众人看清少宗主的眼神时,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双眼寒光闪烁,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意,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煞神。这骇人的气势,让周围的族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远处的白虎蓐收也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摇晃着巨大的脑袋。 第173章 无视本神 但很快,蓐收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琥珀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针尖,鼻息间喷出的灼热气息将拱桥的石块都烤得滋滋作响。作为镇守深渊的杀神,它何时受过这般挑衅?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它胸腔中迸发,声波如响雷般扩散开来,震得祭坛上的青铜烛台纷纷倾倒,火苗瞬间熄灭。 浓烈的杀气如同黑色潮水般翻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那是无数亡魂的怨念与它自身神力交织的味道。站在拱桥上的耶律达央,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铅块。然而,他挺直的脊梁却未有丝毫弯曲,沾满神龙鲜血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步一步,依然朝着太阳神的方向坚定迈进。 其实少宗主的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眼前这头白虎,是传说中连神明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在与它的交锋中全身而退。方才与父亲的对话在耳畔不断回响,那是孤注一掷的赌局 —— 齐立昂能获得蓐收的垂青是因为信物,那么他也应当凭借相同的契机,赢得这头神兽的认可。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赌错,等待他的将是粉身碎骨,连魂魄都会被这深渊吞噬。 那些刚刚在他手中吃了苦头的兔狲,此刻第一次显露出畏惧。它们不再发动攻击,而是在原地不安地来回踱步,蓬松的尾巴紧张地在屁股后面卷成一团,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但这一切,熊赳赳却一无所知。此刻他正躺在兔狲群中,贪婪地吮吸着乳汁,一只兔狲的乳汁被吸干,另一只便立刻补上,还有几只乖巧地趴在他身上,用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庞。 突然,熊赳赳脸上一空,正趴着的兔狲迅速离开。他眯起眼睛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新的 “奶妈” 补上。他意兴阑珊地爬起身,这才发现那些兔狲正跟着缺了一只耳朵的小首领,朝着中心祭坛跑去。 “你个天杀的一只耳!” 熊赳赳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大骂,“活该你被咬掉一只耳朵!把我奶妈都带走了,我找谁喝奶去?”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远处蓐收周身翻涌的恐怖气息时,顿时脸色煞白,“我的个妈呀!” 他尖叫一声,慌乱地朝着不远处的齐立昂跑去,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将自己胖胖的身子藏在后面。 齐立昂哪有心思管他?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拱桥上的局势,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人虎大战一触即发,少宗主每走一步,空气似乎就凝滞一分,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向四周蔓延开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白虎蓐收起初只是鄙夷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眼神中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可当耶律达央无视它的威慑,继续靠近太阳神时,它眼中的轻蔑瞬间转为滔天怒火。“竟然敢无视本神!” 它心中怒吼,仰天又是一声长啸,这一声集聚了它所有的愤怒,力量乍然爆发,瞬间撕裂了压抑的肃杀氛围。声波所过之处,洞壁上的岩石纷纷炸裂,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就连少宗主的步伐也为之一顿,但他很快稳住身形。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蓐收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爆起,几个跳跃便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直扑而来。腾空之时,它的巨掌横扫而出,利爪寒光闪烁,犹如淬了毒的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取耶律达央的面门。 耶律达央虽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蓐收的攻击来得如此之快。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劲风已直扑面门,他心中大惊,深知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正面承受这一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转身,纤细的腰肢如同一弯灵巧的月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惊险地绕过了这致命一击。这一连串动作虽然惊险万分,却又不失优雅,竟博得了场外契丹遗族的一片叫好声。 少宗主落地后,心中直呼侥幸,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可他还来不及喘息,远处的蓐收脚掌一落地,棍子一样的尾巴便如钢鞭般接踵而至。少宗主立足未稳,又觉劲风从腰间袭来。他反应极快,在须臾之间腾空而起,脚底堪堪擦过扫来的虎尾。然而,这一次的躲避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身体落下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蓐收感到十分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它这一扑一扫,不知终结了多少强大的对手,眼前这个人类竟然能接连躲过两招。之前在洞里遇到的那个人,虽然也躲过了类似的攻击,但那时它刚从沉睡中醒来,身体僵硬,还被锁链束缚,能躲开尚在情理之中。可眼前这人,显然要技高一筹。不过,蓐收很快便恢复了轻蔑,在它看来,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一旦近身,人类这些躲闪的小伎俩便再无用武之地。 蓐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再次上前。它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上还滴落着涎水,直咬向那人的头颅,两只巨掌也高高抬起,几乎封死了耶律达央两侧逃生的路线。少宗主瞬间意识到,后退只会让对方的下一轮进攻更加从容,而自己的速度根本无法与这头杀神相比。 千钧一发之际,他心中一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缩身,钻进了蓐收的身下。双掌齐出,直击蓐收的下巴。蓐收哪能容他得逞,两只巨爪如同小山般随着他的身形狠狠按了下去。耶律达央不敢硬接,只得继续下滑,直至滑到蓐收的腹部。他心中一喜,记得传说中白虎的腹部是软肋,柔软无骨。 耶律达央双掌全力击向那毛茸茸的肚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中想着:如果能借此击伤蓐收,说不定能得到它的认可,那这次冒险就值了!然而,当他的双掌真正击中肚子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打错了算盘。那看似被厚厚绒毛覆盖、柔软的腹部,实则坚硬如铁,宛如一块铁板。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此时他想收回力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地拍了上去。 第174章 信物2 耶律达央两只手掌刚触及蓐收腹部的瞬间,一股磅礴巨力顺着掌心炸开,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他的胳膊瞬间传来令人几近昏厥的剧痛,骨头在这股力量下仿佛随时都会寸寸碎裂。他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丝丝鲜血,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晕染出刺目的痕迹。仅仅三个回合,蓐收虽未直接将他击倒,但他致命的误判,已然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一人一兽的过招速度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瞧见少宗主突然瘫倒在地。契丹遗族众人见状,同时发出一声充满悲戚的哀鸣,声音在洞渊中回荡,满是绝望与担忧。 老宗主更是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达央!” 他下意识地快步向前冲了几步,可脚步又猛地停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紧紧盯着场上的局势,眼睛一眨不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儿子还没有受到杀神的致命攻击,应该还没有受到重创,一定还有机会…… 白虎蓐收围着瘫倒在地的耶律达央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似在丈量这个人类的生死。它眼神中满是戏谑与不屑,在它眼中,这个人类早已失去反抗能力,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它伸出巨大且布满锋利利爪的爪子,在耶律达央身上轻轻拨弄,动作如同玩弄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具。随后,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聋发聩的长啸,啸声如雷霆般响彻整个洞渊,声音中充满得意,仿佛在向整个深渊宣告自己的绝对胜利。 远处的老宗主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焦急,扯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信物!信物!”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洞渊中回荡,显得是那么渺小、无力,与蓐收的咆哮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老宗主急切的呼喊引起了族人的注意。很快,便有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虽然大家都不清楚呼喊 “信物” 究竟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但老宗主的用意,他们却心领神会。 刹那间,整个洞渊中传出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信物!信物!” 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声音震天,仿佛要将洞顶都掀开。白虎蓐收虽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这众口同声的气势还是让它惊诧莫名。它晃了晃大脑袋,虎目圆睁,满脸写满疑惑。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些呼喊与身下这人有关。于是,它低下头去,看向耶律达央。 而此时,耶律达央已经缓缓醒了过来,他强撑着身体,用颤抖的手抓着一个东西,颤巍巍地举了起来。蓐收见到这个东西的瞬间,猛然将巨掌从耶律达央身上提起,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竟欣喜地将大脑袋凑了上去,模样仿佛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外围的齐立昂也看到了少宗主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只玉璜,与自己佩戴的一模一样,乍一看,他甚至一度以为就是自己的那一只。但胸口玉璜传来的清凉触感,让他清醒过来,明白此玉璜非彼玉璜。虽然距离较远,但玉璜独特的造型他再熟悉不过,这只玉璜于他而言,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契约者的信物,此前他曾无数次畅想过相见的场景,却没想到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出现。更没想到,当见到另一枚信物时,自己竟只是个旁观者。师傅传授给他的契约者相见的种种切口和仪式,此刻竟都派不上用场。 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契丹遗族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契约者,当众人高喊 “信物,信物” 时,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如此,当亲眼见到少宗主掏出玉璜的那一刻,他还是激动得难以自已。这枚让他魂牵梦绕的玉璜出现,预示着他离师父定下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在他心中,无论契丹遗族的人之前对他做过什么,都已不再重要。在师傅口中,契约者所订立的诅盟,是世间最隆重、最具契约精神,也是最有约束力的契约。签订这种诅盟的人,除了对对方有着极高的信任,往往还会给自己下一个守护契约的诅咒,并让契约的继承者世代遵守。也就是说,从接受契约的那一刻起,这份责任便至死方休,世世代代都要誓死守卫契约,正因如此,契约者之间情同兄弟,永不相敌。在他心中,早已种下这样的种子,只要能与其他契约者成功对接,他便会将对方视为亲兄弟,不离不弃。 因此,在少宗主没有亮出信物之前,即便齐立昂已经知道他的契约者身份,但没有见到表明身份的信物,他不可能盲目信任。但现在情况已然不同,信物出现在眼前,即便双方还未正式相认,齐立昂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转变。此前少宗主命悬一线时,他便缓缓向前,分开人群,尽量靠近,只要有机会就准备出手相救。不过,当看到蓐收的表现时,他心中更加笃定。就如同自己的遭遇一样,亮出契约者的信物后,少宗主应该也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 果然,蓐收对玉璜依旧喜爱有加,将大头贴在上面,亲昵地蹭了许久。少宗主身体本就虚弱,一直举着胳膊,很快便僵硬得如同木棍。但他心中却燃起熊熊火焰,他知道,杀神认可他了!千百年来,整个宗族面对杀神都束手无策,谁也不曾想,这小小的玉璜,竟是与蓐收沟通的最好桥梁。这玉璜一直被宗族王室视若珍宝,从不轻易示人,更别提用它来与蓐收接触了。若不是大萨满想通了齐立昂获得杀神认可的关键,整个宗族或许还会一直蒙在鼓里。他赌对了!他相信大萨满,相信父亲,更相信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一定能在自己手中实现。 第175章 动势切口 少宗主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双腿止不住地微微发颤,膝盖处还沾着方才搏斗时蹭上的碎石与尘土,但他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却坚定如铁。白虎蓐收此刻全然没了杀神的威风,巨大的虎头亲昵地蹭着少宗主胸前晃动的玉璜,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咪呼噜般的低鸣,蓬松的尾巴还时不时轻轻扫过少年的小腿,活脱脱像只讨好主人的巨型家猫。直到少宗主重新将玉璜郑重挂回脖颈,它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子,却仍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璜,仿佛生怕这宝贝会突然消失。 当蓐收终于将目光移到少宗主脸上时,那眼神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 这可是让深渊生灵闻风丧胆的杀神啊!少宗主心中狂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但即便对方此刻温顺得不可思议,他仍保持着敬畏,连指尖都没敢轻触那身银白的皮毛,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蓐收绕着自己踱步,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肩膀。 周围契丹遗族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使劲揉着眼睛,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惊呼。很快,“少宗主威武”的呐喊声便响彻整个洞渊,老宗主站在人群最前方,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颤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 他看着儿子从生死边缘走来,完成了一场足以载入宗族史册的蜕变,满脸都是欣慰之色。 然而,老宗主的喜悦转瞬被沉重的忧虑所取代。他深知,通过蓐收的考验不过是艰难征途的第一步,后面等待着他的,才是重中之重。他猛地抬手,高声喊道:“静一静!” 随着这声令下,喧嚣的洞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白发苍苍的宗主身上。 “达央,去完成你的任务!” 老宗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耶律达央浑身一震,这才想起真正的使命还未完成。他大步走向手持玄冰神龙的亲兵,稳稳接过这条泛着幽蓝光芒的神物。起初,蓐收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臂,可当少宗主将玄冰神龙高高托起,准备迈向太阳神时,这头巨虎却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它焦躁地甩动尾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在少宗主周围来回踱步,巨大的身躯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少宗主脚步未停,每向前一步,空气都仿佛凝固一分。齐立昂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 作为同属契约者一脉,少宗主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契约的成败。他望着前方,既担心蓐收突然发难,又害怕少宗主靠近太阳神会遭遇不测,双手在袖中攥得发白,却不知该如何相助。 就在少宗主即将抵达大萨满先前所在位置时,蓐收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跃起,巨大的虎躯横亘在少宗主面前。它龇出尖锐的獠牙,腥风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仿佛在警告:“休想再前进一步!” 少宗主被迫停下脚步,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 —— 难道蓐收对玉璜的认可,终究抵不过守护太阳神的本能?他握着玄冰神龙的手微微发抖,进退两难的困局让他满心绝望。 老宗主见状,满心失望地回到大萨满身边,将困境如实相告。大萨满虚弱地躺在担架上,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契…… 契约者……” 老宗主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 对啊!还有契约者!他立刻起身,本想吩咐族人去找,又觉得此事太过关键,于是亲自朝着齐立昂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沿途的兔狲竟奇迹般地不再攻击。它们虽然仍密密麻麻盘踞在拱桥上,却只是好奇地望着众人,不再露出尖牙。老宗主不敢冒险走拱桥,带着众人绕行洞渊回廊。所到之处,族人们纷纷行礼避让,可他此刻心急如焚,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直奔齐立昂而去。 齐立昂远远就望见这阵仗,身旁的熊赳赳还咋咋呼呼地提醒:“昂哥,这阵仗来势汹汹,怕是没好事!” 齐立昂脊背挺直,目光沉稳地注视着老宗主步步走近,心中暗自思忖,无论对方有何诉求,自当以不变应万变。 走到近前的老宗主却未发一言,突然抬起右手握成拳,竖起大拇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齐立昂神色微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老宗主左手握住右手大拇指,展开手掌将拇指压回掌心,继而逆时针旋转三圈。 远处众人因距离模糊了细节,而近在咫尺的齐立昂却将每个动作看得真切。刹那间,一股热流直冲心头,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十几年来,他无数次在心底期盼着能有人对他做出这套动作 —— 这正是契约者之间秘而不宣的相认动势切口!他曾设想过无数种相认场景,却从未料到会在这般紧张的局势下,与对方亮明身份。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做出一套与之对应的手势。双手同时抬起,左手握拳,右手成掌,掌心在拳上顺时针旋转三圈,随后伸出拇指,用手掌轻轻握住,再缓缓抽离右手,只留左手拇指傲然挺立。 老宗主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齐立昂的手。齐立昂顺势将抽离的右手移回,握住左手大拇指,同时翘起右手拇指。老宗主从下方托住,抽出一只手在齐立昂右手拇指上重复相同动作,竖起拇指后,又抽出另一只手在自己拇指上如法炮制。两人的手层层交叠,动作如精密齿轮般咬合。 齐立昂抽出最下方的手,稳稳握住老宗主的拇指。随后,二人交替握住最上方的拇指,不断竖起、交接,动作如接力般流畅。双手越举越高,直至高高凌驾于头顶,再也无法继续叠加,这场充满仪式感的相认才终于停下。 第176章 敕始毖终 两人同时抽回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契约之力。老宗主耶律瓦峤突然昂首朗声道:\"玄契镂魂镇九幽,坤德凝炁护春秋!\" 声如洪钟,在洞渊中激起阵阵回响。 齐立昂目光灼灼,立刻回应:\"玉池淬魄承苍命,鳞甲开天谒紫宸!金函玉简通群帝,玉鳞金甲叩天门!\" 老宗主神色一肃,高声道:“即立契约!” “敕始毖终!” 齐立昂毫不犹豫地应道。短短几句话蕴含着千钧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跪地,庄重地向对方行拜礼。起身时,齐立昂神情肃穆,朗声道:“在下,三十六代契约者守臣齐立昂。”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胸前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璜摘下,双手毕恭毕敬地伸向老宗主。 老宗主郑重回应:“在下三十九代契约者北弟耶律瓦峤。” 他手中虽无信物,却一丝不苟地做出与齐立昂方才相同的动作,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转折都精准无误。齐立昂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 老宗主的信物此刻正由少宗主耶律达央持有。况且,方才蓐收对玉璜的特殊反应,已足以证明其真实性。想到此处,齐立昂心中再无疑虑,任由老宗主 “接过”自己的信物,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犹豫。 老宗主将玉璜“捧”在手中。他并未将其放在眼前仔细查看,而是双掌缓缓合拢,将玉璜夹在掌心,随后闭上双眼,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 “信物” 的存在。空气中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庄重的一幕。片刻后,老宗主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将 “玉璜” 又 “还” 给了齐立昂。 齐立昂也不多问,接过玉璜后,直接又将其挂回脖子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是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就在众人以为仪式结束之时,老宗主却突然再次拜倒在地,姿态极为恭敬,口中喊道:“见过守臣前辈!北弟后辈耶律瓦峤,天佑前辈,德泽绵长,福寿安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周围的契丹遗族众人脸色骤变,他们岂敢怠慢,一个个 “扑通” 跪倒在地,如同此起彼伏的浪潮,齐齐向齐立昂拜了下去。这戏剧性的变故,让考察队的队员们目瞪口呆,尤其是熊赳赳,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鸡蛋。之前还威风凛凛、傲睨万物的老宗主,如今竟拜服在了齐立昂面前,还自称后辈,这转变实在太过震撼。 熊赳赳反应过来后,顿时乐开了花,大笑道:“哈哈哈哈!不知不觉我也成长辈儿了!以后你们这些后人,可要叫我大爷!” 可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掰着手指头一算,老宗主是三十九代,齐立昂是三十六代,中间差了三代呢!叫大爷岂不是亏了?他连忙改口:“不不不,叫爷爷,叫爷爷!” 可刚说完,又觉得不够,再次改口:“不不不,叫祖宗!” 齐立昂听到他胡言乱语,脸色一沉,怒斥道:“熊赳赳,你别胡说八道!再乱说,我打你的嘴!” 熊赳赳缩了缩脖子,虽然害怕齐立昂真动手,但仍小声咕哝着:“咱们可是兄弟,你都成了前辈了,我就不能跟着长长辈儿?真小气......” 齐立昂不再理会他,伸手将对面的老宗主扶了起来,诚恳地说道:“老宗主,快快请起,您的话严重了。在我们中国,有一句俗话,叫‘穷人辈大’。我们守臣一脉,清守乡里,婚配都晚,这一千年来只比北弟差了三代,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老宗主站起身,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神色凝重地说道:“犬子现在是新一代的契约者,为北弟四十代传人。如今他手持信物,晚些时候再与守臣前辈相认,一并将信物恭请前辈查验。只是我族在外树大招风,树敌颇多,当下暂不能向前辈展示犬子的真容。待到时机成熟,必定再向前辈相见,请罪,还望前辈能念我族苦衷,原谅在下的隐瞒之罪。” 老宗主一口一个 “前辈”,言语间满是恭敬,不是 “恭请” 就是 “请罪”,让齐立昂颇为不自在。 齐立昂知道契约者传承有序,辈分森严,无论长幼,只以辈行论尊卑,他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守则。但让一位老者对自己如此谦卑称尊长,他一时实在难以接受,于是说道:“老宗主过谦了,虽然我的辈行大,但是毕竟年少,德浅,不敢妄自尊大。这样吧,我作为守臣一方的契约者,您可以直称我为‘守臣’,或者‘契约者、守臣立昂’,都可以。” 老宗主眼神一滞,面露难色:“这有些不妥吧,后辈怎敢直呼前辈的名讳?” “不妨就这么定了吧!” 齐立昂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可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缠。他心里清楚,老宗主这次在这危机重重的艰难时期来找他,契约者相认只是一个前奏,后面一定还有更大的隐情。于是,他目光坚定地问道:“老宗主此番率众进入太阳神的寝殿,一定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果然,老宗主神色一凛,躬身道:“守臣,之前与你的沟通中,知道你们守臣在这近千年里,虽然传承未断,但是却缺失了很多契约者之间所要守护的秘密。今天在这个场合,我没法向你一一诉说,也请你见谅。待来日,我一定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以及契约的内容一并告知。” 老宗主耶律瓦峤说罢,又告了个罪。 齐立昂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里确实不是一个深入沟通的场所,他忙应道:“这个不妨,咱们可以改日再谈。” 老宗主听他应允,便接着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情必须先要向您提前告知。” 齐立昂急忙点头,他知道老宗主接下来的话才是重中之重,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序章。 第177章 上船 老宗主耶律瓦峤的目光再次投向拱桥,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焦虑。少宗主耶律达央与白虎蓐收仍在对峙,一人一兽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蓐收庞大的身躯横亘在通往太阳神的必经之路上,银白的皮毛下肌肉虬结,琥珀色竖瞳死死盯着少年,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利爪深深嵌入青灰色的石砖,爪痕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而少宗主虽然手持玄冰赤龙,可经历先前的交锋,他的衣襟破碎不堪,血迹斑斑的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与这头杀神巨兽僵持不下,这显然是个难以打破的死局,若无外力介入,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收回目光,老宗主神情肃穆,苍老的面庞上满是郑重:“守臣,太阳神乃是我宗族世代供奉的护佑之神。千百年前,我的先祖们便踏上了追寻太阳神的漫漫征途,这一路上,宗族耗费了难以计数的精力、人力与财力,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其中的艰辛,实非三言两语能够道尽。在这漫长的追寻过程中,我们有幸结识了守臣、南兄。当时,南兄掌握着与太阳神沟通的独特渠道,而你们守臣一脉,则拥有运用这些渠道与技术的神通。为了让两国的社稷能够永续传承,繁荣昌盛,我们三方共同订立了诅盟。” 他微微停顿, “借助守臣一脉精妙绝伦的法术,我们将两国汇聚起来的巨额财富,封存在了太阳神的宫殿阆苑宫之中。这笔蕴含着无数心血与期望的财富,我们称之为天禧纲。阆苑宫作为太阳神的正殿,是祂平日里居住的地方,然而这座宫殿充满了神秘,设有层层难以想象的禁制与机关,并非任何时候都能随意进入。自财富被封存之后,千年来,无数先辈试图开启天禧纲,可始终未能成功。” “随着岁月的流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天禧纲重启的事宜一次又一次被提起。然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每一次都功亏一篑。” 老宗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旋即又变得坚定,“而开启天禧纲,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那便是需要吸取太阳神新鲜的体液,以此作为启动机关的密钥。只有当太阳神归巢,回到寝殿之时,才能利用玄冰赤龙进行提取。可这样的机会,千年以来仅仅出现过三次,前两次都因为阴差阳错,失之交臂。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降临在我们面前,若错过此次,下一次太阳神归巢,根本无法预测何时才会到来,所以我们必须牢牢抓住!” “提取太阳神的体液,开启天禧纲,这不仅仅是我族契约者的使命,更是我们双方共同肩负的重任。” 老宗主目光灼灼地看着齐立昂,“小儿已经站在了蓐收的面前,可仅凭他一人,难以突破这道难关。此时,就需要守臣前辈您出手相助,与我儿携手,共同面对蓐收,完成这最后的关键步骤。我坚信,有两位契约者的力量加持,杀神定会为我们让出一条路!” 听到这番话,齐立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天禧纲,也懂得了契丹遗族为何倾巢而出迎接太阳神归巢,更知晓了老宗主当初放自己和考察队进入太阳宫殿,并设置重重关卡考验他的真正原因。老宗主的讲述,如同拨云见日,让许多隐藏在迷雾中的内幕和关键逐渐清晰起来,整个契约背后隐藏的秘密,也仿佛即将完全浮出水面。尽管其中还有一些情节和细节尚未知晓,但当下的情况已经十分明了 —— 老宗主他们已经具备了开启天禧纲的大部分条件,却被蓐收阻拦在此。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老宗主只能请求同为契约者的自己,出面支援少宗主,共同完成最后的任务。 齐立昂此时已然没有了任何推辞的理由。契约者之间的切口完全吻合,彼此的身份也已经得到了相互承认。按照契约的约定,老宗主口中契约者需要共同完成的任务,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况且,此刻老宗主掌握着诸多关键信息,在这场关乎天禧纲的行动中占据主动地位,而齐立昂一方由于缺失了太多契约者的使命传承,对此现状也无力改变。所以,老宗主的请求一经提出,齐立昂便如同已经登上了船,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于是,齐立昂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问道:“老宗主,宗族需要我具体怎么做?” 老宗主见齐立昂应允,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赶忙凑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守臣前辈无需担忧,您只需像我的犬子一样,手持玄冰赤龙,走到太阳神旁边,然后将神龙投掷到太阳神的身上即可。至于之后的事情,您无需费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齐立昂再次点头,沉声道:“老宗主,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好好!请!” 老宗主忙不迭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脸上满是欣慰与期待。 “昂哥!” 就在齐立昂准备跟着老宗主行动时,熊赳赳突然着急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担忧,“你真的相信这个老头说的话吗?可别上了他的当啊!” 齐立昂没有回应,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便要转身离去。熊赳赳见状,心中大急,快走两步追了上来:“昂哥,我也去!我不放心你跟这些人在一起!” 齐立昂停下脚步,看着熊赳赳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熊赳赳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份情谊自然不能辜负。于是,他伸手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别给我添乱,让我能够安心做事就行。” “可是昂哥......” 熊赳赳还想再说些什么。 “行了,别闹了,听我的,好好待着,别为我担心。” 齐立昂打断了他的话。 熊赳赳还欲争辩,齐立昂哪里肯给他机会。此时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耽搁。他直接按住熊赳赳,将身后背着的那个担架卸了下来,塞到熊赳赳手中,随后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拱桥走去。 第178章 默契 通往中心孔洞的路中,拱桥是最为便捷的捷径。先前老宗主为免惊扰少宗主与蓐收的对峙,才特意绕回廊而行。此刻情势危急,每一秒都关乎成败,齐立昂自然选择这条最快的通道。他抬步向前,向少宗主和蓐收的方位快步走去。 老宗主并未跟随齐立昂走上拱桥 ,而是率领族人原路折返。很快,回廊另一端便有亲兵手捧玄冰赤龙,小心翼翼地踏上拱桥,朝着太阳神所在的方向缓缓前行。 齐立昂迈步上桥时,原本密密麻麻盘踞的兔狲竟如同接到无形的指令,纷纷主动避让,为他让出一条通道。几只曾与他有过接触的兔狲,甚至兴奋地凑上前来,围着他欢快打转,发出亲昵的低鸣。然而,当蓐收低沉的怒吼从前方传来,这些小家伙们瞬间瑟缩,眼中满是恐惧,又匆匆退散到桥边,蹲伏在地,如临大敌。 顷刻间,齐立昂已走到少宗主身旁。少宗主身姿挺拔却略显单薄,棕色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破损的衣袍在风中飘荡,几乎难以蔽体。那张神秘的面具遮住了脸,唯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露在外面,深邃的眼眸如同藏着浩瀚星空,幽渺的光泽中似有万千隐秘流转。 齐立昂望着这双眼睛,心脏猛地一颤,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 这不正是他初入无尽之路时,在黑暗中指引他的那双眼睛吗?难道说,当初在绝境中救他于水火的,竟是眼前这位神秘的少宗主? 少宗主似是察觉到他的震惊,那双黑眸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随即微微颔首致意。这无声的交流,让两人之间仿佛有了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齐立昂本欲开口询问,却被眼前的紧张局势打断。蓐收见到齐立昂加入,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愈发的焦躁不安。它巨大的身躯在拱桥上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宛如一辆蓄势待发的钢铁战车。周围的兔狲们则如临大敌,或蹲或趴,虽保持着静止,可眼中却满是怨毒与凶残,那森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那名亲兵终于战战兢兢地穿过兔狲群,将玄冰赤龙递到齐立昂面前。齐立昂特意将颈间的玉璜露在外面,而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这传说中的神物。甫一入手,他便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暖意,仿佛握住了一条温热的活物,丝滑柔软的触感令他惊诧不已。或许是察觉到太阳神的气息,玄冰赤龙在他手中开始轻轻扭动起来,宛如一条灵动的长蛇,让齐立昂不禁心头一颤。 少宗主见到他的反应,赶紧轻声地安抚道:“无妨,它不会伤害人类。若不然,也不会寄居于人体之中。” 然而,他的这句提醒却让齐立昂想起先前剖开背甲武士肉甲时的血腥场景,不禁脸色微变。但他深知此刻容不得丝毫分神,连忙收敛心神,与少宗主并肩而立,直面眼前的杀神蓐收。 两人姿态一致,神情肃穆,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蓐收。作为第一个向蓐收展示玉璜的人,齐立昂自然已被这头神兽牢牢记住了。此刻,当他与少宗主一同靠近,蓐收先是露出一丝恍惚,凑上前仔细打量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胸前的玉璜间来回游移。那两块温润的玉璜显然对它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看着看着,蓐收眼中竟流露出难得的温情,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少宗主敏锐地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压低声音提醒道:“守臣大人,玉璜已吸引住了蓐收,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你我一同上前,只要能接近太阳神,任务便成了大半。” 他的声音极为奇特,不似从口中发出,倒像是直接在齐立昂脑海中响起,透着一股遥远而虚幻的感觉。齐立昂心中虽惊,但此刻无暇多想,只是微微点头,与少宗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同时迈步向前。 两人的突然行动,让沉浸在玉璜魅力中的蓐收猛然惊醒。它四肢用力一撑,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向后跃退数步,虎目圆睁,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紧接着,它狠狠一掌拍在地面,利爪深深嵌入石砖,迸溅出无数火星。刹那间,暴戾恣肆的杀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压迫得空气都几乎凝固。 齐立昂与少宗主脚步一顿,身形微微摇晃。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 —— 即便两位契约者携玉璜一同出现,蓐收依旧不为所动,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少宗主咬紧牙关,挤出两个字:“硬闯!” 齐立昂与少宗主心有灵犀,刹那间达成默契,同时纵身跃起,如离弦之箭般兵分两路,一左一右直扑蓐收两侧。白虎早有防备,庞大身躯横转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银白城墙,钢鞭似的虎尾裹挟着破空之声,朝着齐立昂横扫而来,血盆大口张开,森然虎爪则迎着少宗主直抓而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二个人的反应极快,齐立昂身形如鬼魅般疾闪,足尖点地借力后翻,堪堪避开虎尾的致命横扫;少宗主则旋身拧腰,如游鱼般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躲开虎爪锋芒。然而,蓐收攻势连绵不绝,不待两人站稳身形,虎尾再次呼啸着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卷上半空。 两人匆忙举臂格挡,却被蓐收势大力沉的攻击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开裂,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狼狈地跌回方才站立之处。尘埃落定,齐立昂与少宗主面面相觑,喘息声粗重如鼓,方才这一番激烈交手,竟未占到丝毫便宜,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望着横亘在眼前、威风凛凛的蓐收,想要越过这头神兽,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满心绝望之时,一个空灵优雅的声音如清泉般从空中洒落:“契约者,可是有三人呢,两位又何必如此白费功夫?” 第179章 大富贵 说话这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裹挟着某种神秘力量,清晰地传入到所有人的耳朵里。洞渊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齐立昂心中猛地一震,这熟悉的声线,他绝不会听错 —— 来人正是哈德斯战车的杀手 x 先生!抬眼望去,在回廊上方一处外挑的廊亭里,站着两个人。x 先生苍白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廊柱。他身旁站着的,是手下巴拉扬,眼神中满是戏谑。 熊赳赳一见到这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x 先生,厉害呀!火河都挡不住你们这两架马车,真是牛人!” x 先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优雅地抬手行了个绅士礼:“阿波罗先生过奖了。一条小小的火河,还难不倒我们。”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熊赳赳:“只是,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先前跟阿波罗先生讲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熊赳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x 先生所指何事,脸上露出尴尬又讪讪的笑容:“我一无是处的,哪敢高攀尊驾?不过,您的担架我可没敢丢,东西都还在呢。您要是方便,就过来取一下吧,挺沉的,我可是一直背在身上呢!”说着,他还特意晃了晃背后那破旧的担架。 x 先生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这些都是累赘,是我故意扔掉的。你却把它当成了宝,千里迢迢地带到了这里,当真是本末倒置。” “啊?你们不要了吗?那些吃的用的可都是宝贝呀!” 熊赳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无知!”x 先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阿波罗,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组织,成为我的仆人?” 熊赳赳一边漫不经心地翻找着担架,一边将剩余的两根毒刺悄悄塞到自己兜里,嘴上却说道:“x 先生,您就别强人所难了吧!您的条件那么苛刻,这一入您的门,深似海呀!我可受不了那么多的清规戒律。这些东西在这里可稀罕了,你们不要,可不能便宜了别人,我还是赚点这些小恩小惠,心里更舒坦。” 众人就这么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话语看似不着边际。若不是刚才 x 先生那句关键的话,大家早就失去了兴趣。x先生似乎也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他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如果我能给你一笔大富贵呢?” “大富贵?” 熊赳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得看多大的财富?” “让你成为世界级的富翁,如何?”x 先生挑眉,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世界级的?!” 熊赳赳瞬间喜形于色,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起来,“真的有那么大?” 见熊赳赳如此兴奋,x 先生趁热打铁,神情变得严肃而庄重:“我以哈德斯神的名义起誓,只要你成为我的仆人,我就送你这笔财富。” 熊赳赳一下子懵了,他本以为 x 先生是在开玩笑,可对方此刻郑重其事的模样,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世界级的大富豪,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存在,全球能有此实力的,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就这么加入哈德斯战车组织,就能得到这笔财富?这也太不真实了!熊赳赳想明白了这一点,嘿嘿地笑了起来:“x 先生,您就别耍我玩了。这凭口一说的空中楼阁,我也能画出来。” x 先生却依然神色坦然,眉宇间的认真劲儿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他镇定自若地说道:“如果我能做到,你是否同意成为我的仆人?” 熊赳赳已经认定对方在骗自己,回答起来没有了一点心理负担,张口就说道:“只要能让我成为世界大富豪,做你的仆人又如何?我答应了!只要你给得起,我就敢要!” “好!”x 先生脸上突然洋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们的约定即刻生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熊赳赳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x 先生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你最好记住,背弃契约的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熊赳赳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他这才意识到,哈德斯战车以心狠手辣着称于世,自己轻易许下的诺言,说不定就是个无底深渊。可一想到成为世界富豪的诱人前景,他又强装镇定,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小爷我顶天立地,这契约我自然会遵守!” “好!一言为定!我这就给你个大大的富贵。”x 先生说罢,突然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从楼阁上飘然而出。他不走寻常路,专在拱桥的立柱柱头上起落跳跃。很快,他便在齐立昂和少宗主后方的拱桥立柱上稳稳站住。 此时,齐立昂和少宗主正与白虎蓐收对峙,双方正僵持不下。刚才 x 先生与熊赳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两人耳中。齐立昂心急如焚,暗暗咒骂熊赳赳没脑子,就这么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忽悠,把自己给卖了。天知道 x 先生的契约里藏着什么邪恶的勾当,熊赳赳要是一个不慎,必将万劫不复!可契约已成定局,眼下也无法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齐立昂心中好奇,这位 x 先生究竟有什么盘算,又哪来的底气许诺巨额财富?怀着满腹疑惑,他与少宗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x先生。 x 先生双手插兜,姿态傲慢,居高临下地开口说道:“齐立昂,你和巴拉扬的约定还有效。别以为将毒刺还给了我们,就能解除约定。” 齐立昂闻言一怔,心想在这节骨眼上,x 先生莫不是来要求自己带他走出洞穴?但约定就是约定,他也从未想过反悔,于是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会把你安全送出太阳神寝殿,不会失言。只是我现在重任在肩,等我完成了任务,便会履行承诺。” 听到齐立昂的保证,x 先生似乎安心了不少,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转向龇牙咧嘴的蓐收:“就凭你们?我若不出手,你们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第180章 尼古拉斯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大惊失色。 少宗主更是急切地张口问道:“你有办法?” 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几分怀疑。 x 先生却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神色诡异地反问道:“你们在此受阻,可知道是为什么?”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在等着众人给出答案,又像是早已料到众人的困惑。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少宗主皱起眉头,“蓐收守在这里,自然是不让我们通过。” 此时,白虎蓐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利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震颤,为少宗主的话做了一个有力的 “注脚”。 “少宗主,蓐收不让你们通过,并不是因为不让契约者过去。”x 先生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那是为什么呢?” 少宗主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 x 先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x 先生却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就在这时,拱桥上突然又多了一个身影,正是老宗主耶律瓦峤。刚才他看到 x 先生跃到拱桥上,唯恐对方会阻挠齐立昂和少宗主的进程,心中大急,竟也顾不上自己年迈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从拱桥的另一侧快步走了上来。虽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的身形依然矫健,动如脱兔。尽管他启动较晚,但凭借着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和心中的急切,也只是稍迟片刻,便到达了中心祭坛。 “尼古拉斯,竟然是你!” 老宗主看清了 x 先生的面孔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史丹卡尔财团的总裁竟然是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你藏的可是够深的!” “哈哈哈哈哈。”x 先生看着惊魂未定的老宗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洞渊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弗朗西斯科,你不也从来没有用契丹遗族宗主的身份对外示人吗?咱们彼此彼此啊。” 老宗主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心中暗自思忖,是啊,自己的这个身份一直隐藏得极为严密,从未对外透露过。若不是如此,整个宗族早就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灭族了。但此时也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厉声说道:“你们哈德斯战车,这次手伸的有些长吧。这是太阳神的寝殿,我宗族的族产,可不是什么没人管的宝藏!” “宝藏?嘿嘿嘿嘿。”x 先生冷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们宗族的族产?难道你们不是一千年前鸠占鹊巢,占了人家夸父族的祖宅,才将这里据为己有的吗?” “你!你!你!” 老宗主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憋了半天才说道,“夸父族与我族同出一脉,同气连枝,本就是一家人。夸父族已无后人,这太阳神的寝殿自然是我宗族的族产!” x先生,也就是老宗主口中的尼古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只可惜千年之前,还是有人逃出了你们惨绝人寰、赶尽杀绝的迫害。在这岛之海边上以打鱼为生,得以延续至今。他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啊?” 他的话犹如五雷轰顶,让老宗主呆立当场,“这!这!这怎么可能!你是胡说,胡说!” 尼古拉斯轻蔑地瞥了老宗主一眼, “传给你们用身体眷养玄冰赤龙的那对父子,你还记得吗?” 老宗主的嘴巴一下子张得大大的,脸上血色尽失:“他们还活着?” “没错!” 尼古拉斯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老人的儿子被取出玄冰赤龙后,奄奄一息,昏厥了过去。却也正因如此,他侥幸逃过了你们老祖宗的最后一击。真是命不该绝,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凭借着他在这里生活多年的经验,潜逃到海边,找了一个渔村安顿了下来。但是他却没有忘掉这灭族的仇恨,将这个秘密世代传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你们抗衡,于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契丹遗族宴宾客,看着你们起高楼,看着你们楼塌了。但他却从未离开此地半步,默默守望着这座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太阳宫殿,一代又一代,从未停歇。直到一百年前,我的曾祖父来到这里,他的后人被我的曾祖父发现并援助。他们过上了令人羡慕的生活,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获知了这一惊天的秘密。” 老宗主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们... 他们的后人还活着?” “那是当然!” 尼古拉斯得意洋洋地说道,眼神中带着挑衅,“齐立昂还认识他。就是他将考察队带到这里!” “巴拉扬?” 齐立昂脱口而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错,就是他。” 尼古拉斯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转头对着刚才所在的阁楼喊道,“巴拉扬,给他们见个面儿吧,这些可都是灭你们夸父族的仇人!” 只见阁楼中缓缓站出来一个人,正是卷头发的巴拉扬。他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恶狠狠地说道:“放心吧,这些人的脸都印在我的脑子里了,磨都磨不掉!” 他那高亢的弹舌音,传遍了整个太阳宫殿,声音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怨念,如同地狱里传来的招魂令,勾魂摄魄,令人不寒而栗。 老宗主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不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也是近千年前的事了。而且这里是他们的祖庭,早已是既定的事实。于是,他岔开话题,语气强硬地说道:“尼古拉斯,你说的这些也只不过是我们内部的恩怨,与你何干呢?论起凶残,你们哈德斯战车更是深谙此道,就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不去挖坟盗墓,却跑到别人家里来兴风作浪,这可违背了你们组织恪守的信条!” “我们的信条?” 尼古拉斯冷笑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来弗朗西斯科对我们组织很了解。如果有意加入我们的组织,我可以考虑对你进行一番考察和测试。” “呸!” 老宗主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就连一个小丑般的胖子你们都收,这个组织恐怕是要完了!” 第181章 第三名契约者 “哈哈哈!” 尼古拉斯仰头大笑,充满讥讽之意,“无知!你堂堂一个宗族宗主,却是目光短浅、愚昧无知之辈,也难怪你们的宗族每况愈下、碌碌无为!” 他的眼中闪烁着轻蔑的光芒,双手抱在胸前,姿态傲慢至极。 老宗主被说得脸色涨红,青筋在脖颈处暴起,愤然道:“现在就请你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 “呵呵。” 尼古拉斯依旧冷笑,眼神中满是挑衅,他仍然站在望柱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刚才还提到了我们组织的信条,看来你还是没有真正了解我们的组织。哈德斯,黑暗之神,幽界的主宰。一切处于地下黑暗之中的存在,都是神的资产,全部归属于我神。当然,也就包括这里 —— 太阳神寝殿!” “胡说!” 老宗主暴怒道,胡须因愤怒而不停抖动,“这座寝殿属于光明之神太阳神,如今太阳神归来,光明充满洞穴,祥光洞彻,普照万物。何来的黑暗之有?怎容得你们这些见不得光明的鼠辈染指垂涎!” “放肆!” 尼古拉斯也是怒不可遏,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通红,“即便有光明,他可曾穿出了地面,照耀在这世间?地下的这一丝光亮,还挣脱不了万能的黑暗之神的控制!”他猛地一脚踢飞脚下的柱头,柱头撞击在岩壁上,发出轰然巨响。他也就势落到了桥面。 老宗主对于他的落地很是紧张,马上拉开了架势准备与尼古拉斯决斗。 尼古拉斯见到老宗主的反应,脸上的戾气却突然消失了。他话风一转,双手一摊,说道:“需要搞得剑拔弩张吗?咱们在这里争吵有何用?解决不了那只白虎,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老宗主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尼古拉斯说的对,眼前亟待解决的是蓐收。 这时,少宗主终于找到机会插上话,他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父亲,刚才这位先生说,蓐收不放我们进去,并不是因为不承认我们的身份,好像另有原因。不妨让他说说看,也许会有意外之喜的。” “哈哈哈哈哈!” 尼古拉斯大笑起来,指着少宗主,眼神中带着赞赏,“这位少宗主才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知道个轻重缓急,比你这个父辈强多了。” 老宗主没有反驳他的话,虽然尼古拉斯依然在贬低自己,但却抬高了自己儿子的威风。这种话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任由他说去。其实,他心中也十分好奇,这人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毕竟刚才尼古拉斯的爆料实在是让他震惊不已,说不准对方还真有什么锦囊妙计。 尼古拉斯也不再说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我说蓐收不让两位青年靠近太阳神,并不是因为不承认他们的身份。但是究其原因,还是和契约者有关。”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大家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尼古拉斯不再卖关子,接着说道:“你们当时订立契约的时候,可是三方啊,这三个人只到了两位,你们欺负杀神不会算数吗?” “啊?” 众人皆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取太阳神的体液需要三方契约者都到场吗?这可是太难了,千年来,三方就从来没有凑齐过。 这一次,老宗主知道了齐立昂的身份,才有意引导他走进这太阳神的寝殿,这才有了双方见面的机会。而另外一方的南兄,自从乌尔根奇被屠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这个时候,又该去哪里找呢? 老宗主突然恍然大悟,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尼古拉斯,你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难道是第三名契约者?” 尼古拉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他的身世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是夸父族的后裔,和你们契约者离了十万八千里呢。” 老宗主顿时沉下脸,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怀疑:“如果他不是契约者,我们又要到哪里去找呢?你刚才说的原因恐怕也是编出来的瞎话吧!” “瞎话?” 尼古拉斯很是不屑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们契丹遗族找不到,不等于我们哈德斯战车找不到。” 老宗主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千年未决的难题,难道真的被他们解开了?不可能啊!契约者的秘密,他们宗族一直保护得很好,除了自己身边斡鲁朵的亲信,没有人知道,宗族内更是严禁谈论这些绝密核心内容。 尼古拉斯刚才讲的夸父族的事情,与契约者的秘密根本不搭边。契约者签订契约的背后,是天禧纲,这是老宗主作为一族之主赖以支撑到现在的最大动力。他无时无刻不在高度关注着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也正因如此,齐立昂一在机场出现,他们就立刻得到了消息,并锁定了这个人。 刚开始,老宗主并不相信齐立昂就是千年来从未露面的守臣。所以,他才会派出兀丞黑和卡瓦尔莎去试探齐立昂。虽然两次都让齐立昂跑掉了,看来除了运气站在齐立昂那边,这个东方小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他在逃跑过程中,无意中帮自己找到了太阳之钥,老宗主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之后,齐立昂竟然从杀神蓐收的老巢里全身而退,这更是让老宗主刮目相看。因此,在帽儿山祭坛,老宗主故意将无尽之路的密钥留给了齐立昂,并停掉了旋刀门放他们进去。只是他没想到,齐立昂竟无师自通,用身体代替钥匙的母盘打开了无尽之路。这一举动,让老宗主真正领教了齐立昂的能力,也更加坚定了与这名契约者相认的决心。 更神奇的是,齐立昂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匠人们开凿的秘密通道,一举帮助众人避开了缥缈火河这道天险。这才让老宗主在最终关头彻底动了合作的心思,派兀丞黑和科比诺夫去将考察队邀请了上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自己的儿子受到蓐收的阻挡,在大萨满的提醒下,老宗主才终于与守臣相认,并将齐立昂引到了前台。 可是现在,尼古拉斯却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找到了另外一名契约者,老宗主怎么能不震惊呢? 第182章 我的仆人 尼古拉斯的话仿若惊雷炸响,洞渊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瞪大双眼,呼吸都似凝滞。 齐立昂更是心潮翻涌,作为契约者守臣,他们一脉近千年苦苦追寻的线索,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接连浮出水面 —— 先是与北弟契约者相认,如今又即将知晓南兄的消息,这戏剧性的转折,当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齐立昂双目灼灼,欣喜地盯着尼古拉斯,急切地催促道:“既然你们找到了他,那么他也来到这里了吗?” 少 宗主耶律达央同样神色凝重,直击关键地问道:“此人究竟是谁?” 这一问,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那是当然!” 尼古拉斯昂首挺胸,眼神中满是得意,“他不但来了,而且你们都认识!”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面面相觑。大家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熟悉的面孔中找出那个隐藏的契约者。巴拉扬已被排除在外,那么这个神秘人究竟藏在契丹遗族中,还是混在考察队伍里?每个人都有可能,却又都不像是,谜团愈发扑朔迷离,众人心中皆是一团乱麻。 “你们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猜也猜不出来,还是我来公布答案吧。” 尼古拉斯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随后他伸手一指,大声宣布,“这个人,就是我的仆人 —— 契约者南兄的传承人,熊赳赳!” 刹那间,深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束束聚光灯,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早已手足无措的大胖子。 虽然他站在回廊离齐立昂他们很远的地方,但尼古拉斯的话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刚才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作壁上观,没想到尼古拉斯的一句话,却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他顿时神态大窘,双手慌乱地摆动着,扯着嗓子喊道:“我不是!我真不是!我就是来给昂哥陪读的,你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可从来没听说过!x 先生,你就别害我了,说好的大富贵没影呢,却先给我扣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可承受不起啊!” 众人皆是一脸的不屑与怀疑,这个平日里处处透着懦弱、贪婪和猥琐的大胖子,无论怎么看,都与那神秘而高大上的契约者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老宗主皱着眉头,远远打量着熊赳赳。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胖子总是躲在齐立昂身后,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活像个小丑。若不是他贪婪的性子,总一门心思地想着捡便宜、找宝贝,也不会发现并藏起祭坛上无尽之路的密钥。除此之外,老宗主实在想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说他是契约者南兄,老宗主打心底里一百个不相信。 齐立昂更是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朋友了。熊赳赳外强中干、口无遮拦,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儿,要说他能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打死齐立昂他也不信。再者说,熊赳赳姓熊,与传闻中的南兄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每个人都在心底揣度着尼古拉斯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不屑。在众人看来,他的话除了哗众取宠,已没有半点值得推敲的价值。然而,尼古拉斯却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优雅地将手一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喊道:“熊赳赳,阿波罗,你,到我这边来!”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抗的威严,熊赳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心中暗自叫苦:这富贵还没到手呢,怎么仆人的身份就要先开始了?齐立昂此刻正手持玄冰赤龙,无暇顾及他,他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好一步三摇、磨磨蹭蹭地向着拱桥中心走去,那笨拙的模样,活像一只待宰的肥鸭子。 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老宗主忍不住开口嘲讽道:“这就是一个迟眉钝目的普通人,怎么能是契约者?再者说了,南兄贵为赵宋的后人,本应姓赵,怎么能姓熊呢?” 尼古拉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姓熊怎么了?他还姓阿波罗呢!姓氏只不过是个符号而已。你弗朗西斯科难道就真的姓佩萨罗吗?听说你在宗族内,是称作耶律瓦峤吧。姓氏、名字还不都是伪装。” 这话如同利刃,直戳老宗主的心窝,让他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在这世上讨生活,为了生存,很多人都不会以真实身份示人,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老宗主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拿姓氏来说事儿,确实欠妥。不过,他仍旧不依不饶地质问道:“那你说姓氏不能作为凭据,你又用什么凭据来证明他是契约者呢?” 此时,熊赳赳已经快走到了拱桥的中心。他靠近齐立昂,脸上满是焦急, “昂哥,那老头是瞎说的!我怎么会是契约者呢?在这之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说着,他偷偷地将刚刚从担架上取出来的毒刺,迅速塞进了齐立昂的裤兜里,“不管他胡说什么,这几只毒刺,他可是亲口说不要了,这东西我也不会用,就给你傍身。”齐立昂双手捧着玄冰赤龙,腾不出手拒绝,只好任由他将毒刺塞进了兜里。 尼古拉斯见状,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手指着熊赳赳,大声说道:“我用的可是最经得起考验的方式 ——dna 对比检测!” 听到这话,熊赳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老宗主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道:“dna 对比检测?!怎么对比?和谁对比呀?” “简单。” 尼古拉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赵宋一代历经五百年,皇子皇孙无数,想要找到样本并不难找。但是这个小子自己的 dna,可让我费了一番功夫。我花了十万英镑,才买通了希思罗机场的一名警察,帮我搞到了他的一些皮屑。” “奥斯顿警官!” 熊赳赳和齐立昂同时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尼古拉斯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是他!就是他!他的贪婪,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他的聪明才智同样让人称道。这人还不错,此刻应该正在加勒比海的小岛上度假吧。” 熊赳赳和齐立昂心中皆是骇然,此刻他们才明白,那个胖警官为什么总是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随着尼古拉斯的讲述,熊赳赳契约者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这一切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183章 太阳神体液 “结果呢?” 老宗主紧紧地攥着拳头,浑浊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你的检测结果到底是什么?” 尼古拉斯像是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般,上下打量着老宗主,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熊赳赳,就是契约者南兄的继承人!这就是我们得出的结果。” “哼!” 老宗主气得浑身发抖,银白的胡须跟着剧烈颤动,“尼古拉斯,你这也太儿戏了吧?空口无凭,编个故事就想蒙混过关?你当我是三岁小二吗?” “呵呵。” 尼古拉斯又是一声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说你昏庸无知都是高看你了。你以为,随便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能过蓐收这一关?在玄冰赤龙没有睁开眼睛时,就能让它吸取太阳神的体液吗?你可知道,只有真正的契约者才有这个资格,也只有契约者的血可以完成这项使命!”他的话像一发发重炮,轰得老宗主胸口发闷,一时瞠目结舌。 宗主结结巴巴地问道“这…… 这这话怎么讲?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尼古拉斯依旧冷笑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哈德斯战车横插一脚?我所掌握的,恐怕等到太阳神下次归巢之时,你们都不会得到任何的信息和机会。你们还是拜伏在地感谢我们的哈德斯神明吧!是神赐予我力量来拯救你们的。” 老宗主哪有心思跟他纠缠这些,眼下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关乎成败。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急忙说道:“尼古拉斯!现在时间紧迫,再取不到太阳神的体液,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就错过了!咱们长话短说,你就说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吧!” “你着什么急?” 尼古拉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神色镇定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太阳神正在吸取能量,外面看似平静,体内却是翻江倒海。此时并不是取液的最佳时机。先听我慢慢给你们讲 ——”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开始娓娓道来:“巴拉扬的祖先,也就是夸父族,是世界上唯一成功取得过太阳神体液的人类。你们从他们手中掠取的光明之钥,就是这一成果的证明。可以这么说,太阳神的体液就是一种介质,是指引太阳神归巢和打开阆苑宫的唯一门径。这么多年,你们肯定一直后悔将天禧纲藏在了阆苑宫,让它高不可攀,无人能及,自己也取不出来,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这世间的事情有利便有弊,藏得太深,取出来自然也麻烦。” “哦,我还要补充一点题外话,我们的研究显示,眼前的太阳神其实是一颗小型行星,其内部结构与地球别无二致。地球在数十亿年的演变历程中,已逐渐冷却,而这颗特殊的行星,却是一个可循环的星体。不仅如此,它的成熟周期极为短暂,大约 几百年左右便会进入衰退期。届时,它就会回到此地吸取能量 —— 这些能量源自地球内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地脉岩浆。不过,并非所有岩浆都能为其补充能量,据我所知,太阳神在地球上仅有两处能量补给站,即神话传说中的虞渊和归墟。这两处地方虽被附会为太阳起落的圣地,但本质作用相同。只是在地球漫长的演变过程中,归墟早已无处寻觅,唯有虞渊仍留存于世间。我们都知道,曾经这颗 ‘小太阳’是存在智慧的,也就是说,里面曾居住着具有智慧的生物体。只是在万年前那场惨烈的太阳大战之后,智慧生物便销声匿迹,只留下如今这般躯壳。我们不妨将其视为太阳神的‘躯体’。” “哦,我又跑题了,还是说回太阳神的体液吧。太阳神的体液虽然来自于地球,是通过这些酷似藤蔓的管道输送给了太阳神,但是经过太阳神内部的消化和作用,物质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你们可以把这一过程想象成人体的消化功能,将吃进胃里的食物转化为能量。而经过太阳神体内转化的这种液体极其珍贵,体积小却包含巨大的能量,可以说,一滴溶液可能就相当于几百颗战略原子弹的 tnt 当量。当然,如同核聚变一样,没有触发装置,这些液体并没有那么大的危害。但是这种物质却有聚合式的吸引力,很难将它们分离出来,即便被分离,也会迅速聚合起来,就像是磁铁一样,相互有很强的吸引力。光明之钥在圣坛并不是发射上去的,而是与太阳神产生了吸引力,被吸上去了,也因此为太阳神确定了祭坛的方位,打开了通道。也许,这就是天文学家所谓的虫洞,引导着太阳神的回归,完成了太阳神归巢这一过程。因此,想从太阳神的体内提取它的体液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在万年之前,夸父族的祖先后羿却得到了太阳神的眷顾。为了能够打败太阳神的同类,太阳神密传给他了一个方法,便是利用玄冰伤害太阳的本体。而玄冰有两种形态,遇冷成冰,逢温化龙。冰的形态可以直接击碎太阳神的机体,而温化成龙就像是水蛭一样,附在太阳神的机体上,吸取他们的体液。” “赤龙吞入的体液储存在体内,隔绝了体液之间的联系,使其安于现状,便于与本体真正的脱离。但是神龙从玄冰转化为活体的赤龙过程,温度并不是唯一的条件,还需要激活它的血性。玄冰如果攻击太阳神,是同归于尽,粉身碎骨;而活体赤龙吸取体液,却是和风细雨,温和了许多。” 听到这里,老宗主等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契约者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老宗主喃喃自语。 尼古拉斯很是不满地说道:“你身为契约者,难道不知道血脉的重要性吗?保持家族的血统,难道不是你们契约者的头等大事?” 第184章 血统 老宗主顿时哑口无言。这些年来,宗族为了融入西方社会,不得不隐姓埋名,甚至与异族人通婚。即便如此,对于宗主配偶的挑选标准却始终严苛,在下一代宗主继承者的筛选上,更是慎之又慎。过去沿用滴血认亲的古老方式,如今则借助先进的血液化验技术,只为确保血缘关系的纯正。只是岁月悠悠,这项规定在漫长的传承中逐渐沦为确认子嗣的例行仪式,众人竟都忘却了其背后的真正意义。好在宗族多年来在这件事上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所有宗主名下的孩子都经过dna检测,此刻想来,真是万幸。 “可契约者的血液能激活神龙的血性,我还是头一回听闻。” 老宗主忍不住开口发问,满脸疑惑,“契约者不过是诅盟的订立者,从生理上来说,与常人无异,为何会有这般特殊能力?” 尼古拉斯轻蔑地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身为契约者的继承人,反倒来问我这个外人?” 老宗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能尴尬地嚅动着嘴唇:“这…… 这……” “我问你,” 尼古拉斯目光如炬,逼视着老宗主,“历代宗主中,可有谁曾眷养过玄冰赤龙?宗主的宗亲里,有人成为过背甲武士吗?” “没有,绝对没有!” 老宗主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宗族早有明确规定,严禁宗亲成为背甲武士,更是严令杜绝与宗主有血缘关系者和背甲武士家族通婚。这也是宗族倡导与异族通婚生子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你明白缘由了?” 尼古拉斯反问道。 老宗主诚恳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时间太过久远,信条虽在,背后的原因却早已无从知晓。还望您能为我们解惑。” 老宗主谦逊的态度让尼古拉斯颇为满意,他这才缓缓开口:“你们契约定立之时,虽说是神圣仪式,却也暗藏诸多不可告人的隐秘。我所知也有限,但有一点你们需清楚 —— 真正主导这次契约的,既不是北弟,也不是南兄,而是守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齐立昂。齐立昂却是一脸茫然,除了知晓自己契约者守臣的身份,其余相关信息几乎一无所知。尼古拉斯所说的这些,于他而言,就像天方夜谭,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众人见状,也知他并不了解内情,又将目光转回尼古拉斯身上。 尼古拉斯顿了顿,感慨道:“契约者的这些隐秘,本应是在场诸位都该熟知的核心机密,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千年,竟都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实在令人唏嘘。” 众人听了,皆是暗自神伤。时间的确是磨灭真相的罪魁祸首,可人类自身的疏忽大意,又何尝不是帮凶?这一千年来,远走异乡的北弟一脉,虽传承得相对较好,却也缺失了诸多关键细节;南兄一脉更不必说,身份还是靠他人证实;而守臣一脉,虽记得身份传承,却将自身背负的重大使命忘得一干二净。 尼古拉斯的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尼古拉斯心中暗自得意,却也懂得适可而止,并未继续奚落,而是接着说道:“守臣的来历,我至今尚未寻得线索,这是实话,你们也无需怀疑。但从各类零星信息来看,守臣早在远古时期便已存在,还颇具神话色彩。传闻他们仿佛能直达天庭,高深莫测,好似被贬人间的神灵,天赋异禀,拥有诸多神奇能力。” 众人听闻,又一次将目光投向齐立昂 ——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小子天生神力,本就异于常人。 尼古拉斯继续侃侃而谈:“历史上,守臣曾以多种身份现身,有时是睿智的哲人,有时是德高望重的圣人,甚至还被奉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神灵,在当地备受敬仰。他们翻云覆雨,腾云驾雾,传说中能自由往来天庭。至于守臣为何将南兄、北弟聚到一起订立诅盟,我也不得而知。但守臣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却是毋庸置疑。若没有守臣,即便南兄、北弟贵为一国之君,也绝无机会参与这般高深莫测的天缘奇遇。” “三方订立契约时,摆上珠盘玉敦,撮土焚香,歃血为盟。说得简单,但是这仪式极为残忍,具体细节却从未对外透露。要知道,南兄、北弟身为国君,能忍受这般磨难,背后必然是巨大的利益驱使。也正因如此,三方的血液中种下了神秘基因。唯有拥有这种血统之人的血液,才能唤醒玄冰赤龙,使其睁眼张口,化作真正的活体神龙。所以,契约者绝不能成为背甲武士,否则神龙入体后便会苏醒,吸干寄主血液,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听完尼古拉斯的解释,老宗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少宗主耶律达央却心有余悸 —— 他刚刚还对齐立昂说玄冰赤龙不会伤害人类,却不知这神龙只对契约者的血液感兴趣,不禁暗自后怕。 而被尼古拉斯唤到拱桥中心的熊赳赳,满心的不情愿。他对自己的身世再清楚不过,祖辈父辈有名有姓,传承清晰,从未听祖上提及过什么南兄、契约者,更别提自己是赵宋皇室后人了。就连齐立昂的契约者身份,他也是随考察队来到此地后才知晓。如今,尼古拉斯却突然说他是契约者南兄的后人,如此荒诞离奇的事情,竟落在了自己头上。 起初,他还以为尼古拉斯在开玩笑,可越听越心惊。尤其是想到对方为了做 dna 实验取自己皮质的事,至今仍历历在目。他深知,尼古拉斯不可能为了一个临时编造的谎言,早早做如此周密的安排。这些话虽然离奇荒诞,却又由不得他不信,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是天意。这种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心中翻江倒海般难受,实在煎熬。他忍不住将手伸进嘴里,想要催吐,可胃里空空如也,只能不住地干呕,满心的惶恐与不知所措 。 第185章 三名契约者 熊赳赳几声剧烈的干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立昂双手紧握着玄冰赤龙,腾不出手来,只能焦急地连声问道:“熊赳赳,你怎么样?你还好吗?没事吧?” 熊赳赳没能吐出任何东西,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作为回应。他依旧固执地用手指去抠嗓子眼,胃部的痉挛愈发强烈,可除了干呕,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急得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没捅几下,突然感觉嗓子一甜 —— 原来细嫩的咽喉被他抠破了。一股温热的鲜血涌入口中,他慌忙停下动作,“噗” 地一口将血吐在地上。 这一口血虽不算多,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齐立昂和少宗主手中的玄冰赤龙突然剧烈扭动起来,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两人都险些握不住,不由自主地同时惊呼出声:“哎呀!” 尼古拉斯见状,得意地放声大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老宗主,再送条神龙上来吧!今日三名契约者都到齐了,过往皆为序章,好戏才刚刚开场!” 老宗主耶律瓦桥大手一挥,一名亲兵抱着一条僵硬的玄冰赤龙,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此时的熊赳赳仍在痛苦地干呕,根本无法伸手接物。耶律瓦桥无奈,只好上前一步,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三下。神奇的是,这三下过后,熊赳赳竟渐渐停止了干呕,直起了腰。一阵折腾下来,他涕泪横流,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契约者的威严模样,活脱脱像个为玩具哭闹许久的孩子,让人忍俊不禁。 尼古拉斯却没有嘲笑他的狼狈,毕竟熊赳赳吐出的那口血,验证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断,让他充满成就感。他兴致勃勃地再次招手:“熊赳赳,过来!现在,我就兑现给你的富贵!” 熊赳赳还在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喘着粗气,可一听到 “富贵”二字,整个人瞬间像被注入了强心剂,浑身充满了力气,忙不迭地爬起身,快步跑到尼古拉斯身边。 尼古拉斯微笑着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眼前这人即将成为自己的仆人,即便日后成为世界级富豪,也不过是自己掌中的棋子。成就他,便是成就自己,又有什么舍不得?他优雅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物件。 看清那个物件的瞬间,熊赳赳和众人都忍不住惊呼:“玉璜!契约者的玉璜!” 熊赳赳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也有玉璜了!我真是契约者!我真的是!” 尼古拉斯却没有立刻把玉璜交给他,而是略带遗憾地说道:“早知道这枚玉璜能避开蓐收的攻击,我早就该拿出来了,也不至于在风洞里被那只老虎拍了一掌。罢了,事情都过去了,后悔也没用。拿着吧,我的仆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熊赳赳颤抖着双手接过玉璜,捧在手中反复端详,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手,不住地揉搓着泛着微黄光泽的玉璜。玉璜熠熠生辉,清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真切地提醒着他这并非梦境。熊赳赳顿时欣喜若狂,将玉璜紧紧按在嘴边,一边狂吻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苍天啊!大地啊!菩萨娘娘、上帝啊!我熊赳赳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谁都别想再小瞧我!我可是契约者,伟大英明、永远正确的契约者!天下都是我的!我就是王!” 尼古拉斯静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胡言乱语,等他稍稍平静,才开口道:“熊赳赳,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必须听命于我,记住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熊赳赳的狂喜。他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脱口而出:“x 先生,这玉璜可不等于巨大的财富吧?难道要我把它卖了才能成为世界富豪?就算卖了,它又能值多少钱?” 尼古拉斯并未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这玉璜在齐立昂这样的契约者手中,确实是要用生命守护的无价之宝。但单论其本身价值,与世界级财富相比确实微不足道。只是你刚成为契约者,还不明白,这玉璜就是开启财富的钥匙。” “钥匙?” 熊赳赳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你给我的财富就只是一把钥匙?这和我们的约定可不一样!你说要让我成为世界级富豪,我才答应做你的仆人。现在只给了把钥匙,这约定要件不全,可不算数!我还是自由身,没必要听你的!” 他越说越激动,狡黠的目光紧紧盯着尼古拉斯,“谁不会开空头支票?你说的财富不能只是空中楼阁。只有我实实在在拿到财富,才会心甘情愿当你的仆人!”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忙将玉璜往怀里护了护,“再说了,我的血能让神龙亢奋,足以证明我就是契约者。这玉璜本就是我家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那还得谢谢你呢!” 尼古拉斯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太阳穴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中喷薄而出的怒火仿佛要将熊赳赳吞噬。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贪财的胖子竟如此厚颜无耻,一番诡辩生生将自己数十年苦心经营的计划搅得粉碎。暴怒之下,理智彻底被怒火焚烧,他低吼一声,右拳裹挟着劲风,直朝熊赳赳面门砸去! 此刻熊赳赳正唾沫横飞地狡辩,压根没察觉到致命危机。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警惕观察尼古拉斯的齐立昂瞳孔骤缩,早在对方脸色骤变时,便已暗中蓄势。眼见拳风袭来,齐立昂身形如电,右腿如离弦之箭般踢出,目标直指尼古拉斯空门大开的小腹!这招 “围魏救赵” 狠辣精准,逼得尼古拉斯不得不紧急收招。 拳风在距离熊赳赳鼻尖三寸处戛然而止,尼古拉斯踉跄着后退半步,这才惊觉自己险些铸成大错。一旦动手,便会将所有人推向对立面,先前的谋划也将功亏一篑。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癫狂:“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巧舌如簧的阿波罗!我果然没看错人!” 第186章 闪亮登场 这场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快得让熊赳赳只觉眼前虚影一闪。他浑然不知,方才若不是齐立昂及时出手,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横尸当场。但他心里清楚,面前的 x 先生已然对自己动了杀心,不禁暗暗后怕,后悔与这种凶残之人逞一时口快。听到尼古拉斯似有不再追究之意,他急忙满脸堆笑,谄媚地说道:“尼古拉斯大人谬赞。小的张狂,有得罪之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海涵则个!” 尼古拉斯冷冷一笑,说道:“咱们刚才的契约是我说的不够明白,既然你我都已经同意履约,自然就不能反悔。只是阿波罗对契约的要件有异议,那就按你的理解来,玉璜还是送给你。等到你真正打开了财富的大门,拥有了真金白银,再做我的仆人也不迟啊。” 这个条件,熊赳赳自然是无条件地答应了下来。他本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只要财宝到手,别说是当仆人,就是当三孙子天天喊尼古拉斯爷爷,他也愿意。“好。这就算是一个补充条款吧。” 尼古拉斯很满意自己能够力挽狂澜,又将事情的发展推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熊赳赳趁他高兴,便又问道:“尼古拉斯大人,这玉璜到底能开启什么样的财富?天禧纲又究竟是何物?” 尼古拉斯听他如此问,不仅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现在已经是吃一堑长一智,给这个小子说话,自然要留个心眼儿。他哈哈一笑:“这把钥匙究竟能打开什么样的门?此中三味自然需要你这位青年才俊,契约者探迹索隐,探骊得珠。我只能告诉你,门里边就藏着天禧纲,可以买下整个世界的财富。但是它究竟是何物,你见到了自然也就明白了。现在告诉你,反而会让你心猿意马,顿入迷途。” 他的话不但让熊赳赳,就连旁边的齐立昂也是颇为失望。本以为能从尼古拉斯的口中得到天禧纲更多的消息,没想到,他讳莫如深,就此打住。 老宗主心中却是一喜,只要尼古拉斯不说出天禧纲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便仍有利用的价值。另外两方契约者想要知道真相,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自然,这时候他不会替齐立昂他们说话,便催促道:“既然你们的契约已经达成,三位契约者也都已经到位。提取太阳神体液的事宜也是事不宜迟了。” 尼古拉斯也是深以为然:“不错。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就让三位崭新的契约者闪亮登场吧。历史一定会记下这一刻的。与太阳神的亲密接触,千载难逢,旷古奇观,今日得见。大家可以大饱眼福了。” 听到尼古拉斯的话,别说在场的几位心花怒放,四周围着的那些人,也早已是心痒难耐,都趴在了回廊的围栏上,向场内张望。 很快,熊赳赳手里也捧了一条送上来的玄冰赤龙,与齐立昂、少宗主站在了一起,而玉璜也早已被他挂在了胸前,就像是一个军功章,让他无比的自豪。三个人再次转身向太阳神走去。 蓐收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些人走上拱桥,吵吵嚷嚷地聚在一起,这一切都在它密切的注视之下。保护太阳神不被侵犯是它的责任,这些人不管怎样闹,只要不超过它的底线,就让他们折腾吧。但是突然之间,刚才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向它这边走来,让它猛的抖擞精神站了起来。它这一站起身,顿时场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满地的兔狲开始骚动,嗷嗷的嘶吼声不绝于耳。熊赳赳虽然第一次以契约者的身份面对蓐收,但是之前他已经和兔狲们打成了一片,因此并不惧怕这个场面,反而充满了期待。 蓐收见到几个人没有停步,再次来挑衅它的权威,这让它非常的愤怒。昂头便是一声长啸,那声音携风雷之声,如江河奔涌,雷霆万钧,摧枯拉朽。外围所有的人都是汗洽股栗、栗栗危惧,蓐收的神威可不是人人敢触碰的。对于这一次三人的 “出征”,众人不免都担起心来。 三人中,熊赳赳最弱,这一声虎啸,让他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身边有几只兔狲抢上前去与他亲昵磨蹭,这倒让他放心不少。他暗想,下一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至少这些兔狲不会让事情雪上加霜。 拱桥的面积并不大,因此三人没多久便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受阻的地方。白虎蓐收正威风凛凛地等着他们。后面的人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希望这次奇迹会出现。 果然蓐收马上就发现了熊赳赳胸前的玉璜。它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再去看其他的两人,胸前同样戴着玉璜,很快它便认出了熊赳赳胸前玉璜的真伪。也许是同时有三块玉璜的出现,让它有些措手不及,脸上不是惊喜,而是疑惑。它收敛了刚才不可一世的气势,像是一只大猫,又凑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面前,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张开大嘴,用它那长着软刺的大舌头舔了一下那块玉璜。 熊赳赳嗷的一声大叫了起来,他此时衣衫破烂,裸露在外的白肉,怎能经得起这舌头的刮蹭,顿时胸口血红一片。这一次的血量已经足够多,手中的玄冰赤龙感觉到了血腥的气息,猛的一下扭动了起来。熊赳赳胸口的疼痛还没消呢,这手中的神龙又开始作祟,让他一下慌了神,大叫了起来:“我的个妈呀!尼大人我该怎么办呢?” 蓐收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齐立昂和少宗主手中的玄冰赤龙,虽然离得熊赳赳的比较远,但是似乎也受到了那血腥的召唤,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尼古拉斯大喜,喊道:“将手中的神龙贴在你们流血的地方,让它接触你的血液!” 熊赳赳忙不迭地将正在扭动的玄冰赤龙一下子按在了胸前。这神龙没头没尾,就像是一根肉棍儿,只能将它在胸口来回的蹭。说也奇怪,熊赳赳很快无法将神龙移动,因为神龙已经紧紧地吸附在了他的胸口上。这一下子可吓坏了他,急忙往下抠,可是神龙就像是长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顿时胸口的刺痛更甚。他嗷嗷的一声哭了起来:“我的个妈呀,它是要将我的血吸干啊!” 第187章 复活 尼古拉斯也不清楚这神龙究竟会吸食多少血液,只能强作镇定地安慰道:“别动,千万别动,很快就会没事的!” 熊赳赳急得满脸涨红,不停地跺脚大喊:“完了完了!这回真要把命丢在这儿了!” 齐立昂见状心急如焚,以他的神力,本有把握强行扯下熊赳赳胸口的神龙,可自己手中的玄冰赤龙此刻正疯狂扭动,仿佛拼了命也要挣脱束缚,这让他投鼠忌器 —— 一旦靠近,难保神龙不会直接扑向熊赳赳,到时候局面将更加失控。 “我们该怎么办?!” 齐立昂猛地转头,眼中满是焦急地向尼古拉斯求助。尼古拉斯同样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眼珠一转,突然大声喊道:“跟他一样,划破胸膛,把神龙贴上去!别怕,胸膛没有大动脉,不会失血过多!” 他生怕两人犹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然而话音未落,齐立昂和少宗主已同时腾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在胸口划出五道血痕,鲜血瞬间涌出,紧接着便将玄冰赤龙狠狠按在伤口上。 神龙一接触血液,立刻如同活过来般剧烈翻腾,身躯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似乎恨不得直接钻入他们体内。但这玄冰赤龙本就没头没尾,两端平整,既没有利爪也没有尖牙,只能在血液中疯狂翻滚。渐渐的,神龙动作开始减缓,最终紧紧贴在胸口,一动不动。齐立昂只感觉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仿佛胸口正被一台吸力强劲的吸尘器死死吸住,血液顺着毛细血管源源不断地涌出。与此同时,神龙的躯体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龇牙咧嘴,胸口又痛又灼,如同被火灼烧一般。 他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向熊赳赳,发现对方竟已不再哭嚎,神情也平稳了许多。此时熊赳赳胸口的神龙通体赤红,内部隐隐有液体涌动,忽明忽暗。就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这条神龙 “啪” 地一声脱离熊赳赳的胸口,重重摔在地上。熊赳赳长舒一口气,大喊道:“可算摆脱这玩意儿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地上的神龙突然像被吹胀的气球般迅速膨胀,原本光滑的两端竟鼓成两个肉球,形似敲鼓的木槌。熊赳赳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只听 “嘣” 的一声响,肉球炸裂开来 —— 一端伸出无数细长如蛇的触手,中间是个布满细密牙齿的肉洞;另一端则变成了一颗半透明的眼球,表层下暗红色的球体咕噜噜转动。整条神龙通体鲜红发亮,表面滑腻无比,没有手脚,却在地上灵活扭动,模样诡异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老宗主见状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玄冰赤龙现世了!” 说着便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四周回廊上的族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哭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齐立昂和少宗主胸口的玄冰赤龙也先后脱落,如同之前那条般 “复活”,在地上扭动起来。 白虎蓐收见到几条神龙突然出现,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浑身毛发倒竖,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然利齿。它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扑,目标直指离它最近的齐立昂脚下的玄冰赤龙!那赤龙没手没脚,只能在地上无助地扭动,根本无法躲避,被蓐收一爪子拍了个正着。齐立昂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将全身力量汇聚于一处,猛地朝着蓐收撞了过去! 蓐收完全没料到有人敢反抗,躲避不及,被齐立昂结结实实撞个满怀,庞大的身躯竟被撞得飞了出去。它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翻身跃起。齐立昂哪敢再让它伤害玄冰赤龙,趁它立足未稳,一把将地上的神龙抱在怀里。此时的玄冰赤龙已经长大不少,不再是先前木棍般的瘦弱模样,变得如中等体型的森蚺般粗壮,鲜红的颜色好似一条艳丽的围巾,身体柔韧异常,竟在蓐收的重击下毫发无损。 不等蓐收再次扑来,齐立昂转身就跑,地上的兔狲纷纷四散躲避。蓐收被彻底激怒,发出震天咆哮,掉头追了上去。少宗主见机,急忙抱起自己的玄冰赤龙,大喊道:“阿波罗!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熊赳赳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得腿软,在少宗主的再三催促下,才颤颤巍巍地抱起神龙。可他们刚起身,蓐收便放弃了对齐立昂的追逐,折返回来,朝着两人扑来! 少宗主深知在蓐收的攻击下,别说是熊赳赳,就连自己也无法顺利将玄冰赤龙投向太阳神,当即大喊:“分头跑!千万别被它抓住!” 熊赳赳一听要逃跑,顿时来了精神,抱着神龙撒腿就跑。少宗主看着他笨拙的身影,暗暗叹气 —— 就这速度,怎么可能躲开蓐收的追捕?为了给熊赳赳争取时间,他一咬牙,竟迎着蓐收冲了上去! 少宗主手中的玄冰赤龙虽然模样怪异吓人,却毫无攻击性,捧在手里反倒成了累赘。见蓐收张牙舞爪地扑来,他在对方腾空的瞬间突然转身变向。蓐收哪肯罢休,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后猛地一蹬,再次腾空,直取少宗主后心! 老宗主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却因距离太远无法相助,急得大喊:“用玉璜护身!” 少宗主心领神会,迅速扯下脖子上的玉璜向后甩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 蓐收见到玉璜,竟硬生生收住了利爪,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不少躲避不及的兔狲被压在身下,剩余的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在地上空出一大片区域。蓐收摇晃着脑袋站起身,晃了晃头,竟不再追逐众人,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太阳神雕像前,大马金刀地蹲坐下来,继续履行它守护者的职责。 齐立昂和熊赳赳见少宗主这招奏效,心中大喜 —— 原来只要有玉璜在手,蓐收便不会伤害玄冰赤龙! 第188章 结网 刚才的凶险场景,让老宗主至今心有余悸。他既担心儿子的安危,更害怕在这关键节骨眼上功亏一篑,落得抱恨终生的下场。他目光如刀,怨毒地看向尼古拉斯:“看来你掌握的信息也不准确!即便三名契约者同时现身,那杀神依旧通天彻地,根本无法逾越!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尼古拉斯也是满心困惑,按常理,三块玉璜同时出现,蓐收应该放行才对。可眼下这神兽虽忌惮玉璜,却仍死守原地,这究竟是何道理?他心里清楚,玄冰赤龙一旦复活,若不能及时吸取太阳神的体液,就会逐渐失去活力,直至死亡。届时,就算再用契约者的血供养,也是无济于事 —— 契约者的血只是激活赤龙的 “药引子”,并非主导因素。若再想不出办法,这三条神龙恐怕就要夭折。虽然老宗主他们还预备了几条,但太阳神可不会等人,看这情形,随时都可能飞离神树! 此时,齐立昂和熊赳赳手捧玄冰赤龙,回到少宗主身边。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筹莫展。 齐立昂的目光落在两人胸前的玉璜上,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今日终于得见另外两块玉璜,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虽说眼下与蓐收剑拔弩张,生死悬于一线,但好歹有了片刻喘息之机。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玉璜 —— 这两块玉璜的形制、大小、色泽,与自己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块玉料雕琢而成。 玉璜作为中国古代常见的礼器,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周礼?大宗伯》记载,它是祭祀北方之神的器物。其造型虽多为不规则半圆形,但上面雕刻的图案却千变万化,几乎涵盖了所有玉器题材。可他们三人的玉璜却有些特别:长约 10 厘米,弯弯的外沿线条流畅,上面雕着个似是而非的造型,带着翅膀状纹路;璜肉布满了云雷纹,两端的纹饰更是随型出格的不规则形状。看着看着,齐立昂突然瞳孔骤缩 —— 这些云雷纹,不正是他们手中的玄冰赤龙吗?密密麻麻的赤龙相互缠绕,仿佛织成了一张大网,覆盖在某个神秘物体上。联想到刚才玄冰赤龙被蓐收狠狠踩了一脚,却毫发无损,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些赤龙有着不怕损伤的特质?此前,他们三人捧着玄冰赤龙,皆是小心翼翼。若真是如此,那之前的谨慎岂不可笑? 齐立昂天生神力,一直不敢贸然用力,生怕失手毁了神龙。此刻,他转头对三人中最弱的熊赳赳说:“你扯一扯手里的神龙,我觉得它们的身体不对劲,韧性可能很强,不怕挤压拖拽。” “真的假的?” 熊赳赳满脸怀疑。 “你先试试。我手劲大,怕拿捏不好分寸,你先来。要是我猜得没错,咱们或许就能对付蓐收了!” 熊赳赳将信将疑地握住玄冰赤龙,慢慢加力。刹那间,他瞪大了眼睛 —— 这手感奇特极了,就像捏住了一块弹性十足的橡胶。他又狠狠一捏,赤龙却依旧完好无损。这下熊赳赳胆子大了起来,双手肆意揉捏、搓拽,那赤龙在他手中宛如拉面师傅手里的面条,怎么扯都不断,韧性十足。他甚至将赤龙当成绸带挥舞起来,红色的龙身在空中翻飞腾挪。“啪” 的一声,赤龙不小心被熊赳赳拍在了地上,可提起来一抖,依旧毫发未伤。 老宗主刚开始被熊赳赳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 —— 玄冰赤龙何等神物,就算他们是正牌契约者,也不能如此 “亵渎”!但尼古拉斯的一句 “热胀冷缩”,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他猛然意识到,玄冰赤龙本就有两种形态:遇冷成冰,逢温化龙,这不正是热胀冷缩的体现吗?冰冷时,它如易碎尖锐的利剑,可用于攻击太阳神;受热后,又化作柔韧抗压的赤龙。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转变的关键在于温度,且需要时间慢慢变化。当然,契约者的血才是让玄冰彻底化为活龙的关键媒介,否则即便加热,也只能变软,无法真正 “复活”。 齐立昂见熊赳赳没伤到赤龙,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手中的赤龙,确认后,直接用力拉扯。即便已有心理准备,结果还是让他震惊 —— 这赤龙的韧性超乎想象!他用了八分力,赤龙只是伸缩变形,随即就恢复了原样,两端的 “嘴” 和 “眼” 也毫无异常。好胜心起,他双手握住赤龙,拼尽全力一扯,赤龙依旧伸缩自如,坚不可摧。 少宗主了解到赤龙的特性后,满脸疑惑:“就算知道它结实,又有什么用?就算能把它抛到太阳神身上,可我们根本过不了蓐收那一关,怎么取回神龙啊!” 齐立昂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接过少宗主手中的赤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条神龙刚一接触,便相互缠绕在一起,如同久别重逢的灵蛇。熊赳赳赶忙凑过来,他手中的赤龙也 “刺溜” 一下钻了进去。三条赤龙迅速纠缠,躯体穿梭交织,“嘴” 和 “眼” 从各个方向探出。三人分别抓住一端,用力一扯,赤龙们竟编织成了一张红色的 “网”,虽然网眼较小,却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这才是玄冰赤龙吸取太阳神体液的状态!” 齐立昂眼神发亮。 “这只网?是不是小了点?” 熊赳赳不确定地问。 齐立昂摇摇头:“太阳神是球体,单凭一条赤龙很难靠近。只有让它们编织在一起,相互配合,才能群起而攻之。” 少宗主却依旧忧心忡忡,用怪异的嗓音说道:“一条神龙都送不出去,三条缠在一起,不是更难突破蓐收的防线了?” 齐立昂并未急着回应,而是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凝重的沉思。他的目光在玉璜与纠缠的玄冰赤龙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翻涌着无数思绪 —— 想要闯过蓐收镇守的关卡,关键必然还在玉璜之上。方才正是受玉璜上的纹路图案的启发,他发现了玄冰赤龙能够编织成网的特殊形态。那么,玉璜上还有什么秘密承待自己去发现呢? 第189章 三璜合璧 玉璜与玄冰赤龙、太阳神之间,究竟还藏着怎样的隐秘关联?这些问题如同乱麻般缠绕在齐立昂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场关乎真相的头脑风暴,正在他脑海中激烈展开。 “太阳神是一个球体,玉璜只是一个小半圆……” 齐立昂喃喃自语,突然,他眼神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线索。“一块玉璜是一个小半圆,那么三块玉璜呢?玄冰赤龙都能相互结合,玉璜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大胆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蹲下,将手中的神龙重重地放在地上,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紧接着,他伸手干脆利落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玉璜,还没等一旁的熊赳赳反应过来,齐立昂已经一把抓住他胸前的玉璜,迅速摘了下来。熊赳赳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当他对上齐立昂眼中燃烧着的炽热求知欲,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只是满脸疑惑地盯着他,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 两块玉璜躺在齐立昂的掌心,他仔细端详着。除了内沿儿上那古怪的造型,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他轻轻摩挲着玉璜表面,突然发现两端出格的云雷纹有些不同,那些纹路凹凸不平,犬牙交错。齐立昂屏住呼吸,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将两端拼合在一起,可纹路之间相互抵触,根本无法重合。他不甘心,又调转方向,将另外的两端对在一起。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凹凸出的云雷纹竟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半圆。 “这…… 这怎么可能!” 熊赳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少宗主也惊讶得合不拢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守臣,你是怎么想到的?” 少宗主忍不住惊呼出声。齐立昂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应。少宗主见状,自觉地将自己的玉璜递了上来。 齐立昂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高举着刚拼好的两块玉璜,与少宗主手中的玉璜仔细比对。又是两声清脆的 “咔嚓” 声,如同天籁之音,三块玉璜完美地结合成了一个大圆环。 “玉璧!” 齐立昂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忍不住惊呼出声,“三璜合璧,这才是它最终的形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这枚玉璧泛着柔和的微黄色泽,宛如一枚刚刚从东方天际升起的太阳,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中心的小孔被称作 “好”,由三片玉璜上面的内沿钩状物巧妙地拼合成了一只展翅飞翔的金乌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玉璧,翱翔天际。而外围环形的壁肉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云雷纹,那正是玄冰赤龙编织的纹路,规整有序,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蕴含着古老的力量,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齐立昂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高高举起玉璧,仿佛托起了一轮真正的太阳。玉璧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芒四射,照亮了周围每个人的脸庞。 尼古拉斯老宗主被这神奇的景象惊呆了,他痴痴地望着那枚玉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神情中满是心驰神往。变化最大的当属蓐收。原本傲睨万物、不可一世的他,在玉璧被举起的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石化,直挺挺地蹲坐在那里,失去了活动的自由。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神情,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情。这才是真正让他魂牵梦萦的旧物,是他唯一无法抗拒的信物。 齐立昂高举着玉璧走在前面,步伐坚定而有力。少宗主和熊赳赳两人则抓着编织起来的玄冰赤龙,紧跟在他身后。三人以这种奇特的组合,缓缓地朝着太阳神走去。而杀神蓐收,依旧蹲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璧,眼神中满是眷恋,那神情就像是一个孩子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之前,当玉璧还是三片玉璜的时候,蓐收总会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与之亲密玩耍。可如今三璜合璧,那圆圆的玉璧仿佛被赋予了神圣的力量,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与庄重。蓐收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远远地望着,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失落。 当齐立昂走近时,蓐收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它前腿一曲,重重地扑伏在地,垂下了那高昂的头颅,臣服之意尽显。周围的兔狲顿时炸了锅,它们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转,发出阵阵不安的叫声,既不敢逃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场面一片混乱。 外围廊桥上的契丹遗族见状,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少宗主威武” 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老宗主更是激动得热血盈眶,老泪纵横,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道:“三璜合璧光千古,万旅传呼动九垓。果然如此啊。历史再次重现了。” 尼古拉斯眉毛微微一皱,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老宗主很有雅兴啊,此诗颇有气度,可有全篇吗?” 老宗主这才如梦初醒,心中暗叫不妙,后悔自己一时激动,竟把这首诗咏读了出来。他连忙摇头,强装镇定地说道:“一时感慨,哪有什么全篇?让你见笑了。” 尼古拉斯心中了然,知道不会再问出什么结果,只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点头,可那两句诗早已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此时,齐立昂已经越过了蓐收,大步走到了拱桥中心孔洞的边缘。他心中暗自庆幸,寻思着蓐收真正惧怕的是组合起来的玉璧,而不是分散成片的玉璜。就在他心中窃喜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如炸雷般的呼啸,震得耳膜生疼。齐立昂心中暗道不好:“蓐收还是不肯罢休啊。” 他正欲回头查看,却听到了更多嘈杂的声音,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争相逃窜的兔狲,它们慌不择路,四处奔逃。 “昂哥,我的那些奶妈全撤了,这回儿咱们可是安全了。” 熊赳赳的声音带着几分庆幸。齐立昂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回过头。只见蓐收还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玉璧,满脸恋恋不舍的样子。但很快,它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猛地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过了头,没有再发出任何吼叫。几个起落间,便跃入了洞渊壁上的阁楼,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些兔狲也紧随其后,四散而逃,转眼间,拱桥的平台上便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 第190章 爆炸 洞渊内,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死死锁定在齐立昂、少宗主和熊赳赳三人身上。随着蓐收的离开,玉璧也就完成了使命,齐立昂指尖轻叩,只听得 “咔嗒” 一声脆响,玉璧瞬间变回月牙状的玉璜。他摩挲着熟悉的云雷纹,凭借着多年的触感,迅速辨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郑重地将其挂回脖颈。少宗主见状,也抿着嘴唇找出自己的玉璜。齐立昂又将剩下的那块玉璜为熊赳赳戴上,动作庄重肃穆,宛如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授勋仪式 —— 他们三人,是这一代血脉相连的契约者,从此命运紧紧交织,同气连枝。 齐立昂望着熊赳赳胸前晃动的玉璜,心中仍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震撼,恍若置身梦境。谁能料到,这个平日里总跟在自己身边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的老同学,竟会是契约者南兄的传人?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只觉脑海中一团乱麻,千头万绪却又理不出半点头绪。 “昂哥!” 熊赳赳的大嗓门如惊雷般炸响,将他拉回现实,“别愣神了!蓐收都让路了,下一步到底该咋办?” 齐立昂刚要开口回应,身后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地面随之剧烈震颤。他猛地转身,只见方才还静谧伫立的太阳神表面,金色纹路如沸腾的血脉般凸起,炽热的火焰如岩浆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太阳神复活了!要升空了!” 老宗主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喊,“快采体液!” 话音未落,齐立昂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三条纠缠在一起的玄冰赤龙。他双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如铁,一把抓住神龙编织而成的红网,大喝一声:“放手!” 紧接着,他的身体旋转如高速运转的陀螺,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奋力将红网抛向空中。那场景恰似古老传说中,渔翁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奋力撒网,而这张由神龙化作的网竟如有灵智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罩向太阳神。 接触到热源的神龙瞬间疯狂生长,躯体如被施了魔法的弹簧般迅速伸展数倍,在空中继续不知疲倦地编织。眨眼之间,红网已裹住半个太阳神。被束缚的太阳神剧烈震颤起来,金色身躯时而如气球般膨胀,时而又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收缩,而洞渊内的神树却因此迅速黯淡下去。那些藤蔓状的输送管道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迅速皲裂,表皮褶皱如同百岁老人布满沧桑的皮肤,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神龙的红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太阳神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巨大的红色茧球。远远望去,仿佛是天空中悬着一颗燃烧的心脏,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被困的太阳神显然不甘束缚,一次次鼓胀身体,试图冲破网罗,却总是被重新压制回去。神龙的 “嘴” 和 “眼” 不知何时已深深扎入太阳神体内,如同贪婪的水蛭般,疯狂吸取着神秘的体液。 “快拿神盒!” 老宗主突然声嘶力竭地高呼。两名亲兵抬着一方古朴厚重的青铜盒,脚步匆匆地疾步跑来。齐立昂并没见过这个神盒,但是他不知这盒子正是自己在帽儿山冶炼坊当时无意识的捶打,竟让隐藏的密室重见天日,也让盒中的太阳密钥发挥出召唤太阳神的神力。如今密钥已然耗尽,神盒正静静地等待着新的太阳体液注入,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望者,等待着使命的再次降临。 然而,当神盒递到三人手中时,他们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 究竟该如何提取神龙吸取的体液? 就在此时,太阳神突然迸发刺目强光,整颗 “金球” 如被点燃的巨型炸药般急剧膨胀。炽热的气浪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神树突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爆炸的余波引发了剧烈的地震,洞渊顶部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回廊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痛苦地呻吟。契丹遗族们尖叫着四处奔逃,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洞渊,宛如人间炼狱。 起初,老宗主还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当拱桥开始剧烈摇晃,倒塌的楼阁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时,他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 眼前的景象与宗族古籍记载大相径庭,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未知的方向。 而此时的玄冰赤龙,身体颜色正从鲜红逐渐转为橙黄,与太阳神愈发相似,仿佛随时会被同化;太阳神的挣扎也愈发猛烈,红网被撑得紧绷,每一根线条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齐立昂三人被迫退到安全距离,紧紧捧着神盒,眼神中满是焦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 “战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而急切的呼喊:“立昂!快跑!洞渊下面有东西爬上来了!” “是晴奈!”齐立昂猛地转身,看到她在廊桥尽头拼命挥手,神情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哈罗德搀扶着虚弱的科利尔馆长,汤普森则警惕地断后,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齐立昂大声喊道,“你们先走!这边一结束,我和熊赳赳就来汇合!” 晴奈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来不及了!你们现在就走!” 哈罗德却一把拉住她,沉声道:“立昂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们只会成为累赘。” 晴奈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她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让队员们的处境更加的不堪。跺了跺脚,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立昂,小心那些东西... 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我等你来汇合!” “魔鬼?什么魔鬼?” 熊赳赳脸色煞白,声音都在不住地发抖。齐立昂望着逐渐被烟尘吞没的廊桥,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他紧了紧手中的神盒,与少宗主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管即将面对什么,身为契约者,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勇往直前,直面未知的挑战。 第191章 末日降临 老宗主听到晴奈那充满恐惧的呼喊,灰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渗出了焦虑。洞渊内此刻除了他与儿子,更聚集着宗族里最核心的精锐力量,这些人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未来与希望。一旦这里发生任何不可挽回的灾祸,宗族千年的传承便会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他不敢再往下深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的古训在脑海中如洪钟般轰鸣,眼前的太阳神寝殿梁柱已经开始扭曲变形,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撤离众人刻不容缓。 “所有人听令!撤离太阳神寝殿!现在!立刻!马上!” 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在洞渊内回荡。刹那间,洞边的回廊陷入了一片混乱,惊呼声、哭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世界末日降临。契丹遗族们慌乱地推搡着,有人摔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匆匆拉起;孩子们紧紧抱着父母的腿,脸上满是惊恐;老人们拄着拐杖,被族人们搀扶着踉跄前行。科比诺夫和卡瓦莎宛如两尊铁塔,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道路,急急奔上拱桥,在宗主身前单膝跪地,躬身请示:“宗主,请您移驾!” “不!” 耶律瓦峤的眼神中透着决绝,“我要留在这里陪着达央。你们务必保护好大萨满和背甲武士,取出的神龙即刻封存。科比诺夫,你做先锋,带众人从蓐收刚才出去的那个方向撤离,动作一定要快!” 科比诺夫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宗主,您的安危事关重大……” “放肆!” 耶律瓦峤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执行命令!” 科比诺夫和卡瓦莎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重重叩首,垂首领命而去。 一旁的尼古拉斯始终抱臂而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此时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后悔带这么多人来了?” “你懂什么!” 耶律瓦峤愤怒地转头,“这是我宗族期盼千年的盛事,不能亲眼见证,必成终生憾事。人,我还嫌带少了!” 尼古拉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嘴硬。这么多人,你确定能全身而退?太阳神会一直如此软弱,任人摆布吗?幼稚!” 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耶律瓦峤的心里。确实,自己太过大意了。祖上传下的秘籍虽记载了仪式过程,却对可能出现的变故只字未提。即便提到上一次大爆炸,也只说在寝殿和夸父墓穴可保平安,可如今看来,那些文字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危局。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就像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回头望向廊桥,见族人们已经开始有序撤离,心中稍感庆幸,还好自己之前做了些未雨绸缪的准备。可这份庆幸还未消散,太阳神便突然发生了异变。原本已经稍稍平静的它,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起来,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身体至少缩小了一半,表面还不停地颤抖,仿佛正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齐立昂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大声呼喊。“快撤!”他的声音如同在寂静中炸开的惊雷,三人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熊赳赳肥胖的身躯在慌乱中显得有些笨拙,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尼古拉斯和老宗主也脸色大变,慌忙转身逃窜。可他们还未跑出拱桥,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洞渊都在颤抖。炽热的气流如汹涌的浪潮般袭来,瞬间将几人狠狠掀飞。 齐立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落地时迅速调整姿势,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忙抬头查看情况。只见洞渊内已经是一片火海,太阳神喷发出的火焰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引燃了四周的建筑和器物。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而太阳神却依然悬浮在拱桥孔洞的中间,似乎是刚才的喷发耗尽了它的能量,又变得安静而沉默。只是那身上由神龙结成的网已经破烂不堪,大片大片被扯烂的神龙身体无力地垂荡在太阳神体外,就像是一张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破网兜,随时都可能从太阳神的身体上掉落。 “我们有机会了,快去接住掉下来的神龙,他们的体内充盈着太阳神的体液!” 齐立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喊道。少宗主手中一直紧紧地抓着那个神秘的盒子,听到这话,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齐立昂紧随其后,两人身形矫健,在火焰与碎石中腾挪跳跃,宛如两只敏捷的猎豹。 熊赳赳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要追上去,可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肥胖的身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就算是跟上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会拖累他们。于是,他跺了跺脚,满脸懊恼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不甘。 此时,拱桥上已经散落了许多被太阳神撕裂的神龙身体碎片,它们长短不一,有的还在桥面上不停地扭动挣扎,就像是被斩去了头的蛇。碎片的身体圆鼓鼓的,散发出一种盈盈的光泽,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齐立昂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捡,可指刚一触碰,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像触电般迅速松手。这些赤龙躯体碎片就像是一根根被烧得通红的铁条,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根本无法直接用手捡拾。 齐立昂只觉得刚才的那只手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抬起手,只见手掌上血红一片,掌中的皮肤已经被灼伤,由于温度太高,连烫伤的水泡都没有形成,炽热的神龙碎片直接将皮肤烫烂,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骨头。 第192章 采集 少宗主见状,精致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瞪大,眸中满是惊恐之色。他身形疾动,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抢步上前,双手用力一扯,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布满破洞与焦痕的上衣狠狠撕下。他动作迅速而娴熟,眼神专注地盯着齐立昂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布条为其包扎,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关切与焦急。 齐立昂满脸通红,神色尴尬不已,不住地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太莽撞了,不仅没帮上忙,还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少宗主戴着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那从面具后传来的低沉而奇怪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同气连枝,只有同仇敌忾,勠力同心,才能完成我们的使命。今后这种事情不必言谢。” 齐立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抬头看向少宗主,眼神中满是感激与好感。他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冰冷的同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那颗心或许也同样炽热。 地上的神龙碎片不仅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冷却,反而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热气,热浪扭曲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它们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齐立昂皱着眉头,心中明白,想要等到这些碎片降到合适的温度再去捡拾,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少宗主放在地上的那只奇怪的盒子,盒子表面雕刻着神秘的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突然,他心头一动:这只盒子本就是用来盛装太阳神体液的,说不定…… 齐立昂刚露出思索的神情,少宗主便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眼神一亮,说道:“说的对!” 少宗主立刻蹲下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郑重地摆正,他的手指在盒子的一处暗纹上轻轻一按,只听 “咔嗒” 一声,那盒盖儿便打开了一个缝隙。随后,他手腕轻轻一抬,盒盖缓缓升起,里面同时升起了一个平台,台子的中心是一个内陷的凹槽,形状就像是一个专门为放置球体而设计的托盘。少宗主又将平台掀开,露出了下面漆黑的盒体。他将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竟从里边掏出了一双黑色的筷子和一个竖长形的器物。 少宗主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多亏在帽儿山开启太阳之钥时我在场,就连大萨满都不知道为什么箱子里除了太阳之钥,还会存放着这两样东西。如今看来,千年前的祖先真是高明,竟准备得如此齐全,连这种小配件都考虑得这么周到。” 只是少宗主在西方生活的久了,对于筷子这种东方才会有的日常进食工具并不熟悉。他拿起筷子,笨拙地摆弄了几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齐立昂见状,立刻主动伸出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我来!” 有了这双筷子的帮助,捡拾那些炽热的赤龙躯体,似乎变得不再那么艰难。 齐立昂蹲下身子,尽管受伤的手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仍强忍着,用另一只手熟练地夹起一块赤龙碎片,正要将其装进一旁的黑黑的瓶装物中。少宗主见状,急忙伸手阻止,语气急切地说道:“不对,这瓶子装不了多少,不是这样用的。你先把神龙放在盒子平台的凹槽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齐立昂有些疑惑, “不会烫坏了盒子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没等少宗主回答,他就将筷子上的神龙放在了平台上。说也奇怪,那神龙一进到那个平台上便开始剧烈颤抖,体内的太阳神体液 “哗” 的一下就从体内流出。那原本鼓鼓的肚子瞬间就变得扁扁的,原本像香肠一样饱满的身体,也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皮。齐立昂刚想用筷子将它扔掉,少宗主却一下将那个黑黑的瓶子递了上来,说道:“放在这儿。玄冰赤龙的身体像蚯蚓,可以四分五裂,分裂后各自存活。” “哦!” 齐立昂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黑瓶子的用途。既然找到了第一个正确的采集方式,事不宜迟,他赶紧去捡拾其他的神龙。 可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渐渐地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如汹涌的怒潮呼啸过境,且声音越来越大。齐立昂心中一惊,急忙抬起头,此时的太阳神在经历了刚才的大爆发后,依旧静静地悬在空中,仿佛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正在休养生息。齐立昂又看了看四周,回廊里还有大量在收拾东西的契丹遗族的族众尚未离开,但他能确定,这声音绝非他们发出。 少宗主也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声音,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静静地倾听着。突然,他脸色大变,惊叫道:“不好!有东西从下面涌上来了!立昂,抓紧捡那些神龙,我们可能没有时间了!” 话音未落,回廊里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快看下面!那些是什么?” 齐立昂和少宗主快步跑到拱桥的栏杆旁向下看去。顿时,两人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只见太阳寝殿最底层上,出现了许多由炭火组合成的人形物体。它们有着漆黑的身躯,眼窝、口鼻以及骨骼的裂缝里都迸发出熊熊烈焰。这些物体的肢体活动并不灵活,动作略显僵硬迟缓,但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它们身上的烈火灼烧,几乎难以留下丝毫痕迹,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黑。 少宗主声音发颤,“是炽炎兵!谶谣中有他们的记载,怎么从晶洞中跑出来了?” 齐立昂也是心急如焚,心中暗想:这就是晴奈口中的 “魔鬼” 吗?晴奈如此恐惧地描述它们,一定在他们手下吃过大亏。这些炽炎兵强大得令人绝望,几乎无法阻挡,它们的到来一下子扭转了当前的局势,太阳神再也不是那个被动受制的状态了。 第193章 炽炎兵 “炽炎兵是太阳神的护卫!” 老宗主的声音嘶哑而凄厉,花白的胡须在剧烈的喘息中不住颤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太阳神的号角已经吹响,炽炎兵被唤醒了!它们只有一个任务,杀死所有侵犯冒犯太阳神的人!它们无坚不摧,能够毁灭这里的一切!赶快撤离!赶快撤离!” 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在洞渊中回荡,宛如绝望的哀鸣。 老宗主的死命令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族人们最后的侥幸。那些原本还对祭品恋恋不舍的人,此刻脸色煞白,哭喊着慌乱地四散奔逃。洞渊内一片混乱,哭嚎声、脚步声与炽热气流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炽炎兵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在洞壁上攀爬时轻松自如,每一次落脚都让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渊壁上的亭台楼榭在它们经过的瞬间,便被熊熊烈火吞噬,火焰舔舐着建筑,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坚硬的岩石在它们粗重的手脚下,如同脆弱的饼干,纷纷垮塌崩裂,碎石如雨点般坠落,扬起漫天的烟尘。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齐立昂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快去采神龙的体液!” 少宗主如梦初醒,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朝着盒子飞奔而去。此时,太阳神身上的神龙结网在火焰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失去再生能力,成片成片地掉落下来。拱桥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神龙碎片铺满,每一块碎片都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让人无处下脚。 齐立昂一边用筷子快速地捡拾着路过的赤龙碎片,一边艰难地向前挪动。等走到盒子近前,他惊讶地发现,这盒子似乎有着一股神秘的吸引力。掉在地上的赤龙躯体正缓缓地向它蠕动,虽然动作笨拙又缓慢,如同笨拙的海参在海底爬行,但那种向盒子聚集的态势已经形成。 齐立昂心中大喜,这样便省了抱着盒子四处寻找的功夫。那些赤龙躯体一触碰到盒子平台,便如同打开闸门的洪水,迅速将体内的溶液透出,速度之快,好似蜜蜂采蜜归来后急切地吐出蜜汁。很快,平台的凹槽里便挤满了黄澄澄的太阳神溶液,宛如一碗熔炼后的钢水,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浓稠而耀眼,表面还不时泛起诡异的涟漪。 齐立昂全神贯注地重复着捡拾的动作。突然,熊赳赳在不远处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昂哥快跑!炽炎兵马上就要爬上来了!”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慌乱,几乎破音。 齐立昂听得真切,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眼神中只有坚定与决绝 —— 平台上的溶液虽已聚集成球,可与盒子所需的体量相比,仍远远不足,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少宗主一直守在齐立昂身边,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坚定。尽管炽炎兵已经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但他仍没有退缩。少宗主转头望向远处,父亲正和尼古拉斯向这边眺望,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少宗主突然挺直身躯,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而坚定:“父王!请放心,我会安全地将太阳神溶液带回去的,您赶快走吧!” 老宗主耶律瓦峤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看着儿子身处危险的中心,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满是痛苦与不舍。就在他踌躇不决时,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热浪扑面而来。熊赳赳被烫得嗷嗷直叫,想要撤离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猛然间,一只巨大的手从拱桥外伸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红黑相间的大头探了出来。那头颅宛如燃烧的火炭,虽是人头的造型,眼中却喷射出熊熊烈火,头顶还裂开一个大洞,如同烧红的烟头。它的身体由许多炭块拼凑而成,到处都是裂痕,裂缝中透出的火光,让人不寒而栗,这些在晶洞中封存的黑甲武士,已经复活了。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魔鬼,晴奈的描述果然贴切至极。 老宗主和尼古拉斯反应迅速,同时踢出一脚。他们的鞋子有着厚厚的鞋底,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炽炎兵身上,炽炎兵被踢得摔了出去。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些炽炎兵似乎拥有智慧,能够敏锐地洞察周围的变化,一旦遇到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无论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契丹遗族,还是奋起反抗的亲兵,在它们面前都如同待宰的羔羊。炽炎兵拳头喷射出的烈火无坚不摧,人类的肉体在火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炽炎兵开始登上拱桥和回廊,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回廊里仅剩的十几个人,瞬间就被烈火吞噬。 “大人,我们该走了。” 拱桥阁楼里,巴拉扬探出头来,焦急地催促着。尼古拉斯看着这惨烈的场景,深知无力阻挡,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远处仍在忙碌的齐立昂,突然拉起熊赳赳,朝着洞壁的孔洞跑去。 熊赳赳毫无防备,被拉得踉跄不已,脸上满是惊恐。他早就被炽炎兵吓得魂飞魄散,后悔自己因虚荣心作祟留了下来。此刻被尼古拉斯拉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在齐立昂与自己会合之前,一定要对这位神秘的 “x 先生” 言听计从,只求能保住性命。 老宗主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满是悲凉,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儿子的负担。他咬了咬牙,转身跟了上去。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个炽炎兵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都为之震动。老宗主反应迅速,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如大鹏鸟般远去。 第194章 遇神杀神 少宗主远远望见父亲安全离开,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他脸上的神情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此时,更多的炽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登上拱桥,这些怪物动作虽然僵硬,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毁灭的力量,回廊在它们的肆虐下,彻底化为齑粉,所有的一切都在炽炎兵的攻击下灰飞烟灭。然而,当它们踏入拱桥,却突然都变得小心翼翼,似乎对地上的赤龙碎片充满了忌惮,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 起初,炽炎兵们还刻意绕开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碎片,可随着涌上拱桥的数量不断增多,它们相互拥挤碰撞,终究还是有炽炎兵不小心踩到了赤龙碎片。炽炎兵那沉重无比的身躯,狠狠将圆鼓鼓的神龙躯体踩得崩裂开来,金黄色的太阳神体液如同滚烫的钢水般四处飞溅。这液体一旦沾上炽炎兵的身体,就如同强硫酸滴在海绵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尽管炽炎兵感受不到痛苦,可这些伤口严重影响了它们的行动,有的炽炎兵断腿断脚,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失去平衡,一个踉跄便重重摔倒在地。而倒地的炽炎兵又挤压到更多的赤龙碎片,更多的太阳神体液沾到它们身上,庞大的身躯被腐蚀出更多孔洞,最终再也无法站立。即便如此,这些残余的躯体依然极具威胁,犹如飘荡在炼狱中的恶魔,只要抓到什么,便会疯狂地将其撕碎,破坏力惊人。 但拱桥上的赤龙碎片实在太多了,那些残肢即便还能勉强行动,也会因为挤压触碰太阳溶液而再次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直至消泯殆尽。因此,地上的这些赤龙碎片反而为齐立昂他们构筑起一道临时的屏障,为他们争取到了些许宝贵的时间。 炽炎兵并没有因此而停歇,它们绕过中心的拱桥,继续向上推进,如同汹涌的恶浪,朝着四周的回廊以及上方的建筑扑去。它们手脚并用,恰似一只只冒着熊熊火光的大蜘蛛,在岩壁上肆意攀爬腾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幸好已经逃离的考察队队员和契丹遗族的族众,此时都已跑得无影无踪,否则面对这恐怖的炽炎兵,后果不堪设想。 齐立昂加捡神龙碎片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碎片,双手快速地操作着筷子,仿佛与这混乱的环境融为一体。少宗主则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即便炽炎兵暂时无法靠近他们,可头顶上不断掉落的赤龙碎片也是异常危险。少宗主迅速将身上那件破衣服脱下,拧成一股绳子,随时准备应对那些可能飞来的碎片。 突然,两人眼前白光一闪,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不好,太阳神再次爆发了!” 少宗主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齐立昂心中一紧,身上的衣服虽有防辐射防晒的能力,可在这恐怖的高温下,也显得微乎其微。他迅速将面部背向太阳神,试图减少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灼伤的程度。少宗主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支离破碎,此时已被拧成了绳子。热浪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紧紧包裹,他只觉得背部传来一阵剧痛,娇嫩的皮肤瞬间被灼伤,可他仍强忍着疼痛,做出防护的姿势,整个人团成一团,尽量减少伤害。 这一次,太阳神的爆发十分短暂,却威力惊人。太阳神将身体上的玄冰赤龙全部抖落在地,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悬浮在拱桥的孔洞之上。它的身体比身下的孔洞还要大,颜色变得娇嫩润滑,如同是一枚巨大的金色果冻,颤颤巍巍,看似温顺,实则潜伏着惊天骇浪般的能量,随时都有可能释放,将所有生物化为灰烬,甚至连灰烬都留不下来,直接气化掉,让一切物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宗主深谙此道,躲过了刚才这一劫,便急切地催促齐立昂:“守臣大人,快走!” 那些神龙从太阳神的身体上大片大片地抖落,虽然捡拾起来相对容易,可也带来了更多的威胁,毕竟神龙的具体碎片极易被挤爆。流出的太阳神溶液已经将拱桥桥面腐蚀得千疮百孔,四周的炽炎兵愤怒地从口中、眼中喷射出火舌,手脚用力捶打着地面,发泄着不满,它们前后耸动着身子,跃跃欲试。起初两人都觉得,有满地的神龙躯体作为阻挡,这些炽炎兵未必真的敢越雷池一步,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太过乐观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赤龙渐渐开始融化,既不是太阳神体液腐蚀穿了赤龙的机体流出,也不是赤龙的肠胃将溶液融化掉,而是两种物质同时融化成了一种粘稠的黏液,没有了炙热,也没有了腐蚀能力,就像是一滩带血丝的浓痰,让人作呕。 齐立昂尝试将这些黏液滴在盒子平台上的圆球上,可这些痰状物根本融不到里面,而是滑落到底部。齐立昂大感不妙,这些污秽之物很有可能会引起已集结起来的太阳神溶液的异化。他急忙用筷子将这些粘液剥离出来,可那些已经变成黏液的神龙躯体根本无法阻挡炽炎兵的脚步。炽炎兵们不断压缩着包围圈,喷射的火焰如同一道道火舌,在空气中肆虐。 少宗主再次催促道:“守臣大人,太阳神之钥已经成型,没必要再做无用之功,快撤!” 齐立昂目测了一下盒子中的圆球,确实已经足够大,再增加一些反而会成为负担。于是,他点了点头,迅速站起身来。 虽然齐立昂负责收集太阳神体液,但对于盛装体液的那只神秘盒子,他却不知该如何操作,随即将筷子和瓶子交给少宗主,然后迅速站到一旁,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之间,身份早已相互确认,信任也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不断得以深化。回想起刚才收集神龙时,齐立昂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少宗主,从那时候起,这份信任便如磐石般坚定。此刻,对于这只盒子究竟该如何开启和关闭,齐立昂连半点偷窥的想法都没有。在他心中,少宗主必定有办法,自己只需做好警戒,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成果,确保少宗主能顺利操作盒子。 第195章 开路 齐立昂站起身才知道周围的状况有多糟糕。少宗主是在最后一刻叫停了工作,此时,那些炽炎兵已经踩着神龙异化后的黏腻尸体逼近,虽说还有一段距离,但它们喷出的火舌已近在咫尺,炽热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烫得人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变得灼热难耐。 他迅速打量四周,心瞬间沉入谷底。这些炽炎兵已将所有能够出去的道路严严实实地封锁住了。无论选择从哪个方向突围,都必须直面这些来自地狱的恶魔。而他们两人此刻赤手空拳,就算不顾一切地贴身肉搏,也会被炽炎兵身体散发的高温灼伤。齐立昂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一时之间,竟完全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来脱离这危险的境地。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身后的少宗主轻轻捅了捅他。齐立昂回过头,只见少宗主已经将盒子重新盖好,那双筷子却没有收起来,而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拜托守臣大人为我开路。” 少宗主说着,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齐立昂顿时眼前一亮,想起那些炽热的神龙碎片都是用这双筷子夹起来的,自然不惧怕高温。他之前就留意过这双筷子的材质,黝黑光滑、一尘不染,拿在手里凉飕飕的,和无尽之路里那只金乌鸟锁芯有着同样神奇的特性。而且这筷子虽然只有三四十公分长,却短小精悍,沉甸甸的,以齐立昂的力气握着,都能明显感觉到坠手。 齐立昂心中一喜,有这双筷子在手,虽说不能有效攻击炽炎兵,但至少可以进行格挡和接触。“事不宜迟,跟在我身后!” 齐立昂低声说道,随后瞅准一个炽炎兵较为稀少的空当,纵身一跃冲了上去。少宗主抱着盒子,一步不离地紧跟其后。 他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炽炎兵的注意,这些怪物纷纷变更方向,继续围堵两人。炽炎兵身躯庞大,动作迟缓,可每走一步,大脚踩在拱桥上,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颤动,震得碎石不断掉落。 这一阵骚动,让本就残破的拱桥更加摇摇欲坠。很快,齐立昂就逼近了最前面的炽炎兵。那个炽炎兵见到齐立昂冲过来,眼中的火焰猛地暴涨,兴奋地张开双手,直插齐立昂的前胸。 齐立昂不敢大意,急忙身子一矮,双手紧握筷子向上一挑,将炽炎兵的双臂拨开,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泥鳅一样灵活地从炽炎兵身侧滑了过去。炽炎兵一击未中,身体滑了过去,跟上来的少宗主趁机也绕过它,紧紧跟在齐立昂身后。 然而,此时的齐立昂再也没有刚才的轻松。后面跟上来的炽炎兵很快将他团团围住。他使出浑身解数,不断与这些怪物周旋。少宗主也不敢与他分开,紧紧贴在他身后,半步不离。有了筷子,齐立昂不再惧怕与炽炎兵炽热的身体接触,他不停地前挡后拨、东戳西挑,竭尽全力化解炽炎兵抡过来的每一拳。 两人身形相对炽炎兵来说更加瘦小灵活,因此总能在这些壮硕迟缓的怪物之间找到空隙逃脱。但炽炎兵自身散发的热量依旧让他们十分忌惮,稍有不慎就会被灼伤。 刚开始,炽炎兵一窝蜂地冲向两人,相互之间你争我抢,毫无章法,齐立昂也趁机借力打力,占了不少便宜。可很快,后面的炽炎兵不再盲目争抢,而是开始分组变换队形,竟然摆出了战场上步兵搏杀的阵势。齐立昂就算力大无穷,又有神奇的铁筷子在手,想要从这层层包围中全身而退,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炽炎兵的阵型十分严密,层层叠叠,将前路封得密不透风。齐立昂心中越来越着急,手中的两根筷子因为不断与炽炎兵的身体接触,变得越来越烫手,他知道,这样下去,筷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照眼前的情形发展,两人很快就会惨死在炽炎兵的拳脚之下。 少宗主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盒子,生怕被炽炎兵抢走,因此除了跟着齐立昂躲闪,没有任何攻击力。所有闯关开路的任务,都落在了齐立昂一个人身上。随着时间推移,齐立昂的压力越来越大,渐渐顾此失彼,陷入了苦不堪言的境地。而且两人越是向外突围,聚集过来的炽炎兵就越多,到后来,身后的炽炎兵也转过身,从后面发动攻击。最开始还是三面受敌,转眼间,两人就被炽炎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仅凭那双筷子,他们的处境已是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阳神突然再次爆发!炽热的气浪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洞渊中瞬间充满了浓烈的爆裂气息。 让齐立昂惊讶的是,随着太阳神爆发,原本疯狂攻击的炽炎兵竟然都停了下来。它们一个个站直身子,面向太阳神耸然肃立,就像是一排排等待出征命令的战士,在等待将领的检阅;又好似虔诚的信徒,正在聆听神的福音。 齐立昂心中大喜,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仿佛得到了上天的救赎。这些炽炎兵无暇顾及他们了,这正是逃出生天的最佳时机!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在炽炎兵之间穿梭。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炽炎兵的身体虽然威力强大,但与太阳神爆发的能量相比,还是弱了太多。因此,两人躲在炽炎兵身后,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太阳神热浪对他们的攻击。即便如此,两人的皮肤还是被烤得生疼,感觉像是已经被烤焦,随时都会从身体上脱落下来。 好在他们拼命地向前跑,与太阳神的距离越来越远,那炽热的感觉也在成倍地减弱,这才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两人踉踉跄跄,终于跑到了拱桥尽头的回廊里。这里同样站满了炽炎兵,可这些怪物此时却对齐立昂和少宗主置若罔闻,只是面向太阳神,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沉浸在太阳神散发出的光芒之中。 第196章 巨柱 两人生怕这转瞬即逝的生机溜走,一头扎进回廊的盘旋通道。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墙壁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灼热的火焰。头顶不时有碎石簌簌掉落,在地面砸出细小坑洞,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沙漏。少宗主虽武艺高强,此刻却因怀中紧紧抱着盒子,连个借力点都找不到,只能由齐立昂在前头咬牙连拉带拽。齐立昂浑身肌肉紧绷,青筋在手臂上暴起,手掌被粗糙的石壁磨得血肉模糊,却凭借着惊人神力,终于带着少宗主艰难地挣脱了炽炎兵的包围圈。 向上的路仿佛永无尽头,两人在一处凸起的阁楼稍作喘息。腐朽的木质地板被高温烤得焦黑龟裂,每踩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破碎的梁柱斜插在地面,断裂处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火星,在昏暗的环境中明明灭灭。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只见中央的太阳神宛如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耀眼的光芒肆意奔涌,刺得人睁不开眼。而那残破的拱桥上,炽炎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黑铁塔,巍然不动。太阳神的光辉如同流动的熔金,缓缓漫过它们的身躯,在漆黑如炭的体表流转,折射出幽冷而诡异的莹莹光泽,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仪式。 “它们在吸收太阳神的能量。” 齐立昂紧盯着下方,声音里满是警惕。 少宗主面色阴沉,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或许吧。几千年来,炽炎兵深眠于晶洞,能量早已枯竭,行动迟缓便是铁证。这次太阳神归位,正是它们重获力量的天赐良机。” 齐立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些怪物现在就已经够可怕了,要是让它们恢复全盛状态,我们还有活路吗?” 两人对视一眼,背后升起阵阵寒意,脊梁骨仿佛被冰锥刺穿。 他们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炽炎兵放过了他们,而是在这些庞然大物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即便放他们逃生,也逃不出这如囚笼般的深渊。这个念头让齐立昂和少宗主紧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必须立刻想办法逃离!齐立昂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只见渊壁上一片狼藉。就在他满心绝望时,洞渊壁上那十几根通天彻地的大立柱突然映入眼帘。这些立柱历经劫难却依旧挺拔,粗壮的柱体足有三四米直径,在太阳神的光芒下,金色的表面如镜面般光滑耀眼,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可这立柱又粗又滑,齐立昂试了试,双臂连环抱都做不到,更别提攀爬了。正一筹莫展时,他突然伸手在裤兜里摸索,掏出两根毒刺 —— 正是熊赳赳塞给他的。齐立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没想到这小子的贪心,此刻竟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但他也不免担忧,这毒刺真能穿透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金柱吗?他转头看向少宗主,“走,去柱子那边!”少宗主没有多问,脚步紧紧跟上,几个腾跃间,两人便来到最近的一根金柱旁。 齐立昂深吸一口气,将毒刺刺向柱子。出乎意料的是,毒刺竟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松没入柱体,发出 “噗” 的闷响。他又惊又喜,按下后面的按钮抽出毒刺,带出的却是细碎的木屑。 “这怎么可能!” 齐立昂震惊地脱口而出,如此雄伟的巨柱,竟然是木材搭建而成!这要消耗多少木材才能够达到这种规模。再仔细一看,那金灿灿的表面是一层薄薄的金箔,和之前见到的金殿一样,徒有华丽外表,在毒刺的冲击下,金箔边缘已经翘起,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质纹理。仅是这十几根柱子,耗费的黄金就难以想象。但眼下不是惊叹的时候,逃命才是当务之急。 他迅速将毒刺插入上方柱体,手臂猛地发力腾空而起。紧接着,另一只手精准地将毒刺刺入更高处,再次借力向上攀爬。他用力拽了拽毒刺,确认牢固后,才暗暗松了口气。这可比攀爬那些残垣断壁快多了!少宗主站在地面,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齐立昂,满脸焦急 —— 自己没有毒刺,怀里又抱着盒子,根本无从攀爬。 “少宗主,抓住我的双腿,我带你上去!”少宗主如梦初醒,赶忙将盒子紧紧夹在腋下,双手死死抓住齐立昂垂下的双腿。少宗主虽然身形清瘦,可齐立昂受伤的左手刚一受力,伤口处就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伤处的纱布已经渗出新鲜的血迹。他疼得脸色发白,强忍着不发出一声痛呼,双手交替着将毒刺刺入柱体,奋力向上攀爬。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适应后便越爬越快。时间在紧张的攀爬中飞速流逝,不一会儿,两人已经攀升了几十米。少宗主抱紧齐立昂,低头望去,只见中央的太阳神如同沸腾的金色熔炉,有节奏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耀眼的强光,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洞渊照得亮如白昼。而那些炽炎兵,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吸收着能量。靠近太阳神的,全身已红得透亮,像烧得通红的铁块,表面不断有火星迸溅;外围的虽还残留着黑色斑块,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红光吞噬,它们的躯体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随着不断向上攀爬,拱桥上的炽炎兵渐渐缩小成一个个小黑点。但齐立昂丝毫不敢放松,上百米的距离,远远不足以让他们脱离危险。他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眼神专注而坚毅,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攀爬动作。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下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金色柱体上砸出小小的水痕,很快又被高温蒸发殆尽。而少宗主怀中的盒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死死抱着,因为那是他们所有的希望。 第197章 叱羊成石 齐立昂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立柱,目力所及之处,金柱仿佛直插天穹,与黑色的洞顶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到尽头。这攀登的过程,恰似在攀爬一座无形的天梯,没有阶梯,没有扶手,唯有手中的毒刺,一次次刺入柱体,化作短暂的支撑点,将他与少宗主的身躯牵引向上。如果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力竭,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渊薮,唯有他凭借惊人的臂力与坚韧意志,咬牙坚持。而少宗主紧紧抱着盒子,蜷缩在他身下,宛如坐在摇晃的吊篮里,虽免去了攀爬的艰辛,却也只能提心吊胆地感受着每一次晃动。 随着不断向上,洞渊上方的建筑渐次出现。这里受地震波及较小,楼宇大多保存完好,只是与拱桥处奢华至极的风格迥异。飞檐依旧高高翘起,却少了繁复的鎏金装饰;雕梁画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线条与古朴的纹理,砖石上刻着的图腾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可辨。环形盘道蜿蜒而上,却满是凌乱的狼藉。破碎的陶罐、散落的锦袍、断裂的玉饰,还有些未写完的祭祀文书,在风中瑟瑟翻动。这些被遗弃的物件,无声诉说着契丹遗族逃亡时的慌乱与狼狈。少宗主望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揪痛,暗暗祈祷:只要族人能平安撤离,宗族便还有复兴的希望。此次大典酿成大祸,父亲怕是也始料未及,只盼历经劫难后,宗族真正能够浴火重生,重回世界的中心舞台。 就在少宗主思绪万千时,下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他低头看去,只见中心处的太阳神挣脱了拱桥孔洞的束缚,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洞渊中起起落落。每一次上升,都伴随着刺目的强光与灼热的气浪;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守臣大人!太阳神要升空了,赶快躲避!” 少宗主声嘶力竭地大喊。齐立昂虽未回头,却也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他猛地侧身,毒刺精准刺入柱体,借着反作用力,带着少宗主几个腾挪,便跃至立柱边缘。那里恰好有一座过街牌楼,虽已残破,却成了暂时的避难所。 少宗主率先攀上牌楼,齐立昂迅速收起毒刺紧跟其后。这牌楼单薄得可怜,除了两根立柱,再无遮挡之处。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渊壁上那密密麻麻、蜂巢般的孔洞。孔洞内幽暗深邃,通道交错如迷宫,却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地。他们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洞内狭窄逼仄,他们如同困在蛛网中的虫子,时而弯腰爬行,时而侧身挤过,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回头望去,孔洞缝隙间透进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死神的眼睛在窥视。 突然之间,洞外光芒大盛,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洞渊剧烈震颤。所幸这些孔洞结构异常坚固,两人虽被震得东倒西歪,却并无大碍。而那座方才还勉强支撑的过街牌楼,终究抵不过这股力量,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瞬间遮蔽了前方的孔洞,也暂时挡住了刺目的强光。待震动渐渐平息,灰尘缓缓落下,两人刚想探身出去,却听到一阵“呼呼”的怪响。他们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向外张望,只见一道粗大的链条如巨蟒般甩过洞渊,在岩壁上击出一连串的火星,随即消失在黑暗中。齐立昂心中一凛是拱桥上方那些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链条,他们怎么会甩在这里?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原本亮如白昼的洞渊,瞬间黯淡下来。 “太阳神出宫了……” 少宗主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怅然若失,“神走了,下次归巢,不知要等多少年……” 齐立昂心中也空落落的,这段时间的奇遇,如梦似幻,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惊心动魄的时刻,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他的身世谜团也逐渐有了线索,虽仍有诸多疑问,却也有了追寻真相的方向。 就在两人沉浸在各自思绪中时,洞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人不寒而栗。少宗主脸色骤变,这声音,分明是自己的族人发出来的!他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危险,立刻向外爬去。可还没爬出几步,前方孔洞骤然一亮,一个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身影闪现,正是炽炎兵!惊得他急忙后撤,却一不小心把头撞在了孔洞的岩壁上,顿时鲜血便流到了他那面无表情的面具上。 此刻的炽炎兵,通体赤红如熔岩,火焰在体表肆意翻涌,行动竟比常人还要敏捷几分。它发现了洞内的两人,伸出燃烧着的巨手,直抓少宗主。 千钧一发之际,少宗主因方才撞在洞沿上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那只火焰大手堪堪停在他面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生疼,少宗主只觉脸上的面具都要被烤化。那炽炎兵不断挥动巨手,试图突破孔洞的阻拦,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差那么一点。少宗主也非常的紧张,头上的血还在咕咕的流出,已经挡在了他面罩的眼孔处,让他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他赶紧抬起手,在面罩上抹了一把,顿时他那原本冷漠的脸一下变得狰狞起来。手上的血,黏黏的湿漉漉的,他赶紧甩了甩。 就在这时,那只火焰大手却毫无征兆的突然缩了回去。炽炎兵在洞外开始疯狂抓挠,原本火红的身体竟开始黯淡,火光渐渐熄灭,躯体变得僵硬,最终恢复成最初如炭块堆砌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没了生机。从烈焰缠身到石化僵冷,不过短短十几秒,仿佛被施了神奇的魔法,被叱羊成石。 少宗主瞬间恍然大悟:“这些炽炎兵惧怕契约者的血液!我们有救了!” 齐立昂也看出了端倪,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积压许久的憋屈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怒吼一声,“出洞!”便率先冲了出去。 第198章 不堪一击 此刻,洞渊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仅余建筑废墟中心几簇残火苟延残喘。零星的飘渺火似幽绿鬼火,在半空诡异地游弋、明灭,为这片死寂之地蒙上一层朦胧且阴森的光晕。与太阳神高悬时的炽烈光明相较,如今的洞渊仿若坠入永夜,每一寸阴影都似潜伏着未知的凶兽。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炽炎兵,宛如从炼狱爬出的恶魔,赤红的火舌舔舐着他们焦黑的躯体。他们的动作比先前敏捷数倍,在洞渊壁上攀爬腾挪间,利爪轻易便将坚硬的岩壁抓出深深沟壑,所过之处,石柱轰然断裂,砖石纷飞,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一切,炽热的气浪翻涌,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齐立昂借着跳动的火光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令他心惊,太阳神升空时的巨大力量,将洞顶铁链撕扯得如扭曲的巨蟒垂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洞底的须弥座,大半歪斜倾倒,表面裂痕密布,更有几尊不翼而飞。他暗自推测,那些失踪的须弥座,要么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渊薮,要么被太阳神裹挟着升向天际。方才在孔洞外看到那甩动的锁链,便是这场惊天巨变的铁证。他这才恍然,尼古拉斯的曾祖父能在洞渊外发现一尊须弥座,定是上次太阳神升空时的 “杰作”。在那个技术匮乏的年代,若不是神力相助,又怎能移动这数十吨重的庞然大物? 几名炽炎兵发现了他们,周身火焰暴涨,如燃烧的陨石般飞扑而来,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灼热的硫磺味。齐立昂却不慌反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厉喝:“来得好!” 他猛地扯开左手布条,鲜血如注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浸透鲜血的布条如灵动的长鞭,飞溅的血滴似淬毒的暗器,精准地射向逼近的炽炎兵。那些气势汹汹的怪物,在沾到血液的瞬间,身体便僵硬石化,火焰如被无形大手掐灭般迅速熄灭,僵硬的躯体直挺挺坠入深渊,只留下几声沉闷的回响。 齐立昂胸中郁气尽散,仰头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啸声如惊雷炸响,似怒涛奔涌,声波在洞渊中激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石。所有炽炎兵皆被这声怒吼震慑,动作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的火苗都似乎凝滞。整个洞渊陷入死寂,唯有齐立昂的啸声余韵悠长,久久回荡。 少宗主被这声长啸惊得瞳孔骤缩,望着齐立昂周身散发的凛然气势,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曾经那个被他轻视的东方小子,此刻仿若战神降世,强大的力量让他明白自己和父亲都看走了眼。这啸叫中蕴含的力量,就算自己苦修十年,也难以企及。他不禁暗想,守臣一族的秘密,或许如这深不见底的洞渊,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齐立昂长啸过后,战意更浓。他挥舞布条如舞动战旗,身形矫健地穿梭在炽炎兵群中。所到之处,怪物们纷纷中招,身体迅速黯淡、僵化,如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战局彻底逆转,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炽炎兵,如今在齐立昂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就在少宗主以为还要一番恶战时,一名炽炎兵突然纵身跃入深渊。仿佛触发了某种诡异的连锁反应,其他炽炎兵纷纷效仿,如被蛊惑的信徒,毫不犹豫地投身黑暗。一时间,洞渊中满是坠落的火光,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只留下空荡荡的洞渊,和满地狼藉。 齐立昂望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满脸错愕,握着布条的手微微发怔。他本想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没想到这些怪物竟如此不堪一击,选择了这般荒诞的逃离方式。 少宗主则抱着盒子,声音发颤地在孔洞中呼喊:“还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渊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期盼与惶恐。可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空洞的回声,和偶尔传来的石块滚落声。除了盘道上散落的族人尸体,整个洞渊只剩下他和齐立昂两人。胜利的喜悦并未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凉,如寒冬的风,将他的心吹得冰冷。 齐立昂的兴奋也如潮水般退去,左手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在昏暗的洞渊里,他只能凭着感觉重新缠上布条。看着仍在执着呼喊的少宗主,轻声道:“少宗主,咱们走吧,这里不会有人了。” 少宗主却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这趟膜拜太阳神的旅程,对整个宗族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千年之前,太阳宫城里的族人在大爆炸中已经全军覆没;如今,尽管提前撤离,仍有不少族人因固执而命丧炽炎兵之手。满地的残骸,刺痛着他的双眼,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颤抖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收拢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想要为族人做最后的告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许久,他才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吧。” 齐立昂默默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向那根大柱子走去。洞渊里,唯有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在飘渺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 齐立昂早已观察过,这根通天巨柱是眼下的最佳捷径,以他的神力,即便带着少宗主负重攀爬数百米,也绝非难事。两根毒刺如同锋利的凿刀,在柱体表面轻松穿刺。几个腾跃间,他已稳稳登上柱体中段。 未等他开口吩咐,少宗主便默契地纵身一跃,牢牢攥住他垂下的双足。齐立昂形如贴在柱面上的壁虎,双臂交替发力,少宗主则像尾随着壁虎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左右轻晃,怀中的盒子始终被护得稳稳当当。 洞渊深处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唯有两人攀爬时偶尔震落的金箔碎屑,在半空划出细碎的微光。齐立昂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攀爬动作,毒刺与柱体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而这巨柱仿佛没有尽头,当他第无数次抬头仰望时,顶端依旧隐没在重重阴影里,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第199章 百脉通泰 终于,手臂的酸麻如潮水般漫过全身,齐立昂已经疲惫不堪,他不得不调整方向,带着少宗主向洞渊壁上的盘道挪动。毒刺精准刺入盘道边缘的石缝,金属与岩石摩擦出几点幽蓝的火星,他借力猛地一荡,两人的身影如同两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跌落在布满蛛网状裂痕的石阶上 盘道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建筑物,砖石仍带着灼人的余温,远处偶尔传来结构崩塌的闷响。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了下来。少宗主虽然没有出多大的力,但是也不好受。一手夹着盒子,另一只手要牢牢地抓紧齐立昂的双腿,就这么一个姿势固定在那里,其实要比一直在运动的齐立昂还要疲劳。 少宗主一直在活动两只手臂,希望血液能尽快地循环流动起来,以缓解两臂的麻木。齐立昂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补充能量的东西。巴拉扬的背包早已被熊赳赳遗弃在了拱桥上,唯一留下的,就是手中的一对毒刺,这东西虽然得心应手,但是不能解决温饱的需求。而考察队唯一的背包就一直背在哈罗德的身上,其实就算那背包在手里也是于事无补,包里除了一些破设备,更是没有任何可食用的东西。齐立昂长叹了口气,坐在那里不再动弹。 少宗主注意到了齐立昂的举动,他其实更惨,上身已经赤裸,只有下身的裤子还算完整,从外表看裤兜里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但少宗主伸手伸进裤兜,还真就掏出来一件东西。他将手伸到齐立昂面前打开,一枚淡蓝色的玻璃瓶呈现在眼前。齐立昂心中一动:这不是补水精华液吗? “这是我委托研发机构研制的,” 少宗主开口道,“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水分和营养,是我们的最新成果。副作用是有一点儿,但在这种艰苦的时刻,还是值得一试。” 齐立昂的脑子马上闪现出熊赳赳那种飘飘欲仙、欲罢不能的神态。他神情一滞,这种精华液,此前被晴奈认定为饮鸩止渴,虽然能够解决一时的饥渴,但之后的副作用是否如他说的只是皮肤干燥也未可知,若因此形成精神上的依赖更是得不偿失。不过,这一切只是基于之前对契丹遗族不信任的臆断。 此时,双方已是互认为兄弟的契约者,少宗主又将补水精华液恭恭敬敬地奉上,以双方订立契约的信任为保证,齐立昂已无法拒绝。他只是在最初见到瓶子时顿了一顿,随即便毫无顾虑地从少宗主手中接过玻璃瓶。他见过熊赳赳打开这瓶子的样子,因此连句谦让的话都没有,直接拧开盖子,一仰头倒入口中。他咂了咂嘴,只觉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直达胃中,顿时全身百脉通泰,说不出的舒爽。 齐立昂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这种感觉让人刻骨铭心,只怕没有几个人能抵受住第二次诱惑。他举起手中的瓶子,见里面已干干净净,挂在瓶壁上的残液也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少宗主似乎为了消除齐立昂的担心,自己又从裤兜掏出一只,自顾自地打开瓶盖,也是一饮而尽。虽然他戴着面具,很难猜测表情,但喝完后也和齐立昂一样,全身哆嗦了一下,两人的感受显然相同,别无二致。 其实是少宗主多虑了。齐立昂是个敢做敢当的汉子,只要接过这支精华液,就不会怀疑有诈,这点事儿他还承担得起。两人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喝过精华液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种精华液起效非常快,只一会儿工夫,齐立昂便感觉浑身是劲,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他 “嚯” 的一下站起身:“出发!” 那劲头感觉就像是统领千军万马的部队统帅。少宗主呵呵一笑,起身跟上。这位将军可就我这么一名随从,再不跟上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两人再次登上那根大柱子,继续向上攀爬。齐立昂犹如神助,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只是这洞渊似乎没有尽头,怎么爬也见不到顶。更奇怪的是,先前逃离的考察队和契丹遗族的人,竟半个都没见到。若他们是绕着盘道盘旋而上,以齐立昂的速度早该追上,但盘道上居然连行军的痕迹都没有。这让齐立昂有些不解:难道盘道还有岔路?他们早已离开了这洞渊? 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忍不住又问道:“少宗主,咱们沿着柱子往上爬,能走出这里吗?” 少宗主思索了片刻,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这一个字可解不了齐立昂的疑惑,他只好继续问道:“洞口通向哪里?是外面的祭坛吗?” “不,”少宗主回答,“这个洞的出口是地狱之门。” “啊!”齐立昂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滑,差一点从毒刺上脱手,“地狱之门?那是什么?” 少宗主用他那奇怪的声音淡淡说道:“对于外人来说,那洞口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可这里是地狱吗?这里是太阳神的寝殿。只是外人不明就里,妄自揣测罢了。” “那洞口难道进不来人吗?” 齐立昂又问道,“只要进得来,不就一切都明白了吗?” 少宗主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能轻易进得来,我们何必费尽周折,闯关设卡地从祭坛下面进来呢?” “哦……” 齐立昂虽然口中应着,却还是不太明白。 少宗主又说道:“太阳宫殿前的飘渺火河,你还有印象吗?” “飘渺火河?” 齐立昂猛然一惊,他当然有印象,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此时,洞渊的空中正有零零散散的飘渺火兀自生发,徐徐升空,就像是一盏盏孔明灯,飘忽不定,为这漆黑的洞渊增添了不少诡异的光亮。“这与洞口有什么关系呢?” 少宗主仍然淡淡说道:“那上面的洞口里也充斥着飘渺火的烈焰,一般人根本不敢接近。” 第200章 地狱之门 “啊?!”齐立昂攥着毒刺的手掌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攀爬的动作骤然停滞。洞渊中的飘渺火恰在此时掠过他的面颊,幽蓝的光芒映得他瞳孔骤缩。“洞口为何会有飘渺火河?” 少宗主正仰着脸,后者抬手指向洞顶方向, “飘渺火乃无根之焰,生来无源,灭亦无迹。” 少宗主的声音平淡如古井死水,“据宗族典籍记载,自有人发现上面的洞起,火浪便从未停歇。它处于戈壁腹地人迹罕至,偶有商旅路过,见洞口吞吐火舌,黑石被灼得赤红开裂,以为是阎罗王的烹人鼎炉,远远便望风而逃。久而久之,‘地狱之门’的名号便传开了。” 齐立昂感到手臂肌肉因长时间悬空而开始震颤,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口道:“现代的那些科考队呢?他们也没下来过吗?” “几十年前倒是来过一批。他们在洞口架起仪器,探测了三天三夜空气中成分,最后得出个了简单的结论,洞里有甲烷成份,是天然气泄露被明火点燃的结果。” “天然气泄露?” “科考报告上写着‘不排除自然雷击或人为因素’。” 少宗主轻嗤一声,“可笑的是,这结论竟成了官方盖棺定论。戈壁里陆续发现大型气田后,再没人关心这个‘会喷火的洞’,连当地牧民都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但你我都清楚,这解释站不住脚。” 齐立昂盯着漂浮在两人之间的飘渺火, “哪有天然气火光能这般…… 随心所欲?” 少宗主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抓住齐立昂垂落的裤脚,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知道为何宗族从不戳破这个‘科学神话’吗?因为洞口被遗忘,才是对圣地最好的保护。” 这句话让齐立昂心中一凛。他忽然想起祭坛密室里那幅壁画 ,无数契丹先民跪在火河边,向太阳金殿祈福。当外界将这里视为天然气泄漏的普通洞穴时,真正的秘密反而得以存续。 “那洞口…… 真的从未有人进入过?” “至少在宗族记载中,这里是从未被凡人染指的净地。飘渺火能焚尽凡俗肉身,连飞鸟掠过洞口都会被烧成灰烬。千年来,唯有太阳升空能够穿过火焰,凡人若敢涉足……” 他没有说完,但齐立昂已从那冰冷的语调中听出深意。一种荒诞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攀爬至此,竟可能是千年来第一批接近 “地狱之门” 的人类,而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比炽炎兵更可怕的命运。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条路可能走不通?” 齐立昂的手臂又酸又胀,不得不将额头抵在柱体上喘息,“却还是让我拼了命往上爬?” 少宗主的回答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有些路,必须亲自走到底,才能知道是通天大道还是黄泉陌路。”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难道有些真相远比生死更重要? 两人的对话被突然的剧烈震动打断。洞渊深处传来 “轰隆隆” 的闷响,仿佛有一列火车正从地下呼啸而过。齐立昂感觉柱体在手中剧烈震颤,几块碎石从头顶坠落,擦着他的肩膀砸向深渊,惊出一身冷汗。 “是地壳运动。” 少宗主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太阳神通道在地下延伸数百里,连接着不同的地质断层,每次能量异动都会引发震动。” “也就是说,咱们随时可能被活埋?” “或者被太阳神的怒火烧成灰烬。” 少宗主语气轻松,却伸手拍了拍齐立昂的小腿,“不过现在,先解决你的‘方向困惑’—— 为何咸海的祭坛会通向戈壁的洞口?” 齐立昂抬头望向深不可测的洞顶,飘渺火在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光带,如同一条燃烧的巨蟒。少宗主继续道:“还记得我父亲讲的‘太阳神陨落’吗?它从天际坠落时,并非垂直砸向地面,而是拖着长尾划出一道斜线,就像流星掠过夜空。” “所以通道是斜的?” 齐立昂恍然大悟。 “不仅是斜的,更是扭曲的。” 少宗主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弧线,“太阳神携带的能量堪比千万吨级核弹,撞击地面时引发的地壳运动持续了很长时间。通道在高温与高压下不断变形,有时向上攀升,有时向下俯冲,甚至会出现螺旋状的回环,你以为在水平移动,实则已深入地下数千米。” 回想起一路经历的诡异地形,齐立昂不禁打了个寒颤:永远走不到头的无尽之路、看似笔直却不断下降的光明之路、墙壁上布满水晶晶体的螺旋隧道…… 原来每一步,都是在向戈壁的腹地靠近。 “那我们现在……” “已经在戈壁正下方。” 少宗主打断道,“帽儿山不过是入口的幌子,真正的圣地藏在无人知晓的地心深处。” 洞渊中的震动渐渐平息,齐立昂却感觉心跳愈发剧烈。按理说,这看似直上直下的洞渊该是直达地面的捷径,可少宗主却说洞口被飘渺火层层封锁。齐立昂抬头望去,洞顶的黑暗中隐约可见火浪翻涌的轮廓,幽蓝的光芒如同一道凝固的瀑布,将洞口堵得严丝合缝。他深知,即便耗尽体力攀至顶端,面对那足以融化岩石的炽焰,若想不出破火之法,也只能望城兴叹,原路折返。在这深不可测的洞渊里,选择错方向意味着无数精力的虚掷,甚至可能陷入绝境。 权衡之下,齐立昂决定先理清路线。他调整一下姿势,开口问道:“少宗主,你父亲带领的族众去了何处?他们走的又是哪条通道?” 少宗主闻言,并未避讳,直接就回答道:“他们走的是蓐收的通道。” “蓐收通道。”齐立昂又是一惊。 少宗主回答道:“是的,那是他专属的通道。”他想了想又说道:“蓐收和炽炎兵都是太阳神的护卫。只是蓐收通人性,而炽炎兵却是杀人的机器……” 第201章 锁链的象征 “哦!当然他们的职责也不相同,蓐收负责无止无休地把守通道,而炽炎兵则负责清除一切靠近太阳神的存在。不管是人、动物,哪怕是蓐收,他们都不会放过。这也就是为什么蓐收在放过我们三位契约者后掉头离去,他已经不适合再待在那里了。” “哦,”齐立昂恍然大悟。 “我们在出发之前曾经复盘过整个旅程,通道中的机关、道路的选择,甚至蓐收的出现,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这其中的变数是炽炎兵,他们的这次出现有些太突然了。本来他们被固定在水晶体中已经有几千年,所有的迹象表明,他们不会再复活,除非太阳神回到小太阳的本体之中。但是不知为何,他们还是被唤醒了。好在我们终于找到了解决他们的办法,才能如此全身而退,要不然结果将不堪设想。” 通过少宗主的话,齐立昂了解了许多他并不知道的内幕,但这并不是他急需的。于是便问道:“蓐收呢,它去了哪里?它的专属通道又是怎么回事呢?” “蓐收是这里的主人,自然有出入的专属通道。” 少宗主说。“蓐收作为西方的杀神,一直存在于东方的远古神话中,确实像神一样的存在。他究竟活了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作为杀神,他藐视世间的一切万物,曾经一度将这周围屠为不毛之地。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臣服于太阳神,成为了神的专职护卫,收敛凶性,只是固守在自己的洞穴里,不再四处驰骋田猎。 “据说当时这里还没有岛之海,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几千年过去了,桑田变成了沧海,它的洞穴成为了海中的一座孤岛。蓐收虽然是神,但是一样需要摄取食物。当它不再出门掳掠之后,就由森林中其他的动物来供养它。随着森林退去,海水占据了周围的土地,蓐收的那些仆人又在海中捕获鱼类,奉献给它。像咸海里的一些涉水两栖动物,都曾经受它的驱使。只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了,咸海的海水在这近百年来逐渐消失殆尽,又沦为了不毛之地。杀神就是杀神,他再次用他神的力量,将周围的兔狲召接在自己的麾下,任意驱使。 “本来,像兔狲这种处于食物链末端的动物,杀神根本就看不上眼。只可惜,咸海的生态已经被破坏,才不得已让这些比狗大不了多少的猫科动物成为了自己近身仆人。只是由于蓐收的驱使,这些兔狲性情开始转变,成为了这里居民的噩梦。 “他们的凶残你肯定是领教过了。为了奉养杀神,他们变成了群居动物,集体出动,惨烈的狩猎过程令人胆寒。只是当地居民还蒙在鼓里,原本猎杀地鼠、野兔的呆萌兔狲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凶残?不但攻击大型牲畜,甚至连人类也不放过。” 说到兔狲,齐立昂心中其实对它们已经有了新的认识,不再只是凶残的小怪物,甚至还有一点可爱和人情味儿,这和饮用过它们的乳汁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对于少宗主的话,他并不苟同,于是岔开了话题,问道:“蓐收这么多年,只是呆在自己的洞穴里吗?它脖子里的那根锁链是怎么回事?上次我见到它的时候,感觉只是个摆设,并不能有效的控制它。” “是的,” 少宗主回答得很干脆,“那只是一个假象。锁链对杀神来说不是约束,而是一种象征,象征他的臣服和自律。因为这条锁链是太阳神尚在人间之时赐予他的。” “啊,太阳神的遗物,果然非比寻常。” 齐立昂感叹,要不然上次在接触的时候,怎么会有一种超群出众、不同凡尘的感觉。 少宗主继续说道:“太阳神收复蓐收之后,为了让它收敛杀伐暴戾之气,就将这条锁链挂在了它的脖子里,但是却留有活扣,只要蓐收愿意或者有需要,都可以自行脱离。因此,我才说,锁链只是个象征。但是蓐收也真是听话,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走出帽儿山半步,它的活动范围也只限于地上的帽儿山和地下的太阳宫殿,因为它的职责就是看守这里,为太阳神最后的圣地看家护院。而在这两地之间,存在着一条只有它才知晓的通道,就是我刚才说的专属通道,这条通道究竟什么样子,我无以得知。但是我从祖上的典籍里看到过对它的描述。据说通道平整,可以直达宫城的各处机关。” “哦!”齐立昂马上联想到了在水晶洞的岔路口,蓐收和兔狲把守的几条通道,另外也明白了那些兔狲能够在通道里如鬼魅般忽隐忽现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能找到这条通道,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少宗主点了点头:“一切都能事半功倍。” 齐立昂抱怨道:“既然你知道有这么一条捷径,为什么不早说呢?害得我爬了这半天,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少宗主却还是那番道理:“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走不通呢?” 这话说得齐立昂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抬头看了看仍然望不到尽头的深渊洞顶,顿时有些气馁。即便是有神力傍身,他齐立昂也只是个肉胎凡夫,除此之外,别无依仗。并且他的左手被烫伤得厉害,要坚持带着少宗主爬到洞顶,只怕这只手就会废掉了。 他不想还好,脑子一转到这上面来,左手马上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齐立昂赶忙将手抬了起来,那破布上再次渗透出了手上的血液。 他将布条扯了下来,扔在了一边。这布条已经污染了,再包着自己的手,只怕会让伤口感染。摊开手来,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一阵阵的刺痛传来,让齐立昂眉头一皱。他还没有达到不受肌肤之痛的境界,自然仍然还是肉眼凡胎一个。 第202章 怎么走 少宗主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自己的上身已经荡然无存,下身也只有一条裤子,再也撕不下布条来帮齐立昂包扎。正踌躇间,突然灵机一动,从兜里摸出了仅剩的一支精华液。他快步来到齐立昂面前,将精华液的瓶子拧开,不由分说地就向他的手上倒去。 齐立昂一惊,但是却没有将手抽回,唯恐将精华液洒在地上,那就更可惜了。于是任由少宗主将整瓶的精华液全部倒在手心上,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刺痛感也减少了许多。 少宗主说:“精华液并不能疗伤,但是清洗一下创伤面也是好的。” 齐立昂喃喃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这精华液。” 少宗主却淡淡的回道:“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你的身体才更加得珍贵。” 齐立昂听到少宗主如此说,不免心头一热。真的是好话一句三冬暖啊。自己虽然不至于感激涕零,但是自然有一番感动涌上心头。 少宗主又查看了一下齐立昂的伤势,郑重地说道:“都快露出骨头了,你的手已经不适合抓握了,我们还是改变一下方向吧。” 齐立昂抬起手,经精华液清洗后,确实清爽了很多:烫伤的皮肤已经从手掌上脱离,露出红嫩嫩的血肉,手指关节处皮肉较薄,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让人触目惊心。不禁心头一紧,这只手恐怕以后要变个样子了。 不过,少宗主的这句话让齐立昂心中落下一块石头。这位执拗的少宗主终于松口,还是因为自己的手实在撑不下去。看来以后和这位少宗主打交道,还有苦头吃。他赶紧点头,唯恐少宗主反悔。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上路,可是站起来后,却都不知道如何退回去。 洞渊的盘道仍在,只是开凿得非常粗糙:向上通往洞口,向下回到拱桥处的太阳神寝殿。向上走不通,退回去又心有不甘。毕竟用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多功夫才到达这里。而盘道内侧仍是密密麻麻、状如蜂巢的孔洞,虽然人能钻进去,却不知道通向哪里。 齐立昂问道:“怎么走?” 少宗主摇头:“我也不知道蓐收的专属通道在哪。” 齐立昂想了想, “蓐收撤走时带着一群兔狲,总会留下痕迹吧?再说老宗主和尼古拉斯应该也是跟在杀神身后离开的,他们应该会留下记号。” “咱们为了躲避炽炎兵追击,可能已经错过了他们走的路口。如果从那里开始,就要退回到原点,会不会太耽误时间?” 少宗主也有些舍不得浪费已走完的路。 齐立昂见他没主意,便说:“那就走走看看,说不定半路上有转机。” 少宗主这才点头同意。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顺着洞渊壁的盘道往下走。这盘道不甚平整,人工开凿后未修整,地面和顶部时不时有凸起的石头,容易被绊倒或碰到。并且洞中的飘渺火零零散散、荧光微弱,根本无法为盘道照明,更何况盘道是漆黑无光的材质,上面的凸起不碰到身体,肉眼根本察觉不到。因此两人磕磕绊绊,走得颇不顺利,和来时在巨柱上的攀爬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齐立昂曾想过从柱子上溜下去,最终只能放弃。这种身后吊个人的悬挂后退方式,既缓慢又费力,还不安全,他连试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还是少宗主想出办法。虽然两人都赤裸上身,但裤子还在,且齐立昂的裤子是较厚的登山服,两条裤子连起来足以让他们从盘道的一层通道下坠到下一层。于是齐立昂用裤子拧成绳索,先将少宗主垂到下一层,然后自己沿巨柱用毒刺做抓手,退到下层。没了少宗主的负担,即便左手有伤,只需自己翻转腾挪,倒也轻松。 幸好洞中已无人,两人赤身裸体只剩内裤,也顾不得羞耻,一层层翻下去,下行速度一下快了起来。不一会儿,已翻下十几层盘道。 途中,两人又休息一次,主要是少宗主一再要求。过程中,少宗主几乎不费力,只需抓住裤子拧成的绳一端,齐立昂就能轻松将他吊到下层盘道。反而是齐立昂既要放他下去,又要自己从柱子上爬下来,颇费周折。因此,少宗主几次强烈建议下,才让齐立昂停下来。 齐立昂其实不想休息,耽误时间不说,还打乱下行节奏。他现在浑身是劲,总有一种兴奋感,停不下来。他问少宗主,这是否是服用补水精华液后的正常反应? 少宗主肯定了他的想法,但仍提醒:即便如此,也不能过度消耗体力,只有慢慢适应,身体里的能量才能有良好的循环。 齐立昂深以为然,只好不情不愿地听取建议,坐下来休息。 就这样,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往下翻,速度明显加快。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两人已隐约看到拱桥中间太阳神曾呆过的孔洞,那里还聚集着一些飘渺火,远远看去像一团鬼火,飘飘悠悠,忽隐忽现。 而洞渊四周的盘道也精致了许多,平坦宽阔、光滑通畅。两人怕错过蓐收的通道,便不再依次吊垂向下,而是沿着盘道徒步下行。 盘道两边的楼阁渐渐多了起来,只是经地震和炽炎兵摧残后已面目全非,到处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原本附着在建筑表面的荧光层荡然无存,失去这层流光溢彩的外衣,楼阁露出原本的枯柱朽梁,让人难以置信这就是刚才还瑰丽华美的穹宇琼楼。此刻的残砖破瓦、朽木土墙,令人感觉荒诞离奇、不可名状。两人已无心哀叹,只是默不作声地向前走。 此时,洞渊失去太阳神的能量加持,温度虽不再令人窒息,但仍酷热难耐。两人再次休息之时,又都重新套上了各自的裤子 。即便洞渊里闷热,他们也不愿意继续以赤裸的身体示人,唯恐遭遇其他幸存者时陷入难堪。 第203章 回到起点 渐渐的,拱桥中心的那团团苗火越燃越旺,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四周,他们终于看清了拱桥的模样。曾经飞架洞渊的几条拱桥,如今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桥身还顽强地支撑着。上空的锁链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断裂的锁链如同从树枝上垂下的枯蔓,无力地悬在半空中,随着气流轻轻晃动。拱桥四周的十几根巨柱,大多被上方的锁链生生扯断,粗壮的柱身横七竖八地倒在洞渊中间,相互交错堆叠,意外搭成了一座临时的 “拱桥”,只是这桥身满是裂痕,透着一股随时会再次崩塌的危险气息。 在盘道上,两人仔细搜寻着蓐收通道的痕迹,可一无所获。沿途倒是散落着一些契丹遗族人留下的物品,陶罐碎成了残片,衣物被撕得破烂不堪,显然是他们在寻找出路时四处奔逃遗落的,物品摆放毫无章法,从中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两人手中没有照明工具,只能依靠外面那些零散的飘渺火光。那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勉强让他们依稀看清周围的情形。 随着不断前行,他们离拱桥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竟又退回了旅程的起点。即便满心不愿承认,可前面走过的路,确确实实都白费了。所幸,他们还能回到拱桥上,从这里重新审视洞渊里的情况。 这一次,少宗主依旧紧紧抱着那只盛装太阳密钥的盒子,只是不再吝惜体力、隐藏自己的能力。他与齐立昂相互配合,搭手助力,沿着盘道外延飞速下滑。不多时,两人便稳稳站在了垮塌后仅剩一半的拱桥上。 举目四望,眼前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现场的惨状比从上面俯瞰时更加惨烈。四周的阁楼建筑几乎全部垮塌,没有一座能够逃过这场浩劫。原本宏伟的建筑,如今只剩残垣断壁,破碎的砖瓦、断裂的木梁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拱桥失去了足够的支撑,中心部分已经荡然无存,唯有在太阳神休憩的地方,还聚集着一些缥缈火,它们迟迟不肯离去,可数量稀少,再也形不成气候,没了往日的气势,与宫城外翻涌的火河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头顶上那锁链织成的大网更是千疮百孔,中心位置被太阳神撞烂的几十条链条垂挂在边缘,从下往上看去,倒有点像篮球框垂着的篮网。 齐立昂站在拱桥的断桥上,抬头寻找蓐收曾经消失的地方。其实那地方并不难找,当初蓐收离开时,一大批兔狲紧随其后,这么大一群动物倾巢出动,即便不知道它们确切进入了哪里,但大体方向却是一目了然。那里此时一片漆黑,只能依稀辨出一些坍塌的阁楼建筑轮廓,而且一根巨大的柱身恰巧斜搭在它的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攀爬路径,可以让两人轻松爬上去。 齐立昂抬手指了指那边区域,“是那里吧?” 少宗主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齐立昂已经抢先一步走在了前面。他们离那根断柱不算太远,几个起跃便轻松爬上了柱子。柱子一头搭在拱桥的断茬上,柱面平整宽阔,在飘渺火的映照下金光灿灿,两人走在上面,感觉仿佛踏上了一条金光大道。只是表面的金箔光滑如镜,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不过这也只是前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尽管走得小心翼翼、步履蹒跚,但这段巨柱毕竟不算长,很快两人就登上了另一头的盘道。盘道里的景象和之前看到的一样狼藉,只是地面上多了更多人为活动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丢弃的随身物品。大多是契丹遗族所带的贡品,有精美的玉器,华丽的绸缎,还有一些被踩掉的鞋子、衣服。少宗主蹲下身子,用手扒了扒地上的杂物,看着这些物品,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族众们逃离之时的狼狈模样可想而知。好在这其中并没有人的尸体和残肢,这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欣慰。看来之前在上面被炽炎兵抓住残害的族人,应该是几个脱离了大部队的游兵散勇,慌不择路才跑到了上面,只是个例外而已。 这里的盘道上,原来有一处大型的楼阁。蓐收退走的时候,那里还是璇霄丹阙,紫雾漾漾,宛如仙境。而此时却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朽木粪墙,满目凄凉。倒塌的墙体、木梁将里面的孔洞挡得严严实实,两人根本无法从中找到任何线索。 这可难不住齐立昂,此刻又到了他使用神力、显示神威的时候了。他刚喝了少宗主的精华液,浑身充满力量,正愁无处发泄,眼前挡路的断壁残梁正好成了他大展身手的对象。他二话没说,抡开膀子就开始清理这些杂物,不管是横梁断木还是断墙破瓦,在他神力的作用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清理出来了一大片空地。 少宗主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嚷嚷:“不要用左手,小心你的伤口!” 经他这么一提醒,齐立昂才记起自己受伤的手。好在经过精华液的清洗之后,伤口已经不是很疼,只要在搬运东西时稍加注意,倒也不会让伤势加重。很快,他就停了下来,因为盘道后面的孔洞已经露了出来,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大大小小如同蜂巢,里面依旧黑漆漆的,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这些孔洞里面有很多人类遗留的物品,一看便知是契丹遗族留下来的,两人心中顿时大喜。看来大方向是找对了。虽然这里有这么多的洞口,但这些孔洞洞洞相连,只要方向正确,最终应该都能走出去。 突然,齐立昂惊叫了一声,他指着一个洞口上系着的布条说道:“这是人为系在上面的,应该是留给我们的记号!” 少宗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衣服如果被岩石刮烂,是不会打结的,这肯定是留给我们的标记。” 第204章 是你救了我 这个洞口明显比其他的都要大,两人只需低低头便能轻松钻入,这样的尺寸,就算是身形高大的蓐收进出,也毫无阻碍。来不及多想,他们举步踏入洞中。 可没走几步,齐立昂便骤然停下脚步。黑色岩石的诡异力量再次显现,四周浓稠的黑暗仿佛墨汁,将他彻底包裹。他只觉自己如同坠入无尽深渊,置身于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世界,方向难辨,连近在咫尺的手都看不见。 跟在身后的少宗主见状,开口问道:“怎么了?” 齐立昂苦笑着回应:“前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法向前走了。” 少宗主轻轻应了一声:“让我来吧。” 说着,他抱着装有太阳密钥的盒子,侧身挤过齐立昂,走到了前面。 齐立昂心中满是疑惑,心想:你也没有照明工具,难道眼睛比我强? 齐立昂满腹狐疑地跟上,脚尖刚抬起,膝盖就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石笋。他疼得倒吸冷气,伸手扶住石壁,却听见少宗主的脚步声依然平稳,甚至在三步后精准地向右转,避开了另一块下垂的钟乳石。“他难道能看见?” 齐立昂心中惊疑,伸出右手向前试探,指尖突然触到少宗主的衣角。对方正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节奏前行,每一步都准确踩在平整的岩面上,仿佛黑暗中存在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地图。 洞内的结构极为复杂,空间忽大忽小,与其他小洞相互连通。越往里走,就越发困难。虽说不像之前两人躲进孔洞时那样,需要像虫子一般钻上钻下,但洞内地势参差错落,崎岖不平,行走起来仍然十分艰难。 然而,少宗主却如入无人之境,不仅行走如飞,还能精准避开洞穴中的各种障碍。齐立昂见状,心中大为惊骇,对少宗主的这番本领叹为观止。他一边走,一边紧盯着少宗主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突然,齐立昂心中猛地一动,脑海里一下映出了少宗主的眼睛。那是一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踏入无尽之路,在精神濒临崩溃之际,正是这样一双眼睛引导他走出困境。 “是你!就是你!” 齐立昂忍不住惊呼出声,“是你把我从无尽之路带了出来,对不对?” 前面的少宗主语气平静地回答:“是我。” 听到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齐立昂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是你救了我。当时你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少宗主语气依旧淡然:“你我同为契约者,契约精神要求我们敕始毖终。换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齐立昂心中一暖,这才是契约者之间应有的情谊,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他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少宗主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前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在这一片漆黑中,我还能行走自如?” “是啊!” 齐立昂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听到少宗主主动提及,赶忙追问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拥有某种神奇的能力?” 少宗主轻哼一声:“你的神力,恐怕也不是天生就有的吧?” “哦?你怎么知道?” 齐立昂心中震惊不已。 “我也是猜测。” 少宗主依旧淡淡地回道,“我从祖上传下来的典籍中,读到过一些关于你们守臣的资料。” 齐立昂顿时大喜过望:“典籍里都说了些什么?我对守臣的渊源和具体情况知之甚少,少宗主能否为我解惑?” “守臣前辈言重了。” 少宗主说道,“祖上典籍虽有提及,但内容不多,我也只是从中汇总了一些零星信息。” “多少都行!” 齐立昂仍然不依不饶,“你快说说,都有什么内容?” 少宗主思索片刻后说道:“守臣并非你们的本名,而是咱们三方契约订立时,作为契约的执行者、主持者和守护者所定下的称谓。” 听闻此言,齐立昂豁然开朗。自他从师傅手中接过契约者信物起,就觉得 “守臣” 更像是一个职务或职位名称。他们传承的,绝不仅仅是一项职责,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这些疑问曾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却从未深究下去。 齐立昂想起老师傅传授的诸多技能,似乎不只是武功,还有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内容,连老师傅自己都不甚理解其中关键。师傅告诉他,这些内容也是从师爷那里被动传承来的,只能照葫芦画瓢传给他,并嘱咐他,即便当下对内容无法理解,也要按照原样传承下去,说不定哪一代传人就能领悟这些秘法,实现觉醒。因此,齐立昂从不敢懈怠,将师傅所授全部熟记于心,其中就包括他的神力。 这股力量并非与生俱来,而是按照师傅传授的秘法,经过复杂的练习得来。练习时需内外兼修,既要通过勤奋锻炼强健体魄,又要用特殊汤料浸泡肢体,更要每日按照特定心法感受心脉波动,如此十几年才拥有了这身神力。而这项神功,也是他在练习众多功法时偶然发现并坚持下来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齐立昂赶忙又问道:“少宗主,我们究竟是谁?我是说,守臣到底是什么来历?守臣这一派究竟是什么人?” 少宗主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齐立昂顿时满心沮丧,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少宗主看出他的失望,又补充道:“我只知道,守臣的祖先,在中国鲁中一带久负盛名,从远古时代便传承有序,一直是神秘的存在。他们拥有的能力超凡脱俗,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叱石成羊,宛如神明。据我考证,你们虽与师傅有师承之实、行拜师之礼,但传承人之间应该都是血亲关系吧?” 齐立昂如实答道:“是的,确实如少宗主所说。我们这一方虽有明确的师承关系,但师徒间的继承人都存在血缘联系。” 第205章 神的后裔 齐立昂的师父其实是他本家的大伯。自己的父亲英年早逝,自儿时起,他和哥哥便跟着大伯习武,并且都举行了正式的拜师礼。从那之后,大伯的身份便从长辈变成了师傅。在齐立昂的成长岁月里,师傅既是传授武艺、解答困惑的恩师,更如同一座巍峨的靠山,给予他如父亲般深厚的关怀与庇护。也正因如此,齐立昂对这位师傅感情极为深厚,向来对师傅的话言听计从。 跟着师傅习武的人并不多,算上齐立昂,一共只有本家的三位。一位是他的亲哥哥齐立信,另一位则是大伯家中的堂哥齐立江。两位兄长都比他年长,习武也比他早得多。可惜哥哥中途选择当兵入伍,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如今已是受人敬仰的烈士。而堂哥在师傅去世后就一直留在家里陪伴老母亲,他武艺更加精湛,平日里却沉默寡言,几乎寸步不离老宅,就像师傅的影子,在坚守守臣的祖训。 在三人之中,齐立昂的资质是最差的。即便后来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技能,拥有了神力,但在真正的对战较量中,仍然难以胜过两位兄长。可即便如此,师傅还是出人意料地选中了他作为下一代守臣的继承人。这个决定让齐立昂十分震惊,满心疑惑,可师傅从未向他透露过选择的原因,这也成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解不开的谜团。不过,守臣一脉既是师承又是血亲的传承关系,倒是从未间断过。 “典籍里还有什么其他记载吗?” 齐立昂忍不住又追问。 少宗主语气平淡地说:“有人说你们是远古神的后裔。” “神的后裔?” 这是齐立昂第二次听到这种说法。之前在回廊里,一位老丈也曾提过,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是在故弄玄虚、夸大其词,不过是嘿嘿一笑置之。可如今少宗主也这么说,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少宗主接着说道:“这种说法流传已久,但具体是哪一位神的后裔,却没人说得清楚。我们都知道,很多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总喜欢找一位远古时期的神作为先祖,这种事屡见不鲜,通常大家都当笑话看,嘲笑那些肤浅之人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但关于你们的这种说法却不太一样,它并非出自你们守臣之口,而是其他人对你们身份的猜测。说不定真有相关证据支撑这个传说,也未可知。不过有意思的是,你们这一派既从来没有承认过这种说法,也从不主动去澄清。你要知道,” 少宗主顿了顿,又接着说,“咱们订立契约的三方里面,南兄北弟都是一方霸主,雄踞两地,臣服天下,可你们守臣却不具备这样重要的身份。你不觉得,在契约中你们的出现,有些奇怪吗?” 齐立昂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少宗主一边在黑暗中稳步前行,一边提醒道:“跟紧了,前面头顶上有些突起,小心碰头。” 齐立昂赶忙点头应下。这时,少宗主又开口说道:“其实在这份契约里,你们守臣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 “哦?” 齐立昂惊讶地轻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是的,” 少宗主继续解释,“因为没有你们,就不会有这份契约,更不会有我们北弟、南兄纠缠数千年的恩怨。” “为什么这么说?” 齐立昂心中满是好奇。 少宗主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份契约是你们从中斡旋才得以达成。也因为有守臣做背书,才让我们两方如此信任彼此,坦诚相待。双方甚至为此倾尽举国之力,才集结成了天禧纲。” “天禧纲” 这个名字,齐立昂可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他至今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于是,他再次追问道:“契约中说的天禧纲到底是什么?这么神秘,我到现在都只听过名字,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何物。” 少宗主依旧语气淡然:“财富。” “财富?” 齐立昂重复道,语气里仍然满是疑惑。 “对,一大笔财富。即便年代久远,可就算按照现在的价值体系来核算,那也是富可敌国的程度。” 齐立昂大为惊讶:“竟然有这么多!那天禧纲里到底是什么财富,是黄金吗?” “黄金?” 少宗主回应道,“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如果只有黄金,它也不会如此值钱。要知道,全球的黄金储备才有多少价值,而且数量有限,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黄金,基本都能计算出来。原本在天禧纲中,黄金是当时财富的象征,也是主体部分,但放到现在来看,它反而成了鸡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齐立昂越听越迷糊,既然黄金都只是鸡肋,那天禧纲里其他的又是什么呢? 少宗主见状说道:“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 “是美玉?” 齐立昂惊呼出声。 少宗主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古玉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这下,齐立昂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千年之前的古玉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这竟然也只是天禧纲中的一部分。 见齐立昂这副模样,少宗主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天禧纲里很多在当时只是陪衬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主角,成了最有价值的财富。除了古玉,还有鲁敦周彝、何氏之璧、隋侯之珠、吉光片裘这些奇珍异宝,更不乏龙章麟角、西鹣东鲽这样的稀世之物。其实我所说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哦对了,你应该知道瓷器中的奇葩 —— 柴窑吧?” 齐立昂一时有些恍惚,就在前不久,科利尔馆长还在盘道的楼宇中发现过一只柴窑小碟,并将其珍贵之处详细道来。 少宗主接着说:“柴窑瓷器在市面上千年来从未现身,无人得见,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206章 救赎还是灾难 少宗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柴窑旧址位于我大契丹国境内。在精品烧制完成前,这些瓷器专供后周柴氏皇庭,仅有极少数流入民间。我大契丹收复后周时,将窑中精品悉数收入囊中。柴窑瓷器作为进贡天子的贡品,烧制工序繁复至极,往往耗时数年才能烧成一窑,珍贵程度不言而喻。但在筹备天禧纲时,我大汗宫帐倾其所有,一件未留,这才使得世间再无人能目睹柴窑瓷器的真容。” “所有柴窑瓷器都在天禧纲里?” 齐立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少宗主郑重地点头:“没错,不仅如此,我大契丹当时宫帐中的众多稀世珍宝,诸如传说中的《四大部经》《龙龛手镜》刊本,也都被纳入其中。” “天啊!天禧纲里的宝物竟如此丰厚!” 齐立昂忍不住惊叹。 少宗主却轻轻摇头:“我所说的,不过是我方筹备的冰山一角。要知道,当年南兄一方富甲天下,他们集结的宝物数量,是我族的数倍之多。” 这番话让齐立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北弟集结的财富已足以令他震撼,而南兄的财富竟更为惊人。他在心底默默估算,如此庞大的财富,若换算成现金,买下几个中等国家都绰绰有余。难怪尼古拉斯此前承诺,要用这笔财富将熊赳赳打造成世界级富豪,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玩笑,甚至都有些低估了天禧纲的价值。若熊赳赳真的是南兄的传人,一旦找到这批宝藏,恐怕真的能在世界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齐立昂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天禧纲究竟藏在哪里?是不是被深埋在某个隐秘之处?” 少宗主苦笑着摇头:“如此巨额财富,当年装船漕运时,千帆竞发、万舸争流,场面何等壮观。可即便动静如此之大,至今仍是下落不明,无人知晓它的埋藏之地。” 这个答案并未让齐立昂感到意外,他接着问道:“那天禧纲到底有什么用途?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少宗主赞许地点点头:“问得好。‘纲’在古代指的是成批运送货物的组织,像我们熟知的盐纲、粮纲、生辰纲、花石纲皆是如此。而天禧纲,是为了恭贺天庆福禧而筹备的供奉。” “为了恭贺天庆福禧而准备的供奉……” 齐立昂喃喃重复。 “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太阳神。” 少宗主语气肃穆。 “为了太阳神?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渊源?” 少宗主长叹一声:“实不相瞒,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作为契约者一方的继承人,我同样困惑不已。祖上留下的典籍里,对此事只字未提,仿佛是个禁忌。只知道三方达成契约时,曾承诺严守秘密。历经漫长岁月,我族多次遭遇灭顶之灾,传承断代,如今已无人知晓真相。你们守臣和南兄的境况比我们更糟,别说核心机密,恐怕连一些细枝末节都遗失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南兄,如今连自己的身份都难以确认,实在可悲。” 齐立昂迟疑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你们没有猜测或者假象吗?” 少宗主沉默了少许缓缓开口说道:“或许…… 是为了让神重返人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又或许,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用财富做诱饵,让凡人永远困在寻找真相的迷宫里。” 齐立昂马上想起尼古拉斯提及天禧纲时,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 如果财富真能颠覆世界,他们此刻追寻的,究竟是救赎还是灾难?齐立昂再次陷入到了沉默。 如此两人默默的在漆黑的孔洞中前行。突然,前面的少宗主停下脚步:“看,是记号!他们留下的记号!” 借着微弱的光影,齐立昂看到洞壁岔口处,一块布条格外醒目。尽管洞内一片黑暗,但布条与洞壁的色差,仍让他一眼就辨认出来。他伸手将布条扯下,攥在手中。 “看来我们没走错,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少宗主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有我父亲在,不会出问题,他和我一样,拥有特殊的眼睛。” 经此提醒,齐立昂想起之前的话题:“少宗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宗主语气淡然:“这没什么神秘可言。虽然我族和南兄曾贵为一方人帝,但本质上仍是普通人。千年来,我族守护着帽儿山的秘密,对山中机关、险道了如指掌,无尽之路便是我们的杰作。为此,祖上研究出一套特殊训练方法,让每一位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后辈自幼练习。十年苦练,便能在黑暗中视物;再练十年,就能在无尽之路畅行无阻。” 齐立昂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第一次在无尽之路被困时,引导他脱困的那双眼睛,正是少宗主的。无论他用了何种方法,最终将自己带出困境是不争的事实,对此,他满心感激:“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恐怕就困死在那里了。” 少宗主淡淡道:“此事不必再提。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就像攀爬巨柱时,你也从未抛下我,不是吗?若契约者之间连这点互助都要反复感谢,以后还如何合作开启天禧纲?” 这番话让齐立昂心头一暖,他坚定地点头:“少宗主说得对!今后我们并肩作战,就不再说这些客气话了!” 说罢,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继续朝着黑暗深处走去,洞中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 最近这段时间,齐立昂如海绵般吸收了大量关于契约者、南兄北弟以及守臣一脉的信息。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成网,一时难以消化。此刻,借着在暗洞中长期行走的闲暇,他跟在少宗主身后,任由思绪在黑暗中蔓延。 孔洞内虽漆黑如墨,地面却相对平坦。前行时,不时能撞见契丹遗族逃亡时遗落的物件。每隔一段距离,洞壁上总会出现新的布条记号,在幽暗中执拗地指引着方向。齐立昂默数着记号的间隔,估算着前方族群的行进速度 —— 拖家带口的迁徙队伍,果然比他们两个轻装前行的人慢了许多。他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追上,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除了越来越密集的遗物,始终不见人影。好在记号与遗物从未断绝,如同黑暗中的生命线,安抚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第207章 前面有光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无话,不知不觉间居然走了十几个小时。只是令他们奇怪的是,不管怎么追赶,前面的人仍然杳无声息、不知所踪。一度齐立昂认为两人走错了方向,但是布条记号和前人的遗物仍不时出现,预示着并未走错路径,且记号与地上遗物各不相同,也不像是两人迷了路在绕圈子,这让两人很是疑惑。 在这期间,齐立昂又发现了很多兔狲的痕迹。毕竟蓐收带领的兔狲先于一步撤离了太阳神寝殿,有它们的踪迹掺杂在其中,反而让他更放心 —— 这更说明前面那些人的方向是正确的,这条蓐收的专属通道仍是所有人的正确选择,只有它才能将所有人安全送出地下宫殿。 这条通道虽然暗无天日,很像是无尽之路,却为自然形成,没有任何机关。虽然也是弯弯绕绕、洞口忽大忽小,好在有少宗主在,洞中的变化都尽收眼底。因此,虽然途中也有颠簸崎岖,但对于他们来说只能算是小插曲罢了。 渐渐的,黑洞开始抬高,两人明显感觉到已走出平坦的舒适区,似乎开始向地面攀爬。少宗主心中一喜,说道:“通道要到尽头了,马上我们就能出去了。” 齐立昂一听,更是精神大振,欣喜若狂。 少宗主和齐立昂在黑漆漆的通道里走了近二十多个小时,按他们的行进速度,只怕几十公里的路程也有了。终于,两人迎来了曙光。向上的道路陡峭难行,但这是向地面抬升最明显的标志,两个人因此都是欢欣鼓舞。 斜坡的角度越来越大,到最后这条通道已经直上直下。两人自然更是高兴,通道里千疮百孔,就算徒手攀爬,所需的下脚、抓握之处比比皆是,根本不需要设备依仗。虽然这条通道依然漫长难行,但这对两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儿:就算少宗主没有齐立昂那般的力量,也仍然行动敏捷,不甘落后。 那只用身家性命换来的盒子,早被少宗主用通道中捡到的一件上衣捆绑在了自己身上,不再是累赘负担,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渐渐的,洞穴内的岔路多了起来,走在前面的少宗主刚开始还要分辨通道真伪,但似乎每个分叉路里都有前人留下的踪迹,且洞洞相连、相互贯通,布条记号也仍然不时出现。于是两人索性凭着直觉选择道路,倒也没有出现前路不通或没有前人印记的情况。 两人不知疲倦地向上攀爬着,突然,齐立昂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远远的一丝光亮。他惊喜地对前面的少宗主喊道:“前面有光,前面有光!” 少宗主也看到了那光亮,圆圆的像乒乓球大小,在这黑暗的洞穴中就像是一颗明亮的启明星。两人攀爬的速度更快了,那光亮也从乒乓球大小变成小碟子大小,又变成篮球大小,最后变得像一口锅那么大。 齐立昂说道:“我有一种感觉,在那光亮里边,似乎有人在向我们发出召唤,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要知道,这条通道是蓐收的专属通道,蓐收对我们契约者有特殊感情。” 少宗主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那种有人召唤的感觉他没有,全当齐立昂为达目的编的理由吧。于是两个人便径直向着远方的洞口爬去。 不多时,那洞口已近在眼前。途中两人一直小心翼翼,怕碰到什么机关,却一切如常,连个阻碍都没有。走近洞口才发现,其并不是整圆,而是竖长的扁圆形,像个花生仁儿。由于内外明暗反差太大,两人都不敢直视里面的光亮,特别是少宗主,眼睛虽锐利却敏感,突然见到刺目强光,不自觉泪流不止,十分难受。 齐立昂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在黑暗中走了这么久,他的眼睛一时也适应不过来,只能边走边眯着眼。但对外面光明的渴望让他根本停不下来,那种急切向往又带忧虑的复杂心情,让他难以自抑。 洞口越来越近,里面仍悄无声息。两人一时不敢冒进,在洞口前又待了十几分钟,既为防范突然出现的机关,也让眼睛得以修整适应。 待齐立昂能看清洞口外的情形,才开口说道:“少宗主,外面似乎是个山洞,我能看到一些裸露的洞壁,只是材质已和这里不同,是青灰色的石灰岩。” 少宗主听罢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已到达地面,若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出去。你再观察观察,若安全,我们就出去。” 齐立昂悄悄又向前攀爬了十几米,洞口外情形已一览无余。他突然叫道:“蓐收,是蓐收的洞穴!” “你确定?” 少宗主急忙问。齐立昂又道:“确定!外面应该是蓐收的巢穴,我们曾来过这里,对环境非常熟悉。” 少宗主说:“我们来对地方了,走进去看看。” 齐立昂点点头,便蹑手蹑脚地继续向前爬。少宗主哑然失笑:“不用那么小心,蓐收洞穴里不会有人设的机关。在这里,外人惧怕的是蓐收的暴力,而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齐立昂听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少宗主的话没错,是自己过于小心了。他心中其实与蓐收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特别期待与这位新朋友的再次相会。于是不再拘谨,大大方方地向洞口爬去。 第208章 又见杀神 此时,齐立昂和少宗主离洞口已经非常近了。再向上爬了几步,原本垂直如深井的洞壁骤然倾斜成一条斜坡,空气的温度也突然降了下来。光着上身的齐立昂,禁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又走了几步,齐立昂终于来到洞口,双眼很快适应了眼前的光明。他清楚地看到,洞口外面是一处平整的石台。他猛然一惊,突然意识到这出洞口,正处于晴奈此前在蓐收洞穴中发现的那堵突兀的石砌墙后面! 当时,是晴奈无意中发现了洞壁的异常,她曾经召集队员们试图探查,却因蓐收突然的暴怒而不得不放弃。此刻回想起来,众人历经千辛万苦,险些命丧机关与炽炎兵之手,没想到那堵墙的背后,竟直通蓐收的专属通道! “若早知捷径在此……” 齐立昂心中闪过一丝感慨,却又很快释然。倘若没有那些九死一生的经历,这场探寻之旅岂不是会变得索然无味?何况队员们都已全身而退,相较之下,此刻的平安已是万幸,又何必纠结于假设? 齐立昂信步从洞口钻了出去。洞穴顶部的圆形孔洞透下的光线,将洞内辉映得亮如白昼。孔洞外的天空浑浑噩噩,他一时还分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但那抹朦胧的天光却让齐立昂精神大振。 即便只是一隅光亮,那也是真实世界的馈赠。他们与外界,不过一步之遥。 适应光线后,齐立昂才发现洞穴内的亮度并非想象中刺眼,或许是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瞳孔尚未完全收缩。他低下头,看向石台中心。 一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正是他熟悉的杀神蓐收! 此刻,它的姿态与齐立昂第一次见到它时如出一辙:身躯蜷成巨大毛团,脑袋搭在利爪上,周身散发着沉眠的气息。 洞穴里空空荡荡,曾经驱使的兔狲群已不见踪影,唯有石壁上的乱石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寂静得近乎诡异。 少宗主是第一次踏入蓐收的洞穴。尽管在父亲口中听过无数次描述,此刻仍难掩好奇心,东看看西瞧瞧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神秘。这可是数千年来凡人不敢窥视的杀神领域,既然自己能有这种机缘,若能将此处细节记入祖典,必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注意到齐立昂盯着石台的中心发愣,这才将目光移了过去,见到那团庞大的毛绒身影时,也不禁悚然一惊:马上意识到那是蓐收。只是刚才还在太阳寝殿里,威风凛凛傲睨万物的大杀神,此刻为何如此安静? 少宗主走到齐立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是它吗?它在做什么?” 齐立昂先是点头,又摇摇头:“第一次见到它时就是这般模样,像在一直在沉睡。也不知道在经历了太阳归巢的事件之后,它是否又回到了…… 初始状态。” “过去看看。” 少宗主怂恿道,“有玉璜在,杀神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契约者。” 齐立昂点了点头。少宗主忙不迭将胸口的玉璜取下,伸向前方,仿佛握着辟邪挡煞的护身符。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齐立昂忍俊不禁:“不必如此,蓐收认得我们。”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不会有错。”少宗主不为所动,杀神的暴烈脾气,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齐立昂笑着摇了摇头,信步向石台中心走去。上一次站在这里,他还在生死边缘与蓐收对峙,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就像是去拜访一位久违的老友,心中没有惶恐,脚步也格外坚定。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蓐收,直至走到它身侧,仍然是毫无动静,以蓐收的警觉,不该如此。 蓐收背对着他们,齐立昂无法判断其状态,只好绕到正面 。只见它双眼紧闭,脑袋枕在两只巨掌之间,呼吸声轻得几乎不可闻,让齐立昂一时分不清是沉睡还是已经死去。 他在蓐收巨大的头颅前蹲下,轻声呼唤:“前辈…… 蓐收前辈……” 少宗主忌惮蓐收威能,半步不敢靠前,双手紧握玉璜站在齐立昂身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半天蓐收仍然毫无动静。就在两人即将放弃时,蓐收的眼皮突然微微颤动!尽管未睁眼,却已有苏醒的征兆。齐立昂喜不自胜,唤声更急:“前辈!您醒了吗?” 蓐收的眼皮又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如烈日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黯然失色,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离,只剩一具空壳。 齐立昂心中大惊,只觉眼前的蓐收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即便庞大的身躯近在咫尺,却给他一种 “正在远去” 的虚幻感。他慌忙伸手触碰蓐收的爪子,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才稍感心安:“前辈,您怎么了?” 蓐收的目光聚焦在齐立昂脸上,瞳孔中终于泛起一丝光彩。它费力地抬起头颅,恰好望见齐立昂胸口晃动的玉璜, 刹那间,眼中金光骤盛,萎靡的精气神仿佛被猛地拽回体内!它主动将头颅探到齐立昂身前,宽厚的舌头轻轻舔舐玉璜,温热的触感让齐立昂浑身一暖,方才因温度骤降而起的战栗瞬间消散。 然而不过片刻,蓐收便似耗尽体力,颤巍巍地将头缩了回去。齐立昂见状,赶忙摘下自己的玉璜,又一把抢过少宗主手中的那枚,轻轻放在蓐收巨大的爪子上。 杀神的眼睛再度亮起,鼻尖凑近玉璜,深深嗅了嗅,庞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某种近乎幸福的神情,在它棱角分明的脸上缓缓漾开。它满足地闭上眼睛,将脑袋重新枕在爪子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哼唱古老的歌谣。 齐立昂不敢打扰这份宁静,就这么蹲着守在蓐收身边。少宗主没了玉璜护体,双手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僵立在原地 。一蹲一立的两个人,宛如被时光定格的雕塑,唯有洞顶漏下的光线,在地面缓缓爬过,丈量着这份跨越千年的默契与安宁。 第209章 礼物 巢穴里的温度非常低,与之前的地下洞穴相比,简直就是从酷暑一下子变成了寒冬。齐立昂和少宗主都赤裸着上身,纵然都有功夫在身,但在这严寒之中待久了,也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突然,少宗主鼻子一痒,猛的打了个喷嚏。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里,仍然像是一记惊雷。这突然的声响一下惊动了大杀神蓐收,它慢慢又睁开了眼,眼神又恢复到之前的那种空洞。它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似乎才想起是怎么回事,振作精神又抬起头,突然用嘴一下子叼住了两块玉璜。 见蓐收要吞掉玉璜,少宗主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不要啊!” 但蓐收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伸头将嘴中的玉璜送回到齐立昂手中。它又眷恋地看了看玉璜,便又满脸幸福地闭上眼,将头趴在自己的双掌上,一动不动,如同他们刚来时见到的一样岿然不动、再无声息。 齐立昂明白,蓐收不会再醒来了,是时候离开了。他将少宗主的玉璜还给他,把自己的重新戴回脖子里,站起身默默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蓐收,心中顿生一股悲凉之感。这位名震四海的大杀神,虽然静静趴在地上,但在齐立昂心中就像一块丰碑般高大雄浑,如昆仑泰山般超轶绝尘。虽然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但齐立昂却觉得他们像是早已相识的老友,有高山流水之情。更何况在他和熊赳赳命悬一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杀神派出兔狲,送来了救命的乳汁,这样的恩德岂敢忘怀? 但蓐收此时已重回涅磐,无声无息,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能不让他伤心踌躇?但他也知道,在蓐收送回玉璜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离别之时。就算在这里再等上十天八天、十年八年,蓐收也不会再醒来了。 更甚至,如果蓐收没有死,真正再次复活,可能会是下一次太阳神归巢之时。齐立昂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正要拉着少宗主一起往外走,却突然听到身后的蓐收发出一声低哼。两人均是一震,急忙回头查看。 只见蓐收再次悠悠醒转,并努力抬起头。齐立昂心中大惊,不知它为何再次醒来,又见它眼睛直直看着自己,像是有什么事情要传达,忙不迭蹲到它面前:“前辈,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吗?” 蓐收眼中再次显现出温情,突然抬起前脚掌,这是它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动作。 只见蓐收的脚掌探到自己脖子下面,颤颤巍巍往外一拨,一根银亮的锁链从脖子的毛发间剥离了出来。齐立昂恍然大悟,看来蓐收是觉得不舒服,想摘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链条,急忙上前帮忙,将锁链从蓐收的大脑袋上退下,轻轻放在它身边。 但蓐收好像不领情,又用大嘴将锁链叼起,这让齐立昂不知所措。不料蓐收叼着锁链突然放在齐立昂手里。齐立昂更迷惑了:这锁链交到自己手里,难道是要将自己锁在这里吗? 少宗主在一旁突然提醒:“这是杀神送给你的礼物!” 齐立昂心中又是一惊,抬头问:“前辈,这条链子是要送给我吗?” 蓐收不会说话,只见它眼睛却透出了一丝笑意,便缓缓闭上眼,将头又放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立昂脑中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守臣前辈,我们该走了。” 少宗主在一旁提醒。 齐立昂这才从震惊中清醒,又看了看手中的锁链,不自觉眼睛浸满泪水。站起身时,发现锁链另一头还拴在石台中心的圆箍上,他走过去解开箍上的套环,将整条锁链拿在手中。这条锁链如铅笔粗细,约有八九米长,团做一团不过像个毛线球,却很有分量。齐立昂纵有神力,左手伤势未愈,拿在手里仍颇为不便。他想了想,把锁链一圈一圈缠在腰间,这才如释重负。 此地已不宜久留。做完这一切,齐立昂走到蓐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便转头和少宗主一起走向远处,再也没有回头。 出去的路齐立昂已走过一遍,并且只要走出外面的天然洞穴,进入祭坛的底部,便是少宗主的天下。因此两人没耽误太久,便走到祭坛下的建筑通道里。 两人心情都很激动 —— 这段时间经历九死一生,能成功走出来已是万幸。即便通道里寒冷刺骨,两人澎湃的心却将热血推送到全身,让他们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在少宗主带领下,两人穿过地下冶炼坊、曾经关过考察队队员的太牢,七拐八拐很快进入契丹遗族设在地下建筑中的基地。 基地里仍灯火通明,但却满地狼藉、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少宗主走进去看着一地杂物,脸上却浮出笑意,自言自语:“都走了,安全撤离,我族必兴。” 就在这时,通道远处传来惊喜的声音:“立昂,是你吗?” 齐立昂听到声音犹如听见天外靡靡之音,头晕目眩又欣喜若狂,是晴奈的声音,他一直魂牵梦绕的声音! 齐立昂高声回应:“是我,晴奈!我在这里!” 不自觉向声音方向跑去。通道里又传来晴奈惊喜的呼声和哗啦啦的脚步声,更有一个高亢的男声叫道:“昂哥!我的昂哥!可想死我了!” 话音未落,熊赳赳的胖硕身体已出现在通道里。 见到齐立昂,熊赳赳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将他当胸抱住,嘴中仍大叫:“昂哥,你真活着呢?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立昂也是眼眶微热,手掌重重拍在熊赳赳厚实的背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我也怕再也见不到你们。好在老天爷眷顾,让我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又放轻力道拍了拍,“别哭了,大老爷们儿的,怎么还哭上了?这可不像你熊赳赳的风格啊。” 熊赳赳却像个孩子,趴在他的肩头上放肆的嚎啕大哭。 第210章 重逢 晴奈和科利尔馆长、哈罗德?汤普森也先后走了进来,都是欣喜地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汤普森嘀咕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关系还真难理解。\"马上就要回伦敦了,他可不想这个死胖子再去纠缠他的达莲娜。 晴奈按捺住想要去与齐立昂一诉衷肠的冲动,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已经惺惺相惜,但是也还没有到男女朋友的地步。因此,她只能像其他人一样,虽然欣喜,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齐立昂安慰完熊赳赳,才腾出功夫与大家伙打招呼,其他队员则在纷纷上前寒暄。齐立昂趁机看了看晴奈,此时这位尊贵的小公主,也是满脸含泪,楚楚动人。齐立昂本就矜持拘谨,只是嘿嘿一笑,说了一句:\"你也挺好吧?\" 就再也没有其他表示。即便胸有激雷,他一时也无法倾诉衷肠。 晴奈点了点头,还是一眼瞥见了齐立昂被烫伤的左手,惊呼一声:\"立昂,你受伤了!\" 一把将那只伤手捧起来仔细观看。 齐立昂尴尬地说道:\"不碍事儿,只是些烫伤。\" \"还没事儿呢,都露出骨头了!\" 晴奈嗔怒道,\"再不包扎,这手可就要废了。\"齐立昂被她如此训斥,反而有股暖意沁满全身,让他心头热乎乎的。哈罗德早已将医药包拿出来,晴奈当仁不让地成了一名护士,消毒、涂药、包扎,一道道程序下来,认真仔细,无微不至。 哈罗德又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披在齐立昂身上,这才让齐立昂有了喘息的机会。科利尔馆长微笑着开口说道:\"立昂,你们的使命完成了吗?\" 齐立昂点了点头:\"完成了。\" 突然他想起一起回来的少宗主。 刚才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不免冷落了这位新朋友,忙四顾寻找,嘴里也说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 可是四下里却没找到少宗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少宗主的影子? 熊赳赳问道:\"昂哥,什么新朋友?在哪儿呢?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别人吗?\" \"什么人?\" 熊赳赳也反问道,\"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你这里,没看到还有别人。\" 齐立昂挠了挠头,少宗主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呢?“哎,”他叹了口气,这位少宗主的脾气可真怪,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那只我们用生命换回来的盒子,也一起带走了。当然齐立昂对这个并不担心,作为契约者,谁拿到盒子里的太阳神体液都一样。毕竟最终开启天禧纲,三位契约者都要到场。少宗主拿走了盒子,反而正合他的意,要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保存这只盒子呢。而且契约者早晚还会相见,他既然不愿意在队员们面前现身,就由他去吧,想通这一点,心中也就坦然了。 他对大家说道:\"好吧,我的这位朋友已经不辞而别了,以后还有机会介绍给大家。其实你们也应该都猜到了,他正是契丹遗族的少宗主耶律达央。\" \"那个假面人儿。\" 熊赳赳没好气地说道,\"他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我怎么老觉得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还不了解他。\" 齐立昂说道,\"别忘了你的新身份。\" \"契约者!\" 熊赳赳突然眼光发亮,\"对对对,我现在可也是契约者了!昂哥,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我!你们这次又取回来了什么宝贝?给我说说呗。\" \"是啊,\" 晴奈说道,\"你们之后都遭遇了些什么,快给我们说说,我们都担心死了。\" 对于自己最后的经历,齐立昂不是不能说,只是很多信息关系到天禧纲,他作为契约者,肩负着保守这些秘密的责任。熊赳赳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契约者,虽然身世还是谜团,但有玉璜在身和玄冰赤龙的身份认证,已毋庸置疑。只是现在这个场合,其他队员都在,不能一股脑和盘托出,只能有的放矢,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告诉大家。 于是,他就将考察队撤离太阳寝殿后的事情,比如如何躲过炽焰兵的追击、太阳神如何离巢、炽焰兵变异后如何摧毁整个寝殿、他们如何无意之中发现击溃炽焰兵的方法,以及南辕北辙攀爬巨柱的事情,都一一详述。只是这些,就让队员们听得心潮澎湃,惊呼连连,直呼侥幸。队员们能够听从哈罗德的劝说及早离开,是多么正确。 说到激烈紧张之处,晴奈甚至不自觉地紧紧抓住齐立昂的胳膊,娇喘吁吁不能自已。待到说起他和少宗主进入蓐收的洞穴与杀神作别,众人更是唏嘘不已。听说齐立昂最后受到蓐收的馈赠,熊赳赳却有些不屑一顾:\"一条破链子能值几个钱?就算是旧物,和盘道阁楼里的那只柴窑小碟子比起来也不过尔尔。\" 但是晴奈却将那条银光闪闪的链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她是材料学科的博士,奇怪的是,竟然分辨不出这条锁链的材料,甚至是金属还是有机物都分辨不出来,让她颇为尴尬,只好将锁链又还给齐立昂,说等到回国后再找时间对其进行检测。 在与大家聊天的过程中,齐立昂也知道了考察队从寝殿撤退后的情况。当时哈罗德早就注意到蓐收带领兔狲群离开时的那条孔洞,在与齐立昂告别之后,他们就沿着最大的那个洞向外撤离。刚开始还颇为从容,洞壁上的布条记号,大多是晴奈特意留下来的,希望齐立昂能够看到,随时能赶上来。可是没过多久,契丹遗族的人就蜂拥而至,他们拖家带口,哭天抢地,顿时这本来就狭小的孔洞里更加拥挤嘈杂,行动缓慢。 \"不对呀,\" 听到这些时,齐立昂发出疑问,\"我和少宗主虽然在太阳寝殿和洞渊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但之后以我们两个人的脚力,这么长时间也没追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就是按照你们留下的记号一路寻来的,不应该走错啊。\" 第211章 名号就是护身符 “没错,” 熊赳赳最是快人快语,“路还是那么长,只是后来我的那些‘奶妈’来了,谁还敢再磨磨唧唧?鞋都跑掉了!” “兔狲回来了?” 齐立昂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它们不是在前面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科利尔馆长这时才插上话,说道:“我们猜测这条通道应该是蓐收的专属通道,在它的领地里突然拥进来这么多人,让它很气恼,因此才将兔狲们派回来清理这条通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蓐收仁心大发,这些兔狲只是绕到人群的后面驱赶,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不过,它们在驱赶时的那种神态就如魔鬼野兽,凶相毕露,没有人敢掉队,只能拼命往前跑。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人体的机能都调动了起来,速度当然不同以往的闲庭信步了。” 哦,齐立昂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人能够如此快捷地走出那条黑洞,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才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动力。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还是走进了蓐收的洞穴呢?你们不害怕吗?” 晴奈说道:“我们哪里知道那是蓐收的巢穴?等到我们发现了那个洞口时,只觉得欣喜若狂,因为终于迎来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越来越多的兔狲将我们赶入了洞口,进洞我们才发现那里正是蓐收的巢穴,但当时我们并没有见到蓐收。大量的兔狲继续疯狂驱赶我们,不让我们在洞穴里有任何停留。我们便沿着咱们原来走过的那条通道退出了。当时情况紧急,我还是抽空扫了一眼,洞穴里确实没有蓐收。” “哦,”齐立昂频频点头,也为他们的经历唏嘘。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对熊赳赳说:“你不是和 x 先生、巴拉扬一起走的吗?怎么又回到了考察队?” “哎,昂哥你就别提了!” 熊赳赳脸上一下露出苦楚的表情,“那个尼古拉斯 x 先生是给了我一块玉璜,可是我这什么财富都还没得到呢,他真就把自己当成了老爷了,将我使唤得团团转。我跟着他什么宝物都没得到,却给他当了一路的仆人 。这人事儿还挺多,身体有伤走不动,要我和巴拉扬轮换着背着他不说,还一会儿嫌我慢,一会儿又要让我给他找吃的、喝的。这黑灯瞎火在逃命呢,我上哪儿去给他弄这些?要不是我提早享用了那个‘神仙水’,保不齐小命就搭上了!到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找了一个混乱的机会跑了,刚巧碰到了晴奈大小姐和哈罗德先生,有这两位保护,尼古拉斯愣是没敢让巴拉扬把我带回去。这会儿好了,昂哥你也回来了,那老小子肯定更不敢越雷池一步,我这下是真安全了!” “呵呵,我看未必吧。” 看到熊赳赳在那儿沾沾自喜,汤普森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哈德斯战车岂是你能小觑的?嗯?他们要想找你,就是挖地三尺,也会将你从坑里拽出来。再说了,他们的组织可不只有这两个人。我所知道的,这个组织仅精英杀手就有上百人,其中如尼古拉斯这种佼佼者,更是不下几十人。就凭咱们几个,恐怕也不是对手,稍有差池就顾不得你的周全了。” 熊赳赳听了汤普森的话,不禁一阵战栗。他说的没错,哈德斯战车的手段让人闻风丧胆,且来无影去无踪,被他们盯上只怕日后再无安宁之日。顷刻间,他已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齐立昂见他被吓得够呛,就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契约者’的名号现在就是你的护身符。在尼古拉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你就是安全的。” 熊赳赳这才镇定下来,甚至有了些底气:“对啊!我是契约者,怕个锤子!今后他们不但不能伤害我,还得小心伺候着我呢!哪天小爷要是不高兴了,就搞个自残自杀,让他们也别想找到想要的东西 —— 妙啊,这个主意妙啊!” 这句话气得汤普森脸都绿了。这世上居然还有用自伤自残去威胁别人的?而且正如熊赳赳所说,这招还真可能有效。他越想越郁闷。 科利尔馆长见所有进入地下洞穴的队员都已到齐,曾经团结的气氛又回来了,心中着实高兴,便开口说道:“好了好了,大家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咱们这几个能够全身而退,真的是万幸。既然立昂该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只是先前被契丹遗族抓去的库克他们几个仍然还没有消息,我们还要在这里好好找一找。他们只是些外人,我相信契丹遗族的人不会为难他们的,只要我们仔细搜查,一定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听到馆长的话,大伙儿的心都是一揪。齐立昂的眼前马上闪现出库克那张真诚而帅气的脸,他一个劲儿后悔:少宗主走得太早,自己一直没想起这件事。在与少宗主相处的时间里,如果自己能提上一句,可能他马上就会说出库克他们的关押之处。这下倒好,少宗主已经走了,只能靠队员们自己在这里搜查了。他想了想说道:“刚才我和少宗主从冶炼坊、太牢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库克他们。虽然我们没有仔细搜查,但如果是活人的喘息和动静,还是瞒不过我们两个人的。那个方向我们就不用再走一遍了。” 晴奈说道:“在见到你之前,我们几个也已经把那片区域的房间搜查了一番,都没有库克他们的踪迹。” 齐立昂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就往另一个方向走,慢慢搜查,一定会有他们的消息。” 众人纷纷站起身,开始向另一条通道走去。哈罗德再次拧亮那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破手电。电量已经明显不足,但仍能照亮地面。毕竟这里不是无尽之路的那种黑石材料,有少许光就能为队员们照亮前路。 第212章 终得团圆 帽儿山祭坛下面通道纵横。这些通道都是由祭坛下面的地基立墙组成的。通道中间总会有几处石室,供契丹遗族的人居住、存放物品,或者用作聚会。这些设施结构简单,大多四四方方,里面的物品也一目了然。因此,队员们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就将周围一大片区域搜了个遍,但是仍旧一无所获。 大家正在着急之时,齐立昂突然在一处石室里发现了一条向上的台阶。台阶之上是一扇门,外面传来狂风呼啸的声音。齐立昂和哈罗德悄悄摸了上去,将门打开。外面一股裹挟着沙尘的风,一股脑涌进了石室,搞得两人灰头土脸。但大家伙还是很高兴。这太好了,至少找到了出去的路。看着此时的情形,齐立昂突然想起了自己一个人进入祭坛时抓到的那个 “舌头”,似乎就是从这样的大门里走出来的,心中不禁唏嘘不已:早知道如此,自己又何必去硬闯鬼门关呢? 外面的风沙太大了。两个人还没有适应过来,齐立昂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声音。这声音非常耳熟,却一时没有想起是什么。但是哈罗德却脸色一变,说道:“是直升机,重型的运输直升机。” 齐立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钻出了门,抬眼往外瞧。只是风沙太大,让他一时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哈罗德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他用手搭起了眼罩,眯着眼,很快就看清了情形:“是契丹遗族的人,五架直升机,他们都已经撤离了。” 哈罗德的声音很大,在石室里面的人也听到了。熊赳赳急了,蹬蹬蹬几步爬上台阶,也一头扎了出去。这么大的风,他哪看得清啊,张嘴就喊道:“别走!还有我们呢!” 话还没讲完,嘴里已经灌满了黄沙,呛得他连连咳嗽,只好又退了回来。 此时,齐立昂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他也学着哈罗德的样子,搭起了眼罩,眯着眼。终于他也看到了,就在祭坛中心的圆形祭台上,五架大型的直升机机翼飞速旋转着,正一架架地起飞爬升。台子上,只剩下了一架还大敞着机门。一名白衣男子正走上悬梯,在进梯前的最后一刻,那人回过头,脸上的银色面具清晰可见。 “是少宗主。” 齐立昂心中叫道,“他也走了。好,这很好。”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怨言,甚至还为少宗主能够安全撤离而高兴。因为少宗主安全了,那么他们千辛万苦采集来的太阳神体液也就安全了,他们这一趟惊心动魄的历险就没有白费。 直升机在狂风中轰鸣着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在哈罗德催促下,齐立昂才依依不舍地退回了石室。大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一下恢复了宁静。 队员们的心态都不一样,但是大部分都是失落。契丹遗族的离开,多少让他们有些焦虑不安。毕竟主人离开了,他们想要得依靠或者求援机会就没有了。 “没关系。” 科利尔馆长为大家打气,“不用羡慕他们,我们一样有机会走出这里。只要我们不气馁,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队员们的情绪仍然不高,都默不作声,想着自己的心事。熊赳赳最为沮丧,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结,走出这里已经成了第一需求。看到别人能够安全撤离,自己还在原地打转,怎么不让他神伤落寞呢?他有些焦躁了起来,突然站起身喊道:“走,走,走!找出路!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众人见他如此,也就都站起了身。突然他们听到通道里传来了呼救声:“有人吗?救救我们……” 那声音虽然遥远,但是仍然清晰可闻。众人皆是大喜,晴奈更是脱口而出:“是库克他们!” 队员们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一窝蜂地冲进了通道。通道并不长,很快他们又进入了另外一处石室,屋内的情况能够一览无余。左手边是一排小房子,而房门则是铁条做成的栏杆, 此时每个门上都有一个人抓着铁栅向外呼救,正是被契丹遗族抓走的那几位科考队的队员。栅栏门上的锁都是最普通的门锁,不用齐立昂动手,哈罗德已经干净利索地一个个撬开,将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科利尔馆长发现这里只有三个,还少一个库克。科利尔馆长连忙问其他人:“库克呢?他没有和你们关在一起吗?” “没有啊,” 一个馆长带来的馆员说道,“这里只有三间牢房。库克被带到里面去了,他应该也没事儿,那些人给我们送饭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份送到里面去,应该是给他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齐立昂已经一马当先,冲进了里面的通道,哈罗德紧随其后,手里的手电也指向了前方,为齐立昂照明。 这条通道有一些长,并且有好几处的直角拐弯,好在没有岔路。不多时,两人又进入了一处石室。室内如同前面一样,也是一排牢房,三个紧锁的栅栏门里边漆黑一片。齐立昂急切地喊着:“库克、库克,你在这里吗?” 哈罗德也连忙上前用手电向栏杆里照去,只见中间的那间牢房里蜷缩着一个人。听到了呼喊,那人突然一动,缓缓坐起身。他睡眼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外面 —— 这人正是他们失散很久的考察队队员库克。 齐立昂看到了库克,大喜过望,抓住栏杆门上的铁锁一拉,那锁应声而开。库克还是浑浑噩噩的,没有清醒过来,哈罗德的手电光柱更是一度让他闭上了眼睛。齐立昂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晃了晃:“库克,快醒醒,我是齐立昂啊。” 库克这才如梦方醒,但是却悲从心起,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立昂,你们都去了哪儿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呜呜呜。” 齐立昂忙用手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别哭了,我们都安全了,现在就回家。” 过了好半天,库克才缓过劲儿来,但是仍然抽抽涕涕的不能自已。齐立昂将他扶起来,哈罗德在前面领路,就这么一边安慰他,一边走回了先前的那个石室。 当三人出现在石室的通道口时,石室里顿时沸腾了,呼喊声、安慰声、兴奋的笑声响成了一片。劫后余生之后,终得团圆,队员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难以自制,无以复加。 第213章 走出去 队员们之间开始诉说衷肠,看到科利尔馆长他们破衣褴衫、蓬头垢面,库克很是奇怪。他问道:“馆长,你们不是被关在前面饲养牲畜的地方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呀?” 科利尔馆长拍了拍库克的肩膀:“齐立昂把我们都救了出来,但是咱们的装备太差了。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这里疲于奔命,到处躲藏。你看看,我们都快成乞丐了。” 科利尔馆长的话给他们的交流定了调,所有经历地下旅程的队员,都将为此保守秘密。毕竟要讲清这段旅程谈何容易,几句话根本说不明白。更何况,其中所涉之事堪称重大机密,关系到许多人的命运和巨额财富。 熊赳赳脑子活络,别的队员还不知如何接话,他已大大咧咧开口:“库克,你可享福了。你看看,你衣着光鲜,听说还每日三餐送到嘴边。早知道这样,我们哪还用得着逃跑啊。” 库克听大伙这么说,终于破涕为笑:“我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昏天黑地,也没人跟我说话,整天提心吊胆,怕他们把我拉出去处死。我也害怕呀!特别是前段时间地震那会儿,这里全乱套了,也没人送饭送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幸好你们回来了,万能的上帝啊,我得救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更加轻松愉快。突然,熊赳赳拍了下脑袋,懊恼地说:“只可惜晚了一步!要是能早点找到你们,说不定也能搭上他们的直升机飞走了。哎,人倒是全齐了,可回去的路该怎么走啊?” 科利尔馆长摆了摆手:“我们能走进来,自然也能走出去。没有飞机,难道还走不出这里?” 大伙儿纷纷应和:“对,走出去,走出去!” “好!” 科利尔馆长说,“哈罗德,下面是你展现能力的时候了,请你在前面带路吧。” 哈罗德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手电一头扎进通道里,队员们也纷纷跟上,向地面进发。此时,哈罗德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完全恢复了。 祭坛下面的通道建筑其实很有规律,哈罗德很快摸清了结构。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带着大伙儿走上了当初被带进来的那条路,穿过太牢和通道,走过山体岩洞。虽然来时他们被蒙着眼睛,但对哈罗德来说却轻车熟路,在哪儿拐弯、选哪条通道,根本不用思考。在山体岩洞中,正如他之前所说,路的一侧有条小河,河水经过山体过滤,褪去了盐碱。尽管味道不佳,队员们还是大口畅饮起来。不过,这里的温度和地下洞穴的闷热截然不同,冰凉的河水,大家也没喝多少。 走到岩洞末端,上方的洞口虽不大,但清晰可见。外面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黄沙,一股脑涌进洞口。靠近洞口,队员们都有些站不住脚。 哈罗德的背包早已空空如也,能穿的衣服也都分给了队员。洞内洞外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他们刚脱离地下的 “火坑”,又要直面地面的寒冷和狂风。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队员们一时难以适应。 此地不宜久留,队员们等不及风停。最终,在哈罗德的带领下,大家冲出洞口。 哈罗德的野外生存能力着实厉害,在这睁不开眼的狂风中,愣是一步没走错,将相互搀扶、踉踉跄跄的队员们带出了灌木丛和小树林。 让队员们惊喜的是,巴拉扬的那辆中巴车还停在原地,甚至还有一辆被契丹遗族守卫丢弃的越野车。两辆车的车钥匙不翼而飞,但这难不倒哈罗德。他从车头上拔下几根线头,捣鼓几下,就把两辆车发动起来了。 两辆车分别由哈罗德和汤普森驾驶。在驾驶方面,齐立昂不敢逞强,现在这狂风天气,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把车开走,更别说平稳驾驶了。 所有队员都登上中巴车,哈罗德驾驶越野车在前面开路。熊赳赳想上越野车,却被哈罗德拒绝:“危险!” 就这两个字,让熊赳赳乖乖坐回了中巴车。 两辆车组成的车队,从帽儿山脚下一头扎进漫天黄沙中,目的地是拉文索斯小镇。 意外的是,哈罗德发现越野车上有两部对讲机。看来当时守卫逃走时十分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有了这即时通讯工具,哈罗德可以随时向后面的中巴车报告路况。 不过,哈罗德很担心一个问题:两辆车的油箱里汽油都所剩无几,就算把油合并,也不可能沿着原路驶回拉文索斯小镇。 从岛屿众多的咸海东岸驶出后,眼前是平坦开阔的戈壁沙漠,狂风依旧肆虐。风中夹杂的黄沙碎粒,不断拍打着车窗,发出 “啪啪” 的声响。环顾四周,黄沙漫天,可视距离不过十几米。在这样昏天黑地的环境中,找准方向极为困难。 哈罗德犯难了,如果油尽车停,队员们又将陷入危险。必须寻求外援,仅靠考察队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很难走出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哈罗德,快停车!过来看看熊赳赳找到了什么!” 哈罗德不敢耽搁,急忙来到后面的中巴车上。看到那件东西,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是一台卫星电话,正是他们此时最急需的东西。 能找到这部卫星电话,熊赳赳功不可没。这段时间,他闲得无聊,好奇心作祟。其实这辆中巴车他并不陌生,之前巴拉扬曾载着队员们,一路从希瓦到拉文索斯小镇,再到咸海旁的帽儿山。但那时作为乘客,他只能坐在自己座位上,不敢随意翻动车上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中巴车成了无主之物,而且他早就对驾驶副座上的行李箱充满好奇,巴拉扬总能从里面拿出需要的东西,他一直想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次有机会,便按捺不住,打开了箱子。起初,里面都是些导游常用的物品,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最后,他发现箱子里还有个暗盒。费了一番功夫打开后,里面装的正是这台卫星电话。 第214章 飞机来了 熊赳赳看着哈罗德组装电话,发起了牢骚。“巴拉扬藏得可够深的!早知道有这个,咱们还费什么劲逃跑啊,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不就行了!” “找人?” 汤普森瞥了他一眼,“给你电话,你能叫来人?” 熊赳赳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我叫不来人,不是还有我师傅吗?” 哈罗德很快组装好电话,屏幕显示已搜索到三个卫星,可以随时通话。他拿着电话走下中巴车,解释说卫星电话虽是长波信号,但稍有遮盖物就会影响信号和通话质量,厚厚的中巴车车顶就是个障碍。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离开还有别的原因 。他身份特殊,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大约一刻钟后,哈罗德匆匆返回来。他一上车就宣布了个好消息:“放弃返回拉文索斯小镇的计划,折返向西,去咸海曾经的中心岛!那里有座小型飞机场,可以起降中型以下的飞机。现在已经有一架商务飞机从东欧起飞,两小时后会在机场降落,接我们回去。” 顿时,队员们喜笑颜开,兴奋不已。 可齐立昂望着外面的沙尘暴,皱起了眉头:“这么恶劣的天气,飞机能降落吗?” 哈罗德没有正面回答:“到了机场再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哈罗德回到越野车上,两辆车转变方向,一前一后向西驶去。 一路上,地面虽平坦,但持续不断的沙尘暴,让两辆车仿佛在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中艰难前行。哈罗德依靠车载导航仪和他过人的洞察力,两小时后,终于将队员们带到了曾经的咸海湖中心岛。 这座岛面积不小,曾是前苏联的研发基地,主要研究生化武器,以及人类和动物遭受袭击后的身体反应,一直对外保密。后来苏联解体,基地人员撤离,这里变成了空城。 基地的秘密披露后,因为生化武器存在传染性,当地人对这里避之不及,这座岛成了无人敢涉足的地方。等到咸海的海水退去,周围变成戈壁,能到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里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两辆车从一处曾经的浅滩驶上中心岛。岛中腹地,一排排房屋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唯有耸立的土墙,还能让人勉强看出这里曾经的规模。 哈罗德没有停留,开着车径直往岛屿深处驶去。越过这些残破建筑,很快来到一片开阔地。 哈罗德再次登上中巴车:“这里就是机场,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登机。” 队员们赶忙整理随身物品。 熊赳赳疑惑地问:“师傅,这里怎么会是飞机场?连个地面标志都没有,飞机能降落?” 哈罗德解释道:“根据资料,这里的设施虽然简陋,但基本能满足中型飞机起降。” 他看了看外面的狂风,接着说,“只是,这里的沙尘暴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气流不稳定,可视距离短。不过我观察了一下,现在风力有减弱趋势,希望飞机降落时,气象条件能达到要求。时间不多了,大家做好准备。” 正如哈罗德所说,队员们也感觉到外面的风沙在变小,但明显还没达到飞机起降的标准。哈罗德又独自冲进狂风中,手中拿着在无尽之路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的激光发射器。 这种设备能发出穿透力极强的长波激光,在这种天气下,作为可视标志物,能帮飞机更好地找到降落目标。 队员们严阵以待,只等飞机降落。幸运的是,风渐渐小了,扬尘也少了很多,目视距离达到上百米,眼前的起落跑道也清晰可见。 但齐立昂发现这条跑道有些奇怪,平常所见的跑道都是直的,可眼前的跑道有五六条,还相互交叉重叠,看起来像个大大的 “米” 字。 熊赳赳也注意到了:“这机场不像是起降喷气式飞机的,倒像个放大版的直升机起落点。” 哈罗德这才解释:“这里不管以前是海岛,还是现在的戈壁,一直狂风不断,气流方向变化无常。基地修建机场时考虑到这个因素,便以中心点为基准,在各个方向都修建了跑道。飞机起降时,能根据风向选择合适的跑道和角度,这样就不怕气流不稳导致无法起降了。这也是我们放弃回拉文索斯小镇,千里迢迢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队员们恍然大悟,纷纷感叹:“这设计好啊,条条大道通罗马!”“再大的风也不怕了!”“我们有救了!” 队员们正兴奋地议论着,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冲破沙尘,出现在众人眼前。 “飞机,飞机来了!” 那架飞机在机场上空晃晃悠悠转了一圈,找准一条跑道,俯冲而下。很快,飞机落地滑行,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哈罗德立刻发动中巴车迎上去。这时,飞机机舱门打开,云梯缓缓伸下,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门内走出。他挥了挥手中的拐杖,向中巴车打招呼。 晴奈突然惊叫一声:“父亲!是我父亲!” 此时,中巴车还没停稳,离飞机还有段距离,很多人都没看清机舱门口的人。但晴奈这一叫,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晴奈的父亲可是伯爵!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亲自来接考察队,队员们顿时觉得无比荣光。 晴奈第一个冲出中巴车,像只兔子般蹦蹦跳跳跑上悬梯,一下子扑进伯爵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此刻,她哪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分明就是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伯爵慈爱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别哭,是不是受委屈了?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让大家笑话。” 晴奈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躲到伯爵身后。这时,队员们纷纷走上舷梯,科利尔馆长走在最前面,他与伯爵寒暄一番后,一同走进机舱,其他队员也跟在后面陆续登机。 几分钟后,这架银色飞机再次穿越沙尘,直冲云霄,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第1章 恍如一场梦 伦敦的冬日,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黄金,斜斜泼洒在希思罗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一架机身还沾着东欧戈壁暗红色沙尘的飞机,正缓缓滑入停机位,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拖出悠长的尾音,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考察队队员们陆续出现在出站口,他们的着装已经焕然一新,可紧锁的眉头与眼睑下淡淡的青影,仍像未干的墨渍般洇湿了表面的从容,那是地下太阳寝殿里永恒黑暗刻下的疲惫印记,在明亮的机场灯光下无所遁形。 科利尔馆长带着馆员们在转机柜台前告别,他们搭乘支线航班直接飞往威尔士;晴奈则被一位机场人员引向 vip 通道,在旋转门的光影里一闪而逝。 机场大厅的落地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出口,哈罗德拉开门,研究所的齐立昂、熊赳赳、汤普森和库克鱼贯而入,深色车窗升起的瞬间,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汽车驶离了机场大道,混入机场的车流。 这一切都被躲在免税店香水柜台后的奥斯顿警官尽收眼底。奥斯顿警官这几天志得意满,神采飞扬。他刚度假回来,加勒比海的阳光把他的白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热情似火的姑娘们虽没掏空他的身体,却将他的口袋掏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预定了返程机票,他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有了生财之道,只要按要求盯准目标,就不愁财源滚滚。奥斯顿肥硕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光亮映出他瞳孔里的贪婪。见到商务车离开航站楼,赶紧拨出了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考察队此次出行前后约十几天,除了来回行程和在希瓦旅游的一天,其余时间都在地下太阳寝殿昏天黑地的洞穴中度过。队员们生物钟紊乱、黑白颠倒,加上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无法保证休息。因此一回到研究所,大家就都回房酣然入睡,只有哈罗德稍作休整,便悄然潜入地下基地。奥古斯都?史密斯教授已在那里等他。 齐立昂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他是被熊赳赳的呼噜声吵醒的。起身走进洗浴室,冷水泼在脸上,让他很快清醒。镜中倒影里左手背的烫伤疤痕仍清晰可见。出来时熊赳赳仍鼾声如雷。齐立昂摇摇头 —— 这小子就算在他耳边放鞭炮,也未必能吵醒。 此时已过晨练的时间,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外出锻炼已不太可能,齐立昂便放弃了。他肚子有些饿,信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准备去餐厅。刚走几步,就看见哈罗德站在餐厅门口:“你起来了,我正等你用餐。” 说完便走进了餐厅。 齐立昂一阵恍惚,这情景和他刚来研究所的第二天早晨一模一样,让他突然怀疑花剌子模的经历是否只是一场梦。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伤痕还在,熊赳赳的鼾声也清晰可闻,这些都是真实的存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 他摇摇头,迈开步子走进餐厅。餐厅里没有汤普森,这小子应该还在睡觉。哈罗德已经开始从炊具中盛食物 ,早餐很丰盛,菜、汤、烤面包样样俱全。餐盘端上桌放在齐立昂面前,哈罗德像之前一样默默做着餐前祷告,只是身边没有汤普森捣乱。 “阿门。” 哈罗德结束祷告,拿起刀叉,“用餐吧。” 齐立昂连忙说:“谢谢。要不要等等汤普森,我们一起吃?” “不用了。” 哈罗德仍然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已经用过餐去基地工作了。” “啊?” 齐立昂很惊讶,他一直以为汤普森没起床,没想到人家不仅起了床、吃过早餐,还已投入工作,这让他有些汗颜。原来除了能吃能睡的熊赳赳,他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人。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哈罗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在太阳寝殿的经历,需要他及时汇总信息、整理报告,这可能要花费他很多精力。近期,所里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哦。” 齐立昂点头,“这次历险太过复杂惊险,确实需要有人先整理过程。那我呢?需要我做什么工作?” 哈罗德回答:“教授会找你谈的。” 一提到教授,齐立昂立刻兴奋起来。作为教授的学生,他来伦敦这么久,只见过教授一面。除了第一天来有过一段谈话,之后教授就受伤被送到地下基地抢救,直到自己随考察队去了花剌子模,再没机会交流。他期盼与史密斯教授见面已久,因为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位名满全球的东方文化学者,是解开他心中诸多疑问的关键。 齐立昂急忙问:“教授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哈罗德边吃边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齐立昂有些急不可耐。 哈罗德想了想:“用过早餐,我会去看他,你跟我一起。如果教授身体允许,就可以见面。” “嗯嗯嗯。” 齐立昂连忙点头。 听了这话,齐立昂哪还有心思吃饭,风卷残云般扫光盘中食物。而哈罗德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这份镇定自若让齐立昂自愧不如。 他等得不耐烦,起身冲洗餐盘,又把洗漱台和灶具擦洗干净,才等到哈罗德端着盘子向他走来。 “走吧。” 哈罗德看出齐立昂的心思,便不再耽误,直奔主题。 齐立昂等的就是这句话,急忙擦手整衣,而哈罗德已悄然打开餐柜后面的电梯门。 两人进入电梯,直达地下基地。 基地中心的工作台上灯火通明,四周台阶上各种设备的信号灯如浩瀚宇宙的繁星般闪烁。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齐立昂再次感觉恍如隔世。求学、探险、契约者、太阳神、契丹遗族、哈德斯战车…… 纷乱的信息同时涌上心头,让他脑中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只能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玉璜。 第2章 天书 哈罗德步伐沉稳,带着齐立昂直奔台阶下的掩体建筑,那里正是基地的诊疗所。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通道安静得能听见两人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在一间病房门前,哈罗德驻足,他微微俯身,透过门上嵌着的窗户向内张望片刻,随后转过头,神情严肃地对齐立昂说:“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向教授报告。” 语毕,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门,得到应允后才缓缓推门而入,只留下齐立昂呆立在原地,目光略显无措。 齐立昂恪守着礼貌,并未凑到门上的玻璃偷瞧屋内情形,只是背着手,局促地来回踱步。约莫过了几分钟,病房的门 “吱呀” 一声打开,哈罗德探出身来,朝他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齐立昂闻言,赶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后,迈步走进病房。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病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边密密麻麻排布着各类闪烁指示灯的医疗观测仪器。病床上,身形消瘦如枯槁的史密斯教授静静躺着,白色床单裹着他单薄的身躯,显得格外孤寂。齐立昂见状,心头陡然涌起一阵酸楚,眼眶瞬间泛起水雾。短短十几天未见,曾经精神矍铄的老教授,竟被伤痛折磨得这般憔悴不堪。 听到脚步声,教授缓缓睁开双眼。齐立昂急忙抬手抹了把眼泪,俯身凑近病床,关切地说道:“教授,我是齐立昂,您好些了吗?” 教授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这次考察,哈罗德都跟我说了,你表现得非常出色,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只要是我能解答的,都会告诉你。” 面对教授直入主题的询问,齐立昂一时竟有些慌乱。他深知教授重伤在身,确实没有精力寒暄客套,但当教授真让他提问时,原本满脑子的疑惑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赶忙在脑海中整理思绪:自己契约者的身份和契约相关问题,是最迫切想知道的,可史密斯教授毕竟是 “外人”,此前也从未提及这方面内容,贸然询问,恐怕得不到答案;这次考察遇到的种种离奇事件,教授并未亲身经历,向他请教,也未必能解惑;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与地下基地和组织相关的事情,教授或许能给出答案。然而,自考察队组建至今,哈罗德都没再提过这些,此时贸然开口,会不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正当他纠结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教授受伤的缘由和组建考察队的目的,于是开口问道:“教授,那只盝顶函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史密斯教授听到这个问题,原本黯淡的眼中猛地亮起一抹光彩:“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考察队就是因此而设立的。你们经历了这么多,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也确实到了该知道答案的时候。” 可话音刚落,教授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悲愤之色:“只可惜,盝顶函被他们抢走了!” “谁抢走了?是他们将您打伤的吗?” 齐立昂急切地追问。 教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喃喃自语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齐立昂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他自然知道这是曹植的七步诗,讲的是曹丕欲加害曹植的典故。可教授在此时引用这句诗,难道意味着伤害他的是 “自己人”? 还没等齐立昂细想,哈罗德突然出声打断:“这件事并非重点,就不要再追问下去了。等到合适的机会,教授会告诉你的。现在别让他分心了。” 齐立昂意识到此时追问教授内部矛盾确实不妥,赶忙点头应下,但盝顶函的事他仍想弄清楚,于是再次开口:“那盝顶函中,到底装的是什么?” 教授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气息微弱且断断续续地说道:“是…… 是天书。” “天书?!” 齐立昂惊呼出声,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词汇,仅仅是听到,就让他心跳加速,满心震撼。 “没错,一千多年前的天书。” 史密斯教授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看出齐立昂的困惑,解释道,“一千多年前,中国北宋有个皇帝叫赵恒,谥号真宗皇帝,你可知道?” 齐立昂连忙点头:“我知道,他是北宋的第三个皇帝,开国皇帝赵匡胤弟弟的儿子。” 虽然对齐立昂来说,宋朝历史不算陌生,但此时他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位皇帝的记忆,可脑海中关于赵恒的具体事迹,却十分模糊。 “嗯。” 教授似乎对齐立昂的回答还算满意,继续说道,“这天书就是他在位时天降的祥瑞。” 齐立昂含糊地应了一声,脸上写满疑惑。教授见状,补充道:“看来你对这位皇帝了解不深。” 这句话正中齐立昂的 “软肋”,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教授见状,语气郑重起来:“他就是你们契约者中的南兄!” 这个重磅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齐立昂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要知道,在契约者中,南兄一直最为神秘,虽然熊赳赳莫名其妙被尼古拉斯指认为南兄的继承人,但就连熊赳赳自己对此都一无所知。此刻,这个隐藏许久的秘密被揭开,着实让齐立昂震惊不已。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史密斯教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哈罗德见状,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拍打着教授的后背,好一会儿,教授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哈罗德转头向齐立昂使了个眼色,示意谈话该结束了。齐立昂也明白教授的身体已支撑不住,他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教授,我会再来看您的,您一定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教授强撑着身体,声音微弱却坚定:“你现在就围绕天书展开研究吧。弄清了其中隐藏的秘密,也许就能揭开你们契约者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说罢,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女护士匆匆推门而入,看到两人还在病房内,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便快步走到床边,专注地查看起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哈罗德和齐立昂对视一眼,默默转身关上房门,离开了病房。 第3章 包扎 病房里的这次谈话时间很短,但是齐立昂所获得的信息量却是空前的巨大。 须弥座里发现的盝顶函,藏着的竟然是宋真宗时期的天书,而宋真宗就是初代契约者的南兄。北弟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这其实齐立昂早就应该想到才对。契丹遗族一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正统的中央之国。如果他们曾经的邦国大辽契丹是北弟,那么在当时能与之比肩的,只有占据大半个中原的宋王朝,当时的统治者宋真宗是南兄,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齐立昂一直在自责:这么明显的答案,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真的如同古人所说的 “当局者迷”。他重重地拍了拍脑袋,却不曾想,“唉吆” 一声惊呼出口。他一分心,居然举起了受伤的左手,钻心的疼痛让他赶紧将手放在嘴边,一个劲儿地吹。 哈罗德说道:“立昂,你的这只手受伤很重,一直也没有好好处理一下。这里的医疗设备可不比医院差,趁机会正好清理清理伤口。” 齐立昂看了看一直没有结痂的伤口,正在向外渗透血水。他本打算见过史密斯教授之后就去医院,听到哈罗德的建议,便点了点头。这里的医疗设备和医生在处理伤口方面可能比外面的医院更强,毕竟基地里的人员受到创伤的事情较多,在这方面,这里的医生有更多的经验。 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一位医生正坐在那里,似乎一直等着齐立昂的到来。齐立昂心头一热:看似哈罗德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实则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毕竟这里的医生并非常驻基地,需要从外面错综复杂的地铁网搭乘地铁,并通过专属的码头来到这里,这个过程即便快,也需要时间。而这位医生一直等在这里,说明哈罗德早在他们用餐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齐立昂上门。 医生非常专业,但是沉默寡言,从不开口说话,只是神情专注地为齐立昂清疮缝合。医生在齐立昂的伤口处喷洒了麻药,用量很少却极度有效。齐立昂眼睁睁看着医生将他手上的伤口撕开,将已经坏死的组织剥离出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芽,一点疼痛也没有,就像一位旁观者在看医生的护理表演。 只是,齐立昂的心头还是有些惨然:这只手在被玄冰赤龙烫伤之后,又带着少宗主攀爬巨柱。为了逃命,齐立昂已经不顾一切,伤口一次次被磨开、挤破,表面的肌肤已经荡然无存。虽然手掌的肌肉肥厚,但谁能经得住这种折腾?好几处手指的关节露出了森森白骨,让人触目惊心,好在肌腱都没有损伤。只要伤口愈合,这只手的活动能力还能保证。但是手上的皮肤已经掉落,重生的表皮将不再有手掌纹路。 本来还有一种植皮的治疗方法,就是从其他身体部位割取皮肤移植在手掌上,只是手掌的活动能力太强,植入的皮肤会影响手指的活动能力,得不偿失。医生虽然有此建议,但最终齐立昂还是放弃了:如果只是为了美观而让手失去灵活的能力,齐立昂还是能拎得清孰轻孰重。 这名医生技术娴熟,即便如此,处理齐立昂的伤口也用去了一个多小时。等到齐立昂走出地下基地时,整只手已经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没有将整只胳膊吊在脖子上那么夸张,但这副模样也让人触目惊心。 因此,当齐立昂走进达莲娜的办公室时,小姑娘惊叫着从办公桌后面跳起来,三两步抢到他身前,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达莲娜惊慌地安慰道:“立昂,怎么会这样?我的上帝呀!你怎么受伤了?上帝会保佑你的,一定会恢复的。” 齐立昂微笑着回道:“不碍事,你不用担心,只是医生包扎得有些夸张罢了。” 达莲娜还是不放心,双手不敢触碰齐立昂的手,站在那里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 齐立昂反而安慰起达莲娜,“你看,除了一时不能拿捏东西,其他都没事,放心好了。等到拆了这碍事的绷带,就会完好如初了。” 达莲娜这才稍稍安心,但仍然抱怨道:“怎么能弄成这样呢?你们这次考察很危险吗?当时你们办的都是旅游签证,我以为就是一次轻松的度假之旅,怎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达莲娜的话让齐立昂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他们的这次经历,就连一同前往的库克都不知道,这时他怎么能告诉更外围的达莲娜呢?齐立昂正不知如何解释,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人推门走进来,两人一见他,都惊讶地叫出声。 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刚刚与齐立昂分别不久的科利尔馆长。 齐立昂惊诧不已:“馆长,你怎么又来研究所了?馆里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达莲娜也很好奇:科利尔馆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齐立昂他们这些年轻人还休息了一晚,而这位馆长却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在伦敦和威尔士之间飞了个来回,莫不是又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科利尔馆长见到两人如此看着他,只好苦笑道:“其他管员都已经回家休息了。我本来也要休息,只是没想到临睡前发现了史密斯教授发给我的邮件,我哪还能睡得着?就搭乘最早的航班赶过来,要见见史密斯教授才行。” 达莲娜一听馆长的话,抱歉地说道:“馆长,史密斯教授并没有回到研究所。自从他上次离开,已经十几天没回来了,我们也很着急,很多课题都无法进行而停止了,这次您可能白跑一趟了。” 馆长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沮丧。齐立昂却心中一动: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听科利尔馆长谈及地下基地的事情,想当然地以为,作为史密斯教授的老朋友,这座基地对馆长来说应该不是秘密。可是见到他大失所望的表情,却不像是作伪,这让他很奇怪。但这件事可不是他能去解释的,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这座基地甚至他们的组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面的神秘诡异,无法用常理推测。 第4章 传说中的天书 达莲娜望着科利尔馆长在沙发上那颓唐的模样,眉梢不自觉地拧成结,为了驱散这凝滞的沉闷氛围,她赶忙岔开话题, “馆长,教授究竟给您发了封什么样的邮件,竟让您这般不辞辛劳,专程赶来研究所寻他?莫非是极为要紧之事?” “自然是天大的要事!” 科利尔馆长原本低垂的眼眸突然迸发出亮光, “是关于那个盝顶函里藏物的讯息!这般重磅消息,你说我怎能安坐得住?当然得亲自前来,向教授问个清楚明白!” 达莲娜轻轻应了声 “哦”,便不再多问,转身朝着茶水间走去。作为史密斯教授的秘书,她向来只负责研究所对外事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这些杂务。诸如给齐立昂准备房间这类琐事,也都归她操办。至于教授那些高深的研究课题,她向来不参与,也不了解。此刻,对她而言,精心为馆长冲泡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远比琢磨什么是 “盝顶函” 实在得多。 可齐立昂与她不同。作为教授的学生,此项目是他首次正式接手的重要课题,更与他的身世和肩负的责任息息相关。虽说此前已从史密斯教授口中得知盝顶函的消息,但始终未曾亲眼目睹。此刻听闻馆长提及,他难掩眼中的惊喜,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馆长,盝顶函里面装的,是不是传说中的天书?” “正是天书!” 科利尔馆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完全顾不上思索齐立昂为何知晓此事,“这一发现,实在是令人震撼至极!” 齐立昂追问道,“那您可将天书带来?能否让我一睹真容?” “带来了!我早就将邮件内容打印了一份!” 馆长爽快地应下,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齐立昂。 齐立昂赶紧郑重地接过文件袋,与馆长一同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纸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缓缓展开。随着纸卷一点点铺开,他的表情也从期待逐渐转为震惊与迷茫。 这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长卷,整体呈温润的杏黄色,岁月的痕迹仿佛凝在了这柔和的色调里。四周环绕着精致的金色祥云纹,绣工细腻,线条流畅,在光线的映照下,隐隐透着皇家的华贵气派。而中间,则密密麻麻布满了字迹。那并非齐立昂熟悉的汉字,也不是他此前见过的契丹文字,而是一种极为奇特的方块文字。每个字笔画工整、形体方正,乍一看,不像是文字,倒更像是神秘的笔画符号,又或是道士绘制的符咒,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息。齐立昂盯着这些文字,张大了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科利尔馆长见他这般震惊的模样,心中了然,他这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奇特的物件,于是开口问道:“立昂,这上面的字,你可认得?” 齐立昂紧盯着长卷,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一个字都不认得,这种文字,我此前从未见过。” 科利尔馆长听闻,不禁叹了口气,“唉,或许只有史密斯教授,才知晓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了。” 齐立昂心有不甘,又追问道:“馆长,关于这天书的资料,您可查找过?” “我当时一看到邮件,整个人都激动得晕了头!” 科利尔馆长苦笑着摇头,“当即便把邮件内容打印出来,马不停蹄地直奔这里。一路上满心只想着能从教授口中寻得答案,其他事情,全都抛诸脑后了。”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不过教授的邮件里,倒是提到了这天书的背景。说是中国北宋时期,有个叫赵恒的皇帝。在他在位之时,有一册黄卷从天而降,被当时的人称作天书。这位皇帝将这天书视若珍宝,还特地修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堂用来供奉。可奇怪的是,邮件里对天书中的具体内容,却是只字未提。这才让我好奇心大起,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没想到,终究是白跑一趟啊。” 说着,科利尔馆长再度瘫坐在沙发上,脸上的失落与无奈尽显。齐立昂看着眼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心中满是心疼。他刚从中亚长途跋涉飞回来,又为了探寻天书的秘密,不辞辛劳地辗转来到科研所。这份对学术的执着与热忱,实在令人敬佩,也让初入此行的自己深感汗颜。 齐立昂心中清楚,此时绝不能擅自将馆长引到地下基地,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况且史密斯教授如今身体虚弱,卧床不起,就算见了面,也无法立刻为他们解开天书之谜,反而可能徒增烦恼。这般心思,他只能默默藏在心底,绝口不提。 科利尔馆长见达莲娜端着咖啡走来,再次开口询问教授的去向以及回所时间,得到的却仍是 “一无所知” 的答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消散殆尽,彻底放弃了马上见到教授的念头。 齐立昂见状,开口邀请道:“馆长,您一路奔波,十分劳累,不如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却不想馆长果断拒绝,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懊恼:“我这把年纪了,做事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一见到自己关心的东西,就把一切都抛在脑后,这般冒冒失失,空跑一趟,也只能怪自己。如今见不到教授,再留在此处,也没了意义。”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与两人告别。 齐立昂握着那卷天书,眼神里满是不舍。科利尔馆长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豪爽地说道:“这份打印版的天书,就留给你吧!教授的邮件还在我信箱里,往后你若想多打印几份,随时都可以。” 齐立昂大喜过望,“啊!真的吗?太谢谢您了,馆长!” “不过,” 科利尔馆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把这天书留给你,你可得好好研究。往后若是有了什么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齐立昂赶忙满口答应。虽说他深知自己学术水平有限,但此刻,谦逊反而显得虚伪,唯有应下这份嘱托,方能不负馆长所望。 科利尔馆长爽朗地大笑几声,摆了摆手,不让两人相送,便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去,独留一室寂静。 第5章 天授神文 齐立昂握着天书,站在原地发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有些恍惚,仿佛不敢相信科利尔馆长真的来过。这一趟,馆长虽未达成目的,却意外将天书留给了自己。细想之下,抛开其他因素,竟好似馆长专程为送天书而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种 “天上掉馅饼” 的不真实感。此时的他,满心满眼皆是这天书,早已没了继续留在达莲娜办公室的心思,于是与她道别,准备离去。 不料,达莲娜欲言又止,神色扭捏,似有话要说,却又羞于开口。齐立昂见状,先是一阵疑惑,随后突然灵光一闪,心中了然,笑着开口道:“达莲娜,你还没见到汤普森吧?” 达莲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他怎么样?这次考察,没受伤吧?” “放心,他好着呢!依旧生龙活虎,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齐立昂笑着宽慰道。 “呸!” 达莲娜娇嗔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没事就好。” “不过……” 齐立昂故意停顿,吊起达莲娜的胃口。 “不过什么?” 达莲娜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追问。 齐立昂见状,笑着解释道:“这两天考察活动的资料需要汇总,汤普森得专心完成这项任务,暂时抽不出时间来见你。” 达莲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催促道:“快去吧,你的研究任务艰巨,早开始研究,或许就能早出成果!” “嗯,你说得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齐立昂应下,怀揣着天书,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齐立昂边走边想,这天书上的文字太过奇怪,以自己的能力恐怕根本无法辨识内容。毕竟天书中的玄机,普通人难以窥探,正所谓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没有导师指引,他自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从天书的出处和古代典籍中寻找蛛丝马迹,兴许能从只言片语中获得线索。 推开研究室的玻璃门,荧光灯管的嗡鸣声与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室内二十几张办公桌错落排列,研究员们大多埋首于文献或电脑屏幕。但是由于史密斯教授的缺席,许多项目其实已经停滞,当前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并无紧迫事务。所以,齐立昂一出现,就被众人看见,顿时响起惊呼声:“哇,立昂回来了!”“咦,手怎么搞的?受伤了?” 研究员们纷纷打招呼,相熟的更是上前嘘寒问暖,让齐立昂颇为感动。但在未获教授允许前,他不能透露此次考察的任何细节,他下意识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讪讪笑道:“没事没事,各位别担心,我自己不小心烫伤了,大夫包扎得有点夸张,很快就好。” 包裹绷带的左手隐约散发出烫伤膏的味道,印证了他的话,众人唏嘘不已。烫伤在生活或考察中只是意外,不如其他创伤来的惊险,见他说得轻松,大家便失去追问兴趣。 研究所并非八卦之地,除了嘘寒问暖没有人提及他的考察成果。打过招呼后,众人便回到座位忙自己的事。齐立昂这才松了口气,他最不习惯成为焦点,被众人围住时总会局促不安。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瞄了眼身旁库克的座位,空空荡荡。库克虽未进入地下太阳神寝殿,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受了惊吓,回来路上齐立昂就发现他一直萎靡不振。本以为回到伦敦休息一晚就会好起来,可是今天仍然不见他的人影,这让齐立昂有些担心。 作为齐立昂的学长,库克在研究方面经验非常丰富,若能帮自己一起研究一下天书,肯定能少走很多的弯路,可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他叹息一声,坐下打开电脑查找资料。 他进入宋代资料库,在搜索引擎输入 “天书” 二字,点击回车,下一秒,搜索结果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的条目让他瞳孔微缩 ,足足三百七十二条相关信息。齐立昂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多?他仔细查看,从学术论文到野史杂谈,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宋真宗天书事件:帝王自导自演的祥瑞闹剧》《大中祥符天书考:从 \"天授神文\" 到后世笑柄》《道教典籍对真宗天书的批判性记载》……,虽未点开详细内容,单看题目就已明白:这看似神秘的天书,竟是天下皆知的旧闻,还非常有名,引来无数围观、嘲讽。宋真宗在位时无人敢妄言,死后却沦为笑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评价为他自导自演的闹剧。 齐立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深潭的石块。这些信息条目让他心灰意冷,甚至没勇气点开内容,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找到了旷世奇珍,却成了前朝作伪的道具。他盯着屏幕发愣,怅然若失,半天没缓过神。 失望归失望,齐立昂还是想弄清楚天书究竟是怎么回事。终于,他移动鼠标,打开一条信息,主要叙述宋真宗接收天书的过程: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初三,宋真宗早朝上给大臣们讲了个故事。他郑重地说,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半夜,朕的寝室里突然光明大作,出现了一位神仙,帽子星光闪烁,衣服如火焰般红,对他说:“你要在正殿建黄篆道场一个月,上天将赐你大中祥符三篇,不可泄露天机。”他恍然,按神仙要求在朝元殿建道场,结九级彩坛,用香木雕车舆,以金珠珍宝做装饰,等待上天的赏赐。今天正好满一个月,所以讲给众卿以做见证。 群臣正说话间,有人突然来报,今早皇城司奏报,左承天门门楼南角鸱吻上挂着一块黄绢,长约两丈多,系着一个像画卷的东西,外缠三周青绳,缄封处隐约有字。 朝堂里的君臣皆是大惊:这不就是皇上说的天赐之书吗?于是这满朝文武在宋真宗带领下,齐齐向左承天门走去…… 第6章 天有昭宋必应 左承天门的香案已摆好,三足青铜香炉里插着的檀香正腾起袅袅青烟,在晨光中蜿蜒上升,仿佛要将人间的气息送往天际。 宋真宗身着十二章纹的衮服,头戴十二串玉旒的冕冠,亲自拈起一炷香,郑重地向悬挂在鸱吻上的黄绢跪拜。群臣紧随其后,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在皇帝双手接过天书的那一刻,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山呼万岁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承天门的飞檐上的铜铃都嗡嗡作响。 天书被宋真宗亲手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雕花木香车中,车身用沉香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由皇帝本人和群臣之首的宰相王旦亲自步行引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朝元殿的黄箓道场而去。 在朝元殿的黄箓道场里,枢密院正史陈尧叟小心翼翼地开启那包裹天书的黄绢。解开了缠绕在黄绢外的三周青绳。两丈多长的黄绢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的三幅天书,每一幅都是用鲜艳的黄色字体写就,在道场里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格外醒目。然而,那天书上的字迹却形如蝌蚪,笔画扭曲盘旋,满朝文武围在四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困惑的神情,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识得上面的文字。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侍卫匆匆奏报,说是有一位仙风道骨的方士求见,声称自己能识得天书上的文字。 宋真宗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下令请这名方士上殿。只见那方士身着八卦道袍,长髯及胸,步履稳健地走进大殿。他来到天书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便当场朗声辨识出了天书上的文字。他说,包裹天书的黄绢上写的是上天帝亲手写下的收信人姓名,正是当朝皇帝赵恒,还有详细的地址。而天书里面的内容则是:“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这天书基本上都是对赵恒功绩的歌颂之词,称赞他是天命所归的圣君。宋真宗听后,却做出谦虚推辞的样子,说自己的德行远远不及天书中所写的万分之一。他话音刚落,群臣便如同拔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此之后,赵恒便下令修筑玉清昭应宫,取 “天既有昭,宋必有应”之意,以此来感谢上天降下了天书。宫址选定在皇城西北天波门外的旧内殿直院处,这座宫殿的规模极为宏大,东西长三百一十步,南北长四百三十步,共计有两千六百一十区。史书记载,修建此宫所用的木材来自全国各地:有秦、陇、岐、同之地的松树;有岚州、汾阴的柏树;还有谭、衡、道、永、鼎吉等地的杉树、松树和桐树。石材也毫不逊色,有淄郑的青石、卫州的碧石、莱州的白石、绛州的斑石以及吴越的奇石、洛水的玉石等等。至于彩绘所用的颜料,更是搜罗了天下珍品:圣库的银珠、桂州的丹砂、河南的赭土、衢州的朱土、梓州的石青石绿、磁相的黛、秦阶的雌黄、广州的藤黄、孟泽的槐花、虢州的铅丹、倍州的黄土、河南的胡粉、卫州的白、郓州的螺粉、兖泽的墨、宣歙的漆、贾谷的望石、莱芜兴国的铁…… 其材料来源遍布天南海北,足以见得工程的浩大与奢华。 据史料记载,玉清昭应宫的宏伟壮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远远望去,但见碧瓦凌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整个建筑耸立于京城之中,显得格外威严。每当晨曦初露,阳光洒在宫殿上,那翠绿的琉璃瓦反射出绚烂的光彩,让人几乎无法正视。宫中除了诸天殿外,二十八宿也各有一殿,殿内的装饰更是精美绝伦,朱红色的柱子上描绘着碧绿的藻井和绣纹,工艺精巧到了极点。宫殿的屋脊、斗拱、柱子都用黄金装饰,走进宫中的人无不感到惊叹,甚至有些恍惚,连方向都迷失了。修建这座宫殿所耗费的钱财不计其数,仅仅是用金的数量,就难以计算清楚。天下的珍树怪石、内府的琦宝异物,都被聚集到这里,堆满了各个宫殿,其奢侈程度达到了极点。据说,修建完玉清昭应宫后剩下的材料,用来修建了景灵、会灵二宫观,但这两座宫观的壮丽程度也足以冠绝古今了。 齐立昂读着这些记载,越读越觉得似曾相识,猛然间,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 —— 这上面所说的玉清昭应宫,不就是洞渊外面那座太阳神金殿吗?虽然那座大殿只剩下半面前门残存,但仅仅是这半面残门,也掩盖不了它曾经的宏大瑰丽与气象森严。无论是建筑的规模还是造型,都与史书中对玉清昭应宫的描述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位于地下,一个位于地上,而且地址相距十万八千里,也许只是形制相似罢了,但这其中是否存在某种神秘的联系,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宋真宗时期的天书,被当时的人称为 “祥瑞天降”,然而这天书坠入凡间,却并非只有这一次。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先后又有五份天书落下,分别出现在都城和泰山山前的府衙。每一次天书的出现,都引发了举国欢庆,各地的官员纷纷上书,歌颂当朝皇帝是万年不遇的圣明帝王。 宋真宗起初还故作姿态,拒绝接受这些 “祥瑞”,称自己的政治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受如此重大的圣命。但是,全国各地的官员却趋之若鹜,上书的奏折源源不断地送往京城。宋真宗最后没有办法,以不能辜负天下万民的盛情为理由,半推半就地承认了当朝处于天下盛世的说法。 如此一来,全国上下更是普天同庆,为当朝大唱赞歌。这还不算完,很快就有人开始引经据典,为本朝歌功颂德,进行粉饰。更有人找到了所谓的依据,说每逢盛世,当朝皇帝就应该到泰山行封禅之礼,向上天祷告,彰显圣君的功绩。 第7章 封禅 章节等待处理或审核未通过 第8章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整个事情大体就是这个样子。齐立昂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屏幕上的史料记载仿佛都化作了模糊的光斑。宋真宗奉若至宝的天书,怎么会出现在太阳神寝殿的柱础中?难道真如旁人猜测,是被契丹人掳走后藏在此处?可从那精密封存的柱础来看,分明是不想让天书再被世人所见。另外,天书真的如后人所言只是一场闹剧吗?齐立昂隐隐觉得,这其中必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绝非宋真宗夸耀武功那般简单。 他仔细琢磨着,又将页面往回翻了翻,重新在字里行间找寻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关于解读天书的那位方士的记载上,此人神秘莫测,在天书降世时突然出现,主动翻译天书记载,更奇怪的是,他还跟随封禅队伍登上了泰山之巅,并主持了盛大的祭天仪式。 有一点至关重要:他打开了与上天沟通的通道,让宋真宗得以与 \"上天\" 窃窃私语。这个方士是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若没有他,后续的一切或许真的会平淡无奇,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那么,他究竟是何人? 另外便是契丹人的介入。有书记载,他们的亲王在封禅仪式中担任亚献,也就是第二个向上天祈祷供奉祭品的人。如果记载属实,那么方士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史密斯教授曾明确告诉齐立昂,宋真宗是 \"南兄\",那么那位契丹亲王很可能就是 \"北弟\",而主持仪式的方士,极有可能就是第三方契约者 \"守臣\"。 这一猜想让齐立昂浑身一震。如果他的猜想接近事实,那么这位方士将是他从历史的尘埃中发现的第一位先祖,守臣一族的秘密或许即将揭开,他内心激动不已。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自己的猜测,能否成立还需要其他材料的佐证,目前只能算是初现端倪。 至此,齐立昂终于理清了三方契约者的身份:第一位进入他视野的是 \"北弟\",即契丹遗族,他们自称大契丹才是 \"中央之国\";与之相对的,是占据中原南半部的宋王朝,宋真宗为 \"南兄\";而最神秘的第三方契约者 \"守臣\",也已在历史舞台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三方的身份已然明晰,但齐立昂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三方当时究竟签订了怎样的契约?契约中的 \"天禧纲\" 究竟是什么?少宗主曾说那是为\"恭贺天庆福禧\" 而准备的供奉,那么 \"恭贺天庆福禧\" 与封禅大典是一回事吗?这些问题才是整个契约的核心,而齐立昂对此仍一无所知。如今他仅仅是揭开了冰山一角,真正的探索才刚刚开始。正如西方的那句名言:\"一切过往只是续章,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齐立昂继续整理着思路,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突然,他感到口渴难耐,便放下手中的查阅工作,站起身走到了研究室的茶吧。再咖啡机里,他接了一杯滚烫的咖啡。尽管温度很高,但他实在口渴得厉害,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然而,这杯咖啡并未能缓解他的口渴。旁边的大水杯里盛满了饮用的清水,这正合他意。起初,他将大水杯中的水倒进小水杯里,一饮而尽,但这依然无法抑制他内心的渴意。最后,干脆直接提起大水杯,往自己的口中灌去。冰凉的清水从口中涌入腹中,直到将大水杯中的水喝得一滴不剩,齐立昂才感觉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摸着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心中有些疑惑:怎么会突然口渴得如此厉害?吃早餐的时候,他还喝了一大杯牛奶,不过才过去一个多小时,那杯牛奶不至于消化得这么快吧?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补水精华液失去效用了。 齐立昂顿时惶恐起来。少宗主和哈罗德之前捉到的 \"舌头\",都曾提到过服用这种补水精华液之后的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是会出现极度干渴的情况。不过两人也解释过,只要及时补充水分,就会缓解症状。 想到这里,他才稍稍安下心来,但随即又惊叫一声:“坏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拔腿就往外跑,把站在门口看到他大杯饮水而惊诧不已的一名研究员吓了一大跳。这位研究员心想:齐立昂参加考察活动回来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牛饮大杯水,还一惊一乍的,真让人费解。 齐立昂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怎么看自己,此刻他最担心的是熊赳赳。这小子注射了两支精华液,而且比他服用的时间要早很多。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睡得像头死猪,可千万别在睡梦中感受不到干渴而昏迷过去。 他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楼梯爬上了五楼。他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心头猛地一惊:“坏了,熊赳赳呢?” 他急忙在床上床下一阵乱找。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阵阵的水声,心中一喜:“这小子在洗澡呢,看来还没什么事。” 齐立昂推开浴室的门,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又是一惊。只见一大坨肥腻腻的白肉趴在洗手盆上,还一抖一抖地耸动着。这应该是熊赳赳的身体,可是他的头呢?齐立昂越看越害怕,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这才看清楚:原来熊赳赳正将头插在洗手盆里,喝着里面的水。 旁边的水龙头一直开着,一条水柱直直地冲到盆里的那颗脑袋上,而盆里的水正被趴在上面的熊赳赳一口一口地喝进肚子里。 齐立昂知道他是渴得厉害,可是直接喝水龙头里的水可不卫生。他上前一步,抓住熊赳赳的肩膀,将他一下子提了起来。正在畅饮的熊赳赳突然口中一空,再也吸不上水了,便焦急地将头继续往洗手盆里拱,闭着眼睛,嘴都撅了起来,那副模样,活像个婴儿在找奶嘴,让齐立昂是又好气又好笑。\"熊赳赳,你醒醒,这水不能喝!\" 熊赳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到是齐立昂,张口说道:\"渴死我了,昂哥。快快给我水喝,我难受啊。\" 第9章 后遗症 齐立昂快步走到卧室取来玻璃水杯,在洗手盆旁的直饮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杯。 熊赳赳跪在光滑的瓷砖上,肥硕的身体像一团融化的黄油,通红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瓷盆,喉咙里发出类似脱水青蛙的 \"嗬嗬\" 声。他并非不知道直饮水龙头的存在,只是此刻身体仿佛被扔进了烈焰烤炉,水龙头细弱的水流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浇灭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灼热火渴。 看到齐立昂仅递来一只水杯,熊赳赳浑浊的眼珠艰难翻动了一下,突然摇摇晃晃地爬起身, \"昂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板,\"都这时候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斯文!\" 话音未落,竟猛地扑向直饮水龙头,张开嘴牢牢裹住出水口,贪婪地灌起水来。水流撞击喉咙的 \"咕嘟\" 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他鼓起的腮帮子像两只充气的皮球,一收一鼓间,流出的水竟没有半滴浪费,全部被吞咽进肚。此刻,他的腹部已胀得如同即将爆炸的气球,皮肤紧绷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不能再喝了!\" 齐立昂见状,急忙伸手抓住他后颈的肥肉向后拽去。熊赳赳却像章鱼的吸盘般死死咬住龙头,喉管仍在本能地做着吞咽动作。两人拉扯间,熊赳赳突然脸色发白,痛苦地捂住肚子呻吟道:\"我要尿尿!快憋不住了!\" 他踉跄着冲向马桶,可还没等褪下裤衩,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已迅速弥漫开来。这泡尿持续了将近五分钟,齐立昂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更让他无语的是,熊赳赳竟边尿边抱怨:\"昂哥,我还是渴啊!喝进去的水全尿出来了,肚子又空了!\" 无奈之下,齐立昂只得转身搬来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杯和塑料盆,趁熊赳赳尿尿的空档,将直饮水接满,摆满了整个洗手台。尿完的熊赳赳如同饿狼扑食般,光着身子扑向水杯,仰头将水灌进喉咙。然而,这依然无法缓解他的干渴,他再次将嘴裹住直饮水龙头,疯狂地灌起水来。如此反复喝水、排尿,熊赳赳的身上早已沾满了水渍和尿渍,脸上混合着鼻涕和泪水,模样狼狈不堪。 当熊赳赳再次从马桶旁晃悠回来时,齐立昂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熊赳赳立刻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喊道:\"昂哥,别拦着我啊!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齐立昂没有回答,直接将他拖到淋浴喷头下方,拧开了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在熊赳赳的头上,他立刻舒服地哼唧了两声,不再挣扎,反而张开嘴,任由温水流入再吐出,在一吸一吐之间,似乎缓解了不少口渴。没过多久,疲惫不堪的他竟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水流的冲刷下,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齐立昂担心他呛水,将浴缸放满温水,把熊赳赳拖进浴缸。这一番折腾,让齐立昂也浑身湿透,他叹了口气,走出浴室准备更换衣服。 刚走到卧室,齐立昂便听到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他有些疑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英国本地号码。他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珠,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你好,是立昂小友吗?\" 齐立昂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听出这是契丹遗族的科比诺夫。 他连忙回应道:\"老人家,我是齐立昂,正想找您呢!\" 电话那头传来科比诺夫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不是你和你的朋友开始出现后遗症了?\" \"是是是,\" 齐立昂连忙回答,\"这后遗症也太可怕了,熊赳赳他……\" \"我明白,\" 科比诺夫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太担心,这种后遗症还是很好控制的。\" 听到这话,齐立昂心中稍安,赶紧追问道:\"老人家,我们该怎么办呢?需要吃什么药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缓解?\" \"别着急,\" 科比诺夫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和你的朋友现在都出现了什么样的症状?到哪种程度了呢?\" \"我还好一些,今早出现了口渴的症状,喝了大量的水之后已经得到了缓解。但是熊赳赳反应非常厉害,虽然喝下了大量的清水,但是身体好像并不吸收,马上就会排出来。这会儿我把他泡在了浴缸里,似乎好了一点。\" \"哦哦,\" 科比诺夫惊讶地轻呼了一声,\"这个办法好!皮肤在失去精华液润泽之后,会干燥起皮甚至脱落。通过与池水的充分接触,虽然不能直接吸收水分,但是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缓解因水分缺失造成的细胞坏死。很好很好。\" 听到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有效的方法,齐立昂也很高兴。但一想到科比诺夫提到的皮肤干燥、细胞坏死等严重后果,他又有些担心。连忙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皮肤,果然已经出现了干燥起皮的迹象,就像夏天被太阳严重晒伤后的样子,只是皮肤没有发红。 他赶紧将手机重新放在耳边,说道:\"老人家,总不能一直泡在浴缸里吧,到底怎么才能彻底除掉这些副作用呢?\" 科比诺夫再次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我们宗主特意指示的。从你那位朋友开始服用精华液的时间算起,现在正好是药效失效、出现后遗症的时候。宗主吩咐我把消除后遗症的方法告诉你,让你们尽早摆脱痛苦。\" 齐立昂闻言大喜过望:\"太感谢您了,老人家,真的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我,\" 科比诺夫说道,\"你要谢就谢我们的宗主吧,我只是奉命行事。不过……\" 科比诺夫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齐立昂不敢打断,只好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具体的事宜需要你亲自到我这里来一趟,我需要当面向你交代,并且有一些资料和针剂也需要你一并带回。\" 齐立昂立刻明白过来,看来消除后遗症的方法可能需要药物或器械的帮助,并非简单的家庭护理。于是他满口答应:\"好的,您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过去。\" \"你不用自己找过来,\" 科比诺夫因为齐立昂爽快的答应而显得很高兴,\"伦敦你还不熟悉,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你现在出门应该就能看到了。\" \"啊,你们的效率也太快了吧!\" 齐立昂感叹道,\"好的,我马上出门,一会儿见。\" 第10章 蝴蝶的翅膀 齐立昂急忙脱下已经湿透的白色衬衫,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休闲便装,套在了身上。 走进浴室时,熊赳赳正趴在浴缸边缘,均匀的鼾声与水面轻微的波动声交织在一起,水面上还漂浮着细小的皮屑。齐立昂伸手探了探水温,又轻轻拨开熊赳赳覆在额前的湿发,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转身离开浴室。 然而,没走几步他又折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研究所配发的银质徽章。这枚徽章不仅是定位仪器,还是呼救器。上次与汤普森、熊赳赳遇险,多亏它才脱身。戴着它,齐立昂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住哈罗德,但也多了份安全保障。其实他心里嘲笑自己多此一举 —— 宗主既已确认契约者身份,契丹遗族与他的关系应比研究所更亲近,理应不会有危险。 思绪纷乱地走出研究所大门,伦敦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果然,院子外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车身长度足有十几米,锃亮的车漆反射着周围的建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车门前站着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手戴白色手套的司机,见到齐立昂走近,立刻躬身行礼,左手轻轻挡在车门框上,右手优雅地做出请的手势,动作标准而流畅。 齐立昂不再多问,弯腰钻进车内,眼前的奢华景象让他微微一怔。车厢内一侧是排列整齐的棕色小牛皮沙发,柔软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想陷进去。其余的空间被精致的酒柜、小型冰箱、显示屏和吧台占据,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却并不显得拥挤。更让他意外的是,车厢里还有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应生,见到他进来,便礼貌地邀请他在沙发上落座,轻声询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随便吧,什么都行。” 齐立昂随口应道,然而刚说完,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干渴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侍应生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追问:“请问您需要酒精饮料还是非酒精饮料呢?” 齐立昂这才意识到不能用 “随便” 敷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那就给我来杯清水吧,谢谢。” 透明的玻璃杯刚递到手中,齐立昂便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然而,杯子还没完全放下,那股强烈的干渴感再次袭来,仿佛从未被缓解过。侍应生仿佛早已预料到,第二杯水迅速递到他面前,他再次一饮而尽。当侍应生第三次拿着水壶走近时,忍不住问道:“先生,您还需要清水吗?”“需要,麻烦快一点,用那个大杯子!” 齐立昂有些急切地说。 一大杯清水很快被他灌进肚子,放下杯子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在胃里晃动的声音。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喝下了足足十几升水,肚子胀得像个气球,却没有丝毫便意,肠胃被撑得隐隐作痛。此刻,他无比羡慕熊赳赳能畅快地排尿,那该是多么舒服的一件事。抬头看了看车内的吧台,发现所有的瓶装清水都已经被他喝光,只好苦笑着将大水杯还给侍应生。 第一次乘坐如此豪华的加长轿车,却只是喝了一肚子清水,齐立昂不禁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他看着酒柜里那些瓶身上印着陌生文字的洋酒,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 舒适的沙发让他稍微放松下来,这时才意识到车子已经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启动的,丝毫没有察觉。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如同林立的积木,从车窗边快速掠过。科比诺夫说的没错,这座城市对齐立昂来说还很陌生,如果只是凭借地址自己寻找,顺利的话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不顺利的话,恐怕天黑之前也难以到达目的地。 想到契丹遗族的人们,比如老宗主、少宗主和科比诺夫老人,他们祖祖辈辈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数百年,早已融入了当地社会。虽然他们一直努力保持着民族的独立性,但在肤色、行为和生活习惯上,已经与其他欧洲人没有太大区别。齐立昂心中不禁生出敬佩之情,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们忍辱负重数百年,即便外貌改变了,内心却依然像北方草原上的雄鹰,即使暂时落寞,也在沉寂中等待着涅盘重生的时刻。更何况,如今的他们已经在繁华的现代都市中拥有了庞大的财富,虽然无法与先祖建立的国度相比,但买下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也并非难事,眼前的这辆豪华轿车,不过是他们实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豪华轿车在伦敦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路边的建筑越来越高大,街景也越来越繁华。齐立昂努力从自己有限的伦敦印象中寻找熟悉的地标,这才惊讶地发现,车子已经载着他进入了城市的中央商务区。 这里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直插天际,街道上的行人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摩肩接踵。作为世界上最早的经济中心,这里聚集了无数世界知名的企业集团和金融公司的总部。据说,在这里召开的一场会议,就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世界经济的发展走向,就像那句着名的话所说:“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掀起一场风暴。” 而这里的每一栋大楼里,都可能藏着这样一只 “蝴蝶”。 车子在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驶向了一座风格独特的大厦前。这座大厦巧妙地融合了古典巴洛克风格和现代朋克风格,既有古典主义的庄重与华丽,又有现代主义的张扬与个性,让人印象深刻。大厦正面的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k” 的标志,字母的外围环绕着一圈如同光芒般的线条,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金乌鸟。齐立昂心中暗想:“终于到达目的地了。金乌鸟,还真是适合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豪华轿车突然减速,驶入了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齐立昂的心头不由得一热,对即将到来的会面,他充满了期待。 第11章 欢迎光临 豪华轿车的轮胎与地下停车场的环氧地坪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后终于停了下来。液压车门悄无声息地向上滑起,开车的司机已经站在门外候着,见到齐立昂下车,他礼貌地将手搭在车门框上。车外另有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青年人,见到齐立昂后,他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请姿势:\"齐先生,这边请。\" 说完便转身引着他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门前。 随着两人走近,电梯门感应开启,那人走进电梯轿厢,按亮了一个按钮。见到齐立昂走进来,他自己却退了出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冲着齐立昂微微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电梯门便悄然地关上了。 轿厢内的空间不大,齐立昂有些愕然,心里想着:没有人陪他上去吗?他试探着打量这间电梯,发现电梯内除了上下两个按钮外,没有其他楼层选择,看来这是一部直达的专属电梯,只有到达的楼层和地下车库两个停靠的站点。突然间,他觉得眼前一亮,原来电梯的后侧是透明的玻璃材质,此时电梯已经穿出了地下的几层,来到了地面。 电梯爬升的速度很快,外面的景物一览无余,起初还能看到旁边高楼的墙面,渐渐的,旁边的高楼便也看不见了。齐立昂远眺而去,泰晤士河上的伦敦眼摩天轮和大本钟都已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推测,这部电梯到达的楼层应该处于该楼的顶部。毕竟在这样的城市中心,楼层越高,往往彰显的地位也就越尊贵。 想到这里,齐立昂不禁在心里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这都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真是少见多怪。现在唯一重要的是抓紧找到办法回去救熊赳赳。\" \"汀\" 地一声轻响,电梯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下来,齐立昂身后的电梯门悄然打开,他赶紧转过身,就见到了科比诺夫老人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尊贵的守臣大人光临我集团,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齐立昂急忙走出电梯,刚想开口称呼老人,却突然顿住了 ,该怎么称呼面前的这位老人呢?以前在希瓦古城偶遇时,称对方为 \"老人家\",无可厚非;在地下的太阳神寝殿,他以契丹遗族的宗族大人面目示人,齐立昂也没有改口,毕竟科比诺夫是他们宗族的将领,与自己无关;但是之后齐立昂与他们的宗族经过了契约者的见面礼,双方互认了身份,那么此时科比诺夫称呼自己为 \"尊贵的守臣大人\",自己再称呼对方为 \"老人家\" 或 \"大人\",似乎都已经不合适了。 科比诺夫见他面露窘迫,便温和地说道:\"守臣大人是我族宗主的同盟前辈,以我宗族族规,您是我族最尊重、最尊贵的客人,私下里我叫你一声 '' 小友 '',已经是托大了。今日莅临我宗族所辖的下属集团公司,你就直呼我的名字吧。\" \"那怎么行?\" 齐立昂急忙摆手拒绝,\"虽然我与你族宗主为同盟契约者,那也只是前人缔约的同盟关系,我年纪尚小,怎么能直呼老前辈的名讳呢?这样吧,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样子,你唤我 '' 立昂小友 '',我称你为 '' 老人家 '',以年纪相论,如何呀?\" 在欧洲,这种礼仪文化似乎并不太讲究,科比诺夫见齐立昂坚持,也就不再推脱。突然,他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扶在了齐立昂那只受伤的手上,关切地问道:\"我听少宗主回来说过,为了能救他出来,你可是受了不少苦啊,怎么样,伤口都处理好了吗?\" 齐立昂赶紧回道:\"都已经处理过了,您不必挂心,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说话间,齐立昂注意到,科比诺夫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他们都在毕恭毕敬地倾听两人的谈话。这些人个个气度不凡,大约都已经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出一种卓而不群、纵横天下的王者气度。 科比诺夫对他们却视而不见,只是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句:\"这几位都是集团的高层,也是宗族斡鲁朵的成员,以后有时间你们会慢慢熟悉的。\" 那几位听到介绍,赶紧向齐立昂点头示意。 齐立昂其实并没有急切结交这些人的想法,只是出于礼节性地向着各位点了点头,算是就此认识。其中几个人齐立昂感觉有些面熟,也许是跟随宗主去太阳寝殿的人,在那里他们打过照面吧。 突然,他就想起了这其中,就包括了在太阳寝殿回廊中解密背甲武士的那位老丈。齐立昂当时躲在一众人的身后,这位老丈未必认识自己,可是此时这人的眼神,让齐立昂有些恍然,难道他认出了自己吗?又或许老丈在回廊中的那番话,就是讲给自己听的。这里已经来不及细想,但是心中却更加的忐忑起来。他们这是利用一切机会,潜移默化地引导自己。面前的这些人,能够同时出现在电梯口来迎接他,已经足见他们对自己到来的重视,齐立昂心中自然有了一份小得意,被别人尊重,总是一种很愉悦的事情。 电梯外是一个小门厅,这里还有其他的多部电梯,究竟通行到哪里,也不得而知。拐出了门厅,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是整整的一层楼,居然只是一间办公室!除了前面有几处隔断的有限工位,其他的地方一片绿意盎然。偌大的空间里,被装饰成了一座室内的花园:脚底下,有潺潺的流水蜿蜒而过;分割空间的都是绿植和鲜花,高低错落,生机盎然;更甚至空中有几只不知名却非常漂亮的小鸟飞来飞去,清脆的鸣叫声在空间中回荡。 齐立昂被眼前的景物惊呆,在这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务区,居然将整整一层楼装修成了花园,而不是传统的工作办公室,这可不是一般的任性,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实力炫耀。 第12章 稀释液 走出电梯门厅时,其他人均未跟来,他们乘着其他电梯前往不同楼层,整层楼只剩下齐立昂和科比诺夫两人。 科比诺夫迈步在前,齐立昂亦步亦趋跟随。四周皆是花花草草,本是悠闲惬意的环境,齐立昂却感觉如履薄冰。这些生长在摩天大楼里的人工培育植物太过娇嫩,他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其踩坏。 科比诺夫则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边走边说:\"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生活久了,总有压抑感。既然有条件,就把办公室装饰成喜欢的样子。你看,我把一座小公园搬了进来,心里舒服多了。要知道,在我们家乡,每日沙尘满天,绿色是稀有的色彩。你瞧这里满目翠绿,生机盎然,是不是也觉得舒心?\" 虽然齐立昂并不完全认同将自然硬搬进高楼的做法,但还是礼貌应和:\"挺好的,确实难得。\" 科比诺夫见他兴致不高,便中断话题,引着他走过几道造型别致的小桥,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总算有了办公室的模样:宽大的办公桌、半包围式桌椅、会客沙发,办公电脑、电话等设备一应俱全,与周围绿植相倒也映成趣。科比诺夫伸手,示意齐立昂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可齐立昂哪有心思坐下?熊赳赳还躺在浴缸里,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不早点解除后遗症,一定会遭罪。于是他开口道:\"老人家,今日就不耽误您太多时间了。刚才电话里您说的解决精华液后遗症的方法,能否告知?熊赳赳还在浴缸里躺着呢。\" 科比诺夫似被提醒,恍然道:\"看我这脑子,上了年纪记性差。给你的东西已备好,就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吧。\" 齐立昂急忙看向沙发旁的茶几,果然有个盒子端正摆放。他紧走两步坐下,抬头见科比诺夫对他微笑点头,这才郑重伸手揭开盒盖, 里面整齐排列着两排玻璃小瓶和两支注射器。 齐立昂心头一惊:\"老人家,这不是我和熊赳赳之前用过的补水精华液吗?我们不能再用了,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科比诺夫笑道:\"立昂小友莫急,这虽是精华液,却与之前不同。你再仔细看。\" 齐立昂从盒中取出一只玻璃瓶,透明的瓶身里装着透明液体,比清水粘稠,类似能挂杯的酒浆。瓶身没有名称和成分标识,只有一个大大的 \"78%\" 符号。他又拿起另一支,符号变为 \"52%\",液体不再粘稠,更为清澈,稀释程度更高。可即便如此,齐立昂仍不解其中道理,茫然看向科比诺夫。 老人见状解释道:\"精华液并非毒品,人体是不会产生依赖性的。只是精华液完全被吸收以后,身体水分未能及时补充到细胞中,这才会产生后遗症,这只是细胞的一种自然反应。每个人体质不同,细胞恢复吸水的时间长短各异,因此你和朋友才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应。当然,你们服用方式和剂量不同,也是重要原因。由此可见,你服用时间短、身体素质优于朋友,所以后遗症较轻,且大量饮水后得以缓解,我说得对吗?\" 这番话如亲眼所见,齐立昂惊愕点头。 科比诺夫继续说道:\"这说明精华液在体内充盈的细胞数量,决定了后遗症的剧烈程度和细胞机能恢复时间。当然,正如我们的少宗主所言,细胞最终会恢复,只要水分吸收正常,后遗症便会消失。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人体要承受的痛苦会更加难熬。但只要意志坚定,扛过这段时间就能慢慢好转。要知道人类细胞再生能力极强,即便大规模坏死也能重新生长,只是再生细胞排列可能不如从前有序,难免挤挤挨挨,导致肌肉或皮肤高低不平,有碍观瞻。\" 齐立昂惊呼:\"岂不是会毁容?\" \"差不多,可能会变成丑八怪。\" 科比诺夫点头。 齐立昂更感惊骇,自己虽非面如冠玉、风标俊雅的人中龙凤,但也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若满脸满身疙疙瘩瘩,如何见人?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秦奈明眸皓齿的俏脸,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科比诺夫见他愁容满面,笑道:\"立昂小友不必担心,眼前的盒子便是解决之道。\" 齐立昂急问:\"这些精华液如何使用?莫非还要注射?\" \"自然要注射。\" 科比诺夫神色庄重,\"此前说过,被精华液滋润的细胞能持续保湿,还能促生新细胞、有助伤口愈合。听少宗主说,他曾用精华液为你疗伤。\" 齐立昂连忙点头:\"是的,当时少宗主将精华液倒在我手上,我才得以坚持。\" 科比诺夫看向他缠满绷带的左手,说道:\"如今伤口处理尚及时,正因之前精华液已发挥作用。但一旦其失效,细胞因已适应其存在,对水分吸收会有适应期,这便是后遗症的主因。因此,当百分百纯度的精华液失效后,先注射 78% 的稀释液,可使细胞不坏死,又能减缓对精华液的吸收,以此类推,逐渐降低精华液浓度,不仅给细胞恢复时间,最终还能让原有细胞减少对精华液的依赖,重回正常轨道,完成自我救赎。且因之前精华液的滋养,细胞充盈度和更新能力更强,结果便是注颜有术,可长保青春。\" 听闻还有美颜功效,齐立昂喜笑颜开:\"若真如此,熊赳赳知道了定会高兴坏了,这岂不是因祸得福?\" 他连忙起身道谢。 \"不必谢我,这是宗主交代的,你该谢我们的宗主和少宗主。\" 科比诺夫道。 齐立昂应道:\"若有机会见到宗主和少宗主,定当面致谢。\" 他既知精华液用法,便坐不住了,\"今日得您惠赠,已解燃眉之急,熊赳赳还等着,我这就告辞。\" 说罢便起身要走。 \"等一等,\" 科比诺夫挥手阻拦,\"我请你来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我们的正事儿还没说呢。\" 第13章 古昆仑 \"还有事?\" 齐立昂语气中透着惊讶。 \"正是,\" 科比诺夫颔首道,\"不过你朋友那边无需忧虑,我已差人送去相同的精华液。若一切顺利,他此刻应该已完成注射,即便你现在赶回去也已无必要。此番请你来,是想当面细说其中关键 ,有些事宜当面阐述更为直观。\" 齐立昂连忙致谢:\"老人家思虑周全,实在劳心了。\" 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不知您此次召我前来,还有何事相告?\" 科比诺夫神情微敛,沉声道:\"老宗主与少宗主因要务缠身,今日未能与守臣大人相见。但宗主除了交代精华液之事,还托我另有重礼相赠。此事干系重大,只能当面移交,故而在您旅途劳顿、伤痛未愈之时,仍请您亲至此处。\" 这番话让齐立昂心中愈发期待,却不便径直索要,只得耐着性子听老人继续道:\"关乎于盟约中的 '' 天禧纲 '',我族从不敢懈怠。千年来,觊觎此物者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我族虽在远离中原的欧洲扎根千年,仍时常有人循迹而至,因此不得不百倍谨慎。实不相瞒,我族千年来亦在苦寻天禧纲的踪迹,无奈历史洪流将往昔淹没,探寻之路坎坷曲折,收效甚微。在三方契约者中,南兄与你们守臣才是关键的引导者与知情者,诸多内情我们北弟并不知晓。譬如天禧纲究竟埋藏于何处,我们北弟始终蒙在鼓里。虽说订立契约时南兄和我们一样也不知情,但你们是南兄引荐而来,难保与我们所知不同。当是时天禧纲由你们守臣一方独自隐匿,整个过程极为神秘。只可惜,你们守臣一脉近千年来遭各方势力追杀,最终落得有名无实的境地。\" 科比诺夫的话语让齐立昂心头剧震,瞬间联想到家族世代历经的磨难,不禁唏嘘不已。正是家族背负的这份契约责任,才让他们陷入多灾多难的跌宕命运。老人所言句句属实,家族历经沧桑后,除了契约者的身份与互认的切口,几乎未留下任何有用线索,以至于需要自己一步步摸索,并借助其他两方的帮助,才对契约之事有了些许认知。 科比诺夫继续说道:\"迎回天禧纲是我们另两方的共同追求,亦是你们守臣一脉的责任,这一点你无法回避。当年的契约中早已写明,天禧纲最终将从守臣手中重现于世。\" 齐立昂面露难色:\"可我真的不知这天禧纲埋在何处。\" \"我明白,\" 科比诺夫顿了顿,语气笃定,\"你如今虽一无所知,但我们都坚信,最终揭开谜团的人一定会是你。\" \"那你们流传下来的典籍里,可有相关记载?\" \"据族中记载,守臣将天禧纲藏在了昆仑山。\" \"昆仑山?\" 齐立昂面露疑惑,\"是中国西北部的那座昆仑山脉吗?\" 闻言,科比诺夫脸上掠过一丝鄙夷:\"若真是如此便好了,只可惜此昆仑并非彼昆仑。\" \"昆仑山难道还有多处?\" 齐立昂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唯有中国西部那座绵延千里的山脉被称作昆仑山,众多神话传说也皆指向那里,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昆仑本是一座山,\" 科比诺夫语气孤傲,\"而非连绵的山脉。要知道,昆仑山自上古时期便是神山,传说与天庭相通,是神仙往来天地的通道,最早记载于《山海经》,此后在诸多神话故事与典籍中均有提及,被古人尊为 '' 神山 '''' 圣山 ''。\" 他突然指向齐立昂,\"而你所说的昆仑山,实则是西汉时期汉武帝 '' 指鹿为马 '' 的产物。此事在诸多史书与论着中均有记载,你竟从未听闻?\" 齐立昂心头一震,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汗颜,惶恐回道:\"我才疏学浅,对此确实一无所知,还请老人家详细解惑。\" 科比诺夫沉吟片刻,缓缓道:\"汉武帝刘彻是中国历史上的雄才之主,在位期间疆域一度达到历史顶峰。即便如此,他始终未能找到上古传说中的昆仑山。汉武帝渴求长生不老,而通往天庭,便是借助昆仑山这条捷径。自登基以来,他派遣众多方士在境内探寻古昆仑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后来张骞出使西域,历经十余年磨难返回长安,将西域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事无巨细地告知刘彻。汉武帝听后兴致盎然,尤其对西域那片连绵不绝、盛产美玉且高耸入云的山脉神往不已。当他听闻此山多美玉、直插云霄时,大喜过望,认定这便是传说中的昆仑山。于是,历史上便有了这一重要记载,此山也被正式定名为 '' 昆仑山 ''。由于汉武帝的赫赫威名,自汉代以后,世人便将此前所有关于昆仑山的记载附会于此,昆仑山也从一座孤立的神山,演变为绵延数百公里的山脉。即便如此,古昆仑的神秘色彩并未因此褪去,古往今来,仍有无数有心人在不懈追寻。千年前,你们守臣一脉便是知晓古昆仑确切位置的方士,因此才能说服南兄与我们北弟,共同集结天禧纲,共贺天庆福禧。\" 齐立昂默默聆听,内心却波澜起伏。守臣一脉的背景太过隐秘,若能理清这些历史脉络,或许就能揭开家族的真实身份之谜。科比诺夫见他沉默,继续说道:\"三方订立契约之前,在你们守臣的主持下,南兄曾组织过一场盛大的祭天大典,此事你可知晓?\" \"可是宋真宗在泰山举行的封禅大典?\" 齐立昂应声答道,心中却有些尴尬,这是今日清晨见到科利尔馆长带来的天书后,在资料库里查阅到的内容,算是现学现卖。 科比诺夫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场堪称历史上规格最高的祭天大典,是我们目前所知关于契约者及天禧纲的最后线索。自那之后,三方契约者在何处结盟、盟约的详细内容为何,尤其是天禧纲究竟被埋藏在何方,便再无任何记载,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中。\" 第14章 照片 齐立昂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问道:\"难道泰山就是昆仑山?\" 科比诺夫闻言一怔,指尖轻叩着红木桌面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泰山终究只是泰山。这座雄峙天东的山岳自远古便矗立东方,名称历经 '' 大山 '''' 岱宗 '' 到'' 泰山 '' 的演变,但据我族史料记载与实地考察,此山从未被称作昆仑山。我们在探迹索隐的过程中,曾对泰山进行过十余次系统考察,从地质构造到人文遗存皆有研究,因此能负责任地说,你的猜测并不成立。守臣当年倡导南兄在此举行封禅大典,实则是声东击西的谋略。你且想想,若泰山真是我们苦寻的古昆仑,守臣怎会让南兄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张旗鼓地举行封禅大典?这岂非主动暴露机密的 '' 此地无银三百两 '' 之举?其实这个猜想,我族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推演过,最终因缺乏实证而否定。但不可否认,泰山封禅大典是追溯天禧纲的关键事件,我族耗费数代人搜集相关史料,虽偶有斩获,却始终如盲人摸象,难窥全貌。\" 说到此处,科比诺夫语气渐沉,眼中掠过一丝怅惘,顿了顿才叹道:\"想我族举全族之力探寻千年,却在天禧纲之事上寸步难行,至今未有实质性进展。\" 他突然抬眼看向齐立昂,话锋一转,\"所幸苍天庇佑,今岁得与守臣大人相见。宗主常言,守臣一脉在三方契约者中居超然地位,是盟约的主导者。我们深知你们千年间历经磨难,传承的能力与典籍十不存一,但只要守臣血脉不断,终能重振昔日荣光,助我们寻回天禧纲 —— 正如古语所言 '' 解铃还须系铃人 '',守臣大人正是那位系铃之人。因此宗主特命我送你一些东西,望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奥?\" 齐立昂闻言心头一振,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老人所言为何。 科比诺夫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从桌面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齐立昂。齐立昂郑重接过,触感薄而挺括,袋口微敞。他探手取出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又倒出一个金属外壳的闪存 u 盘。 \"这是宗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科比诺夫指着照片说道。 齐立昂低头细看,照片已布有细密的霉斑,边角磨损严重,却仍能看清内容。拍的是一件形似竹简的器物,材质却非竹篾,而是温润的青白玉条,每条玉片上刻着工整的楷书,上下两端各有两个穿孔,用丝绳串联,形制与汉代竹简无异。齐立昂能流畅辨识文字,只见开篇刻着 \"维大中祥符元年,岁次戊申……\" 他正欲逐字研读,科比诺夫却开口道:\"此物的来历,日后你自会理清,不必在此耗费心神。实不相瞒,这是宋真宗封禅泰山时埋藏的玉册,记载着帝王与上天的 '' 私语 '',历来被视为国宝,世间极少有人见过真容。\" 齐立昂闻言心脏剧跳,他清晰记得宋真宗封禅时 \"三献成礼,封玉册于石函\"。这玉册上的文字必含封禅秘辛,甚至可能提及天禧纲的线索,堪称无价之宝! 科比诺夫见状微微一笑,指向闪存盘:\"这枚 u 盘里存储着我族近三百年的研究成果,从《契丹国志》的零星记载到现代考古发现,包括文献资料、田野调查笔记、实物影像等,你可一并研究,或能触类旁通。\" \"太感谢了!这些资料于我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 齐立昂难掩激动,\"请务必代我向老宗主致谢,我定当潜心研析,不负所托,力争揭开历史真相。\" \"如此便好。\" 科比诺夫满意颔首,\"宗主得知定会欣慰。我族愈发确信,今年夏至便是天禧纲重见天日的契机。\" \"夏至?\" 齐立昂愕然,\"为何确定是夏至日?\" \"嗯,\" 科比诺夫语气笃定,指尖轻敲着桌面,\"根据守臣一脉早年披露的残卷记载,夏至之日,太阳运行至北回归线,是古昆仑与 '' 阆苑天宫 '' 能量贯通的 '' 时间窗口 '',唯有此时才能开启天禧纲的埋藏之地。\" 齐立昂蹙眉追问:\"每年都有夏至,难道每年都能取回天禧纲?\" \"理论上如此,\" 科比诺夫解释道,\"但需满足两个硬条件:一是持有打开阆苑天宫的钥匙,即你与少宗主在太阳神寝殿取得的太阳神体液,此条件已具备;二是找到传说中的古昆仑。二者缺一不可。\" 齐立昂心中疑窦顿生,终于问出长久的困惑:\"敢问阆苑天宫究竟在何处?难道真如传说所言,是悬浮于空中的宫殿?\" \"自你卷入契约之事,遭遇的奇事还少吗?\" 科比诺夫冷哼一声,\"既有太阳神体液这种超自然存在,空中有宫阙又有何不可?不过我族曾深入考证,\" 他话锋一转,指向墙上的世界地图,\"更倾向于天禧纲埋藏在古昆仑山顶。据载,天禧纲 '' 漕运之时,百舸争流 '',如此大宗货物若运往空中,在千年以前难以想象,即便守臣有奇术,史料也未见记载。因此我族将 ''阆苑天宫'' 列为备选,首选仍是古昆仑山顶。\"他突然正色道,\"守臣大人不必受我族思路束缚,寻回天禧纲的关键在于你的直觉,毕竟守臣血脉中流淌着千年的记忆。\" 齐立昂郑重点头:\"无论天禧纲在山顶还是空中,当务之急是找到古昆仑。\" \"正是!\" 科比诺夫面露嘉许,\"宗主已下令,我族资源任你调配,无论资金、装备,还是对接考古机构、调用卫星遥感数据,皆可全力协助。\" 齐立昂深深鞠躬:\"晚辈定当全力以赴。就此告辞,请代我向宗主与少宗主问安。\" \"好。\" 科比诺夫递过一张烫金名片,\"楼下的车会送你回研究所,随时可致电联络。\" 齐立昂将名片与照片装入文件袋,又抱起装有精华液的木盒,向老人郑重道别。 第15章 纷至沓来 科比诺夫始终站在原地未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照在他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他的目光追随着齐立昂的身影走出大厅、拐进电梯间,眼神中交织着期待与审慎。直到电梯下行的指示灯亮起,才缓缓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红木桌面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触,他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指尖在按键上稍作停顿,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科比诺夫神色一凛,腰杆不自觉挺直,郑重汇报道:\"宗主,齐立昂已带着照片离开。按您的指示,该说的信息都已告知,夏至的时间窗口也都说明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宗主威严沉稳的声音,\"嗯,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能不能有所突破,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科比诺夫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宗主,属下仍有些担心。有些关键信息若不挑明,只怕他难有进展。既然我们已确认守臣身份,是不是可以...\" “住口,”老宗主打断了科比诺夫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这几百年的风雨里,我们见过的人心还少吗?仅凭几日的相处,就将宗族核心机密和盘托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科比诺夫立刻低头应道:\"是,宗主,属下失言了。\" 老宗主的声音稍缓,带着几分感慨:\"我给的资料足够他钻研一阵子拉。倘若这位‘守臣’真如祖典记载的那般有能耐,自然能从中找出线索。等他有了眉目,我们再循序渐进地引导,总好过一次填得太满,反而让他迷失方向。\" \"是是是,\" 科比诺夫连声应和,\"宗主思虑周全,属下这就按您的吩咐办。\" 齐立昂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电梯早已静静候,门开时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下行至地下车库,先前那位西装青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引着他走向那辆黑色加长轿车。司机躬身拉开车门,侍应生在车内礼貌颔首,车辆平稳启动,窗外的街景与来时无异,很快便抵达了研究所。 五楼的房间里,熊赳赳的鼾声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他大字型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仿佛清晨那场因脱水引发的惊险从未发生。齐立昂放下手中的木盒,目光扫过桌面,那里果然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证明科比诺夫所言非虚。他轻步走到床边,见熊赳赳面色已从惨白转为潮红,呼吸均匀,憨态可掬得像个婴儿,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突然,一股熟悉的干渴感猛地窜上喉头,像是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齐立昂浑身一颤。他快步回到桌边,打开木盒,取出那支标有 \"78%\" 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仰头便灌进了嘴里。清凉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打了个哆嗦,紧绷的肌肉尽数舒展,仿佛久旱的土地遇上甘霖,又像加满油的汽车,重新蓄满了力气。 他看了看熟睡的熊赳赳,不想吵醒他,便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刚迈出半步,却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立在门外,阴影几乎将整个走廊挡住,竟是哈罗德一直在门外等他。 \"刚才来了辆救护车,\" 哈罗德的声音打破寂静,\"车上的人说是你请他们来救治阿波罗的。当时研究所里找不到你,我见阿波罗情况紧急,就让他们进来了。还好处理及时,阿波罗现在的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 \"多谢。\" 齐立昂将门掩上,解释道,\"那些人并不是我请的,是契丹遗族的科比诺夫老人派来的。\" 他不想对哈罗德隐瞒。这次考察中,两人在帽儿山遇险时形成的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的情谊。无论哈罗德背后的组织是什么性质,这个能在危急时刻托底的朋友,齐立昂是交定了。况且后续研究还需依仗研究所的资源,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哈罗德,甚至史密斯教授有所隐瞒。 哈罗德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齐立昂略感意外,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研究所的安保系统实时监控着外来人员,\" 哈罗德坦然道,\"他们一进大门,身份信息就已上传至系统,他们是瞒不住我的。” “嗯。”齐立昂知道基地是有这个能力的。就像上次奥古斯顿警官闯入时,哈罗德就很快知道了他是谁。 “本来没有你的确认我是不该放行,但徽章定位显示你在 k 集团总部,心率和步频都很平稳,不像是遇险,才自作主张让他们上楼。再说契丹遗族目前是你的盟友,没理由害你的朋友。\" 这个齐立昂更不会惊讶,这枚徽章本就是研究所的定位装置,他与哈罗德之间早已形成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主动佩戴以示坦诚,一个依规追踪却从不越界。 他突然想起科比诺夫给的资料,忙说:\"对了,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转身回屋取资料袋,可再推开门时,走廊里已空无一人。哈罗德这铁塔般的壮汉竟能来去无声,齐立昂忍不住苦笑 ,一定是哈罗德猜到他要分享天禧纲的资料,故意避开了。毕竟这是契约者的事,哈罗德从不多问。 齐立昂摇了摇头,拿着资料袋走向二楼研究室。坐在熟悉的座椅上,齐立昂只觉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从清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信息却如潮水般涌来:与导师在地下基地会面,得知南兄竟是宋真宗赵恒;回屋时偶遇科利尔馆长,拿到梦寐以求的天书复印件;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与熊赳赳就突发精华液后遗症,差点脱水休克;紧接着接到科比诺夫的电话,赶往 k 集团总部,不仅拿到救熊赳赳的稀释液,还获赠老宗主珍藏的玉册照片与研究资料... 这些纷至沓来的线索在脑中交织缠绕,让他一时不知从何理起。他盯着桌上的资料袋发了半晌呆,指尖在袋口摩挲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将里面的照片重新掏了出来。 第16章 汗牛充栋 照片的画质带着些许模糊,显然是隔着一层玻璃拍摄的,但玉册上的阴刻文字却字字清晰。那玉册形如展开的竹简,温润的青白玉条整齐排列,三张照片从不同角度完整呈现了所有内容,连玉条边缘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辨。 齐立昂将文字逐字抄录在笔记本上,发现全文不过百十余字,内容直白浅显,通篇都是为宋真宗赵恒歌功颂德的献媚之语 —— 无非是称颂他 “承天应命”“德被四海”,顺带提及封禅泰山的 “旷世盛举”。以他不算扎实的古汉语功底,竟也能通读无碍。他反复翻看抄录的文字,将玉条横排的字句重新组合,甚至尝试用契丹文的语序解读,却始终找不到暗藏的玄机,不多时便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昏脑涨。 无奈之下,他拿起那枚金属外壳的 u 盘,插入研究室的电脑。u 盘读取的瞬间,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分类细致得令人咋舌:“辽代丧葬制度”“宋辽互市档案”“契丹族纹饰研究”…… 点开任意文件夹,里面都是按年代排序的图片与影像,从青铜器的锈迹到丝织品的纹路,细节清晰得能看清织物的经纬。 齐立昂点开属性面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个文件,9642 个文件夹,占用存储空间高达 128gb。即便每天连续查看 8 小时,怕是两三年也看不完。这些资料汗牛充栋,堪称辽宋文物的 “百科全书”,尤其辽代部分,从《辽史》未载的宫廷密档到民间器物的拓片,甚至连内蒙古出土的契丹族陶罐内壁的指纹都有高清扫描 —— 许多资料标注着 “未公开” 字样,显然是契丹遗族的独家珍藏。 可这些资料似乎与齐立昂的研究课题毫无关联,即便算得上是世所罕见的龙毛麟角、骐骥一毛,对于寻找昆仑山这个目标来说,也基本是 “梁山军师 —— 无用”。 可这些珍贵资料与 “寻找昆仑山” 的课题几乎毫无关联。齐立昂滑动鼠标浏览,看到文件夹里甚至有辽代贵族服饰的纽扣纹样、宋瓷残片的显微照片,纵然是麟角凤毛般的孤本,于眼下的目标而言,也不过是 “梁山军师 —— 无用”。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抬头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下午六点半,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研究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周围研究员的工位都已收拾整齐,连键盘都蒙着防尘布。 没想到从 k 集团回来后,竟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下午。齐立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熊赳赳,便起身将照片、u 盘和笔记本塞进抽屉,快步走出研究室。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刚拐过转角,就与抱着文件夹的达莲娜撞了个满怀。“嘿,立昂,这么巧!” 达莲娜稳住文件夹,笑着说,“今天的研究工作结束了?” “嗯,刚整理完资料。” 齐立昂侧身让她先走,“你这是……” “史密斯教授下午发邮件,让我补一份 19 世纪敦煌文书的英译稿,所以留到现在。” 达莲娜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你还没吃饭吧?之前一直说要请你和你朋友吃饭,今天正好有空,一起?” 齐立昂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让女士破费。” “别客气呀,” 达莲娜眨了眨眼,“你们刚来伦敦,肯定对这里不熟。快去叫你朋友吧,我在一楼大厅等你们,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齐立昂不好再推辞,点头道:“那太麻烦你了,我这就去叫熊赳赳。” 他转身冲向楼梯间,电梯太慢,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五楼。 推开房门,熊赳赳正对着镜子摆弄头发,身上换了件亮蓝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上还故意剪了几个破洞。“哟呵!昂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见齐立昂进来,立刻转过身摆了个姿势,“看看我这造型,是不是重回颜值巅峰了?下午那针精华液果然管用,皮肤都透着光!” “少臭美了,” 齐立昂笑着拍了他一下,“达莲娜请吃饭,赶紧走。” “达莲娜?那个金发小姐姐?” 熊赳赳眼睛一亮,连忙抓起外套,“走走走!我这形象出去,保证让伦敦的姑娘们都回头!” “你省省吧,” 齐立昂拉着他往外走,“别到时候吃相太难看,吓到人家。” “放心,” 熊赳赳整理着衣领,“我今天一定绅士得像英国王子。” 两人边说边走出房间,乘电梯下到一楼。 夜幕下的伦敦,最繁华的威斯敏斯特市苏活区处处欢声笑语。大街上的人们已不似白天那般行色匆匆,而是带着令人愉悦的轻松。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商店招牌霓虹闪烁,忽明忽暗间仿佛带着心跳的节奏,让身处其中的人很快便随着这频率感受到疯狂与兴奋。那些正值青春年少的靓男俊女,在黑夜的掩护下更是恣意欢笑、自在张扬。 苏活区的唐人街是这片街区里最璀璨夺目的明珠,它以浓郁的东方风情,吸引着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社会精英来此体验中国文化、享用中国美食。这里也被英国人称作 “中国城” 或 “伦敦华埠”,是伦敦最着名的华人聚居区。街道两旁满是充满中式元素的殿堂楼阁,中式牌楼与汉风唐韵的商亭比比皆是,整条街宛如一个浓缩的小中国。气派的琉璃瓦歇山顶、流光溢彩的彩绘灯笼,还有那从街头一直铺至巷尾的红色地毯,让人仿佛置身于中国某座城市的街巷弄堂,流连忘返,乐而忘返。 “中国菜” 在伦敦属于中高级餐饮,而餐馆也是唐人街里最主要的生意。这条街上有许多富有东方特色的中国餐馆,宽敞明亮的大厅搭配富丽堂皇的中式装潢 —— 雕梁画栋的屏风、描金绘彩的桌椅,让食客们能优雅舒适地享用精致的中式飨宴。餐馆的消费群体主要是英国本地人,这是因为唐人街的美食既美味又富有异国情调,尤其比起又贵又单调的英国食物,中式菜肴的色、香、味都更胜一筹,难怪英国人乐此不疲地常约朋友来此欢聚。 第17章 散财童子 共进晚餐的这家中餐厅,是达莲娜特意推荐给齐立昂的,她觉得在伦敦给两位中国朋友推荐美食,唐人街的中餐厅必然是最佳选择,既能让身处异国的他们找到家乡的味道,也能让自己再次体会中国珍馐带来的味蕾满足感。餐桌上,熊赳赳没有被中国美味诱惑,反而绅士地为达莲娜搬椅挪凳、倒酒递茶,让达莲娜对他刮目相看。 此时,伦敦时间已近晚上十点,坐落在国会会议厅旁伊丽莎白塔上的大本钟,在夜幕中敲响了沉厚而悠扬的钟声。钟声在夜空中回荡,街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来自历史深处的回响。 中国城的大街上依旧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齐立昂、熊赳赳和达莲娜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上闲逛,他们用过晚餐,酒足饭饱后倍感惬意,便一同领略这唐人街的花天锦地与软红香土。 明天就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元宵节,唐人街的整条街上已经挂满了成排的火红灯笼,为佳节增添了浓重的节日气氛。闲逛的三个人驻足在一间杂货铺前,挑选着各自中意的小工艺品。 熊赳赳在店里匆匆转了一圈,发现这些工艺品在国内随处可见,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便径直从店里走了出来,想在外面找个能抽烟的地方,抽支烟解解乏。 然而熊赳赳刚走出店门站定,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只轻轻在他胸口撞了一下,近二百斤的身体竟被撞翻在地。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发生时,熊赳赳反应极快,慌乱中大叫一声,落地时机敏地顺势打了个滚,倒也没摔得太惨。而撞他的人却在转瞬之间抽身逃入人群,消失不见。 听到动静从屋内赶出来的齐立昂,只恍惚瞥见撞人者的背影,再想细看时,那人早已没入摩肩接踵的行人中。他知道此刻再难寻到踪迹,急忙回身查看倒地的熊赳赳。 熊赳赳早已爬起身,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纸袋,见周围人纷纷侧目,慌忙将东西塞进兜里。齐立昂虽好奇,却不好当众追问,上前扶他时见其皮糙肉厚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达莲娜被刚才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半天没缓过神。齐立昂提出送她回家,却被婉拒。达莲娜说还要倒两次地铁,来回耽误时间,况且他二人对伦敦地铁不熟,容易坐错站。齐立昂只好作罢,将她送到地铁入口,目送她消失在闸机后才转身离开。 他和熊赳赳打车返回研究所,路上熊赳赳一直神秘兮兮地捂着兜,直到回到齐立昂的房间,才迫不及待掏出那个纸袋。袋子是普通的牛皮纸,无任何标识,拆开封条后,里面还有一个小布袋,袋口用英文写着一行字,笔锋龙飞凤舞:“契约者赳赳?阿波罗亲启”。 “嘿,这本来就是给我的!” 熊赳赳拍着大腿,“那人费这劲干嘛?送东西直接给不就完了,还玩这套!” 小布袋是密封的,他用手一捏,感觉里面是个长条本子,便直接撕开袋口倒了出来。果然是个厚纸本册子。起初他还不明所以,只当是普通单据,待看清上面的字,突然欣喜若狂地大叫:“天哪!是支票!昂哥,我成富豪了!哈哈哈哈!” 齐立昂打趣道:“几张支票就成富豪?你穷疯了吧。” 熊赳赳却不屑地扬了扬册子:“你懂什么?” 他指着支票上的额度,满脸兴奋,“每张最多能填 英镑,十张就是近一千万!这还不算富豪?有这笔钱,我在世界范围内都能横行无忌了!” “这不会是撞你的人弄丢的吧?” 齐立昂皱眉,“万一人家找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昂哥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熊赳赳有些不高兴,“那人撞我时就是故意塞给我的,没看见信封上写着我名字吗?错不了!” “难不成那人是散财童子?你见过金发碧眼的散财童子吗?” “这有什么稀奇?” 熊赳赳梗着脖子反驳,“金发碧眼怎么了?人家送的是英镑支票!少见多怪。” 这话堵得齐立昂直翻白眼。熊赳赳却愈发得意,将支票本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突然,小布袋里飘落下一张纸条,他一把抓过展开,念道:“‘契约者赳赳?阿波罗,准备好了吗?是时候让你体会金钱带来的快乐了。这只是个见面礼,尽情挥霍吧。爱你的,尼古拉斯。’” “哈哈哈,是 x 先生!他果然说到做到!” 熊赳赳举着纸条兴奋大叫,“世界级富豪马上就要诞生了!” 可当他看到纸条背面的字,脸色骤变,第一反应竟是想把纸条撕碎。 齐立昂早已注意到他的变化,见他要撕纸条,眼疾手快如捕蛇般抢了过来。只见背面写着:“阿波罗,我的仆人,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主人。” 熊赳赳一把将纸条抢回,三下两下撕得粉碎,愤愤道:“眼不见心不烦!这老头子,不是给我添堵吗?不说出来我还能忘!” 齐立昂看着他,无奈道:“别掩耳盗铃了。早就跟你说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撕了纸条有什么用?你们的约定照样存在。” “谁说没用?” 熊赳赳梗着脖子,“至少现在看不见了!” 齐立昂对熊赳赳与尼古拉斯的关系深感担忧。这既关乎熊赳赳的安危,也关乎契约者最终的目标。有哈德斯战车的杀手介入,变数丛生,不得不防。可这毕竟是熊赳赳主动答应的条件,他无法阻止,也左右不了结局。熊赳赳最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尚不可知,但因贪婪自掘坟墓的可能,让齐立昂心头沉重。 “这些钱你最好别用,” 齐立昂劝道,“后果或许是你承受不起的。” 熊赳赳哪会听劝?满脑子都是如何挥霍这笔财富:“你别管了!我这人有福气,自己会处理。要操心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帮我花这笔钱!” 齐立昂没心思跟他纠缠,翻了个白眼,走到自己屋内唯一的书桌前坐下。他确实心烦,短短一天内,从研究玉册到遭遇袭击,从获得资料到熊赳赳收到支票,桩桩件件如乱麻般缠在心头。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梳理这些线索背后的关联。 第18章 人靠衣裳马靠鞍 第二天早上,齐立昂按作息起床。左手仍裹着绷带,影响了打拳,这是他坚持多年的项目,只好改成围着前面的马路跑了一圈。 接下来的一天,齐立昂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研读那些材料。u 盘里的内容繁乱复杂,一天下来看得他头昏脑胀,却一点成果也没有。 熊赳赳早饭也没吃,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他曾找到办公桌前的齐立昂,极力邀请他去这繁华都市里潇洒一番,被齐立昂一口回绝,只好自己冲出研究所大门。那一刻,熊赳赳就像卯足了劲儿的拖拉机,要去开垦广袤肥沃的土地,发出兴奋快乐的 “嘟嘟” 声。 研究所里一整天都很安静。周围的研究员各自忙着项目,没人来打扰齐立昂,他看得十分投入,连哈罗德送信件走过身边都浑然不觉。只是研究工作收效甚微,一整天也没看完多少资料。 回房间时,熊赳赳还没回来。齐立昂一点也不饿,有了精华液的补充,今天他既不渴也不饿。但为了尽快度过精华液后遗症的发作期,他还是逼着自己喝了大量清水,只是身体吸收不多,跑了好几次厕所才解决掉。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见熊赳赳仍没回来,齐立昂有些担心起来。熊赳赳也有一枚研究所的徽章,他起身想找哈罗德看看对方的位置,有没有危险。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他判断是熊赳赳回来了,于是快走几步打开了门。 门外 “扑通” 一声,一座由各式购物袋组成的小山冲着他就压过来。齐立昂急忙向侧面一躲,购物袋全摔在地上。随后,一个庞大的身体扑进来,趴在那堆购物袋上。 “哎呦,门怎么开了?可摔死我了。” 齐立昂看着地上的人,没有伸手去拉。除了声音,这人实在不像他认识的熊赳赳:披着件黑色翻毛大衣,头上顶着一顶黑色圆领帽,趴在地上来回扭动,活像一头胖得爬不起来的大狗熊。 齐立昂看得忍俊不禁,这才一天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见他摔得厉害,才一把将他提起来。 熊赳赳仍在叫嚷:“昂哥,你也不帮帮我?这一堆礼物可都是给你买的,怎么着也得领个情吧?” “你这都买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立昂不屑一顾,懒得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走回刚才坐的沙发上。 熊赳赳却兴奋地嚷嚷道:“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 他身形一晃,做了个京剧中的起霸式,原地亮了个相,“你看我这一身,可都是名牌!这大衣是…… 哎忘了叫什么,反正是世界上最贵的皮草,一件就要两万多英镑。” 他又指了指脚上的白色皮鞋,“这鞋怎么样?亮吧?也是最贵的那种,纯手工制作,五千多英镑。里面这件休闲西装,” 他扒开大衣,露出一身亮绿色的衣服,“也是世界名牌,一万多英镑。这帽子是鲤鱼皮的,只有绅士才会戴,我看晴奈她爸戴过,挺好看就整了一顶。怎么样?这帽子一戴,立马就是伦敦上流社会的爵爷。古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不整这一身行头,别人就看不上你。昂哥,我给你买了不老少,” 他边说边在地上的袋子里扒拉,“快过来看看。” 齐立昂看着他,真是哭笑不得。这一大堆东西花钱不少,熊赳赳只是记住了价格,却一个牌子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名牌,搭配得花里胡哨,活像个乍富的暴发户。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可怜的研究成果,熊赳赳可谓成果斐然,这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就是证明。 熊赳赳嫌翻毛大衣碍事,三两下扒下来,继续在地上乱翻。不多一会儿,一身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亮绿色休闲西装和一双白皮鞋被拎在手里:“昂哥,这尺码是你的号,和我这身一模一样。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有我的就必须给你配齐了。快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明儿咱俩都装扮上出门,那得多带劲儿!” 齐立昂嫌弃地摆了摆手:“我可不要,穿这个上街,我丢不起那个人。” “怎么还丢人?” 熊赳赳不乐意了,“这是世界名牌!导购说这是最近最时髦的款式,走在街上倍儿有面子。刚才街上的姑娘都向我行注目礼,还有人吹口哨呢。” “穿一身亮绿色上街,人家还以为咱俩是成了精的两只绿虫子,你说恶心不恶心?” “像吗?” 熊赳赳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突然哈哈大笑,“昂哥,你比喻不对,这哪像虫子,分明是大苹果!哈哈哈哈!” 齐立昂也被他逗乐了,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痛快淋漓。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简单的快乐中缓过劲,熊赳赳却突然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齐立昂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赶紧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熊赳赳这样。“怎么了?兄弟,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哭了?” 熊赳赳哽咽着说不出话,眼里的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哗往外流。 等了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我…… 我想我妈了……” 齐立昂听罢,心中一揪,心疼地将他的大脑袋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熊赳赳边哭边说:“呜呜呜…… 没人接,一直没人接。就算出去旅游,也该回来了呀……” 齐立昂叹了口气,继续安慰道:“别着急,一定会有消息的。实在不行,你就先回国,回到家里也许就能联系上了。你们家有那么大的产业,公司里的人肯定知道他们的消息。” 熊赳赳不置可否,依然呜呜地哭着,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地上那堆亮闪闪的购物袋形成了奇怪的对比。一边是刚到手的繁华,一边却是藏在心底的无限牵挂。 第19章 满足感 齐立昂从花剌子模回来的路上,曾经问过熊赳赳:“你们家的身世怎么就和契约者联系到一起了呢?” 熊赳赳仍然一脸茫然,说他真的不知道。他觉得当时是尼古拉斯临时拉他来冒充的,可是身上的血液确实能让玄冰赤龙为之兴奋疯狂,这一点毋容置疑,因此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身份。当时在飞机上,他就想借用伯爵的卫星电话给自己的父母求证。只是当伯爵听说熊赳赳与哈德斯战车的尼古拉斯约定了新契约,成了对方的仆人时,伯爵对他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伯爵痛心疾首地看着熊赳赳说道:“太着急了,你太着急了。哎,枉费了我一番的心意。” 就在那时,齐立昂也突然想起了伯爵曾经说过,熊赳赳是他的人,是他想要发展的对象。当时自己只是以为是他们组织在培养和发展会员,但是现在看来,这其中绝不会那么简单。并且在这之后,伯爵对熊赳赳的态度突急转直下,对他不理不睬,相当冷漠。 熊赳赳知趣的打消了借用卫星电话的念头。回到伦敦,两人倒头便睡,第二天又都出现了严重的精华液后遗症。齐立昂疲于应付各方面的事情,没有询问过熊赳赳是否已经给家里联络。 而今天,即便熊赳赳沉浸在购物的狂欢之中,他还是没有忘记远在天边的父母,只是仍然杳无音信。人心都是肉长的,熊赳赳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是一个感情细腻、极其敏感的人。此时真情流露,让齐立昂也感同身受,心中很不舒服。 两人这一晚又哭又笑地折腾了半天,最后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齐立昂吃过早饭,再次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研究资料。而熊赳赳恍如没事人一样,将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兴冲冲地出了研究所,继续去各大商场鏖战。 齐立昂今天在吃早餐的时候见到了汤普森。两天不见,这小子一头乱发,满眼都是血丝,显然这两天把他折磨得不轻。餐桌上他的话不多,只是说这两天他没日没夜地整理,将整个考察过程做了一个复盘,把全部的行程和所见所闻形成了文字材料,可惜没有任何的影像资料做佐证。 这项工作,考察队里他是不二人选。虽然齐立昂最后的那段经历他没有亲见,但是其他的行程一个也没落下,全部亲力亲为。撰写这篇报告是责无旁贷,只是有一件事让汤普森有些心猿意马:达莲娜近在咫尺,却不能去相见,让他备受煎熬。吃过早餐,他来不及休息,就一头扎进了达莲娜的办公室里,倾诉衷肠去了。 平静的一天又过去了,齐立昂仍然一无所获。在这浩如烟海的资料中,他既要从头开始学习这些资料,又要分析它们的时代背景和事件的前因后果。这就如同一位小学生从最基本的汉字学起,并且要在最短的时间达到一位研究生的水平,还得做出一份有价值的报告。这真的太难了。并不是说最终的结果达不到,而是时间不允许。以现在拥有的资料来看,齐立昂如果有十年的时间,一定会有所建树,甚至成为研究大家也未必不可能。但是以科比诺夫的说法,今年的夏至之日将是最佳的窗口期,掐指一算也不过一百多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果不能有开创性的突破,一切都是零。只靠他这么一点点的钻研,只能是望洋兴叹,无计可施。 但是,学术研究只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齐立昂想快都快不起来,这很让他苦恼。以自己的能力,这个目标是不可企及的,他需要助手,或者是拥有庞大学识的老师。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或者经知识者的醍醐灌顶,才可能有质的飞跃。走出自己的研究室时,他就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就去面见史密斯教授,在自己的导师那里寻求帮助。 回到五楼时,他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还没走到房间,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从外面的走廊一直到他的房间,到处都是包装盒和礼品袋,这一定都是熊赳赳的杰作。和他吵架的是刚刚起床的汤普森,正是因为熊赳赳将五楼的公共空间搞得就像是一个垃圾场一样,让他大为光火,而熊赳赳哪能示弱,扯着脖子就和他争吵了起来。 走进房间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是炸了毛的斗鸡,怒视着对方,那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互不相让。齐立昂赶紧安抚两人:“都别吵了,都别吵了。熊赳赳,你赶快收拾收拾,里外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也太不像话了。” “我这还没弄完呢。” 熊赳赳不服气地说道,“东西买回来不拆出来看看,连点满足感都没有了。” “你倒是满足了。” 汤普森不依不饶地说道,“这满地的包装盒,你都把这儿搞成垃圾场了,别人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不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等拆完了,我一起收拾。” 熊赳赳不再理他,转身拿起一只皮箱子拆了起来,“昂哥儿,我今天的收获可大了去了。这个是给你的大金表,快带着,老规矩,咱俩一人一只。” 熊赳赳从那箱子里掏出来一只小盒子,就扔给了齐立昂,那架势就像是随手扔了一个烂苹果。 齐立昂一把接住,却没有打开盒子,将它放在了桌子上:“我不要,平时也用不着。” 熊赳赳将嘴一撇:“昂哥老土了不是。手表哪是用来看时间的,它是身份的象征。你瞧瞧,你瞧瞧。” 他将自己的手腕一抖,指着自己的那块表道,“百达翡丽全球限量版一共两只,除了我这只,就剩你那只了,世界上再没有重样的。” 旁边的汤普森眼睛都直了,这表恐怕一只就要十几万英镑,可是瞧熊赳赳的样子就像是买了两个玩具。他随即就觉得不可能是真的,便取笑道:“你买的是假的吧?你就是给立昂陪读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第20章 共苦同甘 “哈哈。” 熊赳赳突然发出一阵痛快淋漓的大笑,“我赳赳?阿波罗已经是超级富豪,钞票在我这里已经是粪土了。” 他笑盈盈地从箱子里掏出一张卡片,甩在了汤普森的面前,“看看吧,是不是假的。” 汤普森被熊赳赳刚才的气势吓着了,接过那张卡片一看,顿时就是一哆嗦,这分明是一张手表厂家出的身份证,这可造不得假。汤普森的下巴都掉下来了,两眼惊恐地看着熊赳赳,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熊赳赳又是一阵狂笑,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看到别人吃惊的眼神就是他快乐的源泉。 旁边的齐立昂见到汤普森的表情,就知道这块表真的是价值不菲。只是没想到,熊赳赳消费的能力开始升级了,这样子下去,不管有多少钱,还不很快就让他给造完了。于是开口说道:“你就别在这里显摆了,有点臭钱就烧得不知道姓什么。赶快收拾收拾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房间还怎么住人?” 熊赳赳虽然意犹未尽,却在齐立昂的眼神威慑下胆怯了,只好乖乖地开始将已经打开的盒子、箱子收拾到一起。 汤普森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儿,站在屋子中间发呆,两人在屋里来回穿梭着收拾东西,他却浑然不觉。直到熊赳赳嫌他碍事,这才悠悠的回过神来。刚才的事对他触动太大了,原本靠齐立昂接济的熊赳赳,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有钱人,一出手就是两块全球限量版顶级手表,说买就买、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汤普森并不羡慕熊赳赳突然暴富,他对金钱本就不狂热,只是心中的软肋是达莲娜。今天他强撑着精神在达莲娜的办公室待了一上午,达莲娜虽态度温和,却对他若即若离,搞得他心痒难耐。何况听达莲娜说,昨晚与齐立昂、熊赳赳共进晚餐时,觉得熊赳赳“非常可爱”,这让他妒意暗生。因此下午睡醒后,见熊赳赳把包装盒撒得满地都是,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冲进房间和他吵了起来。可当他看清熊赳赳买的东西,才意识到两人的生活水平已不在同一等级,心中难免很是失落。 汤普森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独自去舔舐情绪的伤口了。而齐立昂边帮熊赳赳收拾东西边生闷气,这小子什么都往回买,昨天是衣服,今天连男士护肤品都买了一大堆,更别提拐棍、皮包、烟斗、剃须刀这些男士用品了,而且全是名牌,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更让他无奈的是,已拆、未拆的盒子和袋子在墙边堆起一人多高的 “盒子山”,已经摇摇欲坠,熊赳赳却仍不知疲倦地往上摞盒子,满脸的满足感。 “别再放了,马上就要倒了!” 齐立昂警告道。 熊赳赳这才不情不愿的停了手。 “你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齐立昂抱怨着,“用得了吗?放都没地方放。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买回来的?” “别担心昂哥儿,” 熊赳赳得意一笑,“这两天我收获大了去了。不但花钱如流水,还抽空收了两个小弟,他们在后面帮我拿着东西,我轻松得很。” “啊?你还找了小跟班?” 齐立昂一惊。 “那是!” 熊赳赳更得意了,“老祖宗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张钞票就能找几个死心塌地的小弟,何乐而不为?”突然,他的脸色有些僵硬,像是想起什么:“就是那个哈罗德,一点人情都不顾。” “怎么了?” 齐立昂奇怪,这事儿怎会和沉默寡言的哈罗德扯上关系? “哈罗德跟凶神恶煞似的,往研究所门口一站,把我的小弟吓得转身就跑,害得我只能自己搬东西上楼,累得一身汗。” 齐立昂愤愤道:“哈罗德能放你进来就不错了。赶明儿我跟他说,你再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直接别进门。” “别这样啊昂哥!” 熊赳赳慌了,“我买这些东西,不都是为了咱俩吗?弟弟现在有钱了,也该还还你的情分不是?” “我不要。” 齐立昂斩钉截铁,“你用尊严换来的钱,我可不敢受用。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把我扯进来。” “昂哥,你别冷了兄弟的心啊!” 熊赳赳急道,“我能来这儿,不都是因为你吗?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别说用尊严换的钱,就是我用命换的,也有你的一半!” 熊赳赳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倒让齐立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哥们儿确实没把自己当外人,时时刻刻记着他。齐立昂缓和了语气:“好了好了,别煽情了。咱们兄弟共进退,你的心思我懂。但凡事要有度,你买的东西我不喜欢,不穿不戴也是浪费。我穷日子过惯了,这方面别想着我,你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那可不行!” 熊赳赳坚持道,“兄弟能共苦,就必须能同甘。这事儿你别操心,我自有安排。” “可你买这么多东西,研究所里没地方放啊。” 齐立昂灵机一动,“你现在也不差钱了,去外面租套公寓吧,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人管,多好啊?” “我不去。” 熊赳赳一口回绝。 “为什么?” 齐立昂奇怪,“你不想自由自在的没人管?” “这事儿我早想过了,” 熊赳赳看着他,“别说是租房,买几套都没问题。但我舍不得你呀!我买了房子,你愿意跟我去住吗?” 齐立昂摇头:“我在这儿多方便,下楼就是研究室。出去住反而给自己添麻烦。” “就是嘛!” 熊赳赳突然诡异一笑,“还有哈罗德那尊‘大煞神’守门,研究所里最安全不过了。我睡这儿踏实。” 齐立昂愕然,没想到熊赳赳居然还会考虑到安全问题。也确实,前天晚上的意外虽未给熊赳赳造成伤害,但有个安全的住所,总比置身于危险中强。 第21章 曙光 齐立昂叹了一口气,“哎,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但是我要警告你,不要再将任何东西搬进这间房子里。否则我直接将你扔出研究所!” “昂哥,不至于吧?” 熊赳赳大惊,“你可不能剥夺我的购物乐趣啊!” 齐立昂盯着他:“你爱买就买,就是不能往回搬任何东西。听明白了吗?” 熊赳赳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突然他眼睛一亮,脸上又现诡异神情,画风一转,满口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一件东西也不搬上来。就是…… 兄弟……” 齐立昂看他神情便知有诈,只是点头却也不追问。只要别往屋里堆东西,眼下的事就算解决了。至于熊赳赳往后再出什么幺蛾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齐立昂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已经包扎了三天的绷带。手上伤口恢复得不错,基本结了痂,拆掉了绷带更利于愈合。他实在厌烦了手上缠着绷带的日子,碍手碍脚,既耽误查资料、做研究,连早上打拳锻炼都不方便。 只是他的手被烫得太厉害,早已面目全非。伤口的硬痂布满全手,像一片片贴在上面的树皮,丑陋又古怪。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倒无大碍,只是伤口处有些痒,这应该是愈合的征兆。他清楚,即便伤口长好,这只手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伤残将伴随一生。“难看就难看吧,至少手还在,功能还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齐立昂自我安慰着,顺手拿起桌上的精华液,倒了一瓶进嘴里。这是他拿到精华液后服用的第四支,含量已降到 38%。这几天,他仍逼着自己喝大量清水,补充精华液浓度下降后身体所需的水分。效果还是可以的,除了每天排尿次数多了一些,身体基本没有其他不适感。倒是熊赳赳,整日忙于购物,用药不及时,也没喝够清水,让齐立昂有些担心。但熊赳赳说自己毫无不适,在商场里喝了不少饮料、咖啡,不存在缺水问题,“虽然尿少了,可我出汗多,一样是往体外排水。” 齐立昂想想也有道理,便由着他去,这些关乎健康的事,自己不上心,他也懒得再追问。 一套石破天惊拳,开启了齐立昂崭新的一天。此时伦敦依然寒风凛冽,他却练得面色潮红、微微出汗,浑身酣畅。街上行人车辆渐渐多起来,他的拳法呼呼生风,总引来路人惊异的目光。齐立昂不好再继续下去,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打完收式动作,便想回研究所。但是却发现篱笆外围总有几个人探头探脑。他虽心存疑窦,但此时日上三竿,即便有歹人,也不足为虑,便信步走进了大门,没去理会。 回到研究所生活区,熊赳赳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哈罗德早已备好早餐,加上刚走进来的汤普森,三人没说话,默默用完早餐,便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齐立昂本以为汤普森回来后能帮上忙,却不料这位半路转行的 it 精英对历史文档一窍不通,除了搜索、检索、归档,其他根本帮不上忙。而这些基础工作,之前已做得很好,无需重做。他空欢喜一场,所有的工作还得自己来。 不过,研究所很快迎来另一位回归的研究员,库克。这可真是天降甘露,齐立昂终于盼来了救星。库克下午到所里的时候,精神极好,经过这几天的休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丝毫没了归来时那副丧魂落魄、萎靡不振的样子。 库克很敬业也很专业,二话不说就投入到资料的研究中。他向齐立昂介绍了 “索引法”,一种常用的研究方法,只是刚入研究领域的齐立昂并不知晓。索引法是利用资料健全的目录,对课题进行检索,过滤掉繁杂无用的信息,再分析有用内容得出结论,避免了齐立昂那种漫无目的地逐字阅读、最后才融会贯通的笨办法。 两人当即确定目标:围绕宋真宗那次举世瞩目的封禅大典,查找前因后果及相关信息。方法得当,进度自然快了起来。更可喜的是,汤普森的能力也派上了用场,他很快写了个专属的搜索小程序,让资料检索更加便捷。仅一个下午,他们的努力便颇有成效,渐渐有了框架,齐立昂很是兴奋,终于看到了曙光。 库克的公寓离研究所很远,不得已先离开了。齐立昂坚持到深夜,才回到房间。今天熊赳赳很听话,没再搬回任何的东西,只是他那只随身携带的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齐立昂懒得问,夜已深,熊赳赳早已酣睡。他也确实累了,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齐立昂醒来时,熊赳赳竟比他起得还早,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等着他,脸上还带着神秘的笑容。齐立昂有些奇怪,看外面蒙蒙亮的天空,知道自己的生物钟没出问题。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熊赳赳像是要掩饰什么,赶紧收敛笑容,装作若无其事:“昨晚睡得早,今早起来撒了泡尿就睡不着了,还洗了个澡,没吵着你吧?” 齐立昂摇头,起身去洗漱。他满脑子都是研究资料,哪有心思理会熊赳赳那些杂事。可熊赳赳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洗漱的他团团转,欲言又止,只一个劲儿顾左右而言他地催促:“昂哥,快点洗漱,我有事要早出门,想跟你一起下楼。” 齐立昂被催烦了:“你等我干什么?自己先走不就行了。” 熊赳赳神情一滞,尴尬地说:“我不是怕哈师傅嫌烦吗?咱俩进进出出的,影响他休息多不好。” 这理由还算充分。齐立昂不再理他,继续按部就班完成早上固定的洗漱程序。直到熊赳赳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穿上一身运动服,和熊赳赳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第22章 消费升级 下楼的一路上,熊赳赳压抑不住兴奋,事事都抢在头里。齐立昂没多想,只当这小子想早点出门去商场血拼。两人都有研究所的徽章,一路畅通无阻。可到了一楼大门口,熊赳赳却故意让他走在前面。齐立昂也没多想,用徽章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熊赳赳赶紧缩了缩脖子,脸上却仍掩饰不住兴奋。他拿眼偷偷观察着齐立昂,似乎期待着有什么事情发生。齐立昂走在前面,浑然不觉,自顾自走到院子的草坪上,准备开始早上的锻炼。他突然停住动作,感觉外面的街道与以往不同,路边停了一排汽车,以前这里可是干干净净的。其中一辆看着眼熟,他猛地想起来,这和前几天科比诺夫派来接他的加长豪华车很像。但再仔细一看,就觉得不对,这辆车太新了,还没挂牌呢。 齐立昂正疑惑间,熊赳赳乐呵呵地走到近前。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阿波罗,这些车都是你的吧?抓紧开走,不然警察就给你拖走了。” 两人回头,不出所料,说话的正是铁塔般的哈罗德。此时朝阳映照在他硬朗的面颊上,那条蜈蚣似的伤疤清晰可见,显得狰狞可怖。纵是相处许久的齐立昂,也不觉心中一凛,更别说胆小的熊赳赳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身体佝偻起来,怯声怯气地说:“这么多车,我也没地方放啊。” 齐立昂这才明白,路边那排车都是熊赳赳的,真是始料未及。前天晚上才敲打他别往房间带东西,这小子倒是听话了,却把消费升级到了买车,全部停在了门前街道上 。这些车就算能开,也进不了大楼。熊赳赳倒真是说到做到,可这空子钻得也太离谱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熊赳赳一早就起来,脸上总带着诡诈的笑,那鼓鼓的包里,一定装满了车钥匙。 齐立昂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熊赳赳,这也太不像话了!买这么多车停在这儿,不是给研究所找麻烦吗?真等警察找上门,你更难收场!” 熊赳赳一直沉浸在买新车的兴奋里,没料到这一茬,顿时头上冒了汗。“哈师傅,我是真没地方停啊。警察就不能通融通融?大清早的商场不开门,停车场也不让进。在这座城市,我就对这儿熟悉,熟人都没有,更别说认识警察了。” 熊赳赳的解释戛然而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了!我有办法了!” 两人看着一惊一乍的熊赳赳,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熊赳赳掏出手机开始拨号,齐立昂更疑惑了,这小子在这座城市拓展朋友圈了?看他打电话的姿态,像在跟老朋友通话。可熊赳赳一开口,却让齐立昂大跌眼镜:“是奥斯顿警官吗?我这儿有点事需要你处理一下。对,就在研究所,你知道地址。马上过来,立刻,现在!” 旁边两人都是一惊,熊赳赳联系的竟是机场的奥斯顿警官。这人劣迹斑斑,和研究所、齐立昂都有过不愉快的争执。齐立昂向来躲着他,熊赳赳却像使唤下属一样,一个电话就把他招来。齐立昂不解地看向熊赳赳,等着解释。 熊赳赳讪讪一笑:“昂哥,上次在机场,奥斯顿警官主动给了我联系方式,你忘了?他当时还说,遇到困难直接找他解决。眼前这事儿找他正不合适吗?” 齐立昂才不信这些鬼话,可这小子不想说,问也白问,追究也没意义,他更懒得管熊赳赳这些破事。哈罗德见事情有了着落,转头走回研究所,片刻都不停留。经这么一闹,齐立昂也没了打拳的心情,活动活动身体就草草结束了早上的锻炼。 他刚想回研究所,却又看到昨天早上在街边探头探脑的那几个人。这才意识到这些人的出现绝非偶然,出于对研究所和个人安全的考虑,齐立昂一下子警觉起来。 此时,熊赳赳正若无其事地走向那排新买的座驾。见他走出研究所范围,那几个人迅速向他汇集过来。齐立昂暗道不好,身体像猎豹般猛地启动,直冲向熊赳赳。 熊赳赳对此一无所知,仍乐呵呵地往前走。那几个陌生人已赶到近前,他却根本不拿正眼瞧,仿佛不知危险临近。齐立昂心中更急,可他从研究所门口出发,离熊赳赳更远一些。等那几人冲到熊赳赳面前时,齐立昂还有一段距离。他心中大急,脚下一蹬腾空而起,直扑离熊赳赳最近的人。可在空中滑行时,他突然一个趔趄,急急收住动作落到地上。因为他看到那人并没伤害熊赳赳,反而冲他点头示好,一脸的谄媚。其他几人也快步走向熊赳赳,满脸讨好之色。 齐立昂脚一着地,踉踉跄跄差点摔倒。那几人见他冲过来,不退反进,一下子围在熊赳赳身边,拉起架势。动作虽不伦不类,样子却一个比一个英勇,大有誓死保卫熊赳赳的架势。 熊赳赳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齐立昂追了过来,看双方那态度便知是误会,忙说:“昂哥,昂哥,这些人都是我的小弟!” 他随即转身怒道,“这位是我大哥,快叫大哥!” 那些人赶紧收起架势,正襟危坐般拱手道:“大哥!” 齐立昂见这阵势,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摆手:“我不是你们大哥。熊赳赳,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熊赳赳乐呵呵的,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把手插入包中,抓出一把钥匙交给那几人,说道:“好了,你们到车子那边去,把所有的车都给我擦得锃明瓦亮,能照出人影来的那种,听见了吗?” “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答道。 熊赳赳仍觉得不过瘾怒斥道:“还不快去!” “是是!” 这几人顿时作鸟兽散,纷纷跑向那排豪华车。 第23章 站岗 熊赳赳看着那几个“小弟”各自找到对应的车子忙活起来,这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回齐立昂身边,脸上还挂着几分得意:“昂哥,怎么样?手底下有了人,干啥事儿都利索多了吧?” 齐立昂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人?我瞅着就像是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流氓。” “嗨,管他们是不是流氓呢!” 熊赳赳赶紧凑上前解释,“跟你说,认识这几个人还有段奇遇呢。那天我在商场血拼……” “打住,打住!” 齐立昂不耐烦地说道,“我没功夫听你扯这些闲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给我记好了两件事:第一,人心隔肚皮,这些人围着你转,无非是冲你的钱来的,你自己掂量着点,别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第二,这些人绝不能踏进研究所一步,要是敢搅扰了这里的正常工作,看我怎么收拾你。” “昂哥,你这是信不过我啊?” 熊赳赳一脸委屈,“你瞅瞅,他们连研究所的栅栏都不敢靠近半步。我早就跟他们约法三章了,谁敢越界,今天那一百英镑就别想拿了,一分都不给!” 齐立昂瞥了他一眼, “合着你的小弟还是日结工资?一天一结算啊?” 熊赳赳嘿嘿一笑,“你可别笑话我,没这招,哪能保证他们一整天都乖乖听话?这叫花钱买省心。” 齐立昂不想再跟他掰扯,正转身准备回研究所,突然听见马路上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一辆警车呼啸着冲了过来,“嘎” 的一声急刹,稳稳地停在了研究所的大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车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一个脑满肠肥的警察动作倒是敏捷,噌地一下从车里跳了下来,正是机场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奥斯顿警官。 齐立昂打心眼儿里不愿跟这人打交道,上次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他远远地朝奥斯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往研究所里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昂哥!昂哥!” 熊赳赳在身后连喊了两声,见齐立昂头也不回地进了大楼,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一个人朝着奥斯顿迎了上去。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奥斯顿警官此刻完全没了在机场时的嚣张气焰,反倒像个跟班似的,对着熊赳赳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卑微的笑容:“阿波罗先生,您找我?什么事儿让您烦心了?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给您效犬马之劳!” 熊赳赳微微扬起下巴,端起了几分架子:“也没什么大事。昨天我一时高兴,在车行多买了几辆车,就先搁在前面的街上了。听说你们警察管得严,动不动就拖走,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弄?” 奥斯顿顺着熊赳赳手指的方向一瞧,眼睛 “唰” 地一下瞪得溜圆,嘴巴半天没合上。路边那一排车,全是世界顶级的豪华品牌!从锃亮的劳斯莱斯幻影,到线条狂野的兰博基尼跑车,再到霸气的加长林肯,简直像个小型豪华车展。他在伦敦警队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人一口气买这么多豪车,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光是眼前那辆限量版的布加迪,就够他不吃不喝挣一辈子了。 “阿波罗先生您放心!” 奥斯顿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赶紧表忠心,“有我在这儿,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拖您的车!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宝贝车搁在路边确实不安全,万一被刮了蹭了多可惜。我认识一家私人停车场,就在航站楼附近,地方宽敞得很,保证把您的爱车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远不远?” 熊赳赳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提议。 “呃…… 是稍微远了点,” 奥斯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解释,“但那儿安保绝对到位,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您放一百个心。” “太远了不行,” 熊赳赳一口否决,“我想用车的时候还得跑那么远,多麻烦。” 奥斯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胖乎乎的手来回踱了两步:“这…… 这周围大多是私人住宅,能找着一两个车库就不错了,哪搁得下这么多车啊?再说了,散落在各个街区,您调用起来也不方便不是?” 熊赳赳眼睛一瞪,“怎么着?奥斯顿警官,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奥斯顿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先生您别着急,让我再想想,一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 “财神爷”,上次那位神秘人私下联系他时,特意交代过要无条件满足熊赳赳的要求,还许诺了丰厚的报酬,这可是他巴结上峰、改变命运的好机会。在他看来,熊赳赳能在短短几天内从一个普通胖子变成挥金如土的富豪,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只要把这位伺候好了,说不定自己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熊赳赳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想什么想?我的时间宝贵得很,没功夫在这儿耗着。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些车我就停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给我看好了,别让哪个不长眼的刮了蹭了,也别让你的同事来添乱拖走。就这么简单,能做到吗?” “这…… 这……” 奥斯顿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答应,“能!能做到!您就放一百个心,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给您的爱车保驾护航!” 熊赳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可说明白了,这些车不是今天临时停这儿,我要它们一直搁在这条马路上待命,随时听我调遣。你别今天应付一下,明天就找不着人影了,我要的是天天有人在这儿盯着,不能出半点岔子。” 奥斯顿一听这话,顿时僵在原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这要求也太离谱了!让他一个警长天天站在路边给汽车站岗?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照办,说不定能从这位富豪手里捞点好处;要是不办,不仅神秘人的报酬没了,以后想攀高枝都没机会了。 正纠结着,熊赳赳突然嗤笑一声:“怎么?办不到?” “能!能办!” 奥斯顿赶紧挤出笑容,“先生您别着急,我这就安排!我手下还有几个兄弟今天轮休,我让他们过来帮忙盯着,保证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熊赳赳这才缓和了脸色:“这还差不多。他们的辛苦费我出,少不了你的好处。” 奥斯顿一听有好处,眼睛顿时亮了,腰弯得更低了:“谢谢先生!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熊赳赳没再理他,径直走向排在最前面的那辆黑色大越野车。这是他昨天一眼相中的,车身高大威猛,内饰宽敞奢华,开起来动力十足,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挥了挥手。早已候在驾驶座上的小弟立刻会意,“轰” 的一声踩下油门,越野车稳稳地驶离了路边,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其他几个 “小弟” 赶紧跟在车后,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新的购物狂欢,又开始了。 第24章 二人世界 齐立昂一大早被熊赳赳惹出的一堆事搅得心烦意乱,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连早餐都没心思吃,径直走进研究室,进行研究工作了。昨天有库克帮忙,研究进度明显加快,此刻他心无旁骛,一头扎进浩瀚的资料里,连库克和其他研究员陆续走进来,都没能分走他半分注意力。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等他抬起头时,窗外的日头已升到正中。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正准备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齐立昂心中一动。在研究所这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他向来专注于研究,很少分心留意周围,安全也从未被列入考量。因此,察觉身旁有人时,他没有丝毫害怕,更多的是意外。但那身影太过熟悉了娇小玲珑,带着一股沉静的灵气,除了晴奈,还能有谁?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惊喜:“晴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哈哈哈哈……” 周围的研究员们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了研究室的安静。 汤普森凑过来打趣:“晴奈小姐早就来了,见你看得入神,特意让我们别打扰。我好几次想叫你,都被她拦住了。你倒好,目不斜视,愣是让人家大公主在旁边站了半天。”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晴奈脸颊泛起红晕,轻声解释,“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齐立昂有些不好意思,不想让这尴尬的话题继续,便挠了挠头,对晴奈说:“你肚子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晴奈眼睛亮了亮,笑着点头:“好啊。” 齐立昂又看向周围的人:“大家一起?” 没想到众人纷纷摇头:“不去不去。” 汤普森挤了挤眼睛,坏笑道:“大伙都去了,岂不是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你的这邀请,诚意可不太够啊。” 这次晴奈却没害羞,大大方方地说:“我确实有事想和立昂谈,那就谢谢大家成全了。” 汤普森做了个鬼脸:“看来我的提议正合你意?行吧,我们这些孤独的人就继续孤独下去吧。” 众人笑着,识趣地转身各忙各的去了。 只剩下两人面对面时,齐立昂和晴奈反倒都拘谨起来。还是晴奈先打破沉默,笑着说:“不是要请我吃午饭吗?怎么还站着不动?” 齐立昂慌忙做了个 “请” 的手势,见晴奈手里提着个包裹,顺手接了过来。晴奈稍一犹豫,还是松开了手,任由他提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研究所。 门口,他们碰到了正在值守的哈罗德。晴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心照不宣,再看不出并肩作战时的那份默契。 半小时后,两人已坐在附近一家牛排店里。年轻人总是适应得快,齐立昂早已习惯了这座西方大都市的节奏,对西式饮食也坦然接受,只是对着菜单依旧犯难,他不太会点餐。最终还是晴奈接过菜单,帮他点了一份牛排套餐。看到套餐价格时,齐立昂忍不住咂舌。 晴奈笑着解释:“这家店门面不大,却是米其林认证的星级餐厅,味道非常地好。今天没预定还能有座位,已经很幸运了。” 齐立昂听过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名头,知道那是顶级美食的代名词,没想到随便找的一家店竟也榜上有名。“既来之,则安之。” 他暗自想道,即便价格让他肉疼,但能请晴奈在这里吃饭,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心里便释然了。 齐立昂向来自律,吃喝用度都很节俭。毕竟他来这里求学,能动用的资金有限。前段时间,熊赳赳把行李、现金和银行卡都丢进了泰晤士河,之后又大手大脚,几乎花光了他一年的生活费。虽然熊赳赳现在有钱了,但齐立昂有自己的原则,那笔钱,他一分也不会碰。所以熊赳赳整天出去挥霍,他从不羡慕,也从不参与,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晴奈没察觉齐立昂的心思,又叫来侍应生,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她本不是爱喝酒的人,此刻却想借红酒增添几分用餐的仪式感。 暗红色的液体倒入高脚杯,晴奈反客为主,先举起杯子:“立昂,让我们庆祝劫后余生。” 齐立昂举杯轻碰,两只玻璃杯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在两人心里漾起层层涟漪。想起在地下太阳神寝殿的那段日子,生死与共,险象环生,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齐立昂将杯中的红酒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他始终不太习惯这种味道,不明白为何会让人趋之若鹜。 用餐初期,两人还有些拘谨,但随着话题展开,气氛渐渐融洽。晴奈的脸颊因红酒染上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们聊起共同经历的历险,那些离奇惊险的细节,一人诉说时,另一人便认真聆听,时不时发出惊叹。 尤其是齐立昂讲起队员们离开后,他和少宗主面对的那些险境,绘声绘色,晴奈听得格外专注。讲到动情处,她忍不住拉过齐立昂的手。那只被烫伤的手布满了硬痂,像一片片贴在皮肤上的树皮,丑陋而触目惊心。 “你的手……” 晴奈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齐立昂的手掌几乎体无完肤,被烫伤的肌肉扭曲着,幸好控制手指活动的肌腱和肌肉大多在手背,手掌的伤口并未影响功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被晴奈握住手的瞬间,他浑身一僵,想抽回手,晴奈却抓得很紧,呜咽不止。直到她情绪稍稍平复,齐立昂才轻轻抽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的餐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两人都没再说话,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沉默中静静流淌。 第25章 匕首 齐立昂不想让她再沉浸在伤感里,便刻意转了话题,“最近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身体该歇过来了吧?” 晴奈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轻声应道:“挺好的。从女王航站楼离开后,我特意绕了段路,去了我们设在北欧的新材料研究所。团队里的人已经对蓐收送给你的那条锁链,还有熊赳赳那把用戗棱湟牙齿做的刀,做了初步的物质分析。” “哦?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齐立昂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指尖不自觉地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晴奈理了理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确实有一些发现,但还没得出最终结论。这次来研究所找你,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要是你同意,我们才打算进行下一步的深入研究。” 齐立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说说看,你们现在研究到哪一步了?” 晴奈整理整理思绪,才继续说道:“这两件物品里,戗棱湟的牙齿相对来说分析起来更简单些。经过我们初步的检测,能确定它确实是动物的牙齿,但特别的是,牙齿表层的釉面异常厚实,几乎占到了整个牙齿的 70%。也就是说,这颗牙齿除了中心那一小部分是骨质的牙根,剩下的部分全都是一种极其坚硬的釉质。”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种釉质的分子结构太特别了,结合得紧密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介于有机分子和金属分子之间,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类型。我们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要是能把这种分子结构的排序彻底搞清楚,说不定能研发出一种全新的材料。你想想,这种材料要是用在生产生活里,不管是做工具还是做零件,那几乎是无坚不摧的,能带来的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齐立昂边听边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要是真能靠着这个研究成果造福人类,那我们之前在地下吃的那些苦、冒的那些险,就算是没白费。” 晴奈接着说:“这枚牙齿,阿波罗本来是想留着防身用的,但它原本的样子太粗糙了,抓在手里特别不方便。我找了我父亲的一位朋友,他是享誉世界的雕刻大师,特意请他给牙齿镶了个手柄,这样用起来就能顺手多了。” 她说着,从齐立昂帮她带来的盒子里掏出一个深色的布包,手指捏住拉链轻轻一拉,露出一只用厚实牛皮缝制的皮套。 晴奈指着皮套上的花纹,语气里满是赞叹。“我父亲这位朋友,手艺是真的好。给匕首配好手柄后,他自己也越看越喜欢,一时技痒,又亲手缝了这个皮套。你看这上面的唐草花纹,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用小锤子在牛皮上一点一点敲出来的,光是这手艺,就配得上这匕首的珍贵了。” 齐立昂连忙伸出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牛皮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花纹的质感。他仔细打量着,只见皮套上的团花图案密密麻麻,却排列得错落有致,丝毫不见杂乱。花头里的花蕊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和藤蔓相互缠绕,衔华佩实,彼此映衬着,显得格外和谐。最让他惊讶的是皮套上的暗扣,竟是一枚古旧的金币,边缘还能看到模糊的纹路,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珍品,后来才被改造成了暗扣,为这只皮套添了几分奢华又古朴的气质。 他轻轻按了按那枚金币暗扣,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皮套的盖面应声打开,露出一截乌黑中泛着金色螺纹的刀柄。齐立昂捏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往外一拔,整把匕首便从皮套里抽了出来。刹那间,他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里暗叹 —— 这哪还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啊,简直就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那枚鱼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洁白晶莹,在刀柄的衬托下,更像是传说中的隋侯之珠,散发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而那只手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种顺滑的质感,金色的纹路在乌沉的底色上蜿蜒交错,绮丽夺目,让人看得有些移不开眼。更难得的是,手柄的造型完全贴合手掌的弧度,显然是经过人体工学设计的,握在手里稳稳当当,丝毫不用担心会滑落。 “这手柄是用极品石楠木做的,” 晴奈见他看得入神,笑着解释道,“这种木料特别稀有,那位大师本来是留着给自己雕烟斗的,放了好些年都没舍得动。这次见到阿波罗这把匕首,他是真的动了心,才忍痛割爱,把木料拿出来雕成了这个手柄。” 齐立昂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下可真是便宜熊赳赳这小子了。这么好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可千万别被他给糟践了才好。” 齐立昂向来不是那种会被外物牵动情绪的人,再好的东西,只要不是自己的,他从不会生出半分贪恋。他很快便将匕首重新插进皮套,又把皮套仔细地放回那个布包里。 他刚要把布包推回给晴奈,晴奈却开口道:“刚才在研究所没见到阿波罗,这把匕首,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齐立昂想了想,点了点头:“只是你费了这么多心思,还请了大师做手柄和皮套,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也该让他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才对。” “不用不用,” 晴奈连忙摆了摆手,“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他愿意把这么珍贵的匕首交给我们研究,本身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而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这项研究最终进入应用阶段,开始进行市场开发的时候,会为阿波罗保留一部分股份。以后不管赚了多少钱,都会按比例把收入给他汇过去。这事也麻烦你一并转告他。” 齐立昂一听,忍不住 “哈哈哈” 笑出了声:“行啊,熊赳赳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怎么最近总有好事给他送钱呢?” “是吗?” 晴奈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好奇地问道。 “是啊,” 齐立昂答道,“你刚才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街道上停着的那一排车?” 晴奈点了点头,说:“注意到了。刚开始我还纳闷呢,还以为研究所是在开什么派对,怎么停了那么多豪华车?最奇怪的是,旁边居然还有警察在守着,我正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第26章 无形无相 齐立昂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些车啊,全都是熊赳赳买的。” “哦?那得花不少钱吧?” 晴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阿波罗哪来这么多钱啊?” 齐立昂的声音低沉。“是 x 先生尼古拉斯给的。” “哈德斯战车?” 晴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扭头飞快地看了看周围。餐厅里的食客们都在专心致志地吃着东西,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她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会这样?阿波罗真的答应要做他的仆人了吗?” 齐立昂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把最近熊赳赳身上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跟晴奈讲了一遍。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齐立昂先开了口,“熊赳赳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他陷得有多深,我肯定不会不管的。他现在能从购物里找到点快乐,就让他先这么乐呵着吧,真要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再想办法。” 晴奈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但心里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只是看着齐立昂坚定的样子,她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哦,对了,” 晴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说道,“我再跟你说说蓐收送给你的那条锁链吧。” 齐立昂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一门心思说熊赳赳的事,把自己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笑了笑,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两件物品,是之前在花拉子模机场转机时,齐立昂主动提出让晴奈先拿去化验分析的。他早就看出晴奈在洞穴里就对熊赳赳的匕首格外关注,只是一直没说出口。他知道,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分析材料结构大多不会用破坏性方法,因此并不担心两件物品的安全。于是在分别时,他让熊赳赳拿出戗棱湟的牙齿,又连同自己的锁链一起交给了晴奈。本以为熊赳赳会百般阻挠,没成想这小子竟异常痛快,连个 “不” 字都没说,反倒让齐立昂有些始料未及。 这次考察晴奈可谓满载而归。除了这两件东西,还有从无尽之路带回来的黑石头、光芒之路的水晶,满满装了一大包。可惜的是,浮光掠影里的那些荧光液,没能留下分毫。这种物质会随时间自行消失,即便装进盒子封存,过段时间也会无影无踪,连点痕迹都留不下,晴奈也只好作罢。但她已经很知足了,单是这些材料,就足够研究很长时间。若是能有所突破,她的研究成果足以让她享誉全球。因此,她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尤其是齐立昂的锁链和熊赳赳的匕首,她第一时间改了航线,直飞北欧的研究所,下了飞机就一头扎进物质检验中。 研究所的设备都是世界顶级的,熊赳赳的匕首很快有了结果,让她大喜过望。可齐立昂的锁链却迟迟没有进展。得知匕首已经配好了把手和皮套后,她便急匆匆带着东西来找齐立昂,她有个想法,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立昂,坦白说,这条锁链是地球上从未发现过的物质。” 晴奈一开口,就给锁链下了个超乎想象的定义。齐立昂虽早觉得锁链不寻常,却还是被这话惊了一下。 晴奈顿了顿,让他先消化这句话的冲击力,才继续说道:“锁链的材质,完全超出我们现有的科学认知,它根本没有物质赖以存在的分子,更别提由分子组成的结构了。” “啊?” 齐立昂只觉得匪夷所思。在他的认知里,任何物质都由能独立存在、保持本物质化学性质的最小颗粒分子组成。可这条锁链没有分子?那它是由什么组成的?“会不会…… 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晴奈摇了摇头:“目前我们的设备无法分解它。可以说,所有已知的研究方法都试过了,却对它毫无用处。打个比方,分子是物质的基本组成单位,我们用放大设备很容易就能观察到,可对这条锁链,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我们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显微镜,观察者看到的却像掉进无底洞,除了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让我想起了那无穷无尽的无尽之路。” 齐立昂脱口而出。 晴奈点头:“是有几分像,但不是一个概念。你知道吗?这就像你们中国古人说的‘混沌’,无形无相,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 这番解释反倒让齐立昂更困惑了:“你的意思是,它模模糊糊一大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晴奈重重点头:“是的,以我们现在的研究方法,根本无法破解。” 她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很快摇头,“算了,也没什么。” 齐立昂早已听出弦外之音,忙追问:“你说吧,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别的尝试方法,对吗?” 晴奈这才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实验中发现,这条锁链在高温下有变软的倾向。当时测试温度已经达到三千多度,而且只是针对一个小点测试,但变软的变化却是整条锁链通体发生的。我们怕损坏它,就立刻停止了进一步尝试。” 齐立昂瞬间明白了:“试验已经终止了…… 你这次来,是想征求我的同意,继续研究?” 他稍一犹豫,随即坚定地说,“我没问题,你们继续吧。其实这条锁链对我来说没太大用处,唯一的意义,就是蓐收送我的一个念想。但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一条锁链能代表的。就算因为研究被破坏了,我也没什么损失。真到了那一步,只要还能剩下点残渣,留给我就行。” “立昂……” 晴奈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谢谢你。其实我不该提这种无理请求,只是对未知物质的探究太让人着迷了,我实在忍不住…… 我知道它对你的重要性,会尽量不破坏它。只要能通过有效方法分解出一小部分,我就能做出研究成果。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的,真的谢谢你。” 齐立昂连忙摆手:“这东西本就是蓐收送的,我没出半分力,留着也发愁该放哪儿。如果对你的研究这么重要,我更愿意它能发挥作用。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在我这儿它是无用之物,在你那儿却是珍宝,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不用谢,真的。只要对你有用,就算破坏殆尽,我也无怨无悔。” 晴奈眼中早已噙满泪水,望着齐立昂,激动得只说出一个字:“好。” 第27章 卷帙浩繁 晴奈离开时,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绅士早已等候在餐厅门口。晴奈介绍说这是家里的管家,她要直接赶往机场飞回研究所,“只要研究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齐立昂望着晴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去结账,却被告知那位绅士已经付过钱了。他下意识拍了拍衣兜,心里泛起一阵窘迫,其实刚才用餐时,他一直悄悄捏着钱包里仅有的几张纸币,暗自盘算着这顿米其林午餐的价格会不会超出预算,那种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局促,让他如坐针毡。此刻得知账单已结,他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晴奈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家境都隔着遥远的距离。这样的差距,真的能让感情有好结果吗?齐立昂心灰意冷起来,默默告诫自己:“和她之间只能是研究伙伴,绝不能掺杂任何感情,否则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后悔都来不及。” 回到研究所时已是下午,街道上那排豪车依旧停在原地,奥斯顿警官居然还在车队周围巡逻。见到齐立昂,他远远敬了个礼,齐立昂只是抬手招了招,便匆匆转身走进研究所,他实在不想和这个警界败类多打交道。 研究所里的气氛有些异样,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却带着莫名的笑意。齐立昂正纳闷,刚走进自己的研究室,库克就急忙招手:“立昂,快过来!” “怎么了?” 齐立昂问道,“我怎么觉得大家都怪怪的,好像很紧张?” “史密斯教授回研究所了,你还不知道?” 库克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啊?” 齐立昂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他的身体康复了吗?” 周围的研究员突然都停下手里的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齐立昂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解释:“教授离开这么久,我还以为是健康出了问题……” “你净瞎猜。” 汤普森赶紧打圆场,“教授是去参加国际学术闭门会议了,那边通讯管制严格,才让大家胡乱猜测。现在他安全回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哦,那就好,那就好。” 齐立昂松了口气。 “别站着了,” 汤普森推了他一把,“史密斯教授一回来就开始调度各个项目,你的课题准备汇报材料了吗?教授特意点了名,让你准备好后去找达莲娜预约汇报时间,快抓紧吧!”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 齐立昂不敢耽搁,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史密斯教授的回归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整个研究所都动了起来。研究员们为了尽快向教授汇报进度、请示方向,个个步履匆匆:文印室里打印机嗡嗡作响,会议室门口排着队,电脑前的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到处都是急晃晃的人影。 齐立昂也夹在这股忙碌的洪流中。他手头的课题其实并未正式立项,是当初教授在病床上单独交代的。本想套用其他课题的汇报表格,却发现完全不适用,只好从头整理这几天的研究内容,匆匆做了一份简单的开放式简报,便走向达莲娜的办公室。 达莲娜的办公室乱得像被台风席卷过。办公桌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件,每一堆上还在不断添加新的材料,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她埋在文件后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齐立昂赶紧走过去,帮她把倾斜的文件堆扶稳,又将散落的纸张归拢整齐。达莲娜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昂,我这儿实在太忙了。你直接进教授办公室吧,他特意交代过,你来了不用预约,可以直接进去。” “哦,好的。” 齐立昂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史密斯教授的办公室就在达莲娜办公桌左后方,他来了这么久,还从没进去过。 他整了整衣襟,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刚要抬手敲门,达莲娜突然说道:“不用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就行!教授不喜欢客套,他正在等你呢。” 齐立昂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屋内昏暗幽静,与外面明亮的办公室仿佛两个世界。齐立昂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研究所里只有达莲娜的办公区允许拉开窗帘,这强烈的明暗对比,真不知道史密斯教授是怎么习惯的。教授是为了照顾她,甘愿忍受这种光线变化对眼睛的刺激。这份细致,让齐立昂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立昂,过来吧。” 史密斯教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 “是,教授。” 齐立昂应着,眼睛渐渐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这里简直是书的海洋!地面上堆着半人高的书堆,桌子上、四周的架子上,甚至墙角的空隙里,都塞满了书籍。它们像潮水般淹没了所有家具,让人看不出沙发、书柜原本的颜色和样式,真正称得上是“卷帙浩繁、牙签万轴、汗牛充栋”。 史密斯教授坐在角落的躺椅上,身形在书堆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丝毫不见“茕茕孑立”的孤寂,反倒像一位坐拥书城的国王。 齐立昂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书堆,边走边说:“教授,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工作了?身体好些了吗?” 史密斯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坐在这里吧,那些书暂时没用,你搬到一边就行。”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 齐立昂连忙摆手。 教授却微微蹙眉,作势要起身,齐立昂哪敢劳烦他,赶紧扶住教授:“您别动,我来我来。” 他这才明白,教授不是客气,是真的想让他坐下。 他手忙脚乱地将沙发上的书搬到旁边,摞成更高的书堆,这才勉强腾出一块能坐下的地方。坐在沙发上,四周被书堆环绕,空间显得格外逼仄,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齐立昂不敢耽搁,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简报:“教授,上次您在病房里布置的任务,我已经开始研究了。这一段时间,我从……” 他定了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最近的研究进展,声音在堆满书籍的幽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28章 为什么? 史密斯教授眯着眼睛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既像是在专注地倾听,又像是已经沉沉睡去。对于齐立昂的课题情况汇报,他始终不置可否,没有任何点评。这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让齐立昂越讲心中越忐忑。他的研究本就刚刚起步,此刻能汇报的只有大致的研究方向和初步的研究方法,论据都还没来得及整理,更别说得出什么结论了。因此,没讲多长时间,汇报就已接近尾声。可他看向史密斯教授,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草草收了尾:“目前我的研究只做了这些,希望教授能够给予指正。” 说完话,齐立昂又毕恭毕敬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耐心快被耗尽,才听到史密斯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悠悠地传来:“就这些吗?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齐立昂顿时汗流浃背,连忙站起身,向教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教授,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会加快速度,尽快做出一些成果来。” 他说着,便准备退出房间。 史密斯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学术研究不需要急功近利、急于求成。当确定了方向,更重要的是拥有广阔的视野,站在更高的维度去审视问题,而不是急于寻找那些触手可得的论据,这是本末倒置了。” 齐立昂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记住了,后面我一定改正。” 史密斯教授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齐立昂身上,突然开口问道:“你本来的研究方向是文物修复,偏向于艺术复原,而我的研究更倾向于学术理论。最终选择你做我的研究生,是不是有些意外?” 齐立昂赶紧点了点头。能被这位享誉全球的着名学者选中,这绝非普通学生可以轻易得到的机会。更何况,他只是艺术院校里一名文物修复专业的本科生,虽说不算跨学科,但也只能算是相关专业而已。当初能够申请史密斯教授的研究生,全靠他的本科理论导师郝教授的大力推荐。 郝教授曾极力鼓动他:“史密斯教授是全球顶尖的东方文化学者,底蕴深厚,手中资源涵盖世界最知名的东方文化研究机构。他主持的课题都是最具前瞻性的文化热点,许多世界历史断代问题都在他手中得以破解,每一项成果都能引发全球文化界沸腾。他指导的学生,论文常登顶级学术期刊,毕业后都是各大机构争抢的人才。” 可郝教授越是这么说,齐立昂心里的顾虑就越重。自己不过是一所不知名艺术院校的本科生,既没有显着的学术成果,也没有雄厚的研究能力,更没有显赫的家世,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敲开史密斯教授这种让人高山仰止的殿堂级人物的大门? 然而郝教授却对他青睐有加,鼓励道:“你是我所见的学生里最有天分的一个。虽然专业是文物修复,但在理论方面也一点不差,而且聪明上进,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郝教授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给齐立昂写一封推荐信,“我曾经在史密斯教授主持的奥古斯都东方艺术研究所工作过近十年,是教授得力的助手之一。我以自己的人格做担保,向教授推荐你,应该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听到郝教授如此说,齐立昂才稍稍有了信心。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万一真如郝教授所说的那样实现了,那岂不是一个意外之喜?于是他按照要求,将自己在大学期间各项学科的学习成绩,以及跟随郝教授参与的几个项目成果整理成申请材料,寄到了奥古斯都东方艺术研究所。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真的收到了研究所的面试通知。但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无法赶到伦敦现场,研究所居然同意了他在线上面试的请求。这样的待遇让齐立昂一度有些飘飘然,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才。 其实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郝教授的举荐之功。此刻教授又提起自己申请入学的事情,他自然不会隐瞒,如实回答:“是郝教授大力举荐了我。我知道以我的资历,是没有资格申请您的研究生的。”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想到刚才的课题汇报,无疑凸显了自己学术方面的短板,想必教授已经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意见。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让您失望了,也辜负了郝教授的一番好意。” “哦,你是这么想的呀。” 史密斯教授突然神色一凛,紧紧注视着他。 齐立昂不知道教授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只得再次惭愧地说道:“是的,我在学术研究方面学识浅薄,研究方法也不得要领,这些先天的不足让我在做研究时力不从心、举步维艰。这都是我自己能力的问题,若是因此辱没了师门,都是我的责任。还请教授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加倍努力,尽快弥补这些不足。” “哈哈哈哈哈……” 史密斯教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堆满书籍的房间里回荡。 齐立昂心头一颤,暗自思忖:这难道是教授气急而笑吗?自己第一次向教授汇报课题就如此轻率,别人都还在积极准备材料,自己却冒冒失失抢先,这简直是自找难堪、自寻死路。他正兀自懊悔,史密斯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齐立昂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眼前的教授仿佛突然换了个人,脸上满是兴奋,神采飞扬。他接着说道:“这一切不是因为别人的什么推荐。你知道郝教授在我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并且不顾身份,委身于你们国内那么一所不知名的艺术院校去做一名理论教师吗?” 是啊,这还真是个问题。齐立昂在遇到郝教授时,就一直搞不清楚,这么一位知识渊博、堪称业界龙凤级的人物,怎么会到他们学校来教学。 第29章 因为你 当两人相处得日渐熟悉后,齐立昂曾委婉地向郝教授提起过这个疑问,可郝教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轻巧地岔开了话题。齐立昂深知,作为学生追问老师的私人过往本就是种冒犯,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自然没再敢多问。不过学校里总有些闲言碎语,说郝教授是在国外犯了大错被扫地出门,才不得已回到国内,在这样一所普通院校里讨生活。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齐立昂从来不信。郝教授在课堂上展现出的学识与眼界,是其他老师拍马也赶不上的。从大二选定专业的下半年第一次见到郝教授,到毕业整整三年,郝教授一直是他的理论教员。在那些泡在图书馆与实验室的日子里,郝教授不仅教他梳理文献、分析数据,更带着他亲手触摸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文物残片,一点点教他从划痕里读历史、从锈迹中辨年代。正是这份悉心指导,让齐立昂从一个对学术一窍不通的愣头青,慢慢摸到了研究的门径,受益匪浅。 他甚至早已将郝教授视作第二位恩师,打心底里尊重且爱戴。因此这个疑问便被他沉沉压在了心底,直到今天被史密斯教授重新提起,才又勾起了他的好奇。“教授,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 齐立昂诚恳地说,“郝教授从来没提过,我也一直纳闷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教书。” “哈哈哈哈……” 史密斯教授突然笑了起来,“我告诉你吧,郝教授会这么做,全都是因为……” 他抬起手指向齐立昂,“因为你。” “啊?” 齐立昂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因为我?这怎么可能?” 史密斯教授挑眉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我有那么重要吗?” 齐立昂下意识摊开手,掌心的冷汗让指尖有些发滑,“我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郝教授会为了我放弃奋斗多年的事业?” “会。” 史密斯教授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齐立昂愕然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郝教授当时的牺牲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史密斯教授的语气沉了沉,“他放弃了如日中天的研究事业,停掉了手中好几个即将突破的项目,只身提着一只行李箱就回了中国。他应聘到你们学校当理论教员,只为能成为你的老师。” 齐立昂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地问:“就为了我…… 他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 史密斯教授依旧说得坚定,“因为你是我们一直寻找的人。” 齐立昂心头一动,试探着问:“是因为我是契约者?”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目光坦诚:“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郝教授,包括我们,最初愿意为你做这么多,确实因为你是契约者。但现在,这或许已经成了次要原因,甚至不再重要了。” 齐立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想找契约者的人,大多是觊觎他们背后的天禧纲,那份贪婪总是赤裸得让人厌恶。好在史密斯教授够坦荡,没有遮掩这个初衷,倒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教授说这已变成次要原因,他又忍不住好奇:“那现在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史密斯教授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的能力。” “我的能力?” 齐立昂愣住了。 “是的,你的能力。” 史密斯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次考察活动中,你展现出的那些特质,让我,不,让我们组织的所有高层都对你刮目相看。” “组织” 二字像块石头砸进齐立昂心里。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从哈罗德?汤普森的只言片语里,从地下基地的见闻中,他早已隐约感受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庞大与深不可测,一直想方设法避而远之。可此刻被史密斯教授当面点破,他终究躲不过去了。 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史密斯教授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立昂,别为眼前研究上的这点小问题烦恼,我根本不在乎。因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是能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关键人物。” 齐立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教授,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学生,学业成绩才是衡量好坏的标准。” “不。” 史密斯教授一口否定,“在我这里,综合素质永远是第一位的。就算你的理论研究暂时是块短板,以你的才智总能赶上来;但你展现出的领袖才能,却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这番话让齐立昂脸颊发烫,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刚才还因研究能力不足而羞愧,此刻却被教授说成 “无人替代”,这样的转变让他实在难以适应。 史密斯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人类历史上,能推动文明进程的人物凤毛麟角。可若没有他们,文明或许不会停滞,却一定会放慢脚步。这些人都有种超轶绝尘的魅力,总能成为人群的焦点,总能在危难时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从没听说谁能靠后天努力学来。这不是我的偏见,而是历史证明的事实。而你,已经展现出了这种能力。” 齐立昂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教授,您能看得起我,我已经感激不尽,可实在不敢当这样的评价。我还年轻,缺点一大堆,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学生,绝不可能因为几句夸奖就飘飘然,把自己和那些伟大人物相提并论。 “哈哈哈哈……” 史密斯教授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躺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齐立昂赶紧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缓解咳嗽带来的痉挛。他注意到教授额头渗出的冷汗,显然是伤口还没痊愈,这阵咳嗽牵动了伤势。过了好一会儿,史密斯教授才渐渐缓过劲,脸色却苍白得像纸。 但他没顾上休息,喘着气对齐立昂说:“我们组织对你寄予厚望…… 我这一病,耽误了不少事。本来想循序渐进引导你,可时间不等人了,我们马上要面临抉择,你却还没准备好。这都是我的责任。” 齐立昂心里早有预感,可听到这番话,仍忍不住一阵惶恐。他看着眼前强忍疼痛的老人,突然明白了,教授拖着未愈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根本不是为了调度什么课题进度,唯一的原因就是为了他。哈罗德和伯爵提过的 “组织引导流程”,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此刻办公室外,达莲娜正把陆陆续续赶来的研究员一一挡回去。她在齐立昂到之前就接到了史密斯教授的通知:今天只见齐立昂一个人,任何人不得打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笛声。齐立昂望着史密斯教授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踏入这所研究所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上。 第30章 麦度山骑士团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史密斯教授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齐立昂,留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而齐立昂则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心里翻涌着纷乱的思绪。 他向来是个独立的人,对任何形式的组织都有种天生的排斥感,无论这组织的目的是邪恶还是伟大,他都无意参与。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研究生导师,他没有任何理由立刻起身离开,只能暂时按捺住心绪,静观其变。 史密斯教授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强打起精神,缓缓开口:“立昂,你来到研究所的时间不长,但这里所有的设施,从来没有对你设防。” 齐立昂点了点头,这点他无法否认。研究所的地下基地,甚至连达莲娜、库克这些老牌研究员都不知道的秘密,对他却始终是敞开的。“感谢教授的信任。”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没什么,” 史密斯教授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因为我们一直把你看作组织的一份子。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他抬手按住齐立昂欲言又止的手腕,继续说道:“我们的组织,称做‘麦度山骑士团’,但那些被迷雾遮蔽双眼的窥探者,更爱叫我们‘黑骑士团’。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本烫金封皮的古籍, “没错,我们诞生于那场裹挟着信仰与血火的十字军东征。最初由麦度山隐修会一手缔造,成员皆是立誓终身不娶的贵族子弟,他们跨上战马时,十字架在胸前的反光能穿透耶路撒冷的沙尘。整整一百年,骑士团的长矛永远朝着异教徒的方向,那时的我们,是上帝手中最锋利的剑。” “直到教皇的一纸诏令,所有骑士团一夜之间成了异端。” 他的声音沉得像深潭,“我们失去了神谕的指引,团员手中的剑开始锈蚀,人心散如风中残烛。就在那时,维塔利克?格兰德团长从历史的迷雾中走来。” 这个名字被说出时,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仿佛触碰着某个神圣的符号,“他撕碎了教皇的敕令,在燃烧的骑士团徽章前重新举剑:‘上帝的福音,不该只写在圣经里,要刻在饥民的面包上,映在受难者的瞳孔中。’” “从此,骑士团转入地下,成了行走在阴影里的那一束光。”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这四百年来,我们的斗篷下藏着两种身份:表面是考古队、探险者、宝藏猎人,铲子与罗盘是我们的伪装;实则每一块挖掘出的金币,每一件从废墟里拾起的珍宝,最终都会变成难民营的帐篷,变成战场上的红十字。当然,那些世袭贵族的密室里,总有为我们敞开的一扇门,他们的无偿捐赠,是骑士团另一只隐形的收入。” 史密斯教授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五个交错的圆圈,如同绘制某种古老图腾:“我们的组织架构,你可以理解为五根支撑世界的柱子。欧洲团守着梵蒂冈的地下档案室,环亚团盯着喜马拉雅的雪线,美洲团藏在玛雅金字塔的阴影里,非洲团握着大津巴布韦的金钥匙,阿拉伯团守着新月沃地的沙漠之秘。我是环亚团的掌旗者团长,哈罗德是我的副手总控级指挥官, 你脚下的研究所地基,其实是我们分团的星象台,那些精密仪器的齿轮,每转动一圈都在对应着某颗远古星辰的轨迹。” 齐立昂攥紧了手心,冷汗顺着指缝渗出。他不信上帝,却信血脉里流淌的古老信仰,那信仰的图腾与十字架永远无法重叠;他更清楚,所谓 “考古寻宝” 不过是掠夺的雅称,就像那些被大英博物馆锁在玻璃柜里的中国青铜器,底座上还留着掠夺者的火漆印。至于财富的去向,是否真如教授所说,尽数用于救济贫困大众,也令他存疑。 “教授,” 他迫使自己开口,“能在六百年里不散,足见贵团的凝聚力。只是我这双手,只会修复文物,握不住骑士的剑。” 史密斯教授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币大小的徽章,徽章上的十字被藤蔓缠绕,藤蔓的节点竟像是北斗七星的形状:“这是麦度山的骑士勋章,六百年来只铸了四百九十七枚。史蒂文?韦德用它打开过量子物理的暗门,蒂姆?博纳斯在互联网的源代码里刻下过它的纹样,威廉?吉普森的科幻小说里,那些穿越时空的主角,口袋里都藏着一枚相似的信物。” 他将徽章轻轻放在桌上,金属表面突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光,转瞬即逝:“这些名字,你以为只是凡人吗?他们是被骑士团选中的‘织命者’。而你,立昂,只要愿意,你的名字就可以刻在第四百九十八枚勋章的背面了。” 齐立昂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名字在记忆里炸开:有那个提出 “奇点结构理论”的隐士科学家,有互联网的隐形缔造者,有预言了信息爆炸的科幻宗师。正如汤普森曾经说过的,能进入这样的组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能与这些大人物成为 “同道”,更是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但是,即便教授报出了这些大人物做背书,齐立昂对此仍然无动于衷,因为他不是一个轻易被动摇的人。 史密斯教授仍不死心,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立昂,难道你不想在今世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吗?有骑士团的助力,你会事半功倍。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麦度山骑士团。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已经考虑过了:虽然你暂时不能进入总部,但环亚分团是总部之下仅次于欧洲团的大团,只要你加入,立刻就能担任分团的中控级副长官,也就是哈罗德的副手。当然,哈罗德也说过,如果你愿意,他可以让你直接取代他的位置,他不介意做你的副手。” 第31章 就一个名字 “不不不。” 齐立昂连忙摆手,“教授,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哈罗德的才干超群,我只能望其项背,实在不敢有非分之想。” 史密斯教授见他态度坚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立昂,你不愿意加入,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比如…… 因为你契约者的身份?” 这一问,恰好戳中了齐立昂的心事。他世传的契约者身份,让他背负着一项无法推卸的责任,帮助另外两方契约者找到天禧纲,这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任务。而天禧纲本身,是足以买下半个世界的巨额财富,他不能不怀疑史密斯教授邀请他加入的真正动机。但他不能直接说出这份怀疑,那会让双方都难堪。 见齐立昂依旧不置可否,史密斯教授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立昂,你不要小看麦度山骑士团的立团宗旨。我们的徽章背面刻着‘不夺他人之契’,早在十二世纪就被初代团长用鲜血封印过,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不仅是世俗法则,更是我们与上帝的约定。所以,无论契约者最终能否获得天禧纲,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 齐立昂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可您刚才说,郝教授当年回国,最初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是契约者。” “是的。” 史密斯教授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对契约者和天禧纲的关注,最早始于十六世纪的猎巫行动 ,那是骑士团偶然发现的线索。” “啊!这么早就有线索?” 齐立昂一阵激动,五百年前的历史若能补上,无疑是难得的机缘。但史密斯教授话锋一转:“我说的是线索,并非实物证据。” 齐立昂虽有些失望,却仍不肯放弃:“那这条线索是什么?” 史密斯教授沉吟片刻,缓缓道:“猎巫行动中,猎巫队视巫术为‘与魔鬼结盟’,对巫师、女巫必欲除之。他们从一名抓获的女巫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天禧纲’这个代表东方巨额财富的名字,却始终无法弄清它的具体所指。这条信息,被骑士团当作秘辛保存至今。” “就一个名字?” 齐立昂的失望更甚。 “是的,只有这一个名字。” 史密斯教授继续说道,“据记载,当时接到几位东方人的举报,称某庄园内有萨满教巫师在搞邪恶仪式。猎巫队大举围剿时,庄园里的大批东方人四散奔逃:女巫师被擒,庄主带领部分人迁徙无踪,另一批人则被举报的东方人追击,最终下落不明。那名女巫师在严刑拷打下,只透露出‘天禧纲’这个名字,再无其他信息。但骑士团从未轻视这条线索,一直在暗中追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我们通过内部渠道得知,哈德斯战车也在追查天禧纲的下落。这让我们更加重视,经过数十年的排查追踪,才最终确认了你的身份。但我们找到你,是想以骑士团的庞大实力提供帮助,绝非企图取代契约者、将天禧纲据为己有。我们希望通过协助你,成为你的盟友 ,要知道,天禧纲中除了金银珠宝,更有大量无法估量的历史文物,都是当年两国皇室集全国之力搜集的奇珍异宝,世所罕见。” “骑士团在全球拥有几十座博物馆和拍卖机构,” 他继续解释,“只要能协助契约者将其中一部分文物进行展览或拍卖,就能获利丰厚。而作为研究者,我和研究所也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我们只从合法渠道获取利益,绝不会与哈德斯战车同流合污,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齐立昂听着这番话,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若真如教授所说,对方是为协助自己并从中合法获益,那确实算得上君子之道,而非哈德斯战车那般掠夺成性。但他深知江湖险恶,虽涉世未深,也明白不可全信他人之言。 史密斯教授见他依旧没有松口,长叹了一声:“唉,是我太心急了,也不怪你。正如我刚才所说,引导你了解组织本应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如今想在一日之内让你接受这么多,确实强人所难。不过也好,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深谈,该说的我已倾囊相告。即便暂时无法打动你,我相信这番话也已在你心里播下了种子,期待它日后能枝繁叶茂、结出硕果。” 关于加入组织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史密斯教授话锋一转,回到了研究上:“你刚才汇报的课题,还算中规中矩,但想有所突破,还需具备更高的格局和眼光。” “还请教授指点迷津!” 齐立昂连忙点头,一涉及研究,他顿时兴奋起来。 史密斯教授赞许齐立昂对研究的执着,缓缓说道:“我让你研究天书,其实只是个引子。天书不过是宋真宗封禅的道具。而宋真宗在那个时代重启封禅这种上古仪式,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我听说你的盟友北弟提供了不少材料,你对当时的背景也有了解?当时宋辽已罢兵休战,宋真宗举行如此盛大的典礼,其中甚至有契丹人的身影,这背后的缘由才是关键。” “是,教授。” 齐立昂连忙回应,“我已在契丹人的典籍中找到他们参与的证据,还从科比诺夫先生那里得知,不仅契约者中的南兄、北弟出现在大典上,我们守臣一方也参与其中,且在大典中起到了主导作用。” “哦?” 史密斯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么说,我的猜测没错,宋真宗的封禅大典,确实与你们契约者有着密切关联。这就不难理解,天书为何会出现在太阳神寝殿了。还有,之前熊赳赳在须弥座顶层发现的天象图,已被证实是‘五星皆伏、主神明亮’的祥瑞星象,想来也是宋真宗封禅的依仗之一吧?” “是的,教授。” 齐立昂补充道。 “嗯,你的研究还是有成效的。” 史密斯教授点头,“但为何刚才的汇报中,你没提及这些?” “这……” 齐立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对您布置的课题理解有偏差,汇报时只围绕天书做了准备,这些外围信息就没纳入其中。” “原来如此,这不怨你,是我当时布置得太草率,没和你充分沟通。” 史密斯教授说道,“这样吧,你的课题正式更改为《宋真宗泰山封禅仪式的考证及象征性探析》。” 第32章 一招鲜 这个新课题不仅给了齐立昂更大的研究空间,更巧妙地将他作为契约者的使命涵盖其中,正合他意。他连忙应道:“好的,教授,我马上开始起草课题框架,重新研究。” “你要记住,” 史密斯教授进一步叮嘱,“这未必是最终的课题名称,研究过程中可能还会调整。做研究要有战略性眼光,不能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要站在更高层面审视问题,拓宽视角,纳入更广泛的内容,或许能有更大收获。另外,考古学虽是严谨的学科,但研究者也需具备想象力,看到材料或器物时,要大胆设想、细心求证,将其与人的行为关联,甚至与当事人的思想结合。当然,这绝非空想,而是要依据当时留下的线索去复原历史。” “教授的教导令我醍醐灌顶,我一定牢记在心。” 齐立昂诚恳地说。 “好了,” 史密斯教授摆了摆手,神情透出难掩的疲惫,“我累了,改天再谈吧。” 他缓缓躺回躺椅,方才谈论学术时的矍铄一下子褪去,整个人委顿得像株被抽走了水分的植物。 齐立昂知道,教授拖着未愈的病体谈了这么久,早已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绕过地上堆叠的书堆,悄声退出了房间。 外面的办公室已不复先前的光亮,暮色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齐立昂这才发觉,太阳早已西斜,挂在远处楼宇的缝隙里,像枚烧红的铜钱。达莲娜的办公桌上依旧堆着如山的文件,咖啡杯里的残渣结了层硬壳,人却已不在,想来是下班回家了。 走出达莲娜的办公室,研究所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打发这空旷的黄昏。齐立昂心里装着新课题的框架,那些关于宋真宗封禅的碎片在脑子里打转,迫切想趁热打铁理出个头绪。此刻人去楼空,反倒成了沉下心工作的好时机。 他快步上了二楼研究室,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亮着灯。推开门,汤普森、库克和另外两名研究员居然都在 —— 汤普森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库克在整理一摞古籍复印件,另外两人则凑在一张地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齐立昂有些诧异:“你们怎么还没走?不怕赶不上地铁吗?” 库克还没开口,汤普森已先接话:“立昂,我们都在等你。” “等我?” 齐立昂更奇怪了,“有什么事吗?” 他这反应,让在场几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汤普森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下午达莲娜通知,成立了以你为首的新课题小组,我们几个都是你的助理研究员。这不正等着你的研究安排吗?连课题名称都还没听你说呢。”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下午和教授谈话时,其他安排早已在暗处悄然落实。他连忙走到桌前,脸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辛苦大家等这么久。课题暂定名为《宋真宗泰山封禅仪式的考证及象征性探析》,能和各位一起研究,真是我的荣幸。虽说被定为组长,但我毕竟是个新人,好多地方还得向大家请教,实在不敢说‘领导’二字。” “好啦,别谦虚了。” 库克催促道,“是不是现在就开始?” 齐立昂只好挠了挠头:“那我们就开始吧。目前只有课题名称,下面请大家配合,先一起把框架搭起来。我来分配下任务……” 他知道再谦让无益,便定了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因是按每个人的特长分配,大家很快就明确了方向,课题小组算是正式启动了。只是齐立昂心里没有半分欣喜,反倒像压了座山,这沉甸甸的责任,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溜走,转眼又是两天。 前天齐立昂把晴奈改装过的匕首交给熊赳赳时,那小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简直视若珍宝。第二天竟破天荒地没出门,在屋里把玩了一整天。到了第三天早上,吃早餐时他就缠上了哈罗德,非要行拜师礼,正式学功夫。 哈罗德被缠得没法,只好应了下来,却先约法三章:“咱们虽有师徒名分,在外只能说是跟着我锻炼身体,绝不能声张。” 他的身份特殊,不想惹麻烦。除此之外,再没提别的要求,就连研究所外熊赳赳乱停的十几辆车,也没趁机让他清理。这倒让熊赳赳很是意外,原以为拜师总得 “扒层皮”,没想到这么轻松,对哈罗德反倒更敬重了。 为了避嫌,哈罗德只在每晚研究员都离开后,才在一楼大厅教熊赳赳。他心里清楚,想让半路出家的熊赳赳成格斗高手,纯属异想天开,但有那把神兵利器在手,教他几招防身术,倒也够用。“一招鲜,吃遍天”,哈罗德的想法很实在,只要练熟一套匕首近身格斗技巧,能防身、有余力反击就行,堪比程咬金的三板斧,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熊赳赳一看训练计划,顿时乐了,没有高强度体能训练,不用从头站桩打坐,更没提 “减肥后才能练” 的步伐技巧,只需练熟一套以手部动作为主的匕首套路,哪怕动脚,范围也超不出五步。 这套技巧实用性极强,匕首在练家子手里,既能当盾牌防守,又能作利刃进攻。哈罗德的要求很简单:每天只练这一套,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不用想就能自然施展,达到这个程度,便有了自保的本钱。 熊赳赳打一开始就迷上了这套技巧,天天在齐立昂的房间里练得不亦乐乎。好在动作幅度不大,角落里那片小空地足够他折腾。齐立昂这两天忙于课题,虽顾不上看他,却也乐得他有事可做,哪怕把房间搞得乱些,总比在外面瞎闯祸强。因此不仅不反对,还常鼓励他:“好好练,等有空了,咱们切磋切磋。” 这话让熊赳赳练得更起劲了。 第33章 当头棒喝 这两天,在组员们的通力合作下,课题有了不小的进展。宋真宗封禅泰山的来龙去脉已渐渐清晰 ,从史料记载来看,这场盛典确实如元朝史官脱脱在《宋史》中所言,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澶渊之盟后,宋辽罢兵休战,宋真宗为彰显功绩、安抚民心,才重启了这一沉寂已久的上古仪式。资料里有不少分析当时宰相王旦、王钦若等人言行心态的文章,字里行间都透着这场闹剧背后的政治算计。 只是,除了宋辽两国的重臣、亲王在史料中留下踪迹,契约者中 “守臣” 一方在大典中的身影却始终模糊。所有关于守臣参与的线索,都来自科比诺夫的口述,即便在他提供的资料里,也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这让齐立昂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却又没法跟组员们明说,只能自己埋着头在浩如烟海的文献里翻找,希望能揪出一点蛛丝马迹。 更让他焦虑的是科比诺夫给的那几张玉册照片。上面的文字他早已一字不落地抄录下来,反复解析了无数遍,到头来却只读出一篇为宋真宗歌功颂德的祈祷文。全文五百三十七个字,引经据典、对仗工整,字里行间都是颂扬帝王功德、祈求上天福佑的套话,再无其他深意。齐立昂起初还猜测文中藏着字谜或藏头诗之类的玄机,把文字正过来倒过去地拆解,将每排首尾字连起来揣摩,却始终拼不出有意义的内容。最后连汤普森都动了手,用计算机设定了几百种可能性,建立起复杂的数字模型筛查,依旧是一无所获。 课题组成员们搜集的材料越堆越高,文件夹在桌上码成了一座座小山,里面却没有一样是齐立昂真正想要的信息。他心里清楚,照这样的研究进程走下去,课题确实能按时完成,但最终的结题报告恐怕只会是乏善可陈的流水账,毫无突破性可言。 眼下,课题急需一个突破口,可作为组长的齐立昂却像被罩在玻璃罩里的苍蝇,四周一片光明,却摸不到出口的路径。焦头烂额间,焦躁渐渐攥住了他的思绪,连看资料时都忍不住频频走神。组员们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这天傍晚,库克趁整理文件的间隙,特意走到他身边说道:“立昂,不能太着急。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欲速则不达 ,学术研究最忌心浮气躁,一旦着急起来,判断力就会大打折扣,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线索,说不定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这话像当头棒喝的重锤,狠狠砸在齐立昂心上。他猛地回过神,那颗被急火燎得发烫的心,总算一点点冷静下来。是啊,这时候越是着急越没用,只有沉下心保持缜密,才有可能抓住那丝转瞬即逝的灵感。他当即让组员们放下手头工作,提前回家休息:“这么连轴转地耗着,脑子都木了,反倒容易漏掉关键。” 组员们本就累得够呛,闻言如蒙大赦,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既然说了要休息,就得有休息的样子。齐立昂怕自己忍不住又扎进资料堆,看组员们都出了研究室,也咬咬牙站起身,连桌上摊开的古籍复印件都没顾上收,转身就走。 走出研究所大门时,黄昏正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太阳躲在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后面,把云层染成一片熔金。寒风不知何时歇了劲,即便没穿厚外套,也不觉得刺骨,倒有几分初春的暖意。 研究所的大门敞着,门房里空荡荡的,哈罗德不在。齐立昂猜他多半在照顾史密斯教授,自从那天下午从办公室回去后,教授就搬出了地下基地,回自己房间静养。这几天偶尔到办公室处理紧急事务,也总是匆匆来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歇着,哈罗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马路边,熊赳赳买的那些车还静静停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奥斯顿警官带人在周围拉了圈警戒线,此刻还有个警察在边上踱步,脸上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是得耐着性子给这些 “大玩具” 站岗,多半是冲着熊赳赳给的那点赏钱。 齐立昂看着那场景,忍不住轻嗤一声,突然没了出门闲逛的兴致。他琢磨着,熊赳赳这时候应该没出去瞎晃,这两天那小子像着了魔,抱着那把改装匕首练得废寝忘食,难得对一件事这么上心。正好也想看看他练得怎么样了,便转身走进大楼,乘上那部带着栅栏门的古董电梯。 电梯慢悠悠爬到五楼,门刚开,齐立昂就皱起了眉,一股幽幽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他深吸一口,那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某种老木料在岁月里沉淀出的醇厚,带着点寺庙里檀香的余韵。 这不是餐厅对面那扇雕花木门后面的味道吗?他心头一动。第一天来研究所时,他曾无意间推开过那扇门,虽然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但扑面而来的香气却印象极深,正是此刻萦绕在鼻尖的味道。 难道是有人进去过吗?齐立昂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那扇双开木门依旧关得严实,金雀花王朝风格的雕花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包浆,古铜色的木纹里藏着数不清的年轮,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与沧桑。他凝神听了半天,门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可那股香气却越来越浓,像是在无声地勾着人往里走。 他敢肯定,这扇门刚刚被打开过。哈罗德之前说过,这扇门永远为他敞开,随时可以进去看看,却从没提过门后是什么。这份神秘像根钩子,勾得他心里痒痒的。虽然不是个好奇心泛滥的人,可连日来的研究瓶颈本就憋得他难受,此刻被这香气一撩,那点克制瞬间就绷不住了。 就在他抬起手,指尖快要触到门板时,门突然 “吱呀” 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 第34章 教堂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立在门内,对着他做了个 “请进” 的手势。齐立昂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哈罗德。 门一打开,屋里的香气便铺天盖地涌过来,浓得让他鼻子发痒,差点打个喷嚏。哈罗德始终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邀请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等着他。 门内昏昏暗暗的,隐约有摇曳的烛火在深处跳动,还飘来一阵悠扬的歌声,那旋律庄严顿挫,带着宗教特有的肃穆,齐立昂虽对西方宗教不熟,却也听出像是教堂里的唱诗声。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这扇门后,多半是麦度山骑士团的苦修教堂。此刻他肠子都快悔青了,恨自己刚才的莽撞,可抬在半空的手还没放下,任谁都能看出他想推门的架势,而哈罗德不过是帮他把这动作做完了而已。 骑虎难下之际,齐立昂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齐立昂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那扇雕花木门完全敞开时,他还是被门后的景象震得呼吸一滞。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房间,分明是一座借着整栋楼尖顶与纵深建成的教堂。长方形的大殿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头蛰伏在时光深处的巨兽,静静吞吐着历史的尘埃。两面高耸的墙壁上,嵌着数十扇尖角斗栱落地窗,彩绘玻璃上的圣迹图案在背光灯的映照下,流淌着柔和而迷蒙的光晕,像一层被岁月浸润的薄纱,却终究驱不散殿内的昏沉。 窗户之间的立墙上,一只只巨大的火把正熊熊燃烧,火焰跳动的光芒将人影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在舞动。齐立昂在门外瞥见的那抹火光,正是源于此,跳动的火焰将人影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如鬼魅舞动。 大殿中央,是一排排深色的连排座椅,前排稀稀落落地坐着几十人,每个人都如哈罗德一般披着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昏暗中根本看不清模样。他们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正虔诚地跟随讲台上方的唱诗班咏唱。那旋律庄严顿挫,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像是从遥远的十字军时代飘来,每个音符都裹着历史的厚重。齐立昂虽听不懂歌词,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肃穆与神圣,仿佛连空气都随着歌声在轻轻震颤。 歌声在一个悠长而清亮的尾音后骤然停歇,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自己心脏的跳动。这时,一名身披红色斗篷的人,拄着一根雕花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了讲台。即便斗篷的帽兜遮住了他的脸,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齐立昂也一眼就认出那是史密斯教授。他心头猛地一揪,教授拖着病体,竟还要坚持登台,这场聚会的重要性,显然远超他的想象。 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内心的挣扎如惊涛拍岸。他不想与骑士团这个神秘的组织有过多牵扯,直觉告诉他,史密斯教授接下来要讲的话,大概率会涉及该组织的核心机密。纵然对方对他毫无防备,甚至敞开大门接纳他,齐立昂却本能地想与这份秘密保持距离。 “不知各位在此聚会,是我唐突了。” 他猛地顿住脚,躬身对哈罗德道,“不打扰了,我先告退。” 没等哈罗德回应,齐立昂已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推门而出时,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搅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仍是想不通:史密斯教授与哈罗德,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自己?如果真如教授所说,他们并非为了他契约者身份背后的天禧纲,那他们究竟图什么?难道真的是认准了自己这个人?可齐立昂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出色,这份莫名的重视,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他越想越困惑,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揣着满脑子的疑问,齐立昂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刚迈过门槛,一股劲风突然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面门,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齐立昂心头一凛,多年的训练让他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脚下已踏起斗步罡,身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絮般斜飘出去,避开了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鹰爪般向上一托,稳稳地抓住了来袭之物。 还没等他用力,就听一声惨叫:“哎哟!疼疼疼!昂哥,你快松手!” 齐立昂连忙松开手,只见熊赳赳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捂着被捏得通红的右手腕,疼得龇牙咧嘴。“昂哥,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手腕都快被你捏断了!” 齐立昂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手腕都快断了,手里的匕首怎么还没掉?” 熊赳赳嘿嘿一笑,把匕首往怀里紧了紧:“就算腕子断了,宝贝也不能丢啊!再说你反应也太快了,不看看是谁就下死手?” “不是早跟你说过,别搞偷袭吗?” 齐立昂没好气道,“我下意识的动作,真要是伤了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赔罪。” “我这不是练了好几天,想让你看看我的长进嘛。” 熊赳赳揉着自己的手腕,嘟囔着抱怨道,“你倒好,一句好话没有,净给我泼冷水。再这样下去,我可没动力练了。” “练武哪有一蹴而就的?” 齐立昂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匕首,“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道理你不懂?哈罗德对你够仁慈了,只让你练熟匕首套路。换作是我,先让你扎马步三个时辰,扎不稳就拿鞭子抽,看你还敢偷懒。” 熊赳赳吐了吐舌头:“得亏没拜你为师,不然我这身肉都得被练散架。” 齐立昂站起身,突然问道:“你今天没出门?” 熊赳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没出门啊,怎么了?不管出了什么坏事儿,可都怨不得我,我今天老实得很。” 第35章 电话没人接 齐立昂被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这么说,你承认自己经常做坏事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自己就先招了。” “啊,呸呸呸!” 熊赳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慌乱,“谁招了?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不对?” “你在屋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楼道里有什么动静?比如有人走动的声音?” 齐立昂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没有啊。” 熊赳赳摇头,“今天特安静,外面一点声儿都没有。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齐立昂叹了口气 —— 这小子还真是个大老粗,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恐怕就算被敌人悄悄包围了,他也浑然不觉。他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有没有用功练习,别一天到晚瞎琢磨别的。” “切,我就知道你是闲的,又想消遣我。” 熊赳赳眼睛一瞪,像是生气了,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突然凑近齐立昂,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我还真有个事儿忘了告诉你,想不想知道?但我有个条件。” 齐立昂回头看他:“还讲条件?爱说不说。” “别啊昂哥!” 熊赳赳凑过来,神秘兮兮道,“这可是关于晴奈的消息,你真不想知道?” “晴奈?” 齐立昂皱眉,显然不信,“你今天没出门,哪来的她的消息?别胡扯。” “谁胡扯了?” 熊赳赳梗着脖子,“我敢骗你吗?嫌屁股痒了想找揍?” 齐立昂见他不像说笑,挑眉道:“说吧,什么消息。” 熊赳赳本想再逗逗他,可看到齐立昂严肃的表情,只好收起玩笑的心思,老实说道:“晴奈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齐立昂心头一紧 —— 为了能更专注地研究课题,他特意把手机落在了房间里,根本没料到晴奈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他急忙在房间里四处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手机呢?你怎么不早说?跑一趟二楼研究室,对你来说很难吗?” “冤枉啊!” 熊赳赳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你自己把手机设了静音,我也是刚刚才看到。正想去找你呢,你就推门进来了。” 齐立昂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晴奈打来的。他一边拨号一边嘟囔:“没人接不会打给别人转话吗?真是死脑筋” 话音未落,突然心头一沉 ,难道是急事,只能找他一个人? 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他挂了再拨,依旧如此。 熊赳赳在一旁看得直乐,幸灾乐祸地说:“昂哥,看来人家姑娘是生气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立昂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一个下午打十几个电话,绝不是小事。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拨号,直到手指都有些发麻,才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倒不担心晴奈会耍什么女孩子的小性子,只是纳闷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频繁地联系自己,又为什么此刻偏偏不接电话。 “难道是蓐收送我的那条锁链有什么变化?” 他喃喃自语,心里升起一丝不安。那条锁链是晴奈正在全力研究的项目,难道是有了什么新的眉目,想告诉他?还是研究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征询他的意见?可即便是有了变化,为什么这会儿又不接电话了呢?齐立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作罢。 熊赳赳见他蹙眉,拍着胸脯道:“昂哥,别担心了。晴奈可不是一般人,你别说以她的身份,背后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她,单说她自己那彪悍的能力,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近得了她的身。” 齐立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吧,我们出去吃饭。与其在这里瞎等,不如出去透透气,说不定回来就有消息了。” “好啊!” 熊赳赳瞬间来了精神,“这两天快闷死了,我师傅做的饭比猪食还难吃。” 他手脚利索地洗漱、穿衣,还对着镜子喷了香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齐立昂目瞪口呆,这熟练程度,可比练匕首套路强多了。 “怎么样昂哥?” 熊赳赳披着翻毛大衣,腋下夹着手包,得意地转了个圈,“是不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齐立昂看着他那副模样,呲了呲牙:“你这叫玉树临风?分明是黑瞎子穿貂,黑灯瞎火的不怕吓着人?” “咦?我怎么闻着这屋子里有一股酸味儿?” 熊赳赳故意皱起鼻子,凑到齐立昂的身上嗅了嗅,“昂哥,是不是你身上发出来的?” “去去去!” 齐立昂没好气地推开他,“就你这暴发户的气质,顶多让我倒胃口,还不至于让我吃醋。别在这里腻歪了,出个门都这么磨蹭。” “行行行,您先请。” 熊赳赳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依旧安静,那股幽香还在空气中弥漫,熊赳赳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兴冲冲往前走。齐立昂在那扇双扇门前顿了顿,门板关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他不想让熊赳赳察觉异样,匆匆扫了一眼便快步跟上。 刚走出研究所大门,还没踏上空地,十几个人突然从暗处涌了出来。齐立昂脚步一顿,正想护住身后的熊赳赳,那小子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扬手吼道:“都给我站住!不是说了别随便过来吗?活腻歪了?” 齐立昂这才看清,又是来 “迎接” 熊赳赳的,只是这次人更多更杂,胖瘦高矮不一,白黑黄种人都有,全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个个穿着花里胡哨,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可他们看向熊赳赳的眼神,却充满了毕恭毕敬,比见到自己的亲爹还要殷勤。 熊赳赳走到路边,这帮人立刻排成一队,齐刷刷鞠躬,用蹩脚的汉语齐声喊道:“大哥!” 这一声吼,差点让齐立昂笑喷。“熊赳赳,你黑社会电影看多了?还整这套?” 熊赳赳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懂什么?没规矩,队伍不好带。” “噗 ——” 齐立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熊赳赳啊熊赳赳,你真是个人才!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甘拜下风!” 第36章 给马儿喂点草 熊赳赳听得乐了,一把拉住齐立昂的胳膊:“昂哥,来来来,让我正式给我的小弟们介绍介绍你,保证他们也跟敬我一样敬你!” “别别别!” 齐立昂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折腾你的,就当我是空气就行,这阵仗我可受不了。” 熊赳赳还想再劝,齐立昂脸一板:“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回研究所了。” “好好好,服了你了。” 熊赳赳无奈地耸耸肩,“没见过你这么低调的人。” 那帮小伙子听不懂老大和这位陌生男人在说什么,只能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杵在原地,眼睛里满是茫然。 熊赳赳突然转过身,眼睛一瞪,改用英语喝道:“眼镜呢?都摘了干嘛?不听话是不是?” 最前头那小子赶紧解释:“老大,这不是天黑了吗?戴眼镜怕看不清路……” “放屁!” 熊赳赳怒声打断,“老子给你们的眼镜多贵?还不带夜视功能?你们这帮穷鬼真是少见多怪!都给我戴上,现在就戴!” 一群人顿时诚惶诚恐,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发到手的墨镜,乖乖架在鼻梁上。原本就透着痞气的一群人,配上这统一的黑墨镜,更像电影里的黑帮分子了。 熊赳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顺手从腋下的手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从队伍前头开始,挨个儿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几张。钞票入手的瞬间,这帮人的眼睛都亮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看向熊赳赳的眼神愈发殷勤,“谢谢老大” 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齐立昂看得直皱眉,温怒道:“熊赳赳,你有完没完?再不走,我可真不去了!” “马上走马上走!” 熊赳赳赶紧把钱塞完,拍了拍手,“昂哥你不懂,给马儿喂点草,半路才不会撂挑子。这就好,咱们出发!” 得到命令,十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奔向路边停放的汽车。引擎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连一直守在警戒线旁的警察都麻溜地跳上警车,拉响警笛,径直开到车队最前面。 熊赳赳得意地冲齐立昂扬了扬下巴,指着刚开过来的车:“昂哥,选一辆?喜欢哪个挑哪个,跟我挤一辆也行。你看这辆法拉利,敞篷的,不用开车门,直接跳进去就行 ——” 话没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这天儿坐敞篷,耳朵都得冻掉。那辆兰博基尼也行,有顶,还是剪刀门 —— 哎,也不行,除了司机就只能坐一个人,咱哥俩挤不下。” 他眼瞅着车队转了一圈,最后拍板,“别挑了,就坐我最爱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宽敞!” “随便。” 齐立昂的回答干脆利落,心里却有些无奈,熊赳赳这股子显摆劲儿,活像个捧着新玩具的孩子,喋喋不休的样子实在让人头大。 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在两人面前,司机麻利地跳下车,恭敬地拉开后门,做了个 “请” 的手势。齐立昂弯腰坐进去,果然如熊赳赳所说,后排空间宽敞得很,熊赳赳那身板坐进去,也只占了一半位置,旁边还能再容下两个人。司机轻手轻脚地关好车门,将车子驶入了主车道。 警车在前头开路,警灯闪得刺眼,警笛 “呜呜” 地划破夜空,活脱脱一副大人物出行的阵仗,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齐立昂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剩下那十几辆车居然都打开了双闪,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排成了一条长龙。他忍不住皱眉:“这些车怎么都跟着?你还约了别人?” 熊赳赳嘿嘿一笑:“没别人,就咱哥俩吃饭。后面那些车,是给咱们装‘战利品’的。” “吃顿饭而已,你还准备去扫货?” 齐立昂的脸色沉了沉。 “不不不!” 熊赳赳赶紧摆手,“就吃饭,纯粹吃饭。” “那让这些车跟着干嘛?” “昂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熊赳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算空着,跟在后面也能壮壮声威啊!” 齐立昂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拉大旗作虎皮,故弄玄虚。” 他实在懒得再数落,干脆闭了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暗暗后悔,跟熊赳赳出来吃饭真是个错误,这小子如此高调,早晚得惹麻烦。 可熊赳赳哪是能闲得住的人?他掏出手机,开始挨个给高档餐厅打电话订位。只是这会儿正是晚餐高峰期,不管他说多少好话、许多少好处,几家顶级餐厅都一口回绝。没有预约,坚决不给餐位。 “搞什么?” 熊赳赳挂了电话,一脸郁闷地嘟囔,“在这花花世界,还有金钱搞不定的事?” “呵。” 齐立昂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声笑反倒激起了熊赳赳的好胜心,他一拍大腿:“我还就不信了!惹急了小爷,把餐厅买下来!” 说着就要再拨号。 “行了。” 齐立昂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不就是吃顿饭吗?哪儿不能解决?非得去顶级餐厅?再说那些地方规矩多,饭菜也未必合我胃口。随便找家店,吃个汉堡牛排就行。” “那可不行!” 熊赳赳梗着脖子,“好歹是我在伦敦头回请你吃饭,不上顶级餐厅,配不上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齐立昂挑眉,“就一个穷学生,没那么多讲究。” “你是我熊赳赳的大哥啊!” 熊赳赳急了,“就冲这身份,也不能随便对付!” “你连身份证都丢了,现在算个流民,还好意思说身份?” 齐立昂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熊赳赳脸憋得通红,正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请问是阿波罗先生吗?您在利兹那酒店顶层餐厅的晚餐已备好,我们全体员工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哦!” 熊赳赳顿时眉开眼笑,挂了电话就拍大腿,“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利兹那酒店啊,伦敦最老牌的顶级餐厅,雪中送炭!” 他光顾着高兴,压根没琢磨自己并没给利兹那打过电话,对方怎么会突然来电。 第37章 利兹那酒店 “去利兹那酒店。” 熊赳赳立刻对前面的司机下令。 司机恭敬地应了声 “是”,在下个路口稳稳打了把方向盘,车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掉头,同时通过车载步话机将新地址通报给整个车队。前头开路的警车也迅速调整路线,警灯在暮色里闪得愈发刺眼,“呜呜” 的警笛声刺破夜空,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熊赳赳兴冲冲地凑到齐立昂身边,拍着大腿道:“昂哥,这回你有口福了!利兹那的牡蛎和金枪鱼子酱,都是米其林三星大厨亲手做的,寻常人想订个位子都得排半个月队,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齐立昂斜了他一眼,“你才来伦敦几天?哪儿来的这么多门道?”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 熊赳赳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胖脸上堆着得意的笑,“到了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满意!” 齐立昂当然知道利兹那酒店。他来伦敦的第二天,达莲娜就曾推荐他去那里喝下午茶,说那是体验英式优雅的最佳去处。只是那天恰逢兀丞黑打劫,他一路狂奔躲避追杀,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次熊赳赳再提利兹那,他虽清楚那里的餐点定然精致绝伦,却也明白消费定然不菲。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动用熊赳赳一分钱,提议随便找家街边餐馆对付一顿就好,没成想这小子越来越离谱,竟要去这般顶级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的现金连自己这一份都未必够付,可心里那股执拗劲儿却丝毫未减,他抬眼看向熊赳赳,语气斩钉截铁:“说好了,这顿饭各付各的,我自己掏钱。” “别呀昂哥!” 熊赳赳急了,往前凑了凑,“我刚来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花你的钱?你忘了?我这一身行头换了好几茬,就留着那件鸟笼子没舍得扔,不就是念着你的情吗?” 他拍着胸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祖宗的规矩,你可不能驳了我的心意!” 齐立昂不为所动:“你就是说一千道一万,这顿饭我也得自己付。你的情我领了,但这钱来路不明,花着不安心。要是你自己赚的,哪怕是父母给的,我都不推辞。” 熊赳赳一听是这缘故,大大咧咧地摆手:“昂哥你就放宽心,这钱明明白白!x 先生给的,让我随便花,我凭什么不用?买衣服买车你不要也就罢了,如今吃顿饭还跟我较劲儿,这就没意思了啊!” “行了。” 齐立昂打断他,“你知道我的脾气,别在我耳边聒噪了。” 熊赳赳还想再争,被齐立昂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没了声息。好在车子很快就到了利兹那酒店门口,车里的尴尬才算告一段落。 熊赳赳带领的豪华车队气焰嚣张地驶入酒店大门时,路边的车辆和行人纷纷避让。他第一个从劳斯莱斯里钻出来,挺着肚子刚站稳,门厅里的大堂经理已快步迎上来,一身笔挺的燕尾服衬得身姿格外挺拔,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殷勤地引导他往大堂走:“阿波罗先生,您的预订已备好,这边请。” 酒店大堂里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芒,衣香鬓影的客人们见到这阵仗,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这东方人是谁?经理亲自迎接,来头不小啊。” 也有人打量着熊赳赳身上那件宽大的翻毛大衣和腋下的手包,嘴角撇出几分不屑:“穿得这么不伦不类,怕不是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这些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落在熊赳赳耳里,反倒让他浑身舒坦,不管是褒是贬,能成为众人焦点,就足够让他心生快意,几乎要哼起小曲来。他故意放慢脚步,昂首挺胸,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得意劲儿,仿佛自己是刚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国王。 齐立昂向来低调,最不喜这种高光时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车前他就严肃警告过熊赳赳:“到了酒店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拉上我。我跟你那些小弟混在一起就行,要是敢反悔,我立马转身就走。” 熊赳赳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应允,心里却暗自偷笑,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只能自己独享这份注目礼了。 可走进大堂没几步,经理就直接把他们引向贵宾电梯厅,这让熊赳赳有些失望,还没显摆够呢。但想到身后齐立昂那不善的眼神,只好悻悻地跟着往前走。 齐立昂和那些刚停好车、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小弟刚要跟进电梯厅,却被经理礼貌地拦在了外面。熊赳赳正想喊齐立昂过来,那经理却像认识齐立昂似的,径直从人群里把他单独请了出来,动作恭敬得不像话。 这一幕让熊赳赳和齐立昂都愣住了,熊赳赳这体态气度被认出来不稀奇,可齐立昂混在人群里,怎么也被单独请出来了? 齐立昂边往电梯里走边问:“你认识我?” 经理礼貌地笑了笑,语气谦逊:“能准确辨认每位贵宾的身份,是我的职责。两位贵宾请站好,我们的电梯将直达顶层餐厅。” 齐立昂还想再问些什么,电梯门已悄然合上。那经理垂手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像个精致的木偶,再不肯多说一个字。熊赳赳和齐立昂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熊赳赳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腰间,那枚晴奈改装的匕首瞬间握在了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齐立昂也全神贯注,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飞快地扫过电梯内壁,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借助的设施,唯一能利用的,只有身边这位经理。他离这人不过一米距离,以自己的身手,绝对能在瞬间制住对方,将其作为掩护。 熊赳赳也做好了准备,虽知道自己本事不济,却也攥紧了匕首,好歹练了几天,就算自保,也得搏一把。 第38章 鸿门宴 利兹那酒店的贵宾电梯运行得极其平稳,轿厢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若不是上方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齐立昂和熊赳赳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在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终于,数字定格在 “顶层”,电梯门伴随着轻微的 “咔哒” 声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尽头的阴影里立着一道身影。当看清那人的脸时,齐立昂瞳孔微缩,熊赳赳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人高鼻深目,嘴角噙着惯有的戏谑笑意,正是考察队在希瓦古城的导游,哈德斯战车成员巴拉扬。 “怎么?见到老朋友,不高兴吗?” 一阵高亢的弹舌音飘过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调侃。 “巴拉扬!怎么是你?可想死我了!” 熊赳赳的惊讶瞬间变成狂喜,像颗炮弹似的从电梯里冲出来,一把将巴拉扬紧紧抱住。他那身肥硕的肉挤得巴拉扬差点喘不过气,脸上的戏谑僵成了错愕。 巴拉扬显然没料到会是这反应,他本以为自己哈德斯战车成员的身份,再加上那句挑衅,至少能让熊赳赳吓个半死。不成想这小子不但不怕,反倒像见了亲哥似的,给了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他被勒得龇牙咧嘴,推又推不开,只能哭笑不得地任他抱着,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齐立昂对巴拉扬的印象不算坏,见是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就算这里是哈德斯战车的地盘,凭着熊赳赳和他们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对方也未必会发难。他坦然走出电梯,靠在走廊的雕花栏杆上,乐呵呵地看着熊赳赳胡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警惕。 “好了好了,快松开!” 巴拉扬好不容易挣脱熊赳赳的怀抱,整理着被揉皱的西装外套,没好气道,“你现在也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新贵了,怎么还学不会绅士点?你们中国话里是不是有句俗语,说你这样的……” 他抓了抓头发,一时想不起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齐立昂随口接道。 “对对,就是这个!” 巴拉扬眼睛一亮,随即转向齐立昂,很绅士地扶胸鞠躬,“尊敬的契约者先生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齐立昂颔首回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好说好说。我猜,在这里等候的不止你一个人吧?尼古拉斯先生已经到了?” 他的直接并未让巴拉扬意外,对方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恭敬了几分:“先生已在里面等候,两位请跟我来。” “x 先生也在?” 熊赳赳眼睛一亮,刚才的拘谨一扫而空,“我正想当面谢他呢!快进去快进去,别让先生等急了。” 他嘴上说得热络,脚步却下意识地顿了顿 ,其实一听说尼古拉斯也在,他心里早就打起了鼓,只是这会儿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顶层餐厅的格调与大堂截然不同,没有繁复的水晶灯,取而代之的是简约的金属线条与大块玻璃,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胡桃木餐桌上,映得银质餐具泛着柔和的光。整体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看似随意的摆件,细看才发现是名家手笔,连餐巾的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拐过一堵挂着抽象生物壁画的墙,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能容纳百人的中型宴会厅,此刻却空荡荡的,所有餐桌都蒙着白布,显然已被清场。熊赳赳咋舌:“这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说清场就清场了?我刚才定个位子都费尽了力气……x 先生真是大手笔!” 巴拉扬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提前预定?尼古拉斯先生需要吗?” 他放缓脚步,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你们在车里找不到餐厅时,先生才临时起意定了这里。他来过几次,觉得离研究所近,省得你们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这话像炸雷似的在齐立昂和熊赳赳耳边响起。两人在车里的私语,对方竟听得一清二楚?熊赳赳顿时炸毛:“巴拉扬,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还窃听起小爷来了?” 巴拉扬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尼古拉斯先生给的,了解你的动向是对你的保护,别不知好歹。” 熊赳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后背上 “唰” 地冒起一层冷汗,自己这段时间在外头那些嚣张跋扈的糗事,岂不是全被看在眼里?他缩了缩脖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齐立昂却神色如常。在看到巴拉扬的瞬间,他就猜到自己和熊赳赳早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研究所的防御系统虽强,但看来对方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屏障,至少他和熊赳赳的房间已无秘密可言。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巴拉扬将两人带到一张长条餐桌前:“你们先在这儿等会儿,尼古拉斯先生在接一个重要电话,很快就来。” 说完便垂手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 齐立昂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熊赳赳看了看站着的巴拉扬,试探着问:“你不坐?” “我没资格。” 巴拉扬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刺,“你坐吧,先生交代过,今天你是客人。不过以后…… 恐怕没这种机会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熊赳赳最后一丝侥幸。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坐还是不该坐,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坐下。” 齐立昂突然站起身,很绅士地将熊赳赳身旁的椅子往后拉了拉,声音异常坚定。 熊赳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这声支撑,他恐怕真要瘫在地上了。他颤抖着坐下,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嘴里发苦:“昂哥,这顿饭…… 怕是鸿门宴啊。” 齐立昂靠在椅背上,神态自若:“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鸿门宴,项羽不也放走了刘邦?” “鸿门宴?这个比喻,可不算恰当。” 一个优雅的声音突然从他们的身后传了过来。 第39章 摇尾乞怜 “我既不是项羽,你们两位也不是刘邦沛公。” 这优雅的伦敦腔响起时,齐立昂和熊赳赳都心头一震,说话的正是他们今晚要见的人,x 先生,也就是老宗主指认的史丹卡尔财团总裁尼古拉斯。 出于礼貌,两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熊赳赳更是几步冲到前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躬着身子说道:“我的主人,赳赳?阿波罗向您请安了。” 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看得齐立昂眉头微蹙。 尼古拉斯绅士地颔首回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任谁也想不到,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哈德斯战车头领那颗冷酷的心。他身着纯黑色燕尾服,衣襟上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拐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丝的走向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特别是上唇那两撇小胡子,微微上翘如黑蝴蝶的翅膀,为他增添了几分复古的神采,让人几乎忘了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齐立昂不卑不亢地拱身行礼:“尼古拉斯先生,几日不见,一切安好?” “还是老样子,忙得脚不沾地。” 尼古拉斯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吃顿晚餐都不得清净,电话追着不放,让你们久等了,坐吧。” 巴拉扬快步上前,将长条桌主位的椅子轻轻拉开。尼古拉斯优雅地落座,象牙柄拐棍靠在桌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齐立昂见他坐下,也自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可熊赳赳却被巴拉扬先前的话吓住了,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尼古拉斯淡淡开口,“坐吧,别站着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熊赳赳却是如蒙大赦,马上换上一副卑微的神色,满脸堆笑,只敢将一半屁股沾在椅子边缘,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待命。 齐立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泛起一阵悲凉。熊赳赳当初收钱时有多痛快,如今承受的后遗症就有多沉重。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这都是他不听劝的结果,虽说吃点苦头能让他长记性,可这苦头恐怕要缠他很久了。 三人落座后,巴拉扬举起双手轻击两下。早已等候在侧的侍应生立刻鱼贯而入,每人端着一只锃亮的银盘,盘里放着各式精致的盅盏器皿。侍应生走到桌边时,另有专人上前接过银盘,将食物一一分置在三人面前的骨瓷餐盘里。揭开盖子的瞬间,松露的醇香混着海鲜的清甜弥漫开来,光是这香气,就足以让寻常人垂涎三尺。 尼古拉斯举起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勃艮第红酒,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来吧,为我们安全回到伦敦干杯。” 他的提议恰到好处,几人都是那场地下宫殿之旅的参与者,可谓九死一生。除了齐立昂手部被烫伤,其他人都全身而退,这份幸运确实值得庆祝。 齐立昂和熊赳赳都举起酒杯,与尼古拉斯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 “叮叮” 声,酒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可尼古拉斯并未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齐立昂身上:“齐先生,你和巴拉扬的契约,也该就此圆满结束了。” 齐立昂一愣,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当初两人约定,他要安全将尼古拉斯送出地下宫殿,如今对方虽已完好回到伦敦,但最后时刻,他为了完成契约者的任务,并未完全履行义务。他站起身,语气带着歉意:“先生,能走出地下宫殿,巴拉扬提供的毒刺功不可没,多谢你们的利器。只是最后一程没能帮上忙,我很抱歉。” 他这话带着几分授人以柄的意思,若尼古拉斯想趁机要挟,他也认了。可尼古拉斯却摆了摆手,语气坦然:“我说过,契约已经圆满结束,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 齐立昂颇感意外。按他听闻的哈德斯战车的秉性,对方向来贪婪,怎会轻易放过这种机会?他看着尼古拉斯平静的侧脸,一时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好重新落座。 “两位请用,利兹那的这几道菜味道不错。” 尼古拉斯拿起刀叉,开始切分盘中浇着浓汁的鲍鱼,动作优雅如教科书。 熊赳赳早就按捺不住,见尼古拉斯动了刀叉,立刻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这鲍鱼比我以前吃的都鲜!” 齐立昂也拿起刀叉,却没急于入口,边切边缓缓说道:“尼古拉斯先生,我只是个来求学的穷学生,平时见着这种高级餐厅,只能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其肉,倒也聊以自慰。今天您如此盛情,我实在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尼古拉斯将一块鲍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才开口:“一顿晚餐而已,即便你们不来,我也是要吃的。” 他语气平淡,这顿晚餐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熊赳赳在一旁忙着恭维:“还是主人您有办法,这么顶级的餐厅说包场就包场,真是大手笔!” 尼古拉斯淡淡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这世界上,很多事用钱都能解决。你现在级别还低,好多门道没摸到,以后要多学学。” “是是是,我一定学!” 熊赳赳连忙点头,像只得到指令的哈巴狗。 尼古拉斯突然话锋一转,看向熊赳赳:“上次给你的钱,还够用吗?” 熊赳赳一听,猛地站起身,语气紧张:“够够够!还有一多半没花呢!” “嗯?” 尼古拉斯眉头微蹙,神色一凛,“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才花这么点?花钱速度太慢了。要知道,不会花钱就不会赚钱,这可是至理名言。” 听到这话,熊赳赳顿时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我听主人的,尽快把剩下的钱花出去!” “这才对。” 尼古拉斯满意地点头,“再给你一个星期,我要看到成果。” “好嘞!” 熊赳赳拍着胸脯应道,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 第40章 包括你的命 尼古拉斯没有就此打住又补了一句:“不把第一笔钱花光,我可不会给你第二笔资金。” “还有第二笔?” 熊赳赳两眼放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太好了!” “我答应过让你成为世界级富豪,这几笔不过是小钱,先让你找找感觉。” 尼古拉斯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听说你只在商场买了些衣服、生活用品,还有几十辆车代步?格局太小了。以后要多想想游艇、私人飞机、大庄园这些,别整天小打小闹,让人看不起。” 熊赳赳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往大了花!” 齐立昂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插一句话。他看着熊赳赳被金钱诱惑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尼古拉斯的手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钱背后,定然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却尝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熊赳赳听着尼古拉斯的话,只觉得自己先前的花费简直是小儿科 —— 游艇、私人飞机、大庄园,这些才是世界富豪该着眼的东西。在这位真正的顶层人物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土老帽。一股感激之情突然涌上心头,所有的光鲜都是眼前这人给的,他眼眶微红,动情地说道:“尊敬的主人,感谢您赐予我的一切,我愿意匍匐在您脚下,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话音未落,便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行礼,那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这一幕看得齐立昂痛心疾首。熊赳赳已经越陷越深,在金钱的诱惑下,竟甘愿如此践踏自己的尊严。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出声呵斥这丑陋的一幕,可看着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架势,终究还是强压下冲动,此刻插嘴,恐怕只会让局面更难收场。他别过脸,冷眼看着杯中的红酒泛起涟漪,心头像压着块巨石。 熊赳赳叩拜完毕,讪讪地站起身,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尼古拉斯这才缓缓开口, “你不必谢我,这本就是你该得的。我答应你的事已开始兑现,作为我的仆人,也该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了。” “任务?” 熊赳赳愣了愣,随即眼睛一转,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昂哥他们一直在追查的天禧纲?” 尼古拉斯脸上立刻浮现出标志性的微笑,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重启天禧纲本就是契约者的使命,就算我不委派,你也必须完成。只是你要清楚,作为我的仆人,等天禧纲开启时,你应得的那一份,得先记在我的名下。” 熊赳赳虽听齐立昂提过天禧纲,却从不知其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清楚那里面藏着多大的价值。何况这东西被埋了一千多年,连影子都没见过,重启之说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得明日无酒钱?当下满口应道:“主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既然是您的仆人,我的就是您的,您的就是我的,不分彼此!” 他本想玩个文字游戏,尼古拉斯却异常清醒,摆了摆手:“不,全是我的,包括你的命。” 熊赳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额头渗出细汗,在这位大人物面前耍小聪明,简直是拿命开玩笑。他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提到契约者与天禧纲,齐立昂心中积压的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他抬头问道:“先生,我有几个疑问,不知您能否解惑?” 尼古拉斯闻言轻笑:“我知道你心里憋了不少事,今天给你机会,尽管问。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齐立昂心头一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整理了下思路,沉声问道:“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熊赳赳是契约者的?我们相识多年,他从没听说过我的契约者身份,直到地下宫殿才知晓。甚至他的家族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身份,您凭什么断定他就是契约者?” “是啊主人,我也纳闷呢,我怎么就成契约者了?” 熊赳赳在一旁帮腔,满脸困惑。 尼古拉斯点了点头:“这问题问得好。阿波罗的身份,经玄冰赤龙验血认可,已是板上钉钉。但在此之前,我们早已比对过他的dna,这事你们也清楚。而更早锁定他的,不是我。” “那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哈哈,是晴奈的父亲,那位伯爵大人。” “什么?” 齐立昂和熊赳赳同时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伯爵? 齐立昂猛地想起初见伯爵时的情景。当时在地下基地,伯爵曾信誓旦旦地说,熊赳赳是他选定的人,没有他的暗中打点,熊赳赳根本过不了签证官那一关。看来这其中还真有隐情。 熊赳赳也想起一件事,从咸海飞往东欧的飞机上,伯爵看着他时那满脸的失望,当时他还纳闷,这位素未谋面的大人物,怎么会对自己有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我打小在中国长大,跟伯爵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锁定我是另一位契约者的传人?” 熊赳赳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尼古拉斯摇了摇头:“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大概在阿波罗登上飞机那一刻,我们的人才截获了一个消息,另一位契约者正在飞来伦敦的路上。当时我们既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的长相,只知道是个大胖子,接机人是前几天刚到伦敦的齐立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消息太重要了,三位契约者聚齐,意味着天禧纲可能重现。所以在你们进入研究所前,是我们接触你的最好机会。不得已,我才找到机场的奥斯顿警官,从体态和你与齐立昂的关系入手找到你,取了点皮质完成dna比对,这才最终认定你是第三名契约者。” 第41章 投石问路 尼古拉斯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酒液滑过喉咙时发出轻响,他慢悠悠补充道:“对了,当时得到消息的可不止哈德斯战车。你们之后被契丹遗族盯上的事,我也清楚。那帮人竟想把你们俩一起拿下,据说不服从就直接灭口。好在骑士团反应快,动用军方战机抢在了前头。不过你们也该放心,就算骑士团没出手,我们的人也一直在暗处盯着,一切都在掌控中,你们照样能全身而退。”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那天早上惊心动魄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齐立昂和熊赳赳作为亲历者,只觉得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原来熊赳赳刚入境的那一刻,就成了多方势力角逐的焦点,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餐桌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银质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响,敲在两人心上,沉甸甸的像坠了铅。 “我们与骑士团虽目标一致,却向来一明一暗。” 尼古拉斯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几百年来在各类项目中狭路相逢,大小争斗不下百次,各有胜负,彼此早就恨之入骨,双方成员都把对方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次在太阳神寝殿,我先他们一步把阿波罗收入麾下,想必伯爵大人得气得胡子直翘,他费尽心机筹谋半天,终是一场空啊。”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又藏着几分狠戾。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尼古拉斯不再说话,任由两人慢慢消化这些信息。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突然,熊赳赳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人,我父母已经好长时间联系不上了,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尼古拉斯摇了摇头,“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人也在找他们,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 熊赳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这么说…… 他们真的失踪了?” 尼古拉斯颔首,指尖摩挲着杯壁:“你的家族随着你的出现,已经成了许多组织的目标。” 熊赳赳惊叫道“啊?这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 尼古拉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阿波罗,你对契约者的了解实在太少。契约者除了代代相传的选定人选,其他族人也带有血缘联系。也就是说,你的血亲都有可能成为契约者。这次在太阳神寝殿,我让你以契约者身份现身,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你横空出世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世界各地的探险组织,你的血亲自然成了他们围猎的目标。虽然你的身份信息藏得很好,但难保这些组织不会通过其他渠道找到蛛丝马迹,进而盯上你的父母。他们手无寸铁,很容易被控制。”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熊赳赳头顶炸响。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突然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撕心裂肺。齐立昂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背安慰,心里却也七上八下,他抬头看向尼古拉斯:“先生,我家里的情况您清楚吗?我母亲还在国内,她会不会有危险?” 尼古拉斯点头:“契约者中的守臣是三方中最特殊的存在,每一代只有一人具备资格,这是契约者传说中最确定的信息。所以你放心,没人会傻到去劫持你的家人,那样做毫无意义,其他人不具备守臣的资质。” “可我的师傅,上一代守臣,他家里还有个哥哥。” 齐立昂追问。 尼古拉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刚才说过了,他们不具备资格。何况我听说,骑士团早已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以他们的实力,会护得很周全。” 齐立昂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郝教授留在国内迟迟未回伦敦,或许就有这层原因。他想起自己的两位哥哥,大伯家的齐立江和亲生哥哥齐立信,都曾跟随师傅习武,论功夫都比自己强,可师傅偏偏把守臣的位置传给了他。当时他提出质疑,师傅只说是 “上天的选择”,如今听尼古拉斯这么说,倒信了七八分。 “南兄、北弟的传承靠血缘,主脉血亲都带有这种基因,除了女性,人人都可能成为契约者。” 尼古拉斯补充道。 齐立昂听罢愈发确信,在太阳神寝殿,老宗主确实提过北弟的传承与此类似。 熊赳赳渐渐止住哭声,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齐立昂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兄弟,坚强点。叔叔婶婶只是失联,就算被控制,也不会有危险。他们需要的是能开启天禧纲的人,怎么会伤害两位老人?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像你一样,吃着山珍海味呢。” 熊赳赳听着觉得有理,竟 “噗嗤” 一声破涕为笑。齐立昂见他缓过来,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座位。尼古拉斯对熊赳赳刚才的失态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品尝着新端上来的鹅肝酱,不时微微颔首,像是在赞叹美味。 齐立昂早已没了胃口,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尼古拉斯先生,我们能进入太阳神寝殿,全靠您送给科利尔馆长的那尊仰覆莲须弥座。” 尼古拉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您赠送那尊须弥座时,我和熊赳赳都还没到伦敦。” 齐立昂直视着他的眼睛,“您当时的本意是什么?” 尼古拉斯脸上又露出那种迷人的微笑,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投石问路。当时我得到可靠消息,史密斯教授已经找到了契约者中最关键的守臣,也就是你。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既不知道你们对天禧纲的研究进展,也不清楚另外一位契约者南兄的下落。另外还有消息称,北弟契丹遗族正在筹备一场大型庆典,地址就在他们的老巢西极虞渊的帽儿山。”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综合这些消息,便知道隐秘千年的契约者传说,近期会有重大突破。我的曾祖父在百年前就窥得了其中的秘密,面对这样一笔惊天财富,谁不想插上一脚?何况那尊仰覆莲须弥座,是曾祖父当年千辛万苦运到欧洲的,可研究了百年也没头绪。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推波助澜,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说不定乱中能找到新的机会呢?” 第42章 转移视线 齐立昂默然不语,果然如此,这位老谋深算的财团总裁,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看似随意的捐赠,实则是精心布局的一步棋。 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那么须弥座中藏有盝顶函,您之前是否知道?” 尼古拉斯点了点头,“近百年里,我们一直没停过对这尊须弥座的研究。不过术业有专攻,我们的能力终究比不上史密斯教授。之前我们做过透视扫描,早就发现了石座内部的裂痕和孔洞,只是限于技术,没敢贸然破拆。” “将须弥座摔烂,是您的主意吗?” 尼古拉斯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捐赠给博物馆只是个引子,里面的东西才是重点。可博物馆的规矩你们也知道,对文物向来谨慎,这么珍贵的千年石雕,没有外力推动,他们绝不会轻易敲碎。所以我们只好派了个组织成员去‘帮’个忙。” “组织成员?杀手吗?” 齐立昂心头一紧,“我听说动手的是个脾气火爆的高加索人。” “正是他。” 尼古拉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别被他粗犷的外表迷惑,他是我们组织里最顶级的杀手,心思比手术刀还细,冷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是所有对手的噩梦。” 齐立昂沉默片刻,又将话题拉回核心:“那么盝顶函里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天书。” 尼古拉斯脱口而出。 “您早就知道?” “不,我也是刚知晓,说不定比你们还晚。” 他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了几分。 “那您怎么看待这件天书?” 齐立昂追问。 “哦?这是在考我?” 尼古拉斯挑眉反问,眼中却无怒意。 “不敢,只是想听听您的看法。” 尼古拉斯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晃了晃:“要说看法,得从长计议。天书看似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天外来物,实则不过是件道具。若把精力全耗在这上面,那就真是一叶障目了。” 齐立昂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话竟和史密斯教授的引导不谋而合。 “天书是宋真宗为了封禅泰山,自导自演的‘祥瑞’。” 尼古拉斯继续说道,“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由它引出的泰山封禅。你觉得宋真宗真的只是为了夸耀功绩?我看未必。在那个年代,举全国之力办一场封禅大典,更像是为了掩盖一件更重要的事,用盛典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另一件事藏在阴影里不被察觉。这就像美国某位总统出现了性丑闻,就需要在世界上制造一个更有吸引力的明星丑闻来转移世人的视线。只是没想到,你们千年前的古人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齐立昂心头一动:“您是说,宋真宗当时遇到了重大危机?” “是危机还是契机,不好说。” 尼古拉斯抿了口酒,“但肯定比封禅本身更重要。” “会不会是天禧纲?”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尼古拉斯颔首,“除此之外,没什么事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封禅更像是天禧纲的华丽外套,两者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立昂想起之前找到的史料,若有所思:“我们从一些零星记载里看到,天禧纲好像被藏在古昆仑山的阆苑宫。” “古昆仑?” 尼古拉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三个字可坑苦了不少探险者。多少人抱着地图往中国的大西北钻,耗尽钱财和性命,连边儿都没摸着。” 齐立昂脸上一热,这话正戳中他的痛处。科比诺夫早就提醒过他别陷进 “古昆仑” 的迷阵,可他至今仍毫无头绪。他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您对古昆仑了解多少?它到底在哪儿?”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失言了。果然,尼古拉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问出蠢话的孩子。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我要是知道,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找你们契约者?在古昆仑的问题上,我知道的未必比你们多,帮不上什么忙。” “抱歉,是我太冒失了。” 齐立昂歉然道,“只是找到古昆仑,是重启天禧纲的关键,我实在着急。” “着急是对的。” 尼古拉斯却反常地肯定了他,“但别想着走捷径。古昆仑现在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没任何实物佐证。不过我相信,你们契约者一定能找到那个‘点’,一个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抓手。” “这个点太难找了,我们现在举步维艰。” 齐立昂苦笑。 “别灰心。” 尼古拉斯指了指桌面,“你们手头的资料已经够全了,那个点就在其中。若要缩小范围,我建议从封禅大典里找。那么大的事,不可能没留下蛛丝马迹,只要用心,总能发现端倪。” 齐立昂郑重地点头:“您说得是。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尼古拉斯点了点头,突然转向正埋头苦吃的熊赳赳:“阿波罗,我听说你这个门外汉,前期倒有几个令人惊喜的发现?” 熊赳赳正埋头跟一块战斧牛排较劲,耳朵却一直支棱着,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尼古拉斯一提他的 “得意之举”,他顿时来了精神,“哐当” 一声放下刀叉,油乎乎的手在餐巾上胡乱抹了两把:“主人,我可不是门外汉!昂哥他们的研究,全靠我发现的点才推进下去的!” 他梗着脖子数起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餐盘里:“须弥座上的星象图是我先看出门道的,帽儿山外面的迎日祭坛是我找到的机关,就连考察队能走出无尽之路,我赳赳?阿波罗也功不可没!”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 尼古拉斯笑着抬手制止,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用再复述了。我刚有了个想法。” “主人您吩咐!” 熊赳赳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不管什么事,我一准儿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嗯。” 尼古拉斯满意地点头,语气却陡然严肃,“这几天别在外面瞎逛了。钱我还是会给你,但你的重点得转到齐立昂他们的研究上,看看能不能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再出点力。” 第43章 毫无进展 “啊?” 熊赳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还沾着牛排的油渍,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耳光,刚才逞什么能?这下好了,有钱没法花,还得回研究所啃那些弯弯曲曲的古籍资料!他哭丧着脸,还想做最后挣扎:“主人,您知道我坐不住的,那些字儿我看着就头疼,哪看得懂啊?这事儿…… 能不能换个人?” “嗯?” 尼古拉斯眉头一竖,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冰锥刺破空气。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连水晶灯的光芒都透着寒意。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巴拉扬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阿波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主人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你敢说不?是不是活腻了?” 熊赳赳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忙不迭地低头哈腰:“不不不!我哪敢不听主人的话?我就是…… 就是担心自己笨手笨脚,只会添麻烦!我去,我这就去!” “那就这么定了。” 尼古拉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便朝餐厅深处走去。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呆若木鸡的熊赳赳和神色凝重的齐立昂。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空荡荡的主位上,映得那只没喝完的红酒杯泛着冷光,像一只始终窥视的眼睛,看得人脊背发毛。 齐立昂和熊赳赳回到研究所时,已是深夜。今晚成了熊赳赳最后的狂欢, 尼古拉斯的命令从明天起生效,他只能待在研究所参与研究。因此从利兹那酒店出来,熊赳赳一头扎进临近的大型购物商场,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齐立昂根本劝不住,只好全程跟在后面,护着他的安全。 这一路,齐立昂算是开了眼。熊赳赳见店扫店,进了店根本不细看,手指胡乱一点,身后立刻有人飞扑上去打包、开单、结算。他不管已购商品是否全部运走,转眼又扎进下一家店,继续挥洒钞票。商场经理见状,赶紧调来了一队保安,只要熊赳赳进店,其他顾客就被 “请” 到门外,整个店面只为他一人服务。 那十几个小弟似乎早习惯了老大的做派,在后面忙得脚不沾地,打包、清点、安排送货,十几个人手堪堪应付。没过多久,他们身后就堆起了好几辆装满商品的推车,可商场里的品牌专卖店实在太多,到了打烊时间,竟还有一半门店没光顾。那些导购员见熊赳赳这购买力,眼睛都直了,纷纷申请商场延长营业时间,只求他能踏足自家门店。 商场没办法,只好清场闭店,整个商场只为熊赳赳一人亮灯。他乐得眉开眼笑,在空无一人的商场里横冲直撞,直到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这场疯狂的购物才算落幕。 第二天一早,齐立昂照旧早起锻炼,吃过早餐便去了研究室。熊赳赳昨晚疯得太狠,此刻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他也没叫醒,就算这小子来了,怕也只会添乱。 研究室里静悄悄的,队员们都在埋头翻阅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摊开的古籍上,照得那些泛黄的纸页泛着陈旧的光泽。齐立昂将最新整理的线索贴在白板上,指尖划过 “封禅大典”“古昆仑” 等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熊赳赳中午醒了来晃过一次,见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百无聊赖地在各个办公桌前转了两圈,被齐立昂一句 “没事就去练匕首” 赶了回去。他倒乐得清闲,一溜烟跑回五楼房间,叮叮当当练起了匕首,那声音隔着楼层都能听见。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天。课题小组毫无进展,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啃资料上,能提炼出的有效论据少得可怜。齐立昂急得嘴上起泡,每天的进度分析会上,他不断给队员们打气:“只要沉下心,肯定能有发现。” 可队员们眼里的疲惫和沮丧,像乌云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那种心灰意冷的状态,比刚接手时还要严重。 这三天里,晴奈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起初齐立昂以为她还在为上次没接电话的事生气,可这么久了,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他翻遍手机,除了这个号码,再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总不能为这点事去找伯爵。只好将这份牵挂压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以晴奈的家世,不会出什么大事,或许只是忙着研究没空接电话。 史密斯教授这两天深居简出,研究所里人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却很少有人能见到。齐立昂曾想找哈罗德约见,得到的答复却是:“教授身体堪忧,伤情反复,需要静养,除非紧急情况,否则实在没体力见人。” 他只好打消念头, 万一教授一激动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科比诺夫那边也没消息。自从上次见面后,这位契丹遗族的老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也好,他已经把压箱底的资料都给了自己,连那份珍贵的玉册照片都没留底,那些资料可是契丹遗族近千年的研究成果,弥足珍贵。 想到此,齐立昂从抽屉里取出玉册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翻看。上面的文字早已烂熟于心,字里行间满是歌功颂德的谄媚之词,无非是向天地表功的套话,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实在瞧不出新意。齐立昂叹了口气,将照片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古籍扫描件在眼前晃动,那些竖排的繁体文字像活过来的虫子,爬得他头昏脑胀。正想闭眼歇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突然递到眼前,浓郁的焦香驱散了几分倦意。 齐立昂猛地抬头,只见熊赳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旁,双手捧着咖啡杯,脸上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坏笑, “昂哥,歇会儿呗,我刚从咖啡机上给你接的,这玩意儿提神。” 第44章 背面有字 齐立昂接过咖啡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浅啜一口,浓郁的焦糖香气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件事,抬眼看向熊赳赳:“你的精华液注射完了?” “早用完了!” 熊赳赳拍着肚皮,一脸得意,“你看我现在,喝水吃饭都正常,身上啥毛病没有,看来那玩意儿还真管用。” 齐立昂点点头 ,自己剩下的两支 5% 和 9% 含量的精华液,也早被他收进了抽屉深处。如今身体已然恢复,再用这些低浓度的怕是没什么意义了。 “昂哥,有啥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帮你研究研究?” 熊赳赳搓着手凑过来,一脸 “我很能干” 的表情,“别总让我练那破匕首,胳膊都快甩断了。” 齐立昂瞥了他一眼, “我手头的资料繁杂得很,你怕是看不懂。” “那…… 有没有图画照片之类的?” 熊赳赳不死心,搓着手嘿嘿笑,“让我看看图片也行啊。” “哼,都是一千年前的事,哪来的影像资料?” 齐立昂正说着,忽然瞥见桌角那叠玉册照片,“喏,这倒有几张照片,你拿去研究研究,爱惜着点,别弄坏了。” “就这几张破照片还这么小心?” 熊赳赳不屑地捻起照片,一张张翻看,“这上面是啥?竹简片子?” “是玉册。” 齐立昂纠正道,“用玉石做的,比竹简金贵多了。” “玉石?” 熊赳赳眼睛一亮,“那可值钱了,有点意思。” “这是宋真宗封禅时埋在泰山的玉册,这些照片是第一次披露,弥足珍贵。” “哟,这活儿适合我!” 熊赳赳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我就研究这个!” 齐立昂笑了笑,自己对这些照片的研究早已陷入僵局,不如让这小子掺和掺和,说不定真能有意外发现。他把装照片的袋子递过去:“拿去吧,记住,小心保管,别沾了污渍,我这儿就这一份。”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熊赳赳提着袋子坐到旁边的空桌前,把照片往空桌上一摊,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胖手指在照片上点点戳戳,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研究室里总算清静了些。齐立昂刚沉下心看了十几分钟资料,就被熊赳赳的嚷嚷声打断:“昂哥,有放大镜吗?”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个蒙着灰的放大镜,递过去:“怎么?字看不清楚?我这儿有文字版,给你打印一份?” “不用不用!” 熊赳赳一把抢过放大镜,对着阳光仔细擦拭,“我不看字,我看看这玉的质地。你瞧这照片,看着跟块破石头似的,哪像值钱的玩意儿?” 齐立昂心里一动,这小子的关注点倒是与众不同。自己一直死磕上面的文字,竟忽略了玉册本身的材质,这确实是个被遗漏的细节。 “你说得对,这方面前期没考虑到。” 他点点头,“不过这些都是黑白照片,研究起来怕是有难度,你仔细看看,有发现随时说。” 得到认可的熊赳赳劲头更足了,抱着照片趴在桌上,举着放大镜像个侦探似的仔细端详。齐立昂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刚点开一份新的扫描件,就被一声急促的叫喊惊得抬起头。 “昂哥!你快过来!” “小声点,别打扰别人。” 齐立昂皱着眉站起身,“又怎么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快来看!” 熊赳赳急得直跺脚,手指点着照片,另一只手把放大镜塞给他,“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字?” 齐立昂接过放大镜,有些不耐烦:“上面不都是字吗?这就是你的发现?” “哎呀我的哥,你别废话了!” 熊赳赳拽着他的胳膊往桌边拉,“你看这儿!” 齐立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玉册右侧的缝隙处,几片玉简交叠的地方,隐约有几道灰白色的痕迹,像被水洇过的墨迹。他接过放大镜,镜片缓缓移过去,那些模糊的痕迹骤然清晰起来:几笔飘逸的曲线相互缠绕,边缘带着淡淡的虚化,既像篆书的残笔,又像某种图案的一角,说不准究竟是字还是画。 “这……” 齐立昂愣住了,“看着不像刻在玉册上的,会不会是拍照时压在底下的东西?” “不是下面!” 熊赳赳抢过照片,指着边缘的阴影,“你看这四周!这玉册不是放桌上拍的!” 齐立昂这才注意到,玉册外围那片灰乎乎的区域,并非平整的桌面纹理,而是带着细微的反光,像蒙着层透明的玻璃。先前光线昏暗没看清,竟被他当成了普通的灰色衬布。 “难道是放在玻璃盒里拍的?” 他喃喃道。 “不像!” 熊赳赳笃定地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玻璃上的字哪会这么虚?倒像是…… 像是投影!” 他忽然顿住,眼睛猛地亮起来,和齐立昂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道:“背面有字!” “这可是重大发现!” 齐立昂眼中闪过惊喜,拍了拍熊赳赳的肩膀,“你可真是员福将!” “哈哈哈哈!” 熊赳赳乐得像个孩子,嗓门更大了。研究室里的其他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询问:“怎么了?有新发现?” 熊赳赳这下更来劲了,眉飞色舞地把发现讲了一遍,惹得汤普森和库克抢过放大镜,对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可那图案只有一小半露在外面,众人看了半天,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字还是图。 齐立昂盯着那半片图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任凭怎么回想,都没法拼凑出完整形态。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这是个图形,不是文字……” “管它是啥!” 熊赳赳拍着桌子,“肯定是重要线索!说不定就是找古昆仑的钥匙呢!” 研究室里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原本沉闷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吹散了。齐立昂看着众人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或许,转机真的要来了。 第45章 新发现 齐立昂将所有照片一一展开,在桌面上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玉册全图。五张照片从头至尾,将展开的竹简式玉册完整呈现。这玉册本就不长,每张照片两侧边缘的玉简,都与相邻照片的边缘重复,拼接得严丝合缝。 可那处缝隙中的图形,偏偏位于照片中部,在其他照片上,既找不到相同的图形,也没有重复的参照物,只能孤立地看待它,任谁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其他人更是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研究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熊赳赳突然开口:“昂哥,这些照片是谁拍的?找到拍摄者,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汤普森接过话头:“还用找拍摄者吗?找到实物不是更简单?将玉简翻过来看看不就成了?” “是啊是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齐立昂却面露难色。这些照片一看就年代久远,想找到当时拍摄的人,难度极大,这么长的时间,那人是否还在世都不好说。科比诺夫把照片交给自己时说过,这些照片弥足珍贵,当年为了得到它们,已是费尽心力、殚精竭虑,要想见到实物,应该是比登天还难。 这些照片的来历,其他人并不知情,齐立昂也不想过多透露,毕竟契约者的事情,不好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于是他说道:“我试试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众人只好作罢,叹息着回到桌前,继续自己的研究。 熊赳赳见众人散去,也没了兴致,说道:“昂哥,我可是又给你立了功啊。你们辨认不出来,可跟我无关。要是 x 先生问起来,你可得替我多美言几句。” “好。” 齐立昂满口答应,“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自己回房间去吧。” 这话正中熊赳赳下怀,他乐呵呵地说:“我可真走了啊。我的匕首防身术日渐娴熟,再练上两天,你都不一定能近得了我的身。” “行行行,快去练吧,找时间我试试你的身手。” “得了,到时您就请好吧。” 说完,熊赳赳乐滋滋地走出了研究室。 齐立昂再次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那张照片,上面的图形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绞尽脑汁,却依旧一无所获、一筹莫展,最终还是放弃了,把照片重新装回袋子里。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看周围的研究员,便站起身走出研究室。此时,茶歇间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正是安静通话的好地方。在这里,齐立昂拨通了科比诺夫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人家,我是齐立昂。” 齐立昂赶紧自报家门。 科比诺夫显然有些意外,“哦” 了一声,才高兴地说道:“立昂小友近来可好?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那边的研究有进展了?” “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可能让您失望了。” 齐立昂面对慈祥的科比诺夫老人,不得不实话实说,“我们专门成立了研究小组,以‘宋真宗泰山封禅仪式考证及象征性探析’为课题,对您给的资料进行研究。只是资料繁多,直到今天,进展仍然缓慢。对不起,老人家,让您失望了。” “哦,” 科比诺夫应道,“我知道这很不容易,我们的人员已经为此付出了几百年的时间,也毫无结果。想让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是我太着急了。但是你们不要气馁,咱们还有时间,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我相信你们终究会有发现的。” “嗯。” 齐立昂重重应道,“我会努力的。” “你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齐立昂赶紧说道:“是的,还有件事想向您求证。” “嗯,你说吧,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的。” 听到科比诺夫的话,齐立昂再无顾虑,把刚才熊赳赳的发现简短地告诉了他。 “哦?” 科比诺夫大感意外,“你们能够脱离玉册本体,并借助周围的环境,发现玉册背面的秘密,真是不得了啊。” 听到老人如此夸赞,齐立昂不禁脸上发烫。这是熊赳赳这个外行误打误撞的结果,和自己以及其他研究员都没有任何关系。但这时候不是谦虚推让的时候,齐立昂只好任由科比诺夫夸赞。 “你还说没有什么进展,这个发现已经是开创性的了。要知道,这几张照片在我们手中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我们的研究员却只对上面的文字感兴趣,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它所在的环境。” 听说这些照片在他们手中已经存放了几十年,齐立昂心中咯噔一下,他试探着问道:“老人家,当时拍照的人还在吗?兴许能给我们一些提示。” 顿时,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齐立昂知道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科比诺夫的声音传了过来:“时间太久远了,拍照的人能不能找到,我现在很难回答你。但是我会尽力去办。” “哦,谢谢。” 齐立昂连忙道谢,忍不住再次追问道,“老人家,听您的意思,拍摄的时间大约是几十年前?” “是的。” “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我们有没有可能见到玉册的实物呢?” “这…… 嗯。” 科比诺夫顿时有些语塞,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语气,“其实,我目前掌握的信息里,并不知道这件玉册究竟在何处,如果有实物,就不会只拿出几张照片给你了。这样吧,我再去求证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更多的新信息提供给你。” “谢谢老人家,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你们的研究至关重要,我本来就应该全力配合的。先挂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好,再见。” 齐立昂挂上电话,兴冲冲地回到了研究室。科比诺夫答应了,想来多少会有些收获。 而此时,科比诺夫拿着电话,有些心神不宁。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又拨了出去:“宗主,有些事情需要向您当面汇报,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很重要吗?” “是的,契约者那边有了一些新发现,有件事情我拿不准,想当面向您请示。”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老宗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来吧,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第46章 在台湾 当天下午,齐立昂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跳,是科比诺夫。才短短半天时间,难道就有回复了?这效率未免太快了。他一边快步走向茶歇室,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老人家,有消息了吗?” 齐立昂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连问候都忘了说。 “嗯,是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科比诺夫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但你别抱太大期望。” “您说。” 齐立昂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把你们的发现告诉了宗主,” 科比诺夫缓缓道,“他非常高兴,对你们的进展给予了高度评价。其实上次有件事我没说,这次得到宗主首肯,我才能告诉你,这些照片的拍摄者,正是我们的宗主。” “什么?” 齐立昂大吃一惊,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这些照片是老宗主拍的?” “是的。” 科比诺夫肯定道,“当时宗主还很年轻,机缘巧合下见到了这些秘不示人的玉册,他想尽办法才偷偷拍下这组照片。为了这事,他孤身一人铤而走险,亏得艺高人胆大,才最终得偿所愿。所以宗主一直把这些照片视若珍宝,除了给族里研究员看过复印件,从未对外人展露,这次为了支持你,竟毫无保留地拿出原件,这份信任和期待,你可要记在心上。” 齐立昂这才明白,上午通话时科比诺夫为何支支吾吾,原来其中还藏着这样的隐情。“请转告老宗主,感谢他的厚爱,这些照片我一定会妥善保管,用完立刻完璧归赵。” “这已经不重要了。” 科比诺夫的声音沉了沉,“宗主回忆起这段往事,很是激动,却也满是遗憾。他当时的拍摄条件有限,又是在仓促之间,既没亲手摸到玉册,也没留意背面是否有文字。所以听到你们的发现时,他后悔不已,可几十年前的事,终究没法重来一次。” 齐立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即便找到了拍摄者,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但他仍不死心:“老人家,老宗主是在哪里拍下这些照片的?” “台湾。” 科比诺夫脱口而出。 “台湾?” “是的,” 科比诺夫继续解释道,“这是老宗主第一次对外提及照片的拍摄地点。那是在上世纪 60 年代,台湾方面,为了更好的安置从大陆带来的众多文物精品,准备筹建一个博物院。那时宗主正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有幸随导师去台湾参加了博物院筹建的论证会,在档案馆里见到了堆积如山的中国文物。非常巧的是,他无意间在登记册上看到‘少宗主封禅玉册’的名字,自然是欣喜若狂,但是实物却由于极其珍贵,被锁在了保险柜里。宗主当然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便买通了一名官员,历经数险才得以一窥真容。” “只是,保险库灯光昏暗,他带了相机却没三脚架,能把玻璃柜里的玉册拍清晰,已属不易。” 科比诺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当时的玻璃罩是倒扣在展台上的,若是能多待片刻,或许就能打开接触到实体,但是他错过了这个机会。自此之后,老宗主就一直在关注着这家博物院的建设和开放情况。可博物院开放了这么多年,从没展出过这件玉册,馆藏文物名单里也查不到它的名字,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齐立昂呆呆地听着,心中的希望之火一点点熄灭,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冰凉。 “立昂,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 他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这些信息帮不上太多忙,” 科比诺夫轻叹道,“但宗主说,契约者之间不该有隐瞒,北弟对守臣的信任,从来都在。” “我明白,” 齐立昂重重点头,“请转告老宗主,我们之间也是透明的,研究有任何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告知。” “好,” 科比诺夫的声音轻快了些,“还有件事,哈德斯战车的人一直在监视你们,请务必小心。” “我知道,” 齐立昂眼神一凛,“盯着我们的,恐怕不止他们一家。” “你清楚就好,” 科比诺夫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另外,关于去台湾的事,我们愿意无偿提供帮助,资金、装备、人脉,竭尽所能。” 齐立昂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谢谢,我会考虑,有消息再跟您联系。” “保持联络。” 挂了电话,齐立昂站在茶歇间里,反复回味着科比诺夫的话。去台湾?这个建议虽突然,却未必不可行。只是台北博物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前往怕是两眼一抹黑,更别说找一件 “不存在” 的玉册了。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史密斯教授是全球知名的学者,在博物馆界人脉深厚,或许能有办法。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向教授汇报。 齐立昂快步回到研究室,抓起装着照片的袋子就往五楼跑。史密斯教授的房间在五楼最深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着,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到了房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教授身体不好,会不会正在休息?可事情紧急,终究还是抬起了手。没想到指尖还没碰到门板,门竟 “吱呀” 一声开了。 哈罗德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说:“进来吧,我去通知教授。” 齐立昂愣了愣,连忙轻步走进房间。正要解释来意,哈罗德却先开口了:“你清楚教授目前的身体情况,若非急事,一定不会来打扰。他刚醒,状态还好,你在这儿稍等,我去汇报。” 说完,哈罗德转身走向卧室,深色的制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齐立昂知道,能够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这扇紧闭的卧室门后。 第47章 推演 很快,卧室里传来哈罗德的声音:“立昂,教授请你进去说话。” 齐立昂应了一声,轻步走进卧室。史密斯教授正半靠在格里高利式的大床上,上半身垫着松软的羽绒枕,雕花橡木床头的浮雕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脸色虽仍带几分病容,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些血色,见齐立昂进来,抬手示意:“过来,坐这儿。” 齐立昂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坐下,笑道:“教授,您今天气色真好,看来康复指日可待。” 教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哪怕是句寻常的宽慰,也让他心头暖意融融。“这个时间来找我,一定是有要事吧?” 他开门见山,眼底带着几分期待,齐立昂向来沉稳,若非有关键发现,绝不会贸然打扰。 “确实有新发现想向您汇报。” 齐立昂从牛皮袋里取出照片,“这是前几天 k 集团提供的资料,是宋真宗封禅时埋在泰山的玉册照片。” “哦?” 史密斯教授眼中闪过精光,接过照片的手微微颤抖,“上次你提及此事,我就猜这批资料不一般,竟真有封禅玉册的影像!真是天之幸事!” 齐立昂趁机将自己对玉册铭文的研究成果全盘托出,从 “敬天法祖” 的祝祷词到封禅礼仪的象征意义,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他知道教授体力有限,想尽量节省时间。教授边听边点头,偶尔在关键处追问两句,显然对这番解读颇为认可。 “除了铭文,还有其他发现?” 待齐立昂说完,教授放下照片,目光锐利如旧。他看得出来,这些千年前的帝王遗物虽价值连城,但若论对当前研究的助益,恐怕仍显不足。齐立昂如此郑重其事,必然藏着更重要的线索。 齐立昂连忙将放大镜递过去,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今天早上,熊赳赳在这上面发现了一些纹样,教授您看看是什么。” 教授的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接过放大镜对准照片角落。起初他还带着几分闲适,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本松弛的脸颊渐渐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晌,他缓缓放下放大镜,手指在空中虚虚勾勒着,眼神里满是困惑。 “哈罗德,拿纸笔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哈罗德很快取来空白信纸和钢笔。教授便趴在小床桌上,左手举着放大镜,右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将玉册缝隙里的图形摹画在纸上。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反复比对,连线条的虚实、弧度的大小都力求精准,那份治学的严谨让旁边的齐立昂暗自惭愧,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范。 摹完原图,教授又以此为基础,开始推演可能的完整形态。直线、曲线、折线…… 十几种造型在纸上渐渐成形,可他每画完一个,都摇摇头将其划掉。信纸很快用了三张,教授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哈罗德适时递上毛巾,他却只是随意擦了擦,目光始终没离开纸面。 “唉……” 最终,教授长叹一声,将笔搁在桌上,“这几笔若是汉字,我能想到的都试过了,对不上。可若不是汉字……” 齐立昂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可能是其他文字?” “极有可能,” 教授指尖点着纸上的图形,“或许是契丹文、西夏文,甚至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方块文字。更可能只是某个图案的一部分,这样一来,推演的难度就太大了。” “那会不会是契丹文?” 齐立昂追问,“毕竟照片是契丹遗族提供的。” “有这个可能,” 教授沉吟道,“但契丹文存世太少,目前复原的大字小字加起来不过三千多,就算认出一个字,也未必能懂其深意。” “教授您看,” 齐立昂指着照片,“这几笔边缘发虚,像反光投影。玉册当时放在玻璃柜里,这些笔画应该不是孤立的,说不定背面还有更多内容。” “对!” 教授猛地一拍床沿,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若能见到实物就好了!有没有玉册的下落?” “根据契丹遗族的说法,玉册现在可能在台北。” 齐立昂连忙回道,“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们的宗主在台北档案馆见过,还拍下了这些照片。当时玉册是被锁在了保险库里,后来就失踪了,既没展出也没记载。” “台北……” 教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二战后从大陆运过去的文物里,确实有不少珍品下落不明。不过已经几十年过去了,总会有蛛丝马迹吧。我在台北有几位老友,都是研究古器物的,或许能帮上忙。” 齐立昂顿时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您现在就联系他们吧?”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直接就开口推促起来。 教授却笑了:“急什么?你看看时间,台湾和这里时差近十个小时,这会儿那些老家伙们怕是还在睡梦中呢。” 齐立昂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先发封邮件过去,” 教授拿起平板电脑,“有消息了,让哈罗德通知你。” “多谢教授!又给您添麻烦了。” 齐立昂起身鞠躬,转身退出卧室。 史密斯教授看着他消逝的背影。有一些失神喃喃的自语道:“这个孩子啊前途不可限量啊!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太可惜了。” 哈罗德适时递上温水:“若是早让郝教授引导,或许现在……” “是我太保守了,” 教授叹道,“他的契约者身份太过特殊,我总怕失控。没想到身体先垮了…… 上次他进礼拜堂,你说他思想挣扎得厉害?” “是的,见您走向宣礼台,他就走了,我没留住。” 教授沉默片刻,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击:“强硬手段对他没用…… 后面的事,你都准备好了?” 哈罗德躬身道:“都准备好了,只等您的吩咐。” “再等等吧!” 教授望着窗外的暮色,“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是,长官。” 第48章 是它 第二天一早,齐立昂天刚亮就起了床。他没敢去敲史密斯教授的房门,转而去找哈罗德。往常这几天,哈罗德为了照顾教授,很少在岗亭值守,可今天一到门岗,就见他正端坐在监控屏幕前,目光专注地盯着跳动的画面。 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哦,立昂这么早是要去锻炼吗?” “嗨,哈罗德。” 齐立昂推门进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哪有心思锻炼?昨天教授联系台湾的朋友,有回信了吗?” 哈罗德抬眼瞥了他一下,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字符,才缓缓摇头:“哪能这么快?就算台湾那边看到邮件,查线索也需要时间。那些老家伙们做事向来细致,不摸到实锤是不会轻易回信的。” “哦……” 齐立昂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落,“是我太着急了。那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自然。” 哈罗德应着,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史密斯教授已经离开研究所了。我想如果有消息,他会直接联系你。” “什么?” 齐立昂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教授去哪了?他的身体吃得消吗?” “别担心,他去了医院。” 哈罗德的声音平稳如常,“我们都觉得,让教授尽快康复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基地的医疗设备虽先进,却没法随时请到顶级专家,去医院是最好的选择。你也知道,很多事有教授在,推进起来会更顺利。” “是这个理。” 齐立昂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些放不下,“他去了哪家医院?等忙完手头的事,我想去探望一下。” “圣玛利亚医院。” 哈罗德回道,“昨天你也见了,教授状态不错,不用太挂心。这次入院是为了静养康复,他不希望被打扰。真有急事,我再帮你安排。” “没、没急事。” 齐立昂连忙摆手,“既然安排妥当了,我就不瞎操心了。” 从岗亭出来,齐立昂望着晨雾中的研究所,心里空落落的。既然已经下楼,索性沿着环路慢慢走起来,只是脚步沉重,全无往日锻炼的轻快。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花剌子模回来已经二十多天,可那些探险的画面仍像烙印刻在脑子里。齐立昂有时夜里梦到祭坛的火光、洞窟里的阴影,醒来时总会浑身冷汗。那次未登记的考察,汤普森整理的报告交上去后就没了下文,仿佛从未发生过。 研究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库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古籍扫描件,眉头皱了半天,忽然起身走到汤普森身边,犹豫着开口:“上回去花剌子模,怎么就虎头蛇尾了?回来连个总结会都没开,我还有一堆问题没弄明白呢。” 汤普森正在整理古籍扫描件,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苦笑一声:“那也算考察?你就当是趟中亚旅游吧。中途遇上那么多匪徒,枪林弹雨里钻出来,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了,还琢磨什么总结会?” “可科利尔馆长的须弥座为什么会在那儿?” 库克追问,眼里闪着执拗的光,“还有咸海岛上的崖壁图形,都是重大发现啊,怎么就没人管了?” 汤普森被问得语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细节像根刺,扎得他喉咙发紧, 总不能告诉库克,他们不仅进了匪窝,还闯了祭坛,甚至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库克却不依不饶:“x 先生给的地图,最终指向的是不是传说中的西极虞渊?往深了研究,能写出十几篇论文,说不定能轰动学界!你就不好奇吗?” “一张百年前的破纸,哪藏得住那么多秘密?” 汤普森勉强辩解,“你也看见了,沧海都变戈壁,地图上的标记早就不准了,哪还有什么远古遗迹?” “不对!” 库克猛地提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位研究员抬头看来,“那座山是真的!我们钻过的山洞、被关押的牢房,还有逃跑时瞥见的祭坛…… 都是真的!你们怎么都视而不见?这可不是研究员该有的态度!” 汤普森被问得招架不住,眼角余光瞥见齐立昂走进来,连忙招手:“齐,你来帮我说说。库克非说帽儿山有研究价值,那明明就是个土匪窝……” 齐立昂早就听见了两人的争执,他身为契约者守臣,本不该多言,可库克的话像根针,刺中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的事。 库克见齐立昂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立昂,你说句公道话。当时阿波罗发现的崖壁平台,上面刻的星象图,科利尔馆长都说是重大发现,难道不值得研究吗?” 齐立昂沉吟片刻。平台上的图案确实特别,而且研究这些星象图,并不会牵扯到帽儿山深处的祭坛秘密。他点了点头:“那些图确实不一般,说不定揭开真相,会有大发现。” “对!” 库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还有个画面我一直记着,当时你站在平台上,夕阳透过石洞照在你身上,金光闪闪的,就像天神降临。那场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在库克的提醒下,齐立昂的思绪猛地被拽回那个崖壁平台。当时那道金色阳光裹住全身时,暖洋洋的暖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四肢百骸都透着说不出的舒泰,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要往云端飘去。 他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抬头望向那束光,洞外的太阳被石洞框成一枚圆,红得像刚从蛋壳里剥出来的蛋黄,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晕,看着竟有种柔软滑嫩的质感。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那轮红日里,分明有只三足乌展开翅膀,尾羽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像在眼前盘旋起舞。 从那以后,这只三足金乌就不断的出现。祭坛下面的通道口,那块青石板上的浮雕是它;无尽之路的机关,钥匙孔的形状是它;太阳金殿的大门上,金饰门环的纹饰是它;连太阳神寝殿的拱桥望柱上,都雕着一排排缩小的三足乌。更别说烙在他后背上的印记。“原来是这样……” 齐立昂的指尖突然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是它! 第49章 潘多拉魔盒 齐立昂这声惊呼太过突然,吓得旁边的库克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立昂,你怎么了?” 齐立昂却像没听见似的,猛地站起身就开始扯自己的衬衫纽扣,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我真笨!怎么早没想到!库克,太谢谢你了!” 这举动让研究室里的人都看呆了,有人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有人刚塞进嘴里的饼干忘了咀嚼,谁也没料到一向沉稳的齐立昂会突然如此失态。 “你这是干什么?” 汤普森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按住他,“这是公共场所,可不能乱来!” 可他哪拦得住激动的齐立昂?齐立昂哭笑不得地挣开他:“我没事!汤普森,快用你手机给我拍张照,要后背!” 说着干脆利落地脱掉衬衫,反手将后背亮了出来,那只三足乌的印记在灯光里清晰无比,羽毛的纹路像用烙铁深深刻进皮肤,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色,一看就不是普通纹身。 汤普森从指缝里瞥见那图案,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掏手机一边抱怨:“你倒是说清楚啊,害得我还以为你突然想当暴露狂……” 周围的研究员们也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库克捡起地上的衬衫,伸手想给他披上,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只三足乌,眼睛瞪得溜圆:“立昂,这是…… 纹身?看着像烙铁烫的,当时肯定很疼吧?” 没等齐立昂回答,他又指着图案惊叫:“这鸟怎么有三条腿?是三足乌!传说中的太阳神鸟对不对?难道你和熊赳赳一样,也是太阳神的后裔?” 齐立昂正忙着调整站姿,闻言只能含糊道:“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细说。汤普森,拍清楚点,尤其是羽毛的纹路,我有用!” “还要细节?” 汤普森咕哝着往前凑了凑,手机镜头都快贴到齐立昂后背上了,“咔嚓咔嚓” 连按快门,“早知道穿件露背装多好,省得脱衣服……” “别废话了,快点!” 齐立昂催促着,后背的肌肉因为紧张微微绷紧,那只三足乌仿佛活了过来,翅膀的弧度像是正要振翅高飞。 拍完照,他抓过衬衫往肩膀上一搭,顾不上穿就冲到电脑前。数据线早就插在主机上,他把手机一插,屏幕上立刻弹出刚拍的照片。紧接着又点开那张藏着神秘图形的玉册照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将两张图片重叠,降低了玉册照片的透明度,让两道图案在屏幕上若隐若现地交织。 库克默默帮他把衬衫披好,站在身后看着屏幕。齐立昂的眼神亮得惊人,指尖拖着图片不断调整角度,又放大缩小了好几次,直到让两张图的线条粗细差不多。忽然,他猛地按住鼠标:“看这里!” 屏幕上,玉册缝隙里那半道图形,与三足乌印记的右侧完美重合 ,灰白色的圆弧正是鸟的翅膀,三根分叉的线条恰好对应三足乌的利爪,尾巴处的圆点更是严丝合缝。虽然只有一半,可那轮廓分明就是同一只神鸟的侧影! “我的天!” 库克失声惊呼,指着屏幕的手都在抖,“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周围的研究员们也都围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着屏幕,惊叹声此起彼伏:“太神了!这弧度,这分叉,简直一模一样!”“难怪齐立昂这么激动,这哪是巧合啊!” 库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若有所思道:“三足乌是上古神鸟,象征太阳与光明。宋真宗封禅泰山本就是祭天盛典,玉册上出现这图案倒也合理,只是……” 他看向齐立昂,“这图案怎么会烙在你背上?” 齐立昂刚要开口,却见库克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在海岛崖壁上被阳光笼罩的样子,不就像太阳神降临吗?这三足乌肯定和太阳神庙有关!” 这话像道闪电劈进齐立昂脑海,没错!从帽儿山的祭坛到太阳金殿,三足乌的印记无处不在,如今又出现在宋真宗的封禅玉册上,这绝不是偶然。他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确信,宋真宗封禅、契约者的天禧纲、甚至辽朝的太阳崇拜,很可能都由一条隐秘的线索串联着。这将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让一切研究有了明确的指向性,顺着它往下追查,就会有更多的线索出现。这就是一个重大发现引起的连锁反应,一条被无数案例证实的真理。 齐立昂迅速将两张图片合成保存,又把照片拷进 u 盘,抓起衬衫往身上一套就往外冲:“我去给教授汇报!” 齐立昂在走廊里就拨通了科比诺夫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老人惊讶的呼声:“什么?三足乌?这些照片在我们手里几十年,竟没人发现这层关联……” 他连连感叹,“立昂小友,你们真是创造了奇迹!我这就向老宗主汇报,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开口!” 而史密斯教授接到消息时,正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哈罗德刚转述完,他就激动地抓住轮椅扶手:“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他!”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发亮,“告诉立昂,台湾那边我会亲自联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玉册的下落!” 接下来的两三天,齐立昂带着课题小组反复论证。他将三足乌的起源、宋辽时期的太阳崇拜、封禅大典的仪轨整理成厚厚的报告,只是刻意隐去了契约者、天禧纲等敏感信息,只强调 “辽朝贵族可能参与封禅,三足乌是双方达成某种默契的象征”。 库克他们显然对这说法不太信服,却见齐立昂对此讳莫如深,问急了就用 “还需更多证据” 搪塞,久而久之也只好暂时搁置。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神秘的三足乌背后,一定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研究室的灯光又亮到了深夜,齐立昂盯着屏幕上的三足乌图案,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交错的线条。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接下来的路或许更加凶险,但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总有一天能揭开所有谜团,无论是玉册的真相,还是自己背上这道印记的终极意义。 第50章 你相信我吗 刚吃过午饭,齐立昂正对着电脑整理三足乌的文献资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 “晴奈” 二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晴奈!” “立昂,我在飞机上。” 晴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有些急促,“晚些时候会去研究所找你,先不说了。” “等等!” 齐立昂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否安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他举着手机愣了半天,心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她要来,涩的是这通电话短得像一阵风,连句完整的问候都没来得及说。 晴奈没说具体几点到,也没说航班信息。齐立昂错过了晚餐,这一等居然到了深夜。他暗暗盘算:如果晴奈打电话时飞机刚起飞,现在已经过去近十个小时,就算是从北欧的研究所出发,横跨欧亚大陆,也该落地了。可他不敢主动联系,听她急促的语气,像是有重要的事在忙,怕一个电话打扰了她。 接近凌晨时,门厅的玻璃门终于被推开。晴奈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站在门口,风衣的下摆沾着夜露,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涩。 “晴奈!” 齐立昂猛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怎么这么晚才到?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麻烦了。” 晴奈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旅途的沙哑,“飞机上吃了点简餐” “你父亲的专机上不是配有厨师吗?怎么只吃了简餐?” “我是从纽约飞过来的,父亲的飞机来不及调用了。” “哦。”齐立昂这才明白晴奈怎么用这么长的时间才赶到伦敦。“去餐厅吧,我给你弄些吃的,我也没有吃东西,这会儿正饿呢。” 晴奈笑了笑, “那好吧,不知道立昂君的厨艺怎么样,我正好试试。” “我只会做一些中国菜,” 齐立昂拉着行李往电梯走,“哈罗德早就备好了食材,热一下就行,很快的。” 电梯很快到了五楼,晴奈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路过餐厅对面的双扇门时,还多看了两眼。齐立昂心里咯噔一下,她应该进过门后的礼拜堂。她的身份本就复杂,此刻看来,两人的心似乎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哈罗德早为他们备好了食物,只需加热。齐立昂在厨房忙碌时,晴奈就坐在餐桌旁看着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幸福笑意。很快,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 “快试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晴奈俏皮地嗅了嗅:“很香,能吃到立昂君亲手做的菜,是我的荣幸。” 她确实饿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心里装着事没胃口,见到齐立昂后才彻底放松,只是良好的教养让她始终保持着优雅矜持。 齐立昂看着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那通没接到的电话,忍不住问:“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当时在忙没接到,回拨过去又没人接,当时有什么事吗?” 晴奈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刀叉,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立昂。” “怎么突然道歉?” 齐立昂放下碗,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那天找你确实有急事,你没接电话,我就…… 自作主张替你做了个决定。” 晴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齐立昂更糊涂了:“什么决定?” 晴奈没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 “把你受伤的手伸给我看看。” 齐立昂愣了愣,依言伸出手。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边缘的死皮翘了起来,露出里面粉嫩的新肉,只是靠近虎口的几处伤口还没愈合,能看到淡淡的疤痕,看着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晴奈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疤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齐立昂心头一颤。 晴奈突然起身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型的木盒。盒子看起来很普通,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放着一对白色哑光的物件,看起来像长筒丝袜。 “戴上试试。” 晴奈把东西递给齐立昂,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紧张。 齐立昂接过来才发现,这东西远比看起来沉得多,竟是一对长筒手套,材质薄如蝉翼,表面带着细腻的纹路。“这是……” “戴上就知道了。” 晴奈的声音有些发颤。 齐立昂犹豫着将手套戴上,套筒很长,一直延伸到腋下,紧紧贴在皮肤上,动作时有种轻微的紧绷感,却完全不影响手指活动。他动了动手指,手套贴合着手掌的弧度,连指尖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我一个大男人戴这个,是不是太奇怪了?” 晴奈却笑了,眼里的泪水还没干,笑容却格外灿烂:“立昂,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齐立昂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跟我来。” 晴奈转身走进厨房,齐立昂只好跟着她进去。只见她打开烤箱,把所有旋钮都拧到最大,烤箱里瞬间红光一片,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灼热。可她没放任何东西进去,反而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斩骨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齐立昂看着那把刀,“晴奈,你这是要做什么?” 晴奈手里握着刀,眼神却异常平静:“立昂,你真的相信我吗?不管我做什么,都相信我?” 齐立昂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郑重地点头:“我相信。在战场上,我可以把后背交给你。” 这句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晴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突然举起斩骨刀,中间丝毫没有犹豫,锋利的刀刃闪过一道寒光,直接就砍在了他的手臂上。 第51章 手套 “叮!”一声清越的脆响在厨房骤然响起,像两块玉石猛地相击。齐立昂只觉得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算不上疼,更像是被什么硬物轻轻碰了一下。可当他低头看向那把斩骨刀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把精钢锻造的刀刃,接触手套的地方竟卷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褶皱像被重锤反复砸过,连寒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 他猛地抬起手,将手套凑到眼前细看。白色哑光的表面依旧光滑细腻,别说破损,连道浅浅的划痕都没有,仿佛刚才那记猛砍只是幻觉。他忍不住惊叹:“这手套也太神奇了!” 晴奈站在一旁,看着他眼里的惊喜,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还有更厉害的呢。” 她转身指向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烤箱,红光透过玻璃门映在她脸上,“这台烤箱功率 5000 瓦特,刚才调到了最大档,现在里面温度快到一千度了,你再试试?” 齐立昂的思绪瞬间飘回花剌子模的太阳金殿,当时面对那轮 “小太阳” 的灼热感,几乎要把骨髓都烤化。眼前的烤箱虽不及那般骇人,却也足够让常人退避三舍。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韧劲:“好,我试试。” 他缓缓打开烤箱门,一股热浪猛地扑面而来,鬓角的碎发都被吹得飘动起来,连空气都带着焦糊的气息。齐立昂定了定神,将戴着手套的左手缓缓伸进那片红光里。 指尖刚触到烤箱内壁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有预想中的灼痛,没有皮肤被灼烧的刺痛,甚至连一丝暖意都没有,就像把手伸进了常温的空气里。他试探着弯曲手指,掌心贴着滚烫的金属箱壁,灵活得仿佛没戴任何东西。更惊人的是,他看到一根加热管松脱了,竟直接伸手将它按了回去,通红的灯管在他掌心晃动,手套依旧洁白如初。 “怎么样?” 晴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立昂这才像从梦境中惊醒,猛地抽回手,手套上连点焦痕都没有,甚至还带着一丝凉意。“太不可思议了!” 他反复看着自己的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突然想起什么,“那…… 低温呢?这手套能抗冻吗?” 晴奈眨了眨眼,“研究所里没有超低温设备,不过冰箱冷冻室能到零下二十多度,要不要试试?” 齐立昂立刻转身打开冰箱冷冻仓,里面一块足有几斤重的冰块,还冻着一条银光闪闪的深海鲜鱼。他伸手将那块大冰块整个抱了起来,掌心紧紧贴着冰面,却没感到丝毫寒意,就像握着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把玩了半天,冰块在手里渐渐融化,冰水顺着手指缝流下,沿着手套的纹路蜿蜒,却没渗进分毫,连指尖的皮肤都没沾湿。齐立昂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手套表面,发出 “咚咚” 的轻响,像敲在某种坚硬的合金上。 “密封性也这么好?” 他由衷赞叹,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别急着下定论,还有最后一个实验。” 晴奈笑着摇头,目光在厨房扫了一圈,“有没有吹风机?就是吹头发用的那种。” “我房间里有!” 齐立昂转身就跑,手上的冰水顺着袖口滴落在地毯上,他都顾不上去擦,脚步轻快地冲出餐厅。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个银色吹风机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卡通恐龙睡衣的身影,熊赳赳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脸好奇地追着他喊:“昂哥,深更半夜戴个白丝袜晃啥呢?你啥时候有这癖好了?我咋不知道啊?” 齐立昂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闭嘴,别瞎说!” 话音刚落,熊赳赳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晴奈,顿时清醒了大半,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说:“哟,晴奈也在啊?大半夜的,你们俩这是玩啥呢?” 晴奈见他穿着睡衣就跑出来,脸颊微微泛红,嗔道:“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多失礼呀。” “失礼?” 熊赳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这五楼跟我家似的,穿睡衣咋了?再说了,半夜被你俩吵醒,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 晴奈又气又笑,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齐立昂忙打圆场:“别理他,他脑子还没睡醒。” 说着将吹风机递给晴奈,“快继续吧。” 晴奈这才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对齐立昂说:“把手举起来,闭上眼睛。” 齐立昂依言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熊赳赳在旁边看得直乐:“哟,这是要拜天地啊?” 齐立昂刚想要抬脚踹他,就感觉手上拂过一阵清风,晴奈正拿着吹风机对着他的手套吹,热风档的风呼呼作响,带着明显的热度,连旁边的熊赳赳都感觉到了暖意。 “怎么样?” 晴奈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齐立昂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有风掠过皮肤,却没感到丝毫灼热,甚至连手套表面都没升温。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吹风机的出风口离手套只有几厘米,热风明明在吹动手套的边缘,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热度全被隔绝在外。 “这手套…… 还透气?” 他惊奇地看着晴奈,“既能抗刀砍,又能防高温,还能挡低温,还能透风?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昂哥,” 熊赳赳在旁边插了一嘴,“你们两个可真逗。拿着吹风机吹丝袜,就为了测试这袜子的材料。照你这么说,用这个材料做避孕套岂不是更结实啊?” “熊赳赳!” 齐立昂的脸瞬间黑了,抓起桌上的苹果就朝他扔过去。 熊赳赳早有准备,嬉笑着一歪头躲开,苹果 “咚” 地砸在墙上,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苹果,朝齐立昂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餐厅,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不打扰你们玩‘高科技丝袜’了,我回去睡觉喽,拜拜了你来!” 第52章 最好的礼物 熊赳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厨房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尴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晴奈低头绞着衣角,齐立昂举着戴手套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吹风机掠过的风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晴奈才轻轻抬起头,打破了沉默:“立昂,你知道这副手套是用什么做的吗?” 齐立昂这才放下手,将手套凑到眼前细细端详。表面的纹路细密如蚕丝,却泛着金属的冷光,触感介于丝绸与合金之间,摸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他忽然想起无尽之路的岩石,那些多孔的岩壁也有着类似的哑光质感,可这分明是丝线编织的,绝非天然岩石。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好奇:“看不出来,感觉很有科技含量,莫非是某种黑科技?” 晴奈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郑重,轻声重复了那句说了两遍的话:“对不起,立昂。我替你做了一个决定。” “你刚才说过了,” 齐立昂不解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决定?” 晴奈的指尖轻轻点在手套的纹路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副手套,是用蓐收给你的那条锁链做的。” “什么?” 齐立昂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又狂喜起来,“你说的是真的?用那条锁链?” 他反复看着手套, “太好了!晴奈,我太喜欢了,真的谢谢你!” 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欣喜,晴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漾起释然的笑:“你喜欢就好,我一直担心…… 担心替你做这个决定,会违背你的意愿。” “不会,怎么会呢?” 齐立昂急忙摆手,“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条锁链坚硬得连激光都打不动……” 提起锁链,晴奈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上次和你探讨过锁链的材质后,我们做了无数次实验。一开始用激光加热,发现只要对一个点加热,整条锁链就会有软化的趋势,当时还以为找到突破口了。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假象……” 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们把温度升到五千度,锁链依旧坚硬如铁;直到加热设备达到极限,三万度的高温下,它才真正开始软化,像烧红的金属一样融化变形。环状的结构慢慢消失,链环之间相互融合,冷却后变成了一根条状的棍子,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比钢厂新轧的钢管还要精致。” 齐立昂听得入了迷,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过程:“那之后呢?” “之后的实验其实失败了。” 晴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就算高温软化,我们也测不出它的分子结构。把一根光秃秃的棍子还给你,我总觉得过意不去,就又做了一次高温实验。这一次,我们发现高温下的棍子竟然有延展性……” 她忽然加重了语气,眼里闪着光:“我们试着抽出丝线,竟然能拉到纳米级别!冷却后,那根棍子变成了一团线,细得像蛛丝,却能随意弯曲编织。可难题也来了:丝线一旦固化,就再也斩不断。为了切断一根纳米丝线,我们费了天大的功夫,最后是一位研究员想出办法,用超级激光瞬间激发的爆点高温,试了几十次才成功。” “爆点高温?” 齐立昂追问。 “嗯,” 晴奈点头,语气里带着惊叹,“那一刻的温度达到了十万度,却只能维持 0.006 秒。就这短短一瞬间,还得反复激发,才能把丝线熔断。” 齐立昂听得目瞪口呆,他忽然意识到,这看似轻薄的手套,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坚韧。“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硬的物质了。” “或许吧。” 晴奈笑了笑,“想到你手上的伤口,我就想把它做成防护用具。正好你在医院的检查资料传了过来,有手臂的详细尺寸,就想着织一副手套。可传统编织都是双线或多线,我们只有这一根纳米丝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里漾起温柔的涟漪:“我们联系到北美的一位编织艺术家,他是个环保主义者,进他的庄园必须放弃所有电子设备。那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可你没接;等你回拨时,我已经进了庄园,彻底断了联系。” “那位艺术家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把纳米丝线合成可编织的粗线,一针一线手工织成这副手套。” 晴奈看着齐立昂,“现在看来,他的功夫没白费。”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副手套背后,藏着这么多心血。他郑重地看着晴奈,声音有些沙哑:“晴奈,辛苦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晴奈的脸颊泛起红晕,轻轻摇了摇头:“你喜欢就好。这副手套只有你能用,一般人戴了只是普通防护,可你有神力,有了它,你的手会变成无坚不摧的利器。”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了,你的肌肉骨骼检测报告出来了。有两项指标异于常人:骨密度和肌肉纤维韧度,都比正常人高几倍甚至十几倍。你双臂的骨骼硬度,差不多能和熊赳赳的匕首比了。当然,还没到匕首那种程度,但也很惊人了。” “你知道吗?你的骨骼密度比人类最硬的牙齿还高。” 晴奈的眼里闪着好奇,“想想看,骨头硬得像牙齿,多恐怖?还有你的肌肉纤维,又粗又韧,爆发力自然成倍增长。这些应该就是你神力的秘密之一吧?” 齐立昂乖乖点头,下意识地说:“从小跟着师傅习武,他们教我运气发力的技法,通过吸气……” “停。” 晴奈笑着打断他,“不用说那么细,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齐立昂愣了愣,随即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好意思。 晴奈看着他的样子,抿嘴笑道:“我知道你的神力不止这么简单,这些检测也只是揭开一角而已。我不用彻底了解,羡慕就够了。” 她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不过,光有徒手力量还不够,得有件趁手的武器。好人做到底,我再送你一件神兵利器。” “啊?还要送?” 齐立昂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已经够麻烦你了。” 第53章 盾和矛 “嘻嘻,可这件礼物已经在你手上了呀。” 晴奈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尾的笑意像被月光吻过的涟漪。 齐立昂一愣,低头反复打量着手套。细腻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白色哑光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除了贴合手掌的舒适感,再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刚要开口询问,晴奈已经伸手指向他的指尖:“你看看大拇指和小拇指的指肚,是不是各有颗小豆子似的凸起?” 齐立昂这才凑近细看,果然,四个指肚上各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圆粒,嵌在纹路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这是……”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那凸起,晴奈却说道“试着捏起来拉一下。” 齐立昂疑惑地捏住小拇指上的凸起,轻轻一提,那圆粒竟被拉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小豆子”已经被他捏在了手中。他正纳闷这有什么用,晴奈突然低喝一声:“小心!” 齐立昂猛地顿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晴奈抄起桌上的吹风机,从他两手之间劈了下去。只听 “唰” 的一声轻响,他眼前一花,再看时,晴奈手里只剩个光秃秃的吹风机手柄,风筒部分已经被齐刷刷削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 齐立昂惊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之间空空如也,“你这是在变魔术吗?” 晴奈嘻嘻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柄:“你再看看两手之间。” 齐立昂皱着眉凝视了半天,还是没看到任何东西。晴奈索性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在他两手之间轻轻一挥,柔软的纸巾瞬间分成两片,飘落在地。这一次,齐立昂终于看清了,在他双手之间,竟横着一道几乎隐形的丝线,细得像空气中的尘埃,却锋利得可怕。 “这是…… 编织手套的丝线?” 他失声惊呼。 “答对啦!” 晴奈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纳米级的原始丝线,最细的状态下,比手术刀还锋利呢。” “天哪,这么细的线,竟然能切断吹风机?” 齐立昂试着动了动手指,那丝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始终绷得笔直。 “高温激光都难切断它,还有什么挡得住?” 晴奈捡起地上的风筒残骸,指着断面给她看,“你瞧这切口多整齐,比机床切的还平滑。” 齐立昂这才意识到这丝线的厉害,连忙想把它收回去,却被晴奈按住了:“别急,这丝线能拉很长呢。” “从哪来的?” 齐立昂盯着指肚上的凸起,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整根锁链丝线的两头?” “嗯,” 晴奈点头,指尖划过那根丝线,“这副手套是用一整根纳米丝线织成的,两头就留在指肚上,团成小豆子防止划伤你。那位艺术家特意做了伸缩设计,拉出来能有两米左右,松开手还能自动收回去。” 齐立昂依言松开手指,只听 “嗖” 的一声轻响,丝线瞬间缩回手套里,那粒 “小豆子” 也弹回指肚,严丝合缝,仿佛从没被拉出来过。“太神奇了!” 他忍不住赞叹,“这手套既能防守,又能进攻,简直是盾牌和长矛合一啊!” 他兴奋地来回活动着手腕,手套随着他的动作灵活伸展,那隐藏的丝线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收放自如。晴奈看着他的样子,忽然俏皮地问:“有了这副手套,是不是能算天下无敌了?中国话是这么说的吧?” 齐立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可不敢这么说。” “别谦虚啦,” 晴奈挑眉,语气里带着笃定,“至少在我见过的强者里,想打败你可不容易。” “我这点功夫都是野路子,哪比得上你们正统训练的?” 齐立昂笑着摆手。 晴奈噗嗤一声笑了:“这么谦虚干什么?又不要你为我做什么。” “如果晴奈小姐有吩咐,我肯定义不容辞。” 齐立昂说得认真,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晴奈的脸颊泛起红晕,连忙转移话题:“那不如这样,为了感谢我做这副手套,我提三个要求吧?都是你能做到的,绝不为难你。” “别说三个,三十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齐立昂想也没想就应道。他知道,为了这副手套,晴奈肯定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多少资源,光是在全球找那位编织艺术家,就不是件容易事。这份情谊,他无以为报。 晴奈却笑着摇头:“三个就够了,我还没想好是什么,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一言为定。” 齐立昂重重点头。 活动了了半天,他觉得一直戴着手套有些不便,就想脱下来。晴奈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臂,语气变得郑重:“立昂,我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这算是我第一个要求,好吗?” 齐立昂愣住了:“一直戴?睡觉也不脱?” “嗯,不脱。” 晴奈的眼神异常坚定,“你很快就会适应的,这材料透气得很,手臂不会有任何不适。而且纳米丝线不容易沾污渍,也不用清洗。洗澡时可以脱下来,但洗完一定要马上戴上。这是我第一个不允许反对的要求,你能做到吗?” 这个要求算不上过分,可晴奈的坚持让齐立昂有些不解。“能做到,” 他点点头,“可为什么……” 晴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情:“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啊,” 晴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你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看似繁花似锦,笙歌鼎沸,底下却藏着太多污秽和杀机。你背负着使命,又掌握着核心机密,肯定会成为很多人追踪的目标。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暗箭难防啊。”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手套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副手套对你来说,只是多了一层保护罩。虽然能力有限,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你争取喘息和反击的机会。所以,答应我,尽量别摘下来,好吗?” 第54章 掌眼 “哦,我明白了。” 齐立昂看着晴奈认真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好,我听你的,一直戴着它。只是…… 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吧?” 晴奈却倏地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还记得你刚到伦敦时发生的事吗?” 齐立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那些惊险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刚到伦敦的第二天,被兀丞黑堵在斜坡屋顶的窒息感,卡瓦萨开着跑车将他们挟持、在街头疯狂飙车的眩晕感,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讷讷道:“可那两次都是和契丹遗族的误会啊,现在我们已经摒弃前嫌,契约者之间空前团结了……” “团结?” 晴奈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餐桌边缘,“那你想想,这次我们在太阳寝殿的经历早就传开了,阿波罗的父母为什么会不明不白地消失?这还不够让你警惕吗?” “这……” 齐立昂猛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确实太想当然了,“是我考虑得太少了,谢谢你提醒我。” “这几天你在研究所里专心搞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 晴奈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忧虑,“那是因为有史密斯教授构建的这座堡垒在保护你。可一旦走出这里,就得时刻绷紧神经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呢。” 齐立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既没休息,也没像上次那样约你在外面见面?” 晴奈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后怕,“就是怕路上出意外。” 齐立昂的心猛地一沉,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尤其是听到 “熊赳赳父母” 几个字时,他想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兄弟,此刻心里该有多煎熬。“晴奈,熊赳赳父母的失踪,真的和他契约者的身份有关吗?” 晴奈轻轻点头,语气凝重:“我父亲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你也知道,我们在中国国内的人手有限…… 不过你们别太担心,两位老人目前应该是安全的。那些人抓他们,最终目的是要挟阿波罗。他父母年纪大了,不可能因为血缘成为新的契约者,所以暂时不会伤害他们。我相信,阿波罗总有一天能和他们重逢的。” 齐立昂沉默着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忽然想起尼古拉斯的话,又追问道:“尼古拉斯说,熊赳赳的契约者身份是被伯爵发现的,这是真的吗?” 晴奈迟疑了一下,含糊道:“算是吧。只可惜,他现在成了哈德斯战车的人。” “‘算是’?” 齐立昂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个大概。” 晴奈斟酌着开口,“不过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你而起。” “因我而起?” 齐立昂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先别急,” 晴奈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吗?” 齐立昂的心猛地一紧。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上次和教授谈话时忘了问,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他的身世向来隐藏得很好,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我不知道。” 他急切地追问,“晴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晴奈看着他焦灼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你呀,真是百密一疏。你是不是曾经拿你的玉璜找专家鉴定过?” “什么?” 齐立昂失声惊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我…… 我确实有过这么一次!” 那是他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和几个同学去省城旅游。当时国内正掀起一股古玩热,每逢节假日,各大博物馆总会举办鉴宝活动。普通市民抱着 “一朝得宝,惠荫三代” 的想法,纷纷把家里祖上传下来的盆盆罐罐搬出来,排着长队找专家鉴定。 他们一群半大孩子本来是去参观博物馆的,可一到门口就被鉴宝的人群围住了。那人山人海的场面,简直是摩肩接踵,脚不旋踵,他们被挤得东倒西歪,别说进博物馆大门,连转身都困难。 混乱中,齐立昂被人群推着,硬生生挤到了鉴宝专家的桌子前。他哪有什么宝贝可鉴定?正要挤出人群,对面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专家却叫住了他:“这位小朋友,看你胸前戴的玉佩,可否拿出来让我品鉴一下?” 那时正值酷暑,齐立昂从不离身的玉璜就贴身戴着。虽然外面套着件 t 恤,但玉璜的轮廓在胸前隐约可见,红绳的一端还露在领口外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戴了饰物。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连忙摆手:“就是个普通的小饰品,不值得品鉴,谢谢您了。” 可同行的同学里,有个见过他玉璜的男生,当即咋咋呼呼地喊起来:“他那可不是普通饰品!齐立昂,快掏出来让专家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齐立昂脸都红了,连连摆手,“真的就是块普通的玉,没什么价值。” 那位专家见他推三阻四,好奇心反而更重了,又劝道:“小朋友,只是拿出来看看而已,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你看这么多人在这儿,我还能抢你的东西不成?再说了,有没有价值,一看便知。我给你鉴定一下,也能让你对这件玉器有个清楚的认识,不是挺好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啊,专家给你掌眼,多好的机会,犹豫啥?”“这可是从北京来的大专家,你碰上是缘分!” 那时候的齐立昂年纪小,脸皮薄,哪经得住这么多人撺掇?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解下红绳,把玉璜递给了专家。 第55章 来龙去脉 专家接过玉璜的瞬间,眼神骤然变了。他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先是对着光仔细端详玉质,又用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脸上渐渐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嘴里不停念叨:“这是玉璜啊!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围观的人见他这反应,都好奇地伸长脖子:“专家,这到底是啥呀?玉什么黄?是做什么用的?” “这叫玉璜。” 专家激动地抬眼,“虽然我暂时无法确定它的具体年代,但可以肯定是先秦之前的古物!玉璜是当时帝王专用的玉礼器,发源于新石器时代。《周礼?大宗伯》里记载,璜是用于祭祀北方之神的礼器,等级极高!” 围观的人哪懂这些,有人不耐烦地嚷嚷:“专家,这些我们听不懂!您就说这玉璜值多少钱吧?” 专家哈哈一笑,捧着玉璜的手都在抖:“这块玉璜,怎么能用金钱衡量?这是无价之宝啊!” 他的话一下让人群沸腾了。“无价之宝” 四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扎在专家的手中,人们开始争相向前挤,伸长脖子想看看这块古玉究竟长什么样。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句 “让我看看”,推搡的力量顿时涌了过来。齐立昂一看大事不好,心脏 “咚咚” 狂跳,赶紧一把夺回玉璜塞进怀里,拉着身边的同学就往外钻。他那时个头小,像条泥鳅似的猫着身子在人缝里穿梭,身后传来专家焦急的呼喊:“小朋友!留下个联系方式好不好啊?” 钻出人群后,齐立昂气喘吁吁地抱怨同学:“谁让你把玉璜的事说出去的?这事不准再对任何人讲,听见没有?” 同学也知道闯了祸,连连点头:“放心,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想到了曾经发生的一幕,齐立昂脸上依旧发烫,心里那点不安像羽毛似的,总在轻轻挠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前那次无心之举,竟成了身份暴露的开端。 这段经历要不是晴奈提起,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尤其是和他一起在场的那位同学,回家没多久就在河里游泳时意外溺亡,为此齐立昂伤心了很久。自那以后,他以为世上再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以为就是件偶然的小事,没人会记得。” 齐立昂终于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困惑。 “不,你错了。” 晴奈摇头,语气笃定,“给你鉴定玉璜的专家叫王昭然,是中国国内着名的古玩鉴定家。他还有个身份你肯定想不到,他是郝教授的同班同学。” 齐立昂又是一惊:“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晴奈继续说道,“王昭然在博物馆前见到你的玉璜后印象极深,可你当时走得急,他想再仔细研究却找不到你,就凭着记忆把玉璜画了下来,寄给了远在欧洲的郝教授,想和老同学共同探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立昂脸上:“郝教授见到玉璜图案也很感兴趣,可他学识有限,无法断定年代和来历,便拿着图向史密斯教授请教。而史密斯教授多年前就见过玉璜的照片,那是 k 集团,也就是契丹遗族契约者的秘密,在很多组织内部流传,不少人都想从中打探消息。” “k 集团保密再严密,也挡不住内部的裂痕。” 晴奈的声音沉了些,“有些受了不公或心存怨恨的成员,成了消息的主要传播者。所以史密斯教授数十年前就见过玉璜的照片,对造型印象极深。见到郝教授拿来的图纸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齐立昂的心跳渐渐加速,听着晴奈的话,仿佛能看到几年前那一幕幕在眼前上演。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其他组织定会闻风而动,后果不堪设想。” 晴奈继续说道,“史密斯教授立刻做了严密部署,派出一支熟悉中国内情的小组,郝教授自然在其中。他们在北京见到王昭然,弄清了来龙去脉后,马不停蹄赶到博物馆,排查了周围商店的监控,用很少的成本就获得了所有视频材料。” “回到北京后,在王昭然的帮助下,他们通过大数据和人脸识别技术,终于在人群里把你找了出来。” 齐立昂只觉得后背发凉,一次小小的无意举动,不过是将玉璜在人前展示了几分钟,竟像被聚光灯照了个通透。世界另一头的人,凭着常规手段就找到了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世上,谁的秘密能保证永远不被泄露呢? 晴奈见他只是呆呆听着,没太多反应,便问道:“之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齐立昂这才点头:“前几天史密斯教授告诉我,郝教授为此回到中国,还在我们学校任教,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的,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晴奈回道,“郝教授牺牲很大,不过我听说他已经适应了当地的生活节奏,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回来。” “他不准备回伦敦了?” 这个信息齐立昂并不知道,有些惊讶。 “暂时不会。” 晴奈想了想又说,“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郝教授留在中国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齐立昂更不解了,“我现在人在伦敦啊。” “可你还有位母亲在家乡生活。” “啊!” 齐立昂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郝教授留在国内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嗯。” 晴奈应道,“再没有其他理由能让郝教授长期驻留中国了,他需要在那里主持这项任务。” 齐立昂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有些湿润。郝教授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这份知遇之恩、守护之意,重得让他说不出话。 晴奈见他动情,赶紧岔开话题:“说了这么多,刚才的问题还没说呢。你还想不想听?” 齐立昂这才回过神,想起关于熊赳赳的事,连忙点头:“当然想,你说,我洗耳恭听。” 第56章 家谱 晴奈莞尔一笑,指尖在餐桌的木纹上轻轻划着圈:“我父亲是最早知道史密斯教授找到你这位契约者的人之一。你可能不知道,他不仅是骑士团的同侪骑士,还是欧洲骑士团的荣誉团长。按说他们的职责范围本不包括亚洲,但这里有个特殊的交集——k 集团。他们虽然是契丹最后的遗族,根基扎在欧洲,主业却深耕亚洲,所以我父亲常年与他们打交道,也是欧洲团重点的监视目标。” “监视目标?” 齐立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这个词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不自在。 晴奈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父亲知道你的事后,对契约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像发现你这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便决定以你为中心,研究你身边的人。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通过观察中国人的行为模式,给你做个参照样本,没想到这一研究,竟有了意外的发现。” 她抬眼看向齐立昂,眼里闪烁着探究的光:“你的同学里,阿波罗和你形影不离,自然成了首选的研究对象。可调查一开始,父亲就觉得不对劲,阿波罗的家族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追溯他们的家族史才发现,他的先祖和你们家,早在几代人之前就有过交集。” “我们家?” 齐立昂眼里满是错愕,“我从没听家里人说过啊。” “是好几代人前的事了。” 晴奈解释道,“你们家族世代住在那个小山村,几百年来几乎没动过地方,很稳定;但阿波罗家就不一样了,从明朝起,差不多每五六十年就会全族迁徙一次,就像有什么约定似的。”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快速画了个简易的路线图:“你看,他们最早有记录的杭州出发,后来迁到徐州、蚌埠,又到过山东的临沂、泰安,四川的绵阳,甘肃的酒泉…… 最后才定居在北京,算下来前后迁了近十次。有意思的是,山东他们去了三次,每次在别的地方住不了多久,总会想办法再迁回去,就像阿波罗这次从北京去山东上大学,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们。这个家族和山东中部的丘陵山区,总有着若近若离的联系,你不觉得奇怪吗?” 齐立昂盯着那张路线图,眉头越皱越紧:“熊赳赳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家还有这样的历史。” “他家有部传下来的家谱,记录得特别详细。” 晴奈的声音压低了些,“上面不光记着每次迁徙的时间和地点,还有家族成员的生平功绩。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三个特别的人,有两位曾在你们家乡做过官吏,还有一位长期在那里经商。更蹊跷的是,这三个人相隔了几百年,却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地方,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齐立昂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文献记载来看,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而这个人就住在你们周围。” 晴奈的指尖点在纸上的小山村位置,“可惜他们穷其一生,都没能如愿。但这个发现让我的父亲特别兴奋,你们家族世代住在那里,两家不可能毫无交集。虽然阿波罗家的家谱里没明说,但以你家为中心反推,能感觉到两个家族早有联系。” 她叹了口气,把纸推到一边:“后来我们想扩大范围找佐证,可太难了。在中国,像你们这样的普通家庭何止千万,在浩如烟海的历史里,就像两颗不起眼的沙砾。那些年做的很多工作,其实都是无用功。好在研究家谱时,有个名字突然引起了研究员的注意,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终于确认了阿波罗的真实身份,还有他们家族原本的姓氏。” “原本的姓氏?” 齐立昂失声问道,“难道熊赳赳他们家不姓熊?” “确实不姓熊。” 晴奈的话音刚落,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 “不姓熊?那我姓啥啊?兄弟,不带这么拿我姓氏开玩笑的啊!”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熊赳赳正从餐厅门外探进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还穿着那件卡通睡衣,眼睛半睁半闭的,显然是被谈话声吵醒的。 “你啥时候躲那儿的?” 齐立昂又气又笑,“偷听我们说话,赶紧进来!” 熊赳赳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就拿起桌上的苹果啃,含糊不清地说:“早来了,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咋着,咱们两家祖上早就认识?那可真是缘分啊,缘分!” “这事你不知道?” 齐立昂问道。 “我哪能知道啊。” 熊赳赳啃了一大口苹果,“我们家那族谱,我爸当宝贝似的天天翻。你别说,上面记的事儿还真不少,连我上大学都写进去了,‘某年某月某日,三十代孙熊赳赳登科,入某某大学就读’,当时我还觉得挺荣耀呢。但老祖宗写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哪有心思看?哪像你们这些研究员,连祖上跟昂哥家有交集都能查出来,厉害,真厉害!” 他这话倒是歪打正着,印证了晴奈的说法。齐立昂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道:“自家族谱,你好歹认真读读啊,说不定能发现些有意思的事。” “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见字就头晕。” 熊赳赳摆摆手,把啃剩的苹果核扔到桌上的盘子里,“要不是我上大学这事儿记在了上面,我连碰都不会碰那破本子。” “这么说,你从来没研究过族谱里的内容?” “没有,除了我爸,家里没人管这事儿。” 熊赳赳突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对了,前几年有个人借过我们家的族谱,好像是个京城的古玩大家,叫啥…… 昭然?” “王昭然?” 齐立昂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今晚已经听了好几次,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第57章 我姓啥 “对对对,就是他!” 熊赳赳眼睛一亮,精神头一下子提了起来,“昂哥你也认识他?我跟你说,这老爷子在京城古玩圈那可是泰斗级的人物,提起来没人不竖大拇指的!我爸别的爱好没有,就迷这些瓶瓶罐罐,对王老先生崇拜得不行。当时人家开口借族谱,我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特意用红绸子包好送过去,让他看了好几天呢。除了他,我就没听说谁还对这破家谱感兴趣了。” 晴奈轻声问道:“所以你真的不知道,族谱里其实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家原本并不姓熊吗?” 熊赳赳正拿起第二个苹果准备啃,听到这话,含糊不清地问道:“啥?我…… 我不姓熊?那我姓啥啊?” 愣了几秒后,他又大大咧咧地摆手:“不姓熊?不可能!我们家这姓可有来头了,起源于上古的有熊氏,是熊熊烈火的熊,错不了!” 晴奈没接话,“你既然说看过自家祖谱,那开篇里记录的最早始祖,是谁呢?” 熊赳赳这下被问住了,“好像是什么…… 上古的一位神仙?叫什么来着…… 哎呀,我这脑子!” 晴奈一字一顿地说道:“叫赵玄朗。” “赵玄朗?” 熊赳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对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我就说听着耳熟呢!” 晴奈又问道:“赵玄朗可是姓赵,你们家姓熊,怎么会把他认作家族始祖呢?” 熊赳赳顿时卡壳了,“哎,这这这……” 齐立昂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关于姓氏起源的书,开口说道:“中国人的姓氏起源于太古母系氏族社会,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很多姓是从其他姓氏派生出来的。比如姜子牙,本名叫姜尚,姓姜,但他的儿子们被派驻到各地封地后,就以地名为姓,派生出了邱、崔等姓氏。熊赳赳,你们家族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呃,对呀对呀!肯定是这样!” 熊赳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道。 “不会。” 晴奈的回答依旧坚决,“就像你刚才说的,熊姓起源于上古有熊氏,而赵姓据记载是西周时期才出现的。所以不可能出现先有赵姓、后有熊姓的派生关系,除非是后来自己改的姓,否则绝不会有这种先后颠倒的情况。” 齐立昂若有所思:“这么说,熊赳赳他们家族原本应该姓赵?也就是中国宋朝的国姓?” “是的。” 晴奈点头,“我父亲得到这个消息时,也非常惊讶,如果是这样阿波罗他们家,极有可能是契约者南兄的后裔。” “我非得姓赵吗?” 熊赳赳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我觉得姓熊挺好的,太阳神的后裔多酷啊!” 齐立昂不解地问:“大宋王朝的后裔不是更厉害吗?你们的先祖可是一国之君,还留下了天禧纲这笔巨大的财富,难道不觉得更有分量?” “不。” 熊赳赳一口否定,“自从被尼古拉斯安上‘契约者’这个名头,我就总觉得怪怪的,像活在别人编的故事里。用了二十多年的姓,说不要就不要了,让我叫赵赳赳?多别扭啊!” “你的英文名‘阿波罗’不也是新名字吗?怎么不见你觉得别扭?” 齐立昂追问。 “哎,我也说不清。” 熊赳赳抓着头发,“就是觉得压抑,心里堵得慌,从来没有真正高兴过。就算疯狂购物,也找不到痛快淋漓的感觉。凭什么你们就这么肯定我家以前姓赵,是赵宋的后代啊?” “因为赵玄朗。” 晴奈语气笃定。 “赵玄朗……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齐立昂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似乎在《宋史》里看到过。” “你说的没错。” 晴奈解释道,“赵玄朗是宋真宗赵恒在位时,为自己家族寻到的先祖名讳。” “哦!我想起来了!” 齐立昂恍然大悟,“《宋史》里确实有这段记载 —— 赵恒为了让赵家统治天下更有说服力,特意把这位神仙认作祖宗,以此作为赵家问鼎中原的‘天授证明’。” “正是。” 晴奈补充道,“赵玄朗并不是所有赵姓人士的始祖,而专属于宋朝皇家一脉。因此,当他的名字出现在阿波罗的祖谱上时,我父亲才大胆推测,你们家族极有可能是赵宋后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立昂你已经申请到史密斯教授的研究生名额,马上要去伦敦,而阿波罗想跟着来,却一直没通过签证。是我父亲出手协调,才让他能顺利和你在伦敦相聚。” “原来是这样!” 齐立昂和熊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难怪当时熊赳赳的签证办得那么顺利,原来是晴奈父亲在背后帮忙。 晴奈又道:“父亲那边一直没停止调查,为了证实阿波罗的家族身份,想过用 dna 比对的方式。但你也知道,骑士团有规定,不允许对古代坟墓进行破坏性挖掘,所以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古代 dna 样本。可消息还是走漏了,被哈德斯战车的尼古拉斯知道了,这才有了他利用机场警官奥斯顿的职务便利,先从阿波罗身上取走皮肤样本的事。” “嗷 ——” 齐立昂和熊赳赳又是一声惊呼,像是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之前的种种谜团豁然开朗。 晴奈继续说道:“哈德斯战车虽然没去中国挖宋朝皇室的坟墓,但他们一直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寻找带有宋朝皇族 dna 的线索,对他们来说虽不容易,却也不算难事。所以他们抢先一步,把阿波罗收为‘奴仆’。不过你们也知道,尼古拉斯不是初涉此事,他的曾祖父在一战时就已经介入,做了大量铺垫。须弥座的事,就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他们介入得非常早,掌握的是巴拉扬那一方,也就是更早时期事件主角夸父族的信息,所以算是有备而来。” 晴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缠绕在齐立昂心头的乱麻。他终于对整个事件有了清晰的脉络,虽然还有些细节没弄明白,但已不妨碍他理解事情的全貌。 讲完这一切,晴奈静静地看着齐立昂,轻声问道:“这就是之前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想你现在应该没有疑问了吧?” 齐立昂重重地点头,心里五味杂陈:“真没想到,这里面竟有这么多内幕。更没想到,契约者和天禧纲的事,早就被多方势力盯上,还为此布局了这么多年。而我这个真正的契约者,却像个闷在鼓里的白丁,一无所知。” “立昂,” 晴奈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正所谓‘无利不起早’,这一切的动机其实都一样。他们找到你们三位契约者,目标都是你们背后的天禧纲。在找到这笔财富之前,他们会收起利爪,装作你们的朋友,想尽办法取得信任。但你一定要清醒:一旦天禧纲被发现,这些所谓的‘盟友’很可能会与你反目成仇,结局会超乎你的想象。” 她看着齐立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做好准备,万事都要想清楚前因后果。接下来,你会成为真正的主角,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想法和行动,一切都将由你主导。你明白吗?” 齐立昂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谢谢你,晴奈。” 第58章 蜘蛛侠 三天之后,齐立昂的邮箱终于弹出了史密斯教授的回信。屏幕上的文字简短却带着令人振奋的消息:台湾的朋友找到了关于宋真宗封禅泰山玉册的线索,证实这件国宝确实存于台湾境内,只是具体存放地点仍需进一步追查。 “太好了!” 齐立昂猛地攥紧拳头,虽然还没找到确切位置,但至少确定了玉册的大致范围,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大海捞针。以骑士团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找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将邮件反复读了三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沉睡千年的玉册。 然而课题组的研究仍在原地踏步。研究员们被堆积如山的资料压得喘不过气,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文献扫描件,古老的文字像无数只蚂蚁,爬得人眼花缭乱。这是课题推进缓慢的症结所在,资料太多太杂,每一份都可能藏着关键信息,必须逐字逐句研读,筛查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齐立昂望着窗外初春的枯枝,心里暗暗着急。他知道学术研究容不得半点急功近利,唯有沉下心来深耕,才能有所收获。可墙上的日历一天天翻过,转眼就要进入三月,离夏至日越来越近,那是解开天禧纲谜团的关键节点,根本等不起。 库克最近倒是异常投入。他在分析分配到的资料之余,总对着咸海海岛崖壁的星象图出神。那几张图他已经打印出来贴在画板上,上面标注的星点被红笔圈了又圈,却始终找不到与已知星象的匹配之处。“从地球观测到的星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排列。” 库克曾拿着图纸和齐立昂探讨,眉头拧成个疙瘩,“会不会根本不是星象图?” 他们曾一度否定这个猜想,试着从历法、图腾甚至密码的角度解读,却都一无所获,最终还是回到原点。或许正是这份执着分了他的心,自从上次对花剌子模考察提出质疑后,库克再也没提过那件事,这让齐立昂、熊赳赳和汤普森都松了口气。以库克的敏锐,只要多问几个问题,他们编造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可能两个人就不得不将实情和盘托出了。因为再也没有谎言,可以遮挡和掩饰,只剩下了实话实说,幸好这场危机暂时消弭了。 齐立昂最近总在琢磨晴奈说的那些内幕。浮出水面的真相环环相扣,之前的疑团都有了合理解释,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新的谜团又接踵而至,太阳寝殿里看到的一切该如何解释?回归的小太阳神究竟是什么?那些从地底钻出的藤蔓又是什么?难道只能用神话故事来解释吗? 这些问题像幽灵似的缠着他。若说给没亲历过的人听,比如库克,恐怕只会被当成天方夜谭。可经历过的人都清楚,那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却找不到任何理论可以解释。所以旅程结束后,除了汤普森按规定撰写的报告,再没人提起过。 从小太阳身上汲取的溶液被少宗主带走了。齐立昂曾想问问科比诺夫,那些被称为“太阳密钥”的溶液究竟用去了何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询问难免显得不信任,在刚刚恢复的联盟关系里,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裂痕。他相信对方迟早会主动通报,只是还没到时机而已。 至于太阳寝殿的真相,齐立昂只能暂时埋在心底。守臣一族本就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传承,多几个谜团也无妨。他始终相信,机缘到了,答案自会浮现。 晴奈送的手套,他遵照约定从没摘下过。初春乍暖还寒,长袖衣服刚好能遮住长筒部分,露出的手套却总引来异样目光。毕竟这世上整天戴手套的,不是管家门童那样洁白笔挺的款式,他这副哑光质感的手套黯淡无光,不细看还以为是义肢,难免让人心里发怵。 齐立昂也觉得手套有碍观瞻,他倒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架不住议论纷纷。不得已出门时,他只好再套一副普通手套,这多此一举的做法反倒让他自在些,少了不少关注。 他渐渐习惯了这副手套的存在。虽然还没到“第二皮肤” 的程度,但大部分时间里都已经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了。只是眼下周围的环境安全,手套的保护作用根本用不上,堪称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但齐立昂对此毫无怨言,他知道这是与手套的适应期,为将来的危险时刻做准备,值得。 熊赳赳却总拿手套打趣。“昂哥,你这是cos蜘蛛侠吗?” 他每次见到都哈哈大笑,还做出拉丝的动作,“是不是一翻手就能射出蜘蛛丝?” 对此齐立昂从不理会,任由他在耳边聒噪。可熊赳赳还不罢休,见他餐前洗手又笑话:“晴奈都说了是纳米材料,污渍沾不上,洗了也是白洗!” 但是齐立昂却不这么想,餐前洗手的习惯从小就已经养成,哪怕只是形式,也必须做到,否则总觉得手套上沾着东西,拿食物时心里膈应得慌。 哈罗德和汤普森都知道了手套的来历。哈罗德只是淡淡点头,汤普森却羡慕得不行。花剌子模之旅大家都有参与,熊赳赳带回来一把匕首,晴奈收集了一包矿物质,齐立昂有了这副神奇手套,只有他一无所获,心里别提多失落了。 “下次考察,我也得给自己弄个物件。” 汤普森暗下决心。可他比谁都清楚,正规考古有严格流程,每个环节都在避免私藏文物,根本没这种机会。想要有所收获,只能像上次那样参与探险,可这样的机会一生能有几次?他望着窗外长叹一声,满是无奈哀其不幸。 熊赳赳这两天是彻底待不住了。研究所的白墙白灯看得他眼晕,那些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更是像会爬的虫子,让他坐立难安。一大早揣上信用卡,他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冲出了研究所,直奔伦敦最热闹的商业街,管他什么课题研究,先把购物车塞满了再说。 第59章 去台湾 熊赳赳自从在玉册照片上有了发现,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有这层底气在,他半点不担心尼古拉斯会在考勤上找他麻烦,毕竟在天禧纲这盘大棋里,他手里攥着的线索可比按时上下班重要多了。 对于这个发现,熊赳赳半句没向尼古拉斯透露。对方也没来电话追问,可有了上次的经历,他太清楚哈德斯战车的能耐了,研究所里的动静怕是早被那老头儿看得一清二楚。“邀功?犯不着。” 熊赳赳对着镜子整理新换的领带,嘴角撇出抹不屑,“我才懒得跟他废话,哪怕是打电话都嫌晦气。” 他的猜测没出三天就应验了。一封加急快件送到研究所,拆开一看,竟是尼古拉斯送来的第二本支票本。熊赳赳当即吹了声口哨,心里乐开了花,可购物的劲头反倒收敛了不少。不是钱不够,而是商场里的奢侈品突然就失了吸引力,尼古拉斯上次提过的庄园、游艇、私人飞机,他也不感兴趣。 最近他的目光全落在了伦敦的大型拍卖会上。短短几天,已经出手拍下好几件中国古物:一只清康熙年间的琉璃内画“五福临门”鼻烟壶,巴掌大的壶身里藏着精细的楼阁山水;一件明代宣德炉,铜色温润如包浆玉;还有一套现代翡翠祖母绿首饰,鹌鹑蛋大的胸坠配着同料耳钉,绿得像浸在水里的初春嫩叶。这几样东西加起来,足足花了近千万英镑。 熊赳赳虽是初涉拍场,那股挥金如土的派头却让整个伦敦拍卖界都记住了这位东方新贵。邀请函像雪片似的飞来,有的拍卖行甚至说,哪怕他什么都不买,只要肯露面撑场子,都愿意付出场费,有这位“财神爷”在,拍卖会的格调都能凭空拔高几分。 起初他还每拍必到,却很少再出手。拍卖行的人猜不透他的喜好,问起时只说“随便看看”,活像逛菜市场的大妈,看得多买得少。只有齐立昂瞧见只有齐立昂见到了熊赳赳拍下的东西,才懂这小子的心思,这是在给父母挑礼物呢。 鼻烟壶和宣德炉是给父亲的。老爷子在家乡是半个古玩迷,总在潘家园之类的市场上打眼,买回些“祖传宝贝”。熊赳赳觉得伦敦拍卖行的东西经过多轮鉴定,就算有赝品,总不至于让他一上来就撞上,便拍了这两件试水,也算尽份孝心。那套祖母绿首饰更不用说,母亲戴上定能压得住场面。 只是一想到父母的处境,熊赳赳就胸口发闷。那份担忧像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却半点法子没有。这份心思,也只有齐立昂能看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叔叔阿姨肯定平安无事。” 听着兄弟的安慰,熊赳赳眼圈一红,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样又过了三天。这天下午,齐立昂正埋首在文献堆里,达莲娜突然推门进来:“立昂,快准备一下,教授要见你。” 齐立昂心中一喜,抓起笔记本就跟着她往外走。可达莲娜没往楼上的办公室带,反倒走向一楼。“教授不在上面?” 他纳闷地问。 “不在,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达莲娜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袋,“教授说让你到一楼等哈罗德来接,这些材料让我交给哈罗德。” “交给我吧,你忙你的。” 齐立昂接过文件袋,看着达莲娜转身离开,便独自走向楼梯。刚走出研究所大门,一辆黑色豪华商务车就悄无声息地滑进院子,稳稳停在门口。 哈罗德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恭敬得让齐立昂有些不自在。他正想调侃两句,哈罗德已先开口:“请吧,教授在等你。” “教授也在?” 齐立昂大惊,连忙收敛起玩笑的心思,低头钻进车里。宽敞的后座上,史密斯教授正端坐着闭目养神,他忙问好:“教授,您身体好些了吗?” 史密斯教授缓缓睁眼,颔首道:“好多了。你什么都没带?” 齐立昂愣了愣:“课题还没成果,只带了笔记本……” “我不是说这个。” 教授笑了笑,这时哈罗德已经发动汽车驶出院子,“看来达莲娜没说清楚,不怪你。” 车子刚拐出路口,哈罗德突然停下车回头问:“教授,需要回去取行李吗?” “不用了,这样也好。” 史密斯教授摆摆手,“去了台湾有需要再说。” “去台湾?” 齐立昂心头一跳,“我们要去台湾?” “对,一起去趟台湾,飞机已经在等了。” 教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边有确切消息了?” 齐立昂按捺住激动追问。 “嗯,藏家找到了。” “太好了!这次能见到玉册吗?” 史密斯教授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添了几分忧郁:“还不好说。” 齐立昂的心也跟着一沉:“对方提出了条件?” 教授长叹一声:“他说必须我亲自去见他,才考虑让我们看实物。” 齐立昂这才明白,为什么教授要拖着病体长途跋涉,那位藏家显然与教授有旧怨或渊源。他急道:“教授,您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飞行……” “无妨,我还撑得住。” 史密斯教授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这个人,我必须见。” 齐立昂看着教授重新闭上眼,知道再劝无用,便识趣地不再多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休闲服配运动鞋,虽是早上刚换的干净衣物,可随身物品什么都没带。但转念一想,到了台湾酒店什么都能买到,便稍稍宽心。 一想到或许能亲眼见到宋真宗封禅玉册,说不定天禧纲的谜团就能解开,齐立昂就按捺不住心潮澎湃。他握紧手中的文件袋,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那沉睡千年的玉册在博物馆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车子很快驶入机场专用通道,停在一架空客 a380 旁。舷梯下,几位身着制服的机组人员正列队等候,阳光洒在巨大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预示着这场旅程将揭开不寻常的篇章。 第60章 喝一杯 史密斯教授的身体还没痊愈,要爬上这架空客 a380 的悬梯显然吃力。哈罗德朝齐立昂递了个眼神,便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身形消瘦的教授抱了起来。他步伐稳健,一步一阶地登上旋梯,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位老人,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稀世珍宝。齐立昂手里攥着那个纸袋,另一只手提着教授的两个行李箱 ,对他来说,这点重量倒算轻松。 走进机舱的瞬间,齐立昂不由得愣住了。这哪是普通客机,分明是经过精心改装的私人专机。或许是由商务机改造而来,舱内空间格外宽敞:前半部分是个气派的会客厅,真皮沙发围成半圈,中间摆着胡桃木长桌,角落里甚至藏着一个吧台,水晶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往后扫了一眼,后半部分竟有五间独立客房。 教授身体不适,哈罗德直接将他送进了最里面的客房。齐立昂紧随其后,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身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已经躺靠在床头的史密斯教授:“教授,这是达莲娜让我带给您的,我放桌子上了?” “不,” 史密斯教授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东西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给我的?” 齐立昂愣了愣,刚想追问,教授却闭起眼睛养神,显然不愿多解释。他只好按捺住好奇心,跟着哈罗德退出了房间。走在走廊里,他忍不住捏了捏手中的纸袋,密封得很严实,摸起来厚厚的,硬邦邦的,实在猜不出里面装着什么。正想拆开看看,就听见哈罗德在吧台那边招呼:“立昂,过来喝一杯。” 齐立昂怔了怔。认识哈罗德这么久,他向来是个自律到刻板的人:不吸烟,更从没见过他碰酒。今天这是怎么了?他走到吧台前,只见哈罗德已经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两只水晶杯。“谢谢,我不太会喝酒。” 他有些犹豫地说。 哈罗德却一反常态,拿起威士忌酒瓶,给两只杯子都斟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酒是合法的麻醉品,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来吧,接下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总不能一直盯着云层发呆。” 齐立昂不好拂他的意,只好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喉结还在微微发紧。 哈罗德看在眼里,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笑意:“习惯就好了,酒的魔力,你会慢慢体会到的。”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上,“飞机上很安全,我也该放松放松了。” 话音未落,第二杯酒又见了底。 齐立昂端着杯子,傻站在一旁看着他。哈罗德像是豁出去了,一杯接一杯地喝,瓶中的威士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没多久就见了底。他手里的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尴尬着,一位穿着制服的漂亮空姐走了过来:“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您二位回到固定座位就坐,等升空平稳后再自由活动。” 齐立昂赶紧将酒杯放在吧台上,在沙发上坐定。哈罗德却意犹未尽,从酒架上又抽了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就直接对着瓶口喝。那架势,活像饿极了的婴儿叼住了奶瓶,一口接一口,半点不含糊。 齐立昂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哈罗德吗?他喝酒的样子近乎放纵,仿佛要借着酒精把什么东西彻底淹没。 空客 a380 缓缓驶出停机坪,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猛地一抬机头,冲上了蓝天。窗外的地面迅速缩小,房屋变成积木,道路化作丝线。 齐立昂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行程中回过神,心里既兴奋又忐忑。旁边的哈罗德已经喝完了第二瓶威士忌,此刻正歪在沙发上酣睡,呼噜声均匀地响着。这喝酒的速度让齐立昂咋舌,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在研究所,哈罗德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神经像拉满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可在这里,飞机上的每一位乘务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忠诚与可靠毋庸置疑。毕竟在万米高空,任何一点歹心都可能酿成灾难。只有在这样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他才能卸下包袱,放纵一次。 这时,齐立昂终于有机会拆开那个纸袋。里面是个黑色的硬纸盒,表面没有任何标志和文字,掂在手里不算重。他轻轻掀开盒盖,一只手表静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 这表的款式,他太熟悉了,分明是哈罗德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那只!齐立昂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哈罗德,他袖口露出的半个表盘,果然和盒子里的一模一样,连金属表带都如出一辙。 教授为什么要送他这只表?齐立昂有些发懵。现在有了手机,他早就习惯了掏手机看时间,手腕上戴表反而觉得累赘。正疑惑着,旁边突然传来哈罗德含混的声音:“盒子里…… 有说明书。” 齐立昂转头看去,哈罗德只是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显然还没醒透。他拿起盒子晃了晃,果然从底层摸出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一块手表需要这么厚的说明书?齐立昂更纳闷了。可翻开第一页,他就彻底愣住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哪里是介绍手表功能,分明是在描述一个小型作战终端! 这简直就是军情六处特工的标配装备,比詹姆斯?邦德那只还厉害:除了基础的计时、指南针功能,居然还有窃听器探测、卫星直连通话、全球定位;甚至能发射激光束,用瞬间高温击穿普通材料;更别提依托卫星实现的网络入侵、加密通讯……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多复杂功能,全靠表盘外侧三个不起眼的按钮操控,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齐立昂戴着晴奈送的手套,虽然手臂得到了保护,手指的触感和灵活度却打了折扣。他下意识地想脱下手套试试操作,刚把袖子捋起来,哈罗德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别脱。” 第61章 维斯塔克 听到哈罗德的话,齐立昂的手猛地一顿。 “你得练…… 练着不脱手套,做精细动作。”哈罗德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语气却比刚才清醒了几分,“危机时刻,没机会给你脱手套的时间。” “我明白了。” 齐立昂应道,心里却更犯嘀咕:哈罗德这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他想再问问手表的操作细节,可旁边的呼噜声又规律地响了起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飞机升空后一路平稳,乘务员很少过来打扰。齐立昂便沉下心,隔着厚厚的手套摸索起手表的按钮。起初确实别扭,指尖像裹着层棉花,总按不准位置,激光束要么打偏,要么干脆没反应。但练着练着,他渐渐摸到了门道,通过手套传来的触感,能分辨出哪个按钮是凸起的,哪个边缘有细微的凹槽,甚至能感知到金属表壳在指尖下的变化。 手指的灵活度一点点增长,齐立昂越练越有兴致。他按说明书步骤启动卫星定位,看着表盘上跳出的经纬度坐标随飞机移动而变化;又试着用激光束点燃了一张纸巾,看着火苗在指尖窜起时,竟有种奇妙的掌控感。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却丝毫没有倦意。 其实这几天与手套的磨合,齐立昂早已摸索出不少门道。这副手套并非完全隔绝温度,只是传导速度极慢,无论外界是烈火还是寒冰,最终传到手上的温度总能控制在舒适范围。之前他曾故意将手伸进烤箱近一个小时,过了三十分钟,手套内的温度才升到四十多度,暖融融的却不烫人;虽没试过冰箱,但他笃定手套也能隔绝低温。如今教授送的这只手表,恰好成了锻炼手指灵敏度的契机,让他能更快与手套 “融为一体”。 这分明是教授为他量身准备的 “武器”。齐立昂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盘,突然懂了教授的用意,前路必然布满凶险,这不仅是块表,更是给他的护身符。不知不觉间,他竟研究了四五个小时。中途飞机不知在何处降落加油,齐立昂从窗外瞥见许多包着头巾或遮着面纱的人,机身上的文字扭扭曲曲的,他一个也不认识,猜想大概是降落在了阿拉伯半岛的某个地方。 很快飞机再度升空,齐立昂本想闭目休息片刻,可脑子里全是手表的功能演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又坐起来继续摆弄。哈罗德始终酣睡,哪怕飞机加油时引擎轰鸣,也没醒过一次。齐立昂想着,难得他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机会,便没去打扰。 只是越研究这只手表,齐立昂心里就越觉得遗憾。他清楚记得,哈罗德去花剌子模时就戴着同款手表。可惜当时为了保护队友,哈罗德放弃抵抗被契丹遗族俘虏,身上所有物品都被搜走,这只表自然也没能留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齐立昂忍不住想,若是当时有这只表在,他们后来的行程或许就不会那么艰难。 如今自己既有了这副 “超级手套”,又添了功能强大的手表,简直如虎添翼。他越看越喜欢,操作也越发熟练,连按动最细微的按钮,都能精准触发功能。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外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由于是自西向东飞行,受地球自转影响,他们经历的黑夜并不算长,也就七八个小时。齐立昂一夜没睡,精神却依旧饱满,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哈罗德最先醒来,他用手搓了搓脸,带着宿醉未消的疲惫,转身回了后面的房间洗漱。齐立昂这才将手表正式戴在手腕上,站起身在客舱里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没多久,哈罗德没回客舱,而是搀扶着史密斯教授走了出来。 “早上好,教授。” 齐立昂赶紧迎上去。 教授看起来休息得不错,脸上泛着久违的红晕,精神好了许多:“早上好。” 他笑了笑,“听哈罗德说,你昨晚没睡,一直在研究那只维斯塔克手表?怎么样,喜欢吗?” 齐立昂脸上一热,自己这股子劲头,确实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连忙说道:“谢谢教授,我很喜欢。” “每个第一次接触它的人,都会是这副模样。” 教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怀念,“你不用不好意思。维斯塔克为了研制这块表,可是耗费了毕生心血。” “维斯塔克?这是研制者的名字吗?” 齐立昂好奇地问。 史密斯教授在餐桌旁坐下,机组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丰盛的早餐很快被端上桌。他招了招手:“来,先吃早餐。” 齐立昂虽还没洗漱,却不好驳了教授的意,顺势在餐桌旁坐下。 “维斯塔克是位伟大的制表匠,一辈子为欧洲上层社会手工定制手表,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我们骑士团长老会的长老。” 教授拿起刀叉,缓缓说道,“他一生为别人制表,却没创立自己的品牌。但当他为骑士团研制出第一款专属手表时,我们都亲切地称这系列表为‘维斯塔克’。你手上这只已经是第七代了,可惜长老研制到第三代就离世了,后面几款是他的学生联合电子工程师续作的。表中 70% 的机械构件都是纯手工打造,剩下 30% 才是电子元件。” 说着,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款式古朴的手表,表盘简洁,没有多余装饰:“我还是更喜欢第一代维斯塔克,没那么多花哨功能,就是块走时精准的表,对我来说足够了。” 齐立昂点了点头,对史密斯教授而言,那些复杂功能或许真的是累赘。 虽然对这只表爱不释手,但是听到教授的这番言语,让齐立昂有些顾虑重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教授,这只维斯塔克太昂贵了,我受之有愧。” 说着便要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您还是收回去吧。” 史密斯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价钱从来不是衡量维斯塔克的标准。用‘昂贵’这个词定义它,是对维斯塔克先生的不尊重。” 第62章 飞机降落 齐立昂心中一惊,教授的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心上,握着手表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重新戴上也不是,脸颊瞬间烫得像火烧。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史密斯教授见他这副窘迫模样,脸色才缓缓缓和下来,语气温和了些:“你是我的研究生,为了课题研究难免要身处险境。我作为导师,送学生一份保障,难道不应该吗?带上吧。” 齐立昂仍有些犹豫,嗫嚅道:“可是教授,您的其他学生都没有这只表。您也说过,这是骑士团的装备,我一个外人,怕是破坏了规矩……” 史密斯教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真的不了解我们骑士团。我们不是一群自私自利、抱团排外的人,我们有着普世的信念、共同的责任和目标,每一个人都会为之奋斗。这些信念与责任,从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反而经得起阳光的检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或许是你‘契约者’的身份在作祟,让你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太厚的壳。是时候打破这层壳了。脱掉它,只把自己看作一个有朝气、有追求的年轻人。那样你就会发现,除了契约者和天禧纲,这世界上还有太多事值得关心:社会的冷暖,历史的厚重,未来的可能…… 别让眼前的迷雾遮住了视线。”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齐立昂心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自私”了,满脑子都是契约者、天禧纲这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思维,挤占了太多空间,让他忘了这世界本就纷繁复杂,还有无数值得为之奋斗的方向。 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涌遍全身,齐立昂眼中仿佛有了光,他用力点头:“教授,谢谢您,我明白了。” 史密斯教授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明白就好,用餐吧。” 齐立昂忙点头,郑重地将手表重新戴回手腕,金属的冰凉贴着皮肤,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用过早餐,史密斯教授继续回房休息。齐立昂本想问问接下来的行程,却见教授神色疲惫,便把话咽了回去。哈罗德已经彻底醒了酒,恢复了往日的稳健睿智,只是依旧寡言,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立昂对维斯塔克手表的功能已熟记于心,操作也越发熟练,只差实际应用的检验,便没了摆弄的兴致。机舱里只有飞机引擎的嗡嗡声,困意悄然袭来,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机组空姐轻声叫醒的。窗外烈日当空,晃得人睁不开眼。齐立昂抬起身,才发现史密斯教授和哈罗德都已穿戴整齐,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他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睡过头了。” 史密斯教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哈罗德开口道:“去洗漱一下吧,飞机很快就要降落了。” “好。” 齐立昂应着,转身去了机舱后面的洗漱间。刚回到客舱,广播里就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飞机即将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当地时间 11 点 08 分,地面温度 28 摄氏度,天气晴朗。感谢您的乘坐。” 齐立昂赶紧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随着乘务员甜美温馨的提示,飞机缓缓下降,轮胎接触地面时轻轻震动了一下,平稳地滑落在跑道上。他还没来得及从空中俯瞰这座城市的全貌,就跟着教授下了飞机。 机舱外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暖意。史密斯教授和哈罗德早有准备,已经换上了单薄的衬衫;齐立昂外套太厚,便脱下来抓在手里,里面的绒衣成了 “外套”。近 30 度的气温让他像走进了温暖的花房,与伦敦的萧瑟冬末判若两个世界。 机场没人来接机,三人坐着摆渡车来到入境大厅的贵宾室。哈罗德很快办好了手续,顺利通过海关和边检。让齐立昂意外的是,他一直戴着的手套竟通过了所有安检设备,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看来晴奈说得没错,这手套的材料太独特了,硬度堪比金属,却没有丝毫金属特质。 他对护照在哈罗德手里并不奇怪。上次去花剌子模,所有人的证件都遗失在了咸海的帽儿山,回到伦敦后,哈罗德就为大家申请了新护照,统一保管。熊赳赳对新身份很满意,特意要求保留;齐立昂则自己跑了趟大使馆补办,拿回研究所后就主动交给了哈罗德,放在他那里既安全又便利,自己拿着也没用。 走出机场,仍没有接机的人,只有一辆轿车等在外面,是他们要入住的酒店派来的。司机彬彬有礼,殷勤地帮三人装行李、开车门。齐立昂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巴拉扬,两人其实毫无相似之处,只是这司机的周到让他莫名联想到了那个伪装者。但见教授和哈罗德对司机毫无戒心,他又暗笑自己太敏感,像巴拉扬那样的角色,或许一辈子也只能碰到一个。 桃园机场离市区很近,汽车没多久就驶入了闹市区。齐立昂坐在副驾驶座上,远远就看到了高耸的 101 大厦,那是台北最着名的地标,像一柄银色利剑刺破苍穹,周围的大厦都成了衬托它的臣子,更显其雄伟超然。 时值中午,台北大道上车流拥挤,汽车像蜗牛似的缓缓挪动。这倒给了齐立昂打量这座城市的机会:大街上绿树成荫,鲜花盛开,从伦敦的萧瑟冬末闯入这繁华似锦的“夏日”,满眼锦绣斑斓,让他心旷神怡。尤其是满街的繁体汉字,行色匆匆的黑眼睛黄皮肤的同胞,让他毫无陌生感,仿佛置身于大陆的某座现代化城市。 汽车在车流中走走停停,离 101 大厦越来越近。让齐立昂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车子竟一拐弯,直接驶入了 101 大厦。 第63章 大厦 齐立昂忍不住问“我们要在这里住?” 哈罗德点头:“酒店就在大厦里面。” 原来他们要入住的正是 101 大厦内的酒店,这让齐立昂瞬间兴奋起来。这座曾经的亚洲第一高楼,他只在纪录片和图片里见过,如今竟能亲身走进,甚至要在里面住下,怎能不让人激动? 三人下了车,大堂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他们迎进酒店。房间早已备好,竟是一间总统套房。推开门的瞬间,齐立昂忍不住 “哇” 了一声,套房大得超乎想象:一间宽敞的主卧带着独立卫浴,旁边还有五间小客房,此外竟还有会客厅、会议室和书房,每一处都装修得奢华而不失格调,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 “这…… 也太豪华了。” 齐立昂咂舌。这样的房间,别说他这种学生,就算是史密斯教授,单靠学者的薪资也绝住不起。他忽然明白,这次出行,从私人飞机到总统套房,显然都动用了骑士团的资源,看来教授对这次台湾之行极为重视。 套房本配有五位固定服务人员,可哈罗德却态度坚决地将他们请了出去:“抱歉,我们入住期间不需要服务,也请不要随意进入房间。” 打发走服务生后,齐立昂才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客房。台北的气温近 30 度,他赶紧脱下身上的绒衣,可看着房间里一尘不染的家具,竟不知该把衣服放在哪里,生怕弄脏了陈设。 就在这时,“砰砰砰” 的敲门声响起。哈罗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换上吧,我们要出去用午餐,别让教授等急了。” 齐立昂接过纸袋,里面是几件轻薄的单衣。他拿起一件长袖衫比划了一下,款式简洁低调,面料透气,刚好能遮住手套的大半部分,免得引人注目。“挺合身的,谢谢。” 他由衷说道。 再看手里的绒衣,此刻显得格外累赘。瞥见门口的垃圾箱,他干脆直接扔了进去,反正也穿不上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史密斯教授和哈罗德已在门厅等候。三人一同走出套房,乘电梯前往顶层的自助餐厅。101 大厦实在太高,中途竟还换乘了一次电梯,这新奇的体验让齐立昂觉得格外有趣。 此时已过用餐高峰,餐厅里人不多。他们的座位靠着外层观景窗,视野绝佳。今天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座台北城尽收眼底:纵横的街道像棋盘,车流化作流动的光,远处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齐立昂趴在玻璃上,贪婪地看着这一切,总算弥补了没能从飞机上俯瞰城市的遗憾。 站在高空俯瞰,脚下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向远方蔓延开去。101 大厦地处城市中心,仿佛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众生,齐立昂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竟有了几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的豪气。 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可刚推开门就顿住了脚步,厕所的地板竟是全透明的玻璃,脚下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得一清二楚,仿佛站在云端悬空如厕。“这设计师也太敢想了。” 齐立昂咋舌,既觉得刺激又有些腿软,匆匆解决完就赶紧退了出来。 回到餐厅时,史密斯教授和哈罗德已经用餐完毕。齐立昂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观景和 “探险”,竟耽误了不少时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盘子里的食物。 饭后三人回到总统套房,齐立昂本以为教授会安排下一步行程,没想到他却直接躺回了床上:“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一句话就把两人 “赶” 了出来。齐立昂只好去问哈罗德:“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教授不和藏家见面吗?” 哈罗德在沙发上坐下,沉吟道:“教授已经安排好了,具体行程我也不清楚。你在飞机上没睡好,正好补个觉倒倒时差,其他的不用操心。” 说罢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齐立昂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竟是熊赳赳打来的。他赶紧接起,走回自己的房间:“喂?” “昂哥!你一晚上没回研究所,死哪儿去了?” 熊赳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晴奈不在,你是不是勾搭上别的姑娘了?” “别胡说八道。” 齐立昂无奈道,“忘了跟你说,我跟着史密斯教授出差了。” “我听达莲娜说你被哈罗德接走了,怎么跑这么远?一晚上都不回来。” “挺远的,我现在在台北。” “啥?台北?!” 熊赳赳的声音陡然拔高,“跑那么远怎么不叫上我?昂哥你不够意思啊,去这么好玩的地方不带我,于心何忍!” “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 齐立昂解释道,“这次行程太急,我穿着厚衣服就来了,现在热得要命。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上你,别抱怨了,现在说啥都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熊赳赳才悻悻道:“行吧,那你…… 好好‘工作’。有啥新鲜事记得回来跟我说说。你们住哪儿啊?” “101 大厦。” “我去,台北第一高楼!可以啊你们。” 熊赳赳的语气里满是羡慕,“那你们好好‘工作’吧,挂了啊。” 挂断电话,齐立昂松了口气。这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熊赳赳,让他等了一晚上,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好在总算安抚住了他。 他本就觉少,在飞机上眯的那几个小时早已足够,此刻实在睡不着。便在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智能马桶能自动开盖,窗帘是电动的,连床头灯都能通过语音控制…… 这些人性化的设计让他觉得新鲜又有趣,渐渐熟悉了房间的环境。 正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看风景,门外忽然传来套房门铃的声音。房间隔音很好,只能隐约听到哈罗德在和人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齐立昂忍不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刚好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马褂的瘦削身影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套房的门。 第64章 被埋伏了 哈罗德默默转过身,走向史密斯教授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齐立昂本想问问刚才是谁来过,可话还没到嘴边,哈罗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他只好悻悻地退回自己的客房。 此后,套房里便一直静悄悄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齐立昂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他生出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感。 百无聊赖中,他打开了电视。没想到台湾的电视频道竟有几百个,熟悉的汉语从屏幕里传来,诙谐的主持人插科打诨,竟让他看得有些入迷。从载歌载舞的综艺节目到让人捧腹的整蛊片段,再到唇枪舌剑的时政访谈,内容五花八门,倒成了消磨时光的好法子。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华灯初上时,大街上的喧嚣更甚。看了一下午电视的齐立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楼下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被生活推着向前,像忙碌的蝼蚁。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自己在这世上,难道就只为了契约者的身份、为了天禧纲而活吗? 飞机上史密斯教授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振聋发聩:“真正去关心一下社会,感怀一下历史,畅想一下未来。” 齐立昂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或许,真正的成功者,总要拥有更宽广的胸怀、更高远的追求和更开阔的视野,才能抵达目标。他不想做井底之蛙,是时候从眼前的执念里跳出来了,揭开蒙眼的布,或许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齐立昂的思绪。他急忙赶过去开门,哈罗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我们出发吧。” 门厅里,史密斯教授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那里等他,见他出来,微微一扬下巴,笑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你会喜欢的。” 齐立昂赶紧走出房间,教授经过一下午的休息,气色好了许多,脊背挺得笔直,学者的儒雅风范尽显,不再需要哈罗德搀扶。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实在惹眼:哈罗德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齐立昂虽穿着低调,可那双露在袖口的特殊手套,总引得路人偷偷打量。因此三人走过酒店大堂时,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门口,还是去机场时那辆轿车,只是司机换了个人。新司机依旧穿着笔挺的酒店制服,殷勤地为三人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史密斯教授上车。齐立昂这些天早已习惯了这般周到服务,自觉走向副驾驶座,正要拉开车门,却被哈罗德拦住了。 “你坐到后面吧。” “不用不用,副驾挺好的。” 齐立昂连忙摆手,他知道后座更宽敞舒适,心里敬重哈罗德,不想占这个便宜。 可哈罗德却坚持:“教授有话要跟你说,坐后面方便。” 齐立昂一听,这才松开副驾车门,绕到后面坐进了后座。史密斯教授见他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过头看向窗外。齐立昂不敢多问,乖乖坐在旁边,静等教授开口。 汽车启动后汇入车流,齐立昂不知道要去哪里。教授始终望着窗外,没有说话的意思,反倒眯起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哈罗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同样一言不发,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他只好把目光投向窗外,看沿街的风景飞速倒退:此时已过下班高峰,车流渐渐疏散,汽车的速度快了起来,两边的高楼大厦像潮水般向后退去,街上行人的面目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个匆匆闪过的身影。 汽车平稳地驶上有护栏的快车道,车厢密封性极好,只能听到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周围的高楼越来越稀疏,显然已经驶离了闹市,一切都显得安静平和。齐立昂渐渐没了兴致,困意悄悄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死寂般的平静中,突然传来 “咔啪” 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齐立昂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过来,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前排的哈罗德左手仍扶着方向盘,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司机拽到了副驾驶座上,自己则顺势纵身坐到驾驶位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齐立昂愣住了:就算哈罗德想亲自开车,也犯不着在高速行驶的车上玩这么一出啊? 史密斯教授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齐立昂刚要开口询问,哈罗德的声音已经从前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护好教授,我们被人埋伏了!” 后座的两人都是一惊。齐立昂手忙脚乱地帮教授系紧安全带,目光扫向窗外,周围只有几辆正常行驶的车,没什么异常啊?他不想打扰全神贯注驾车的哈罗德,便转向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司机,轻声问:“先生,你看到什么了吗?” 可那司机却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尊雕塑。齐立昂心里发毛,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人竟 “咕噜” 一声向前倒去,脑袋耷拉在驾驶台上,脖颈处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啊!” 齐立昂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得清清楚楚,司机已经死了,那诡异的 “咔啪” 声,竟是脖颈被生生扭断的声音!他猛地看向哈罗德,眼里满是震惊。 哈罗德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冰:“是我干的。注意左右两侧的越野车和车后的黑色轿车,这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刚才动手时,他们恐怕已经察觉了。这阵仗,是要动手了。你在后面护好教授,其他的交给我。” 齐立昂连忙点头,坐回座位,双臂下意识地护在教授身前。史密斯教授显然听明白了哈罗德的话,却半点惊慌也没有,仿佛这事与自己无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倒在前面的司机,便重新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第65章 狗皮膏药 齐立昂打心底里佩服教授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识,可他自己的心跳早已擂鼓般狂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哈罗德短短几句话,像冰锥刺破平静,让他瞬间看清局势的凶险,在这陌生的他乡,他们几乎没有可依靠的资源,上次在伦敦遇险时那种武装直升机驰援的好事,这次怕是想都不用想了。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齐立昂攥紧拳头,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掌心渗出的冷汗,黏腻而滚烫。一场恶战,看来是躲不过了。 他紧张地盯着窗外,两侧的越野车如同复制粘贴的钢铁猛兽,紧紧贴着他们的车身。车窗贴着漆黑的太阳膜,像两堵不透光的墙,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何模样。而车后那辆黑色轿车早已死死抵了上来,三辆车形成合围之势,像包饺子似的将他们困在中间,只留出前方的道路,裹挟着他们的车向前疾驶,仿佛要将他们引向某个未知的陷阱。 哈罗德突然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人按在座椅上。可对方的车性能更加强悍,没等他们拉开距离,三辆车便再次紧追上来,像甩不掉的影子。他们乘坐的轿车虽舒适宽大,却在灵活性上输了一筹,哈罗德几次试图变向突围,都被对方死死咬住,始终无法摆脱。 就在这时,左侧的越野车突然加速逼近,两车车头几乎要贴在一起,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右侧的车却刻意让开一段空隙。哈罗德目光一凛,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驶出主路的岔口,对方这是在逼他们离开快车道。 他没有减速,在左侧车辆的挤压下,车身渐渐向岔道偏移。眼看三辆车即将一同驶入匝道,千钧一发之际,哈罗德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狠狠撞向左侧那辆逼宫的越野车。“刺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越野车被硬生生挤回主路。趁着这瞬间的空隙,哈罗德猛打方向,汽车擦着岔口的护栏边缘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右侧的越野车和后面的轿车一时反应不及,竟一同驶入了匝道,等它们急刹车掉头再追时,已经落后了一大段距离。 左侧的越野车被挤回主路后,依旧没有放弃,与哈罗德的车并驾齐驱,疯狂向前冲。此时的快车道上车辆稀少,两辆车像脱缰的野马,在路中间肆意穿行超越,其他车辆根本来不及避让,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越野车再次猛撞过来,“嘭” 的一声巨响,两车剧烈震动,车门和车头都被撞出了凹痕。对方像是疯了,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撞击,车身的摇晃越来越剧烈,齐立昂甚至能听到玻璃震颤的嗡鸣。 哈罗德始终紧盯着前方,没有反击,直到一辆厢式货车出现在视野里。他突然踩下刹车,车速骤降,同时猛打方向盘,车头精准地撞向已经超过去的越野车右后轮。只听 “哐当” 一声,越野车瞬间失去平衡,像醉汉似的歪歪扭扭冲向货车尾部,引擎舱被撞得瘪了进去,彻底趴窝在路上。 哈罗德的车堪堪避过事故车辆,重回主路。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后视镜里便出现了另外两辆追来的车。这次对方更加疯狂,一左一右再次夹击上来,车身紧贴着他们的车,摩擦产生的火花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光带,像毒蛇吐信。 哈罗德左右打轮,试图将对方撞开,可那两辆车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突然,左侧越野车的后窗被推开,一只黑漆漆的枪管伸了出来,直指驾驶座上的哈罗德。“叽里咕噜叽哩咕” 里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齐立昂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却明白这是在威逼哈罗德停车。 哈罗德置若罔闻,依旧踩着油门向前冲。后座的齐立昂与那支枪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玻璃。显然,持枪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以为只要控制住司机,这场追逐就会结束。 可他错了。须臾之间,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枪管。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已不翼而飞。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对面的车窗已然碎裂,后座的年轻人正把玩着他的枪。 齐立昂淡淡一笑,握住枪管猛地一拧,那坚硬的钢铁竟像面条似的被拧成了麻花。持枪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直到那支报废的步枪被扔回车内,他看着手里麻花状的枪管,才确定一切都是真的,慌忙缩回头,叽里咕噜地大喊起来。 前面开车的越野车司机并未看到这一幕,他正咬牙切齿地把着方向盘,死死贴着哈罗德的车,不敢有丝毫分心,他亲眼目睹了同伴的下场,生怕自己也落得车毁人亡的结局。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后座的喊叫,忍不住回头训斥了几句,语气里满是焦躁。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下的油门一松,踩下去竟毫无反应。他心里一慌,这辆全时四驱的越野车动力强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正疑惑间,车身突然前倾,车尾莫名地翘了起来。他急忙将头伸出窗外向后看,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俱裂:对面车上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正死死插在他的车门缝隙里,竟将后轮抬离了地面! 惊恐的呼嚎还没出口,整辆越野车已被那股巨力抛向空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随着翻滚的车身在空中飘荡,直到 “轰” 的一声巨响,火光从路基下腾空而起,一切才戛然而止。 另一侧的黑色轿车还不知道同伴已遭不测,依旧紧贴着哈罗德的车,做着最后的挣扎。哈罗德抓住机会,借着路边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掩护,猛地加速变线,很快便将它远远甩在身后。 第66章 被雷达锁定了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与三人沉重的呼吸。齐立昂望着窗外渐渐隐入夜色的火光,心里没有半分击退敌人的快意,反倒被一股浓稠的负罪感紧紧攫住。那辆越野车里的几条生命,或许已因他那记拧枪、抛车的举动永远消逝。这绝非他所愿。如果当时能多一秒犹豫,或许只需将他们逼离主路,就能避免这场惨烈的结局。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容不得他细想,脑海里反复灼烧的,始终是那团在黑暗中扭曲跳跃的火焰。 一直眯着眼的史密斯教授仿佛能穿透人心,突然开口:“人类社会的竞争,有时就是这般残酷。杀人从不是首选项,却往往是不得已的必要手段。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夫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当枪口都顶到眼前时,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你的出手不过是自我保护,不必太过介怀。” 齐立昂低声道:“可他们或许只是威胁,未必真会扣动扳机…… 我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教授正要答话,齐立昂突然觉得手腕一阵震颤,紧接着,他与哈罗德的手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像极了防空警报的急促鸣响。他心中一紧,疑惑地举起手腕,表盘中央浮现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圆点,一圈圈红色波纹正从圆点向四周扩散,如同水面被投入烧红的烙铁,激起滚烫的涟漪。 哈罗德的脸色瞬间凝重如铁,猛地嘶吼:“不好!我们被雷达锁定了!” 齐立昂对这术语一无所知,更不懂其中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红色波纹像某种催命符,在表盘上疯狂跳动。 这时教授却开了口,语气平静得惊人:“立昂,还在为刚才的举动后悔吗?这辆车已经成了导弹的目标,他们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话音未落,哈罗德已将汽车天窗猛地推开:“立昂,上去看看是什么在锁定我们!” 齐立昂像被弹簧弹起,蹭地从天窗钻出半个身子。温热的夜风格外猛烈,刮得脸颊生疼。外面一片漆黑,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却看不到武装直升机的身影,更听不到机翼转动的轰鸣。他缩回头,急道:“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有直升机!” “再找!” 哈罗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可能是无人机,市区里飞行不会太大!” 齐立昂立刻再次钻出天窗,这次不再眺望远方,而是紧盯周围近处。果然,在车后几百米处,发现了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那东西与汽车保持着相同速度,离地面不过二三十米高,像只蛰伏的夜蝙蝠。虽对无人机不甚了解,但看这架势,他也能断定那是什么。缩回身子时,冷风灌得他嗓子发紧:“是无人机…… 离我们大约五百米,看着不大。” “多大?” 哈罗德追问。 “展翼宽度…… 目测也就一米左右。” “还好。” 哈罗德沉声道,“这体量多是察打一体机,携带的武器不会太重型,是专门用于斩首行动的。只是咱们车上没有干扰弹,必须尽快摆脱锁定!立昂,你用维斯塔克上的激光去打掉他。” “我、我……”齐立昂结结巴巴,心中慌乱,虽然他试用过手表的激光功能,但是让他去击落一架正在执行任务的无人机,他怕自己的操作不熟练,打不下飞机反而会招来祸端。 哈罗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算了,”话未说完,他突然猛打方向盘,嘶吼一声:“都抓好了!” 汽车像头暴怒的公牛,硬生生撞开路边护栏,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主路,直冲向路外的一栋大厦。就在这时,三人都清晰地听到一声尖锐的 “呲呲” 声,那是导弹划破空气的呼啸。说时迟那时快,汽车借着惯性 “嗖” 地钻进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而那枚导弹几乎同时撞上入口上方的楼面。 “轰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大厦墙面被炸出一个黑黢黢的大坑,碎石与火光冲天而起。钻入车库的汽车在爆炸冲击波的裹挟下猛地向前一冲,重重砸在地面上。哈罗德的车技堪称神级,竟硬生生稳住方向盘,没让车侧翻,甚至没减速,继续在车库里疯狂飞驰,七拐八绕后,从大厦另一侧的出口冲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上,警笛声已隐约传来。这一侧马路上的车辆竟秩序井然,而他们这辆浑身划痕、引擎舱盖张着大口的轿车,活像一头呲牙咧嘴的怪兽冲进温顺的羊群,顿时引得周围车辆纷纷避让,生怕撞上这 “凶神”。 哈罗德缓缓降下车速,尽量让车子混在车流中。虽然车多了难逃脱,但有这些车辆在侧,任谁也不敢贸然发射导弹,伤及无辜会引发轩然大波,对手绝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场豪赌,而哈罗德赌对了。空中与地面再也没有出现可疑飞行物或车辆。车厢内,史密斯教授依旧镇定自若地眯眼休息,齐立昂却惊魂未定,这场飙车比上次与汤普森经历的惊险百倍,简直堪比美国大片场景。也只有哈罗德能做到这一切,在他的认知里,没人能像他这般既疯狂又冷静:对车况、路况的判断精准到毫厘之间,稍有失误便是车毁人亡,可他偏偏做到了,危难之际几乎以一己之力挽救全车人。而此时的哈罗德,坐在驾驶座上平静得像块冰,刚才的惊心动魄从他身上找不到丝毫痕迹,这份处变不惊,让齐立昂既赞叹又自惭,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的差距。 突然,哈罗德开口:“教授,原定计划还要进行下去吗?” 史密斯教授缓缓睁眼,语气淡然:“从刚才的事能看出,有人不想让我见到马骉先生。但他们没成功,自然不妨碍我们的行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不会迟到。马骉,今天必须见到。” “明白。” 哈罗德突然再次提速,汽车像游鱼般从车流中窜出,越过一辆辆龟速行驶的车,向前冲去。 很快,汽车驶出市区,渐渐深入市南的山区。这里已是台湾岛的中央山脉,路上车辆愈发稀少,周围空旷得能听到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夜色如墨,齐立昂很难看清四周远景,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若对方在此发动进攻,他们的车简直是活靶子,避无可避。正猜疑对手为何如此“愚蠢”,却听哈罗德开口:“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没人傻到在这里动手。” 第67章 军事管制区 “哦……” 齐立昂这才恍然大悟,探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山影,“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部队?” “不。” 哈罗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路,“我们不会与当地军方有任何牵扯,这不是骑士团的行事作风。无论哪个国家的军队,都是国之利器,亦是危险的存在,与之为伍只会平添麻烦,我们避之不及。” “哦。” 齐立昂应了一声,见哈罗德不再多言,也不好追问,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山区的夜格外黑,车灯劈开的光柱里,偶尔能瞥见路边的铁丝网和 “军事管制区” 的警示牌,透着肃杀的威严。 旁边的史密斯教授忽然睁开一只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军事管制区可是个好地方啊!有军事设施庇护,安静、安全、安逸,嗯,确实是个好地方。” 齐立昂连忙点头附和,教授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我们今天要见的,是马骉先生。” 这是齐立昂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史密斯教授继续道:“马先生是位资深政客,在当地政府服务多年,政治背景很深。” “哦,” 齐立昂这才了然,“难怪住在军管区,政界大佬的住处,安保自然要严密些。” “他虽已隐退多年,但影响力仍举足轻重。” 教授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回忆的意味,“马局长有个终身爱好,搜集收藏中国古代艺术品,藏品颇丰。很多年前我有幸见过其中一部分,真是蔚为大观啊。” 根据教授的描述,齐立昂在脑海中勾勒着马骉的形象:一位退休的政界大佬,兼通文物收藏,想来该是位儒雅沉稳、不失威严的长者,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这人可不好打交道。” 史密斯教授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跋扈自恣,骄奢淫逸。” 这两个贬义词像两记重锤,瞬间击碎了齐立昂心中的画像。他愣了愣,重新拼凑出的形象变成了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矮胖男人,浑身透着不可一世的蛮横。 正思忖间,哈罗德已将这辆满身伤痕的越野车驶下快速路,拐上了山区的盘山道。汽车的左前灯不知何时被撞坏了,只剩右侧一盏亮着,远远望去像只独眼龙,在颠簸的山路上一颠一颠地探路,光柱忽明忽暗地扫过陡峭的山壁。 刚才的紧张感渐渐褪去,齐立昂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被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惊醒,“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夜空,车身猛地顿住。 紧接着,汽车四周突然窜出一群身着迷彩服的军人,手中的步枪黑洞洞地对准车窗,手电光像无数道利剑射来,将车厢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军人厉声喝道,“什么人?立刻熄火!这里是军事管制区,禁止随意闯入!” 哈罗德面不改色地熄了火,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我们是应马局长之邀前来赴约的,请通报一声,就说伦敦来的史密斯教授到了。” “你让通报就通报?懂不懂规矩?” 那军人语气强硬,“邀请函呢?” “在衣兜里,请允许我拿出来。” “动作慢一点!敢耍花样就开枪,明白吗?” 哈罗德点头,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上衣内兜,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后面立刻有人打开手电照过去,光柱聚焦在卡片上的瞬间,齐立昂只觉眼前金光一闪,看不清上面的纹路,却见那些军人的表情骤然一变,猛地立正,“啪” 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抱歉,失礼了。请跟前面的车走,会有人引导你们,请勿擅自偏离路线。” 哈罗德这才收回手,重新发动汽车。军人们迅速让开道路,齐立昂这才发现,他们车前不知何时多了一辆敞篷吉普车,车上坐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显然是要 “护送” 他们上山。 汽车跟着吉普车在盘山路上蜿蜒前行,路面虽窄却异常平整,只是弯道极多,常常是转过一道山梁,迎面又是陡峭的岩壁。中途又经过两道岗哨,有了前车引导,哨兵只是走到车窗旁往里张望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全程沉默而高效,透着军事化管理的严谨。 转过最后一道山梁时,齐立昂忽然眼前一亮,远处的山坳里竟亮着一团温暖的光,在浓稠如墨的黑夜里,像一颗被遗忘的夜明珠,散发着静谧而奢华的光晕。 越靠近,那光团的轮廓越清晰。原来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庞大宅院,灯火通明,在大片树林的掩映下错落有致。中式建筑的飞檐翘角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斗拱雕梁、阁楼曲榭层层叠叠,金瓦与绿树交相辉映,明明身处深山,却像一座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透着低调而磅礴的气派。 说是宅院,却没有围墙和院门,只有在进出的公路尽头,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牌楼。那牌楼通体由红木打造,上面镶嵌着细碎的螺钿与金箔,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龙凤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齐立昂忽然想起在希瓦见过的阿拉伯式牌楼,虽也算规制宏大,此刻与之相比,竟像个土坯搭成的茅棚,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越过牌楼,路两旁种满了各种景观树,虽在夜里看不清全貌,却能从参差的枝桠间感受到那份钟灵毓秀,树间点缀着繁花丰草,曲径旁隐现亭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暗香,恍惚间竟像是走进了阆苑瑶台。 前面的吉普车引着他们拐到一座二层小楼前。这座楼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飞檐反宇如鸟展翅,朱红廊柱配着雕花窗棂,气势丝毫不输刚才的牌楼。楼前的空地上亮着几盏宫灯,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一个人正站在门口等候,身后还跟着几名西装革履的随从。 齐立昂从车窗里打量那人:一身月白色马褂,袖口镶着暗纹,倒像个清晨去公园打太极的老者。只是这人看着不过四十多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齐立昂心里笃定,这绝不是他们要见的马骉。 第68章 步罡踏斗 三人刚下车,那人便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的热情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拱手道:“史密斯教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马先生客气了。” 史密斯教授淡淡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马局长肯抽时间见我,已是我的荣幸。不知局座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伯伯身子还算硬朗,就是最近血压有些高,受不得半分刺激。” 那人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 “请” 的手势,“里面请吧,伯伯已经在等了。” 齐立昂这才恍然,原来此人是马骉的侄子。三人跟着他走进一楼大厅,才发现这座小楼其实只是个过堂 ,穿过挑高宽敞的厅堂,里面竟是个雅致的天井院,远处隐约可见一栋更大的建筑,虽高度不是很高,宽度却阔气得多,屋顶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仿佛浸过月光。 院子里的小路是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的,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路两侧立着青石凿成的塔灯,灯光从镂空的石孔中透出,看似昏黄如豆,却将脚下的石板照得雪亮。这条路就像黑暗中流淌的一条亮河,弯弯曲曲,时隐时现,引着人往深处走,每一步都藏着妙趣。齐立昂忍不住想,这马骉倒真是会享受,把住处修成了私家园林的模样。 更奇特的是地面,石板与鹅卵石拼成了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扭曲的字符,又似盘旋的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齐立昂虽看不懂,却莫名觉得踏在上面时,像踩着某种古老的步罡踏斗图谱,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节点上。 史密斯教授显然也对这些图案饶有兴致,饶有意味地边走边看,脚步下意识地跟着花纹的走向起落。 马先生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教授您看,这地上的可不是普通花纹,是道长亲手绘制的符咒,能挡煞辟邪,开运降福。每天在这路上走一走,必然洪福齐天,福寿永享。” “哦?” 史密斯教授挑眉,半开玩笑道,“我说怎么走着走着,倒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 “哈哈,教授这话未必是虚!” 马先生却当了真,眼神陡然亮起来,“这些符咒可是青罗山道长亲笔画的,带着天地灵气呢。每个人踏上时,会依着自身慧根,得到不同的福报。教授您有这种感觉,定是已经接收到符咒传递的信息能量了,可得好好体会。” 史密斯教授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这人竟顺杆爬得如此自然。他只好频频点头,含糊应着 “体会到了”,这让马先生更高兴了,眉飞色舞地说:“我大伯这府邸,建造得可是大有学问!单是这片风水,就请了十几位阴阳先生来堪舆,个个都说是百年难遇的宝地。地面上的建筑更是大手笔,诸位知道这宅子是以什么规制建的吗?” 史密斯教授摇了摇头。 马先生愈发兴奋,声音都拔高了些:“是明堂!” “哦?” 史密斯教授眼中闪过一丝真的惊讶,“竟是仿上古明堂而建?” “哈哈哈!看来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马先生拍着大腿笑起来,“好多人听了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明堂是什么。这明堂在建的时候,讲究‘千梁万拱排八卦,五脊六兽按九宫’,上合天,下顺地。圆顶象天,方地基法地;内里‘五室九阶’‘十二门’‘二十四牖’,暗合四时流转、二十四节气、十二地支,藏着整个宇宙的秩序!住在里面,那可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连呼吸都能与天地共振呢!”他说得神神秘秘,仿佛这宅子真是连通三界的秘境。 史密斯教授依旧频频点头,心里却有自己的考量。他当然知道,明堂不仅是建筑,更是 “礼” 的物质载体,通过空间布局与仪式程序,将抽象的 “天命” 转化为可视可感的政治符号,是古代兼具政治、宗教与文化功能的核心礼制建筑。眼前这宅子虽仿明堂之名,却处处透着炫富的浮夸,与真正的明堂精神相去甚远。但他此刻显然不能说这些,否则定会与马先生陷入无休止的争辩,那可不是他想看到的。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正是老者、学者与智者的涵养所在。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那栋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 “明堂” 前。正如马先生所说,这建筑果然带着古制的影子,地基方方正正,像是从地里凿出来的整块青玉;顶部却是个浑圆的穹顶,没有屋脊,远远看去像扣着半个月亮。建筑表面装饰得极尽奢华,金箔贴的飞檐,宝石嵌的斗拱,红漆涂的梁柱,简直是用金银珠宝堆砌出来的,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可在史密斯教授眼里,这不过是堆砌了太多元素的拼接物,艳俗得有些刺眼。二楼是一排雕花窗棂,正中间却嵌了一面巨大的幕墙,墙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明堂。教授心中暗叹,如此任性地修葺这么一栋不伦不类的宅子,在他认识的人中,怕是只有马骉能干得出来。若不是此人手中握着关键线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与这种浮夸之人打交道的。不过他脸上却露出欣喜的表情,抚掌道:“不错不错,真是一处难得一见的府宅!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老朋友了。” “教授里面请。” 马先生一伸手让出通道。史密斯教授不再客气,一脚踏上了门前的台阶。这明堂果然依古制而建,里面的空间按二十四节气分成了二十四个房间,因此门厅格外狭小,与前面的过堂形成鲜明对比。空间局促不说,室内摆设也极简,只有门口放着个花梨木鞋架,上面已经摆着几双鞋,却没有准备更换的拖鞋。 见史密斯教授在鞋架前稍作犹豫,马先生率先脱掉鞋子,放在架上,解释道:“明堂是连接天地的大道场,赤足才能更好地接通天地之气,沾沾灵气。” 教授欣然点头。他肚子上有伤,不便弯腰,哈罗德早已会意,蹲下身轻轻帮他脱掉了鞋子。齐立昂依样照做,四人便都赤足站在了门厅里。冰凉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竟带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肤上。 第69章 马骉 这时,史密斯教授才注意到,门厅的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八个鎏金大字:见日之光,天下大阳。字迹张扬得近乎狂草,意思直白得有些粗陋。教授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八个字原是中国古代铜镜上的铭文,取“光照四方”之意,虽与 “明堂”的“通天”之理沾点边,刻在这仿古建筑的门楣上,却像给冕冠缀了颗玻璃珠,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马先生已走到门厅后的过道,“教授,请吧。这里面像座活迷宫,一步错步步错,可得紧跟我的脚步,千万别落下了,万一误入歧途,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 史密斯教授颔首,迈步跟了上去。哈罗德和齐立昂紧随其后,而马先生带来的随从们都僵在门厅外,像被无形的墙挡住,连目光都不敢越过门槛,透着股莫名的敬畏。 走出门厅,迎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对面是一堵雪白的墙,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装饰,像被巨斧硬生生劈出来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意。楼内的通道果然如马先生所说,七拐八绕得令人发晕,有时走着走着竟要折返往回。途中两侧的房间都大敞着门,里面的景象却一个比一个诡异:有的摆满了奇花异草,热带兰与雪梅挤在一个花架上,开得疯疯癫癫;有的堆着成袋的谷物,稻子与小麦混在一起,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更多的则空空荡荡,只在墙角燃着一缕青烟,那烟不升不降,悬浮在半空,散发出类似檀香混着铁锈的奇异香味。 这诡异的景象让走在里面的几人都有些发怵,可一踏入这片区域,马先生便像换了个人,不再喋喋不休,神色变得虔诚又紧张,脚步轻得像偷食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一路沉默得只剩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史密斯教授也敛了神色,只是跟在他身后随他左拐右绕,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些房间的角落,像在清点什么。齐立昂走在最后,只觉得这 “明堂” 里的空气都比外面凝重几分,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大约拐过七八个弯,马先生在一个窄小的楼梯口停住脚。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 “吱呀” 的呻吟,像不堪重负。沿着踏步上了二楼,通道的路径愈发曲折,两侧的房间却换了光景:有的堆满了线装古籍,泛黄的纸页从木箱里溢出来,其中竟还夹杂着几捆竹简,用红绳捆着,透着股陈年的土腥气;最让齐立昂咋舌的是一间乐器房,琴瑟箫笛、古钟铜缶样样俱全,墙上竟挂着一套完整的青铜编钟,钟体上的饕餮纹在灯光下闪着幽光,不知是出土的文物还是高仿的赝品,只是他们走得太急,不过一闪而过,连细看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马先生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站住,对着里面深深作了个揖,声音压得极低:“伯伯,史密斯教授来看您了,正在门外候着。” “嗯 ——” 里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轴在转动,“还不快请教授进来?你个小兔崽子杵在门口当石狮子吗?忒没规矩!” 马先生赶紧侧身让开,对着史密斯教授做了个 “请” 的手势,脸上带着点讨好的慌乱:“教授您快请,再迟些我又要挨骂了。” 教授这才换上副温和的笑脸,抬腿迈进了门:“马局长,多年不见,您还好吧?” “好 —— 好得很呐 ——” 齐立昂跟在哈罗德身后进门时,被他魁梧的身躯挡了个严实,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等哈罗德侧身让开,他却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僵在原地,眼前的人哪有半分政界大佬的模样?分明像个行将就木的老疯子:蓬头垢面不说,满头银发足有三尺长,纠结成一团团乱麻,沾着不明污渍;身上那件长衫破得像件蓑衣,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身形瘦得像根枯柴,满脸褶子堆在一起,一只鹰钩鼻子突兀地翘着,嘴唇薄得像刀片,唯有一双三角眼闪着精光,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险狡诈,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紧。 更让齐立昂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双手,十个手指的指甲长得蜷成了圈,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嵌着厚厚的污垢,像从来没洗过;他赶紧低下头,却又撞见那人的脚:赤着,连双袜子都没有,脚趾甲同样又长又脏,污垢结成了块,死死贴在甲缝里,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史密斯教授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与马骉谈笑风生:“马局长气色真好,看来这明堂果真是养人的宝地。” “嘿嘿嘿 ——” 马骉阴恻恻地笑起来,嘴角咧开时露出两颗黑黄色的板牙,“看来史教授也深谙此道,莫不是对我的明堂垂涎三尺了?” “我哪懂这些门道?” 教授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若不是马局长今日允我入堂相见,只怕我这辈子也见不到这般修行养性的绝妙场所。这世间,也只有局长大人有这般魄力,能造出这般规制森严、恢弘瑰丽的古制明堂。这般仙山楼阁,也只有您这种仙风道骨的活神仙才配拥有,像我这种迂腐的学究,哪敢与您相提并论?” “谦虚了不是!” 马骉乐呵呵地拍了拍大腿,破长衫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史密斯教授可不是普通学者,国际科文组织都以你的名字命名艺术研究所,多少人望尘莫及?更别提你那隐秘身份,骑士团环亚团长,在欧洲上流社会可是盛名远播。只怕你站出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哦?” 教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点 “惶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劳碌命一条。哪像马局长这般潇洒,快活似神仙。” “好了好了 ——” 马骉笑着打断他,三角眼眯成了条缝,“咱们两个就别在小辈面前相互吹捧了,当心这帮小兔崽子在心里骂咱们是两个不要脸的老不死。”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齐立昂心里直发毛。 “来,教授随便坐。” 马骉说着,一屁股盘腿坐在地上,这房间里别说桌椅,除了一张矮桌和一个立柜,竟再无他物。地面铺着层织得极密的竹席,倒有点像日本人常用的榻榻米,只是颜色发暗,透着股陈旧的霉味。 史密斯教授倒也不挑剔,只是他肚子上有伤,弯腰时牵扯到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哈罗德眼疾手快,赶紧蹲下身扶着他,慢慢在竹席上坐下。 第70章 赚钱哪有够 “怎么样?”马骉笑吟吟地晃了晃脑袋,乱发里的灰簌簌往下掉,“教授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气息从身下涌上来?” 史密斯教授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这人愚钝,局长说的这股气,我是半点没察觉到。” “无妨、无妨。” 马骉笑得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能感受到这大地之气,我也是在这儿住了十年之后才开窍的。你若肯抛开俗世诱惑,搬来与我同住,以教授的资质,用不了十年定能体会的到。” 史密斯教授连忙摆手,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了,更没马局长这般毅力。” “嗯 ——” 马骉拖长了调子,指尖在结满污垢的膝盖上轻轻敲着,“这天地之气乃是养生的根本。你看我,已是耄耋之年,却没病没灾,全靠这明堂的福气。” 史密斯故作恍然:“这明堂竟有如此神效?当真是世所罕见。” “那是自然!” 马骉猛地坐直了些,三角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十几年前我已是病入膏肓,医院都不肯收了,不得已才搬到这儿,自此再没踏出过明堂一步。你看我这身行头,就没换过。”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纠结的长发,“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这是孝之首也。头发胡须、手指甲,我从不剪,就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按季节睡相应的房间,就这么简单,效果却奇佳。虽没去医院复查过,但能活这么久,我敢说,身体里曾经的那些癌细胞早没影了!” “哦?” 史密斯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番话听得他既新奇又难以置信。单靠住在这明堂里就能跨越医学难题,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今日的心思不在此处,便顺着话头夸赞,“这可真是人间奇迹!当然,也得益于马局长仙风道骨的根基和坚定的意志。” “不!” 马骉突然沉下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这一切与我无关!住进来时,我本已是棺材里的人,能活到现在,全是明堂的神奇,再无其他原因。”他拍了拍身下的竹席,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十几年了,我已成了明堂的一部分,再也离不开了。” “哦,原来如此。” 史密斯教授点头应和,话锋却轻轻一转,“住了这么久,马局长倒也没耽误别的事,听说你遥控指挥,产业做得愈发风生水起。整个东南亚的文物市场,怕是都在你掌控之中吧?你在这明堂里跺跺脚,外面就得掀起地震。” 马骉阴恻恻地笑起来,喉咙里发出 “嘿嘿嘿” 的声响,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江湖上还记着我马骉这号人物,不过是他们绕不开老朽手里这点产业罢了。”他瞥了眼站在门口的侄子,语气里带了点嘲讽,“那可是我前半辈子披荆斩棘,一点点攒下的家底。这几年交给这些小兔崽子们打理,都快败光了。” 马先生赶紧上前两步,陪着笑:“伯伯骂得是,是小辈们无能,您可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 “哼。” 马骉鼻腔里出了声,倒不像真动怒,“这帮小子也就对我还有点孝心,论经营产业,全是一群蠢材。” 史密斯教授却摇了摇头,笑道:“马局长太过谦虚了。外面的说法可不是这样。我听说这十几年您虽没露面,产业却扩大了好几倍。如今东南亚的文物要想流通,不经过你们的鉴定机构,没你们的鉴定书,根本别想出手。即便拿到鉴定书,在拍卖行成交,成交价里也得抽出三成,说是鉴定费之外的‘酬劳’。” 他顿了顿,看着马骉的反应,“近年文物市场兴旺,单这一项,马局长怕是就赚得盆满钵满了,怎么还不满足?” “哈哈哈哈!” 马骉仰头大笑,黑黄的板牙在灯光下泛着光,“赚钱哪有够的?你的意思是,他们对我收这点‘鉴定费’,还有意见?” 史密斯教授心里清楚,马骉这近乎强抢的规矩早让业内怨声载道。可谁都不敢吱声,他倚仗的哪是鉴定的专业?分明是身后的军队背景和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从业者稍有不从,那些古惑仔便会找上门,搅得人鸡犬不宁,甚至家破人亡。各国政府不是没整顿过,可马骉躲在这军事禁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抓不到把柄。风头过后,他手下的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这几十年下来,整个文物拍卖流通市场早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即便国际拍卖巨头进驻东南亚,也得乖乖交上那份 “孝敬费”。 此刻可不是触霉头的时候。史密斯教授急忙摆手,“我虽研究东方文化,却极少涉及买卖交易。您也知道,我们在东南亚建的博物馆,只做收藏和展出,从无交易行为,怎会对马局长的规矩有意见?绝不会。” 他这话只说自己,不提他人,态度又放得极低。马骉的脸色缓和了些,不再揪着这个话题,只是嘿嘿一笑:“谅他们也不敢。” 史密斯教授见他松了口,暗自松了口气,正想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却听马骉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 “您请讲。” 史密斯心头一喜,忙应道。 “你们骑士团在日本和新加坡,各有一座漆器博物馆,对吗?” “哦,是的。” 史密斯点头,“一座在大阪,一座在新加坡。” “嗯,是了。” 马骉用那长指甲挠了挠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这两处都是漆器博物馆,你不觉得…… 有些重复吗?” 这话让史密斯教授一愣,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两座博物馆都是他主持建立的,从选址购地到建馆,以及后来的藏品购买、布置,无一不倾注心血。其实不止这两座,骑士团以艺术研究所名义在亚洲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博物馆,半数以上都有他的参与,尤其是近十年建的几座,几乎全由他一手操办。只是早年的博物馆早已把文物中最重要的品类瓷器、青铜器、书画、乐器等分光了,且因建得早,有足够的运作空间,规模大、藏品丰、影响力也深。近年新建的博物馆就只能捡些漏了,规模小不说,为了突出专题性,多半选些杂项器物,比如琉璃、珠宝,还有马骉提到的漆器。 在日本建漆器博物馆,自然是水到渠成。当地政府支持,藏品易得,观众也买账。而新加坡那座,却是因一场意外的海底打捞才机缘巧合建起来的…… 第71章 漆器博物馆 那是在十六世纪末,一艘从日本出发的商船在东南亚某个海域遭遇热带风暴,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这艘船装了什么、沉在何处,历史上从未记载,更无人追查。直到十九世纪末,海底寻宝热一度席卷全球,一群贪婪的探险者驾着观测船,在古航道水域进行拉网式排查,竟用声呐找到了这艘沉睡了两百多年的沉船。 可是深海打捞哪里是仅凭勇气就能办到的?他们辗转找到史密斯教授的东方艺术研究所,提出双方合作。他们声称只为求财而来,对船上的文物毫无兴趣,只要教授同意对船上的打捞物估值并分给他们一半,便将沉船坐标与观测船一并奉上。 史密斯教授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古代日本远航贸易的船只本就稀少,若真是倭国船只,船上遗存的物品将极具研究价值。更何况,给这帮人的酬劳取决于货物价值,多寡都是净赚,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这些探险者已经完成了最耗时枯燥的定位工作,研究所介入不过是顺理成章地 “摘桃子”,成果指日可待。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进入实质打捞阶段。正如教授所料,凭借研究所的专业实力,打捞过程异常顺利。当沉船残骸浮出水面时,史密斯教授更是喜出望外,船中货物远比预想中的丰富。虽大部分是铁器与刀剑,经海水侵蚀早已残缺不全、黏连成团,根本无法分离,但一个密封极好的货舱里,竟藏着满满十几箱漆器。想来货主对这批漆器极为珍视,竟用蜂蜡密封储藏,在水下几百米的高压环境中保存得完好无损。货箱打开的刹那,漆器色泽如新,连描金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让所有打捞者都狂喜不已。 这十几箱漆器品种繁多,从提篮果盘到发簪汤匙,大到一人高的屏风,小到指尖能握的匣盒,林林总总竟有一千两百件之多,造型精巧,工艺绝伦。专业机构估值时,给出了近三千万英镑的天价,探险家们如愿分得一千五百万英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可如何安置这批漆器,却让史密斯教授犯了难。按理说,运去日本大阪的漆器博物馆收藏最为合适,可日本政府有规定:国内具有历史价值的漆器永久禁止出境。这批漆器一旦入境,便再也无法在其他地方展出。这显然违背了研究所“收藏、展出、交流”的宗旨,教授因此顾虑重重。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新加坡一位财团大佬找上门来。此人痴迷日本漆器,自身收藏颇丰,得知这批沉船漆器的消息后,竟自愿捐献市中心一栋建筑,专为这批文物建造小型博物馆。“建筑产权与漆器所有权全归研究所,我只求能随时观赏、近距离研究。”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史密斯教授,这批漆器本就是销往东南亚的商品,留在新加坡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能在新加坡闹市区拥有一座属于研究所的场馆,诱惑实在太大。 此事还曾一度登上世界各大报纸头条,开馆时参观者趋之若鹜,盛况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可此刻,史密斯教授完全想不通,马骉为何突然提起这两座博物馆,还说它们“重复”?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史密斯教授试探着问道:“马局长怎么想起这两座博物馆了?莫非有合作的机会?” 马骉又露出那标志性的阴笑:“嘿嘿嘿,没什么。只是觉得两座馆都在亚洲,题材类同,有些浪费罢了。” 史密斯教授更糊涂了:“两座馆虽同属亚洲,却一南一北,相隔万里,说类同未免太牵强了……” 他正想追问,马骉却突然转了话题。 “听说你们来见我的路上,遇到些麻烦?”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些:“有人想置我于死地,看来是不想让我见到马局长。” “嘿嘿嘿嘿,雕虫小技罢了。” 马骉瞥了眼哈罗德,三角眼里闪着精光,“一群废物也没能挡住你的脚步,看来这位上校又出了不少力。难怪你能谈笑风生,原来是把他带在了身边。” 哈罗德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身材魁梧,即便席地而坐,也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像座沉默的石佛,除了这声招呼,再无多余动作。 “马局长消息倒是灵通。” 史密斯教授语气里带了点嘲讽,“只是这似乎不是礼义之邦的待客之道吧?” “我可不清楚。” 马骉阴恻恻地说,“那些人不是我安排的。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又说道,“没有些小周折,怎么体现教授想要见我的诚意?他们若真能把你们挡回去,我倒也乐的清静,何乐而不为?” “那么现在,马局长该看出我的诚意了吧?” “嗯,还不错。” 马骉哼了声,“这点小困难,根本难不倒你这位大教授。” 教授见他松口,连忙切入正题:“马局长此次愿意见我,已是给足了面子。听说这几年您足不出明堂,外人难见一面。此次约我相见,想必我托您办的事,已有眉目了?” 马骉却没接话,目光突然转向齐立昂,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这位戴手套的年轻人有些面生啊,莫非就是最近传言中重出江湖的契约者守臣?” 齐立昂心头猛地一震,关于契约者的事,才过去几天?怎么会传到几千公里外的台湾?更让他心惊的是,马骉的语气里,似乎早已知晓此事,甚至在他现身伦敦之前,就已经盯上了? 他正不知如何作答,史密斯教授已开口:“没错,正是他。这年轻人很有智慧,能力出众。” “嗯。” 马骉缓缓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天禧纲啊…… 世界探险界的三大传说之一,流传了这么久,终于被你们骑士团抢先一步找到了契约者。教授,你们这次可是捡到宝了啊。” 第72章 小小的代价 当着齐立昂的面,马骉竟毫不避讳地谈及“天禧纲”,史密斯教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平复下来,语气淡然:“这个‘宝’终究是契约者的‘宝’。我们骑士团若能略尽绵薄之力,便已知足。” 马骉冷哼一声,三角眼斜睨着他:“哼,你们就没有别的心思?这宝物若真能现世,可不是寻常事件。这么大一笔财富,沾个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并非没有别的心思。” 史密斯教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哦?” 马骉与齐立昂同时一怔,都以为他要道出什么隐秘企图。 只听教授缓缓道:“天禧纲不仅有财富价值,更有不可估量的研究价值。我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一点。马局长应该清楚骑士团的行事风格,你可曾听说我们不择手段掠取过不义之财?” “那倒没有。” 马骉回答得干脆利落。 齐立昂心中一动。教授这套说辞他早有耳闻,此刻重提虽不新鲜,却因马骉的肯定添了分量。即便这人是黑吃黑的行家,能让他点头认可 “从不掠取不义之财”,足以证明教授所言非虚,一股暖意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不过,” 马骉话锋一转,依旧不依不饶,“你们骑士团出工出力,就只图这点回报?未免太不值了吧?” 教授轻轻摇头:“马局长神隐于收藏界多年,你我关注的视角与价值观,本就天差地别。对我、对骑士团及研究所而言,文物的研究价值远大于拥有价值。” “嗯,只求研究,不求拥有?哈哈哈哈哈!” 马骉笑得愈发阴恻,显然不信这番话。 史密斯教授却不再多言,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他话锋一转:“天禧纲能否最终发掘,仅凭契约者的力量恐怕不够。若能施以援手,推动它重见天日,不也是功德一件?马局长何不也出把力?” “嘿嘿嘿嘿。” 马骉的笑声像蛇吐信,“我可没你这么伟大。天禧纲再诱人,其中的不确定性也太多,危机重重。像你这般有上校这种强者护航的,可不多见。为虚无缥缈的富贵送命,得不偿失。再说,我胃口没那么大,吃不到嘴里的肉,从不是我的菜,也从不奢望。” 听到这话,史密斯教授心中反而泛起一丝不安。 果然,马骉突然前倾身子,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教授:“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只是…… 需要你们付出点小小的代价。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以教授的实力,肯定承担得起。” 史密斯教授并不意外他会提条件,只是尚不清楚对方的底牌与自己需付出的代价,便顺水推舟:“那先谢过马局长的热心。您肯出手,便是给我们最大的助力。只是不知,您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嗯。” 马骉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你让我打听的事,我费了不少心思,这几天拉下老脸求证了许多人,总算有了眉目。” “哦?” 史密斯教授面露喜色,“您见到玉册了?” 马骉却摇了摇头:“知道在哪儿不就行了?这东西对我来说,既不能卖,也不能把玩,纯属鸡肋。当然,对你们而言是重要线索。我刚才说了,天禧纲不是我的菜,我没闲功夫追那未必能找到的空中楼阁。再说,我十几年没出明堂了,为这破玩意儿破了气,不值当。” 史密斯教授恍然,看来马骉已摸清玉册的收藏地点,信息可靠,只是未曾亲眼得见。他追问:“那么马局长觉得,我该用什么换取这条信息?” “嘿嘿嘿嘿。” 马骉又笑起来,“教授果然痛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新加坡那座漆器博物馆,对你们来说也是鸡肋吧?不如就送给我吧!” “啊?” 齐立昂失声惊呼。一个玉册下落的信息,竟要换一座位于新加坡闹市区的博物馆?这哪里是“小小的代价”,分明是明抢!他这才彻底看清眼前这人的贪婪与无耻,简直令人发指。 史密斯教授却面不改色,镇定地思忖片刻,缓缓道:“手续或许有点小问题。那栋建筑是他人捐赠的,捐赠者已然过世,需要补充些文件。我会安排人尽快办理,不会耽搁太久。” 这话几乎是当场应允,齐立昂急得心头直跳,一座博物馆换一个消息,这太不值了!他忍不住轻唤:“教授……” 史密斯教授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齐立昂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教授的决定了。 “痛快!哈哈哈哈!” 马骉如愿以偿,笑得愈发癫狂,等笑声歇了才道,“我知道教授是守信之人。手续的事,就交给下面的小兔崽子们去办吧。” 一直沉默坐在旁的小马先生立刻微微鞠躬:“伯伯说的‘小兔崽子’就是我,后续事宜交给我便是。” 史密斯教授颔首:“那就有劳马先生了。” “小的分内之事。” 小马先生说着起身退出了房间。齐立昂这才反应过来,此人不仅是引路的迎客,更是等候消息的对接人。如今任务完成,为避嫌自然要退场 。房间里,只剩下马骉与他们三人。 马骉这才敛了笑,正色道:“玉册一直在台湾,这消息没错。” 史密斯教授没有插话,静静聆听;齐立昂更是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个字。 “这些消息我也是听来的,姑妄言之,教授姑妄听之。” 马骉顿了顿,缓缓道,“听说玉册当初被送到台湾时,正值战乱后期。从大陆涌来的军队、家眷、货物不计其数,到处秩序混乱,人仰马翻。但这批从大陆运来的文物,毕竟是当时最珍贵、最有价值的藏品,政府还是下了大力气保障安全。那会儿没地方安置展出,便都收入了警备局的地下金库,与黄金金条放在一起,那可是当时最安全的地方了。当然,真正入库的只是一小部分,都是最值钱的,这宋真宗封禅泰山的告天玉册,就在其中。” 第73章 大海捞针 “几十年后,社会秩序渐入正轨,政府着手筹建博物馆,这批文物才被移入新建的保险库,登记入册,逐步对外展出。可不知为何,这件玉册却不在其中,既不见展出,藏品目录里也查不到任何踪迹。其实玉册也算不上多珍贵的东西,” 马骉慢悠悠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污垢,“要不是你们追查,恐怕没人会留意它。像这种级别的文物,当初混乱中散落丢失的,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啊,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史密斯教授适时恭维:“这件事让马局长费心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马骉在给自己贴金,若真是轻易得来的消息,怎配换一座博物馆? 马骉嘿嘿一笑,又道:“咱们这行当本就小众,从业人员和爱好者没几个,何况台湾就这么大点地方,圈子里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再说市面上从没出现过玉册的消息,因此就排除掉一大半可能性,剩下的我不过是在几个老人那儿打听了几句。” “马局长说得轻描淡写,我却不敢这么认为。” 史密斯教授再次强调,“若非您几十年攒下的人脉网络,恐怕真如您所说,只能大海捞针了。” “嘿嘿嘿嘿。” 马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说起来也巧,几十年前认识的一位老朋友,给了我条线索,他曾经见过玉册实物。” “哦?” 史密斯教授精神一振,知道正题要来了。 “我这朋友啊,” 马骉拖长了调子,“曾经是警备局地下金库的管理员。” 史密斯教授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监守自盗? 果然,马骉接着说:“教授肯定猜得到他的底细,名字我就不提了。他告诉我,玉册在地下金库存放过一段时间,当时混在一大堆文物里毫不起眼,要不是罩着个玻璃罩,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非常确定几十年前,它和其他文物一起移交给了筹建中的博物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齐立昂听得心急,马骉说的这些跟没说一样,自己早就知道这些情况!他忍不住想追问,却见史密斯教授始终沉默,只是平静地看着马骉,便把话咽了回去。 马骉这才切入关键:“现在的博物院早就脱离政府管理,成了独立机构。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给从大陆运来的文物分类、研究、展出。这机构,教授没少打交道吧?认识的人说不定比我还多。” 他顿了顿,看着史密斯教授,“我也知道你们早通过自己的渠道检索过博物院的文物,没查到任何信息。但是你们是直接查找结果,当然会一无所获。而按我的法子查,结果就不一样了,我是从源头查起的,虽然循规蹈矩,但是有前后因果关系自然不一样。嘿嘿嘿,我那朋友说,玉册移交时并没丢失,系统里至今能看到移交记录。也就是说,移交前完好无损,移交后却不翼而飞。若真丢了,也是在博物院丢的。” 他忽然阴恻恻地笑起来:“可教授你也知道,博物院的管理极其严格,从建馆起就有一套完整的文物进出规定,检查得密不透风。只要进了博物院的门就绝不会无端的消失。嘿嘿嘿,我和你格局不同,认识的人层次自然没法比,但有些小人物,关键时候可比大人物管用。” 他接着道:“我从内部打听来,博物院的文物浩如烟海,但这几十年下来,95% 以上都完成了鉴定造册,只剩极少一部分没列入目录。” “那是什么原因?” 齐立昂忍不住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插话,在两个大人物的对话中显得有些突兀。 马骉却没有不高兴,反而看向他,又转头问史密斯教授:“这个问题,你该问问你的导师。教授心里早就清楚了,是吧?” 史密斯教授点头:“大多数博物馆里,待修复的文物是不会列入藏品目录的。” “啊?” 齐立昂吃了一惊,“难道玉册已经损毁了?” 史密斯教授也抬眼看向马骉,等着他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 马骉笑得直拍大腿,“放心,就算碎成渣,以史密斯教授的本事,也能给它拼回去。更何况,这玉册完好无损,只是外面的玻璃罩坏了而已。” “啊!” 齐立昂再次惊呼,他猛地想起老宗主说过的五十年前的往事:正是当年老宗主想近距离观察玉册,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罩,才让这件文物从此深藏不露,不再示人。 马骉显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见他一惊一乍,撇了撇嘴,有些不悦:“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玻璃罩不过是个附件罢了。再说玻璃的提纯工艺是在清末,明显是后人加上去的。当时登记的人糊涂,见外表破损,直接归到了待修复列表里。现在啊,这玉册就在库房里,正排着队等着修复呢。” “哦。”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这就合理了。真的多谢马局长,如此缜密的分析调查才有了这个消息,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哈哈哈,只要这个消息对教授有用,那我就宽心了。” 齐立昂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马骉仅凭人脉就换走了一座价值连城的博物馆,这份情终究要算在他头上,就算史密斯教授不提,他也得想办法偿还。更让他郁闷的是,一座博物馆只换来了一个消息,能不能见到玉册真容,还是未知数。他正想开口问如何见到玉册,史密斯教授却已经准备起身告辞了。 教授自己起身显然有些吃力,哈罗德连忙伸手扶住他。“局座,我们这就告辞了。” 齐立昂有些急了,忍不住追问:“马局长,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见到玉册呢?” 马骉一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年轻人还真是心急啊。如何见到玉册,就不是我要管的事了。史密斯教授可比我有办法,他会给你答案的。” 史密斯教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骉笑着补充道:“年轻人是不是觉得亏了啊?好,我马骉向来慷慨大方,今儿就附送一条消息给你们,完全免费。” 第74章 日本人 “哦?” 史密斯教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马骉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肯主动赠送消息?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马骉慢悠悠地说:“你们来的路上遇袭,知道是谁干的吗?” “您请说。” “是日本人。” 齐立昂心头一震,怎么会是日本人?不过转念一想,那些人叽里咕噜的语言,自己确实一句也听不懂,当时只顾着紧张没留意,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日语。可这段时间,他们并没与日本人有过交集,就算是晴奈,虽生于日本,却早已在伦敦定居,从没听说她与日本方面有联系…… 史密斯教授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突然开口:“是道纪会?” 马骉点了点头:“敢在台北动手的势力可不多,连本地帮派都得忌惮三分。道纪会这群人,可是真正的疯子。” 史密斯教授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道纪会阻止我来见你,难道是想染指天禧纲?” “看来是了。” 马骉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前些日子你们在花拉子模的事,早就传开了。这些嗜血的豺狼,怕是已经闻着味儿了。” “不让我见你,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也在找玉册?” “我与道纪会势不两立,就算他们找到我,也休想得到半点消息。” 马骉冷哼一声,“阻止你们,无非是想拖延你们见到玉册的时间,他们好趁机下手。”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玉册的下落了?” “难说。” 马骉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为了查玉册的消息,我动静闹得不小,他们得到些风声,也有可能。你们好自为之吧,我能帮的就到这儿了。” 史密斯教授颔首:“已经足够了,再次感谢。我们该走了。” 三人走出房间,马骉只送到门口:“不远送了,那小兔崽子会送你们出去。” 史密斯教授挥了挥手:“我会兑现承诺,这几天就让人联系马先生办手续。” “我当然相信你。” 马骉笑了笑,“合作愉快。” 那位先行退出的马先生,早已殷勤地候在门外。三人跟着他沿着原路返回门楼,那辆满身伤痕的轿车仍停在原地,引擎盖张着大口,像头濒死的野兽。可哈罗德坐进驾驶座,只听一阵嘶哑的轰鸣,车子竟再次发动起来,载着他们驶上返程的路。 回酒店的一路异常顺利。哈罗德驾车时格外谨慎,不时变更车道,却始终没发现尾随的车辆;齐立昂几次从天窗探身查看,空中也再无无人机的影子。来时的追兵,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车子很快驶入市区,停在酒店门口。 为免这辆破车引人注意,哈罗德直接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三人乘电梯回到房间,经历了白天的惊险,哈罗德愈发谨慎,连外出就餐都觉得危险。他通过酒店电话预定了晚餐,送来后,担心有人动手脚,竟凭着经验一份份试吃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请史密斯教授到餐桌前就餐。 教授回到酒店就进了房间,齐立昂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想必是在安排后续事宜。这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事不宜迟,既然知道日本道纪会已深度介入,抢占先机就成了成败的关键。 晚餐时,餐桌旁只有史密斯教授和齐立昂。哈罗德试吃时已经吃饱,此刻正站在教授身后,像个沉默的服务生。教授神情肃穆地做了餐前祷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低声念了几句,才开始用餐。他没要求齐立昂照做,这份尊重让齐立昂心里暖了暖。 齐立昂本想借着吃饭的机会,问问下一步的计划,更想感谢教授为了玉册的消息,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可教授用餐时异常专注,一言不发,他实在不好贸然开口。直到史密斯教授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准备起身回房,齐立昂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教授,谢谢您为我做的这一切。” 史密斯教授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必这么想,我做这些,不全是为了你。这也是我们研究所的课题,不是吗?再说,骑士团和研究所,从没想过从天禧纲中分一杯羹。但能亲身参与这场揭秘,对我而言,本身就是乐事。你别有顾虑,发掘天禧纲,不只是你们契约者的目标,也是我的。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些代价,理所当然。” 齐立昂喃喃道:“可这代价太大了…… 好好一座博物馆,说没就没了。” “无妨。” 史密斯教授淡淡一笑,“以后我们得到的,只会比这更多。” 这话非但没解开齐立昂的心结,反而让他更沉重了。他不反对研究所介入天禧纲的发掘 ,有这样强大的后盾,对他这个 “白丁” 而言,求之不得。可发掘过程中的变数太多,最终天禧纲的归属,他更是无法掌控。更何况,在三家契约者中,守臣虽是主导者,天禧纲却是另外两方缔约的产物,其中本就没有守臣的财物,他齐立昂,根本没资格做任何决定。就算是让研究所负责文物的鉴定与研究,他现在也不敢贸然答应,只能先沉默着,等时机成熟再说。 史密斯教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见他低头不语,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休息吧,明天的任务不轻。” 齐立昂猛地抬头:“教授,明天就能见到玉册了?” “还很难说,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教授的回答模棱两可,齐立昂更糊涂了。 教授见他疑惑,便问道“您觉得,见到玉册会很困难吗?” 齐立昂回答:“难道不是吗?” 史密斯教授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深意:“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齐立昂心头猛然一震,像被泼了盆冷水般瞬间清醒。对啊!自己是史密斯教授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正是文物修复。而教授本人,在这一行可是享誉世界的泰斗,多少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拿着重金排队,只为请他出手修复一件珍品。台湾的博物院,怎么可能没和教授打过交道? 第75章 道纪会 果然,教授接着说道:“前些年,我曾应邀来台北的这家博物院修复过几件青铜器,他们对修复成果很是满意。但你也知道,我时间有限,事务缠身。最近这几年他们又邀了几次,我实在是分身乏术,便都一一回绝了。可博物院仍把待修复的器物特意留存着,就等我腾出时间再接手完成。算下来,目前已经积攒了五件。我刚才给达莲娜打了电话,让她联系博物院那边,就说我正好在台北,若条件成熟,愿意出手修复一件。只是咱们来得仓促,不清楚他们的修复室是否空闲,他们能等我这个人,却未必能随时腾出场地。” “哦。” 齐立昂这才明白教授为何说“很难说”,只有时机凑巧,计划才能真正落地。他看着教授略显疲惫的脸色,忍不住担忧:“可教授,您的身体撑得住吗?修复一件文物,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不碍事。” 教授摆了摆手,“你给我做助手,应该不会太吃力。” “只是我在这方面经验太少,怕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齐立昂有些忐忑。 教授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期许:“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方式。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就当是我给你的一次历练吧。” “好!” 齐立昂重重点头,“有教授指导,我一定全力以赴。” “哎……” 教授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前几次修复时,博物院对我很尊重,也给了极大的权限。其实那时我本就有机会见到玉册,可惜当时毫不知情,就这么擦肩而过。如今再想见到,反倒难了。” 齐立昂也跟着扼腕:“真是太巧了,若那时知道……” 史密斯教授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齐立昂连忙追问:“教授,日本人那边,是不是已经介入很深了?” 教授沉吟片刻:“还不好说。但他们今天敢如此暴露,显然是有恃无恐,怕是不好对付。” 齐立昂再次追问道:“道纪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教授指了指一旁的哈罗德:“你问他吧,他比我清楚。我有些累了。” 齐立昂赶忙侧身让路:“好的教授,您先休息。” 哈罗德上前扶着教授进了房间,安顿好后才走出来。 餐桌上的残羹剩碟很快被服务生收走,哈罗德在咖啡机前接了两杯黑咖啡,递给齐立昂一杯。两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自从飞机上见过哈罗德饮酒后,他便再没碰过酒精,想来那十几个小时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如今为了确保安全,一杯接一杯的苦咖啡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安慰剂。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咖啡杯轻碰的声响。齐立昂见哈罗德没了别的事,终于开口:“哈罗德,能给我讲讲那些日本人的事吗?” 哈罗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纪会是日本臭名昭着的组织,行事狠毒且高调。像今天这样在闹市区肆无忌惮地袭击,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说完这些,哈罗德又陷入到了沉默,过了老半天才又说道:“这个组织成立时间不算长,是二战后一群好战分子组建的。起初,他们的想法是组织起足够的势力复活军国主义。可当时的国际环境已经不允许这种组织存在,再加上战后日本国民厌战情绪高涨,他们根本没有生存土壤,一度举步维艰,人员越来越少。” “后来呢?” 齐立昂追问。 “随着日本经济复苏,在美国的扶持下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财团企业遍地开花,而他们这些高层领导的安全保卫成了块肥肉。” 哈罗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道纪会早年一直在培养特工战士,这时便把这批人转成了企业领导的保镖。可随着企业之间的竞争加剧,有些不择手段的财团便想除掉对手,由此道纪会的暗杀部门就应运而生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似乎让他的语气更冷:“但他们训练的都是单兵作战的狠角色,行事风格带着股血腥气,被他们盯上的人,不是身首异处,就是开膛破肚,现场惨不忍睹。可这种震慑效果极好,雇主大多能达成目的,道纪会也因此声名远扬,迅速壮大。” “近十几年,各国加大了对恐怖暴力的打击力度,道纪会的日子不好过了,业务少了很多,行事也收敛了一些。” 哈罗德继续道,“很快他们更换了策略,开始有目的地劫掠,尤其是盯上了那些非法赃物。这些东西本就见不得光,受害者不敢报警追讨,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只是这种‘生意’不常有,他们便加大了情报搜集力度,建了一个覆盖整个亚洲的情报网。所以咱们来台湾找玉册的事,根本瞒不过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 齐立昂恍然大悟,但是仍有一些疑惑,便再次追问道:“可他们袭击咱们,实在没道理啊。我们又没带什么贵重财物,不过是来打探一些消息,就算杀了我们,他们也得不到什么。” 哈罗德点头:“从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道理。但是教授说得对,他们也许只是想拖延咱们见到马骉的时间,甚至是阻止会面。依我看,他们可能对咱们的行动有个天大的误会,兴许以为只要找到了玉册就能直接找到天禧纲,却不知道我们也只是才刚刚起步。”随即他冷哼一声,“这一帮想摘桃子的蠢货,总这么心急,连脑子都不动,以为所有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简直就是一群白痴。” 齐立昂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可道纪会丧心病狂的行径,更像不计成本的破坏,抢到什么算什么,这是一个具有极度破坏性的组织,活脱脱一群被惹到的“平头哥”。一旦他们闻到了味道,就会死死咬住,不撕下一块肉绝不松口。被这样的组织盯上,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第76章 他是什么人 两人都陷入沉默,齐立昂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哈罗德则起身续了杯咖啡,重新坐回沙发时却忽然开口:“立昂,有件事私事我一直想问你,要是你方便,咱们聊聊?” 这话让齐立昂颇感意外,哈罗德向来寡言,极少主动开启话题。他忙应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愿意回答。” 哈罗德习惯性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语气郑重:“当然,要是你觉得我的问题是隐私,不方便回答,直接拒绝就好,我都能理解。” 齐立昂更觉奇怪了。自己的事,包括家事,哈罗德几乎都清楚,还有什么能让他好奇的?当然除了契约者的秘密,他知道哈罗德也不会如此冒昧的询问。他坦然道:“没关系,你问吧,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可哈罗德却迟迟没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齐立昂也不催促,默默喝着咖啡。良久,哈罗德才缓缓问道:“立昂,你对契丹遗族的少宗主了解多少?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齐立昂心头猛地一跳。从花剌子模回来快一个月了,他再没见过这位少宗主,哪怕期间有了新发现,也只见过科比诺夫,通过几次电话而已。老宗主倒是托科比诺夫传过一些话,可少宗主却一直杳无音信。在地下太阳神寝殿,两人曾共度最后那段时光,一同见证太阳神升空,一同踏上逃亡之路…… 可要说了解,他却实在说不上来。 齐立昂理了理思绪,才开口:“他很神秘,伪装得极好。不管是服饰、面具,还是声音、动作,都透着股刻意为之的怪异,应该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他来,借此来保护自己。” 哈罗德点头附和:“在地下洞穴里,除了契丹遗族自己人,就只有咱们考察队、x 先生和巴拉扬是外人。要是只为瞒住我们,倒也说得通。可我从见到他第一眼起,他就是这副模样,也就是说,他的真面目,在契丹遗族内部也是机密。” 齐立昂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 “我在洞穴里只远远见过他几次,没近距离接触过,也没交流过。” 哈罗德看着齐立昂,“立昂,你和他打过交道,说说你的亲身感受?” 齐立昂本不是爱琢磨人的性子,此刻却认真回忆起来:“他叫耶律达央,年纪大概和我差不多。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听不出口音。身体条件非常不错,应该受过严格的训练,身手也很利落 。在和蓐收的搏斗中,你也看到了,能从杀神掌下逃生就不易了,他还能周旋几招,实力确实不一般。不过技巧上带着军队的路数,没什么花哨动作,攻击性似乎稍弱了一些。” 哈罗德边听边点头,显然认可他的判断。 齐立昂接着说:“少宗主见识很广,思路也敏捷,那股子少宗主的派头倒也挺足。而且他对契约者北弟自身的情况了如指掌,流传下来的信息都被他吃透了,随时能调用。哦!对了,他们北弟还有一项不传之密,就是能在黑暗中看清环境辨明物品,老宗主也有这本事。少宗主自己承认,从无尽之路把我救出来的就是他,他在那种漆黑的地方能够行走如常。” “哦?” 哈罗德来了兴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的?” “后天训练的。” 齐立昂答道,“少宗主说,他们祖上建了帽儿山的祭坛和下面的机关,无尽之路的设置本就巧妙,常人很难走出来。但契约者传承人从小就接受一些特殊训练,通过药物和技能练习不断强化视觉,最终就能在在黑暗中视物。” “用了什么方法?他有提过吗?” “没有细说。当时那种环境,我也不好追问。再说这是传承人内部的秘辛,他未必会和我说。” 哈罗德点头表示理解,沉思片刻后又问道:“这位少宗主,你以前见过他吗?” “我?” 齐立昂一愣,实在没想到哈罗德会这么问,自己以前怎么会见过他?从中国到伦敦也没多长时间,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少宗主看着明显是欧洲人,就算带点亚洲基因,在家族有意改造下,也早没了亚洲人的特征,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他仔细回想了一遍,笃定地摇了摇头,“以前从没见过这个人,这点我能确定。” “嗯。” 哈罗德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齐立昂反倒好奇了:“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以前见过他?” “还不确定。” 哈罗德坦诚道,“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动作,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齐立昂恍然大悟,原来少宗主让哈罗德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才来问自己能否提供些线索。他知道哈罗德识人无数,要从一个伪装到这种程度的人身上找出熟悉的蛛丝马迹,实在太难了。 这话题就这样暂且放下了,两人都没有继续往下谈。但是哈罗德提到了太阳神寝殿,齐立昂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便开口说道:“我也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 哈罗德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那道横贯眉心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像一条蠕动的蜈蚣,若是不熟的人见了,怕是要被吓一跳。“你是想问我在太阳神寝殿那段时间的经历吧?” 齐立昂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你一直在找机会问,我看得出来。” 哈罗德的笑容淡了些,“除了我在地下单独那段经历,在太阳神寝殿,你是所有事的亲历者,这段空白,想必你一直很想搞清楚。” 齐立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这事我一直很好奇。本来想找机会聊,可你总守在教授身边太忙,就错过了。这会儿你愿意说吗?” “可以。” 哈罗德答应得很痛快,“我就从钻进地下空洞开始说起吧。” 第77章 洗耳恭听 齐立昂连忙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期待:“洗耳恭听。” 哈罗德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缓缓开口:“当时那道剧烈的强光,把咱们逼进了洞渊的蜂窝状孔洞,这些孔洞相互连通,你是知道的。只是越往地下走,孔洞的直径就越大:刚开始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往下潜入三十米左右,直径就有两三米宽了。当然,洞壁上还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相互贯通的小孔,说起来…… 就像把一块海绵放大了几十倍。” 齐立昂点点头,他见过这种洞壁结构,却没料到深处的孔洞会放大这么多。 “在里面走不再局促,反倒宽敞通畅,只是路变成了垂直向下的攀爬,而且越往下,温度越高。” 哈罗德的声音沉了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灼热,“等中心大孔的光芒渐渐褪去,周围陷入黑暗,可再往下深入几十米,就能隐约看到地下透上来的微光,先是红彤彤的,后来变成黄澄澄的,越往下越亮。空洞也越来越大,视野通透了不少,只是因为孔洞弯曲、洞壁多孔,能看到的都是支离破碎的景象,像隔着一块碎成渣的玻璃。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让人窒息,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呼噜呼噜’的声音,等看清下面的情景时,我…… 确实被吓坏了。” 听到 “吓坏了” 三个字,齐立昂心头一震。哈罗德是经历过生死的硬汉,极少显露惧色,究竟是什么景象能让他有这种反应? 哈罗德的脸色愈发凝重,顿了顿才继续说:“当时我已经爬到了孔洞的末端,洞底的情景一览无余。那片光红得发亮,像被烧融的铁水在底下翻滚,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和纪录片里活火山口的熔岩池一模一样。我甚至能感觉到热浪顺着孔洞往上涌,头发丝都在发颤,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等看清楚了才知道,我错了。洞底是一个大火坑似的存在,所有的光都来自咱们在上面见过的飘渺火,只是那会儿它们刚生发出来,都只有鸡蛋大小,密密麻麻挤在坑里。几乎把坑底都铺满了,有的还在微微颤动,像刚破壳的雏鸟在挪动;有的相互碰撞了一下,还会迸出细碎的火星。那坑直径得有一百多米,壮观是真壮观,可看久了,总觉得像个大盒子里装满了会亮的西红柿,又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底下盯着你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喝了口咖啡,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在洞底墙壁上发现了很多黑洞,聚在一起像超大号的加特林炮管,只是排列得歪歪扭扭,又像个不规则的滤水筛。没等我细看,呼啸声突然响起来,坑里的飘渺火种开始乱晃。我知道强光要来了,不敢多待,转头就往回爬。可强光来得太快,那些飘渺火‘嗖’地一下全冲了上来,从上方的孔洞里‘吱吱’往上窜。好在下面的孔洞四通八达,能交错遮挡些强光和热量,我赶紧用衣服蒙住头,躲在一截横向孔洞的内壁上,只觉得浑身的水分都在蒸发,皮肤像要被烤裂似的。万幸我扛过了这波爆发,可强光熄灭的过程,对我来说更煎熬。本来想赶紧离开,可洞底又有了动静,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蠕动,我实在忍不住,又壮着胆子爬了回去。” “那会儿坑里的飘渺火种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坑底反而更亮了。我看见里面有一条条亮澄澄的‘大虫子’在游,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虫子,是像鱿鱼须一样的藤蔓,也就是最后和太阳神连接的神树树干,只是那会儿它们还没完全长出来。” 哈罗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那些藤蔓高昂着‘须头’,朝着同一个方向有节奏地摆动,还往空中吐着飘渺火种。我这才明白,之前看到的‘炮管口’是出气孔,应该和咱们走过的过滤室相通 。之前的飘渺火,就是被这些气孔吹上去的。也就是说,这是一整套联动机关:咱们走过的风道把新鲜空气送进坑底,再把飘渺火种吹上上方的孔洞,形成光柱照亮天空。等我看明白这些,就知道下面是死路,再留下也没意义了,便往回爬。可爬回地面时,我走岔了路,远远看见你们已经往正确的方向去了,便用灯语和晴奈联系,我在外面配合你们,总比挤在一起更安全。” “只是没想到,契丹遗族的人来得那么快。” 哈罗德的语气沉了些,“他们最早控制晴奈的时候,我在另一边看得清清楚楚,可你们都不懂灯语,我没法发信号阻止,贸然暴露自己,以后营救反而更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落入他们手里,好在他们没立刻加害你们,我便一直在周围游弋,盯着你们的动向。” “等你们进了太阳神寝殿,我在下面又待了会儿,那时进入寝殿的通道一直有契丹遗族的人把守。后来尼古拉斯和巴拉扬也赶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渡过城外火河的,反正不是走咱们那条暗道,不然不会这么快。两人直接冲进通道,杀掉了所有守卫,也算为我清出了一条路。就在那时候,第一次地震爆发了,强光也跟着出现,飘渺火划出一道道光迹直冲中心圆洞,场面别提多壮观了。” 哈罗德的语速慢了些,像是在还原当时的景象:“之后,地下的枝蔓就开始往上长,速度快得吓人,像一条条昂着头的长蛇,中途还会分出枝杈攀附在洞壁上,真就像一棵在疯长的藤蔓。唯一不同的是,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后来太阳神寝殿下面的中心孔洞里,全被这些枝杈塞满了,像人体里纵横交错的血管,那些枝干还会有节奏地耸动,仿佛有血液在里面流动输送。等最前面的枝杈伸到寝殿下方的中心孔时,我怕你们在上面有危险,便顺着尼古拉斯杀出来的通道进了寝殿。” 他抬眼看向齐立昂,语气平缓下来:“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那会儿,你们契约者是寝殿里的主角,我一直站在人群里当旁观者,目睹了所有事。” 第78章 找你的 齐立昂沉浸在哈罗德描述的场景里,久久没有说话。昏暗的客厅里,咖啡的余温渐渐消散,唯有哈罗德低沉的叙述还萦绕在耳边。这一刻,他仿佛真的重回了地下那座神秘的太阳神寝殿,那些灼热的光、诡异的藤蔓,甚至空气里的焦灼味,都随着哈罗德的讲述变得触手可及,犹如亲见。 “哈罗德,我们在地下经历的究竟是什么?” 良久,齐立昂才缓缓开口,“这一切都有悖于常理,太不真实了。回来的这段时间,就算是熊赳赳,我也很少和他说起这些事,总觉得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连和亲历者回顾都觉得不真切,仿佛说出口,就成了旁人眼里荒诞的故事。” 哈罗德也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想不通。就说那一直悬在半空的‘小太阳’,没有动力,没有任何辅助装置,就凭着一团未知物质在空中发光发热,这根本没办法用现有的科学常理去解释。” “是啊。” 齐立昂附和着,“还有最后出现的那些炽焰兵,简直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 摧枯拉朽地把整个洞穴都毁了,那模样根本不是我们认知里的任何生命体,却偏偏拥有智慧和行动力。这不是动画电影里的特效,是我们真真切切经历的,可越是真实,就越让人无法理解。” 他轻轻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把这些事告诉教授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回来之后,我和汤普森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教授。” 哈罗德回忆道,“汤普森说得详细些,我在旁边补充细节。教授全程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过我们一次,直到我们说完,他也只是交代汤普森尽快把经过整理成文字,没有任何评论,也没有提一个问题。” 齐立昂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教授的反应太反常了,不发问、不质疑,难道他真的无条件接受这些颠覆认知的事?若真是这样,那教授心里一定藏着自己的理解。他暗暗打定主意,等有机会,一定要亲口问问教授。 两人聊完这段深埋的往事,谈话也渐渐走向尾声。齐立昂再没别的疑问,和哈罗德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了房间。飞机上的颠簸让他一夜未眠,加上这一天的紧张刺激,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刚沾到枕头,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齐立昂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受时差影响,他彻底错过了晨练时间。简单洗漱后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哈罗德正站在餐桌旁整理餐具,依旧是那副精神饱满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倦容。齐立昂心里清楚,哈罗德昨晚定然没好好休息: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要时刻守着自己和教授的安全,保持高度警惕是他的职责,而这份职责,他从来都做得无可挑剔。 齐立昂忍不住猜想,哈罗德大概有自己的一套调节方法,既能不耽误警戒,又能见缝插针地休息,否则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连轴转的高强度紧张,毕竟谁的身体都不是铜墙铁壁。 见齐立昂走出房间,哈罗德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走进教授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教授扶了出来。今天的教授不同于往日气色好了许多:步伐稳健了不少,脸上也添了几分血色,他轻轻摆脱哈罗德的搀扶,自己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早餐依旧丰盛,牛奶、面包、煎蛋摆得整整齐齐。三人在餐桌前坐定,教授闭目做了简短的餐前祷告,随后才拿起刀叉开始用餐。齐立昂心里揣着今天的行程,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可见教授一言不发,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悄悄加快进餐速度,盼着吃完早餐,教授能主动透露些行程安排,好让自己提前准备。 果然,用过早餐后,教授放下餐巾,缓缓开口:“达莲娜昨天已经联系上了博物院,他们对修复的事非常重视,今天就会给我们答复,咱们得随时做好去博物馆的准备。另外我琢磨着,只带你一个助手过去,显得对人家不够尊重。昨晚我已经让汤普森和库克带着修复设备坐飞机赶过来了,最快傍晚就能到。今天咱们先别出门,就在酒店等消息。” 教授的话刚落音,门铃突然 “叮咚” 响了起来。哈罗德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房门;史密斯教授则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博物院的人?怎么来得这么早?” 哈罗德凑到门镜前,向外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对着齐立昂说道:“这人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齐立昂愣住了,他这是第一次来台湾,怎么会有人找自己?而且哈罗德只看了一眼就确定是找自己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齐立昂想明白,哈罗德已经打开了房门。一道肥胖的身影 “嗖” 地一下窜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昂哥!可想死我了!你出来办事怎么不叫上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来人居然是熊赳赳!他又惊又疑,走上前问道:“你小子怎么找到这儿的?” “嘿嘿,昂哥,我就是你身上的牛皮糖,你想甩都甩不掉!” 熊赳赳嬉皮笑脸地说着,目光突然落在一旁的史密斯教授身上,眼睛一亮,连忙绕过齐立昂迎上去,“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史密斯教授吧?我在您的研究所住了那么久,没想到跑到台湾才见着您的真身,幸会幸会!” 说着就伸手要和教授握手。 齐立昂这才反应过来,熊赳赳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教授。当初熊赳赳到伦敦时,教授已经受伤,一直在地下基地疗伤;后来教授回了研究所,也始终深居简出。虽说两人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可熊赳赳整天在外头闲逛耍乐,两人硬是没遇上过一次。谁能想到,如今在万里之遥的台湾,这两人竟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实在有些戏剧性。 第79章 不请自来 史密斯教授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阿波罗先生可是位极具智慧的青年才俊,先前为我们研究所好几个棘手的课题都找到了突破口,真是难得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相貌堂堂的人中龙凤。” “教授您太抬举我了,这可实在不敢当!” 熊赳赳连忙摆着手,眼神里却藏不住得意,“您才是真正的大学问家!论学识,那是奥学雄文、博古烁今;论气度,更是超逸绝尘、义薄云天,妥妥的业界泰斗级人物!”这番连珠炮似的溢美之词,虽说带着几分夸张,却把史密斯教授逗得哈哈大笑,连声道:“阿波罗先生真幽默,和你聊天,我这心情都轻快多了。” “您高兴就好!” 熊赳赳顺着话茬接得飞快,“以后我天天找时间陪您聊天解闷,保准让您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教授笑着连连点头,缓缓站起身,“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先回房歇会儿。哈罗德,给阿波罗安排个房间,就让他和我们住一块儿吧。” 哈罗德沉声应下,扶着教授慢慢走进了房间。客厅里顿时只剩下齐立昂和熊赳赳,齐立昂没好气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不请自来?这地方可不是玩闹的地儿,你这不是添乱吗?” “昂哥,我大老远从伦敦追过来,没盼着你说句安慰的话,反倒先挨了一顿训,这也太伤我心了!” 熊赳赳委屈地撇着嘴,目光一转,突然落在餐桌上剩下的早餐上,“哎?你们这是刚吃完早餐?这一桌子好吃的可不能浪费!”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一屁股坐到餐桌前,抓起叉子就狼吞虎咽起来。齐立昂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一想起昨晚遇袭的惊险,又忍不住犯愁:熊赳赳的自保能力本就差,要是再遇到危险,不仅会成累赘,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可这小子天生爱冒险,要是把昨晚的事告诉他,指不定会激起他更大的好奇心,齐立昂只好压下话头,转而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难不成机场专门为你留了航班?” “那可不!” 熊赳赳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在机场可是有朋友的!” 齐立昂立刻想到了奥斯顿警官,挑眉问道:“又是奥斯顿给你办的?” “那必须的!” 熊赳赳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趟航班为了等我,在航站楼多停了一个多小时,头等舱的位置都给我留好了,够拽吧?奥斯顿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给力了,要不是赶时间上飞机,机场那些贵宾厅随便我进!他还说,下次我去的时候,给我介绍几个空姐认识,昂哥,我给你也留一个?不不不,你先挑,剩下的给我,怎么样?” “滚!” 齐立昂又气又笑,“没个正形,整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 “吆吆吆,还生气了?” 熊赳赳边嚼边挤眉弄眼,“怎么,怕晴奈知道了不高兴啊?我说昂哥,你也太矜持了!晴奈那样的姑娘,可得早点拿下!” 他手一挥,一副 “过来人教你” 的模样,“你瞧瞧,人家那长相、那家庭背景、那知识涵养,还有那身手,哪一样不是千里挑一?汤普森都说了,她可是上流社会最受瞩目的公主,多少公子哥都想追她呢!我看她对你是真有意思,你再不抓紧,小心鸡飞蛋打!” 这话正好戳中了齐立昂的软肋,他瞬间哑口无言。他和晴奈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晴奈待他也格外用心,单说手上这副定制的手套,就藏着她的细心。这份心意他不是不懂,可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他心里的顾虑层层叠叠,根本没勇气再往前迈一步。 熊赳赳还在滔滔不绝:“昂哥,你听见没?那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哎哎哎,我还没吃完呢,别收拾啊!” 齐立昂被他叨叨得心烦,伸手就去收拾桌上的盘子,熊赳赳急得手忙脚乱,赶紧抢过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往嘴里塞。 齐立昂把端起来的盘子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除了胡扯,你还能干点什么?” “我能干的可多了!” 熊赳赳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一亮,“台北我可是第一次来,当然要好好逛一逛、玩一玩!” “这里的事情比你想的复杂多了,没人能陪你去玩。” 齐立昂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两人正拌着嘴,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哈罗德立刻从教授的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轻快却不失警惕,再次凑到门镜前仔细向外看了看。很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严肃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气质儒雅温厚,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常年沉浸在文化艺术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士约莫五、六十岁,身着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卓雅,不似寻常路人;而旁边的那个男人,却是一位熟人,正是昨晚在马骉那里见过的,他的侄子小马先生。 齐立昂心里顿时泛起不快:昨晚才刚谈妥条件,这位马先生就迫不及待上门来索要博物馆了?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位老者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歉意:“听闻史密斯教授已到台湾,我们博物院今早才得到消息,没能及时迎接,真是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哈罗德上前一步,态度不卑不亢:“实在抱歉,史密斯教授正在休息。不知先生怎么称呼?我这就去禀报教授。” “免贵姓傅,傅传祥,是博物院的副院长。” 老者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院修复中心的胡春兰博士,还有外联部的马奎山先生。麻烦先生通报一声,我们想拜见教授。” 第80章 了却旧账 哈罗德点头应下,转身走进教授的房间。客厅里,熊赳赳还埋着头大快朵颐,餐盘里的面包渣沾了满襟也浑然不觉,全然没把进门的三人放在眼里;齐立昂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伸手将三人引向会客厅:“几位请坐,教授很快就来。” 当他的目光与马奎山相遇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 ,昨晚在马骉处见面的事,无需多言,彼此都心照不宣。齐立昂忍不住又打量了马奎山几眼: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中式对襟褂子,料子看着普通,却总透着股刻意装出来的体面;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藏着几分算计的精明,再配上扁平得像块旧鞋底的脸庞,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此刻他站在傅传祥与胡春兰身边,一边是温雅儒厚的学者,一边是端庄卓雅的女士,唯独他像块格格不入的糙石,硬生生破坏了整体的雅致氛围,薰莸同器,格外刺眼。 三人刚在沙发上坐定,哈罗德就陪着教授走了出来。显然,教授不想让外人看出自己身体有伤,拒绝了哈罗德的搀扶,脊背挺得笔直,脚步虽慢却稳,带着一股从容的气度信步走出。 “傅院长,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吧?” 史密斯教授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熟稔。 “教授风采依旧啊!” 傅传祥连忙起身,双手握住教授的手,脸上满是欣喜,“能再次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 两人热情相拥,寒暄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并肩坐在主位沙发上。胡春兰女士显然也与教授相识,上前笑着问好:“教授您还是这么精神,上次您来修复青铜器,我还跟着学了不少技巧呢。” 教授笑着应和几句,邀她也坐下。 一旁的马奎山始终话少,像个跟在身后的随从,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半点不敢抢风头。教授倒也没怠慢他,专门转头朝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马奎山连忙弓着腰回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落到教授此次突然到访上。史密斯教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们研究所近期有个课题,需要来台湾做些实地考察工作,本以为流程繁琐,要耽误不少时间,没想到事情办得格外顺利,倒多出了一周空闲时间,我之后的其他行程都已敲定,没法提前,正好想起贵院还攒着几件待修复的文物,便想着了却这桩旧账。只是事出突然,不知道贵院方不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 傅传祥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激动,“教授您突然到访台北并主动联系我们,这是瞧得起博物院,我们求之不得啊!正如您所说,院里确实攒了五件重器,一直等着您来主持修复。今天一早接到消息,我们立刻开了协调会,把修复室里正在进行的项目都暂时停了,就是为了尽快给您腾出空间和设备,保证您修复时不受干扰。” 史密斯教授闻言,脸上露出歉意:“真是过意不去,让贵院为了我暂停正在进行的项目,实在抱歉。” “教授您太客气了!” 傅传祥爽朗地笑起来,“您是文物修复界的泰斗北辰,时间宝贵得很。能请您来我院主持修复,已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和肯定。那些小项目就算停几天,也没什么损失;可要是错过了您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请到您。这轻重缓急,我们博物院还是拎得清的!” 他的笑声爽朗豁达,感染了在场的人,客厅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史密斯教授跟着笑了笑,又说道:“我还有两位助手正在赶来的路上,加上我们已经到的几人,一共是六个人。稍后我让助手把人员名单和信息发给贵院,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不能坏了规矩。” “哎呀,教授您考虑得太周全了!” 傅传祥连忙看向马奎山,“马部长,一会儿你就盯着办,给教授他们办最高权限的门卡,院里大部分资源都能让他们调用。”马奎山连忙点头应下,脸上的笑意更谄媚了。 “如此甚好。” 史密斯教授颔首,“贵院如此的高效配合,修复进度肯定能快一些。要是时间充裕,说不定还能多修复一件。” “太好了!” 傅传祥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需要修复的几件重器,情况您之前都了解过,您想从哪一件开始?尽早告诉我们,我们提前准备妥当。” 史密斯教授沉吟片刻,说道:“先从小件开始吧,我也好先熟悉熟悉贵院的设备,就选那件战国铜镜。” “好!听您的!” 傅传祥连忙点头。他心里门儿清,教授这么说,定有更深的考量,小件修复起来快,教授在台北待七天,除了铜镜,肯定还能再修复一件大件。虽说时间上紧了些,但只要教授点了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可是博物院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教授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派车来接您。” 傅传祥站起身,又和史密斯教授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胡春兰和马奎山告辞离开。 送走三人,哈罗德立刻着手整理众人的信息资料,准备发给博物院办手续;齐立昂则拎着熊赳赳的行李,送进刚安排好的房间,本想让他好好歇会儿倒倒时差,可熊赳赳哪坐得住。“我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根本不用倒时差!” 熊赳赳扒着门框,看着窗外骄阳下热闹的街道,眼睛直发亮,“外面人这么多,肯定好玩儿,我要出去逛逛!” 齐立昂哪敢让他胡来,昨晚遇袭的惊险还历历在目,熊赳赳自保能力差,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干脆把熊赳赳推进房间,“咔嗒” 一声反锁了门。可熊赳赳在里面又喊又拍门,闹得人不得安宁,齐立昂没办法,只好又把门打开。 第81章 牙刃带了吗 齐立昂刚走进房间,眉头还皱着,正想好好训斥熊赳赳几句,没承想哈罗德也跟着走了进来。熊赳赳一见哈罗德,刚才还张牙舞爪、跟齐立昂拌嘴的劲头瞬间蔫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可嘴里还硬撑着不服软:“这么好的天,晒得人暖洋洋的,躲在房间里跟坐牢似的,也下不出崽儿,多没劲啊。” 齐立昂正要开口,哈罗德却先一步说道:“你们可以出去转转。” “真的?” 齐立昂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疑惑,昨晚遇袭的危险还没过去,怎么突然同意出去了? 熊赳赳却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蔫劲儿一扫而空,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肥硕的身子直往哈罗德身边凑,恨不得扑上去抱他:“还是师傅懂我!简直爱死你了!” 哈罗德脚步微微一侧,躲开了他的 “热情”,继续说道:“汤普森和库克傍晚才到,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事要忙。教授刚才也同意你们出去,只是别走远,傍晚前必须回来。” “哦耶!” 熊赳赳欢呼一声,转身就往门口冲,恨不得立刻就扎进外面的热闹里。 “阿波罗。” 哈罗德突然开口,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严肃,“你的牙刃带了吗?” 熊赳赳的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摸了摸腰间,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带了带了!现在我刀不离身,走到哪带到哪,早上过机场安检都没查出来,隐蔽得很!” 哈罗德又追问了一句,“我教你的那套近身防御技巧,练得怎么样了?” “早练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耍出来!” 熊赳赳拍着胸脯, “昂哥之前还跟我过过招,你不信可以问他!”可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师傅,你怎么突然问这些?难道外面真的有危险?” 哈罗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有牙刃在身,再加上我教你的技巧,一般情况下足够自保。记住,不要懈怠,必须随时保持警惕,不能掉以轻心,听明白了吗?” 熊赳赳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胆怯,缩了缩脖子,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师傅,外面应该没那么危险吧?你就是提醒我注意安全,对吧?” 这一次,哈罗德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不,外面很危险。你们只要出现在闹市,就有可能遭遇袭击。在这里,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不过你和立昂,他们还不熟悉,也不是主要目标,这几天相对安全些。我提醒你,出去后不要太过招摇,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哦。” 熊赳赳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松了劲 ,他刚到台北,谁会认识他?再说也没听说台北治安这么差,多半是哈罗德故意吓唬他,让他别乱跑。“知道了师父。” 他乖巧地应着,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只要出了门,哈罗德就鞭长莫及了。 齐立昂见哈罗德松了口,也不好再反对,只是心里满是疑惑:哈罗德向来谨慎,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同意熊赳赳出去?若是为了满足熊赳赳的好奇心,把两人暴露在未知的危险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哈罗德没再多做解释,他也不好贸然追问,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熊赳赳别看来得匆忙,行李却带得不少,两个大行李箱外加两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比他当初去伦敦时带的还多,里面装的全是在伦敦买的奢侈品。只是台北现在酷热难当,很多厚衣服、皮质外套根本派不上用场。他把行李倒腾了一地,挑挑拣拣半天,才选了件亮色短袖和一个限量款皮包,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带的东西用不用得上,他钱包里装着足够的现金和黑卡,随便找个商场就能再买一堆,根本不愁没的穿。 收拾妥当,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昂哥,台北这花花世界,咱们去潇洒走一回!” 齐立昂理都没理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熊赳赳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迈开肥硕的步子,一溜烟跟了上去。 此时约莫上午九点多,台北的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作为热门旅游城市,这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101 大厦、中正纪念堂、总统府附近,更是挤满了举着相机拍照的人群。可熊赳赳对这些热门景点根本提不起兴趣,刚走出酒店大门,就径直冲向路边等候的计程车,拉开后门就坐了进去。齐立昂无奈,只能跟着上了车。 “师傅,去博物院!” 熊赳赳冲前排的司机喊道。 “博物院?” 齐立昂和司机异口同声地问道。 “博物院怎么了?昂哥,你不会不知道台北博物院吧?” 熊赳赳一脸诧异,看着齐立昂,“你怎么这表情?” 齐立昂实在有些瞠目结舌,看着熊赳赳:“你怎么会突然想去博物院?” “这不是你最感兴趣的地方吗?” 熊赳赳一脸理所当然,“早上来的那几个人,不就是台北博物院的吗?我当时一听就眼前一亮!早在大陆的时候,我就听说台北博物院里藏的都是清朝宫里的正品,那可是咱们华夏几千年文化的精髓!好不容易来一趟台北,不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了?” 熊赳赳的话让齐立昂心头一震,看着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熊赳赳,你总算靠谱了一次。这个提议,我很喜欢。” “嘿嘿嘿,我终于做对一件事了!你高兴就好!” 熊赳赳得意地向后一靠,脸上满是惬意。其实去博物院也合他的心意,最近他常泡在伦敦的各大拍卖场,虽说拍了几件小物件,可他在文物鉴赏方面的知识和见识实在有限,在那种藏龙卧虎的场合里,总觉得自己像个门外汉,窘迫得很。这段时间,他只要有空就恶补文物知识,渐渐也沉浸其中,乐此不疲。这次来台北,本是想跟着齐立昂瞎转悠,没成想一早见到了博物院的人,心里瞬间热了起来,就想趁此机会好好看看那些珍贵的文物藏品。如今不仅遂了自己的愿,还投了齐立昂的喜好,讨好了这位哥们儿。要知道,他干的事里,没几件能让齐立昂看得上眼,这次总算做对了,自然满心欢喜。 第82章 丽小姐 台北博物院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现代建筑,静卧在郊区的青山环抱间,从市区驱车前往,约莫需要四十分钟车程。计程车渐渐驶出喧闹的市中心,朝着南面的山区蜿蜒前行。远远地,齐立昂和熊赳赳便望见苍翠山林间,一角金灿灿的斜坡屋顶悄然探出,在浓密绿意的映衬下,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皇家气韵,与周遭的自然景致相映成趣。随着距离拉近,路上的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多见漆着鲜艳色彩的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地朝着同一方向行驶,车窗里挤满了举着相机、满脸期待的游客。 一路上,齐立昂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车窗,眉头微蹙,神色始终带着几分警惕,仔细观察着沿途的车辆与行人,生怕遗漏任何异常。昨晚遇袭的画面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即便此刻阳光明媚,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熊赳赳被他这副紧绷的模样逗得直乐,凑过去调侃:“昂哥,你怎么跟哈师傅一个样,整天把弦绷得紧紧的?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天下太平才是常态,你这么紧张兮兮的,累不累啊?” 齐立昂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份惊险带来的心悸还未散去,他实在无法像熊赳赳那样心大。好在一路顺畅,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计程车稳稳地停在了博物院附近的下客点。 待车子停稳,那座金色屋顶的建筑终于展露全貌:这是一栋体量庞大的单体建筑,屋顶沿用了中式传统的斜坡构造,铺着亮闪闪的金色瓦片,尽显庄重;下方的主体却采用现代建筑风格,方方正正的轮廓简洁大气,米黄色的大理石墙面搭配着通透的蓝色玻璃幕墙,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恰到好处。建筑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几座雕塑与喷泉水池点缀其间,若不是背后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倒真像一座城市里供人休闲的市民广场。 按照规定,任何车辆都不能驶入广场,只能从两侧通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出租车在临时下客处停稳后,熊赳赳随手抽出一张一百英镑的纸币递给司机,不等对方反应就推门下了车。司机本想摆手说不收外币,可看清纸币面额后,愣了愣,还是飞快地塞进了兜里,嘴里还嘟囔了几句不知所云。 下客处已是游人熙攘,两人混在人群中走进购票大厅。大厅里多是散客,排队的人不算多。熊赳赳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从窗口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两张入场券,冲齐立昂扬了扬:“昂哥,走!我还提前约了个女导游,已经在入口处等咱们了!” 齐立昂何尝不是第一次踏入这座珍藏着东方文化瑰宝的圣殿,心里早已满是期待。两人兴冲冲地穿过人群,顺着楼梯走到一层大厅入口,只见旁边的观众服务处旁站着一位姑娘,身材苗条,梳着整齐的马尾,长着一张清秀的椭圆形脸蛋。熊赳赳一见,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走上前问道:“您好,我刚才预约了导游服务。” 姑娘抬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笑着回应:“您就是阿波罗先生吧?” “正是在下!” 熊赳赳笑眯眯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哇哦!” 姑娘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就是您预约的导游,我叫丽娜。” “好好好,丽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熊赳赳连忙应道。 “能为两位服务是我的荣幸。”丽娜做了个 “请” 的手势,“来吧,我带您二位走进博物院,好好领略一下中华五千年的灿烂文明。” 两人跟着丽娜往里走,熊赳赳没走几步就开始贫嘴,故意凑近她调侃:“丽小姐,刚才见到我,怎么愣了一下啊?是不是我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模样,把你给惊着了?” 丽娜被他逗得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顺着他的话打趣:“阿波罗先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俊朗人士,就算混在这么多观众里,也是鹤立鸡群、气度不凡的。” “哈哈哈哈!” 熊赳赳笑得更得意了,拍着胸脯说道,“丽小姐真有眼光!我这点优点,全被你看出来了!不错不错!” 丽娜又笑了笑,轻声提醒:“阿波罗先生,我姓陈,名字是丽娜,您叫我陈小姐或者丽娜就好。” “哦?我还以为你姓丽呢,原来姓陈啊!” 熊赳赳恍然大悟,嘴上却仍不改口,“知道了知道了,丽小姐!” 陈丽娜无奈,只好由着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走着走着,丽娜好奇地问道:“阿波罗先生是中国人吗?刚才在售票处看到名单,我还以为是位欧洲人呢。” “那必须是!如假包换的中国人!” 熊赳赳拍着胸脯,一脸自豪,“你也知道,在江湖上行走,没个霸气的名字可不行!再说我整天混在伦敦的上流社会,没个‘贵族名头’,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搭话。怎么样,我这‘阿波罗’的名字,够洋气吧?那些贵族小姐背地里,都得叫我‘太阳神’呢!” 这番话又惹得丽娜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齐立昂一直跟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活像个跟在熊赳赳身边的跟班。他倒不介意这些,反正耍嘴皮子本就不是他的强项,况且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那些文物上。很快,在陈丽娜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博物院入口。 入口处早已人满为患,等待验票的观众排起了长队,摩肩接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陈丽娜见状,从胸前的卡套里取出工作证亮了亮,带着两人绕到旁边的 vip 入口。这里的人少了很多,三人顺利地鱼贯而入。终于,齐立昂和熊赳赳踏入了这座期盼已久的文化圣殿。 据丽娜介绍,博物院共有五层,每层又划分出多个展区:一楼是石雕塑像展区与青铜重器展区,那些历经千年的石雕与青铜器,透着厚重的历史感;二楼陈列着各类杂项展品,精致温润的玉雕,还有金石、木雕等珍品,琳琅满目;三楼则是蔚为大观的中国瓷器展区,从青瓷到白瓷,从青花到粉彩,每一件都堪称传世之作;四楼是中国画与书法展示区,历代名家的笔墨真迹在此汇聚,墨香与纸韵扑面而来;五楼则是多功能会议室与临时展厅,用于举办各类学术活动与特展。 第83章 朝圣 丽娜笑着侧身,抬手示意两人看向展厅深处的展柜,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馆里的藏品实在太多了,就算每个季度都更新展品,建院这么多年来,还是有大量宝贝没机会跟观众见面呢。” “天呐!” 熊赳赳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叹,“大陆的好东西,真就全被搬到这儿来了?这要是论价,得值多少钱啊!” “这些可没法用金钱估量。”丽娜早已习惯了游客的这种反应,语气平静却带着骄傲,“它们是中华五千年文明沉淀下来的瑰宝,每一件都藏着历史的故事,是用钱买不来的。” 齐立昂站在一旁,同样被这满厅的文物震撼得心头发烫。他早听说台北博物院藏品丰富,却从没想过会丰富到这种程度。作为一名考古专业的研究生,没来过这里,就像伊斯兰教徒没去过麦加、犹太教徒没去过耶路撒冷一样,是心底最大的遗憾。此刻,他仿佛化身为一位虔诚的朝圣者,怀着敬畏与仰慕的心情,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过每一件展品,恨不得将那些文物的纹路、色泽、细微的裂痕全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丽娜看他盯着展品挪不动步,连忙凑上前轻声提醒:“先生,咱们要是在每件展品前都停留这么久,就算在馆里待上一个月,也看不完现在展出的藏品呢!” 齐立昂也知道她说得对,只能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像普通游客那样 “走马观花”,可脚步还是忍不住放慢,那些青铜器上的饕餮纹、玉器上的云雷纹,每一处细节都在勾着他的目光,让他举步维艰。熊赳赳倒无所谓,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丽娜则很有经验,专挑展厅里最有特色的展品,绘声绘色地讲解背后的工艺与历史故事,一会儿说商周青铜鼎的铸造技艺,一会儿讲唐宋石雕的审美情趣,听得熊赳赳一惊一乍,嘴里不停发出 “啧啧” 的赞叹声。 在丽娜的一再催促下,齐立昂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一个展厅,又跟着两人走进下一个。越往里走,他越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中国历史的长河里,从商周的青铜时代,到唐宋的风雅盛世,再到明清的工艺巅峰,每一件展品都是一个精确的 “时间坐标”,而那些鲁敦周彝、金玉摆件,更是将五千年文明的璀璨一一铺展在眼前。很多展品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图片,如今终于见到实物,近距离观察时,指尖仿佛能触到历史的温度,让他彻底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先生,咱们得加快点速度啦!”丽娜的催促声再次响起,齐立昂这才回过神,迟疑了几秒,还是跟着两人向展厅深处走去。也多亏了丽娜的提醒,到了中午时分,三人终于登上了二楼展厅 。这里藏着游客最感兴趣的一件宝贝,便是大名鼎鼎的翡翠白菜。这棵白菜曾是清末皇宫里的珍品,如今被摆在展区最显眼的位置,周围围着一圈迂回的临时警戒线,还有工作人员在展柜前值守,每隔五分钟就会提醒观众离开展区,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在这里,无论普通游客还是 vip,都得排队等候,没有例外。 三人赶来时恰逢中午,参观的人比上午少了些,可还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齐立昂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熊赳赳非要亲眼看看这 “天下第一玉雕”,他也只好跟着挤在人群里。终于,展柜里那棵只有鸡蛋大小的翡翠白菜映入眼帘,齐立昂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从没想过,一块顽石竟能被雕琢得如此活灵活现。 雕刻匠人巧妙利用了翡翠的绿白两色:白色部分雕成菜帮,温润通透,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白菜;绿色部分则刻成菜叶,脉络清晰,带着几分水灵的青翠欲滴;最绝的是,菜叶上还爬着两只支起翅膀的鸣虫,触须、翅膀上的纹路都雕得千毫必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这般巧夺天工的技艺,连 “甲上三毛、传神阿堵” 的典故都难以形容其精妙。 齐立昂彻底看呆了,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般传神、这般逼真的宝贝,真应了那句“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只是他很快冷静下来,这棵翡翠白菜虽以精巧取胜巧夺天工,工艺达到了极致,却终究只是一件玩物,除了巧色技艺的高超,文化价值并不算顶尖。 五分钟的观赏时间很快就到了,三人被工作人员轻轻提醒着离开展区。熊赳赳还是意犹未尽,追着丽娜问:“丽小姐,这翡翠白菜到底值多少钱啊?有没有可能拿出来拍卖?” 丽娜小姐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阿波罗先生的问题,好多游客都问过呢!之前还真有好事之人做过评估,说这棵白菜要是上拍,底价就是个天文数字。” “到底是多少啊?” 熊赳赳急得直搓手,眼里满是好奇。 丽娜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千万美元吧。” “嘶……” 齐立昂和熊赳赳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按最近的汇率算,三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足足两个多亿,这还只是它的起拍价。真要是上了拍卖会,全球的藏家肯定会趋之若鹜,最终的成交价根本就无法预测。熊赳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心里默默盘算:就自己这点钱,虽说能在拍卖会上举次牌子,可跟这天文数字比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他可不想把钱砸在这么一小块石头上。用这些钱在花花世界潇洒一辈子,都绰绰有余。想到这儿,熊赳赳吐了吐舌头,彻底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在丽娜的强烈建议下,三人从二楼展厅下来,回到地下一层的餐厅用餐。齐立昂也知道这个安排很合理,以他对文物的痴迷,要是不及时打断,恐怕真要待到博物馆闭馆才肯离开。 第84章 流连忘返 熊赳赳早上那一大桌早餐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此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正好需要用餐补充一下能量;可这一次,反倒轮到齐立昂频频看表催促:“你快点吃,别在餐厅里耽误时间!” “昂哥,你急什么呀?” 熊赳赳嘴里塞满了餐食,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不是说这几天都待在这里吗?犯不着这么赶吧!” 齐立昂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他不想让丽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他们是跟着教授来做文物修复的,而非普通游客,自然不愿在她面前透露后续行程。更何况,接下来几天多半要待在博物院的修复工作室里,哪有空闲再到展厅参观?今天这机会太难得了,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多走、多看,才算没白来这一趟。 可熊赳赳刚才说的话还是落进了丽娜耳朵里。这一上午,熊赳赳出手格外大方,只要她讲解得精彩,就会从衣兜里掏小费。刚开始是一张一张地递,后来竟直接一叠一叠地往她手里塞,让丽娜又惊又喜,心里满是感激。如今听说两人还会在博物馆待几天,她立刻凑上前,殷勤的说道:“阿波罗先生,要是您对我的讲解还满意,这两天我可以全程为您服务!只要您点头,我可以马上就去安排行程!” “好说,好说。” 熊赳赳含糊地应着,脑子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他刚才说的“会待在这儿”,可没说要天天泡在这博物馆里。这一上午逛下来,虽说丽娜讲得生动有趣,可他毕竟是个外行,看的都是热闹,下午能不能坚持下来都难说,更别说明后天再来了。 不过,熊赳赳眼珠一转,突然就话锋一转:“丽小姐,你既然是一位导游,总不能只在博物馆里做服务吧?台北周围的名胜古迹,比如阿里山、日月潭什么的,你能不能也给我们做个导游介绍介绍?” 丽娜的眼神瞬间一滞,她是博物院的在册导游,主攻的只是馆藏文物解说,对其他景点的导游路线和解说词并不熟悉。可眼前这位是“金主”,她实在舍不得放弃,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没问题!太阳神先生想去哪儿,我都能陪您去,提前做功课就行!” “好!” “想都别想!” 熊赳赳和齐立昂同时开口,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丽娜吃惊地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刚才一直跟在阿波罗先生身后、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怎么突然有了“做主”的气势,倒像个说一不二的领头人? 熊赳赳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不行啊?咱们不就是出来放松的吗?难道非得天天泡在博物馆里,连门都不出?” “我们是来放松的吗?” 齐立昂反问,“这几天的行程,你必须听安排,要是不愿意,现在就买机票回伦敦!”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跟熊赳赳纠缠,干脆直接放出狠话。 “你也太霸道了……” 熊赳赳还想争辩,可迎上齐立昂冷沉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旁边的丽娜总算看明白了,别看这位年轻人话少,却是真正能拿主意的人。而他坚持要留在博物馆,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意,连忙笑着打圆场:“阿波罗先生,我们博物院的故事点可多了!光是常设展区就有上百个重点文物,我保证接下来两三天,每天给您讲的内容都不重复,让您天天都能听到新鲜的故事!这几天就让我继续为您服务,好不好?” 熊赳赳没轻易答应,他的专注力本就差,根本没法连续几天盯着文物听讲解,只是哼哼哈哈地敷衍着,没给出准话。丽娜虽有些失望,可熊赳赳没直接拒绝,就说明还有机会。接下来的行程里,她干脆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仅把背熟的文物知识点讲得绘声绘色,连很多鲜为人知的历史背景、匠人轶事都娓娓道来,不仅逗得熊赳赳频频点头,连周围蹭听的游客都忍不住鼓掌喝彩。这股热情也感染了丽娜自己,越讲越投入,声音都透着股兴奋。 齐立昂始终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之前丽娜还会催他加快脚步,这会儿只顾着讲解,倒没人管他了。他也很克制,即便被展柜里的文物勾得挪不动眼,也会强迫自己抽离出来,不急不缓地跟上两人的脚步,没被落下半分。 从二楼出来,三人又登上了三楼展厅。这里是中国瓷器的天下。要知道,中国的英文 “china” 本就是 “瓷器” 的意思,这门技艺本就是中国人引以为傲的古代成就。展区里汇集了从最早的原始青瓷,到明清的粉彩、珐琅彩,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最受瞩目的,还要数宋代五大名窑汝、钧、官、哥、定的真品,每样都有几件在展柜中陈列,供人观赏。 之前就听过“家有千金万贯,不如汝瓷一片” 的说法,此刻齐立昂才算真正见识到,这里光是完整的汝窑器物就有三件:一件笔洗、一件莲花碗,还有一件小平盘,尺寸都不算大,可釉色却是独一无二的 “雨过天晴云破处” 的青绿,温润如玉,看得人心里像拂过一阵清风,格外舒畅。 以窑变见长的钧窑也展出了五件,其中一件赏瓶最为惹眼 ,五彩斑斓的窑变釉像浓墨重彩的画卷般铺在瓶身上,红如胭脂、紫似茄皮,雍容华贵,引得不少游客驻足拍照。此外,官窑的古朴、哥窑的冰裂纹、定窑的莹白,也各有各的韵味,让人看得流连忘返。 可就在这时,展厅的广播突然响起,传来了闭馆前的最后通知,提醒游客尽快离场。服务人员也都站到了展厅门口,微笑着引导观众向外分流。 齐立昂心里满是不舍,可也知道该离开了 —— 今天能看到这么多珍品,已经是意外之喜,没再等丽娜催促,便跟着人流缓缓向外走。 第85章 死而不僵 作为导游,丽娜今天的状态格外好,好几次讲到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连她自己都被深深感染,沉浸在那些久远的岁月里。此刻闭馆时分,她余兴未消,脸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声音依旧高亢清亮:“阿波罗先生,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啦!可馆里还有好多文物的趣事没来得及跟您说,实在太遗憾了!希望您明天还能来,我接着给您讲那些没说完的故事!” 熊赳赳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含糊地点头应付,语气里藏着明显的敷衍:“不错不错,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说着,他手一掏,从衣兜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直接塞到丽娜手里,“丽小姐辛苦了,这点心意你收下。” 丽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谢谢!谢谢太阳神先生!您太慷慨了!” 熊赳赳却头也不回,脚步又快了几分。在博物馆转悠了整整一天,他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虽说丽娜讲得生动,可他全程只能当听众,跟在后面听她一个人滔滔不绝,既插不上嘴贫几句,还总被一些专业术语绕得头昏脑胀。对爱热闹、爱耍嘴皮子的他来说,这简直是种煎熬,心里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一天,怎么就浪费在满是老物件的展馆里了! 反观齐立昂,今天的收获却大得让他心潮澎湃,那些原本只在教科书、考古文献里见过图片的文物,此刻竟在展厅里一一见到了实物。书本上的知识,也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印证:就像最后逛的瓷器展馆,他终于亲眼见到了汝窑 “雨过天晴云破处” 的釉色,那是种带着柔光的青绿,温润得像初春的湖水;也看清了汝瓷底部支钉烧法留下的细小支钉眼,比文字描述的更精巧;定窑白瓷的灰白胎体、元青花国产钴料在胎上晕染的层次、明代梅瓶历经百年依旧莹润的光泽…… 每一样都让他着迷。 只可惜,今天他是以游客身份来的,身边还跟着熊赳赳这个 “累赘”,根本没法静下心来逐件研究,只能跟着丽娜的脚步 “走马观花”。准确说,连半圈都没走完。三层以下的展厅,还有不少角落没转到;更何况丽娜带的本就是 “游客热门路线”,为了勾起大家的兴趣,总会跳跃着找那些有故事、好讲解的文物,许多更具研究价值却 “没话题” 的藏品,就这样被忽略了。 不过齐立昂倒也释然:今天第一次来,先大致摸清展馆的布局和藏品脉络,反而更有意义。等今后遇到相关课题,再来这里针对性地仔细研究,反倒能事半功倍。他转身对着丽娜礼貌地道了谢,才快步去追已经走出展馆大门的熊赳赳。 展馆外的广场早已没了白天的热闹,稀稀落落的游客正朝着各自的停车位走去。夕阳已经沉到西山背后,只在山顶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将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两人在停车点拦了辆出租车,熊赳赳早就累得脚软,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头一歪,没多久就呼呼睡了过去。 一路无话,出租车在华灯初上时,稳稳停在了 101 大厦的酒店门口。齐立昂半扶半拽着哈欠连天的熊赳赳回到房间,刚推开房门,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餐厅的餐桌竟被砸得粉碎,歪斜地倒在地上,杯盘碎片撒了一地。 齐立昂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拔腿就往教授的房间跑。刚跑了一半,教授房间的门却突然打开,哈罗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齐立昂急声问道,“哈罗德,怎么回事?教授还好吧?” “他很好。” 哈罗德沉声回应,“教授正在休息。”他侧身让出半个门缝,齐立昂连忙探头去看,只见史密斯教授半靠在床头,双眼轻闭,呼吸均匀,显然没受影响。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稳稳落了地。 哈罗德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旁边的客厅。跟在后面的熊赳赳这才看清屋内的景象,顿时咋咋呼呼地喊起来:“师傅!这是咋了?光天化日之下遭贼了?也太嚣张了吧!” 哈罗德没接话,只是信步走到客厅中央。齐立昂和熊赳赳这才猛然发现,客厅的地板上竟躺着两个人。都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其中一个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则被桌布撕成的布条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发出 “呜呜” 的闷响。即便动弹不得,他那双眼睛里仍透着阴毒的光,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三人。 熊赳赳见他被捆得严实,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上前就踹了一脚,嘴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居然敢找上门来搞事情!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师傅是谁,小毛贼活该栽跟头!” 地板上的人被踹得闷哼一声,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嘴里 “呜呜” 的声音更响了,眼神里满是狠戾。熊赳赳没料到他还敢反抗,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蹦了两步,嘴里还硬撑:“哟,死而不僵呢?还挺有骨气啊!” 齐立昂问道:“道纪会的人?” 哈罗德在一旁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中午我们用过餐,这两个人以收拾餐桌为由进来,被我发现了破绽,索性就把他们拿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屋内破碎的桌椅、散落的杯盘,分明昭示着刚才的打斗有多激烈。 “只派了两个人?” 齐立昂皱起眉,有些不解,“这也太草率了吧?” “不会只有两个。” 哈罗德眼神锐利了几分,“应该还有外应的人手。这两人原本是来探虚实的,没成想露出了马脚。我稍一试探,他们就沉不住气先动手了,被我解决后,外面的人大概是怕暴露,就没再进来。” “哦。” 齐立昂心头一紧,追问,“搞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了吗?” “想劫持教授。” 哈罗德的话刚出口,齐立昂和熊赳赳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想干什么?!” 熊赳赳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具体目的还不清楚。” 哈罗德沉吟了片刻,补充道,“但大概率是想胁迫我们,为他们做某件事。” “这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熊赳赳冒了句不怎么贴切的比喻,语气里满是紧张。 第86章 烂大街了 齐立昂更在意问题的核心,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的目标,难道是天禧纲?” 毕竟对方能精准摸清他们来台湾的行程,显然是冲着天禧纲来的,除此之外,没什么能让这些人如此紧盯不放。 “天禧纲?!” 熊赳赳这下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他来台湾后,压根没人跟他提过这两天的风波,此刻突然听到这个词,声调都变了,满是慌乱地嚷嚷:“怎么天禧纲的事都‘烂大街’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一个个都盯着天禧纲不放?” “日本的黑帮,道纪会。” 齐立昂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熊赳赳头上。他脸色骤白,打了个激灵,声音都发颤:“我的个天哪!怎么又惹上日本人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人下手多狠啊!” 这一次,哈罗德和齐立昂都没接话,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事远比熊赳赳想的更复杂,道纪会的手段和野心,绝不是 “闹着玩” 那么简单。客厅里只剩下熊赳赳一个人嘀嘀咕咕,身子忍不住发颤,显然是被 “日本黑帮” 四个字吓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齐立昂才看向哈罗德:“这两个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儿。” “暂时不能报警。” 哈罗德语气笃定,“事情一旦闹大,警方介入只会更麻烦,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等天黑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掉。” 地板上被捆着的人,显然听懂了“处理掉” 这三个字,原本还在轻微挣扎的身体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嘴里“呜呜” 的闷响透着绝望,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嘶吼。齐立昂下意识地想上前按住他,哈罗德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别费功夫。他要是再闹,现在就结果了他。” 那人一听,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只剩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刚才还满是阴毒的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哀求,死死盯着齐立昂,像是在求他手下留情。 齐立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默默站起身别过脸。他终究还是个学生,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哈罗德则依旧面无表情,转身就往门外走,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在说 “处理垃圾”。齐立昂和熊赳赳也不好再留在这压抑的客厅里,连忙跟着退了出去。 道纪会不愧是出了名的狠辣,他们刚到台北两天,连玉册的面都没见到,对方就已经两次出手,不仅手段残忍,目标还格外明确。遇上这样疯狂的对手,齐立昂的心头越发凝重,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反观哈罗德,似乎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已经开始动手收拾房间里的狼藉。齐立昂和熊赳赳也连忙上前帮忙,将散落的杯盘碎片归拢到一起。 “汤姆森和库克很快就到,我去机场接他们,正好顺路把这两个人处理掉。” 哈罗德一边捆扎碎片,一边说道,“库克是外人,有些事最好别让他知道,免得节外生枝。房间里损坏的东西暂时别告诉酒店,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走后,教授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护住他。晚餐也别在酒店订了,我回来的路上会想办法带些吃的。” 安排妥当后,哈罗德找来几条厚实的床单,蹲下身将地上的两人裹了起来。那个还活着的人一直在挣扎,嘴里发出 “呜呜” 的反抗声。哈罗德眉头微蹙,抬手在他脑后轻轻一敲,那人瞬间像没了骨头似的,瘫软下来,没了动静。 “哈罗德,” 齐立昂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能不能…… 不要取他的性命?” 哈罗德抬起头,盯着齐立昂看了半响,才缓缓点头,却语气严肃地说道:“立昂,你很善良,但在现在的环境里,善良有时会变成缺点。这一次杀不杀他,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但你要记住,有些时候,必须学会强硬,否则只会留下后患,甚至连累身边的人。你能明白吗?” 齐立昂的脸瞬间红了,既羞愧又感激,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哈罗德没再多说,弯腰将裹着人的床单扛在肩上,又拎起地上碎成大块的餐桌残片。这么一看,倒真像酒店里清运垃圾的工作人员,一点不引人注目。“房间里不能没人,你们两个都留在这儿,我会处理好一切。”说完毫不犹豫地踏出房门,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齐立昂和熊赳赳回到餐厅,继续收拾剩余的餐桌碎片,用床单打成了三包。刚收拾完,哈罗德就回来了,这一次,他手里拎着剩下的 “垃圾”,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史密斯教授一直待在卧室里没有出来,大概是还在休息。熊赳赳坐了一夜飞机,又在博物馆逛了一整天,早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打了个哈欠就回自己房间,倒头便睡。齐立昂推开教授的房门看了看,见老人呼吸平稳,没什么异常,才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脚下的地板发呆,就在不久前,这里还躺着两个人,一个已经没了气息,一个被捆得严实。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早上哈罗德之所以同意他和熊赳赳出去,大概是为了分散防卫压力,只有教授一个人在,他不用分心,也没了顾忌,才能更专注地应对突发状况。 一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上心头,齐立昂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长长的梦,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不像真的。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自从来到伦敦的研究所,他经历的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求学的学生该遇到的。他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魔幻世界,处处是不确定,次次是新危险。一个本该在实验室、图书馆里钻研的学生,却被迫和军人、黑帮、杀手打交道,每天面对的都是探险、搏杀、火拼…… 死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算少了,虽然都不是他亲手所为,可他终究是其中的一员。 心理上的压力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可他就像被绑在了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上,只能跟着滚滚向前,无法脱身。他看不到最终的结果,却不得不一直走下去。身上的责任,对教授的承诺,还有对天禧纲背后真相的探寻,都让他欲罢不能。 第87章 熟人 一夜无话,再次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按照约定,今天是史密斯教授一行到台北博物院开展修复工作的第一天。队员们都没睡懒觉,早早起了床,各自收拾妥当,客厅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齐立昂心里一直挂念着晴奈,昨晚她听到“道纪会”时的反常反应,总让他有些不放心。可等见到晴奈时,却发现她神色如常,正和汤普森他们说说笑笑,眼里没了昨晚的低落,齐立昂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早餐还是哈罗德从外面买回来的,几样台北当地的早点,搭配着热粥,队员们围坐在茶几旁,简单对付了几口。刚到九点,博物馆派来的中巴车就准时停在了酒店大堂门口。来接他们的只有两个人:之前见过的马奎山,还有那位始终优雅谦和的胡春兰博士。 “史密斯教授,傅院长已经在博物馆等着您了。” 这次没了傅院长同行,马奎山成了博物院的代表,他快步上前,热情地和教授寒暄了几句,便引着众人往中巴车上走。 胡春兰博士话依旧不多,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旁,偶尔点头回应,任凭马奎山在车上眉飞色舞地讲着台北的趣闻。他的口才极好,几句话就能把人逗笑,车厢里很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熊赳赳是第一次见马奎山,不知道之前的过节,只觉得这人风趣幽默,还特别会调动气氛,心里顿时生出好感。两人在车上互动频频,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默契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熊赳赳甚至有种“他乡遇知己”的感觉。 聊着聊着,马奎山突然盯着熊赳赳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说:“阿波罗先生,看你的面相,倒真和我的一个熟人很像。” “哦?那可太有缘分了!” 熊赳赳眼睛一亮,“您这位熟人也在台北吗?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马奎山呵呵一笑,语气有些含糊:“在的,他也在台北。有时间吧,说不定你们真能见上一面。” 熊赳赳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在兴致勃勃地感慨:“哈哈,这世界也太奇妙了!在遥远的台北,居然还有人和我长得像,这就是缘分啊!” 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在这样的欢快气氛中很快过去了。中巴车抵达博物院时,前门依旧游人如织,大小车辆挤在入口处,热闹得像个集市。可他们的车却没走正门,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便道,直接驶入了地下车库。这里是工作人员的专属通道,没有游客的嘈杂,既安静又通畅。 中巴车刚停下,众人就看到车库入口处站着一排人,傅传祥院长正领着几位院领导等候在那里,显然是特意来迎接的。 史密斯教授率先下车,快步走上前,和傅院长一行寒暄问好。齐立昂站在后面,离得远了,只隐约听到傅院长在一一介绍身边人的职务:站在最前面的是博物院新上任的院长,听说是位政客,之前对文物领域一窍不通;其余几人里,有教授认识的老熟人,也有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新面孔。 傅院长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解释:“教授这次来台北太突然,院里有些措手不及。本来想办个大型欢迎会,可会议室和功能厅一个月前就排满了活动,实在腾不出场地。好在教授昨天一再强调‘一切从简’,院里才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迎接的规格不能低,我特意带各部门主管和专家来接您,就是想表达院里的重视。这两天我再安排一次宴会,好好招待教授一行。” 史密斯教授连连点头:“傅院长太客气了,这样就很好。” 对他来说,见新任院长是必要的礼节,至于欢迎会、宴会之类的应酬,能免则免 ,他本就是个不重礼节的老学究,少些应酬,才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修复工作中。 没聊多久,新院长就带着手下人先离开了,车库里只剩下傅院长、胡春兰博士,连之前来接他们的马奎山也走了。 齐立昂后来才知道,他们要去的修复室是院里的重地,没有特殊批准,谁都不能踏入。那里就像野外的考古现场,很多待修复的文物都破损严重,不是专业人员,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有用的部件、哪些是该剔除的杂质。 稍不留意,就可能把珍贵的文物残片当垃圾扔了。更何况,这些文物大多质地脆弱,一碰就可能损坏,到时候修复难度会增加一倍甚至几倍。而且修复中心内侧就是博物馆的地库,那里藏着所有未展出的藏品,是院里的核心区域,保卫措施和储藏条件都是最高级别,别说人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傅院长引着众人走到车库角落的一部电梯前,也就此告别。只剩胡博士带领大家继续行程。 这部电梯比普通电梯大得多,空间宽敞得能开进一辆大卡车,十几个人站在里面,依旧显得空荡荡的。电梯按钮上只显示一层,可他们在里面待了足足五分钟才到达。即便电梯速度慢,也能看出这一层的深度有多惊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个明亮宽敞的门厅,左右两侧各有一间房间,像是工作人员的衣帽间,门厅尽头则并排立着几扇安检门,几名保安正站在旁边,等候检查通行人员。 胡博士先领着众人走进侧面的更衣室,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名字,里面早已备好一身崭新的工作服。史密斯教授对此并不意外,熟练地将随身物品放进柜子,开始换衣服;队员们也跟着照做,没人敢怠慢。 胡春兰单独领着晴奈去了另一间更衣室,两人很快也换好了工作服。 齐立昂在换衣服时,特意没脱下手上的手套。他这才发现,所谓的 “工作服” 更像是隔离衣,套筒式的连体设计,能把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和手;衣服还配套了一副薄手套、口罩和帽子,穿戴完毕后,每个人都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彼此间都快认不出了。 第88章 钥匙 没多久,队员们都换好衣服,聚集到安检门前。汤普森和库克早早就将带来的修复设备搬到旁边的传送带上。这些设备需要先送进安检室,由专业人员进行全面检测,确认无安全隐患、不影响文物后,才能带进修复室。胡春兰和晴奈也是同样的装扮,只露出一双眼睛,连年纪都变得模糊,站在一起时,倒像一对气质相近的姐妹。胡春兰手里拿着几张带挂绳的工作卡,对照着名单,一一发到教授和队员们手中:“大家需要刷卡打开安检门前的栅栏,才能进入安检区域。” 在胡春兰的引导下,众人依次通过安检门。整个过程格外仔细繁琐,安检人员丝毫不讲情面,即便面对大名鼎鼎的史密斯教授,也严格按照步骤逐项检查,从衣物口袋到随身物品,不放过任何细节。这道安检门虽同时开放,可等所有队员都通过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穿过安检门,眼前出现一扇圆形大门。大门通体是乌黑的亚光材质,没有任何装饰,远远看去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凑近了才发现,中间的门缝竟是锯齿状,像衣服上闭合的拉链。大门一侧装着带摄像头的屏幕,上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图文模块,离得远了,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胡春兰走到屏幕前,用手指轻点了几下,随着几声清脆的 “叮咚” 声,屏幕画面发生变化。接着,她抬起头,将双眼正对屏幕上的摄像头。过了几秒,屏幕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欢迎您,胡春兰博士。大门即将打开,请做好准备。开门时长 38 秒,现在开始倒计时 ——38,37,36……” 话音未落,面前的圆形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一直盯着胡春兰的熊赳赳,直到门开了大半才反应过来 。门板竟有 50 公分厚,边缘处的锯齿状门缝只是表象,门板侧面凹凸不平,像钢化玻璃破碎后的纹路,却又能在关闭时严丝合缝地咬合,打开后犬牙交错,透着精密的安全感。 “别傻站着了!还有 30 秒就关门了!” 熊赳赳听到倒计时声,连忙催促众人。 史密斯教授却哈哈一笑,从容地挥了挥手:“别急,38 秒够我们所有人进去了。” 话虽如此,第一次面对这种 “限时开门” 的场景,队员们还是有些紧张,生怕走慢了被夹在中间,纷纷加快脚步,跟着教授鱼贯而入。 齐立昂悄悄留意着这扇门。这是带虹膜识别的安保门,即便有最高权限的门禁卡也无法打开。这道门守护着修复中心与地库的通道,至关重要,整个博物院里,只有不到十个人拥有开门权限。一旦虹膜识别失败,警报会立刻响起,所有通道门自动关闭,博物院进入紧急状态,最近的警局和部队会迅速集结,包围场馆、切断所有通行道路。 博物院刚建成时,不少研究员和修复师都有虹膜权限。有一次,一位研究员因眼疾导致眼球充血、虹膜变形,系统根本无法识别,误触发了最高级警报。那次博物院闭馆三天,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也正因如此,博物院后来重新制定规定,大幅提高了虹膜权限的门槛,整个博物馆里能够开启这扇门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当然,这也造成了一些不方便,工作人员上下班时总要有一个有权限的人候在旁边为他们开门。因此。这些有权限的人,又被戏称为钥匙。 在修复中心,会经常听到有人在找钥匙,他不是真的在找丢失的钥匙,而是在找能给他开门的人。而胡春兰,就是其中一把 “钥匙”。 穿过大门,里面是一片开放式工作区。此时,数十位身穿同款工作服的研究人员早已站在空地上,排成两队,见到史密斯教授进来,立刻热情地鼓起掌来。 教授摘下口罩一角,挥了挥手,声音因隔着口罩有些含糊,却足够清晰:“很高兴见到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一起努力,把修复工作做好!” 随后,胡春兰也走上前,简短说了几句欢迎的话,这是齐立昂第一次听她正式发言,从她沉稳的语气、条理清晰的表达里,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个人魅力。显然,这些研究人员都很尊敬她,在她的鼓动下,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简短的欢迎仪式很快结束,研究人员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工作区里瞬间响起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胡春兰这才领着教授和队员们,走进工作区内侧的一间房间,这里将是他们的专属修复室。 房间里设备齐全,大大小小几十台仪器整齐地安装在四周,中心是一张宽大的修复台,台面上悬着一盏类似手术室无影灯的设备,灯光将台面照得雪亮。汤普森和库克已经取回了通过安检的设备,正忙着将设备安装到修复台上。其实,博物院的修复设备已经足够先进,他们带来的设备并不比这里的好多少,只是这些设备是教授长期使用、亲手调试过的,参数和操作习惯都更顺手,而且体积小巧,便一起带了过来。 就在汤普森和库克忙碌时,胡春兰也没闲着,她叫上两个助手,推着一辆不锈钢小车,朝着工作区深处的走廊走去。这一幕被史密斯教授看在眼里,他下意识地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齐立昂注意到了教授的举动,心里瞬间明白了,胡春兰这是要去地库取待修复的文物。教授大概率是想跟着去,看看能不能趁机见到要找的玉册。可胡春兰并没有邀请他们,若是贸然跟过去,不仅会引起反感,还可能暴露目的,反而得不偿失。 今天只是工作的第一天,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没必要急于这一时。齐立昂悄悄松了口气,也静下心来,开始帮汤普森整理设备。 第89章 铜镜 果然,二十几分钟后,胡春兰就带着两个助手推着小车回来了。小车的托盘上放着一只木质盒子,盒子看着普通,有黄铜盒扣却没上锁,透着一股古朴的厚重感。队员们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的 “主角”,终于要登场了。 两个助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抬到修复台上。胡春兰走上前,指尖戴着薄手套,轻轻拨开盒扣,缓缓掀开盒盖,然后将手伸了进去。修复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很快,她从盒子里捧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熊赳赳一看,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本以为会是件散发着珠光宝气、华丽夺目的宝贝,没成想竟是块看着像破铜烂铁的物件。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哎……”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突兀,显得格外不合时宜。齐立昂赶紧瞪了他一眼,可熊赳赳压根没在意,依旧一脸不屑地撇着嘴。反观其他队员,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台面上的物件,连眼神都没挪一下。 再仔细看那块 “破铜烂铁”,其实是块锈蚀严重的青铜板,直径约莫三十多公分,从外围整齐的残缺边缘能看出,原物本该是个正方形。残缺的部分留着起起伏伏的雕刻痕迹,扭动的线条饱满流畅,细节处的雕工格外精湛,花纹繁复却不杂乱,有些线条还隐隐泛着金光;板面上几个圆形凸起保持着原色,凑近了才看清,那是镶嵌的绿松石。更令人惊叹的是,造型之间藏着极细小的镂空,这不是一件浮雕作品,而是透雕镶嵌结合的物件。 胡春兰又从盒子里陆续取出几块大小不一的青铜残片,一一摆放在大青铜板周围,才让助手推着小车离开。 史密斯教授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胡春兰的动作。直到胡春兰侧身让开,他才缓步走到修复台前。库克适时递上一只放大镜,教授接过,便俯身仔细观察起来,众人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候。他逐一查看完台面上的残片,过了许久才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难掩的喜色,转头对胡春兰说:“胡博士,先给我们讲讲这件文物的情况吧。” 胡春兰走上前,语气沉稳地说:“教授,关于这面铜镜的前期鉴定、保护报告,我已经准备好了详细资料。” 说着,她示意助手从刚才的小车底层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接过手后转交给教授,补充道,“我先简单介绍下核心情况,具体细节您都能从资料里看到。”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前期的考证,这件文物是战国时期齐国王室墓葬出土的‘透雕错金镶嵌彩绘八龙四灵纹方形青铜镜’。” 她一口气报出四种工艺、两种纹饰,周围的队员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一面铜镜竟用到这么多复杂工艺,实在罕见。要知道,这样的制作过程需要耗费极大的财力物力,只有当时的上层贵族、王侯将相才会不吝金银,将其做成日常用品,在当时已是极为贵重的奢侈品。更何况,铜镜多为圆形,正方形的形制本就少见,这么多特殊之处集于一身,更显这件文物的不寻常。 教授翻着手中的资料,没有插话,胡春兰便继续往下说:“这面铜镜出土于山东临淄,时间是上世纪 40 年代。” “40 年代?” 齐立昂心里一惊,那正是国内战争时期,局势动荡,根本没有条件进行科学考古发掘,难道是偶然发现的? 果然,胡春兰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据说,当时一位农民在山坡上放羊,发现了一个塌陷的大洞。他一时好奇跳进去查看,才发现是座古代墓葬,只是里面早已被盗墓贼光顾过,乱七八糟的,那个大洞就是当年的盗洞。盗墓贼离开时本该掩埋了洞口,可经过长时间风雨侵蚀,洞口又露了出来。” “那农民见状有些害怕,想退出去时,脚下突然‘咣当’一声,踩到了个东西。他蹲下身一看,就是这面铜镜。当时他觉得镜面上的花纹好看,就捡了起来,可铜镜镶嵌的镜面部分没有花纹,他觉得不起眼,就没拿,只带走了这块镜托残片。” “他担心别人发现墓葬会找自己麻烦,就用土石重新封了洞口。回到家后,他越想越怕,不敢把铜镜拿出来示人,便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个坑,把残片埋了进去。” “二次埋葬。” 史密斯教授突然开口,轻轻点头,“这倒符合它表面的锈蚀状态。您继续说。” 胡春兰点点头,接着讲:“到了战争后期,收藏界渐渐活跃起来,常有收文物的人下乡寻访。这位农民这才想起埋在院子里的铜镜,等他挖出来时,残片已经毁损得更严重了,好在埋的时候用布包裹过,才没彻底碎掉。可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还以为没人会要,闲暇时竟为了测试硬度,又把残片摔了几下,铜镜也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后来,有位文物收购者听说了这件事,专门登门,用很低的价格把残片收了下来。几经辗转,这面铜镜竟漂洋过海到了台湾。也是机缘巧合,博物院藏品收购部偶然收到了它,其实您也知道,博物院收藏的大多是早年从大陆运来的文物,收购部人手不多,主要是整理那些藏品,工作早就到了尾声。突然收到这么件战国青铜镜,大家都如获至宝。 “可问题是,博物院连政府移交的文物都消化不完,更别说这么一堆残片了。没办法,院里只能按程序把它收进地库,一直没动。直到前几年,才把它提上修复日程。可经过前期评估,大家都觉得修复难度太大,只好由博物院出面,邀请您来主持修复。只是您一直很忙,之前来院里时又处理了几件更紧急的藏品,这面铜镜,直到今天才真正摆上修复台。” 第90章 齐居中央 史密斯教授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手中的资料,只淡淡说了句:“你继续说。” 胡春兰便接着介绍:“在前期信息采集与分析中,我们确定这面青铜镜为铅锡青铜铸造,采用透雕夹层工艺,还结合了错金、镶嵌、彩绘等装饰手法,体型在同期铜镜中算比较硕大的。虽然镜背饰物有损坏,但主体保存还算完整,残缺部分多在镜缘,只是镜面已经完全无存。” 她顿了顿,补充道:“镜背纹饰为‘八龙四灵纹’,镜钮是正圆形,没有穿孔,周围环绕着两排铭文:左侧是‘齐居中央’,右侧是‘乐富寿昌’,共八个字。” “齐居中央……” 教授突然停下翻资料的手,轻声念出这四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你接着讲。” “好。” 胡春兰继续道,“镜钮外有四个圆圈,将八条透雕赤龙分隔成四组,每组两条龙。其中一条龙首靠近镜角,口含镜缘,两条龙的身躯相互缠绕,与圆圈相接;外缘和龙身之间还刻有勾连云纹,镜缘及连云纹上涂有宽带朱红彩,龙身与连云纹的线条则用错金工艺勾勒,纹饰绚丽,制作非常精美。 “四个圆圈内部,分别雕琢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方神灵,严格按照方位分布。而且四灵的浮雕比其他纹路更显银白,我们推测是表面做过特殊处理。每个四灵纹图的中心,还镶嵌着一颗直径 2.2 厘米的球形绿松石,四灵兽围绕绿松石穿插排布,布局很合理。四兽的身体同样用错金勾勒,线条灵巧生动,细节精致细腻。整体纹饰呈现出‘天圆地方、四灵归位’的格局,很有战国时期的审美特色。 “更难得的是,方形透雕铜镜的形制本就罕见,这面镜还采用了失蜡法浇筑,结合了四种以上的装饰工艺,技术复杂度极高,代表了当时青铜铸造加工的最高水平。” 胡春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教授却抬了抬下巴:“继续说,还有锈蚀和检测的情况。” 胡春兰连忙补充:“这面镜的存储状态不太乐观,除了外形有残缺、裂痕、变形,表面还覆盖了大量点状、粉状锈蚀,伴有层状堆积物和表面硬结物。前期我们用波长色散 x 线荧光光谱仪做了检测,元素分析结果在资料里有详细记录,主要成分是铜、锡、铅,还检出了铁、硅、铝、磷、硫等元素,推测是来自土锈或基体杂质的锈蚀产物。 “为了进一步明确锈蚀类型,我们又用大功率 x 射线粉末衍射仪、显微红外光谱仪对锈蚀样品做了深度检测,结果显示主要锈蚀成分为氯铜矿和副氯铜矿,这说明铜镜已经出现了‘粉状锈’病害,有害锈正呈点状扩散,是青铜器典型的高危病害。您也知道,氯离子是导致青铜器腐蚀的关键因素,会让锈蚀范围不断蔓延,甚至造成穿孔、鼓泡,被称为‘青铜器的癌症’。现在看来,这面镜确实到了非修不可的地步。” 齐立昂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把胡春兰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后续修复工作的核心依据。他太清楚氯离子的危害了,一旦任由粉状锈发展,这面珍贵的战国铜镜很可能彻底损毁,难怪博物院会特意邀请教授来主持修复。 史密斯教授终于翻完了手里的资料,合上文件时,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胡博士,你们前期的工作做得非常细致,分析详实到位,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我很满意。接下来的修复工作,就交给我们团队吧。” “好的。” 胡春兰立刻应道,“清洗用的设备和试剂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侧墙的水池边。后续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教授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全力协助。” “嗯。” 教授挥了挥手,转向自己的队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我们开始工作。这面镜可能还藏着肉眼看不见的隐性创伤,第一步先用无损探测仪做全面检测,库克负责这项工作。立昂、汤姆森,你们俩准备后续的清理和清洗,采用物理与化学结合的方法,现在就可以去调配溶液。记住,从始至终都要遵守‘最小干预’和‘可持续保护’原则,绝对不能发生不可逆的损伤。明白了吗?” “明白了!” 队员们齐声回答,立刻各自行动起来,库克去取无损探测仪,齐立昂和汤姆森则走向水池边,开始核对试剂清单。 趁着设备调试的间隙,史密斯教授走到齐立昂身边,轻声给他补充知识点:“立昂,你之前对铜镜的历史应该有了解,但我还是再跟你梳理一遍,镜的使用历史很长,《释名》里说‘镜,景也,言有光景也’,《孔子家语》也提过‘明镜所以察形’,可见它在古代生活中的重要性。 “青铜器是世界性文明符号,但中国的青铜文化很有特色,早在4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就萌芽了,战国时期逐渐成熟,两汉时的制作工艺和装饰艺术达到鼎盛,盛唐时又迎来新高峰。可惜后来慢慢式微,到清代被玻璃镜取代,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铜镜不仅是古人照容的工具,还常作为随葬品,汉代甚至专门设了‘尚方’官署,负责监制宫廷用镜。同时,它也是精美的工艺品,造型、纹饰多样,还常与镶嵌、鎏金、透雕、夹层、彩绘等工艺结合,出了很多精品,既能装饰,又能祈福、馈赠,是传递情意的重要载体。” 他顿了顿,指着修复台上的青铜镜:“你看,这面镜用的是高锡青铜,正面原本平滑光亮,背面有纹饰和铭文。这些纹饰、铭文和当时的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密切相关,是研究时代风貌的‘活化石’。就像有位考古学者说的,‘刻画之精巧,文字之瑰奇,辞旨之温雅,一器而三善备焉者莫若镜也’。铜镜能缩影中华文明,在历史长河里独树一帜,确实是珍贵的文化瑰宝。” 这些内容齐立昂以前多少学过,但教授在工作间隙亲自讲解,相当于给了他一堂 “现场实践课”,他听得格外专注。 第91章 拉开序幕 教授接着说:“不过,铜镜大多出土于墓葬,只有清末以后的少数遗存能在民间传承。受出土时的环境、后续保存条件影响,几乎所有古铜镜都会出现残缺、破碎、变形、粉状锈、点腐蚀、表面硬结物等病害,所以必须做专业的保护修复,才能让它们长期保存、展出,不至于彻底损毁。” “修复流程你得记牢,一步都不能错。” 教授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第一步是建立文物信息档案,要详细记录铜镜的来源、时代、质地、过往修复史、尺寸重量,还要精准测量腐蚀、残缺、裂痕的位置和程度,绘图存档,做数字化管理,确保每一项信息都完整可查;第二步是材质与腐蚀产物检测,用无损或微量检测技术,比如 x 线荧光能谱仪、激光拉曼分析仪、x 射线探伤仪 ,分析金属成分和锈蚀类型,据此制定修复方案,还要用能谱仪测合金比例,为后续调配补配材料做准备。” 他指了指胡春兰之前递来的资料,语气缓和了些:“这些前期工作,胡博士的团队已经做得很扎实了,你有时间可以仔细看看,能学到不少东西。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修复的核心环节,清洗、除锈、器型矫正、焊接补配、做旧、封护。每一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除锈,必须精准控制力度,绝对不能损伤原始纹饰,那可是文物的灵魂。” 齐立昂重重点头,心里已经把后续工作的逻辑理得清清楚楚。此时库克刚好调试完无损探测仪,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在宣告修复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按照教授制定的方案,修复要严格遵循 “协调一致”“可辨识”“最小干预”“可持续保护”“修旧如旧” 等原则,每一步都得反复推敲。而第一步核心工作,就是清洗除锈,这是整个修复过程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环节,一旦操作失误,造成的损伤不可逆转。因此教授特意叮嘱汤普森和齐立昂:“动手前一定要先观察器物表面的锈蚀层次,分析清楚哪些是有害锈、哪些是可保留的历史包浆,绝对不能盲目清理。” 清洗主要分两种方式:先进行化学软化,再做物理机械清洗。化学软化时,两人要调配特定的络合物溶液,将铜镜轻轻浸泡其中,溶液能缓慢溶解表面的疏松锈蚀物、可溶盐和土垢,还能让他们更清晰地观察锈蚀产物的结构。这个过程急不得,需要等待化学反应充分进行,有时还得反复浸泡几次。随着溶液慢慢发挥作用,铜镜表面的 “污垢” 逐渐褪去,原本被掩盖的龙纹、云纹轮廓渐渐显露,更多细节一点点呈现出来,看得两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可即便经过化学软化,器物表面仍残留着不少顽固的硬结物,死死粘在纹饰缝隙里,挡住了下面的纹路。这时就需要物理清洗登场:先用蒸馏水配合细软毛刷轻轻刷洗,再用超声波清洗仪,利用超声气泡破裂时释放的能量,将硬结物迅速疏松、剥离;但仍有部分硬结物粘得极牢,只能动用手术刀等微型刃具,一点点将其切碎、剥离。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稍一用力就可能划伤纹饰。 这两天里,教授也没闲着。他要根据胡博士提供的检测报告,在库克和晴奈的协助下调配补配用的铜料,确保合金比例与原镜一致;只有熊赳赳和哈罗德插不上手,在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工作面前,两人连帮忙递工具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把熊赳赳急坏了。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早知道这两天要闷在地下修复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跟着来。博物馆展厅近在咫尺,哪怕去听丽娜讲文物故事,也比在这里看 破铜烂铁” 强。可哈罗德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教授身边,没人能陪他出去逛;更别说每次进出地下室、开展修复工作时,哈罗德和齐立昂总会一左一右把他 “夹” 在中间,严防他偷偷跑掉。熊赳赳叫苦不迭,却也只能认命,有这两人盯着,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修复室里没什么消遣的地方,史密斯教授见他实在坐不住,便在闲暇时给他普及文物知识。这倒让熊赳赳暂时安静下来。他也知道自己在文物领域是短板,一直想补一补,奈何性子实在有限,听着听着就开小差,一会儿盯着仪器发呆,一会儿琢磨晚上吃什么,最后能记住多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教授讲得格外专业,比起丽娜讲故事时的生动有趣,少了太多 “烟火气”,听久了难免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熊赳赳常常听得眼皮打架。 齐立昂这边的工作开展的很慢。更麻烦的是,铜镜上镶嵌的绿松石和彩绘纹饰,成了清洗工作的 “拦路虎”。绿松石怕化学溶液腐蚀,一旦浸泡就会变色、开裂,那不是修复,是破坏;而彩绘用的矿物质颜料也经不起溶液浸泡,容易脱落。没办法,汤普森和齐立昂只能放弃整体浸泡,改用棉签蘸着稀释后的溶液,一点点在纹饰缝隙里擦拭,进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原本计划一天完成的局部清洗,硬生生拖了两天。 教授既要关注清洗进度,又要指导铜料调配,没办法一直盯着熊赳赳,这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趁教授不注意,他就偷偷在修复室里溜达两圈,或是跟哈罗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勉强打发时间。 这两天的行程格外规律:每天早上,博物馆的中巴车会准时到酒店接他们,由胡春兰领着进入地下修复中心;中午就在修复中心外的办公区餐厅用餐。这样既能减少进出修复区的次数,降低 “钥匙” 胡春兰的开门频率,也能节省往返时间;下午下班时,他们要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走出修复中心,只是离开时的安检比进来时更严格,毕竟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沾带文物残屑,必须确保没有任何 “遗漏”。 第92章 居中定天下 每天傍晚,中巴车都会准时载着众人返回酒店。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之前频频找麻烦的道纪会,竟再也没出现过。可哈罗德丝毫没放松警惕,白天在修复中心,他会找个角落蜷着眯一会儿养精神,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周围动静;回到酒店后,他更像一头蹲守猎物的猎豹,靠在门边,竖起耳朵捕捉房间内外的任何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刻也不敢松懈。 熊赳赳依旧不被允许单独走出房间,好在房间里的电脑成了他的 “救命稻草”,翻扑克牌、扫雷这些简单的小游戏,成了他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方式,玩得不亦乐乎,连汤普森都忍不住调侃他:“再玩下去,你都能当扫雷冠军了。” 表面看,一切都平稳得不像话,可团队里没人真的放松,他们此行的核心任务,是找到博物馆地库里的玉册,只有史密斯教授能找到机会进入地库、见到玉册,这次台北之行才算真正成功。 可“如何进入地库”,成了横在众人面前的难题。齐立昂曾几次旁敲侧击地问教授,教授都只是笑着摇头,语气含蓄:“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又怕他焦虑,补充道,“这次来台北的任务很明确,不必急,办法总会有的。你先专心做好手里的清洗工作,别分心。” 齐立昂只好按捺住心头的急切,把所有精力都放回铜镜上,至少把眼前的事做好,才不算浪费时间。 这两天里,最开心的要数晴奈。她没太多固定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齐立昂身边,帮他递棉签、换清水,偶尔还会帮他擦去额角的汗,脸上总带着盈盈笑意,那股藏不住的幸福感,连汤普森都忍不住打趣:“晴奈小姐,你再这么笑下去,修复室的灯都要被你比得没光了!” 齐立昂脸皮薄,晴奈的陪伴让他心里像揣了块暖玉,可在众人面前,总觉得不好意思,总想有意无意地躲着。比如晴奈递工具时,他会飞快地接过,眼神都不敢多停留;清洗铜镜时,也会刻意往汤普森那边挪两步,想拉开点距离。可晴奈压根不在意这些,依旧温柔地跟在他身边,一会儿提醒他“溶液浑浊了,该换了”,一会儿帮他整理散落的棉签,始终不离不弃,眼里的笑意就没淡过。 到了第三天,终于迎来了铜镜修复的核心阶段,连接与补配。这项工作由史密斯教授亲自操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熊赳赳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修复台。此时,铜镜的主体部分和五块残片,已经被齐立昂和汤普森清洗得干干净净,镜背上的纹饰终于露出了真容。即便主体仍残缺不全,那精美的工艺也足以让人惊叹:八条螭龙姿态各异,动态十足,身上的错金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更显灵动;周围的勾连云纹和镜缘的暗红色彩绘,把龙身衬托得愈发精妙;四个圆圈里的四灵兽或蜷曲、或昂首、或伸展四肢,神态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镜背上跃出来。 四枚绿松石也经过了特殊处理,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翠盈盈的像四颗饱满的青苹果,惹人喜爱,只是还没重新镶嵌回去,圆圈里暂时留着四个空洞,倒更让人期待镶嵌完成后的模样。镜钮被清理得锃亮,黄澄澄的像一枚小太阳,周围的两圈铭文也愈发清晰,“齐居中央,乐富寿昌”八个字,笔锋遒劲,透着战国时期的雄浑气势。 “齐居中央,乐富寿昌…… 有意思。” 教授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拂过铭文,眼里带着思索,“当年齐国偏安一隅,却也敢称自己‘居于中央’。看来‘居中定天下’的情节,从古至今都刻在中国人的骨子里啊,有意思。” 这话来得突然,周围的队员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人接话。唯有齐立昂,听到“齐居中央”四个字时,心里猛地一动,他姓齐,从小在山东长大,而山东正是战国时期齐国的核心辖区,可他从来没细究过自己姓氏的起源。教授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涟漪,暗暗打定主意:等这次任务结束,一定要好好考证一下自己的姓氏渊源。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铜镜上,残缺的部分都集中在八条龙的身躯上。想来是因为龙身采用透雕镂空工艺,金属的坚固性大打折扣,在外力撞击下更容易破碎:发现者当年的“一脚”是主要原因,后来他无知的“测试硬度”,又造成了第二次损伤。缺失的残片有两块:一块面积较大,恰好落在一条龙首的下方,龙头的下颚和脖颈部分完全消失,这处修复难度最大,补配的部分不仅要贴合原有的龙身形态,还要还原错金纹饰,不能有半分破绽,差一点就会破坏整体的协调性。 另一块缺失的残片,则在另一条龙的躯干上。虽然龙身扭曲,但上下断口的曲度还在,只需顺着原有弧度延长对接即可;躯干上的龙鳞和错金线条,也能仿照原样续接,难度小了很多。这部分可以先通过三维扫描建立数字模型,在电脑上调整好细节后,用 3d 打印机打印出残片模块,再进行焊接补配。 可龙头下颚和脖颈的修复,就没这么简单了。那部分造型复杂,既有龙鳞的层次感,又有肌肉的起伏,前后衔接的纹样究竟是什么形态,连现存的残片上都没有参照,只能靠修复者的经验一点点调试,最终确定造型。这也是博物院特意邀请史密斯教授出手的核心原因。放眼全球,能凭经验还原这种高难度纹饰的修复师,寥寥无几。 其实,这部分也能用数字建模的方式先绘制调整,可史密斯教授却坚持用“油泥塑形”的传统方法。他解释道:“数字建模固然精准,但少了‘手感’。用油泥塑形,能直接用手感受到造型的体积感和纹路的起伏,能更直观地对比与原器物的微妙差别,这样补配的残片,才能和原镜融为一体,连气息都能对上。” 第93章 神乎其技 说起来,这个过程倒真有点像孩子玩泥巴,却又透着旁人难及的精细:教授用的油泥纯度极高,加热后盛在白瓷碗里,质地像刚熬好的稀稠米浆,用的时候,他会用小勺舀出一勺,放在手心轻轻揉搓,随着温度慢慢降低,油泥从软糯逐渐变得柔韧,刚好能捏塑造型,却又不会轻易变形。 这种油泥的可塑性堪称绝妙:哪怕是龙鳞上细如发丝的纹路,都能在指尖按压、刻画下清晰呈现;而且在常温下就能自然固化,硬度足够支撑后续翻模,不用担心塑形后垮塌;最方便的是修改 ,若是哪里捏得不满意,只需用防风打火机隔着半寸距离轻轻一烤,油泥就会重新变软,既能把表面修得光滑细腻,又能随时调整弧度、线条,直到和原镜的纹饰风格完全契合,看不出半点拼接痕迹。 教授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捏着一小块油泥,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铜镜。他先是对着铜镜的残口反复比对,又用手指丈量龙首的比例、龙颈的弯曲弧度,直到在心里勾勒出完整的造型,才小心翼翼地捏起油泥。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打扰。汤普森停下了调试设备的手,晴奈忘了递工具的动作,连最耐不住性子的熊赳赳,都看得忘了惦记游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授的手,仿佛在看一场精妙绝伦的魔术。 不过,龙身的纹饰繁复精细,单靠双手很难塑造出细节。这时,史密斯教授让汤普森拿来的一套造型雕刀,终于派上了用场。这套工具是教授根据自己几十年的修复经验,特意找人用精铜车制的,一共三十多件:手柄都像细细的笔管,只是管身上刻着防滑的螺旋纹路,握在手里格外稳;刀头却千奇百怪,有的像小巧的挖耳勺,有的像扁平的小铲,有的像菱角状的刮刀,还有的像弯弯曲曲的钓鱼钩,专门处理纹饰的死角。 教授拿起一把小铲状雕刀,对着一块油泥开始塑形。他先将一张1:1比例的铜镜纹饰图铺在台面上,一边对照图纸,一边用雕刀在油泥上刻、削、压、刮。起初,油泥只是粗糙的胚体,随着雕刀不断游走,渐渐有了龙身的轮廓,再到龙鳞的层次、纹路的走向,最后连龙身上错金线条的凹槽都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是从原镜上“拓”下来的一般。 所有队员都围到了修复台四周,静静盯着教授手中的雕刀。整个过程中,教授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该刻深纹时,雕刀落下精准有力;该修细节时,指尖轻转,纹路立刻变得柔和 ,队员们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这哪里是修复,分明是一场精彩到极致的艺术表演。 可教授自己似乎还不满意:他对着油泥造型反复端详,又拿起雕刀调整曲线角度,尤其是龙头下颚的形态,究竟是大张着嘴,还是半开半合?他比对了其余七条龙首的神态,又参考了战国青铜器上常见的龙纹风格,来来回回修改了五六次,才终于点头定稿。 这一整套流程,足足耗了五个钟头。教授太过投入,拿起雕刀就没停下过,连午餐时间都错过了。胡春兰来过三次,每次都想提醒众人吃饭,可看到教授专注的神情,终究没敢打扰;其他队员也舍不得错过这场难得的修复教学,没人愿意离开,只有熊赳赳实在耐不住饿,早早溜到餐厅饱餐一顿,回来后就在修复室的椅子上蜷着打瞌睡,错过了最精彩的塑形过程。 终于,教授放下了手中的雕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把铜镜原件取过来吧。” 库克和齐立昂连忙快步走到储藏柜前,小心翼翼地捧着铜镜,轻轻放在修复台上。教授拿起手中的油泥造型,对准铜镜的空缺处,缓缓放了上去…… “哇!” 周围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 那块油泥造型嵌在空缺处,竟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是铜镜的一部分:龙颈的弧度与原镜完美衔接,龙鳞的纹路顺着原有的走向延伸,连纹饰的疏密程度都分毫不差,浑然一体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一手绝活,让齐立昂心里满是歆羡,他早就知道教授在文物研究领域超轶卓绝,却没想到连动手塑形的能力都如此神乎其技,简直是独步天下,难怪能被称为 “一代修复大师”。 齐立昂本是美术生出身,本科读的就是文物修复专业,这是个偏技术的学科,既要求深厚的绘画基础,又讲究精准的造型能力。这些年接受专业教育,他也算深谙此道,可见过的老师、修复师里,没有一个能达到教授的水准,甚至连 “望其项背” 都算不上。这次亲眼看着教授躬身亲为,他不仅大开眼界,心里那股想动手尝试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教授早就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光彩,心里也有了盘算:在他带的学生和研究员里,库克、汤普森等人更偏向理论研究,懂技术却缺了美术基础,动手塑形能力薄弱;而齐立昂恰好相反,虽然理论基础稍弱,却有扎实的绘画功底,动手能力强,是块做修复的好材料。这次刚好有机会,不如好好培养他一番。 “立昂,刚才整个塑形过程,你都看清楚了吧?” 教授开口问道。 “看清楚了!教授,您做得太精彩了!” 齐立昂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 教授呵呵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修复文物,最讲究的就是动手能力和天赋,光靠看书、看视频没用,得多动手、多琢磨,才能真正提高。中国有句古话叫‘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跟着我时间不算长,现在正好有个机会,锻炼一下你的动手能力。” 他指了指铜镜另一处空缺:“那块残片虽然已经用 3d 打印出来了,但我总觉得少了点‘灵气’,不够贴合原镜的风格。这样吧,你也用油泥,重新做一个,造型上可以以打印件为基础,慢慢调整,不用急。” 第94章 利其器 齐立昂一听,顿时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应下,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忐忑:“好的教授!只是…… 我能力有限,怕做出来的配件达不到您的要求,反而给您添麻烦。” “无妨。” 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谁一上手就能做到完美,不用怕出错。就算做得不够好,不是还有我吗?重要的是用心去做,每尝试一次,都是一次进步。” “谢谢教授!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齐立昂心里的激动再也藏不住,连指尖都因期待而微微发痒。能得到教授亲自指导,还能上手实践如此重要的修复步骤,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开始吧。哦,对了,我那套造型雕刀你也可以用,都是我这些年根据修复需求,一点点摸索着定制的,用着还算顺手。” “真的可以用您的雕刀吗?” 齐立昂眼睛瞬间亮了,他早就喜欢上了那套工具,刀刃的弧度、手柄的握感都透着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修复师的“宝贝”,惊喜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太谢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绝不让工具受损!” 教授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想了想,又补充道:“算了,这套工具就送给你吧。你以后要走文物修复的路,有套趁手的工具,能少走不少弯路。” “送、送给我?” 齐立昂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那套雕刀是教授几十年的心血,对修复师而言,堪比“神兵利器”,怎么能说送就送?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感动堵得说不出话。 “嗯,拿着吧。” 教授语气云淡风轻,“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关键是能派上用场。老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用它做出好作品,比我把它藏在盒子里强。” “我、我……” 齐立昂感动得有些结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史密斯教授没让他继续纠结,摆了摆手催促道:“好了好了,别在这点小事上耽误时间。抓紧开始吧,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齐立昂这才咽下剩下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指尖握着雕刀冰凉的金属手柄,只觉得沉甸甸的,那不仅是工具的重量,更是教授的期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走到修复台前,对照着 3d 打印件和铜镜纹饰图,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油泥,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塑形尝试。 晴奈一直站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也漾开欣慰的笑容。见齐立昂准备动手,她连忙上前帮忙:帮他把油泥加热到合适温度,将纹饰图铺得更平整,还细心地递上干净的湿巾,生怕他手上沾了油泥,影响塑形。而其他队员,还围在教授做好的油泥配件旁,对着那严丝合缝的衔接啧啧称赞,库克忍不住感叹:“教授这手艺,真是绝了!” 齐立昂毕竟有美术和文物修复的本科底子,从揉泥制坯到勾勒大致轮廓,动作倒也像模像样。教授送的那套雕刀更是帮了大忙,不管是刻龙鳞的细纹,还是修龙身的弧度,总能找到最贴合的刀头,用起来得心应手。可他毕竟是第一次独立处理这么精细的文物配件,经验还是差了些:要么是龙鳞的密度没把控好,要么是曲线的流畅度不够,往往做了一半就觉得不满意,只能推倒重来。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他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块小小的补缺件,却还是没达到理想的效果。 更让他困扰的是手上的手套,一直没脱下来,可手套多少阻碍了指尖的触感,让他很难精准把握油泥的软硬和纹路的深浅。齐立昂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想把手套摘下来,却被旁边的晴奈轻轻按住了手。 “立昂君,” 晴奈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应该试着把手套当成身体的一部分,它是你的朋友,不是负担。用心去感受它传递的触感,慢慢就会习惯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齐立昂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晴奈说得对,如果每次遇到需要高敏感度的工作就摘手套,永远无法适应“戴手套作业” 的要求;而现在正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他定了定神,放下摘手套的念头,重新拿起雕刀,试着通过手套去感受油泥的细腻度,一点点调整力度。 可没等他找到更好的手感,修复中心的下班铃声就响了。齐立昂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雕刀,看着台面上未完成的油泥坯,心里满是遗憾,若不是时间到了,他真想再琢磨一会儿。 不过,今晚还有一件事值得期待。博物馆的领导终于协调出时间,要宴请史密斯教授一行。早上胡春兰就转达了邀请,教授也欣然同意,正好今天的核心修复工作告一段落,这场宴会来得恰逢其时。地点就定在他们住的酒店餐厅,省去了往返的麻烦。 队员们早就饿了。中午除了熊赳赳,其他人都为了看教授塑形错过了午餐。回到酒店房间后,大家都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只想早点去餐厅。熊赳赳更是兴奋得像盼着过年的孩子,早早换好衣服,在房间门口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叨着 “不知道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最后走出房间的是史密斯教授和哈罗德。教授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典型的欧洲正式晚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多了几分儒雅的贵气;哈罗德则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原本冷峻的气质里添了几分俊雅。没人想到,他们来执行紧急任务,居然还特意带上了礼服,可见对这场宴请的重视。 相比之下,其他人就随意多了:汤普森、库克穿的是休闲夹克配牛仔裤,齐立昂也只是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休闲裤,脚上还是舒服的运动鞋。 晴奈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来台北时走得匆忙,她只带了几件日常穿的连衣裙,根本没有适合正式场合的礼服。一想到要在宴会上穿得 “格格不入”,她就忍不住懊恼,哪个女孩子不希望在隆重的场合展现自己的风采?尤其是她从小在伦敦上流社会长大,衣柜里从不缺精致礼服,可如今 “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现在出去买,也来不及了。她抿着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默默跟在众人身后走出了房间。 第95章 晴奈的尴尬 齐立昂很快就察觉到了晴奈的不对劲。刚才在修复中心时,她还笑着帮自己准备工具,怎么这会儿突然没了精神,连脚步都慢了半拍?可他脸皮薄,当着众人的面,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追问缘由,只能把疑惑悄悄压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到了餐厅,找个没人的间隙再关心她。 餐厅就在酒店大楼里,教授带着队员们穿过装修精致的大堂,没几分钟就走到了预定的中型宴会厅。门口早已站着两个人,胡春兰和马奎山。胡春兰早上还穿着素雅的工作服,和他们一起乘中巴回酒店,此刻却换上了一身香槟色曳地晚礼服,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原本知性沉稳的气质被优雅取代,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颈间戴着一条细巧的珍珠项链,活脱脱一位风姿卓绝的美妇。连一向不怎么关注穿搭的汤普森,都忍不住凑到库克耳边小声感叹:“这反差也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晴奈看着胡春兰精致的打扮,心里的酸楚又重了几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来时带的日常连衣裙,布料普通,款式简单,和周围的盛装比起来,显得格外突兀。她甚至生出了“转身离开”的念头,可理智告诉她,若是自己突然走掉,定会搅乱今晚的宴会,让教授和队员们都陷入尴尬。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压下心中的失落,硬着头皮跟着众人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早已热闹起来,博物馆的领导层和各部门主管基本都到了。史密斯教授是国际知名的文物修复专家,好不容易来台北一趟,不管是想当面请教专业问题,还是想借此机会联络感情的人,都格外积极,几乎人人都是正装出席,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 教授一进门,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那位新上任的博物院院长,立刻带着一群下属前呼后拥地迎了上来,握着教授的手寒暄不已;其他队员也没被冷落,几个没挤到教授身边的中层职员,主动围过来和汤普森、库克聊天,问起修复工作的细节,餐厅里很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本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交际晚宴,可晴奈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从小在伦敦上流社会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可如今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站在一群盛装打扮的人中间,只觉得如芒在背。越看别人的礼服,越觉得自己像“丑小鸭”混在“白天鹅”里,自惭形秽。她其实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明眸皓齿,五官精致,身材娇小却曲线玲珑,可这身普通的连衣裙,完全掩盖了她的风姿。 更让她在意的是齐立昂。两人关系一直暧昧,可齐立昂总是畏首畏尾,迟迟不敢往前迈一步。晴奈本想借着这场晚宴,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最迷人的一面,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他们不是在冒险,就是在讨论学术,从没有过这样正式的相处机会。她不想只做陪衬,更想成为场上最受瞩目的存在,可现在,她离这个目标,只差一身合适的盛装。 晴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实在按捺不住,她记得酒店旁边的大厦裙楼里有大型商场,功能齐全,买件礼服再简单化个妆,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只要能赶回来参加晚宴最后的舞会,就算没白折腾。她趁没人注意自己的间隙,悄悄从宴会厅侧门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乘电梯到酒店大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头扎进了商场的方向。 第一个发现晴奈不见的,正是一直留意她的齐立昂。路上就见她心神不宁,到了宴会厅后,他本想找机会和她聊聊,可刚和两位博物院的研究员聊了几句关于铜镜纹饰的话题,转头就没了晴奈的身影。起初他以为是宴会厅人多,自己没看清,又想着或许是她去了洗手间,便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可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晴奈还是没回来,齐立昂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前几天他们遭遇袭击的画面,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里的祥和或许只是表面,危险可能就藏在暗处。 他再也坐不住,急忙摸出手机给晴奈打电话,听筒里传来 “嘟嘟”的接通音,却一直没人接。齐立昂更慌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擅自离开,必须先告诉哈罗德,毕竟他负责团队的安全,经验比自己丰富。 哈罗德一直陪在史密斯教授身边,很好找。此刻他们是宴会厅的中心,周围围着一圈想和教授交流的人。齐立昂先向正在交谈的研究员抱歉地笑了笑,说了句“失陪”,便挤开人群,快步走到哈罗德身边。 “哈罗德,” 齐立昂压低声音,“晴奈不在宴会厅里,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打电话她也不接,我想出去找她。” 哈罗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跟教授低语了几句,便和齐立昂一起挤出人群,走到宴会厅角落的僻静处:“她不见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 哈罗德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个时间,能走很远了。” “晴奈会不会有危险?” 看到哈罗德的表情,齐立昂声音都有些发颤。 哈罗德见他慌了神,刻意缓和了语气:“现在还不好说。这几天我一直盯着道纪会的动静,没发现他们的人,看似是偃旗息鼓了。” “可万一…… 万一他们只是在等机会呢?” 齐立昂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哈罗德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对了,晴奈是刚到台北的,道纪会的人应该不认识她吧?” 齐立昂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可这话刚说完,就看到哈罗德的神色变了,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齐立昂心里猛地一咯噔,突然想起晴奈来的那天晚上,自己在电话里提到“道纪会”时她心情大变,难道晴奈和道纪会早就有过节?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紧,忍不住问了出来:“哈罗德,晴奈是不是和道纪会有什么渊源?” 第96章 失踪 哈罗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件事你先别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晴奈。她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必须尽快找到她。你再试着给她打电话,我想想其他办法。” 齐立昂连忙点头,再次摸出手机,按下晴奈的号码。可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绵长的接通音,而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彻底悬到了嗓子眼:“我去找她!哈罗德,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就要往外冲。 “等等!” 哈罗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找?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道纪会的人都带着枪,下手狠辣,你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出去只会添乱,甚至把自己搭进去,你想过后果吗?” 一连串的追问像冷水浇头,让齐立昂瞬间僵在原地。是啊,他空有一腔焦急,既不知道晴奈的去向,也对付不了持枪的歹徒,贸然出去,除了让哈罗德分心,还能有什么用?他攥着拳头,声音发哑:“那……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等着吧?” “你待在这儿,我去找。” 哈罗德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扫过宴会厅中心的史密斯教授,“这里人多眼杂,教授的安全有保障。你跟在他身边。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别想着反抗,你只有一件事要做,带着教授往大厦对面的警局跑。道纪会再疯狂,也不敢当着警察的面动手。听明白了吗?” 齐立昂用力点头。哈罗德刚转过身,又突然回头,语气软了些:“别太担心晴奈,她受过专业训练,自保能力不比你差,不会轻易出事的。”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齐立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差点忘了,晴奈从不是柔弱的普通女孩,自有过人之处。 临走前,哈罗德又补了一句:“暂时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免得引起恐慌,自找麻烦。” 齐立昂呆呆地看着哈罗德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他不敢再耽搁,连忙挤过人潮,快步走到史密斯教授身边。此刻教授的安全,全靠他了。 教授正与几位博物院领导侃侃而谈,手中的香槟杯频频与旁人相碰,笑声爽朗,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从哈罗德换成了齐立昂。 齐立昂谨记哈罗德的叮嘱,没敢透露半个字,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直到宴会接近尾声,晴奈和哈罗德都没回来。齐立昂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好几次想再拨电话,又怕铃声暴露哈罗德的行踪,最终还是忍住了。 史密斯教授终于察觉到身后的不同,侧头看了齐立昂一眼,却没问哈罗德去了哪里,只是眼神沉了沉,继续与旁人交谈。其他队员也渐渐发现不对劲,可见教授和齐立昂都神色镇定,没人敢上前追问,只当是哈罗德临时有事先走了。 唯有熊赳赳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从进餐厅起,他就抱着餐盘不停往嘴里塞美食,吃饱后又凑到几位年轻女职员身边吹牛,逗得姑娘们笑声不断,压根没注意到晴奈和哈罗德没了踪影。 酒会很快进入尾声,晴奈心心念念的舞会始终没举行。毕竟伦敦与台北的社交习惯不同,本地很少在商务宴会上安排舞会。若是晴奈知道,怕是要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了。 众人走出餐厅时,博物院的人已陆续离开。齐立昂知道再也瞒不住,快步追上教授,压低声音说:“教授,哈罗德他……” “回房间说。” 史密斯教授打断他,眼神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客人,语气不容置疑。齐立昂也反应过来,这里人多口杂,确实不是说事情的地方,只能按捺住焦虑,跟着教授往电梯口走。 其他队员也看出了端倪,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脚步匆匆地回到酒店楼层。 房门刚一关,齐立昂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教授,晴奈失踪了!哈罗德去找她,也一直没回来!” “什么?” 汤普森猛地站起,库克也皱起了眉,“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发现的?” 队员们一连串的追问让齐立昂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史密斯教授脸色凝重,却还是压着声音说:“女孩子玩性大,或许是不喜欢晚宴气氛,自己出去逛了。你们别瞎担心,都回房间休息吧。立昂,你跟我回房间,我有话问你。” “好。” 齐立昂连忙应下。 “其他人都回去,别在这里瞎嚷嚷。” 教授又强调了一遍,目光扫过众人,直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自己的房间才放心。熊赳赳本想多问两句,可对上齐立昂递来的警告眼神,只好悻悻地闭了嘴,“滋溜”一下钻进房间,连门都没敢多留条缝。 教授这才转身带着齐立昂走进自己的房间。齐立昂起初不解为何要瞒着队友,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库克是外人,教授不想让他卷入组织的事务;更何况,就算是其他队员,在这种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因慌乱暴露破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教授的脸色越发凝重:“具体情况,你跟我仔细说说。” 齐立昂却神情一滞,他自己也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只能努力回忆:“晴奈是和我们一起进的餐厅,当时我就觉得她不太高兴,可没好意思问原因。晚宴开始没一会儿,我回头就找不到她了。起初以为她去了洗手间,等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我就给她打电话,第一次通了没人接,第二次就无法接通了。我觉得不对劲,就告诉了哈罗德,他担心道纪会找晴奈麻烦,就让我跟着您,他自己出去找人…… 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息。”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 “笃笃笃” 的敲门声。 第97章 定位 门被轻轻推开,汤普森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压低声音说:“教授,哈罗德没走远,还在这栋楼里。” 史密斯教授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看来他们还没有走远。” 齐立昂却被两人的对话惊得愣住,连忙追问:“哈罗德现在在哪儿?晴奈和他在一起吗?” “目前还不清楚,我只有到哈罗德的移动轨迹,没有晴奈的信号。” 齐立昂又是一惊,“你是怎么找到哈罗德的?” 汤普森指了指齐立昂的手腕,教授送给他的那只手表,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绿光。 齐立昂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手表里藏着定位功能!他瞬间想通了两件事:一是教授刚才把队员们撵回房间,根本不是单纯为了让库克避嫌,而是为了给汤普森争取时间,让他悄悄调取定位;二是汤普森能查到哈罗德的踪迹,靠的就是这手表里的信号。 汤普森将笔记本电脑摆在房间的书桌上,点开一个类似雷达扫描的程序,屏幕中央有个红光圆圈,一条拖着光尾的扫描光标正绕着圆圈顺时针旋转,下方则是一幅建筑结构平面图,图上有两个亮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和雷达光标频率一致。 汤普森手指在电脑屏幕,“中心这个红点是你。” “那个外围的红点是哈罗德吗?” 齐立昂也指着屏幕,语气急切。 “对!” 齐立昂马上明白了这两个红点的作用。“哈罗德在哪儿?我去找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等等。 汤姆森却叫住了他:“立昂,我们现在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怎么可能,上面不是已经有精确的定位了吗?” 汤普森摇了摇头,“我们能实时看到佩戴者的位置,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齐立昂刚问完,就见汤普森调出了更详细的地图标注,“这是卫星传回来的实时地图,但是却只有两维平面坐标,没有高度坐标。” 汤普森继续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知道哈罗德在这栋楼的哪个横向位置,却不知道他在第几层。” 齐立昂这才彻底明白,瞬间泄了气。101大厦足足有一百多层,哈罗德可能在地下车库,可能在顶层旋转餐厅,也可能在中间任意一层的商场或酒店房间,总不能一层层去搜。 “不过有个好消息,” 汤普森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数字,“现在我们和哈罗德的直线距离只有 58.63 米,很近。” “这么近?” 齐立昂眼睛一亮,“要是在同一层,喊一声他说不定都能听见!” “先看看他的行动轨迹再说。” 史密斯教授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汤普森立刻在键盘上操作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时间条,他输入众人进入餐厅的时间,哈罗德对应的红点瞬间跳转到了宴会厅的位置,和齐立昂记忆里的场景完全吻合。 随着汤普森按下播放键,红点开始移动:起初只在宴会厅范围内小幅晃动,显然是哈罗德当时在陪教授应酬;没过多久,红点突然移出宴会厅,在酒店走廊里绕了一圈,接着走出酒店,很快又折返回来,在宴会厅附近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红点再次移出主楼,停在不远处的裙楼区域,开始不规则移动。 “这里是裙楼的大型商场。” 汤普森暂停播放,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说。 教授点点头,没说话,只示意 “继续放”。 红点在商场区域继续移动,速度时快时慢,偶尔还会在某个位置停留片刻,像是在搜寻;没过多久,红点突然开始快速移动 ,明显是在奔跑,中途又在一个地方停下,在小范围内剧烈晃动,像颗被风吹得乱撞的乒乓球,看得齐立昂心都揪了起来:“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教授没应声,只是紧盯着屏幕。很快,红点再次开始长距离移动,最终回到酒店主楼,停在某个位置后,就再也没动过。 “倒回去,从红点剧烈晃动的地方开始重放。” 教授突然说道。汤普森立刻操作,红点重新回到商场区域的晃动点,接着向酒店主楼移动,最终停在主楼的某个位置。 “查一下,裙楼到主楼有几个通道?” 教授问道。 汤普森迅速调出 101 大厦的完整结构图,指着两处标注说:“两个通道:一个在一楼大堂,连接商场入口;另一个在地下停车场,是货运和员工通道。” “是地下停车场。” 教授立刻做出判断,“一楼大堂人员密集,要是发生冲突早该有动静了;商场那边没传来骚乱,说明哈罗德是悄悄转移到了地下停车场,应该是找到了晴奈,或者遇到了需要隐蔽的情况。” “我去找他们!” 齐立昂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史密斯教授喝住他,语气严肃,“你没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冒然过去只会添乱。哈罗德要是需要帮助,会主动发信号的,他带了紧急联络器,不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求救的境地。” “可那个红点已经好长时间没动了,万一他们受伤了怎么办?” 齐立昂还是着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静止的红点。 教授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也有可能是在蹲守。如果他正在监视某个目标,你这时候闯进去,不仅会打乱他的计划,还可能暴露他的位置。现在最稳妥的,是等。” 齐立昂知道教授说得对,自己对地下停车场的环境一无所知,连哈罗德当时的处境都不清楚,冒冒失失闯进去,很可能会帮倒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声响,两个红点在屏幕上静静闪烁,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哈罗德对应的红点始终没动,只有屏幕下方的时间秒数在不断跳动,看得齐立昂心里越发焦躁,却又只能按捺住。他知道,此刻的等待,是对哈罗德最好的保护。 第98章 原来在这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齐立昂盯着屏幕的眼睛都有些发花,心底的焦躁又一次翻涌上来。他忍不住偷瞄了眼史密斯教授,对方已闭上双眼假寐,指尖却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显然也在暗中留意着屏幕动静。齐立昂正想开口,再次提议去现场看看,话还没到嘴边,身旁紧盯着屏幕的汤普森突然低叫起来:“动了!红点动了!” 教授猛地睁开眼,目光瞬间锁定屏幕,代表哈罗德的红色亮点果然开始移动,轨迹虽仍不规则,速度却快得惊人,像是在急促奔逃躲避什么。 “立昂,去帮哈罗德,就是现在!” 教授突然发出命令,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好!” 齐立昂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冲。 “等一等!” 汤普森突然叫住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圆柱状的东西递过去。 齐立昂接过来一看,心头猛地一紧:“手雷?” 这东西杀伤力太大,爆炸后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人员密集的闹市里怎么能用? “不,是闪光弹。” 汤普森简短解释,“只会短暂致盲,能给你争取保护自己的时间。” 齐立昂这才松了口气,重重点头,攥紧闪光弹急匆匆冲出了房间。 他早已将屏幕上亮点的位置记熟,为了节省时间,没等电梯,直接冲向消防楼道。楼道里恰好没有行人,他也顾不上危险,借着扶手的助力,几步就向下跃过一层,下行速度快得惊人,没多久便冲到了地下车库的出口。 齐立昂悄悄靠近楼道口,没有贸然冲出去,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车库里一片嘈杂,顾客的交谈声、车辆的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根本听不出异常。他轻轻推开安全门探头望去,地下车库里一切如常,此时正值商场夜间打烊,不少顾客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脚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车;准备驶出的车辆在通道里排起长队,车灯汇成一片暖黄的光带,在昏暗的车库里格外显眼。 看着眼前热闹却陌生的场景,齐立昂有些茫然无措,这么多人和车,哈罗德会藏在哪里?按照雷达扫描结果,亮点应该在右侧 30 米左右的区域。 他没时间细想,快步穿过一排排停放整齐的车辆,朝着标注的方向跑去。可越靠近目标,心里的失望就越重:那片区域只有一根方形的承重柱,周围停着几辆蒙满灰尘的汽车,显然是长期闲置的,安静得近乎死气沉沉。每辆车的车身上都积着厚厚的灰,连车窗都模糊不清,像一处被遗忘的 “汽车停尸房”。 齐立昂围着承重柱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悄无声息的汽车,连个人影都没发现。他心里突然一沉:不对,雷达上明明显示哈罗德在快速奔跑,可这里的地面干净得没有任何痕迹,难道教授的判断错了?哈罗德其实是从另外的通道进入主楼的? 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辆汽车的车顶,其他车辆的灰尘分布均匀,唯独这两辆的车头和车顶,散落着一些粗糙的杂屑,和长期积累的细尘截然不同。他急忙走过去,用手指捻起一点杂屑 ,颗粒坚硬,带着水泥和沙土的质感,像是建筑施工时遗留的废料。齐立昂疑窦丛生:这分明是人为留下的痕迹,可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车顶? 他环顾四周,车库里依旧是刚才的景象,只有远处驶出车辆的引擎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沉闷的 “嗡嗡” 声。正疑惑间,头顶突然传来 “噗噗” 的轻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上方的吊顶正在有节奏地晃动,偶尔还会掉下来一两粒同样的杂屑。 “原来在这儿!” 齐立昂瞬间明白过来,教授的猜测没错,哈罗德果然在地下车库,只是不在地面,而在吊顶上面! 承重柱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攀爬的抓手,唯一能借力的,只有旁边的车辆。齐立昂扫了一眼,发现这排车中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顶距离吊顶已经不远。他立刻冲过去,脚轻轻一踏旁边轿车的机盖,借着惯性腾空跃起,稳稳落在了越野车的车顶。 站起身时,头顶已经快要碰到吊顶。他抬头打量,吊顶是平整的,没有任何装饰造型,前方不远倒是有一个检修口,可惜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此时吊顶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齐立昂也顾不上多想,双手握拳,猛地向吊顶砸去,吊顶的石膏板根本经不起他的力气,“轰隆” 一声,瞬间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吊顶上方一片漆黑,齐立昂一时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稍一犹豫,突然觉得头顶有劲风呼啸而来,“不好!”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只听 “咣当” 一声巨响,一个硬物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重重砸在旁边的轻钢吊筋上,震得吊顶簌簌掉灰。 趁着这个间隙,齐立昂纵身一跃,钻进了吊顶内部。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暂时失明,只能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头部,他手上的手套是特制的,防护性比普通防弹衣还要好,足以应对大部分袭击。齐立昂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无所顾忌的方式,义无反顾地闯进这危险之地。 果然,他刚站稳脚步,第二波袭击就到了,那股劲风直奔他双手护住的头部而来。“咔嚓” 一声脆响传入耳中,击打在他手臂上的东西瞬间碎裂,碎屑溅了他一身。 也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齐立昂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睁开眼,只见一个戴着怪异夜视镜的人,正握着半截棒球棒发愣,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袭击会被轻易挡住。齐立昂哪会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一拳就砸在对方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可麻烦还没结束,紧接着,左右两侧同时有劲风袭来,一个攻向他的头顶,一个扎向他的腰间,招式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是想置他于死地。齐立昂面不改色,左臂向上一抬护住头部,右臂向下一挡护住腰腹,硬生生接下了这两记重击 ,又是两声 “咔嚓” 响,袭击者手中的武器瞬间碎成了渣。 此时齐立昂已经看清了另外两人的模样,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两人的衣领,将他们向中间一带。那两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咣” 的一声,脑袋重重撞在一起,也软倒在了齐立昂的脚下。 第99章 闪光弹 齐立昂猛地顿住脚步,双臂下意识地护在身前,做好了随时防御的姿态。他瞪大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吊顶深处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身后那个被砸开的破洞,透进一缕来自地下车库的暖黄光线,勉强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照亮,再远些的地方,便只剩无边的昏暗,根本无法判断是否还藏着其他敌人。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能跟契丹遗族的少宗主耶律达央学一手黑暗中视物的本领,该有多好。最近这几次行动,不是在漆黑的墓室里,就是在昏暗的角落中,要是真有这项技能,行动起来定然能如虎添翼,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微光里摸索着防备。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弯腰从脚边昏迷者的头上摘下那副怪异的夜视镜,刚要往自己脸上戴,脚下的石膏板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 “嗤啦” 声,低头一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膏碎屑掉了下来,原本平整的板面,竟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紧接着,破洞的下向传来 “当” 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齐立昂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脚下又传来 “嗤” 的一声,第二个小孔赫然出现,相同的脆响再次从下方的车库传来。“是弹孔!” 他心头猛地一沉,有人在向他开枪!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身体猛地向左侧跃出,堪堪躲过又一颗射来的子弹。吊顶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轻钢吊筋,这些吊筋直径不足1厘米,细得像手指,好在两根之间间隔着近两米的距离,他身形灵活,像只猿猴似的在吊筋间隙中来回穿梭,丝毫没有阻碍。 子弹仍在身后呼啸着追赶,有的打在石膏板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孔,有的擦过纤细的吊筋,迸发出 “滋滋” 的火花,橘红色的光团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格外刺眼。齐立昂不敢直线奔跑,只能在吊筋之间来回折返,脚步忽左忽右,不断变换着方向,这时他才突然想通,雷达屏幕上哈罗德的红点为何会无规则移动,显然哈罗德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正在通过快速变换位置来躲避子弹。而且对方的枪一定装了消音器,否则在这相对密闭、安静的吊顶里,不可能只听到子弹穿过石膏板的轻响,听不到半点枪声;但是枪口每次射击时闪过的微弱火光,像暗夜里的萤火,暴露了枪手的位置,就在不远处的一根方形承重柱后面。 或许是觉得齐立昂手无寸铁,没有反击能力,那枪手竟变得越发肆无忌惮,就那样大大咧咧地站在柱子旁,连个遮挡的东西都不找,只顾着瞄准他的方向不断扣动扳机。齐立昂冲到一根粗壮的承重柱后面,子弹也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柱子上稍稍缓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将刚才摘下的夜视镜戴到头上。悄悄探半个脑袋向来路望去,身后的破洞依旧透着光,那缕光线在吊顶内部散开,像一道银色的银幕,直直照在前方的轻钢龙骨上,将周围的环境映得雪亮。这道光在夜视镜的镜片里被放大,变得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移开视线,却清晰地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昏迷者,连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齐立昂顿时一阵后怕:刚才自己就站在那道光柱里,简直像在舞台上一样无所遁形,完全是对方的活靶子,幸好那枪手枪法拙劣,再加上交错的吊筋挡住了几发子弹,才侥幸没被击中,要是再慢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目光再移向枪手所在的柱子,那里距离破洞较远,光线照不到,借着夜视镜,齐立昂还是能清楚看到柱子周围的动静 ,那枪手已经缩到了柱子后面,四周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激烈的枪击从未发生过。 借着夜视镜,齐立昂总算彻底摸清了吊顶内部的环境,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高度虽不足两米,人站在里面得微微弯腰,却极为开阔,没有任何遮挡;下方停车场里划分区域的隔断,都没延伸到顶部,因此吊顶里除了支撑建筑的承重柱和固定石膏板的轻钢龙骨,再没有其他设施。那些承重柱间隔有十几米的距离,纵横交错地排列着,整整齐齐,像一个个守卫,是绝佳的躲藏点; 吊筋则上下贯通,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形成了横竖交错的通道;底部的石膏板看起来厚实,实则承重有限,一个成年人站在上面还能支撑,可若是两三个人同时踩在同一块石膏板上,必然会因为受力过重而坍塌,摔落到下方的车库里。 要是敌人数量多,肯定不会聚集在一块,毕竟吊顶承受不住那么大的重量,每个柱子后面说不定都藏着人。他们肯定正紧盯着自己的方向,只要他一现身,必然会再次遭遇狙击,不能贸然行动。齐立昂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很快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枚汤普森刚才塞给他的闪光弹。齐立昂先将头上的夜视镜推到头顶,然后手指扣住闪光弹的拉环轻轻一拉,猛地将闪光弹向柱子前面的空旷处扔了过去。 “嘭!” 闪光弹落地的瞬间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吊顶,即便齐立昂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仍能透过眼皮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光感,连视网膜都在隐隐发烫。这种闪光弹,就算是裸眼直视,都会被强光刺激得短暂失明,更别说那些戴着夜视镜的人, 强光会在夜视镜的镜片里成倍放大,对眼睛的伤害极大,简直是一场噩梦。 果然,白光炸开后没多久,周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些原本藏在柱子后面、紧紧盯着齐立昂方向的袭击者,无一幸免,眼睛全被强光刺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视力。 第100章 带武器了吗 闪光弹的光效有持续时长,刚炸开时那股刺眼白光最为强烈,能瞬间剥夺视线,但后续的微光仍在吊顶里弥漫,足足能持续十几秒钟。齐立昂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离弦的箭般从承重柱后窜出,脚步飞快地朝着惨叫声最密集、最响亮的方向奔去。 途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石膏板在受力后微微颤动,甚至有些地方已裂开细细的纹路,稍不注意就可能踩空。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将落脚点选在轻钢龙骨或吊筋衔接的位置,这些地方依托建筑结构,受力更稳,能最大程度避免自己用力过猛踩漏石膏板,摔落到下方的地下车库。 不过短短几秒钟,他就冲到了刚才自己砸开的破洞附近。此时闪光弹的亮度虽已减弱,却仍未完全褪去,能勉强看清近处的物体。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远处的黑暗中冲了出来,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齐立昂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收住脚步,做好了防御的姿态。却见那道黑影抬起手,朝着自己用力挥了挥,他终于看清了黑影,正是先期潜入这里的哈罗德! 齐立昂心中大喜,急忙迈开步子朝他跑去。可还没等他跑近,哈罗德却已经转身,继续朝着吊顶深处奔去。他不敢耽搁,立刻加快速度紧随其后。 两人奔跑的途中,路过好几根承重柱,每根柱子旁都躺着一两个袭击者,嘴里发出压抑的痛哼。哈罗德路过时,根本不做停留,只抬手对准他们的后颈或胸口,干脆利落地挥出几拳,每一拳都精准有力,被击中的人瞬间就没了声响,彻底昏死过去。 不过是这短暂的耽搁,齐立昂就已经追了上来,与哈罗德并肩奔跑。还没跑出十米远,就听见 “滋滋” 的刺耳声响从旁边传来,只见周围的轻钢吊筋上突然迸起一串火花,子弹擦过金属的脆响清晰可闻,显然是藏在暗处的敌人又开始射击了。 “趴下!” 哈罗德反应极快,几乎在火花亮起的瞬间就低喝出声,身体同时向一侧扑倒。齐立昂也立刻跟着俯身,两人分别趴在两条相邻的吊筋通道里,借着龙骨的遮挡避开子弹。 哈罗德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带武器了吗?” 齐立昂急忙回答,“没有,只有汤普森给的几个闪光弹。” “给我一个……” 哈罗德刚开口,又指向吊顶深处,“不用了,你前方 50 码左右,应该是他们的聚集点,从你这边投过去更方便。” 齐立昂立刻从兜里摸出一枚闪光弹,猛地拉开拉环,手臂用力一挥,将闪光弹朝着目标方向投掷出去。 “嘭!” 又是一声轻响,白光再次在漆黑的吊顶里炸开,比上一次的范围更广、亮度更强。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传了过来,声音比之前更密集、更凄厉,显然这次被强光刺伤眼睛的人不在少数,粗略听来至少有十几个。 “跑!” 哈罗德抓住白光未散的时机,低喝一声后率先起身,朝着闪光弹炸开的方向冲去。齐立昂也立刻应声而起,两人像下山的猛虎般,并肩迎着白光奔去。 随着奔跑,闪光弹的亮度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环境重新被黑暗笼罩。齐立昂突然发现,尽头竟立着一面墙,赫然开了一道门,门外侧的石膏板上,还躺着几个正在满地打滚的袭击者。他们因为眼睛剧痛,挣扎的动作格外剧烈,身体撞得石膏板 “咚咚” 作响,本就脆弱的吊顶被震得簌簌掉灰,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 哈罗德率先冲过去,对着那些挣扎的人抬手就是几拳,很快就将他们击晕。“快把他们处理掉!” 他一边动手,一边对身后的齐立昂说道,“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吊顶迟早塌了,还会把其他同伙引来。” 齐立昂也明白其中利害,对着地上尚未完全昏死的人,分别在他们的后颈处补了一拳,即便已经刻意收了几分力,那些人还是在被击中后瞬间没了动静。很快,吊顶上又恢复了沉寂。 两人站在那扇门的两侧,门紧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常。哈罗德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齐立昂盯着门板打量,心里暗暗猜测:这应该是吊顶上方的检修门,里面要么是通往某个房间的通道,要么就是连接外界的出口。 哈罗德对着齐立昂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他直接破门而入。齐立昂再次看向那扇门,发现门板上连个把手都没有,根本无从下手;但好在门板是木质的,看起来不算坚固。他不再犹豫,将力量集中在右拳上,猛地朝着门板的一侧砸了过去。 这门板远比他想象中脆弱,拳头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直接穿过门板伸到了门内。可他马上就感觉到手上传来几下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门板上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弹孔。显然,门内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在朝着门外开枪! 万幸的是,齐立昂有手套保护,冲击力只让他感觉到轻微的触动感,连一丝痛感都没有。但他也清楚,身体其他部位可没有这样的保护。他不再犹豫,抓住门板上砸开的洞口,手臂用力一扯,“哗啦” 一声,整个门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门内的灯光瞬间透了出来,同时,更多的子弹也朝着门外射来,密集得像下雨一样。门前的吊顶很快就被打得布满弹孔,子弹穿透石膏板,落到下方的地下车库里,停在那里或者正在行驶的汽车可遭了殃。车库里顿时传来惊慌呼喊声和汽车喇叭声,乱成了一团。而吊顶被这么多子弹击中,更是摇摇欲坠。 好在子弹倾泻了一阵后,就渐渐变得稀稀拉拉,显然是枪手的弹夹空了,正在换弹。 “就是现在!” 哈罗德抓住这个间隙,身体一跃而起,像猎豹般跃进了门内。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打了门内的人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听到惨叫声,齐立昂知道哈罗德已经得手,也跟着朝着门内冲去。可他起脚时用力过猛,脚下的石膏板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瞬间被踩垮,“轰隆” 一声,连带着旁边几个昏迷的袭击者,一起从吊顶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下车库的地面上,扬起一股厚厚的粉尘,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第101章 解锁 齐立昂快步冲进那扇门,室内情景瞬间清晰,这是间狭小的设备间,五六名黑衣枪手正散落在各处,其中两人已被哈罗德击倒在地,剩下几人正手忙脚乱地换弹夹,唯有一人动作最快,已将枪口对准哈罗德的后背,手指紧扣扳机,眼看就要扣下。 警告已来不及,齐立昂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伸手一把攥住那支枪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抬。“咻!” 子弹应声射出,直直打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深黑的弹孔,墙灰簌簌落下。那枪手没料到射击会被打断,手指仍死扣着扳机不肯松,齐立昂眼中一厉,手臂骤然发力,只听 “咔嗒” 一声,坚硬的枪管竟被硬生生拧成了弯形。下一秒,“嘭” 的炸膛声响起,枪械碎片飞溅,枪手的手瞬间被鲜血染红,他痛得 “嗷嗷” 大叫,手里的枪脱手,整个人瘫坐在地。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枪手已换好弹夹,枪口齐刷刷对准齐立昂,眼神凶狠如狼。齐立昂却毫无惧色,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冲上前,如法炮制,双手分别扣住两人的枪管,死死堵住枪口。那两人没看清同伴的惨状,以为他是自寻死路,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嘭!嘭!”两声炸响几乎同时传来,两支枪接连炸膛。两人瞬间惨叫起来,双手血肉模糊,其中一人更被碎片击中眼睛,捂着右眼在地上翻滚,哀嚎声刺耳至极。 另一边,哈罗德已利落解决最后一名枪手。他又挨个将地上哀嚎的几人补了一拳,设备间终于彻底安静,只剩外面地下车库隐约传来的呼喊与喇叭声,混杂着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齐立昂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室内:房间里乱糟糟的,一组沙发被杂物埋得只剩边角,看不出原本模样;中间的一张桌子倒还算干净,却堆着十几份打包好的餐食,显然是给这些枪手准备的晚餐。最里侧还有一道门,门洞开着,黑黢黢的看不清尽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晴奈在这里吗?” 齐立昂忍不住开口追问,话音刚落,却见哈罗德已快步走向那扇门,根本没回头。他探头往门后望了一眼,随即冲齐立昂挥了挥手,闪身钻了进去。齐立昂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 门外是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贴着斑驳的瓷砖,没有一盏灯,只能借着设备间的微光前行。两人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没多久便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后钻了出去。外面是商场的理货区,地面画着清晰的分区线,显然是商家上货时登记、拆包的地方,此刻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包装碎屑都没有。右侧是通往商场的上货门,左侧则是一排仓库,整个空间像是商场隔出来的夹层,专门用作各大品牌的中转库。仓库门都是滑轨式的推拉铁门,此刻全锁得严严实实,金属门鼻上挂着粗壮的铁链。 哈罗德脚步一顿,停在一扇仓库门前,回头冲齐立昂招了招手。齐立昂心中一动:这定是他们要找的地方,晴奈说不定就在里面。他凑过去,见铁门没锁,只是轻轻关着,便学着哈罗德的样子,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可里面静得像没人,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没等他疑惑,哈罗德却拉着他退到隔壁仓库门前,压低声音道:“把这扇门打开,动作轻,别出声。” 齐立昂盯着门上的铁锁,手指粗的锁扣看着异常坚固。硬拆容易出声,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捏住左手手套上的小圆球,轻轻一抽,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纳米丝线便被拉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东西,虽早知道锋利,仍格外小心。他双手虚抬,将丝线悄悄绕在铁锁的锁鼻上,猛地向上一提,“咔!”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铁锁竟从锁鼻处断成两截,锁身直直的往下坠去。 哈罗德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锁身,避免了落地声响。他看着锁鼻整齐的断面,像被精密仪器切割过一般,又看了看齐立昂空空的双手,眼中满是疑惑,却没敢问,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迅速取下锁鼻上剩下的铁扣,将手插进门缝,轻轻拉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率先钻了进去。齐立昂收回丝线,也跟着闪身进入。 这是间鞋类品牌的仓库,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崭新的鞋盒,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的味道。哈罗德仰头看了看仓库间的隔墙,嘴角勾起一丝了然。果然是夹层,隔墙顶端离天花板还有五六十公分的空隙,墙体也只是薄薄的砌块。他身高腿长,伸手便能摸到墙头,借着旁边的货架轻轻一攀,便翻上了隔墙,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隔壁仓库的动静。片刻后,他回头冲齐立昂比了个 “上来” 的手势。 齐立昂轻手轻脚爬上货架,指尖勾住墙头,缓缓探出头。这一眼,让他心脏骤然缩紧,隔壁仓库里亮着灯,四名持枪的黑衣人正对着仓库门站着,手指都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门口,俨然是埋伏的架势,若是刚才贸然破门,定会被打成筛子。枪手身后是几排空货架,货架间或坐或站着三个人,却都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齐立昂的心沉了下去 ,这么大的仓库,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却始终没看到晴奈的身影。他转头看向哈罗德,眼中满是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又猛地抿住嘴,怕惊动下面的人。 哈罗德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朝货架最深处示意。齐立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货架后面放着一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麻绳扎着,可麻袋却在微微晃动,显然里面裹着人! “晴奈……” 齐立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恨不得立刻跳下去将人救出来。 第102章 哑弹 齐立昂按捺不住救人的冲动,刚要翻身跃过隔墙,哈罗德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同时快速比出手势,手指先指了指仓库里的两伙人,又分别点了点自己和齐立昂,最后做了个 “突袭” 的动作。齐立昂瞬间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怒火,仔细盯着哈罗德的手势:两人分头行动,一人对付门口持枪的守卫,一人解决货架间的人,先靠闪光弹制敌,再快速制服,避免陷入包围。他心里清楚,若是贸然闯进去,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哈罗德的计划才是稳妥之举。 齐立昂摸出最后一枚闪光弹,这是今晚最后的“利器”,之前几次用它都效果显着。他先摘下头上的夜视镜,猛地朝仓库中间甩去,夜视镜 “哐当” 落在地上,正好砸在两伙人中间。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吸引,几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噗噗” 的枪声响起,夜视镜瞬间被打得稀烂。没等他们收回目光,齐立昂手中的闪光弹已紧随其后扔了过去。 可他实在太心急,没等拉开拉环就扔了下去。自己也是急慌慌的跟着闭着眼睛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齐立昂才惊觉不对,预想中的强光没有出现,闪光弹难道是“哑弹”!他心叫不好,却已收不住势,重重落在仓库中间,正好处于两伙人的夹击之中。四周的枪手瞬间回过神,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却没人敢开枪,两伙人距离太近,子弹若是穿过齐立昂,很可能误伤对面的同伴。 “叽里咕噜” 其中一人突然喊出一句齐立昂听不懂的话,语气凶狠。他虽听不懂,却能猜到大体的意思,像是要活捉自己。看来 对方见他赤手空拳,又孤身落入包围,胆子大了起来,想留活口。 他悄悄抽出手指间的纳米丝线,同时心中一松:哈罗德没跟着跳下来,至少没两个人一起陷入窘境。此刻,他索性举起双手,装作投降的样子,等着有人靠近。 很快,一个身材壮实的枪手忍不住了,端着枪直冲过来,想把齐立昂按倒。齐立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双手看似随意地在对方枪身上“撩”了一下,纳米丝线瞬间划过枪管,那人只觉手中一轻,“咣当”一声,半截枪管掉在地上,剩下的枪身还攥在手里。他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齐立昂已转身冲向旁边两人,双手再次虚划,又是“咣当”两声,两人的枪也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第一个断枪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大喊示警。离齐立昂最近的枪手立刻扣动扳机,子弹直直打向他的手。可子弹打在手套上,既没穿透也没反弹,反而被压成了扁片,“啪嗒”落在地上。那人不死心,继续扣扳机,枪膛里子弹倾泻而出。 齐立昂索性松开丝线的圆钮,张开手直接按在对方的枪口上。“嘭!” 没有消音器的枪膛瞬间炸响,响彻整个仓库,那人的手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痛得哀嚎起来。至此,齐立昂面前的三个枪手都没了武器,可他心里还惦记着身后的人,急忙转身望去,只见货架间已有两人倒在地上,剩下两个正与一个高大的身影搏斗,正是从仓库后方偷偷溜进来的哈罗德! 齐立昂精神一振,可刚分神,身后就传来风声,之前被切断枪管的枪手,竟捡起地上的断枪,从侧面砸向他的腰。他急忙弯腰躲开,同时左腿向后一扫,“嘭” 地踹在对方膝盖上,“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膝盖瞬间变形,惨叫着跪倒在地。紧接着,又一个瘦高个枪手冲上来,挥舞着拳头直击齐立昂的太阳穴,动作灵活得像猴子,拳头带着风声,显然练过拳脚。齐立昂一时躲避不及,只好抬手格挡,“嘭” 的一声,拳头砸在他胳膊上,虽不疼,却也震得他手臂发麻。那瘦高个得寸进尺,又踢出一脚,直踹他的小腹,齐立昂侧身躲开,同时抓住对方的脚踝,猛地向上一掀, 瘦高个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齐立昂趁机补上一拳,打在他胸口,“噗” 的一声,那人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道纪会的人果然如哈罗德所说,凶狠又残酷。被踹到货架上的人,还有炸膛受伤的人,竟都忍着痛爬起来,一左一右扑向齐立昂。两人配合娴熟,一个攻上盘,一个打下盘,想缠住齐立昂。齐立昂虽不怕他们的攻击,可拳脚落在身上也不好受,一时竟有些被动。但他力气远超常人,索性不再讲究招数,见拳接拳,见脚挡脚。只几下,两人就被他打得骨断筋折,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那边,哈罗德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两人扭打在一起,哈罗德明显占了上风,几下就将对方按在地上。齐立昂知道不用帮忙,便转身直奔货架后面的麻袋,那鼓鼓囊囊的袋子还在轻微晃动,里面一定是晴奈! 麻袋口系得极紧,打结处又粗又硬,齐立昂一时解不开。他本想抽丝线下刀,却怕伤着里面的人,只好用手按住麻袋,摸索着找了个缝隙,手指发力,硬生生将麻袋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人露了出来,蒙着眼睛、塞着嘴,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一身衣服满是灰尘,正是消失了一整晚的晴奈! 晴奈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突然感觉到麻袋被撕开,身体猛地一僵,昂起头想反抗,却因为手脚被绑,只能做出虚张声势的姿态。齐立昂急忙上前,先摘下她的眼罩。光线涌入,晴奈眯了眯眼,看清眼前的人是齐立昂时,眼眶瞬间红了,之前坚毅的神情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后怕。齐立昂又拔出她嘴里的软布,刚一开口,晴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呜呜” 地哭出声,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第103章 问话 齐立昂指尖飞快地解着晴奈手上的麻绳,嘴里却笨拙地安慰着:“好了好了,安全了,坏蛋都被打倒了,没人再欺负你了,别哭了啊……” 他向来不擅长哄人,语气僵硬得像在念台词,非但没让晴奈平静,反而让她的哭声更响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齐立昂彻底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刚解开双手的晴奈突然扑进他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带着委屈的呜咽声不断传来。齐立昂的心像被揉了一下,又酸又软,终于不再犹豫,轻轻伸出手,将晴奈搂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娇嫩的花瓶。 晴奈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哭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另一边,哈罗德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对手,正弯腰逐个检查地上昏迷的人。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早些时候,他单枪匹马被这些人追得无处可逃,若不是碰巧躲进吊顶空间,真要正面对抗这么多人,他根本没有胜算。如今总算把晴奈救了回来,这一晚上的奔波才算没白费。 这些人全程说着日语,哈罗德和齐立昂一句也听不懂,就算逼问也没用,索性将他们一个个击晕,彻底清除障碍,好让齐立昂和晴奈能从容离开。当他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抬起手准备补拳时,远处突然传来晴奈的声音:“等等,哈罗德!我有话要问他!” 哈罗德的拳头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地上那人已经醒了,正是之前和齐立昂对拳、胳膊被打断的家伙,此刻他那只骨折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稍微一动,就疼得他额头冒冷汗,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见晴奈朝自己走来,他脸上瞬间露出惊魂未定的恐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晴奈,身体拼命扭动,想从地上爬起来逃跑。可哈罗德的脚牢牢踩在他的腿上,像钉了根钉子,让他连动都动不了。 晴奈走到他面前,刚要蹲下,那人突然急了,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朝着自己骨折的胳膊砸去。他是想靠剧痛让自己昏过去,逃避审问。哈罗德眼疾手快,在他手落下的瞬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只剩下绝望,哈罗德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晴奈蹲下身,一连串日语从她口中说出,语气严厉又激愤,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听得地上那人身体微微发抖。起初,他闭紧嘴巴不肯吭声,就算哈罗德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捏,疼得他张大嘴巴直喘粗气,也咬紧牙关不吐一个字。 晴奈见状,急忙制止了哈罗德。她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严厉,反而多了几分耐心,像是在跟对方讲道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齐立昂站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警惕地盯着地上其他昏迷的人,生怕有人突然醒来暴起伤人。 渐渐的,地上那人的态度松动了,偶尔会小声回应一两句,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哈罗德在晴奈的示意下,松开了按住他的手,给了他一点活动空间。这下,那人话多了起来,虽然回答时仍有些躲躲闪闪,却不再闭口不谈。晴奈的问话很有技巧,时而严厉地质问,时而温和地引导,恩威并施下,那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几乎是晴奈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多说了不少细节。 听着他的回答,晴奈的表情变了又变,时而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时而嘴角微微舒展,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齐立昂在旁边看得糊涂,却越发确定,晴奈和这些道纪会的人,一定有着不一般的渊源。 终于,晴奈结束了问话,站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地上那人突然又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说了一长串日语。晴奈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对哈罗德说:“把他击晕吧,他不想让同伙知道自己说了这些。” 哈罗德立刻会意,他下手很有分寸,不会让这人比其他人醒得早。只见他抬手,一掌轻轻落在那人的脖颈处,那人瞬间昏了过去。 “这里不能久留,吊顶的打斗肯定引来了警察,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里。” 哈罗德压低声音提醒,目光扫过门口,已经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晴奈刚才只是被绑住,没受什么伤,三人收拾好情绪,快步朝着仓库外走。 吊顶通道肯定回不去了,商场里早已停业,空无一人,可所有警报设备都开着,一旦进去就会触发警报,等于自投罗网。三人只能沿着上货通道往外走,哈罗德不时抬起手腕看表,这块表能感应周围的摄像头和报警设备,他可不想留下任何影像,万一被警方盯上,麻烦就大了。 好在商场的上货通道本就偏僻,摄像头装得少,到处都是监控死角。在哈罗德的带领下,三人弯腰绕开几个探头,很快就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走出了大厦。 刚出门,就看到外面一片混乱,警察拉着警戒线,闪烁的警灯将夜空照得忽红忽蓝。停车场有枪手的消息已经传开,不仅来了大批警察,还围了不少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像举着长枪短炮,对着从大厦里疏散出来的人疯狂拍摄,还时不时拦下惊慌的顾客,把话筒递到人家嘴边做现场采访。 三人赶紧裹紧衣服,低下头,混在混乱的人群里,悄悄溜进了旁边的酒店。酒店大堂里也聚集着不少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隔壁商场的事,有人脸上甚至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说得唾沫横飞。齐立昂、晴奈和哈罗德尽量压低存在感,低调地绕过人群,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总统套房的楼层按钮。 第104章 停车场很忙 客厅里静悄悄的,队员们都在各自房间里等着消息。三人进门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所有人。一扇扇房门先后打开,汤普森、库克、熊赳赳挨个走出来,脸上满是关切,眼神齐刷刷落在晴奈身上。路上,哈罗德已经跟晴奈交代过,这事要对外保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别跟其他队员提起。 晴奈自然懂其中的道理,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赶紧挤出一抹浅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我今晚趁空闲去逛了逛商场,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没及时联系上大家,真是添麻烦了。” 说完,她还深深鞠了一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队员们顿时松了口气,库克率先开口,“刚才从电视里看到报道,咱们酒店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发生了枪击事件,我还真怕你刚好在那儿,现在见到你平安回来,我们就都放心了。” “谢谢你,库克。” 晴奈笑着摇头,语气自然,“我就是去逛商场买东西,怎么会去停车场呢?” “就是就是!” 熊赳赳立刻附和,“晴奈又没车停在那儿,纯纯瞎琢磨!你看我就一点不担心,咱们晴奈心肠这么好,上帝都得保佑她!”他这半洋不土的夸赞,说得又认真又好笑,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史密斯教授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他扫了一眼晴奈,淡淡开口:“都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有很重的修复任务,别耽误了工作。” “好!” 队员们齐声应着,纷纷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晴奈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跟着教授进了他的屋子。这一进去,待了很久,才眼睛红红的走出来。 齐立昂一直在自己房间,想等晴奈出来后跟她聊聊,可听到她直接回了房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触碰她的伤心事,。 第二天早上,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在史密斯教授的带领下,全体队员登上了博物院派来的中巴车。今天胡春兰博士有事耽搁,没能像往常一样随车来接。中巴车的司机是个很健谈的本地人,一路上时不时给队员们讲台北的老典故、街头奇闻,说得绘声绘色,惹得大家不时哈哈大笑,车厢里气氛很是热闹。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落到了近几天的新闻上。司机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调侃:“说起来,这两天台北的停车场可是很忙!前几天有辆轿车从高架路上冲下来,直接撞开栏杆钻进大厦地下停车场,撞坏了好几辆车;昨天更夸张,你们住的酒店隔壁,商场地下停车场居然发生了吊顶枪战,听说一长串汽车的车顶都被子弹打穿了,跟筛子似的!现在估计停车场里的车都在‘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这个笑话并没有得到太多回应,队员们想起昨晚的惊险经历,谁都笑不出来,只有熊赳赳干笑了两声,车厢里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司机见没人应和,也觉得无趣,只好悻悻地转移了话题。 齐立昂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前排单独座位上的晴奈,她望着窗外,显然也没从昨晚的事里完全走出来。他心里涌上一股怜惜,昨晚回到房间后,他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疑问。晴奈去教授房间,肯定是谈昨晚的经历,甚至可能提到了道纪会。他们为什么一直紧追着不放?真的只是为了天禧纲吗?可他们下手那么狠,分明是想把自己和教授置于死地。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天禧纲的线索很可能就此埋没,重启研究比登天还难,这根本是得不偿失的事,他们到底图什么? 还有晴奈和道纪会的关系,齐立昂越想越困惑。上次两人通电话,晴奈一听到“道纪会”三个字,语气就变了,心情也低落下来,他当时就敏锐地觉得不对劲;这次更明显,晴奈跟那名道纪会枪手对话时,虽然他听不懂日语,可从两人的表情来看,枪手的恐慌、晴奈的严肃,还有后来两人语气里的熟稔,都说明他们谈及的内容是双方都清楚的旧事。这一切都在证明,晴奈和道纪会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昨晚他一直等着晴奈会来找他,哪怕只是打个电话,跟他哭诉一下昨晚的遭遇也好,可直到天亮,都没等到任何消息。他甚至好几次摸起手机,想主动联系她,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种事如果晴奈想告诉他,自然不会隐瞒;如果自己不顾一切去打听,反而会让她为难,显得太过仓促。 车子一路行驶,齐立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中,已经驶进了博物馆的地下停车场。远远地,就看到胡春兰博士站在入口处等着,昨晚的晚宴显然让她心情很好,见到史密斯教授,还笑着寒暄了几句,才领着队员们走进地下修复中心。 今天的工作延续着昨日的程序,队员们各司其职,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岗位。齐立昂拿起昨天没完成的油泥块,放在工作台上,又对照着旁边的 3d 打印件,开始仔细塑形。晴奈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就像昨晚的惊险从未发生过一样,她坐在齐立昂身边,手里拿着干净的棉签和工具,随时准备给他帮忙。 齐立昂拿起教授送给他的那套造型雕刀,心里满是珍视。这套工具真是太好用了,每一把刀头的弧度、大小,都是教授几十年修复经验的总结,既趁手又实用,握在手里,仿佛能感受到教授对文物修复的专注与用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思绪都抛开,全心投入到手中的油泥上。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初中时接受过严格的素描训练,靠着铅笔勾勒明暗关系,一点点琢磨物体的立体感,打下了扎实的造型基础;直到考上大学,读了文物修复专业,才有机会接触泥塑,真正体会到用双手塑造形态的乐趣。只是大学期间课程太多,泥塑只是众多课程中的一门,他虽然感兴趣,却也只能浅尝即止,没能深入钻研,这一直是他的遗憾。 第105章 为什么哭 齐立昂的思绪飘回大学毕业成果展。当时他特意选了用失蜡法复制一只战国青铜鼎,而模具的母胎,全靠他用油泥一点点捏塑出来。为了把那个母胎做到极致,他在工作室里泡了整整一个多月:每天天不亮就去调油泥软硬,反复比对鼎身的弧度,连耳形上的云纹都要对着文物照片刻上几十遍;手上磨出了茧子,就缠上胶布继续干,油泥粘在指甲缝里洗不掉,吃饭时都带着一股塑胶味。 最后作品完成那天,青铜鼎的纹饰肌理清晰得能看清铸造时的范线,连鼎足的饕餮纹都还原得丝毫不差。评审的老师们围着鼎转了好几圈,连说“后生可畏”,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油泥在指尖塑形时,那种将“无”变“有”的奇妙魅力。只是那时候条件有限,能用的工具只有商场买来的普通刻刀和装修用的小刮刀,想做精细的蟠螭纹,只能靠刀尖一点点刮,光修细节就熬了三个通宵,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握着史密斯教授送的这套专业雕刀,齐立昂才真正懂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深意。刀头有圆有尖,铲锥能深能浅,连最小的插勺都能精准刻出龙鳞的凹槽。无论是龙身肌肉的起伏弧度,还是错金线条的细窄凹槽,他只需轻轻转动手腕,油泥上就能浮现出流畅自然的纹路,细节生动得仿佛能摸到龙鳞的粗糙质感。他越做越投入,指尖翻飞间,油泥块上的龙形轮廓渐渐清晰,连龙首的犄角都透着灵气,整个过程顺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仿佛手里的雕刀有了灵性,能懂他想要的形态。 有这样的利器在手,齐立昂只用了一上午,就把铜镜缺失的龙纹部分塑了出来。他学着教授的样子,捏着油泥造型,轻轻往铜镜缺漏处一放,可造型却没像预想中那样卡进去,反而多了一点弧度,边缘也不够贴合。 “哎。” 齐立昂轻叹了一声,把造型拿下来反复比对,心里有点失落,还是自己的技术不到家,连尺寸都没掐准。 “已经很好了!” 旁边的晴奈见他皱着眉,赶紧放下手里的棉签安慰,“你看这龙纹,每片鳞都雕得有层次感,栩栩如生的,不是谁都能做到这样。说实话,除了教授,我还没见过比你手艺更好的人。” 晴奈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却没完全抚平齐立昂的失落。他冲晴奈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自嘲:“谢谢你夸我,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再改改应该就能贴合了。” 这时胡春兰博士的声音传来,招呼大家去餐厅吃午饭。队员们纷纷放下工具起身,齐立昂却盯着油泥造型舍不得挪步,又拿起雕刀,想把边缘再修得薄一点。 晴奈跟其他队员挥了挥手,又坐了下来:“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齐立昂抬头,怕耽误她用餐,“我很快就好,等会儿自己去食堂随便吃点。” “没事,我也不饿。” 晴奈拿起旁边的软布,轻轻擦了擦他手边的工作台,“就让我在这儿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你递个工具。” 齐立昂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油泥上。他将造型一次次贴在铜镜缺漏处,用指尖摸着缝隙找差异,雕刀在油泥边缘轻轻刮着,每刮一下就比对一次。他太专注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渐渐忘了旁边还有晴奈,眼里只剩那片需要填补的龙纹。 中午的修复室格外安静,队员们吃过饭都去休息室小憩了,连通风系统的嗡嗡声都变得清晰。突然,一阵细微的抽泣声钻进齐立昂耳朵,他猛地抬头,就见晴奈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工作台上,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紧。 齐立昂赶紧放下雕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让你伤心了?” 晴奈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齐立昂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更柔:“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晴奈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齐立昂,脸埋进他的胸前,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放声痛哭,肩膀剧烈起伏着。 齐立昂整个人僵住了,双手张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抱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前的工作服被泪水浸湿,一点点变沉。还好修复室的工作服是特制的,布料柔软却不透水,耐脏又容易清洗,不然此刻他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他大概能猜到,晴奈的哭一定和道纪会有关。这几天她总是时不时走神,眼底藏着忧色,有时吃饭时会突然停下筷子,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现在能把情绪释放出来,或许反而是件好事。齐立昂犹豫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手,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慢慢拍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晴奈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也没松开抱着他的手。齐立昂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耐心地陪着她,直到她的肩膀不再颤抖,才轻声问:“这会儿好点了吗?” 晴奈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其实你最近一直不太开心吧?” 齐立昂慢慢直起身,却没推开她,“把压力释放出来就好了,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晴奈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不敢看他。 齐立昂以为她不想再说,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轻松的话题,却听到晴奈轻轻问:“你…… 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如果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要是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我只是想帮你分担点痛苦。” 晴奈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突然惨然一笑:“我要跟你说的,是我的家事,你也愿意听吗?” “愿意。” 齐立昂没有丝毫犹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不管是你的家事,还是别的事,只要你愿意说,我都听。” 第106章 山岳修真道 晴奈的目光暗了下去,又慢慢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作服的衣角。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住修复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羽毛:“我是父亲的养女,这件事…… 你知道吗?” “嗯,我听汤普森提过一句。” 齐立昂放轻了声音,生怕打断她的思绪,“这事在队里好像也不算秘密。” 晴奈没接话,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涩味:“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才三岁,被送到了东京郊外的一家孤儿院。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记不住,可心里总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莫名的恐慌。晚上经常会哭醒,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不知道,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么重的心理阴影…… 直到我慢慢长大,父亲才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顿了顿,“我的亲生父母都是京都大学的教授,是研究日本民俗文化的伉俪。他们俩是大学同学,少年成名,两人的研究成果颇受文化界的瞩目。尤其是对‘山岳修真道’的研究 ,那是个很神秘的山岳崇拜团体,当时没几个人能接触到核心。我父母为了做研究,抛下刚满月的我和五岁的哥哥,钻进本岛的深山里,跟修真道的修士同吃同住了快一年,才攒下一手详实的资料,写出了五万多字的《山岳修真道探源》。” “那篇报告一发表,整个日本文化界都炸了,里面第一次公开了修真道的祭祀流程、图腾含义,还有他们传承的古老仪式。我父母的风头一时无两,可也正因为这篇报告,他们彻底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劫不复?” 齐立昂忍不住插话,眼里满是疑惑,“一篇学术报告,怎么会引来杀身之祸?” 晴奈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抽了抽鼻子,“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山岳修真道的修士,觉得报告把他们的秘密全曝光了,是对‘道’的亵渎,认定我父母是‘叛徒’,派出了武修士追杀他们;二是我父母在和修真道接触时,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涉及到了一笔巨大的财富。有些不法之徒盯上了这笔财富,想从父母嘴里套出线索。” “这两帮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像饿狼似的盯着我父母。他们只是两个搞研究的文人,哪能抵挡得住?很快就被逼得走投无路。幸亏当时父亲早些年认识一位武士,他是位义士,听说了父母的遭遇,主动来保护他们。可追杀的人根本不肯罢休,一个为了想保住自己的秘密,而另外一个想要觊觎别人的秘密。手段越来越狠无所不用其极。。” “在义士的保护下,他们三个东躲西藏,可还是被追得穷途末路。最后在山田县的出羽三山,他们被最凶恶的一伙人团团围住,那伙人,就是道纪会。” “道纪会?” 齐立昂猛地睁大眼睛,惊呼出声。这几天的遭遇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闪过:公路上的无人机追杀、吊顶里的枪战、被绑架的晴奈、仓库里那个恐惧的枪手……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组织,他果然没猜错,晴奈和道纪会之间,藏着这么深的渊源。 晴奈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彻底暗了:“对,就是道纪会。那时候他们成立才十几年,却全是退伍的老兵,个个都经历过战争,见过血,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我父母和义士被他们堵在一处悬崖边,退无可退。义士为了保护我父母,拔出佩刀就冲了上去,跟道纪会的人拼命。可他只有一个人,道纪会来了十几个,最后被他们推下了悬崖。” “我父母赤手空拳,哪是这些暴徒的对手?很快就被抓住了。可巧的是,出羽山是山岳修真道的本座山,他们的修士听说道纪会抓了我父母,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他们不想让道纪会把人带走,更不想宝藏的秘密落到外人手里。两帮人都是尽遣精锐人物捉对厮杀。” “据说那天山顶上全是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个修罗场。我父母夹在中间未能幸免,惨死在双方的争斗之中。最后…… 最后连尸体都没人收敛,至今下落不明。” 说到这儿,晴奈再也忍不住,眼泪 “啪嗒啪嗒” 掉下来。齐立昂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到她手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晴奈才勉强稳住情绪,“我和哥哥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家里只有一个外姓的保姆照顾我们。可道纪会仍然不肯罢休,他们还想要宝藏的线索,没过几天就闯进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父母的手稿、笔记、甚至连研究用的照片都被他们搬空了。” “家里本来就因为父母的事变得窘迫,经这么一抢,更是彻底垮了。我哥哥那时候才五岁,还不懂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道纪会的人却把他也掠走了。而我那时候还在襁褓里,又是女孩子,他们对我不屑一顾,才逃过了此劫。后来,保姆实在养不起我,趁着半夜,把我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就再也没出现过。” 晴奈的声音越来越低,齐立昂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揪了一下:“我明白了…… 道纪会就是你的杀父仇人,还拐走了你的哥哥。” 晴奈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突然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又阴沉,嘴里喃喃地说:“不…… 这一切还只是序章。我和哥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序章?” 齐立昂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晴奈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嗯,刚才说的,都是我没见过面的父母的事。而我和哥哥后来的日子,才是真正难走的路。” 她长舒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孤儿院收留了我,可那段记忆我已经模糊了。但是恐惧却刻进了骨子里,让我的童年一直处于害怕胆小的阴影里。” 第107章 骨肉相残 晴奈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大概在我三岁那年,遇到了我的养父。那时候他已经被封为伯爵,受日本政府邀请,来东京进行友好访问,行程里有一项是走访当地的孤儿院。那天他走进活动室,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我。”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父亲说我当时怯生生的,很是让人心疼。那天他在孤儿院待了很久,临走前就跟院长说,想领养我。没过多久,手续就办好了,我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突然变成了大家口中‘贵族小姐’。现在想起来,都像做梦一样。”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他真的把我当作掌上明珠,知道我胆小,每天睡前都会给我讲故事,周末带我去庄园里骑小马,一点点帮我走出小时候的阴影。” 晴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对养父的感激,“后来他见我身体弱,又怕我再受欺负,从小学就请了马术教练和剑术教练教我;等我十五岁,更是把我送到瑞士的女子训练营,让我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现在我能有这么好的体能,遇到危险能自保,全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除了这些,他还请了私教,教我礼仪和多国语言。青少年时代,我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呵护。” 她顿了顿,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可就在我十八岁成人礼的舞会上,发生了一件事,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 齐立昂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插过一句话,只是偶尔递张纸巾,此刻见她语气凝重,忍不住轻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晴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我的哥哥,出现在了舞会上。” “哦!那不是好事吗?” 齐立昂下意识地说,“亲兄妹久别重逢,本该是开心的事。” 晴奈却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天我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舞会中央,所有人都围着我,男士们排队想跟我跳舞,音乐和笑声一直没停过。我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毕竟我跟他分开时才几个月大,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 “直到舞会散场,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走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恍惚,“我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他很高,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间跟我有点像,还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英气。当他叫出‘晴奈’两个字时,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喊了声‘哥哥’。没有任何人介绍,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的亲哥哥英泽。” “我当时觉得,这是成人礼最好的礼物,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行。养父就站在不远处,没过来打扰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晴奈的手指攥紧了衣角,“那天晚上,他跟我聊了很久,我才知道,他被道纪会掠走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把他带回总部,一开始还想问出父母留下的宝藏线索,可他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那些人很快就失望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他们把他扔进了一个‘孩子营’,里面全是从各地孤儿院抢来的孩子,是道纪会准备培养的后备力量。他说,那里的训练像地狱,每天要跑几十公里,练格斗,学用枪,稍微慢一点就会被打。他跟我说起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看到他胳膊上、脖子上的疤,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不只是身体上的,连心里的情感,好像都被磨掉了。哥哥已经变成了杀人机器。” 说到这儿,晴奈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肩膀轻轻颤抖。齐立昂赶紧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慢慢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晴奈才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他是那批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五个人之一,后来还成了小头目,在道纪会里越来越受重视,马上就要进入核心层。他来参加我的成人礼,根本不是为了认亲,那是组织给他的任务,要把我带回道纪会。” “他说,道纪会从来没放弃找父母留下的宝藏线索,抓我回去,一是想让我加入他们,帮着找线索;二是觉得,我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说不定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晴奈的语气里满是苦涩,“我当然不同意,可他根本不管我愿不愿意,伸手就要抓我,他的力气很大,我练了那么多年剑术,在他面前根本没还手的余地。” “就在这时候,父亲突然带着王室的卫兵来了。” 她的声音松了点,“原来他早就觉得不对劲,见哥哥出现,就悄悄通知了埋伏在附近的卫兵。哥哥再能打,也敌不过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最后被打伤了,跳窗逃走了。” “哥哥走之前,盯着我说:‘晴奈,你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这次让你逃了,下次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晴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齐立昂听得心里发沉,亲兄妹团聚却变成了骨肉相残, “后来呢?道纪会还来找过你吗?” “后来养父就加强了对我的保护。” 晴奈说,“我走到哪里,都有十几个保镖跟着,连上学都有人接送,一开始我特别烦,可养父说,这是为了我的安全。道纪会是日本的社团,并不敢在欧洲跟王室硬碰硬,几次试探着来骚扰,都被保镖挡回去了,后来就没再出现过。近几年,养父见他们没动静,才撤了保镖,还一直督促我练体能,说只有自己强大能保护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养父早就知道哥哥的事。他领养我后,就派人查过我父母的下落,也查到了哥哥被道纪会带走。那天在舞会上见到哥哥,他就猜到会出事,才提前安排了卫兵。” “对了,晴奈。” 齐立昂突然想起一个疑问,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你刚才说,你是襁褓里被送到孤儿院,三岁才被伯爵领养的,那你的身世,伯爵是怎么知道的?毕竟那时候你那么小,什么都记不住。” 第108章 争强好胜 晴奈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微微一滞,像是被问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大概忘了我养父的身份,他是伯爵,要收养一个孩子,怎么会不把孩子的身世查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轻轻划过工作台的边缘,语气里带着点孩童时的懵懂:“我小时候就发现,自己跟庄园里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们个个都是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只有我是黑头发、黑眼睛。我问养父为什么?他总说‘这是你的特别之处,所以你比他们更聪明、更漂亮’。那时候我信了,还偷偷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直到我渐渐长大,见到了很多和我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人,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晴奈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缠着养父问了好久,他才跟我说了我父母的一些事,还有我被送到孤儿院的经历。那时候我伤心了好长时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可养父对我任然视如己出,每天都陪着我,给我讲我父母的研究,说他们是很了不起的人,还说‘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她抬头看向齐立昂,眼神里满是感激:“其实能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他从来没把我当‘养女’,什么好的都先给我,连庄园的继承权都写了我的名字。” 齐立昂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有疑惑。晴奈只说伯爵查过她的身世,却没说怎么查到的线索。但他知道,再追问下去就显得失礼,便没再提,转而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抓你的,还是道纪会的人吧?” “嗯。” 晴奈低下头,语气带着点愧疚,“都怪我昨天太争强好胜,才把自己逼进了险境。要不是你和哈罗德及时找到我,这次我可能真的要被他们带走了。” “争强好胜?” 齐立昂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晴奈的脸颊瞬间红了,眼神躲闪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搪塞:“没、没什么…… 就是昨天晚宴,我觉得自己没准备好,想去隔壁商场买件得体的衣服。” “没准备好?” 齐立昂更疑惑了,“你昨天穿的裙子很好看啊,得体又大方,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听到这话,晴奈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啦,女孩子的心思你不懂。当时我想着商场离酒店近,很快就能回来,就没跟你们打招呼,自己偷偷出去了。” 她顿了顿,收起了羞涩,语气变得凝重:“可那家商场的衣服都不合身,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顶层,那里都是高档品牌,客人少,特别安静。好不容易看到一件心仪的长裙,刚想进试衣间,就从镜子里看到有几个人正围着试衣间走过来。” “那时候我才想起,前几天你们说过道纪会找过你们麻烦。我一开始还侥幸,觉得他们是冲你们来的,跟我没关系。我来台湾后一直跟着教授待在博物馆,没露过几次面,应该不会被盯上。” 晴奈的手指攥紧了,“可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就知道我错了,他们就是冲我来的。我不敢硬拼,只能放下衣服,假装逛街想躲开,可他们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后来有个人直接挡在我面前,说他是奉我哥哥的命令,来‘请’我回日本,让我别逼他们动手。” 晴奈的语气里满是气愤,“我跟他说,我死都不会回日本,让我哥哥死了这条心。他见我态度坚决,就喊其他人来抓我。幸好那层人多,我趁机跑了,可他们追得太紧,我慌不择路,就跑到了商场的夹层里,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夹层就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夹层里全是设备间和吊顶检修口,我只能躲在里面跟他们周旋,可他们人太多,我没撑多久就被抓住了。” 晴奈的声音带着点后怕,“他们绑住我的手脚,把我塞进麻袋。我在麻袋里听到他们说‘有个英国人追过来了’,就猜到是哈罗德找来了。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打开麻袋,把我救出来的会是你,立昂君。”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对着齐立昂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谢谢你,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齐立昂慌忙也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晴奈你太客气了。上次在伦敦街头,还是你救了我呢,咱们这就算扯平了。” “嗯?” 晴奈直起身,弯着眼睛笑了,“这么久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怎么敢忘。” 齐立昂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要是没有你,我根本脱不了身。说起来,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都说扯平了,你怎么又客气起来了?” 晴奈笑着打趣,“再说了,契丹遗族现在都是你的盟友了,他们没记恨我,我就该庆幸了。” 这话让齐立昂也笑了,心里满是感慨。谁能想到,曾经给自己制造大麻烦的契丹遗族,如今会变成并肩作战的盟友,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两人正说着,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原来两位小朋友,都是我的老朋友啊!” 晴奈和齐立昂同时一惊,这个人离他们不过几步远,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两人刚才聊得投入,竟完全没察觉。两人猛地转头,就见个高高胖胖的老人站在几步外,他身形格外宽厚,圆滚滚的肚子往前挺着,活像尊放大版的弥勒佛。头发和胡须全白了,银丝般的头发用发胶束在头顶,挽成个松散的发髻,倒有几分江湖道士的模样;可脸上却没多少皱纹,肉乎乎的脸颊泛着油光,若不是那雪白雪白的眉毛和满头银发,压根猜不出他的年纪。 最扎眼的是他的穿着:一件旧式对襟衫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布料又旧又皱,还沾着些不明污渍,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像是攒了好几天的汗味混着灰尘。 这样壮硕的体态,走起来竟半点声响都没有,简直不合常理。齐立昂和晴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与疑惑,这人是谁?怎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修复室?看他这打扮,既不像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也不像是道纪会的人,倒有点像街头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第109章 我是谁 两人定睛细看,这老人的脑袋格外大,眉眼间总挂着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齐立昂盯着他的脸,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见过,还是很亲近的那种,可方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脑子发紧,一时竟想不起来。 老人左手提着个半旧的食盒,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餐厅常见的塑料餐盒,看样子是刚取了饭。齐立昂心里犯嘀咕:能从容走进修复中心,还能通过外面那道需要权限的铁门,这人多半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可这打扮、这气质,实在不像研究员。 晴奈赶紧别过脸,用纸巾飞快擦去眼角的泪痕,又理了理皱掉的工作服下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齐立昂先回过神,对着老人拱了拱手,语气礼貌:“老人家,您也是这里的研究员吗?刚才我们说话声音可能大了些,要是吵到您,真是抱歉。” “吵?何止是吵啊!” 老人咧开嘴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我这老头子耳朵灵,可是听了不少你们小两口的悄悄话哟!” “小两口?” 晴奈刚转过来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羞得差点低下头。她和齐立昂连情愫都没挑明,怎么就被说成 “小两口” 了?齐立昂也有些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干笑两声。 可晴奈很快收敛了羞涩,眉头轻轻皱起:“老人家,刚才我跟立昂说的都是家事,还涉及家人安全…… 您既然无意间听到了,还请您帮忙保守秘密,拜托了。” “保守秘密?” 老人突然把脸一沉,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女娃娃,倒是不懂事!你的家事,早几十年就摸得门儿清了,哪用得着‘保守’二字?” “什么?” 晴奈和齐立昂同时惊呼出声。老人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不像推卸责任的托词,倒像是真的知道所有内情,晴奈的身世连队里都没几个人清楚,这素不相识的老人怎么会知道? 晴奈被惊得说不出话,齐立昂赶紧接过话头:“老人家,您是说…… 您早就知道晴奈的身世?” “不然呢?” 老人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屑,“怎么,不信?我不光知道这娃娃的事,”他上下打量了齐立昂一番,圆滚滚的脑袋点了点,像是很满意,“我还知道你是谁。” 齐立昂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那您说说,我是谁?” 老人突然收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道:“你是契约者中的‘守臣’,对吧?”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两人耳边,修复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风声。齐立昂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守臣” 这个身份,只有契丹遗族老宗主、史密斯教授等寥寥几人知晓,背后牵扯着千年契约和天禧纲的秘密,怎么会被这个邋遢老人随口说破?晴奈也惊呆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还是晴奈先找回声音,“老人家,您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世,还知道…… 立昂的身份?” “我是谁?” 老人突然哈哈大笑,圆滚滚的肚子跟着一颤一颤,连脸上的肥肉都在晃,“我是谁啊……” 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收起所有神色,对着齐立昂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唯独竖起大拇指,指尖朝上,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齐立昂瞳孔猛地一缩:这手势…… 是契约者之间秘而不宣的认亲手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人左手迅速覆上右手,握住竖起的大拇指,缓缓压回掌心,接着整个右手顺时针转了三圈,最后松开左手,只剩右手拇指再次竖起。 “是契约者!” 齐立昂心头一震,赶紧抬手回应:双手同时抬起,左手握拳,右手成掌,掌心轻轻贴在左拳拳头上,顺时针转了三圈后,右手抽出,只留左手拇指挺立;接着右手再抬,轻轻握住左手拇指,缓缓抽离,最后双手同时竖起拇指,指尖相对。 老人见状,快步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住齐立昂的右手,齐立昂顺势将右手拇指与老人的拇指相抵。老人左手依旧托着他的手,右手抽出,在齐立昂的拇指上重复了一遍 “握指 - 旋转 - 松开” 的动作,随后又在自己的拇指上做了一遍。两人的手层层交叠,动作精准得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直到双手同时举过头顶,指尖对着天花板,这场充满仪式感的相认才停下。 “玄契镂魂镇九幽,坤德凝炁护春秋!”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玉池淬魄承苍命,鳞甲开天谒紫宸!金函玉简通群帝,玉鳞金甲叩天门!” 齐立昂立刻接话,语气肃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这是契约者代代相传的密语,除了核心成员,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老人眼神愈发庄重,高声道:“即立契约!” “敕始毖终!” 齐立昂沉声回应。 话音落时,两人同时屈膝跪地,对着对方行了个叩拜礼,动作恭敬又虔诚。起身时,齐立昂从脖子上解下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璜,这是守臣的信物,代代相传,双手捧着,毕恭毕敬递到老人面前:“在下,三十六代契约者守臣,齐立昂。” 老人没有信物,却对着玉璜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直起身,语气郑重:“在下,三十二代契约者‘南兄’,熊炎森。” 他说话时,双手再次比出契约者的礼仪手势,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角度都分毫不差,与齐立昂在太阳寝殿见老宗主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晴奈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切口对得上,手势对得上,连仪式都分毫不差,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 “南兄” 契约者! “熊炎森…… 熊赳赳……” 齐立昂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来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忍不住惊呼,“前辈!您认识熊赳赳吗?他跟您一个姓,模样跟您年轻时…… 说不定是您的后辈!” 第110章 守冢 熊炎森脸上又挂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了摆手,圆滚滚的肚子跟着晃了晃:“后辈?我在这地下待了三十多年,当年认识的人早都化作一抔土了。不过‘熊赳赳’这名字倒顺耳,莫不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孙辈?” “三十多年?” 齐立昂眼睛瞪得更大,语气里满是震惊,“前辈您在这地下待了这么久?难道是…… 是被人囚禁在这里了?” “囚禁?” 熊炎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直拍大腿,圆脸上的肉都在颤,“他们敢?要不是我嫌进出要登记、要走流程,还得应付那些盘问,麻烦得要命,不愿意受那约束,这修复中心的大门,谁能拦得住我?”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半点不像吹牛。 齐立昂心头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追着问:“可前辈您从不出门,怎么知道我是‘守臣’?还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哈哈哈哈!” 熊炎森笑得更欢,拍了拍巴掌,“我不光知道你是守臣,还知道你们是为天禧纲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次来的是‘守臣’一脉,不是‘北弟’那边的人,倒是个意外。” 齐立昂的心被接二连三的震惊捶打,此刻总算镇定了些,又问:“前辈既然知道我们的目的,那您也清楚,我们此行是为了玉册?” “那还用说!” 熊炎森斩钉截铁,手指点了点齐立昂的胸口,“你们除了玉册,还能为别的事跑到这台湾来?” 齐立昂重重点头:“正如前辈所言,我们就是想亲眼见见玉册。可前辈您怎么能这么肯定?” “小老儿虽然久不出世,眼耳可没聋没瞎,判断力还在!” 熊炎森调侃着,晃了晃脑袋,“马骉让马奎山来找我问玉册下落时,我一猜就知道,契约者要来了。这世上,除了咱们,谁还会盯着那几块破玉片?不过见到你,我是真意外,你们守臣一脉在大陆固守了这么多年,我们南兄也不曾劝动你们半步,想不到竟能找到这里,倒是我没料到的。” 齐立昂和晴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马骉口中的 “熟人”,就是眼前这位老人!难怪马奎山能很快摸到玉册的线索。可齐立昂还有疑问,刚想开口问 “为什么您会先猜是‘北弟’一脉来”,熊炎森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半,便摆了摆手:“别问了,时间差不多了,那些小兔崽子们该从休息室回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咱们爷俩找个地方喝两杯,我慢慢跟你说。” 说着,他又指了指晴奈,“女娃娃就别跟着了,留在这里等他们,免得待会儿找不到人,把修复中心搞成警报连天的样子,心烦。” 齐立昂一想,从他和晴奈谈话,到熊炎森出现,确实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队员们随时可能回来。而且熊炎森说要找地方细谈,说不定能直接见到玉册,他心里难免有些期待。只是让晴奈一个人留下,他又有些不放心。 晴奈却半点不含糊,立刻点头:“好的前辈,我在这儿等着你们。能遇到您,是我的荣幸,关于我父母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哈哈,这女娃娃懂事,我喜欢!” 熊炎森脸上的笑更浓,随口补了句,“守冢康弘和野田美雅,倒是留下个好女儿。” 晴奈听到这两个名字,眼泪 “唰” 地一下又流了下来,这是她亲生父母的名字,除了养父,很少有人知道。齐立昂也默默记在心里:原来晴奈的本姓是守冢,全名该是守冢晴奈,她哥哥就是守冢英泽。 熊炎森见晴奈又哭了,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扫兴,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小朋友,走了,喝酒去。” 齐立昂赶紧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接过食盒:“前辈,您带路,我跟着您。” 熊炎森没再多说,只是呵呵笑着,径直向修复室外走去。齐立昂回头看了眼满脸泪水的晴奈,晴奈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齐立昂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来到这地下修复中心已经四天,齐立昂除了开放的修复室、餐厅、休息室和厕所,其他地方为了避嫌,从没踏足过。此刻跟着熊炎森走的通道,却通向地下建筑的纵深处。他刚来那天,曾看到胡春兰博士和助手推着器材小车走过这条路。 刚拐出修复室时,两侧还有几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摆着工作台和设备,显然也是修复室或办公室。再往里走,两侧就变成了刷得雪白的墙壁,顶部的白炽灯一字排开,把通道照得亮堂堂的,连地面的瓷砖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熊炎森走在前面,别看他大腹便便,走路却轻盈得像阵风,脚步落地几乎没声音。齐立昂年轻力壮,得紧走几步才能跟上。他这才明白,刚才两人在修复室谈话时,熊炎森能悄无声息站在旁边,绝非偶然,这老人的身手,比看上去厉害多了。 很快,熊炎森在通道尽头拐了个弯,再往前走,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墙面虽然还是白色,却到处是剥落的墙皮,大片潮斑像地图似的印在上面,一看就很久没翻新过。好在通风还算正常,温度和湿度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空气中飘来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和熊炎森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熊炎森终于在一房门前停下,门洞大开。他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进来吧,这几十年,能进我这门的没几个人。” 齐立昂跟着走进来,耳边还听着熊炎森絮叨:“马奎山那个兔崽子,要不是拿着我几十年前写给马骉的一张欠条,老子才不会让他踏进这里一步。” 可当看清屋内的情景,齐立昂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失望,这哪里是什么藏玉册的地方,分明就是一处简陋的住所,还乱得像个垃圾堆。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板床,床上堆着脏衣服;几把缺腿的椅子上堆满了书,其中一把还垫着厚厚的书当腿;一张桌子也是用书本垫着才勉强放平,上面摆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饭盒。地上更是到处是盆盆罐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找,这模样,比流浪汉的临时避难所好不了多少。 齐立昂实在想不明白:如此高规格的博物院地下修复中心,怎么会允许这样一处 “奇葩” 存在?而且听熊炎森的话,他在这里已经住了近三十年。 第111章 死而无憾 熊炎森站在屋子中间,抬起脚轻轻踢开地上的杂物。动作看着随意,却精准避开了那些堆叠的书本和陶罐,没一会儿就清出块能容两人坐下的小空间。他又弯腰搬过几摞书,稳稳放在空地当 “桌子”,齐立昂见状想上前搭把手,却被他抬手呵住:“别动啊!我这东西别给我弄乱了,你一动我就找不到了!” 这话听得齐立昂忍俊不禁,满屋乱得像被翻了底朝天,居然还说怕被弄乱了?可他不敢违逆,只好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继续忙活。可他越看越心惊,那些看似杂乱的刀叉,都斜插在桌边缝隙里,伸手就能握住;地上的盆罐间距均匀,真要碰倒一个,保准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连倒一片,竟是暗藏玄机的警戒装置。齐立昂瞬间收了轻视之心,站在原地连脚都不敢挪,生怕触发了什么机关。 熊炎森从墙边拖出个蒙着灰尘的木板,打开竟是副实木围棋盘,他擦都没擦就放在书堆上,又从床底箱子里掏出两瓶捆着红绳的酒瓶,眼睛亮得像藏了光:“小子,今天你有口福了!这是窖藏十几年的金门高粱,我都舍不得喝,今儿咱爷俩相认,必须痛饮几杯!” 齐立昂其实不喝酒,可看老人满脸兴奋,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好连连点头:“好,听前辈的!” 熊炎森又拽过两把凳子,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杂物挪到旁边,那动作轻得像捧着炸弹,齐立昂看得心里发毛不免心生芥蒂。老人却咧嘴一笑:“别怕,就是个小机关,提防几个小耗子用的,别碰就没事。快坐吧!” 齐立昂这才战战兢兢将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刚坐稳,熊炎森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食盒,把里面的餐盒一一掏出来。两碟青菜、半只咸水鸭、一碗米饭,都是博物馆餐厅提供的餐食。他看着菜皱起眉,嘴里嘟囔个不停:“这帮小兔崽子,做的东西越来越难吃,想当年老子吃饭,那要先上十二个冷盘,再上三十六道热炒,还有八个例汤!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小老弟你将就着吃点吧。” “这已经很好了,我不挑食的。” 齐立昂赶紧说。 熊炎森又起身找杯子,翻了半天没找着,索性拧开酒瓶盖子,直接把一瓶递到齐立昂手里:“别找了,咱对瓶吹,这样才痛快!” 齐立昂看着手里的酒瓶,有点哭笑不得,老人对他的称呼变来变去,一会儿 “小朋友”,一会儿 “小老弟”,一会儿又 “咱爷俩”,每次都得反应半天才知道是在叫自己。而且他和马骉一样,都爱把年轻人叫“小兔崽子”,单从这口头禅看,两人交情恐怕不一般。 “哐当”一声,两个酒瓶碰在一起。熊炎森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却一脸满足,咂了咂嘴。齐立昂学着他的样子抿了一小口,浓烈的酒精瞬间像团火,从喉咙烧到肚子里,让齐立昂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食道有多长。他皱紧眉头,表情痛苦得不行。两人对酒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几口酒下肚,熊炎森的脸很快红透,圆鼻头泛着光,像极了马戏团里的小丑。他话也多了起来,拍着大腿笑道:“上千年了!南兄和守臣能坐在一起喝酒,屈指可数啊!小老儿这辈子能遇上这事儿,死而无憾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 “前辈,” 齐立昂趁机问道,“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南兄一脉这千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听到这话,熊炎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表情凝重起来。他没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刚才你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熊的…… 叫熊什么来着?哦对,熊赳赳!这名字不错,听着就英武。你为啥问这小兔崽子?他跟我们南兄一脉有关系吗?” 齐立昂没料到他突然提这个,一时语塞,想了想才说:“熊赳赳…… 是刚确认的南兄一脉继承人。” “继承人?” 熊炎森猛地睁大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确认的?他有切口?有信物吗?” “是用玄冰赤龙的血液检验的。” 齐立昂老实回答。 “什么?!”熊炎森“霍”地站起来,酒都醒了大半,声音都在发颤,“你们还见到玄冰赤龙?” 齐立昂见他这么激动,赶紧也站起来:“前辈您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我能不激动吗?”熊炎森根本按捺不住,双手都在抖,“要是我没猜错,你们还见到太阳神了?是不是拿到太阳神密钥了?” 齐立昂没隐瞒,契约者一脉向来坦诚,既然已经相认,便该知无不言:“是,我们已经拿到太阳神密钥了。” “太阳神密钥……” 熊炎森喃喃重复着,突然浑身战栗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老泪纵横,“天禧纲…… 天禧纲要重见天日了!千年的盼头,终于要实现了!我辈有幸啊!有幸啊!” 他抹了把眼泪,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抓住齐立昂的胳膊追问,“能拿到密钥可不简单!西极有蓐收,东极有青龙,你们去了哪里?见的是哪个神?” 齐立昂心里一震,老人知道的远比他还多,非常清楚的其中的缘由细节。要是早遇到他,之前的路恐怕能少走不少弯路。他看着熊炎森热切的眼神,缓缓开口:“我们去的是西极,见的是杀神蓐收。” “蓐收…… 白虎一脉还在坚守啊。”熊炎森喃喃道,又追问,“那你们是怎么过他那一关的?” 齐立昂轻声回答:“三璜合璧。” “三璜合璧?!” 熊炎森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手指在衣服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那动作带着股说不出的茫然,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怅然若失,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第112章 大孙子 齐立昂一看熊炎森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他默默摘下胸口的玉璜,双手递了过去。熊炎森看到玉璜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颤巍巍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玉璜边缘,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可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眉,抬头追问:“三璜合璧…… 三块玉璜都到齐了?” “都到齐了。” 齐立昂点头。 这话刚落,熊炎森的眼神突然变了,眼底翻涌着厉色,语气也沉了下来:“是谁拿着我南兄一脉的玉璜?快说!” 齐立昂见他动怒,赶紧解释:“前辈您别着急!刚才我跟您提过的,是熊赳赳,他是南兄新任的继承人,玉璜就在他手里。” 熊炎森愣了愣,才想起刚才确实听过这个名字,语气稍缓:“哦…… 就是那个血液让玄冰赤龙畏惧的小子?” “对。” 齐立昂补充道,“他是我大学同学,一直在大陆生活,绝不可能是北弟一脉冒充的。” “大学同学?” 熊炎森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行,你接着说,他是怎么成继承人的?” “说起来也意外。” 齐立昂缓缓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身份,直到关键时刻,一直跟着我们的哈德斯战车杀手尼古拉斯,突然当众宣布熊赳赳是契约者南兄,还把本该属于南兄的玉璜交给了他。” “哈德斯战车?尼古拉斯?” 熊炎森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些是什么人?” “哈德斯战车是欧洲老牌杀手集团,专靠掠夺地下宝藏牟利,名声极坏。尼古拉斯是他们某分支的负责人。” 齐立昂简明扼要地解释。 熊炎森立刻皱紧眉:“这群人可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没提条件?” 齐立昂知道瞒不住,如实回答:“他们只提了一个条件,让熊赳赳做尼古拉斯的仆人。” “混蛋!” 熊炎森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都震得晃了晃,眼底瞬间迸出怒火,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居然敢要挟我南兄一脉,活腻歪了!” “前辈您先消气。” 齐立昂赶紧劝道,“当时情况太紧急了 。您也知道,为了太阳神密钥,我们三方等了近千年,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再等几百年都未必有下次。熊赳赳是权衡过后,才忍辱答应的,这份担当其实很不容易。” 这番话让熊炎森的怒气渐渐平复,他颓然坐回椅子,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说得对…… 那种时候能委屈自己成全大局,确实需要勇气。” 他没再纠结,只是齐立昂心里清楚,这话其实有几分开脱,当时的情况,比他说的可要复杂得多。 见熊炎森气消了,齐立昂又补充道:“对了,尼古拉斯之前做过调查,他提取了熊赳赳的 dna,和南兄皇族墓葬里的尸骨做过比对,基本确认熊赳赳是您南兄一脉的后裔。” “后裔?” 熊炎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 他是我的大孙子?我熊炎森还有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前辈,熊赳赳这次也来了台北,就在外面的修复室里。” 齐立昂趁热说道。 “什么?!” 熊炎森又惊又喜,猛地站起来,“是不是那个看着虎头虎脑的胖小子?我刚才在餐厅好像瞥见一眼,瞧着就有我年轻时的英气!准了准了,肯定是我的血脉!” 齐立昂也跟着起身:“前辈,我这就去叫他过来跟您相认!” “好好好!快去吧!” 熊炎森激动得直搓手,连声音都有些发飘。 齐立昂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门,熊赳赳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爷爷!爷爷!我的亲祖宗哎!您在哪儿呢?” 紧接着,一个壮硕的身影挤进门来,熊赳赳跑得太急,没注意地上的盆盆罐罐,脚一绊,“哗啦”一声,碰倒了好几个陶罐,连锁反应之下,地上的瓶瓶罐罐接二连三地倒了,“砰砰乓乓” 的声响,倒像是为他这认亲仪式奏起了热闹的背景音乐。 熊赳赳也顾上其他了看到熊炎森,“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爷爷!我可算见到您了!” 熊炎森看着他,老泪纵横,声音却带着笑意:“起来吧,我的乖孙!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后人,快让爷爷好好看看,你这小兔崽子有没有咱南兄一脉的皇族风采!” 熊赳赳抹着眼泪站起来,那眼泪可不是装的,从小就听父亲说,爷爷在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时就失踪了。刚才齐立昂说找到他爷爷时,他还以为是玩笑,直到晴奈在旁边作证,又说了相认的细节,他才半信半疑。此刻见到熊炎森,瞧着那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还有那圆滚滚的身形,再也忍不住,眼泪越掉越凶。 熊炎森拉过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舐犊之情藏都藏不住。熊赳赳被他捏得 “嘿嘿” 笑起来,刚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模样又憨又可爱。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身形还是眉眼,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亲祖孙,连 dna 检测都省了。 “还是咱家族基因硬啊!” 熊炎森感叹着,突然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忘了!乖孙,爷爷有见面礼要给你,你等着,我找找!放哪儿了来着……” 他说着就松开熊赳赳,在屋里翻找起来,本来房间就乱,刚才又被熊赳赳碰倒了一堆罐罐,此刻更是像个垃圾场。熊赳赳看着爷爷佝偻着身子,在杂物堆里翻来翻去,心里又酸又暖。爷爷在这儿过得这么清苦,却还想着给自己准备见面礼。他走上前,轻声说:“爷爷,别找了,咱爷俩多说说话就行,我不要礼物。” “那可不行!” 熊炎森头也不回,手还在杂物里扒拉,“第一次见我大孙子,哪能没见面礼?不给你点东西,老子心里不踏实!” 熊赳赳站在旁边,看着爷爷认真的模样,又想笑又想哭,只能乖乖等着。 第113章 原本姓赵 “嘿!找到了!哈哈哈,总算找到了!” 熊炎森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欢呼起来,一蹦三尺高,喜滋滋的跑到熊赳赳面前。 熊赳赳看着那纸包,外层的纸都泛了黄,还沾着一些灰尘,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可他没敢怠慢,刚想伸手去接,熊炎森却已经自己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包,动作就像是在剥洋葱皮,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纸被掀开时,熊赳赳的眼睛 “唰” 地瞪的溜圆,半天没发出声音。熊炎森掌心托着的,是一枚绿得发亮的翡翠扳指!那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绿色汁液,苍翠欲滴,在昏暗的光线下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滑润可喜。 熊赳赳对翡翠多少懂一些,前几天在伦敦拍卖会,他给母亲拍过几个翡翠挂件,当时经纪人特意教过他如何辨成色、识水头。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顶级的帝王绿,而且雕工精细,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宝贝。他怎么也想不到,看着穷困潦倒的爷爷,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无价之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哟,我这乖孙子还识货!” 熊炎森见他这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把扳指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爷爷送你的见面礼!” 熊赳赳这才回过神,双手捧着扳指,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爷爷!谢谢爷爷!这扳指可是个宝物啊!” “谢什么!” 熊炎森却突然眼睛一瞪,“等将来天禧纲开启,这小玩意儿你扔都来不及!你也不想想,咱们祖上是什么人?当年君临天下的时候,整个中原都是咱家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话音刚落,他身上霍的一下涌起了一股傲睨万物的帝王之气。让旁边的齐立昂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熊赳赳捧着扳指,笑得合不拢嘴:“爷爷,这么说,咱们家真的是赵宋皇室之后?” “那还有假!” 熊炎森一拍胸脯,兴致勃勃地指着扳指,“你以为这是普通扳指?这叫‘韘’!《说文解字》里说‘射绝也,所以抅弦,以象骨韦系,着右巨指’,这是是古代射箭时勾弦用的,最早用骨头做,后来用玉做,只有王侯一级的人才配用!这是清代早期的夔龙纹玉韘,你看这穿孔处,像不像鸡心?你既然是咱赵宋后人,也算是个王爷,这东西送你,也配得上!” 这话听得熊赳赳心花怒放,又追问了一遍:“爷爷,我真的是个王爷啊?” “那可不!” 熊炎森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大宋啊!那是中国古代的巅峰!经济、人口、文化,哪样不是全球第一?有学者算过,一千年前大宋的经济总量,占了全世界的一半还多!那才是真正的世界强国,比现在的那些世界大国还厉害!” “哇!这么厉害!” 熊赳赳转念一想,又皱起眉,“那爷爷,咱们为啥不姓赵,姓熊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熊炎森的兴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长长叹了口气,“唉…… 还不是因为国运不济,君权式微啊。” 旁边的齐立昂也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契约三方里,辽耶律氏、守臣一脉,千年都没改姓氏;就算北弟一脉融入了西方,对内也还保留着自己氏族的称谓。唯独南兄一脉改了姓,这事一直透着蹊跷,如今终于要揭开谜底了。 熊炎森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看到了千年前的岁月,“一个朝代,总有兴盛衰落,这是历史的定数,谁也逃不过。你知道崖山之战吧?” 熊赳赳点了点头,历史课上老师讲过,那是南宋的最后一战,十万军民跟着少帝投海,惨烈得让人心疼。 “就是那一战,咱大宋彻底没了。” 熊炎森的声音带着颤抖,“当时宰相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少帝跳海,十几万追随朝廷的臣民听说皇帝跳海了,心中失去了唯一的支撑,义无反顾的慷慨赴死,投海自尽。不几日,福建沿海到处都是浮尸,其状之惨烈,犹如人间地狱。…… 咱大宋,就这么烟没在了历史里。” 他说着,眼圈红了,半天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熊赳赳也没敢出声,课堂上学来的知识,如今却是自己家族的血泪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酸又沉。他想起老师说过,日本人曾说 “崖山之后再无中国”,因为当时中原最顶尖的人才、最硬的骨气,都跟着大宋殉国了,后来的元、清都是少数民族掌权,汉人的精气神好像断了层。 过了好一会儿,熊赳赳才小声问:“爷爷,那之后呢?咱们祖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熊炎森抹了把眼睛,缓缓开口:“你对咱家历史还不熟。其实咱赵宋皇室,分太祖、太宗两支。我们这一脉,是太宗的后人,从仁宗之后,为了守护天禧纲的秘密,便隐没在民间了。而南宋的圣上,都属太祖一脉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史书上说仁宗无后,三个皇子都夭折了,那是谬误。真实情况是,仁宗知道作为南兄契约者血脉的重要性,咱们这一脉人丁本就不旺,就是因为血液里的契约基因。为了保住血脉,也为了守住天禧纲的秘密,他偷偷把最后一个皇子送出宫,藏在了民间,皇位旁落。当然咱们一脉的巨大牺牲皇族都是清楚的,因此后来的南宋各帝,虽然都是太祖一脉,但却都暗中护着咱们这一支,就这么在民间隐匿了一百多年。” “直到崖山之战,咱这一脉就剩一个孩子了,才七八岁,身边只有一个姓熊的侍卫。蒙古人没放过大宋遗民,沿海到处都是屠戮,两人换了百姓的衣服,一路躲躲藏藏,才逃出福建。” 熊炎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没地方去,最后索性回了大宋的旧都长安,扮成父子隐居下来。” “赵是国姓,太过扎眼,一暴露就活不成。祖上年纪还小跟侍卫感情也深,乱世之下就认他做义父,改了熊姓,还发了誓,不重启天禧纲,不恢复大宋国号,就不改回赵姓。这一改,就是八百年啊。” 说到这儿,熊炎森叹了口气,“唉,后来也不是没想过改回赵姓,可天禧纲的秘密没揭开,契约还在身,只怕引来觊觎的围攻,只能一直姓熊。到现在,连咱们自己都快忘了,原本该姓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