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慈悲英雄的轨迹》 楔子 车库里的飞龙 [基督历1992年] 事件编号:239 警告:该报告仅限3级以上安全许可等级拥有者访问,并必须留下访问记录。安全许可等级不足的调查团或特遣队如因调查需要访问,须屏蔽关键信息。 基督历1971年12月31日,古拉格第13号秘密研究所失火,失火原因尚不明,由于研究所的特殊性,意外失火可能性极低,且自动防火系统因不明原因失灵,所内防火设施也没有被使用或被尝试使用的痕迹。 现场只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经“阿拉伯疯人”鉴定为收容所中的nвah(伊万)级特殊个体“tymahhoctь(迷雾)”(注:该特殊个体的具体情报需要更高的安全许可等级,请另行参考相应档案),但由于该个体的特性,这具尸体显然十分可疑,同时另外一位mopo3(严寒)级特殊个体“actpoлoг(占星士)”也下落不明。[数据删除]计划随之破灭。 事故发生后,收容所负责人尤罗奇卡杀死了前来确认的所有专员并叛逃,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此次事故的主谋,事故真相仍需进一步的调查。 报告人:尤罗奇卡 一个中年样貌的男人悠然自得地翻看着报告,当看到这一份时,他一口饮尽了档案管理员私藏在这里的伏特加。管理员先生应该没有意见,毕竟他已经没办法让这些酒流过他的喉咙了。 中年男人——尤罗奇卡颇为随意地将这份报告扔到旁边烧掉了,这东西已经是废品了,不过这份报告倒也提醒了他什么,于是他一边搜寻占星士的档案,一边悠闲地回忆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 “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它不正是死在你的手上吗?”尤罗奇卡俯视着跪坐在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前沉默不语的病弱青年,那僵硬的表情让人难以分辨是愤怒还是冷漠,“除了你还有谁能杀它?除了你还有谁有杀它的理由?如果没有你,光靠我和他们甚至根本困不住它不是吗?” “你说什么?哦……这确实是我干的没错。让我想想,我们究竟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呢……最开始发现他的时候,我感到很惊喜,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培养他,让他和我一样理解人类的情感,把他彻底拉到我这一边来。”青年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双眼无神地眺望着远方,如同一个糊涂了的老者,“我希望他多和人类接触一些,可普通人类只是接近我们都可能会出事,所以我以一个虚弱的异常者的身份主动找上了你们。”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又杀了他?你们之间的感情很不错吧?你的计划不是进展地很顺利吗?”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犯了个大错,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了解他,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了解自己,我早该明白为什么那家伙会放任我照看他,我忽然发现让他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离开这个世界?你把他送到其他世界去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你不用再说了,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也不打算尝试理解你们这些鬼东西的想法。但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它就算真的死了,不可能留下尸体,尤其还是人类的尸体。” “他没有人类的身体我可以给他,无论几个都可以,躯壳对于他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具被你们所认知到的那具无形之躯,也不过是那家伙强行塞给他的,这不是问题……这具尸体是一种形式上的需要。我要让他的‘人生’重新开始——既然他和你,和你们一样,无法站在我的身旁,所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不如就让他远远地离开这里好了。 我要让他离开这个战场,先去经历一次人生,如果他能成为一个‘英雄’,那当然是好事;继续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游荡,也不算坏;就算他开始恣意妄为,葬送一个文明,使无数生灵丧命,我也只能表示遗憾,因为他继续待在这里的结果很可能会更糟。” “所以,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为了谋划这个帮手培养感情这么多年,在这破地方忍气吞声待了这么多年,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一场闹剧?” “时间这东西……我有的是。而且对我来说,与他相处的这段时光也算是相当珍贵的东西了。更何况我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了,你只会自暴自弃地作践自己,这里又尽是些自寻死路的虫豸,靠你们根本什么事也做不成!”青年毫不客气地叱骂着对方,然后又很快变了脸色,转头温柔地看着那具尸体,“若有一日你我能于死后再会,我再当面向你道歉吧。” [七曜历1186年] 在塞姆利亚大陆,以黄金军马为国徽的埃雷波尼亚帝国是毫无疑问的超级大国。 不仅作为最先开始导力革命的国家之一,拥有着领先全大陆的工业与科技,经济、文化、教育、农业也均处于大陆前列,兼又地域广阔,人口众多……作为统治这个强大国家的皇帝,此刻的尤肯特·莱泽·亚诺尔却只是站在巴尔弗莱姆宫的阳台上眺望着夕阳愁眉不展。 他的原配妻子出身平民,所以贵族们反对自己将妻子立为皇后,虽然自己一力坚持,但妻子自己却放弃了,这也罢了,但之后妻子回乡,竟遇袭身亡,幕后黑手至今不明,悲痛之下想追封其为皇后并将他们的孩子立为皇储,却又被已近十岁的长子拒绝了,一如他母亲当年。 这些已经能够让尤肯特愁闷不已了,偏又碰上了一桩灾难——现任皇后普莉希拉性格温顺,又对亡妻敬重,对奥利巴特也十分关爱,尤肯特对她虽无爱意,但自觉娶其为妻,对方又毫无不是之处,作为丈夫也应该对其负责,夫妻关系还算和睦。 前不久次子降生,本是一件喜事,在奥利巴特拒绝皇储之位后,这个孩子就是帝国的继承者。可这孩子出生已经近三个月了,别说哭喊,连眼睛也没有睁开过,除了能无意识地进食,便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 不论是雷米菲利亚大公国最顶尖的医学教授,还是亚尔特里亚法典国典礼省的主教,都被请来检查过,得出的结论却是这个孩子非常健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尤肯特得知此事并没有叱骂教授和主教的无能,只是想起自己在《黑之史书》上所看到的预言,又回想起亡妻的不幸,只觉亚诺尔家族的天命已尽,一时万念俱灰。 恰在此时,侍从们的吵闹声打断了尤肯特的愁思,但还未等他发问,便有人来向他禀报:“陛下,小殿下他,‘醒来’了!” 而另一边的男婴则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不知为何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而且变成了幼体人类的身体——跟人类很像但躯体发育程度很低,大概是人类的幼体。 但眼下的情况和之前的记忆完全无法对应,面前判断不出人种的人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这可不是什么能放松的情境,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境况,那时也是被一群陌生的人类围起来并对着他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从那时起失去了自由。 无法理解,尤罗奇卡这次又做了什么吗? 男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细节,可光线让他不太习惯,这么奇怪的昏黄光线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灯? 男婴将视线移向光源,他愣住了。 墙上开着一个矩形的空洞,用框架包围着,框内是透光的晶体材料,那难道是“窗”?那么窗外的光源,毫无疑问是“太阳”。 天空,就在那里。意识到这一点的男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根据他感受到的身体的变化,用过去所学的生物学知识判断,这种感觉应该是兴奋?还是说激动?无论如何,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看看天空的模样,却受限于身体而不能移动,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身前的人们交流,只能按捺住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困惑地被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紧紧抱住,身体被活物触碰到的感觉令过去没有实体(准确地说是皮肤上没有感觉神经)的男婴感到极其怪异,经历诸如此类的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后,男婴身心俱疲,明明幼体人类的大脑应该并不能支持他的记忆与思考这一点十分异常,但他的体能倒是非常之差,感觉甚至比“清罪”还要略弱一些?听尤罗奇卡说清罪的体能在人类里算是非常非常弱的,所以这大概就是正常人类幼体的体力?思维能力是自己曾经的水准,但体能确实这个身体的,这一点也很矛盾。 男婴第一次感受到体力耗尽与困倦的感觉,先入眠,又入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的不可思议的城,天上的银河清晰可见,地上亮着淡淡的清光,神秘与神圣并存,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沉浸于它的光芒中,男婴也不禁失神了片刻,但随即又冷静地做出了判断——人类的历史中并没有任何一座城符合他的建筑规模与风格,事实上,如果房门真的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类通过,那么这座城市就不可能位于地球,因为这座城占用了一整个亚欧大陆的面积。 城中没有别人,只在城中最高大的建筑前,站着一位中年的白人男性,看脸型像是昂撒人,不同于东方人的清罪和斯拉夫人的尤罗奇卡,而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则是东方人的面孔配上了不存在的瞳色与发色。 中年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挂饰。 最关键的地方是这个视角……男婴早已发现,自己并没有实体,看不见触不及动不了,仿佛只是一双眼睛,位于高空之上,并随意地放大缩小,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大的夸张的城市,这个状态对别人来说相当诡异,但对男婴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的。 中年男人转身与没有实体的男婴对视——虽然没有实体,但依旧能感觉到男人看向了自己。 中年男人有些冷淡地用英语对他说:“你终于醒了吗……我是阿里曼·卡特,是你前任的负责人尤罗奇卡的,嗯……故人,在这段时间里,我将负责起让你获得知识的任务,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不待男婴回答,他便走入城中,男婴也被动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转换视角,一直跟着走进了一个教室一样的地方,“说起来,你之前一直都没有名字,迷雾什么的可不算,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名字,像占星士的名字是‘清罪’一样,你以后就用这个世界——对,这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宇宙,不只是另一个地区或者星球——这个世界的名字好了,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 注: 标题参见1996年的萨根所着的《魔鬼出没的世界》中,《车库中的飞龙》一章,也是主角的灵感来源之一,很可惜因为时代设定没法采用这个代号。 弗里德里希:friedrich,更熟悉的译名应该是腓特烈,但尼采的名字用的是这个译名。字数有点多,以后简称弗里德friedr好了。 第二章 梦境教室 [七曜历1191年] 弗里德来到塞姆利亚已经五年了,在梦中他跟随卡特学习各种人文学科、自然科学以及“特殊知识”,除了这些有用的以外,没用的知识——比如关于只存在于曾经的世界而不存在于塞姆利亚的一些动植矿物的知识或者是已经被证伪的科学猜想——也会被填鸭式地教授,弗里德早就知道,尤罗奇卡和卡特之所以教育他,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似乎掌握知识这种行为可以让他变得“安全”一些。 而在白天,弗里德很快学会了这个新世界——塞姆利亚大陆的语言,并了解到了很多在收容所时无法真正接触的常识,因为开始听不懂语言也缺乏常识,加上那与普通的孩子一般无二的好奇心,所以没有表现出令人生疑程度的异常,仅仅只是个神童罢了。 帝国尚武,他五岁时也开始学习宫廷剑术,这个世界的武道是过去的世界所没有的,一剑能将水平厚度200毫米装甲的导力战车斩成两段的高手大有人在,帝国有位将军甚至会站在战车上冲锋陷阵,而那些立于武道顶端的“理”之境界的宗师们更是能以一法通万法,明晓世界之理,加上活动人类肢体的感觉很奇妙,所以他对剑术这种以人类肢体驱使金属制兵器进行攻击的技巧也很感兴趣。 其实弗里德至今依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实,怀疑这一切是尤罗奇卡在做什么实验,自己其实一直处于幻觉之中。即使真的来到另一个世界,他也还是想回去,自由很美好,拥有实体身体的感觉也意外地不错,但这个世界没有清罪。 他也直接问过卡特,尤罗奇卡和清罪现在究竟如何了,对方则十分干脆地回答他“不知道”。 因为一心想着离开塞姆利亚回去见清罪,所以他在这里活的非常随意,比如并没有称呼尤肯特为“父亲”或者是“父皇”之类的,而是直呼“尤肯特”,用名字称呼一个人在他看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甚至在他看来,“尤肯特”“清罪”“弗里德”这样的“名字”是比“父亲”“占星士”“迷雾”这样的“代称”更亲切的叫法。 很难描述尤肯特在第一次听到自己沉睡三个月的次子直呼“尤肯特”是何种反应,可是无论怎么纠正对方都不改口,更可悲的是,尤肯特这几年自己都习惯了。 好在不久前降生的妹妹艾尔芬和弟弟塞德里克倒是很好地抚慰了连续出了两个“逆子”的尤肯特。 今天的梦有些特别,因为卡特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新的来客。 虽然双方都没有实体,但弗里德和对方就是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甚至弗里德还能捕捉到对方情绪——努力维持镇定下的惊慌与悲伤。 在对此感到奇异之前,弗里德首先想到的是一个疑问,卡特的情绪从未被他捕捉到。 “这是哪……爸爸妈妈……有什么人在那边吗?”对方开始尝试和弗里德交流,很好听的小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在害怕,可还是不愿意盲目等待,所以主动开始了行动。 等一下,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弗里德想起来了,他在帝都学术院和博物馆里遇见过这个小女孩,棕色头发,个子小小的,记得是博物馆长的孙女,和自己这具身体差不多同龄,父母在几年前去克洛斯贝尔独立市的时候因事故去世了,她是叫……算了,就叫“小不点”好了。 只顾着想事情的弗里德完全没有理会“小不点”的打算,终于,随着一声叹息,阿里曼·卡特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看向弗里德:“看在这五年的情份上,听我一句劝吧,和其他人再多一些交流吧,这是我们人类能够组成社会的基础。”然后不待弗里德深思这句话的含义又看向了新来的小女孩的方向。 “别害怕,小姑娘,这里没人有办法伤害你,更不会有人能狠心伤害你的……”很明显,这是在对那个新出现的小女孩说话,因为这是塞姆利亚语。 之后,卡特没有理会弗里德去哄小女孩了,那种温柔的态度比对待弗里德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对于这种区别对待,或者说卡特看他的特殊眼光,弗里德表示理解,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实际年龄。 在过去,来收容所的维护人员总是掩饰不住恐惧嫌恶的眼神,尤罗奇卡也常常会借此开一些被清罪称为“该下地狱”的玩笑,与之相比,卡特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亲切了。 即使披上人皮的现在,弗里德也时常能感受到这种区别,只不过不再是对自己罢了。 再善良的人也不会对魔兽表露出任何程度的同情心,他们会笑着吃掉自己养大的家畜、植物或者把他们贩卖出去,但是如果你跟他们说起吃人或者贩卖人口,他们又是另一副表情了。 人类这种群居性生物,会本能地排斥异类的种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觉得这很合理,但并没有因为多了一层人皮就自然而然地加入到这种排斥之中的打算。 当然,弗里德不会把自己和那些牲畜魔物乃至植物看作同类,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人类得多,但是,作为非人类,他的心境,终究和人类有所不同。 所以他一直都有意无意地疏远着尤肯特还有其他人,因为他觉得,对方的感情属于原本应该作为他们的孩子、皇子出生的那个人类,而不是现在的这个他。 [七曜历1192年] 英俊的相貌,完美的风度,杰出的才能,显赫的身世,任何一个男人若有了这四样品质其中之一,便应赞美命运的恩惠了,而在帝国四大名门中位居第二的艾尔巴雷亚公爵府上,就出了这么一位兼具这四种品质的贵公子。 这位贵公子的出世仿佛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一点:人与人之间就是不平等的,看,他就是命运的宠儿。 但艾尔巴雷亚家的继承人卢法斯·艾尔巴雷亚,这位在常人看来完美无瑕的贵公子,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和他一样年纪的少年少女,或者为了日常的小事便会整日闷闷不乐,或者有了明确而难以企及的美好愿望于是快乐地享受人生的旅程,他们对社会中的矛盾与错谬或欣然赞许,或浑然不觉,但卢法斯的智慧让他足以看清那些很多大人们也看不清的扭曲世事,并为之深恶痛绝,却又不知如何改变,于是少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而人在犹豫烦恼的时候,很容易会产生一种冲动,一种把所有使自己烦恼的东西全部都破坏掉的冲动。 这种时候,本应由他人为少年指引前路,但他的父亲,现任艾尔巴尼亚公爵不仅不是一个好的引导者,反而让少年陷入更深的痛苦与迷茫之中了。 少年凝视着深渊,痛恨着深渊,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堕落成一种与深渊同等黑暗的东西。 但今夜,少年卢法斯听到了光明。 “来新人了?”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你好啊,我是雷克特·亚兰德尔,叫我雷克特就好。” “雷克特师弟,你是不是很高兴自己不是最后一位了?”这是一个非常年幼的小女孩的声音。 “抱歉,请容我……”这不是梦,卢法斯很快确定了,于是打算开口询问,但被一个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极度的高傲,极度的忧郁,还有和‘魔女’一样的那种贵族语气……叫他哈姆莱特好了。” “你好,我的名字是托娃·赫歇尔,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别着急,老师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的……大概,不过就算他不说,待会儿的讨论里我们也会告诉你的。”这次则是一个认真而亲切的女声。 “……我是克蕾雅·利维特。”小心谨慎得有些冷淡的女声。 老师?卢法斯这才注意到了这里唯一一位有实体的人。 这个中年人相貌平平无奇,但能让人觉得亲切,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这位老师只说了一声“我叫阿里曼·卡特,你也可以叫我老师。”就不再理会卢法斯,而是直接开始了自己的授课,卢法斯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这位老师讲述的内容所吸引了。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资产阶级除非对生产工具,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 “被名利迷住了心窍的人理性是无法加以约束的。于是他一头栽进不可抗拒的欲念召唤他去的地方,他的职业已不再是他自己选择的,而是由偶然机会和假象去决定的了。” 并不只是口头上的阐述,还有不知发生于何时何地的影响,不断复现在卢法斯的眼前。 毫无疑问,这些知识给了卢法斯极大的震撼。 这些知识究竟从何而来?“古塞姆利亚文明”这个词语很快出现在了卢法斯的脑海中,那是千年前的伟大古文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毁灭了,现在大陆上所有的国度都是在那之后重建的,而那个文明的遗留产物也时不时地出现,展现不可思议的力量,被七曜教会称之为“古代遗物”。 这时的卢法斯已经开始相信,这位老师是古塞姆利亚遗民的精神体或者别的什么残留,他选中了自己在内的一批最优秀的年轻人,然后将那个古文明的最宝贵遗产——知识,传承给自己等人,他们希望自己等人能在未来改变这片大陆的现状。 这股自豪感和使命感刚涌上卢法斯的心头,难以抑制的笑声就传了出来——声音来源是那个叫自己“哈姆莱特”的奇怪的人。还不等卢法斯发问,年幼的小女孩和雷克特也笑了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了。”说完,老师的身影就消失了,而那三个人的笑声则更放肆了。 “这位哈姆莱特同学,在这个地方,情绪和感觉可以直接传达给别人,当然也可以掩饰住,不过我们对这些其实也不怎么清楚,只有师兄比较擅长,他最近甚至可以做到读出我们一瞬间的想法。”那位自称托娃的女声解释道。“但是,这样笑实在太过失礼了,师兄。” 卢法斯既有些尴尬又惊叹于这个地方的神奇,一时间难以置信之余又想到如果他们笑出声除了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应该确定是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这说明他们知道更多,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转移话题“我不叫哈姆莱特,也没听过这个名字,我的名字是卢西安诺。”他报了个假名。 “没用的,那个人只会自顾自地叫别人他擅自取的绰号。”自称克蕾雅的声音带着烦恼。 “是啊,我当初为了不想被叫做什么‘弄臣’,报了真名,结果他还是那么叫我。”雷克特停下笑声,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 “但他现在报的这个名字却是假的,就跟‘魔女’一样。”这是那个能看清想法的家伙,他是真的能看到想法还是猜的? “反正‘魔女’什么的我还挺满意的就是了。”这是那个年幼的女声。 克蕾雅叹了口气:“所以,你们是在笑什么?” “魔女”又是呵呵一笑:“我看见师兄笑了,猜到大概是新来的这位大哥哥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雷克特止住笑声:“我看见他们笑了,就跟着笑,反正肯定有开心的事,笑就对了,就算万一是什么让人笑不出来的恶趣味,那抢先笑了也是额外赚到了一份开心。所以这位哈姆莱特你不要介意,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我们团结起来一起去对付那家伙如何?” 等雷克特说完,弗里德终于开口:“他觉得这里跟古塞姆利亚文明有关。”场面顿时沉默了下来。 卢法斯沉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被这位“师兄”一口道破实在恐怖,其他人沉默则是想着“原来还有这种可能性”,毕竟其他人年纪不大,对这种近乎幻想的事件不会认真思考那么多,对古代塞姆利亚文明和古代遗物的了解也很有限。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啊,为什么之前那次你什么都不说,这次却说了啊。”雷克特更关注别的地方。 “首先,上次我并不是不说,而是真的疑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疑问句,是你擅自理解成了反问句并无视了我的问题。 其次,即使我上次真的不想告诉你,但你根据我过去的行为而对我此时的行为作出判断的做法,极其缺乏逻辑性。当然我也观察出来了,你们人……你们这些人确实是这样的,这是你们行为固化的表现之一。”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那什么‘行为固化’,但我可以肯定你就是‘喜怒无常’‘神经质’‘精神分裂’。” “那么,这次你可以说说这个地方和老师的来历,给我们这些愚人指点一下迷津吗?”克蕾雅打断了两个人的扯皮。 “所以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就是这一点,既然你们想知道这个为什么不早点问出来,‘小提琴’?”弗里德不解地看向克蕾雅,而克蕾雅听到称呼后则又叹了口气。 弗里德见没有得到答复便继续开口:“这个地方我也不完全了解,但如果按照七曜教会的说法,不会是‘古代遗物’,而应该是‘外之理’才对。至于那个人本人,他跟我说过他的身份,我没完全相信,但应该确实不是塞姆利亚大陆的人没错。” 所谓外之理,就是指那些不属于塞姆利亚大陆的力量,不要说理解这类的东西了,他们连“大陆之外”一词都无法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清晰的概念。 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而之后卢法斯问道怎么保证他们的学习进度相同的时候,又得知了这个地方的另一个怪异的特征。 “虽然我们好像是在一起听课,但我们听到的内容实际上是不同的,甚至有人中途提出问题然得到回答,除了师兄以外的其他人也全然不知。” “事实上,除了师兄以外,我们其他人也并不会每晚都在,每个人的间隔不同,像‘魔女’十天才会在一次,今天只是凑巧人齐了。” 可以假设是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梦,而卡特让自己和其他人出现在每个人的梦里,虽然看上去六个人在一个地方,其实是六个人的六个梦,但这么想着的弗里德并未开口,如果真是这样,卡特恐怕可以做到很可怕的事啊……比如,自己读到的情绪和想法算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解释…… 之后没多久,几个人陆续苏醒了过来,没有消息可听的弗里德于是也控制自己的身体苏醒。 醒来的卢法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忆卡特所教授的知识,确定还能记得很清楚,甚至比白天的事情记得还要深刻之后,卢法斯不由得激动起来。 果然,自己的人生并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东西。 第三章 高傲的艾尔巴雷亚 因为匪夷所思的奇遇而重振了斗志的卢法斯的喜悦,很快就被在早餐桌上见到的“父亲”——现任的艾尔巴雷亚公爵那不可一世的蠢脸冲去了。 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那已经是矫饰的假笑了。 理所当然的,这假笑的“假”,即使现在伪装地并不那么完美,公爵大人也完全看不出来,吃完了早餐后,他跟仆人询问了几句卢法斯近来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生硬地和卢法斯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在公爵走后,卢法斯仍然留在餐桌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跑过来,正是卢法斯的庶弟尤西斯。 尤西斯看到餐桌上只有自己的长兄,却不见父亲,愣了一愣,但见长兄没有说什么,便忍住没说什么,默默地过去吃早餐。 期间严格地遵守着贵族的餐桌礼仪,但古板的公爵看不见,卢法斯看见了,却只觉得心疼。 尤西斯吃的很慢,过了好一会儿,见公爵仍没有到,才确定今天仍然没有机会和父亲一起吃早餐了。 公爵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次子放在心上,对他来说,生母是平民,继承不了爵位的次子,毫无用处,虽然会给他不会让艾尔巴雷亚这个姓氏蒙羞的待遇和教育,但并不值得自己投入更多。 兄弟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公爵的事,在尤西斯吃完早餐后,卢法斯便像往常一样带尤西斯去练剑,之后又陪着他去了马厩看马,尤西斯很喜欢马,但真的要骑还得等几年,即使只是看看也得让他陪着防止意外,之后尤西斯克制着不舍和卢法斯分别——尤西斯还有别的课业,卢法斯也有自己的事。 和公爵不同,卢法斯很疼爱尤西斯,毕竟和没有人情味的公爵,和在公爵手下唯唯诺诺的仆人,和那些虚伪的其他贵族比起来,尤西斯无疑要可爱的多。 尤西斯从来没有得到父亲的疼爱,卢法斯又比他年长很多,卢法斯对尤西斯来说,亦兄亦父。 尤其是,卢法斯不久之前查明的真相,让他更怜惜尤西斯,也更痛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了。 他,卢法斯·艾尔巴雷亚,并非公爵赫尔姆特·艾尔巴雷亚的儿子,而是赫尔姆特的正妻与其长兄私通所生,反而不受赫尔姆特待见的次子,其实是赫尔姆特唯一的亲生儿子。 但赫尔姆特优待卢法斯并非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子,而是明知卢法斯的身世,但依旧觉得,即使是不能见光的私通生子,但卢法斯的血脉依旧比母亲是平民的尤西斯高贵!尤其是在不能把丑事曝光的前提下,卢法斯还是爵位的合法继承者,从实用的角度上,卢法斯也更有用! 赫尔姆特,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可言,如果他是个冷血但才能杰出,能博得卢法斯尊重的政治家倒也罢了,卢法斯还可以安慰自己,也许对方只是被更重要的事纠缠住了心神,也许只是为了大局才变得冷血,但很可惜,这位公爵大人只是个自大贪婪的糊涂虫而已,宁愿庸庸碌碌地干些蠢事,也不愿意多花一分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也同样因为如此,卢法斯对他反倒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了——在卢法斯看来,聪明人,至少是不笨的人才有能力以自己的意志恶下去,像赫尔姆特这样的蠢人,他的恶是被“贵族”这个名号赋予的,他的恶不是他一人的恶,而是整个贵族体制,整个社会的恶。 没错,贵族中也有不错的家伙,但那又怎么样?制度使人扭曲,使人为恶,难道因为有几个人靠着自己的意志守住了道德底线,就认为这种制度没有这么坏? 过去的他明白这一点,除了只能使他更痛苦以外毫无作用,难道自己还能对抗整个国家的贵族吗?即使皇帝有意改革,贵族可还掌握着一半的国力军力呢,连四大名门中死忠于皇帝的罗格纳侯都会有怨言吧,无论如何,一旦如此内战绝对不可避免,但东边的那个卡尔瓦德大敌当前,埃雷波尼亚又怎么可能敢内战。 哪怕是现在,卢法斯也想不出办法绕开这个难题,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一生也见不到贵族制度灭亡的那一天了,如果自己不想以帝国被卡尔瓦德入侵作为代价,留下亡国的罪人之名的话。 如果只是这些困难倒也罢了,他依然可以振作起来反抗,放手一搏,至少可以获得内心的安宁,不用这样烦恼下去,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贵族们虽然让他痛恨,但所谓改革派,在他看来同样卑劣不堪,改革派根本不是什么底层平民,而不过是由有权力的政府官员和拥有财富的商人们组成的一种“没有贵族之名的贵族”。 贵族很少背叛自己的阶级,除了不想背叛自己的利益以外,更多的是他们比改革派自己还要清楚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卢法斯看来,所谓改革派与贵族们的争斗在他眼里不过是两条恶狗在争抢着骨头罢了。 当然,即使如此,变革之后的社会也会变得稍好一些,但另一个问题在于,卢法斯并不是什么无私的英雄圣人,甚至于,连普通的善人也未必算得上。 他鄙夷恶人,却并不排斥做下恶行,他愿意行善,却不会因此而感到满足。 他并非是因为什么道德或正义感而厌恶现状,他的厌恶来源于他的高傲,他无法忍受世人将自己跟那群低劣的家伙混为一谈,他对别人奉承自己的出身而不是自己的才华感到恶心,他害怕将来不得不在所谓的“贵族事业”上浪费自己本应更有价值的一生。 他看到,在眼下的这个现实,他不是卢法斯·艾尔巴雷亚这个人,而是贵族统治这个腐朽的机器中一个齿轮,即使再华丽再精巧也只是一个可以更换的零件罢了。 他很高傲,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以应该去做一些了不起的事情,但此前,他环顾这整个世界,却只能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在自己能否改变这一切的问题之前,他甚至连要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才能让自己满意都不明白。 一个有着绝对高傲的年轻人,开始质问自己的人生是否真的有意义,这才是他差点把自己逼疯的原因。 现在,卢法斯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眼前的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丑恶的样子,看见了让卢法斯愿意称之为“伟大”的未来的可能性,虽然这一切依旧难到令人绝望,但卢法斯的心态已然有了决定性的变化。 虽然对大部分埃雷波尼亚人来说,要谈下一个时代还太早了,但是如果现在,他靠这场变革中帮助改革派打败贵族,以获得下个时代的权力威望的话,他能引导这个世界走向他理想中的未来,他或许是看不到那个未来了,但他想看到尤西斯,或者是尤西斯的子嗣生活在那样的世界,想看到他们自豪地说,这是自己的兄长、伯父所建立的伟大功业。 他已决心要真的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像愤世厌俗地发疯,他会笼络仇恨贵族的暴徒但不让对方撒野,他会联合在政府的有志之士并保护他们的安全,他更会冷静地保持住自己有价值的身份。 他并不尊崇皇族,如果可以,他想彻底推翻帝制,但他了解帝国,理性告诉他这并不现实,除非被共和国灭国,否则至少还需要三代人的努力,但有利贝尔的先例在,骗取皇族的信任与支持,先把贵族干掉,然后再把资产阶级限制住,却并非没有可能。 皇帝陛下……算了,时间不允许。 皇太子弗里德里希那边没办法单独接近,太容易留下痕迹……对了,他16岁之后肯定会去托尔兹军官学院吧,这是皇族的传统,毕竟是由250年前帝国中兴之祖,那位德莱凯尔斯大帝创设的。 记得皇太子是七曜历1186年出生的?他16岁时自己应该是26岁,以公爵继承人的身份,大概有希望拿下学院理事的位子? 还有那位庶长子奥利巴特,似乎是同龄人吧,如果也去托尔兹,有概率会成为他的同学吧,要是运作一下,那就是百分之百了。 就算他们两个食古不化,能影响其他学员也是好的,虽然那些幼狮们思想都很幼稚,但才能却是毋庸置疑的,托尔兹的贵族和平民,待遇、班级、服装都不相同,原本很厌恶那里,但现在看来,这个舞台用来激化两个阶级的对立冲突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谋划,需要花上十年?二十年?还是整个余生?卢法斯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填满了内心。 第四章 举石者 弗里德醒来的地方有些特别,他没有待着皇宫里,被收容在收容所里的日子让他本能地抗拒行动区域的限制,一有机会就会逃出去过夜,他在隐藏这方面有着天生的天赋,又有着有利的身形,最重要的是失败虽然会增加难度,却并没有其他的成本,尤肯特夫妇也不忍心完全限制他的自由,加上他每次走前都会留下回来的时间并一直守约,最终尤肯特揪着心口做出了放宽对他的监管保护的决定,但皇宫的守卫松了,帝都的守卫却严了,并且帝都的治安问题也更加重视了起来。 但弗里德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的年龄体力本也不容许他离开帝都,慢慢地攻陷尤肯特的心理底线才是真正的目的,否则帝国的皇帝真的要发动全力把他困住,他最多也只能逃得了一时。 他现在正躲在一个秘密基地里,无论老幼,男人都想要一个秘密基地,这个地方也许会很狭小,但只属于自己…… “我亲爱的弟弟呦,原来你已经在这里了啊。”一个16岁左右的金发大男孩笑着把脸贴了上来蹭了蹭,还搂住了弗里德的脖子。 ……如果能只属于自己就好了,可惜,用一个人类幼儿的身体并不能支持这个基地的建设,这个基地的所有者另有其人,即皇族的庶长子奥利巴特·莱泽·亚诺尔,虽说是庶,但是这个人其实是自己拒绝尤肯特本想给他的皇位第一继承权的。 “听我说啊,明明可爱的弟弟妹妹刚刚出生,我却马上就要去托瓦兹上学,好惨啊。” “是啊,好惨啊,为什么我出生的时候会有你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们却不用受这个苦呢?” 奥利巴特对那直白的挖苦与讽刺毫不在意:“哈哈哈,你果然在那时候就记事了?我就知道当时你一直在盯着我看不是错觉,果然,我的弟弟是天才!” “初生的幼儿一般是不记事的吗,好像是这样,毕竟大脑的发育……略过这个话题,既然你想要陪他们,为什么不跟尤肯特说一声,明年再去呢,反正我记得托尔兹对学员的报名年龄只有上下限,没有硬性规定,16岁和19岁同级也很正常。” “算了,总归是要去那里离开你们两年的,早晚都一样,而且之后他们懂事之后再陪他们也好。还有,父皇他……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我也能知道他很爱我们,他没有强迫我照他的意思继承皇位,也没有强迫我们停止像现在这样乱来,他从来没有认真惩罚过我们,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你总是对他这样直呼其名,他其实挺难过的。” “虽然你们也许不会相信,我原本这么叫他确实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善意,后来也只是习惯了,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弗里德捡起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将它抛到的空中,小石头高高升起,但最终还是掉落到了地上。“世人就像这块石头,他们大多目光短浅,没有人强迫他们,给他们一股力,他们永远也不会动,永远也上不了天,但正如石头向往地面,人也向往安逸,即使上了天也会自己坠回去,除非有人一直强迫他们,一直举着石头。 帝国就是一块巨石,一位位皇帝就是一个个举石者,有的皇帝任性,就随手把石头抛到一边;有的皇帝尽职,弯着腰,驼着背勉强将石头托起不敢乱动;还有的皇帝唯我,就用石头去砸自己不喜欢的人。 但那家伙,却只是抱着石头什么也不做,明明大有余力,却既不抛下也不尝试进一步托举。 不强迫,不惩罚,明明有不错的才能却甘愿就这样庸庸碌碌地活着,我也说不清为何我本能地厌恶他的做法,他不像个皇帝,而像个隐士,直呼他尤肯特不是非常合适吗?” “你这个比喻还挺有意思的。”奥利巴特笑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转头问道:“可是石头为什么要上天?它在地上待得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举石这个说法其实是别人跟我说过的,我改了一改而已,他当时的回答是,地上涌出了一股能侵蚀一切的毒水,只有你不怕那毒水,你不去把石头举起来,石头就会被毒水腐蚀。”说这段话时,弗里德不自觉地皱住了眉头。 奥利巴特没有在意这个“别人”的说法,男孩子嘛,谁小时候没有个不存在的朋友,弗里德的这个朋友很特别也没什么奇怪的,自己的弟弟是与众不同的天才嘛。 而弗里德没有说的是,当初听到那个回答时,他理所当然地接着问了对方,那又如何,石头是待在地上被腐蚀还是完好无损地被举着,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当时,清罪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整晚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痛苦的笑,接着弗里德就失去了意识,等到弗里德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那段话是他们聊过的最后的一段话。 弗里德阻止自己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转头对奥利巴特说:“反正要是我在那个位子肯定要做些什么的。你要是觉得我的做法不对,那把石头抢到自己手上不就好了。” 他其实依旧不关心石头,只是在尝试着去关心石头。 “是说只要我不抢走你的那个玩具,就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意思?这种地方还真是可爱的孩子呢……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和很多人结下因缘,会考虑更多的事情,总有一天……” [七曜历1193年] 一年过去,虽然卡特没有展现出什么恶意,弗里德也在认真地接受卡特的教导,但他的怀疑却从未衰减:明明教的不是相同的东西,有什么必要让这么特殊的六人以这种形式会面?他必然有所图谋这一点,其他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但连疑心病仅次于弗里德的卢法斯也没有在乎这一点,更重要的理想让他放弃了其他,其他人更是不怎么在乎了。 “对于埃雷波尼亚帝国和利贝尔王国之间的战争,你有什么看法?”这次的课上,卡特少见地提出和现实世界有关的问题。 埃雷波尼亚帝国和利贝尔王国之间战事源于帝国边境的一座名叫哈梅尔的小镇被屠杀的离奇惨案,帝国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就将罪名安在了利贝尔的头上,利贝尔只是小国,除了和帝国一样拥有千年历史外,就只有拥有引领导力革命的三位博士之一的拉塞尔博士值得一提,其他地方,无论是土地、人口、军力,还是经济实力,都远逊与帝国,事实上,战争一开始的局面也确实是帝国的压倒性优势。 但也许是命运女神想惩戒那些自认聪明而自以为窥测到她真容的凡人们,战争出现了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逆转。 被誉为“稀世的指挥官”的卡西乌斯·布莱特横空出世,这位与凯撒的手下败将同名的年轻上校有着凯撒的才华,凭借拉塞尔博士新研制的飞空艇开发出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空战战术,全面扭转了战局,开战仅仅百日,帝国就由绝对的胜势落到了狼狈谈和的境地,因此也被称为“百日战役”。 不过帝国的国力对比王国仍具有绝对的优势,如果帝国不惜一切代价王国也无法抵挡,在准将奥斯本的强压下,利贝尔女王艾雷西亚二世被迫签订了包括隐瞒哈梅尔事件真相等一系列条件的停战协议。 据弗里德所知,奥斯本宰相因自幼被与皇室颇有渊源的舒华泽男爵收养,又与尤肯特是在托尔兹军官学校的同学,所以两人私交甚好。百日战役后奥斯本临危受命,在一个月内便调查出哈梅尔事件的真相,原来是新派将官的好战派为了立功而制造了挑起战争的哈梅尔事件,之后奥斯本以铁血手段秘密处决了战犯。 凭借这些功劳,奥斯本被尤肯特破格授予了宰相之位。 值得一提的是,奥斯本在战前已是准将,但他并没有参与这场战争,事实上,有关于他在这场战争发生时的动向,弗里德没有得到任何的信息,而且根据弗里德的观察,即使是在尤肯特眼中,那段时间的奥斯本也是处于“失踪”的状态,但令人不解的是,在奥斯本重新出现之后不久,尤肯特便表现出了更胜以往的完全信任。 何谓完全信任?用弗里德的话说,那个始终只是抱着巨石傻站着的家伙居然让另一个人把石头粗暴地举起来了。 奥斯本与尤肯特相交匪浅,这也是奥斯本的晋升一路畅通无阻的重要原因,在竞争更激烈的帝国,奥斯本战前的军衔远比卡西乌斯要高,是“将”与“校”的差距,但正因如此,尤肯特为了避嫌,没必要,也不应该对奥斯本如此破格提升,即使一时昏了头,也应该是元帅而不是宰相才对。 在弗里德想着随便扯一下什么论飞空艇的外观构造的美学价值敷衍过去的时候,居然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回答:“利贝尔是一个小国,虽然有那位稀世的战略家和拉塞尔博士,但依旧全方面远远落后于帝国,我很疑惑,为什么如此耻辱的失败还没有让国民意识到帝国内部的问题有多严重,那些军官的罪行是很可耻没错,但战败本身难道不是更大的耻辱吗?”这是“哈姆莱特”的声音,他听到的是同一个问题?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啊。 接着弗里德又感受到了来自“魔女”的诧异,看来她那边也是这个问题,并且可以听到“哈姆莱特”的发言。 但是,“小不点”那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个问题只是问他们三个人的。 “弄臣”和“小提琴”今晚并不场,他们俩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都有些沉默和悲痛,他倒是尝试过特意去读取对方的想法,但他实际上也只能听到“即时”的想法而已,没有办法读取记忆,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不然“魔女”和“哈姆莱特”也不会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不过,“利维特”发生了什么他不甚了解,但“亚兰德尔”是制造哈梅尔屠杀惨案的那个军官的姓氏,应该不是巧合。 且不提这边弗里德怎么想,那边卡特对卢法斯的回答却不置可否,反而转开话题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你对奥斯本感兴趣的话,不妨接近他看看,可以试探地过激一点,他有足够的气度。” “没错,我能从他的做法中感受到他的自信和雄心,这曾经是我很渴望的东西,不过如今已经不同了……”卢法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咳声打断了。 没有实体的他们当然不会需要咳嗽,这是弗里德故意的,他一直都能听到别人的课,但从来不会参与进去,感受到“哈姆莱特”那边传来的意外与不满,弗里德体会到了别样的乐趣。 趁着因这股恶趣味而起的兴致,弗里德开始认真回答卡特之前的问题来:“这场战争的起因太过诡谲,为了快一些立功晋升而发动惨案实在不符合常理,但证据确凿那些好战派却又不是冤枉的,恐怕里面还有些问题。” “人心丑恶岂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能看透的,难道不合你猜想的就是有问题?”卢法斯立刻打断,不再维持平时的矜持与礼仪——他平时倒也没有这么沉不住气,但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而且他在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于和这位能看穿他真实想法的“师兄”有话直说。 他一向看不起恶人,也自认比起“师兄”更了解人心之恶,所以对对方这在他看来有些“天真”的看法不以为然。 卢法斯本以为对方这样自大的家伙会说什么“没错,不合我猜想的当然就是错误的”。但没想到对方却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坦然地承认:“你说的没错,我并不能看透人心丑恶,事实上,不怎么懂人心一直都是我的弱点,好在我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可惜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办法解决。” 卢法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认真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他嘴上跟对方总是不留情面,但在心里是认可对方的,在他看来这些年龄远小于他的“同学”,即使不成熟也终究是和外面那些旧时代残渣不同的,听见一向自大的对方有些烦恼地承认自己的弱点,他一时竟有些犹豫要不要安慰一下对方。 好在对方没多久便再次开口了:“但是,从逻辑的角度来看,太多地方和‘没有其他内幕,他们只是单纯的无法理解的恶人’这个猜测相悖了。 比如那些军官还年轻,而且是军官不是士兵,据说还有某些贵族的支持,前途并非灰暗,为什么要搭上一切,抛却道德荣誉,去赌一个不仅可能让他们阵亡,也可能让他们无功而返的未来呢?这对赌完全不等价。如果他们是年纪很大晋升无望,过不久就要退伍,但现在手上握有军权的老将军则比较合理。 也许他们有必胜的自大信心,但即使成功,并不是重要将领的他们,不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吗?这样的人又是怎么顺利当上军官的?风险是自己的,报酬是大家的,犯下那些恶行的居然是这样的大善人? 还有,他们这些正规军人,是怎么找到愿意做这些事又确信对方可以保密的猎兵的呢?” 听到这里,卢法斯也冷静下来思考:“你说的没错,有一两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凶徒并非不可能,可现在这样的人却有一群,这个概率太低了。因为即使真的撞上这个概率,他们又怎么能确定其他人和自己都是和一样想法不会举报他们——等一下,查查那帮疯子的同僚中有没有在事前出现意外,意外失踪之类……吉利亚斯·奥斯本!?” “如果是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你也许不知道,铁血他原本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但她们现在依旧不知所踪。” “那就没错了,这也是他能那么快查清真相的原因,因为他也是当事人,所以犯人们对他的反应也很奇怪……但是,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公布出来呢?” “在那之前,既然这位百式军刀术的大家既然没有在那场未知的暗算中当场死去,而是健健康康地活着,那么,他又是因为什么而错过了整场百日战役呢?” “无论如何,那个人一定隐瞒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认真地讨论着,而“魔女”也从一开始戏谑的看戏变为了严肃的思考——但依旧没有开口,除了想在“哈姆莱特”面前少暴露一点外,还因为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就算说了话“师兄”也未必会理她。 …… “本来是想着年纪大的防心和影响都太大,普通的小孩子它又不会认真对待,一开始才选了他们,但它还是很长时间都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虽然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事有限,只不过是找点事打发时间。没想到你却轻松地让他跟卢法斯交流起来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阿里曼·卡特独自一人对着虚空如此说着。 “谁让你嘴上没把他当人看,心里却又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他的想法呢?他现在看上去是那样,但你也别把他真当成自己不省心的儿子看啊,亲爱的卡特。” “……我无法回应你这个说法,这对我来说太冒犯了。” “既然现在尤肯特理所当然地在当他父亲,你当然也能算他半个爹不是吗,嗯,准确地说应该是十分之一个?好好好,不谈这个话题了……他只是单纯地从某个角度觉得那个‘哈姆莱特’很有趣吧,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和其他几个绰号不同,‘哈姆莱特’可是个名字啊,这也我建议你今天这么干的原因。”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虽然一直守在他身边,但始终沉睡的我确实对它严重缺乏了解,我甚至都不认识尤罗奇卡,与它相关的事情以后由你来判断好了,阿里曼。” 第五章 悠米尔的雪 [七曜历1196年] 埃雷波尼亚帝国的皇室最近开始了一场家庭旅行。 这当中有从学校毕业的庶长子想要和弟弟妹妹们多些相处的策划,有因为在三年前的战争和之后支持宰相强硬改革而疲惫的皇帝的默许,也有希望喜欢到处跑但出不了帝都的儿子能有机会出去看看的皇妃的赞同, 地点……毫无意外地定在了有着温泉乡之称的悠米尔,那里是与皇族有着莫大渊源的舒华泽男爵家的领地,位于四大名门中对皇室最为忠诚的罗格纳侯治下的诺蒂亚州,一般来说,皇族的出游,如果没有其他的目的不会选择除了这里以外的其他地方。 说到舒华泽家,除了和皇室的亲密关系之外,不得不提的是,这个家族曾收养过一个名为吉利亚斯·奥斯本的孩子,那个孩子是现在的帝国宰相。 但是与现任宰相和皇帝都有着深厚私交的特奥·舒华泽男爵,却决定闭门不见人了,因为他三年前收养了一个女孩,并给她取名为琳恩,以不希望这个女孩被打扰到的理由,拒绝了和其他贵族的往来。 和皇帝宰相交情深厚,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养女,拒绝和其他贵族往来,弗里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件事都觉得这之中有猫腻,好在皇室不在“其他贵族”的范围内,让他有机会一探究竟——虽说尤肯特本人八成就知道不少,可惜他的口风恐怕比男爵本人都要严得多。 联系这两个男人唯一的共同朋友,这个养女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但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弗里德并不想妄下断言。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悠米尔享受温泉和美景,奥利巴特陪着包括舒华泽家的养女琳恩和亲生女爱丽榭在内一群弟弟妹妹到处玩耍,旁边还有陪伴他多年的好友穆拉·范德尔,皇帝和男爵久违放松地叙旧,皇妃普利西拉和男爵夫人露西亚友好地交流,弗里德一边看看外界的风景一边到处旁敲侧击打探那位铁血宰相的消息,很不错的景象不是吗? 然而理想的境况往往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陛下,男爵,请放心,有父亲他在,两位小姐还有殿下都不会有事的。”黑发青年穆拉一边面无表情地安慰着两位心急如焚的父亲,一边死死地压制住想要出去救人的奥利巴特。 “‘雷神’阁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是只怕时间上……” “冷静点,特奥,现在这个状况,再多人过去也是添乱,我们要行动只能等雪停下,现在只有相信马特乌斯和孩子们了。好在我们来的巧,民众都没有离开地太远,还有马特乌斯在。不然情况还会更糟。” “是这样没错,可如果你们没来,弗里德里希殿下也不会……” “我向来是管不了他的,好在女神护佑,他一直没出什么事,这次……一定也不会有事的……” 奥利巴特见突破不了穆拉的压制,只能无奈的放弃,但也没有了和两个大人说什么的力气,一想到这次旅行是他的提议,他就感到无法言说的痛苦。 谁能想到向来气候宜人的悠米尔会突然遭遇一场反季节暴风雪呢,好在因为皇族难得驾临,领民们都好好地待在镇子上想要见见,所以损失不大。 但不巧的是,暴风雪发生时舒华泽家的两位小姐却刚好在外未归,而弗里德本来是待在屋里的,但看见暴风雪发生却颇为兴奋地从窗户逃了出去。 帝国有两大理境高手,“雷神”马特乌斯·范德尔正是其一,范德尔家从罗兰·范德尔和狮子大帝德莱凯尔斯那时起就是皇族专属的护卫者,比如马特乌斯的长子穆拉·范德尔与奥利巴特一起长大,此次出游马特乌斯也有随行,所以,此时又正好有一位理境高手可以前去救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提舒华泽和亚诺尔两家的人怎么担心愁苦,另一边,弗里德被一股“黑色的气”吸引了。 那是饿了很久的人看见并不美味的食物但还是扑了上去的那种吸引。这种吸引,或者说这种饥饿感,足以使人放弃一切思考。 但比起这种饥饿感,更让弗里德惊讶的是这种饥饿感的来源——那是自己原本的无形之躯。 原来那个身体一直存在,只是“营养”不足,所以“饿”到了没力气苏醒的程度,只能依靠某种联系无意识地跟在现在的这副人身旁边。现在受到“食物”的刺激有了反应,但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应该是这样吧? 原来那个身体没被清罪杀掉扔了啊,弗里德开心到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股黑色的气在他眼中就像沙漠中的绿洲那样显眼,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那股气的源头。 那是一个提着刀、白发红眸的女孩,她的身后,是黑发蓝眸的小女孩流着眼泪坐在雪地里发抖,她的身前,是一头怒吼着的熊类魔兽。 虽然发色瞳色不同,但那应该是舒华泽家的养女琳恩没错?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义妹爱丽榭? 弗里德一边想着,另一边手上也掏出了佩剑,刺向了——琳恩的刀! 他并没有攻向魔兽,而是攻向了比自己还要年轻一岁的女孩,因为在他看来,此刻的琳恩要比那头熊危险的多。 即使没有他插手,琳恩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那头熊,但是,弗里德从那股气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攻击性,谁能保证琳恩在杀了熊之后能克制得住这种攻击性? 即使没有黑色的气这一点,只要是强者和弱者的争斗,弗里德就会优先考虑帮弱的那一边,以维持一个平衡,这样,主导权就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之后大可以更从容地选择让局势倒向哪一边,当然,也不能彻底倒向弱者,所以弗里德也没有攻击对方的要害,只是试图打落对方的武器……刚开始的时候弗里德是这样想的。 但当琳恩的刀被弗里德刺了一剑,不仅没有被弹开,反而用一种超乎弗里德预想的怪力回击了过去之后,倒在雪地中的弗里德已经明白,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9岁的小女孩应该会有的力量,虽然预想到那股气会影响她,强化幅度也没有超过弗里德的预料,但问题在于弗里德错估了自己的弱小。 一方面无形之躯的苏醒给了他一种变强了的错觉,但实际上无形之躯跟人身的没有直接关联,而且极度虚弱也难有什么大动作,另一方面,他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暴风雪对人身的负面影响。 琳恩瞪了弗里德一眼,接着又继续砍向那头熊,熊挥出右掌拍去,但等弗里德站起来调整好呼吸,一只熊掌已经掉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中显得无比显眼。 琳恩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但好在她之前并没有习过武,虽然她还拥有可怕的本能反应,但在有意识的技巧上还是宫廷剑术早已达到初传水准弗里德处于优势。 另一方面,琳恩散发出的黑色的气在被无形之躯吸收着,等到琳恩的气耗尽,或者弗里德的无形之躯能有一些动弹的力气,战局就会彻底逆转,甚至直接结束。 所以,现在应该用技巧和琳恩周旋,等待获胜的时机到来……吗? 弗里德再次从侧面刺向了琳恩,刺的是琳恩的左肩,琳恩或者是有所防备,又或者是单纯的本能反应,立时便用刀挡住了,但这次弗里德早有准备,这一剑并未用力,刀剑相击之后,立刻将剑收回,往左后方退去,琳恩正准备追击,因为右掌被砍断而吃痛发疯的熊已经本能地挥出左掌,攻击来的方向刚好和弗里德的所在相反,所以琳恩只能回身砍熊。 很快,熊的另一只熊掌也被砍下,与此同时,一柄剑从后穿过了熊的心脏,血液喷涌而出,是弗里德,他已经跳到熊的后背,在杀掉熊后,又顺势用脚蹬的方式让硕大的熊尸倒向琳恩的方向。 此时,以琳恩的速度只要快些退开就行了,但琳恩并没有怎么做,也许是那股黑色的气的影响,她现在极具攻击性,且对自己的力量极为自信,她选择了用刀刺向熊尸稍微止住熊尸的跌落,然后再顺势劈向躲在熊尸后面的弗里德,在躲避之前优先选择攻击! 但她的做法正如弗里德所愿! 当琳恩的刀没入熊尸,刀尖穿出的一部分劈向弗里德的时候,弗里德早已摆好架势,双手握剑全力与之对砍,这不是宫廷剑术,而是范德尔重剑术。 当!琳恩的刀已然被斩断! 这正是琳恩的另一个弱点,她本身再如何强大,那把刀也只不过是一把随手捡来的破旧柴刀罢了,和他的佩剑有着质的差距。 但琳恩的刀虽然断了,弗里德的剑却也被击飞,力量的差距依然存在,事实上,弗里德双手的虎口也裂开了,但是卸掉对方武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弗里德跳起猛踩下去,琳恩对准熊尸挥出一拳,却只抵挡了一瞬间,无力抵抗熊和弗里德的体重,她立刻松开刀柄,向侧面逃开,但已经来不及了,琳恩的一条腿还是被熊尸压住了,在琳恩试图起身把脚拉出来的时候,弗里德也压在了她的身上,并且用关节技锁住了对方。 千钧一发,弗里德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了。 弗里德没有选择与对方慢慢周旋,因为他并不了解这股气,他既不知道这股气要多少能让他的无形之躯复苏,也不知道琳恩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耗尽这股气,更关键的是,在暴风雪的天气中,自己的体能处在最弱势的一边,根本经不起持久战! 现在琳恩被压制住没法动弹,弗里德也不需要过多的动作消耗体能,加上对方身体的热度取暖,可以让场面僵持下来了,现在,弗里德可以慢慢享受那股黑色气息的美餐了…… 弗里德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件事,现场其实一直都是有三个人在的,虽然那第三个人非常弱小,但在此刻却有着决定性的作用,弗里德以为对方会吓得动弹不得,等对面反应过来一切就结束了,但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再胆怯的人,也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爆发出超常的勇气来的。 在看到爱丽榭颤抖着站起来,还捡起了弗里德扔掉的佩剑,缓缓走来的时候,弗里德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爱丽榭举起剑,毅然决然地砍了下来。 第六章 少年少女的烦恼超乎想象 爱丽榭举起剑,毅然决然地将压住琳恩腿的那一块熊尸砍……割了下来。这才是正常的小女孩,她根本没力气一下子砍下来,只能吃力地一点点割。 但即使只是站起来,举起剑,割开一具魔兽的尸体,对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 “我……知道,姐姐……姐姐她为了救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但是……但是如果这么重的东西一直压着的话,之后……之后姐姐的腿肯定会受不了的。” 接着爱丽榭把魔兽的尸块搬开,自己闭着眼睛往琳恩的腿上抱了上去,“爱丽榭帮你压住姐姐,爱丽榭帮你等姐姐恢复原来的样子,爱丽榭也能帮忙的!” 她的束缚不值一提,但琳恩完全没有尝试去挣扎。 弗里德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是没能说什么,他再一次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人类。 这时候弗里德才忽然想起来,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阴差阳错之下,他的剑锋一直都只是对向琳恩的刀和熊魔兽,并没有挥向琳恩本身。 过了一会儿,迟到的马特乌斯也终于赶到了。没办法,他可不像弗里德那样可以直接锁定方位。 …… 等身材壮硕的马特乌斯怀里抱着三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奥利巴特最先冲上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弟弟,然后舒华泽男爵夫妇也抱住了两个女儿,普利希拉王妃慢了奥利巴特一步,抱着剩下的一双儿女流着眼泪感谢空之女神的保佑。 而尤肯特,他一开始看见马特乌斯怀中的弗里德时,终于无法克制地站了起来,呼吸也乱了,但等他看到长子冲过去后,他又重新恢复了理智,这个男人是那样的克制,他的身份,还有他的经历,逼着他不得不培养出这样的涵养。 他看了看自己和挚友特奥两家人在那样流着眼泪庆祝,就已觉得什么十分满足,即使自己有些隔离感也无妨。 他首先向马特乌斯道谢,但马特乌斯却有些尴尬地表示自己去迟了,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他只看见一头四分五裂的熊尸倒在了地上,而弗里德和爱丽榭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压着琳恩。 “爱丽榭没有事,但姐姐和哥哥受伤了,快!救救他们!”爱丽榭的声音惊醒了关心则乱的家人们,之前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的仆人们也终于可以上前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毛巾等物品了。 …… 之后爱丽榭和琳恩一致表示是弗里德救了她们,因为熊尸的致命的枭首伤是弗里德的剑所致,琳恩和爱丽榭又是从未习武的小女孩,所以众人都接受了这种说法,只有马特乌斯觉得现场有太多蹊跷之处,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这个人本就是沉默寡言到常惹人误会的性格。 尤其是,弗里德比马特乌斯这位理境宗师还要早不少时间到达两个女孩的身边,似乎只有“他不是乱跑,而是专门去救人”这一种解释,虽然这个解释成立也难以解释为什么他会比马特乌斯更早到场,但这一点应该是基本的,意识到这一点舒华泽家的父母二人对他的好感立刻爆满了,连琳恩和爱丽榭也觉得,虽然后来的发展因为琳恩的异常状况而出了意外,但最开始弗里德哥哥应该确实是出来救她们的。 熟悉弗里德的亚诺尔一家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不愿意把家人往坏处想的他们,也产生了“虽然平时言行怪癖,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弗里德内心深处的温柔善良就会展现出来”这样的错觉。 弗里德对这个说法不予理会,而奥利巴特则认为他是傲娇。 爱丽榭想要瞒下姐姐的异常之处;琳恩则是知道自己当时的状况诡异,失去了理智,对有可能伤害到爱丽榭感到后怕,所以对冒险制住自己的弗里德抱有感激之情,不想把弗里德率先攻击自己之类的细节完全交代。于是这件事就盖棺定论了。 弗里德此时有更关心的事情——那股黑色的气,直到最后,也没有让自己吃到饱,而是回到了琳恩心脏的位置,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余力将那种气掠夺过来。 但是,与之前不同是,重新获得了无形之躯的一部分知觉之后,虽然不知为何对那具身体的控制生涩至极,但弗里德已可以大致地进行一些计算了。 过去的巅峰时期感觉不出,但无形之躯的“体能”实际上是有在持续损耗的,只不过损耗极小,原来地球那边似乎又到处都有别的东西可以无意识地“吃掉”罢了,假设每个月损耗的力量为1,今天吸收到的黑气在消化掉杂质之后算是140左右,之前残余的体力大概是430,巅峰时期的状态无法准确计算,但至少是现在的100倍以上。 那么问题来了,力量衰退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是因为来到塞姆利亚大陆或者别的什么所产生的额外损耗倒也罢了,但是,如果是因为每天的消耗,日积月累而成的话…… 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是地球,但地球的基督历1971年,和塞姆利亚大陆的七曜历1186年,到底间隔了多久? 清罪和尤罗奇卡,现如今又是何种处境? 且不谈这边弗里德如何烦恼,另一边,琳恩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她在5岁那年被养父在雪中捡到的时候,就对过往的一切都没有记忆,这种来历不明的身世本就让她自卑,而明明是被收养者,却从养父母受到了和亲生女儿爱丽榭等同,甚至是更多的宠爱,养父母甚至为了她断绝了与其他贵族们的往来,感激之余,内心也同样有着一丝惶恐——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善待至此? 原本她还能掩藏住这种自卑和惶恐,一心当一个好女儿好姐姐,而在今天之后,这些负面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她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也是真的想要杀死弗里德的,而如果没有弗里德在,自己会不会伤害到爱丽榭,伤害到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呢?一想到这个可能,琳恩就止不住的后怕。 还有,拥有这种可怖力量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一次没出什么大事,但以后呢?以后自己会不会被这种力量吞噬,而彻底失去理智呢? 两人在那之后一直不怎么说话,众人都以为琳恩受到了惊吓,弗里德则是我行我素惯了。 这场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天便恢复了平时的宜人天气。 尤肯特大概是出于不希望两家人因为之前的意外产生隔阂的考虑,不仅没有在暴风雪停止后立刻返程,反而延长了原本预定的逗留时间。 悠米尔号称温泉之乡,除了绝美的风景外,温泉是这里最不容错过的去处。 虽然刚刚下过暴风雪,但因为皇族难得到来,在天气恢复没多久之后,专业的悠米尔人就已经恢复了温泉的开放。 “哈,这次的感觉好多了,之前偷偷过来尝试在风雪中泡温泉体验一下温度差的奇妙感的时候,差点被冻死了。”躺在温泉边上的奥利巴特如是说道。 “你还干过那种蠢事啊,怎么想也知道人体承受不住吧,虽然是挺好奇那是什么感觉……”弗里德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伤势已经恢复了,塞姆利亚的温泉有疗伤奇效,虽然他也没亲眼见过地球的温泉是怎样的,但听描述绝对没有这样好的功效。 “抱歉,殿下,是我当时一时疏忽没有拦住他犯蠢。”和他们兄弟一起泡温泉的是和奥利巴特一起长大的挚友兼护卫穆拉·范德尔,因为奥利巴特的有意引导,平时对别人都很有礼貌,但唯独对奥利巴特相当不客气。 “其实你是放弃抵抗想让他吃个教训吧?不过我还是劝你放弃这种想法比较好,他是不会……有人来了?” 悠米尔的温泉是混浴的,男女会在分开的更衣室换上浴袍再进入共用的温泉。 来者是琳恩·舒华泽,她的腿看上去已无大碍。 “咳,穆拉,你也泡够了对吧,我们出去吧,弗里德你伤没好透,继续泡会儿吧。”奥利巴特对穆拉可劲地使眼色,强拉着他出去了,只留下弗里德和琳恩两个人在这里。 “你的腿好了?这恢复速度似乎快了一点。”弗里德漫不经心地问道,毫不在乎那个伤其实就是他造成的。 琳恩倒也没在意,她是个不喜欢怪罪别人的温柔的人,在她看来,弗里德是阻止自己失控的恩人,她点点头,苦笑了一声:“那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看来那个状态下我还有不错的恢复能力,一切结束之后连伤都没有留下,真的就像一场梦一样,一场噩梦。” “为什么是噩梦?伤恢复的很快,那股气来源不明但显然还算有用,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故,不应该更开心一点吗?”自认自学人类感情学已经入门的弗里德发现自己又遇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学术问题。 “……你说的没错,从结果上来说,那种气保护了我和爱丽榭,但是,我还是感觉很后怕,我感觉……我感觉那个状态下的我就是个怪物,还有向殿下动刀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向殿下谢罪,感谢殿下没有计较还愿意隐瞒真相,但是,琳恩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对了,你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却对你视若己出,为了保护你连社交都放弃了,看起来他们还想把爵位越过亲生女儿传给你,因为付出和回报不等值,所以感到难安?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身上出现了奇诡的状况加深了你对自己的怀疑?原来如此,真是合理,原来这种道德上的逻辑有时真的可以适用于现实。” 琳恩被说中烦恼,内心惊诧之余,也只能苦闷地点了点头。 弗里德却笑了起来,指了指头上的天空:“看见太阳了吗?大陆上所有的生命都直接间接地仰赖着它的光辉生存,它才是给予你们最多的那个,但没有人能给它任何回报,但你们不都一直都理所当然地活着吗?” “……太阳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琳恩艰难的反驳道。 “没错,付出与索取本来就是你们才有概念,太阳是超越了这些概念的存在,太阳没有仁慈之心,阳光只是理所当然地存在于那里而已。 太阳不会在乎任何一个生命。你说的没错,太阳和人不一样,太阳没有价值观,可人与人的价值观不也是不同的吗?付出是付出者自己的选择,当付出达成的时候,即使在对方看来自己无法回报,他们也获得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不管男爵夫妇是什么想法,你都不必为此烦恼。” “那殿下你呢?你来救我们却遭受了我的攻击,你得到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没有在意自己不是去救人而且是先开始攻击的人这个细节,弗里德继续笑着说:“我就是太阳。” 或许有人会因他得救,但那之中不会有善念,或许有人会因他丧命,但那之中不会有恶意,作为原非人类,甚至是非生命,他质疑价值这个概念的真实性,所以在主观上,他也一样超越了付出与索取的概念,只是客观上不能和太阳一样只付出不索取罢了。 琳恩大概听不懂他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到这句话后,看着少年的笑容入了迷。 在将要起身温泉的时候,弗里德忽然叫了琳恩一声:“琳恩·舒华泽?” 琳恩如梦初醒,脸色微红地轻声回应:“嗯,怎么了?” “没什么,叫一声试试看而已。”说罢起身离开。 第七章 尚非英雄的旅途 [七曜历1202年] 六年前的那次事件之后不久,恰逢“剑仙”云·卡法伊云游至悠米尔,“剑仙”不仅自身达至“理”的境界,更有“风之剑圣”马克莱因和“剑圣”卡西乌斯两位领悟了“理”的弟子,若不是“黄金罗刹”不久前也贯通亚尔赛德和范德尔两家剑术臻至“理”境,偌大的一个帝国,理境宗师的数量甚至会比对方一个流派还要少。 出于用修炼自身的方法控制那种气的想法,琳恩拜对方为师,并得到了对方的同意。云所创的“八叶一刀”,其中的“无”之型可以帮助琳恩控制自己的那种力量,更让琳恩感到惊喜。云称琳恩天赋绝佳,但因为对自身力量的顾虑和迷***步于初传的水准。 这一天,琳恩因为妹妹爱丽榭终于得知自己并非是她亲生姐姐的事实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所以独自在山间练剑以发泄自己的愁绪。 “叮!”一个剑影从林中突然窜出,从侧面一剑直刺向琳恩手中名为“利剑【白夜】”的太刀。 琳恩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握住刀柄,但她的反应也不慢,手腕一转,便让对方由剑锋直击刀身中央变为剑锷贴着刀身划过,琳恩看向来剑的方向,却发现刚才的剑突然消失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决然地挥刀向身侧砍去。 八叶一刀·红叶切。 刀剑相交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后刀剑分离,再之后就是收剑入鞘的声音。 “这就是八叶一刀?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总觉得只能算半吊子。”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还差得远,而且云老师也说这一型并没有完善。刚才那一下,是幻属性的导力魔法?”虽然背对着对方,又许久未见,但琳恩还是一下子辨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宫廷剑术是搭配魔法的魔剑术,剑术本身就包含有施展魔法的技巧,现在的话流行搭配战术导力器。每个人的魔法适应性都不相同,我最适应的就是幻属性,战术导力器的结晶孔锁住了三个。” 导力,是从一种名为“七曜石”的矿物中提炼出的能源,这种清洁能源的应用性接近无限,甚至还会自然恢复能源,自半世纪以前c·艾普斯泰恩博士发明导力器以来,导力技术的应用已迅速遍及整个塞姆利亚大陆。 战术导力器,是一种可以借之施展出导力魔法的机器,导力魔法分为“地”“风”“水”“火”“空”“幻”“时”七种属性,每个人的战术导力器都会根据使用者的相性进行调整,战术导力器有7个结晶孔,可以调整搭配不同属性的回路,但有的结晶孔会限定为使用者相性较高的属性,三个结晶孔都锁住了幻属性,基本上是最高等级的幻属性相性了。 琳恩转头看向对方,却吓得向后退了一大步。 对方自然是弗里德没错,但身上原本价格不菲的衣服变得又破又脏,甚至隐约还留有已经凝固的血迹,头发散披着也显然是很久没打理了,如果不是认识他,一定会把他当作狼狈逃出监狱的逃犯。 “我就说怎么没听到消息,原来你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吗?” “是啊,大概三个月前吧,入手了战术导力器,剑术也差不多到了突破奥义的瓶颈,准备充分后,又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给帝都的卫兵们找了点事去做,然后找到尤肯特威……交代了几句,告诉他我这次一定要出一次远门的,别派人抓我回去,我回不来就立塞德里克为皇储什么的,大概是这些年的调……引导比较成功,还有对我的实力有了初步的信任,他很无奈但还是放我走了,也没有让人来抓我。”弗里德满不在乎地说着,“不过,第一次独自在外闯荡比预想的要难啊,这副可疑的样子不想被抓就基本告别人类社会了,上一次跟人说话还是跟一伙强盗。” 琳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强硬地将弗里德拉着回到家。 中间一路上到底惹来多少惊奇的眼光,舒华泽男爵夫妇又是何等的惊吓,在此都不再一一赘述了。 餐桌上,梳妆清洗换好衣服的弗里德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舒华泽一家人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殿下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吗?还是快回去吧,一旦您在外面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不是小事了。”男爵特奥·舒华泽苦口婆心地劝着。 “主要是没钱,当时走的时候忘了带了,毕竟我从来没碰过钱,对米拉没有任何概念。虽然可以直接狩猎,但是我既不会烹饪,也没带器具。尽管不在意味道,我的免疫力大概也快到极限了。”弗里德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足,而是坦率地承认自己差点完了,“但是我是不会回去的,如果此次旅行就这样失败,回去之后会在尤肯特心里产生我没有独自出行能力的固有印象,即使下一次能准备地更充分,他也不会像这次一样简简单单地放开我了。” 听到对方这样坚持,特奥也只能作罢,舒华泽家凭借和皇族的特殊渊源才有现在的特殊地位,等对方离开后汇报是理所应当的,能干脆劝回去更好,背弃对方的信任把人送回去不是他们家能做的事,甚至尤肯特也会理解他的做法,可是哪怕不是皇太子,就这样放朋友的儿子继续一个人过着像这样流浪一样的生活也是放心不下的。 男爵夫人露西亚·舒华泽开口问道:“所以,您来到悠米尔是为了什么?” “借钱。对了,其他在外需要的用具之类的麻烦也借一两套给我吧。”排除回到帝都自投罗网的路,再排除去范德尔家被恭敬地武力押回去的路,能求助的地方似乎也只有悠米尔了。 有了钱和其他用具就能过得不这么惨了吗?——这样的疑问浮现在了舒华泽家所有成员的脑中。 “父亲,母亲,殿下,我有一个提议。”回到家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琳恩忽然开口了。 …… 在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后,琳恩和弗里德一起踏上了旅途。 “说是旅途,我也正好想出来走走给爱丽榭留一点距离,但是殿下,你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吗?” “我们去利贝尔,我在路上听说帝国的游击士协会遭遇了有计划的袭击,逼得那个卡西乌斯·布莱特离开利贝尔来帝国帮忙,怎么看都像是调虎离山计,加上那个铁血又很罕见地搞出了提议奥利巴特和利贝尔的那位王太女的婚约的诡异戏码,很多迹象都表明那边要出什么事的样子。” 琳恩听得不太明白,但好像是国家大事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敬意:“原来殿下是有重要的目的才跑出来的吗?” “这倒并不是,算算时间就明白了,游击士协会被袭击的时候,我已经在来悠米尔求救的路上了。而且那位稀世的指挥官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中计,加上奥利巴特那个和平主义者也去了利贝尔,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我去利贝尔只是想着去多半会出事的地方有戏看而已。” “殿下……” 第八章 童话中的王国 利贝尔王国·哈肯大门 “姓名?” “她是我妹妹琳恩·舒华泽,我的名字是弗里德。” “来利贝尔的目的是?” “寻找因为逃婚离家出走的哥哥,他大概25岁,和我一样的发色,也许用的是化名,你们见过他吗?” “这样啊,不久前的确有一个符合你描述的帝国人来过,他自称是奥利维尔·朗海姆,不知道是不是你哥哥。” “那一定就没错了,朗海姆这个姓氏是取自母亲的。” “能找到亲人就好,这么一看你们长得确实很像啊,但是你们妹妹就……” “我们有不同的母亲。” “是这样啊,对了,帝国那边是会有这种事情呢,抱歉是我多嘴了,不过逃婚也是一件麻烦事,这个哥哥真是不让人省心……好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该说利贝尔真是民风淳朴吗?明明没几年之前还发生过那一场“百日战役”,居然没怎么仔细审查就把两个帝国人放进来了,甚至还关心起对方的家事来。 离开哈肯大门后,琳恩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弗里德:“没想到一向坦诚过头的你编起瞎话来也这么自然啊,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把自己的身份都直接说出来呢。”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殿下”的称呼也改掉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一句谎话也没有说啊。”弗里德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地摊了摊手。 “你的年纪比我小,加上两家的关系,确实算是我的妹妹,只不过对方擅自认为你是我亲生妹妹罢了,在此基础上,我说了你的姓,又只报了自己名字的简称,所以对方默认我的名字是‘弗里德·舒华泽’并登记了上去,但我可没这么说过。 奥利巴特也确实是逃婚离家出走,朗海姆也确实是他母亲的姓氏,这些也都不是假的。寻找他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也是目的之一,这也不算假话,是他自己没有问我有没有其他目的。 我们长得不像也确实是因为我们有不同的母亲,只是我省略了我们同样有不同的父亲这一点罢了。” 琳恩也不打算在这里跟弗里德多做纠缠,而是询问接下来的行动,“既然我们到达利贝尔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又去哪?” “先去买报纸吧,好像是叫《利贝尔通讯》?” …… “没想到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竟然失踪了,被空贼袭击?师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是啊,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这种明显的脱身把戏能骗过谁啊。” “什么把戏?” “你被骗过去了?”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琳恩整理了一下思路:“结合你之前说利贝尔会出什么事,有人想把师兄调离利贝尔,那么师兄是察觉到一点,所以借此机会隐藏到暗处观察是谁要对付他?” “大概是在帝国那边捣乱的人留下的马脚太多被他看出来了吧。对了,这篇报道你也看看。” “一名外来的帝国男子在高级餐厅《安特洛斯》偷偷喝掉了价值50万米拉的葡萄酒?!” “犯人大言不惭地声称什么‘那可是对于我的演奏而应付的正当报酬哦’,怎么看也只有奥利巴特能做出这种事啊,可惜多管闲事的市长把他放了,不然我们就能在牢房或者餐厅的后厨抓到他了。” 琳恩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该说真不愧是‘放荡皇子’吗?所以,我们要待在柏斯搜寻一下他吗?” “不,他肯定已经不在柏斯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没钱,柏斯是整个利贝尔最大的商业都市,而他之前只不过因为喝了一瓶仅仅50万米拉的酒就只能待在牢里,那么他现在虽然不至于像我之前那样变成野人,但这份报纸放出来之后,看样子他在这里享受不到什么乐趣了,所有店铺在接待他时都会产生他是否要赖账的疑虑,他应该已经去了卢安或者洛连特。” “说什么仅仅50万米拉……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而且我们身上的钱也不算很多,待会儿去把耀晶片换成米拉……话说你之前杀了那么多魔兽收集了那么多耀晶片为什么会没钱呢?” “……忘了可以换钱这一回事了,收集耀晶片是为了强化战术导力器,杀魔兽纯粹也是为了玩。” “……算了,现在这样也算是一个好结果,我看一下地图,嗯……柏斯可以通向洛连特和卢安,我们往哪个方向继续走?不如去洛连特吧,师父提到过师兄的故乡在洛连特,也许师兄躲回故乡了也说不定?” “不,我们去卢安,一个理境高手想要藏身起来,不管他在哪我们两个陌生的帝国人都是找不到的,不如去卢安碰碰运气,我从某个情报来源得知利贝尔的那位科洛蒂娅·冯·奥赛雷丝隐藏了身份在卢安的杰尼斯王立学院读书,现在还没有毕业,也许逃婚的奥利巴特会去看看这位差点成为他未婚妻的是什么人?” “那我们去卢安好了……不对啊,你到底是有什么情报来源连这种事都能知道,而且你知道是没错,但奥利巴特殿下不知道吧?我不觉得你会忘记这一点,难道是你自己想去看看科洛蒂亚殿下?” “没错,奥利巴特不知道科洛蒂亚的所在,所以奥利巴特的去向就没办法推测了,而我打算往卢安方向走的真正原因是……”弗里德说着便用手指指向了利贝尔的地图,利贝尔的五个地区,柏斯、卢安、蔡斯、格兰塞尔、洛连特,依此顺序围绕着瓦雷利亚湖围成了一个圈,弗里德的手指从柏斯开,依次划了一圈,最终落在王都格兰塞尔的位置。 “无论利贝尔要发生什么,最后的舞台都会是王都格兰塞尔,卢安有杰尼斯王立学院,蔡斯有导力革命的先驱拉塞尔博士,本来洛连特也有那位稀世指挥官,但他本人现在多半不在那里,那么柏斯——卢安——蔡斯——格兰塞尔这条路线比柏斯——洛连特——格兰塞尔要更有吸引力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这样糊弄我,不管你是说想见见那位科洛蒂亚殿下还是想去哪,我都不会拒绝的。” “习惯了,那我再说一句实话好了——我事前就计划好,哪怕知道奥利巴特离开柏斯后去了洛连特,我也会选择游完卢安和蔡斯后再去格兰赛尔跟他汇合的。还有,你是以什么为依据做出了我是想见那个科洛蒂亚的假设?” 第九章 两位准游击士 弗里德和琳恩为了追上可能在前方的奥利巴特,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古罗尼山道,抵达了一个名为“玛诺利亚”的村庄,这里旅馆的老板表示,并没有见过一个金发的帝国青年,大概奥利巴特确实是去了洛连特的方向。 “不过,金发的帝国青年没见过,倒是有两个跟你们年纪差不多、打算去往卢安的游击士就在刚刚才进来过。” “游击士?对啊,帝国的游击士存在感太低我都忘了,利贝尔这边可是连卡西乌斯都是一个游击士,之前在柏斯没有去游击士协会打听消息真是失误了。” “目的地是卢安,那么他们应该是从柏斯来的,如果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赶路的话,以正常速度来考虑,他们大概在柏斯的时候大概刚好碰上过报纸上报道的空贼事件,也许知道些什么。”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便继续向老板打听两个游击士的行踪。 “他们刚买了便当,现在应该在我们村里的风车屋前的了望台吃便当吧,你们也要买便当吗?” “那我们也买两份便当好了。”“谢谢你,老板。” 弗里德和琳恩走到了望台,正好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年将一勺饭喂进了棕发少女的嘴里,弗里德看着没什么感觉,只是疑惑棕发少女明明看上去也不像病了为什么要少年喂她,而琳恩则是有些脸红地瞟了弗里德一眼。 少年也敏锐地发现了两人,脸色有些微红,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少女往嘴里硬塞了一大团被咬过的三明治。 “既然人还在,那倒也不急,我们也先吃饭吧。”弗里德拉着琳恩在旁边的长椅上也开始吃便当。 少年看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就也没说什么,少女则是没有仍注意到旁边的两人,继续开心地干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弗里德趁着琳恩不注意忽然也将一勺饭送进对方嘴里,然后看着沾了对方口水的饭勺陷入沉思,琳恩一方面是羞地说不出话来,另一方面是两人认识许久,大概也猜到的对方的想法,所以对方不再开口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啊,是被喂的一方才有感觉吗?你也喂我试试看?” 虽然对方得寸进尺,但拒绝的话恐怕更要纠缠不休,索性一咬牙,也送了一勺饭到对方嘴里,然后把头扭向另一边,正看见黑发少年用一种“我懂你的苦”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们又不是你们那样的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朋友!这个人做这种事的理由和你是不一样的!”琳恩忍不住羞恼地低声说道。 “那样的关系是什么关系,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很遗憾的是,弗里德的听力相当不错。 “……快吃饭,待会儿晚了他们可就走了。” “也是。”似乎是看出对方不愿回答,加上自己对此本来也不算特别感兴趣,弗里德便也不再纠结。 过了一会儿,两位游击士起身离开,琳恩也准备跟上,却发现弗里德站在海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某处。 “怎么了,那么有什么吗?” “那边,有只白隼,可惜,如果有弓就可以射下来了,我盯了它有一段时间了,它一直没有进入导力魔法的射程范围。” “……那可真是可惜呢,不过那两个游击士离开了,我们得跟上去了哦。” “不用这么着急,这个村子又不大,不会把人丢了的,实在不行,等到了卢安,去游击士协会找他们也是一样的。现在还没有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必浪费太多心神在对方身上。” 对方这么说,琳恩也没什么办法,等她配合弗里德那不紧不慢的步伐跟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少女被一个带着帽子的红发小男孩撞在了一起。 等小男孩走开的时候,琳恩忽然发现原本还在身旁的弗里德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小男孩前方的位置,跟小男孩擦肩而过。 “人在成功的一瞬间是会忽然松懈下来的,对小孩子来说更是如此。”弗里德一边说着一边说着走向了那两个游击士。 “这个准游击士徽章是你们的吧?”弗里德将手上的徽章展示给两人,作出要走过去拿给他们的样子,然后在半路却忽然将徽章飞了过去,直直地砸向少女的脸。 少年眼疾手快地用手接过徽章,然后仔细看了看,“艾丝蒂尔,这是你的徽章对吧。” “这……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的徽章为什么会在他那里?”少女看上十分惊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在撞你的时候偷走了,然后又被那位朋友……‘拿’了过来吧。”少年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弗里德,“虽然做法有些……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这时候琳恩也跑了过来,她大概也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烦恼地对弗里德抱怨道:“不要忽然偷袭别人,这种玩闹对着我也就算了,不要对陌生人也这样。还有你既然发现那个孩子在偷东西,为什么不是抓住他而是偷回来啊?” “因为抓住一个小孩子这种事谁都能做到。” 琳恩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跟对方计较。转身向两位游击士道歉:“非常抱歉,这个人性格一向如此乖僻,但请相信,他没有什么恶意。我的名字是琳恩·舒华泽,这个人叫弗里德,我们是来自帝国的旅行者。” “不不不,我们才是要谢谢你们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徽章。”少女笑着摆了摆手,“我的名字是艾丝蒂尔·布莱特,他是我弟弟约修亚,我们是准游击士,现在正以正游击士为目标进行修行。” “弟弟?”琳恩想起之前看见两人互相喂食的场景,脸色有些古怪。 “是义弟。”约修亚仿佛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僵硬地解释了一句。 “哈哈哈,不过说起来,帝国的男人都是这样的怪人吗?” “你们见过奥利巴特?”还没等约修亚纠正艾丝蒂尔略显失礼的发言,听到“奇怪的帝国男人”一词,弗里德瞬间明白了他们见过奥利巴特,“不对,记得他化名是……奥利维尔·朗海姆?” 看出对方认识奥利维尔,约修亚拦住了差点就要把“大赖皮蛋”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艾丝蒂尔,“且不谈那个化名的说法……你们认识奥利维尔先生?” “实不相瞒,那位奥利……维尔先生,正是这个人的哥哥。”这话着实是把两位游击士吓了一大跳。 “仔细看看,长得确实很相像啊……不过奥利维尔先生去了洛连特,是在另一个方向。”知道对方是不久前还在一起的同伴的弟弟,约修亚和艾丝蒂尔看向弗里德的眼神也亲切了一些,对方之前那些行为,也因为“既然是奥利维尔的弟弟,做出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很怪但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想法略过去了。 “果然是这样啊,但这不重要了,我们也不是专门来找他的,你们刚才说,你们姓布莱特?卡西乌斯·布莱特的布莱特?” “欸?连你们这样的年轻帝国人也知道他吗?老爸他果然是个很有名的人啊。” “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帝国人,所以不可能忘记他吧……” “我曾有幸跟随云·卡法伊师父学习过八叶一刀流,说起来,卡西乌斯先生也算是我的师兄。”眼见弗里德要把话题引向敏感的百日战役,琳恩急忙插话进来。 …… 就这样,因为双方各方面的渊源而产生基本的信任,四人很自然地开始同路而行,游击士组的两人也将之前发生过的事简单地跟帝国的两位讲了一下。 大致就是,在两人成为准游击士之际,卡西乌斯正好也乘飞空艇外出“办急事”(帝国组在此指出他是去支援被猎兵袭击的帝国游击士协会去了),之后他们在洛连特夺回了被空贼“卡普亚一家”偷走的七曜石,却得知了卡西乌斯所坐的飞空艇下落不明的消息。 为了调查此事,两人前往了位于两国边境的哈肯大门,并在那里遇见了“漂泊的吟游诗人奥利维尔”,之后他们查出了飞空艇的失踪是“卡普亚一家”所为,并最终将对方逮捕,结果得知卡西乌斯实际上并没有乘坐那艘船,还给他们留下了信件,但他的下落依旧不明,只提到女王诞生祭前回不来,于是两人则继续为了取得正游击士的资格游行全国。 至于奥利维尔,则是跟着一直随行两人的正游击士“银闪”雪拉扎德去了洛连特。 四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直到穿过梅威海道,在一条通往玛西亚孤儿院的小路前,看见了之前那个小男孩在路上找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第十章 白隼之心难知 克拉姆,你到底丢了什么在路上啊?有那么重要吗?”另外两个孩子有些无聊地问着。 “是一个超——级棒的东西哦,是我从一个没头脑的大姐头身上弄过来的。” “……你说谁没头脑啊!”艾丝蒂尔哪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就冲了过去想要抓住他,而叫做克拉姆的红发小男孩看见她也是吓得拔腿就跑,剩下的三人慢慢走向另外两个孩子那里,五个人一起观赏起这场追逐战来。 “那个,大哥哥大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克拉姆又恶作剧了吗?” 听到这句话,弗里德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管发生了什么,抢先定义成恶作剧让我们别计较吗?学到了。” “是你想的太阴暗了,小孩子才不会想这么多。”在他身边的琳恩听到后忍不住地低声反驳。 所幸这边两人的小动作似乎没被另外三人发现,那边约修亚正对着小孩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在意的,只是那个姐姐她现在还有点生气……” 而另一边边,艾丝蒂尔很快也抓住了对方。 “那个徽章,你什么时候……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 “果然是你干的,虽然现在徽章在我这里,但是你也要道歉!” “我什么都没有干!你有什么证据吗?” 忽然,一只白隼俯冲过来,直击艾丝蒂尔抓住对方的那只手,迫使艾丝蒂尔将手松开,白隼回落到一个穿着杰尼斯王立学院校服的紫发少女的肩上,少女厉声喝道:“请放开那个孩子,如果再对他动粗的话,别怪我不客……哎呀?” “啊,你不就是……” “之前在玛诺利亚村见过的……” 少女本以为对方是欺负小孩子的混混,没想到却是之前碰过面的准游击士。 之后孤儿院的院长特蕾莎也走了出来,一下子就看出是克拉姆闯了什么祸,并且成功套出了话来,克拉姆则是在很不服气地倒完歉闹脾气走开了,之后特蕾莎院长请众人进屋喝茶吃苹果派,然后就是一番对不起和没关系之类的话。 “我叫科洛丝·琳希,是杰尼斯王立学院的一名学生,刚才没有见过这两位呢?”之前科洛丝出来找寻克拉姆的时候,跟艾约见过一面。 “我们是来自帝国的旅行者,她是琳恩·舒华泽,我的名字是弗里德,因为和两位准游击士的亲友有些关联,所以刚才碰上后也一起同行。”弗里德听到对方的名字,回想起梦境中偶然“听”到某位“情报来源”的心事——“什么科洛丝(klose),一看不就是科洛蒂亚·冯·奥塞蕾斯(udia·von·auslese)开头、中间、结尾所组成的假名嘛。” 这边科洛丝听到弗里德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毕竟是简称,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便没有继续想下去。 “话说回来,那只白隼是你驯养吗?”琳恩一方面确实是有兴趣,另一方面则是想强调这是别人养的,让弗里德别再惦记着。 “哈哈,其实并不是我驯养的,应该说是我的朋友吧,这孩子的名字叫基库哦。” “咦?不是白鹰吗?” 来自帝国的二人以一种“你们自己的国鸟你们为什么不认识”的眼神看了过来,不同的是,琳恩很快就收回了这有些失礼的眼神,而弗里德则把自己的想法以语言的形式进一步表述了出来。 “毕竟这种鸟很稀有,没见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话说回来,科洛丝你是学院的学生,又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约修亚轻轻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不是呢……我是住在学院宿舍里面的。因为学院离这里不远,所以我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来玩,也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 “哎呀哎呀,哪里有给我添麻烦啊。”特蕾莎院长笑着说道,看来老师的称呼指的是她。 之后特蕾莎感谢科洛丝平日里的帮忙,但希望对方不要为了经常来这里耽误学院的生活。 “啊,学院的生活……我也想体验一次呢,就算只有一次也好。”艾丝蒂尔感叹道。 塞姆利亚的初等教育,完全被七曜教会的主日学校包办,但主日学院一个星期才上一次课,只负责最基本的课程,之后只有少数有着极难入学考试的高等学校,比如利贝尔的杰尼斯王立学院和埃雷波尼亚的托尔兹军官学院,而想要通过这种级别的考试,基本上也都是需要长年的私人教育,比如父母兄姐或者家庭教师,再不然就是自学或者跟随其他学者学习了。 当然,直接通过各种渠道走后门进学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卡西乌斯无疑有能胜任私人教师的水平,但艾丝蒂尔的职业理想一直都是成为一个游击士,有足够学力考入杰尼斯的约修亚也一样选择了直接加入协会,他们自然也就与“学院”无缘了。 “说到学院,我本来今年就可以去托尔兹军官学院了来着,不过因为这次旅行取消了,反正19岁之前都可以入学,听奥利巴特的说法,那边真的16岁就去了的人反而是少数。反正学校也只是一个方便父母把开始惹人厌的大孩子丢过去的地方罢了。”弗里德又在心理想着:十六年前我算不算是被送来塞姆利亚“上学”的呢? “哈哈……你去了那边以后就别这么说啦,很多人很接受不了的,我也是打算等两年后17岁再去托尔兹来着,我妹妹爱丽榭会去圣亚斯特莱亚女子学院,但我还是觉得托尔兹比较适合我。” “等一下,按照你们说的奥利巴特是指大赖……奥利维尔?他是托尔兹的毕业生?难不成他头脑虽然有些问题但意外地很不错?”艾丝蒂尔看上去对此十分吃惊的样子。 “虽然个性有点……放荡不羁?但奥利维尔先生果然是个贵族吧?” “嗯,我们的姓氏不太方便透露,但这么说吧,我在报纸上看见之前他在柏斯的时候因为喝了50万米拉的‘幻之经典’被抓了起来?他带我喝过几次比那个更贵的‘圣石蔷薇’来着。” “利贝尔除了王室以外已经没有贵族这种东西了,听到这种事情感觉还挺遥远的……” “哈哈,虽然我不认识那位奥利维尔先生,但是听你们的描述,我不禁想起来杰尼斯曾经也有位来自埃雷波尼亚的学长呢,他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会长,但是品行也一样,嗯……放荡不羁,那时候学生会的诸位每天都在忙着抓他呢。”科洛丝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艾丝蒂尔看向约修亚,就像在说“看吧,果然帝国的男人都是些奇怪的家伙”。而约修亚看上去则是十分无力地为“一般帝国人”申辩了几句,但没有结果,最后只能不谈这个话题,提出告别:“叨扰许久,也该离开了,我们正在为了成为正游击士在王国各地修行,最近的一段时间会在卢安活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游击士协会委托我们。” 特蕾莎笑着欢迎他们下次再来,会准备好茶和点心等着他们的。 之后众人离开,科洛丝刚走出屋,白隼就飞到了她身边。 “嘎!” “他好像挺警惕我们的,或者说……害怕我?”对弗里德这个“原非人类”来说,察觉动物的神情和性别跟察觉人类的是一样自然的事情,不过没办法跟对方对话就是了。 “你居然能看出来吗?……是的,他们不是坏人哦,他们是我的新朋友,艾丝蒂尔,约修亚,琳恩,还有让你很紧张的这位是弗里德,你记住了吗?” “啾!” “呵呵,乖孩子。” 这一番跨越物种的对话看得包括弗里德在内的四人叹为观止。 “厉、厉害啊,你在和它说话吗?” “也不能算是说话,不过我能知道它想表达什么。也许是因为大家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情……” “那也很了不起,我只能从表情中看懂他大概的情绪,而且没办法让他知道我的意思,你们这样心灵相通在同种族之间也很难得。”弗里德的眼神,罕见地十分认真。 “不不不,能看懂表情也挺神奇的。我也试试,你好啊基库,我叫艾丝蒂尔。” “……啾!”但基库在艾丝蒂尔碰到他之前飞走了,导致艾丝蒂尔很沮丧。 之后科洛丝说了些什么弗里德没有听清,大概是送他们去卢安之类的吧,总之她也加入一起同行了。 弗里德只是默默注视着飞翔远去的基库,虽然知道科洛丝非比寻常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是更关注那只白隼。 他第一次见到并非人类却能和人类和谐相处甚至心灵相通的生物,在他想来,在来到塞姆利亚后见到的所有生灵当中,和自己的立场和心情最为接近的,说不定是这只白隼。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也许是最相近的没错,但依旧差得很远,他难以猜测对方的心情,对方更无法理解他,这么一想,他对这只白隼的兴趣便淡却下去了。 琳恩一直都有把一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弗里德身上,看着对方平静地注视着白隼的样子,明明照过去的印象推测,那个人应该不过是还在想着抓白隼之类的荒唐事,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觉,有些悲伤。 第十一章 海港都市(上) 之后一行五人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从路旁边窜出来的克拉姆。 他似乎是因为之前撒谎的事情对科洛丝感到很抱歉,科洛丝当然没有在意,但是要求他向艾丝蒂尔道歉,虽然看着不情愿的样子但他还是听话道歉了,但随即又指出艾丝蒂尔缺乏警惕的问题然后跑回了孤儿院,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差不多就算过去了。 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克拉姆真的偷了已经拿回来的徽章,一开始弗里德还以为艾丝蒂尔去抓人自会自讨没趣,但没想到孤儿院的人们这么讲道理,这场事件会如此顺利地完结实在大出他的预料,弗里德对此十分开心,想着自己这次跑出来旅行的确是个正确的决定,他感觉自己对人类的认识更进了一步。 之后一行人穿过梅威海道,除了科洛丝只负责带路没有动手之外,其他四人对付一路上的魔兽时都多多少少露了两手,中间甚至救下一个被魔兽围困住的男人。 以战斗时的表现来看,除了弗里德明显要强一些外,剩下三人的武力则大致相当。 “没想到弗里德这么年轻却很强呢,虽然看上去完全没认真而是在玩的样子,但感觉这就已经不比雪拉姐弱了,虽然人很怪……”艾丝蒂尔一副刮目相看的样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我从来没和别人比较过,但就算不谈250年前那位15岁击败了雷格拉姆全领所有武者的莉安娜·桑德罗特,现在风头正盛的那个奥蕾莉亚·勒瑰恩比起我应该也更厉害?”弗里德倒是真没把自己的剑术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剑只不过是个很有意思的玩具罢了,他没有怎么在意自己的剑术,他能达至现在的水平,只是因为他对待玩乐反而更认真罢了。 另一方面,无论有意无意,他很少会拿别人跟自己比较,更不关心自己的水平在人类当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层次。 “‘枪之圣女’和‘黄金罗刹’吗?”无论弗里德自己心里怎么想,听到这两位和卡西乌斯一样立于武者之巅的人物的名字,其他人也只能苦笑了。 “话说回来,能将‘螺旋’一式如此完美地融入棍法之中自成一家,卡西乌斯师兄对这一式的理解恐怕已经超越云师父了,更难得的是,这一式的威力青出于蓝,却完全没了杀气,实在是了不起。”琳恩对艾丝蒂尔的棍法十分惊讶,管中窥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肃然起敬。 “哈哈哈,这些我倒不是很明白,毕竟我没有学过八叶一刀,只能感觉你有时候用的几招和我的棍法有类似的感觉。”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父亲,艾丝蒂尔还是很高兴的。 “武道那些我不是很懂,但卡西乌斯阁下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科洛丝笑着说道。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经到达了卢安,卢安被称为海港都市,作为连接瓦雷利亚湖与外海唯一水道的卢比诺川从这个城市当中横穿而过,由开合桥伦格兰德将卢安的南北城区分隔开来。 深度超过100米的卢比诺川吸收了太阳光中光波较长的红光、橙光、黄光以及一部分绿光,而光波较短的紫光和蓝光还有一部分绿光遇到纯净的水分子发生强烈的散射和反射,结果就是卢比诺川的水呈现出了一种观赏性极佳的蔚蓝之色,而卢安市所有的建筑物都使用白色的建筑材料,这两种颜色的搭配,创造出了名为“海港都市卢安”的艺术品。 原本卢安作为港口的价值因为飞空艇在利贝尔盛行,以及百日战役后作为最主要贸易国的帝国与王国关系僵化而衰落,现在与其说是一个港口城市,倒不如说是一个旅游城市。 在游览这座城市之前,众人先一同前往了游击士协会。 但见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蓝色头发的女游击士在看板那里。 女游击士为卢安支部所属c级正游击士卡露拉,她告诉众人负责接待的嘉恩正在二楼和客人谈话,让众人待会儿再过来,先在城里游览一番。 “好的,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开吧,之后要找你们的话来游击士协会就可以了吧?”弗里德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有什么急事吗?不急的话一起逛逛吧,你不是对这个城市很感兴趣吗?科洛丝今天也放假,可以作为导游再陪我们一会儿吗?”虽然弗里德还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艾丝蒂尔的态度还是非常热情。 “额,应该没有什么急事吧?应该?”琳恩很不确定地看向了弗里德。 “不,有事,准确地说是我有急事,琳恩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逛一逛。” “你有什么不需要我在一起的急事吗……等一下,这个时间的话,那个?不会吧,嗯,但也确实可能是挺急的……”琳恩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十分苦恼的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剩下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我要去睡觉。”弗里德一脸平静地给出了令人惊奇的答案。 “现在?现在还是白天啊?”艾丝蒂尔惊讶地叫出了声。“这对帝国贵族来说是正常的作息吗?” 科洛丝和约修亚没说什么,但看着弗里德毫无倦意的脸也感到十分困惑。 “不是的,帝国人的作息也不会这么奇怪的。”琳恩烦恼地捂住了脸,“自旅行以来,他一直使用着一种‘每四小时睡十五分钟’的睡眠法,我一开始还没有发现,后来也没办法制止,毕竟我没办法阻止他醒来,更不忍心阻止他去睡觉,看他好像没问题的样子,只能一边担心一边顺着他了。” “这个叫多相睡眠法,具体的时间和方式是因人而异的所有不能用我个体的时间来命名它,但至少对我来说是可行的,我很确定我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不良影响,不过我也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其他人应该很难达到这种程度,单相睡眠还是很可靠的,我现在尝试这种睡眠法是有我自己的需求。”弗里德习惯性地解说了起来,这种睡眠法在地球上以“达芬奇睡眠法”而闻名,但弗里德当然没理由说出一个对塞姆利亚人来说这么陌生的名字来。 “所以在过去的一天里,你只睡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吗?那你确实该好好去睡一觉了。”约修亚一脸认真地对弗里德说。 “不过只有十五分钟的话,我们也可以等你吧?虽然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睡得更久一点就是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并不想和你们一起游览这座城市。”弗里德再次用平静的脸说出了惊人的话。 “你、你说什么?!”艾丝蒂尔惊讶地说出了一句她常说的台词,其他三人包括琳恩在内也是难以置信的样子,琳恩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惊慌。 “抱歉……我们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吗?”科洛丝有些难堪,但还是礼貌地问道。 “并不是讨厌你们,但只是琳恩一个人也就罢了,你们四个加起来就太麻烦了,我更喜欢一个人浏览这座城市,尤其是‘导游’,我最讨厌这种剥夺我探索乐趣的家伙了,但是明明知道却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会更让人厌恶。”弗里德有些烦躁地指向了科洛丝。 “哈哈哈,并不是讨厌我们就好。”约修亚尴尬的笑了笑。 “怎么说呢……莫名其妙到这种地步,反而生气不起来了,该说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弟弟吗?”艾丝蒂尔叹了一口气。 科洛丝则是在纠结,她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是否应该道歉。 “就是这样,我先一个人行动,琳恩你跟他们去逛吧。”说完弗里德就一个人走开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琳恩愣了一会儿追上了走开一段距离的弗里德,在刚好说话不会被三人听见的距离被忽然停下的弗里德拦住。 “你去陪他们逛逛吧,万一他们遇到了什么你也可以说给我听,而且他们现在虽然不生气了,但还是觉得我不好打交道有些疏远我吧,这对后面的旅途没有好处,至少你跟他们打好关系,毕竟有他们的父亲是你的师兄这层关系在。” “你也知道那么说会让人觉得不好打交道啊……” “当然,虽然不能‘体会’别人的想法和心情,但姑且还是能‘知道’的,只是我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想法改变自己言行的打算。” 琳恩听到这里烦恼地捂头,但却见弗里德忽然看着她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一瞬间失了神:“毕竟,没有刻意讨好别人的我,也已经有了你这样的朋友不是吗?” 就在琳恩愣神的时候,弗里德已再次一个人走开了。 原本因为弗里德的话语和笑容而有些脸红心跳的琳恩,在看到对方孤身一人的背影,如一场暴风雪摧破了悠米尔所有的风景,她的心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 不能被对方的说辞骗过去,她一定要让他交到更多的朋友才行。 琳恩很喜欢弗里德的笑容,她希望别人也能看到这个人的笑容。 第十二章 海港都市(下)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一行四人在游览这座城市途中的遭遇,值得一提的也就是被三个混混找上,然后在他们被暴打之前,被市长戴尔蒙及其秘书基尔巴特制止一事。 之后前往游击士协会,本地协会的负责人嘉恩告诉他们此时正好人手紧张,最近有王家的大人物到来,科洛丝也表示学院祭时需要人手帮忙,两位准游击士明天就会参与工作。 走出协会,已是黄昏之时,科洛丝算好时间,提议带他们去看一个特别的景象——连接卢安市的开合桥伦格兰德,每天会分开三次,每次30分钟,以供船只通行,此时正好能赶上傍晚的那次。 外来的三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科洛丝也没有。 准确地说,开合桥分开她天天都能见到,但眼前的景象她却是第一次见。 行人被疏散,大桥刚开始缓缓分开,一个身影便冲了上去,一直冲到了桥中央分开的位置,然后踩在分开的桥截口上跳起,跳到了另一边的桥面上以坐姿滑了下来,最后在桥面即将与地面垂直之际,又猛地一蹬桥面向前方跳去在半空中旋转了270度后稳稳落地。 能做出这等事的人自然是弗里德,无论是何种意义上的“能做出”。 四人很快走了过来,科洛丝带着一种很难以言说的表情,艰难地告诉对方,半个小时之后大桥就会落下来了,不用这么着急过来。 “这我知道啊,我特意跟当地人问了清楚再过来的,如果不知道的话,也赶不上这么准确的时机吧。”弗里德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甚至还在疑惑为什么科洛丝会觉得自己不知道这些,“但是,相比落下的时候,难度逐渐变低,失手了也不过摔一跤,升起的时候,中间的空隙越来越长,跳跃的距离越来越远,慢一步错一步就会踩空落水,这才更有趣不是吗?” “所以说,人家的意思是让你等桥面放下来的时候正常地走过来啊……算了,你的目的好像根本不是过桥而是为了好玩吧。”约修亚无奈叹道。 “我甚至怀疑他知道桥的事情后特意先普普通通地过了桥,然后在桥的另一边等到现在就为了这一出。”琳恩捂着脸猜出了事情的经过,然后走到弗里德身后看看他裤子磨破没有。 “好帅气!果然弗里德你很强呢,那个速度,那个动作的流畅度,我也想这么来挑战一下了!”与无奈的三人不同,艾丝蒂尔显得跃跃欲试,但在看见约修亚指了指游击士徽章,又顺着科洛丝眼神看到了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你们去布朗西酒店。”科洛丝赶紧带着四人离开了。 …… “没有第二间房了吗?” “是的,非常抱歉,事实上,剩下的这件顶楼房间,也碰巧是刚刚才取消的预定。不过那一间房间很宽敞,因为是取消预定后多出来的,所以只需要普通房间的费用就可以了,而且看这两位是游击士吧,平时一直承蒙你们的照顾,这次就让我为你们打个折吧。” 听到这里,众人转头商量了起来,艾丝蒂尔看上去有些动心:“普通房间打折后的价格,但却是顶楼房间欸,好像很划算的样子……” 约修亚也点点头:“而且对方难得的好意,也不好拒绝。” 琳恩同样没有异议:“顶层房间应该很大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大不了我和艾丝蒂尔一床,男生们一床好了。” 三人都意见一致,便看向了弗里德,但弗里德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理会他们。 直到琳恩主动开口询问他的意思,他才回过神来:“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吧,你们没意见不就行了,我离下一段睡眠还有时间,正打算你们这边办好之后就出去夜游呢。” “……说起来,你之前那‘上一段’睡眠是怎么解决的?” “随便找个公共长椅闭上眼睛坐一会儿就行了啊。” 琳恩露出痛苦的表情喃喃自语:“我真傻,我到底是怎么会产生他在睡眠时间有乖乖待在房间里的错觉的。” 科洛丝讪笑着略过这个她不是很能理解的现状:“所以大家都确定好要订这件房间了没错吧,问题解决不是就很好嘛。” 约修亚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给了前台答复:“谢谢你的好意,这件房间我们要了。” “能让客人满意就好,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让我带几位过去吧?” 之后科洛丝告辞回了学院,但弗里德并没有马上离开。 “取消预定是指原来订了的人忽然有事耽搁来不了卢安了,还是说对方来到卢安但选择去了别的地方?”弗里德关心起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是忽然有事耽搁来不了卢安了,请相信,并不是因为本店的房间有什么问题而退订的。” “我们当然没有怀疑这一点,只是好奇问问,对吧?”琳恩慌张地像严肃声明的前台解释,最后还示意了一下弗里德,而弗里德很自然地配合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说的话,让前台的先生松了一口气。“那么请几位客人好好休息,我回前台了,有不方便的地方请务必来找我。” “你们得找个别的房间了。”在之后其他人参观豪华套房的时候,弗里德冷不丁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我听说你们利贝尔的杜南公爵今天到了卢安。” 其他人倒没怎么怀疑他是怎么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这件事是基恩当着琳恩这个帝国人的面告诉他们的,说明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消息,在街上听到消息也是可能的。 但琳恩却忽然想起来,分别之际,弗里德直直地往着游击士协会的方向去了,但之后嘉恩先生并没有说起这件事……嗯,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比较好。 “第二,这个房间是卢安除了市长府邸外最好的一间房。第三,卢安市长是旧贵族,一来就住在他那里不符合礼节。第四,取消这间房预定的那个人不是杜南公爵,而杜南公爵如果有预定一定是最好的这个房间,所以他肯定没有事先定房间。” “你是说,杜南公爵会来跟我们要这个房间?”弗里德话并没有说完,但约修亚已经明白过来了。 “我不了解杜南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一定会来的,区别只是会好好地跟你们交涉还是强硬地要求你们,因为已经没有空房间了,一定得让一个人把房间让出来,那么没理由不去拿最好的这间。” 话刚说完,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苍老的管家就走进了这个房间…… 那位公爵大人狂妄自大的强硬语气非常惹人生气,可管家菲利普先生的态度却十分诚恳甚至可以说可怜,并且塞了一大笔米拉过来,虽然最后没有收下这笔钱,但诚意已经收到了,考虑不想让这位管家老先生为难,三人最终还是让出了这个房间。 在前台不断的道歉,表示应该当场拒绝杜南公爵之后,三人又开始烦恼该住哪的问题,毕竟没有空房了。 在一旁默默看了很久的弗里德则终于开口,饶有兴趣地开始说起刚才那一对主仆:“两个人真的很有意思,那位公爵看似强硬不讲理,但他既没有在前台就逼迫酒店这一方把你们赶走,跟你们也没有正经做出什么威胁,反而那位管家把你们请到一边求你们的时候,他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你们谈完才靠过来。” 至于管家是一位难得的宫廷剑术高手这一点,在弗里德看来理所当然,所以没有提及。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只是管家先生还是可怜啊。” “在一起那么久的两人也有某种默契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公爵阁下变成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这位优秀的管家先生纵容的结果。”约修亚叹了一口气,他眼下还是更关注今晚怎么住的问题。 最终,三人住到了跟艾约在柏斯认识的记者奈尔·班兹先生的房间,而在确定了三人的落脚点之后,弗里德便离开了。 第十三章 狩猎 塞姆利亚人的作息普遍都是很正常的,当然即使没有这个前提条件,在深夜发现两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猎兵,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正常的情况,只不过一般人可能会去向游击士协会报告,而弗里德选择了藏起身来默默跟上他们。 当他看到猎兵们走到孤儿院附近,倒起燃油来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义愤而冲出来叫停,而是一边等待他们把前置工作做完,留下证据,一边寻找最好的出手时机。 他并不需要克制愤怒,他还没学会那种情绪,也不是很在乎孩子们的死活,他只是想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合法合理地,去狩猎人类的好机会。 人类是他最喜欢的生命,没有之一,比起动物他更喜欢和人类交往,更喜欢研究关于人类的事情,同样,比起和魔兽厮杀,他也更喜欢和人类争斗,但他也知道随意杀人并不符合人类社会默认的规则,为了继续待在人类社会,为了尤肯特、奥利巴特、琳恩等人,他选择舍弃这不算强烈的喜好,只攻击魔兽,或者不把人致死。 他不会因这帮猎兵的罪行而愤怒,但也明白他们眼下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们成为“可以杀”的人了,就像他在前往悠米尔的路上遇到那伙强盗一样,他没理由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 他并不打算等他们真的放火再动手,虽然放火成功的瞬间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瞬间,但这场大火本身却会造成各种意义上的麻烦。 他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他要在两人最警惕的时机出手,即两人放火前的一瞬间…… 攻击被轻而易举地闪开了,理所当然,只是块小石头而已,就算打中了也不会发生什么,在对手最松懈的时机进攻要用最强的攻势,在最警惕的时机进攻则以继续隐藏自己的位置为先了。 两人立刻严阵以待,更加警觉了起来,没有继续放火,比起任务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安全,这火一放可能会有人被吸引过来,万一被陌生人纠缠住跑不了可就糟了。 但弗里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继续在黑暗中静待,他在狩猎,狩猎怎么能没有耐心呢? 但猎兵们等不了了,确定有旁人在他们不可能当做没发生继续放火;一直停着不动,体力精神的消耗不说,可能人已经离开去叫人了;直接离开,刚才的攻击不过只是一颗小石头,万一是被在外贪玩的小孩子吓走那也太丢人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选择去石头飞来的方向一点点地搜寻,如果真的没有发现,再放火然后立刻逃跑。 弗里德可以隐藏到另一个方向,但他故意暴露了自己的大致位置,他就是要对方主动靠近,这两个人穿着全副装甲,武器又是轻巧的双爪,远距离攻击效率很低。 这两个人又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没有靠在一起,反而分开来搜寻,甚至背对背让对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于是弗里德果断出剑了。 虽然两个猎兵犯了相当多的错误,但至少身手并不差,弗里德从背后偷袭,对方却能反应过来格挡,但节奏完全被打乱了,实力又有差距,跟不上他凌厉的攻势,三剑之后就漏了一剑,被刺穿左臂,吃痛之下又被抓住空隙被刺穿了肺部。 另一个猎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时,正看见少年将剑刺入队友的喉咙,少年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转动剑柄,搅了一圈,队友的头以一种很恶心的状态掉了下来,少年还往旁边闪了一步,躲过了喷洒出的血水,然后又用剑挑起掉下来的那颗脑袋,再随意地一挥,猎兵就看见那颗鲜红的肉球朝自己砸来。 逃命!这个任务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的危险,不值得继续冒险,他选择立刻转身逃跑,他不觉得一个使用剑术的少年能追上他。 这两个人果然不是什么专业猎兵,也可能是心理压力影响了他的表现,事实上弗里德特意用那种方式杀死第一个人就是为了创造心理压力,无论如何,现在猎物背对着猎人了。 顶尖的专业猎兵,像西风、赤色星座、尼德霍格的猎兵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但从之前的一些迹象来看,虽然武力和装备强一些,这两个猎兵的其他素质跟以前杀过的强盗没什么区别。 受过训练,但实战不多,培养他们的人钱多的没处花且不在乎收益,这就是结论。 导力魔法早已准备完好,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腿部要害,让他摔倒在地,他逃不掉了。 虽然正面以一敌二也不觉得会输,但肯定不会这么轻松,而如果不快速杀掉其中一个,猎物也可能分开跑掉,不是很好追,总的来说,弗里德对这次狩猎还是相当满足的,甚至已经在考虑怎么处理猎物了,吃人他倒是完全没兴趣,但真正的解剖人体的机会永远不嫌少,好像还得审问一下他们的目的?顺便吧。 这么想着的弗里德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人影缓缓从那里出现,而剩下的那个猎兵看着那个戴着面罩的身影,惊喜地喊了一声:“队长!” 弗里德忽然有一种想笑出来的冲动,这场狩猎也太完美了吧?成功地当了一次猎人,居然还有机会再体验当一次猎物——这个陌生人是自己绝对打不过的那种类型啊! 那男人没管弗里德,而是先冷冷地斥责剩下的那个猎兵:“不仅没有按时联系,还在这边做多余的事,甚至还丢下一条命在这种地方!” 丢下一条命,说明自己能活下来了,猎兵被斥责但依旧控制不住喜悦:“非、非常抱歉,一路上遭遇了很多的障碍……” “好了,不用多说了,你先去会和地点吧,惩罚等到在一切之后再说。对了,顺便也带走你队友的尸体。” 果然,这帮人不是什么正经猎兵。 在这个过程中,弗里德只是默默地跟面罩人拉开距离,但看到对方一直看着他,并且以同样的速度默默向自己走来,就放弃了直接逃跑这个打算,悠哉地掏出了手帕擦掉剑上的血。 “我为部下的失礼表示歉意,但他们还没有真的做下什么,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阁下没理由继续纠缠下去了吧。” “真要说的话,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不过现在与其说是我是否纠缠下去,不如说是你要不要给自己的部下报仇了。” “请不要误会,我觉得他们做这种事被杀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还留在这里,只是想再看看阁下的剑罢了,不知可否赐教?” 弗里德毫不犹豫地直接出剑,先观察一下对方的强度和风格也好,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杀意这一点有点无聊。 虽然对方说想看看自己的剑,但他并不打算浪费体力全力一击,而是出了十分轻的一剑,没有灌注任何魔力,也不能说是任何招数,只是单纯的一刺,并做好的随时回手变招的打算。 面罩人带着的是一把样式奇特的剑型武器,但出手的第一击却是导力魔法。 银色刀刃带着狂乱之气向弗里德袭来,其实像这种导力魔法,尤其还是幻属性的,对他根本毫无作用,但现在还没有暴露这一点的必要。 导力魔法本来就只是辅助,不只是因为使用前有驱动时间的限制,更是因为他们的威力,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夸张,这些银色刀刃真正的意义应该是那狂乱的气息,以及让对手分神后再出剑的配合攻势,而那狂乱之气,恰巧对他毫无作用。 往剑中灌注魔力,准确地弹开攻向要害的数刀,另一边,拼着衣服被划破,身体被划伤,弗里德没有停下脚步尝试闪躲,反而加速向面罩人冲去。 只弗里德的剑锋与身体向左微微偏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倾斜的弧度不断加大,到达面罩人身前时,身体与地面已成诡异至极的30度角,但挥出剑斩的一瞬间,又忽然地弹回了80度的,在出剑的过程中,剑的位置又随之不断地偏移,让人难以捉摸——不,这不是剑斩,而是刺击!不知哪一部分开始,眼前的一切就是弗里德借助魔力所营造的幻觉! 面罩人仿若呆滞一般,被轻松刺穿了——然后忽然消失,这并没有让弗里德感到惊讶,眼前的这个只是分身之类的东西罢了,真身在别的位置,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打倒分身以后,弗里德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全力冲刺。 “真是令人赞叹,原本以为你是谨慎过头的类型,没想到突然舍弃防御,毫不犹豫地使出了相当有趣的独门剑技,遭遇意料外的变故也毫无动摇,我没有看错,你的剑果然没有一丝迷惘,除了出剑的瞬间暴露出的那一丝无从宣泄的怨愤,你的心几乎没有破绽,欠缺的只是尚未成长完全的身体和对剑的理解罢了。” 面罩男人的真身出现在了弗里德的前方,在弗里德瞬间反应过来出剑刺击后,一边用十分随意的回击将剑击落,一边开始自顾自地感慨,“我曾经被绝望与痛苦折磨,经历了很多之后才领悟了舍弃一切的修罗之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这样的少年能有这样的心境呢?” 赌输了,正体和分身居然在同一个方位,能瞬间知晓虚幻,却终究无法看清真实啊,一开始就朝后逃才是正确选项,不过没有继续攻击,对方应该真的没有杀意,而是想跟自己聊点什么——看来这人的心理有点状况。 弗里德仿佛认命一般悠哉地走过去把剑再次捡了起来,开始和对方聊了起来:“舍弃?在那之前,我觉得拥有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错觉,没有谁能真正的拥有任何东西,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情绪瞬息万变,情感和记忆也可以扭曲,物质的所有权更不用说,那只是人类社会普遍承认了拥有这个错觉的产物罢了。” “连拥有都是假的,所以无谈失去与舍弃吗……真是有意思的说法,可惜不适用于除你以外的人,毕竟,无论拥有的概念是否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一种错觉,它都已经深入我们的灵魂之中了,只是听到一句拥有是错觉,可没法获得舍弃一切的觉悟。下次再会吧……说起来,如果我不打算这么放过你,你会怎么做?” “猎人再怎么强大,说到底这里也还是猎物的巢穴啊。”弗里德将剑身与战术导力器用力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弗里德看向孤儿院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一直都还亮着灯。 “你应该不是想用她们当挡箭牌吧?” “孤儿院里都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我只是个意外,加上这里还是城外的隔绝之地,他们还这么鬼鬼祟祟地行事说明并不想被发现,不然直接把人杀光再放火,也肯定是来得及的,所以只要叫醒他们就行了,你们如果不能在我在的情况下不放走任何一个人,大概率会直接离开的,至于如果你们真要也真能赶尽杀绝该怎么办,我没有想过,等那种情况真的发生再去考虑我觉得也不迟。” 等到特蕾莎院长走下楼,看见的是这样一个怪异的场景:受了伤的少年盘腿坐着敲剑哼歌,不远的地上有一滩吓人的血迹,而屋子周围洒满了燃油。 第十四章 情报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坐在游击士协会二楼,弗里德十分随意地跟几位游击士、准游击士、无关人员讲完了昨晚发生的事。 “随意杀掉了那个猎兵的事略过不提,你不是游击士,我们也没有什么立场对你指手画脚,作为唯一真正见到了那些猎兵的人,请问您愿意提供一些判断供我们参考吗?”负责卢安游击士协会的嘉恩客气地询问道。 “先说一开始那两个猎兵吧,对方的装备很好,队长的实力更是强的不合理,与之相对的,人数和其他方面的准备就显得很不充分了,加上后来的那个队长的说辞,他们确实只是偶然路过,然后顺便接了一单,真正想对付孤儿院的是卢安的某个人,并且是某个不能暴露身份的体面人,这么想比较好。”说到这里,弗里德向嘉恩借过了纸笔。 “孤儿院里面的人没有反抗能力,加上位置偏僻,即使把人全杀掉再放火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们选择悄悄放火,并且还没等院长房间灭灯就开始放,院长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生还的机会也比较大,说明目的不是孤儿院里的人,而只是孤儿院。” “那后来的那个队长又如何呢?”约修亚似乎很关心这一点。 “我正要说这一点,那个人背后露出了长发,是苍金色的,应该不到三十岁,重要的是他的剑,他的剑非常的特别,我这就画给你们看。”弗里德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远超常人,加上先天天赋以及后天教育,他在绘画和音乐上也有不错的造诣。 在他清楚地将那把剑画出来给其他人看过之后,又把画拿了回来继续画了下去,看样子是准备把持剑的那个人也补上。 弗里德手上画着,嘴上也没停下,“那个人很强,说实话,我觉得在这个国家,除了卡西乌斯以外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的风格和我比较相似,都是擅长配合幻属性魔法的魔剑士,但他使用的并不是宫廷剑术,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使用的战术导力器是我没见过的样式,而且用出了我们这一代战术导力器无法释放的新的魔法。”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能够独立研发新式战术导力器的组织要在王国做些什么,而且一位来历不明的剑圣已经在这里行动了?”嘉恩面色难看地说出了这表现出的,“在卡西乌斯先生行踪不明的现在,这消息还真是不能再糟了。无论如何,我能做的也只有给协会总部和王国其他支部传个消息,不能耽误本职工作,卢安自己已经忙的想请求支援了,比起目的不明的他们,明确想要烧孤儿院的人更值得注意。” “没错,一定要把那个人抓出来!”显然正义感十足的艾丝蒂尔和琳恩也更关注对孤儿院下手的人,琳恩还特地询问协会能否接受无关人士的协助。 约修亚一直盯着弗里德的画,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这件事的调查由我来接手,你们两个不需要跟进了,也不需要帝国人的帮助。”一个红头发、脸上有刀疤、背着一柄重剑的壮年男人走上楼说到。 “阿加特!你怎么会在这里?”艾丝蒂尔应该是认识这个人,显得很惊讶。 “这位是我们利贝尔的正游击士‘重剑’阿加特先生。”回过神来的约修亚向两位帝国人介绍道。 “哈哈,你们不知道吧,很多年前,他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来到卢安,还纠集一大帮流氓到处捣乱,就是你们也遇到过的那个渡鸦帮,后来他在卡西乌斯先生的帮助下改邪归正,现在还当上了正游击士,人啊,想变还是能变得。”嘉恩笑眯眯地跟众人讲起了阿加特的黑历史。 “你怎么变得像个老太婆一样啰嗦,喜欢跟别人说这种废话,可以回家对着墙说个够。”阿加特自然是恼羞成怒,他跟嘉恩是老熟人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啊,不对,在那之前,为什么不让我们跟进这个事件,事件的发现者是我们的朋友欸!”艾丝蒂尔惊讶之后很快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开始暴躁地反对起来。 “可以给我们一个理由吗?”虽然约修亚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心神,但并不是说他就像弗里德一样,对犯人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你们还太不成熟了,这次的对手雇佣了专业的猎兵,而且是会对孤儿院的老人小孩下狠手的人对吧?你们这些小鬼头对付空贼小偷之类还可以,但这种家伙老老实实交给大人处理吧。” 这番话成功地激怒了艾丝蒂尔,但是没有办法,按照协会的规定,正游击士对准游击士有着绝对的优先权,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规定,准游击士转正用不了几年,几乎所有准游击士都是菜鸟,他们当中最优秀的几位也未必比得上更有经验的正游击士,而且那样的人转正会更快。 艾丝蒂尔还想说什么,但科洛丝却在这时候来到了协会,她代表学院来请求协会派人协助学园祭的举办,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名还是学生年龄的准游击士身上,这是科洛丝有意为之,她记得昨天艾丝蒂尔说想体验一次学院生活。 除了协会相关的人员,特蕾莎院长并没有把昨晚的事告诉孤儿院的孩子和科洛丝,她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科洛丝看出艾丝蒂尔神色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多问,又问弗里德和琳恩有没有兴趣参加,琳恩原打算同意,但弗里德却直接开口拒绝了。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学园祭当天再去参观吧,虽然也对那家伙待过的地方很好奇,但既然琳恩想查那个案子的话,就先去把它解决吧。” 阿加特皱了眉头:“喂,帝国的小鬼头,事先声明,我可不打算让普通民众参与这件调查啊。” “我们又不是游击士,游击士协会也不是真正的官方组织,和那边两位不同,我们以个人的名义自己进行调查,不用受任何约束吧。” “抱歉,我还是更想去把犯人找出来。”“没关系,你们加油,一定要在那家伙之前找到,然后替我揍对方一拳。”琳恩和艾丝蒂尔颇为振奋地握了握手,科洛丝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知道是跟孤儿院有关的案件罢了。 离开协会后,弗里德带着琳恩先去找到了昨天在酒店遇见的记者奈尔。 他不太相信这个一看就是个劳碌命的中年男人真的是来度假的,昨天看他的房间没有出来度假的感觉,而且听琳恩说,他昨晚还不忘本职工作跟两位准游击士打听消息,早上也是早早地就出门了,这怎么看都是有了什么消息来卢安找新闻的。 他当然也可能是追着杜南公爵来的,但昨晚他听到了杜南公爵就住在顶层的事,当时并不关心此事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没有就近找杜南公爵采访的意思,那么他在调查的新闻和这次纵火有关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当然不是也没关系,反正他总不会是犯人,毕竟他没钱请猎兵。 “昨天,有两个猎兵想在孤儿院纵火,被我阻止了。”弗里德开门见山,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不给任何对方心理准备,并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果然,奈尔的脸色很快就变了,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你知道什么,对吧?” “……我会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游击士协会的,至于你们二位,静静等候之后的报道就好了。”看来奈尔的口风严地不像一个记者,但弗里德有杀手锏。 “我这里还有一个大新闻。” “哦,能说说看吗?” “我说我的名字叫弗里德,这其实是简称,全名是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 要不是心理素质不差,以及没有练过手上功夫,奈尔能把手上的杯子握碎。 冷静一下,首先是年龄……可恶,对上了;听说他是那位奥利维尔先生的弟弟……奥利维尔?奥利巴特是吧!眼前这位还没什么消息,但奥利巴特皇子反抗宰相奥斯本给他和科洛蒂亚公主的政治联姻而出走的事已经传开了,只是,为什么会来利贝尔啊?克洛斯贝尔不好吗?雷米菲利亚不好吗?为了抗议与利贝尔公主的联姻而逃到利贝尔是在想什么啊? 这当然是个大新闻,而且无疑是独家新闻,但奈尔此刻一点也不开心,反而脸色十分苍白。 这两位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对利贝尔无疑是一场灾难,他可是经历过百日战役的,他很清楚,就算再打赢一次,帝国人会叫嚣着再打一场,只会觉得耻辱而不会觉得痛苦,但利贝尔就算一直赢也会灭国,国力的差距太大了。 更不用说,百日战役的胜利本就是一场奇迹,这之后帝国的宰相铁血治国,利贝尔这边的稀世指挥官却早就退役了。 跟帝国与克洛斯贝尔等地不同,利贝尔民风淳朴,《利贝尔通讯》处于绝对的行业垄断地位,竞争压力几近于无,工作效率全靠各个记者本人的职业热情来维持,所以利贝尔的记者普遍缺乏紧迫感,他们一样在意真相,但并不追求时效性。 奈尔下决心在这两位回国前不作报道,反正再怎么晚也会是最早的独家报道,哪怕帝国的同行动作更快都没用,利贝尔人不买帝国报纸,不过这之前倒是可以留一份采访,难道眼前这位殿下想以作为交涉条件? 然后,奈尔看见了弗里德递过来的一份《利贝尔通讯》,两眼一黑。 帝国的大皇子在柏斯被抓进过监狱!这么离谱的外交事故前所未有,虽然人现在已经放出来了,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这件事不至于闹到开战的地步,但这种国际新闻最好还是免了吧,不把情报告诉对方只是习惯性的保密,以及怕年轻人太冲动而已,但这两位又不可能跟那个市长是一伙的。 弗里德漫不经心地等着对方的回应,琳恩紧张地坐在一边,她想过这位使用真名的坦诚过头的殿下会暴露身份,但没有想过他这么快就会自己把这个事情揭开,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记者! 最终,奈尔还是苦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了一叠文件,怕两人看不懂,他还特地解释了一番,这些证据显示卢安市长戴尔蒙挪用了公款,还欠下了巨债,原因是他在共和国的投机生意失败,损失了近一亿米拉。奈尔又从挪用公款相关的文件挑出了一份高级豪宅区开发计划,并指出这豪宅区就规划在孤儿院附近,而孤儿院院长特蕾莎显然不会愿意卖掉孤儿院,那么,犯人的动机就有了。 事后琳恩询问弗里德为什么敢这么简单地爆出自己的身份时,得到了一个让她难以释怀的回答:“我没有信任,但也不需要信任,他乖乖送出消息最好,继续嘴硬或者他的消息跟纵火案没关系也无所谓,本来也就是碰个运气,如果他把我们兄弟来利贝尔的事写进新闻,我也有信心及时把他处理掉,而且不留痕迹。” 其实他是为了搞琳恩心态才故意这么说的,他只能在报纸上知道奈尔什么时候把他的事情写进新闻,而这时就算去找奈尔的麻烦也谈不上“及时”了,真正的逻辑是,如果对方是个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人,那么对方一开始就会把自己调查的东西说出来,既然对方选择对两人隐瞒自己的调查,说明对方算是个慎重的人,这样的人把更严重的事情到处宣扬并不合理。 当然这依旧有赌的成分,但赌注在弗里德眼中没有那么重,利贝尔不是共和国,暴露身份也不至于怎么样,就算真的被刺杀,丢掉这条命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有点可惜”程度的事情罢了。 第十五章 撒娇 “虽然动机成立了,也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但也不能说确定对方一定是主谋吧,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市长没那么好查吧,而且据你所说,犯人已经直接逃离这个城市了。”琳恩有些烦恼地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他真的是纵火案的主谋,那么不需要用这个施行未遂的案子对付他,在他的豪宅计划开始之前,挪用公款这件事就被记者爆出来后他自然会身败名裂下台,而巨额欠债也会让他万劫不复,他会不得不卖掉自己祖传的宅邸填补亏空,然后你就能看到一个既没有信誉也没有财产的中年废人要怎么在这个名为‘人类社会’的监牢里艰难求生了。” 琳恩听到这话神色复杂:“……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主谋,而不需要找到证据?确认是他的话,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了?” “你似乎对这个结果还有所不满?” “艾丝蒂尔拜托我代她揍主谋一拳……这倒是没什么,只是我有点不明白,如果他真是纵火案的幕后指使者的话,那这样的结果,不是让他逃脱纵火案的罪了吗?对孤儿院的人,真的能算一个交代吗?” “如果他有更多的资产可以填补亏空,又或者没有那个记者查到的东西,他可能逍遥法外,你在疑虑这一点?” “……我只是觉得,不是坏人必须受惩罚,而是犯了什么错就受什么惩罚,这是我对正义的理解,可能会毁了孤儿院所有孩子的纵火案被这样忽略掉,我有些难以接受。” “正义吗……我并不打算尝试理解这种定义模糊的东西啊。” “算了,我们还是先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主谋再说吧,你有什么办法吗?” “确实是有一个办法,但只能说试试看。” 然后弗里德先去武器店定制了一双爪型武器,然后又以帝国来的旅客的身份简单参观了一下市长府邸,但并没有见到市长本人就离开了。 之后弗里德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带着心事重重的琳恩逛卢安,他们吃遍了卢安所有的特色美食,弗里德又去赌场靠记牌和计算概率赢了一大笔钱,还故意去挑衅渡鸦帮和琳恩一起把他们揍了一顿,顺便又跳了一次桥,总之,看上去是全心全意地在玩。 一直等到晚上,取走了定制的爪型武器的弗里德在酒店里换上一身黑衣(今天有空房间了),然后一个人离开,让琳恩留下来等他回来,理由是琳恩会拖他这位经常逃出帝国皇宫的大师的后腿。 琳恩什么都没有说,乖乖地留了下来。 弗里德回来之后才跟琳恩说明他去做什么了,他没有去找市长戴尔蒙本人,而是找到了市长秘书基尔巴特,他认为市长本人自然不可能出卖自己,但秘书却未必有多忠诚,而记者都能查出来的事情,秘书也不可能不知情。 他潜入基尔巴特的办公室,从背后靠近他,然后用爪型武器抵住基尔巴特的脖子,压低声线模仿昨天晚上听过的剩下的那个猎兵的声音,质问对方是不是出卖了他们,为什么之前就在追捕他们的游击士“重剑”阿加特会提前埋伏在那里——他并不知道阿加特跟那两个猎兵有没有关系,但比起准游击士和来自帝国的少年,这个在卢安当过流氓老大的正游击士更有说服力。 其实弗里德原本没抱多少希望,不然也不会只随便定一副爪子而不定做全身的衣服了,只是顺便骗骗看,真正的计划是在对方识破之后凭借武力进行威胁,自己又不是什么有原则的游击士。 只是没想到这个基尔巴特只是金玉其外,相当不经吓,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疑点,用求饶和辩解直接暴露出了他确实认识这两个猎兵,市长也确实是背后雇主的事实。 弗里德问他为什么要袭击孤儿院,是不是故意挑这个地方和协会勾结埋伏他们,他也没有怀疑,直接说明了是为了让别墅区的价格不被孤儿院影响而做下的,看来运气不错,之前那两个猎兵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就不会有错了,那个戴尔蒙市长就是纵火案的主谋。”虽然已是意料之中,但真正确认了之后,无名之火还是涌上了琳恩的心头。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与之相反,弗里德对此依旧表现得相当淡漠。 “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吧。”琳恩不由地露出一丝苦笑,“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行动,我所能做的,只是在跟在你身边默默看着罢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根本不会去查这件事。” “这正是我抱有疑虑的地方。”琳恩认真地盯着对方,“虽然我从来没有主动要求你做什么,但我的心里其实期待着你的让步,可是也就阻止你去做坏事也就算了,像这样卑鄙地要你去做原本不打算做也没责任去做的事,真的好吗?我为了自私地满足自己的正义感而把你扯进来,自己却没做什么,这才是‘恶’不是吗?” 琳恩是个正直的人,在此基础上,她又对自己极其缺乏信任,她将自己当成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邪恶的人来防备,这种特殊的情况使她时不时地产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反思”。 弗里德完全没法理解她的这种反思,这比那所谓的“正义”更加莫名其妙,虽然琳恩的这种不安正是他中意琳恩的原因之一,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忽地笑了笑:“我知道的,这个叫撒娇对吧?艾尔芬挺喜欢这么做的,我不吃她这一套,但在家里其他人身上还挺好用的。” 如果是平时的琳恩,应该会羞红了脸,然后弗里德再扯点什么就过去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最开始得知事件的后怕与义愤,还是之后决心抓住幕后黑手的正义感爆发,亦或者是弗里德为了她而答应帮忙,都让琳恩处于一种极度高昂的情绪之中,仿佛被点燃的莫托洛夫鸡尾酒。 然后弗里德抽干了她这个燃烧瓶附近的氧气,熄灭了她的火焰。 弗里德保持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把事情干完了,中间还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去到处胡闹,而琳恩只是在他身边跟着,还陪着对方一起去胡闹,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挥去,却狠狠地打在了空处,于是无数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但琳恩并不会把气撒在弗里德身上,于是她开始了“反思”。 造成琳恩内心动摇的另一个关键的因素,是弗里德向奈尔坦白身份,她当时真的很紧张,弗里德逗她的解释被当了真,她真的相信如果奈尔有别的心思弗里德会去“处理”对方,她忍不住去设想弗里德真的因为暴露身份而陷入危险,或是奈尔被“处理”掉的景象,她不会把错怪在弗里德和奈尔身上,她觉得是她正义感上头把弗里德拉进调查的错。 这种沉重的心情之下,她已经顾不上害羞了,她非得和对方谈清楚不可,她的心中一直有着侥幸,觉得自己没能力犯下什么大错,但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能影响弗里德,那她就有犯下大错的可能。 于是她板着脸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撒娇,即使是,也已经超越了可以被原谅的范畴了。” 有这么严重吗?弗里德完全没有察觉到琳恩今天的情绪问题,对她的反应毫无头绪,但他也没想太多,他没有什么人性,性格相当扭曲,不是什么温柔体贴之人,没有那些细腻心思,现在他确实打算认真地开解对方,但也在欣赏着对方纠结而痛苦的表情。 “没错,这不是什么撒娇,撒娇是恃爱作态,恃爱的部分暂且不谈,至少我不认为我是为了讨你开心才做那些事的,你也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些样子,那就是你的本心。” “不对!也许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但我想了想,我的内心深处,绝对是期待着你向我妥协的,所以才会故意表现出来……” 弗里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停下,我不打算跟你争论你的内心想法,但你再怎么期待,也只是期待罢了,比如说,你希望我待其他人客气些,多交些朋友,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 “但我没有照做,在我明确知道你的这个想法的前提下,因为这违背了我的意愿,所以我若是做了你想要我做的事,那也不关你的事,而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是谁的错的问题,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这是一个悖论,如果我乖乖听了你的话什么都不去做,那才正说明你对我有足够危险的影响力不是吗?” 决心坚定对抗对方诡辩的琳恩终于哑口无言,她早该明白跟弗里德作口舌之争是何等不自量力。 “说到底,你现在的做法依旧属于撒娇,只不过这次你想要的和上次刚好相反罢了,不过我也有被你相当程度纵容了的自觉,我才是撒娇更多的那个,所以我并不介意,来吧,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会认真考虑,小女孩。”弗里德把脸凑到琳恩眼前,盯着她的双眼,以一种嘲讽语气进行挑衅。 “我……我只是希望,你不是因为我,而是你自己觉得这是正确的才去做,如果做不到,那就约束我,在下次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提醒我,不要再纵容我,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该离开你的身边。” “哈哈哈,你居然都想到这一步了。可是我没办法回应你,让我自己认为什么是‘正确的’,我做不到;至于约束你……我确实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了。” 说这话的时候,弗里德露出了微笑,琳恩喜欢他的笑,但这个笑容让琳恩非常不安,可她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我已经下了决心了……请说吧。” “我陪你去做一件所谓的‘好事’,你也答应我,陪我去做一件事就好了。” “如果不是什么违反道德底线的事的话,我就答应你。” “那就说定了,你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那么第一件事,用出全力来和我打一场吧。” 琳恩松了一口气:“如果仅此而已的话,我平时就可以陪你的。” “你好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啊,我是说用出全力哦?” “对你来说,我用不用全力有什么……等等!你说的全力该不会是?” “这不违反道德底线吧?你不会第一件事就反悔吧?”看到琳恩沉痛而绝望地点了点头,弗里德开心地笑了出来。 第十六章 就当是约会吧(上) 第二天清晨,两人去游击士协会跟嘉恩说了市长的问题,嘉恩表示记者奈尔昨天下午就来跟他说明了情况,但游击士协会虽然在实际上承担了利贝尔的警务,但游击士协会从不干涉国家内政,所以不能去抓捕一个市长(除王都外,利贝尔只有四个主要城市),所以他只能去联络王国军,让他们来做这件事。 他们走出协会的时候,看见市长秘书基尔巴特心事重重地抱着一包文件徘徊在协会门口,最后以一咬牙走了进去。 这个人胆小没骨气但并不傻,他其实不是判断不出昨天威胁他的人有问题,只是抵着自己脖子的利器是真的,说破也没什么用,不如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他知道戴尔蒙破产在即,既然烧毁孤儿院的计划失败,又发现最近有人调查了挪用资金的事,干脆就把市长卖了,跟协会这边交代完,他还要去跟杜南公爵表忠。 弗里德两人不知道这些,但事情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其实弗里德能想到,如果把消息透露给学院里的那位公主,王国军那边会好办很多,但他没放在心上。 办完这件事后,琳恩已没有理由拖延约定的交手了。 雷神之流不可能对他下死手——光是重手可没有意义,而之前那个面具人居然也只是文绉绉地跟他探讨无聊的哲学话题,准备许久的后手一个没用出来。 “虽然说我并不打算反悔,但说实话我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进入,嗯,我称之为鬼气的状态啊。” “那就研究一下怎么进入那种状态好了……”弗里德说着,冷不防一剑刺向了琳恩的眉心,琳恩原本还在疑惑对方为什么今天没携带武器,剑却在半空中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而琳恩却还未拔刀出鞘,毫无防备之下,身体本能反应用刀鞘弹了一下,另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如果有所防备,琳恩反而会一动不动,她不相信对方会真的刺过来。 弗里德没有趁势继续强攻,而是松开了手,仍由手中的剑被弹了上去,然后琳恩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在半空中瞬间消失了。 “肾上腺素绝对已经释放出来了,看来不是战斗或逃跑反应,与生物本能无关,不是‘脱离危险的准备’,而是‘毁去威胁的欲望’吗?” 事先约定好了交手,对手突然袭击也没什么奇怪的,琳恩强压下怒气,她更关心那把剑凭空出现、消失的现象。 “那把剑为什么……” “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就当是个魔术手法好了。” 解释起来不麻烦,就是被飘在半空中的无形之躯包裹住然后扔了下来,但对琳恩解释无形之躯的存在很麻烦。 “不说那个了,我认为你需要的是激发攻击性,需要一个特定的攻击目标,嗯,魔兽可能不够格而且会碍事……先找块大石头试试吧。” 于是琳恩为了遵守约定,开始老老实实地用杂货店买来的木刀砍巨石,断了就换一把。 弗里德不太看得起太刀的韧性,塞姆利亚的武器普遍追求硬度,不怎么考虑韧性,因为有内气的加持,塞姆利亚的武人们能用刀剑斩开战车,且在这种粗暴的使用之下维持数十数百年完好无损,更有塞姆利亚原石这种硬度高的匪夷所思的材料。 但如今的琳恩还算不上什么高手,“白羽”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材料制成的,用它砍石头相当于挑战断刀极限,毕竟不是劈开了石头就完事而是砍到琳恩爆发为之。弗里德觉得这刀早晚要断,他也打算以后给琳恩换一把,但不是现在。 砍石头是有作用的,琳恩认真地执行着看似滑稽的举动,全身心地投入砍石头这件事上,等到她用木刀砍到有些泄气的时候,弗里德终于观察到被琳恩称为鬼气的那种东西从她的心脏弥散出来。 但还没等到弗里德准备出手,琳恩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鬼气就硬生生地被压了回去。 “够了,停下吧。”弗里德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露出失望不满的表情,只是平淡地让琳恩停了下来, “我……”琳恩并不打算违背约定,只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失去控制的自己。 弗里德阻止了她继续开口:“你也累了吧,我们回卢安去吃饭吧。” 两人路上没有一句话,弗里德神色淡然,但琳恩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路过开合桥老老实实地等桥落下。——其实是玩腻了。 碰见渡鸦帮的时候瞥了一眼就走开了。——已经知道这帮人又怂又弱了。 琳恩不喜欢这样,她喜欢弗里德的笑容,即使那个人是干了荒唐的事,即使那个人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甚至是自己的痛苦之上,她也依旧控制不住的喜欢他的笑。她忽然醒悟了,原来对方变老实之后会是这样难受的场景,原来自己之前的想法一直都是在折磨自己。 一错不能再错,想到这里,琳恩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把抓过了弗里德的手,走向城外:“难道现在的我就不行吗?不用算在约定里,和现在的我全力以赴地打一场吧!” 弗里德很意外,他估计琳恩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很满意这个意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他怕对方察觉出来。 琳恩和弗里德认识很久了,对弗里德有着超出其他人的理解,但和奥利巴特等人一样,她对弗里德的认识也夹杂着很强的主观愿望。比如,他们认为弗里德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次也一样,弗里德根本没有闷闷不乐,而是陷入了沉思,他只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对方进入状态,所以没心思关心其他的事情,很少有需要弗里德长时间思考的事情,所以琳恩对他现在的状态很陌生。 因为搞不清楚琳恩到底误会了什么,所以弗里德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并且放弃了任何表情。 这看上去很“没劲”的样子成功激起了琳恩的对抗欲,气势十足地全力攻了过去。 但与畏缩的心理状态不同的是,弗里德的剑却毫不留情,面对琳恩的率先发动的攻击,他甚至不打算格挡一下,而是后发先至地刺向琳恩的要害,并且是让佩剑从一个刁钻的位置吐出,展开了极为阴险的突袭。 琳恩被逼的不得不回防,但那刺向要害的一剑骤然一停一转,剑身狠狠地拍向琳恩的手腕。琳恩仓促之下,手腕被打的差点没握住剑柄,她急忙向后一跃,虽然知道弗里德的速度更快,但她多少可以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来调整被打乱的节奏。 但弗里德并没有立刻跟上她的脚步,而是在刚才就蓄好了一发低级的导力魔法发射了过去,算好提前量,对准了琳恩的脚踝,这发如果打中,她一定会摔一跤,琳恩反应了过来,挥刀抵挡,但分神的后果是,她吃下了趁机欺身上前的弗里德用剑柄对准她的肩部的一记重击。 琳恩习武比弗里德晚,比弗里德讲武德,心态也有问题,甚至身体年龄也有差距,弗里德全力出手的话,根本过不了两招,但弗里德既没有选择全力全开地快速解决,也没有选择放水喂招,而是以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不择手段地不断对对方造成非致命伤害。 苍天无眼,弗里德又一次得偿所愿了——他成功点燃了琳恩的怒火。 第十七章 就当是约会吧(下) 之前已经说了,这两天琳恩已经积攒了大量的负面情绪了,只是之前想着“是我自己的问题”反思自己,不愿对别人发脾气,之后由于弗里德的有意引导,心态经历了从“好气,但还是害怕自己伤到他,再忍一忍”到“受不了了,干脆什么都不想打一场发泄一下吧”的转变。 现在终于变成了“我要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弗里德的猜想没有错,琳恩的鬼气,与她主观的攻击欲望相关,攻击欲望可以由守护亲友的愿望产生,但也可以更直接地借愤怒的情绪诞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有意的在激怒琳恩——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不能体会人情但知道人情,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惹人生气,只是不在乎或者刻意为之。 但他没有发现的是,鬼气的解放受另一个因素的影响更大——琳恩的主观压制。这在弗里德已知的条件看来并不合理,十几岁的少女不应该有压制那种力量的能力,所以在砍劈石头的计划功败垂成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但现在,弗里德毫不留情的表现让琳恩对两人的实力差距产生了认知,潜意识里对“解放鬼气可能会伤到对方”的担忧下降了一些,当年弗里德又打赢过一次,她对自己解放鬼气后有多强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于是,弗里德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一头名为“琳恩”的人魔…… 然后被她压着打。 可见弗里德的剑术确实远胜琳恩,否则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的优势面前,即使有所准备,也很可能会被瞬间击败,尤其是琳恩的剑术并没有因为失去理智而倒退,反而更上一层楼,速度的优势被八叶一刀的“疾风”进一步放大,绝大多数对手连这第一击都无法逃脱,剑身上还附着了一层火焰,这一点加深了弗里德对鬼气的认识,但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第一击时,弗里德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开了,伤口不大,但这种败势会不断积累,很快就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好在弗里德在意游戏,却从不在意公平,这场战斗,实际上是以二对一。 战术导力器被弗里德随手扔到了半空中,却没有落地,而是在什么也没有的某处悬停了——它被无形之躯托住了。 无形之躯没有能使用任何武器的肢体,但战术导力器呢? 战术导力器的一大致命缺陷是驱动时间,必须保证施法者不受干涉,但若使用者是个在半空中自由飞翔、且没有任何人能触及到的“不存在之物”呢? 并且,弗里德曾经试验过,亚诺尔家族有着优秀的魔法天赋,但无形之躯作为施法者的素质,即使在极度虚弱的现在,也远强于自己。 遗憾的是受限于战术导力器本身,无法释放什么高级的魔法,但即使如此,也能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了。 时属性·心灵之霞,最快的攻击型导力魔法之一,威力不大,但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提供协助攻击。琳恩本能地向后一跃,躲开了心灵之霞与弗里德剑刺的夹击。 地属性·大地之障,在被分隔开的琳恩与弗里德之间,竖起一道屏障。 水属性·回复术,趁此琳恩还未突破屏障的机会,治愈弗里德的伤口。 等到琳恩突破屏障时,迎接她的是恢复了伤势、调平了呼吸的弗里德,只见弗里德侧身对着她,双眼平视着遥远的空处,他的身形逐渐模糊,甚至让琳恩不知从何处出刀,竟在一时停下了攻势。 弗里德好像出了剑,这一剑有些慢,但琳恩甚至无法判断这一剑是怎么过来的,是劈?还是刺?琳恩只能横起太刀,被动等待弗里德在眼前一点一点地逼近——不对,他不在正面,在左边! 这无名的剑技是弗里德自创的,其原理是利用光的折射和自身的魔力,宫廷剑术是一种魔剑术,而每个人的魔力性质又是独特的,虽然大家族能凭借血脉的传承使魔力性质近似,而传承类似的剑技,但对宫廷剑术家来说,尝试独创自己的剑技才是更常见更有效的做法。 其他流派到奥传乃至理境才会去尝试的领域,宫廷剑术不到中传就会涉及,所以,宫廷剑术几乎可以说是拥有最多奥传高手的流派,与之相对的,提前决定只属于自己的道路也意味着日后只能独自摸索,于是在宫廷剑术最兴盛的帝国,也找不到一个以宫廷剑术臻至理境的宗师,所以弗里德有一群剑术老师,而不是某一个。 扯远了,这剑技无名,是因为弗里德没有给剑技起名字的兴趣,也许他并不会有机会在实战中用出这招,便能想出更有趣的招数,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想不起这一招的存在了。 “不算无聊但也没有趣到值得一提”,这便是弗里德对这一剑的看法,但他的剑术老师们,包括那位“雷神”在内,对这一剑的评价是,这一剑本身只是个神奇的小花招,但这一剑被弗里德使出来,完全发挥出了他的长处——他性质独特的魔力,完美的演绎,与毫无杀气的心,这一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奥义胜似奥义,凭借此剑,弗里德便足以被称作“不是奥传的奥传”了。 昨夜的面具人认为弗里德假以时日必能臻至理境,但实际上,雷神等人却在疑惑弗里德为什么还没有领悟奥义。 总之这一剑可以算是弗里德此时的巅峰,而琳恩的剑术,与弗里德相差甚远,即使是鬼气加持,依旧逊色,琳恩在强行靠直觉和速度勉强挡住这一剑后,面对弗里德借那一剑之余势肆意挥出的剑舞,一时竟没有还手的机会。 也没有注意到,被她忘到一边的悬空导力器,已消失在她背后的视野盲区。 幻属性·混沌烙印。 这个魔法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事实上,除了昨晚碰见的那个神秘人释放的银刀魔法之外,幻属性应该是没有攻击魔法的,而相对的,它们能使敌人陷入“混乱”。 琳恩已经败了,她的刀已不再具有威胁,只不过是乱砍罢了,不再能被称为八叶一刀,弗里德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让剑锋贴近她的喉咙,这场比试,已经算他赢了。 所以……可以顺便做些别的事了…… 面对狂乱的琳恩发泄般挥砍出的“业炎击”,弗里德放下剑,张开了双臂,将自己的胸口送了过去。 弗里德导力器build:阳炎,ep2,情报,精神2,治愈,省ep2 三幻单链2地6水0火0风6时5空10幻,可以释放上述魔法。 第十八章 生命的价格 无法思考,不愿回忆; 罔顾情理,有违逻辑。 但那件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清罪杀死了弗里德,并将他送到这里。 这是弗里德一直没有承认与思考的事实,但他心里一直都清楚这一点,毕竟,只有清罪有这么做的能力,更没有别的人能在清罪的眼前做下这件事。 虽然无形之躯还存在着,但所谓死亡,不就是指相隔两界、永远分离吗?不然躯体的衰亡,不就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吗? 弗里德曾以为是自己误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自己和清罪就是说错一句话便要杀掉对方的陌路人,但在人类当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人类有了一些了解之后,他更困惑了,他确信清罪对自己怀有着某种亲情,和尤肯特,和奥利巴特类似的感情。 想不通就不去想罢,在无法向另一位当事人求证的情况下,猜测毫无意义,弗里德选择拒绝回忆、拒绝思考这件事。 但事情终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于是那戴着面罩的人说:“出剑的一瞬间,暴露出了一丝无从宣泄的怨愤。” 于是当他看到琳恩的刀时,他忽然很想看看,人类杀掉自己的亲密之人后,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很遗憾。 很庆幸。 琳恩在砍中弗里德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及时停了下来,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太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抱住了弗里德,呜咽着发出毫无意义的悲鸣。 弗里德笑了,他看着琳恩的表情,想着这副表情出现在清罪脸上是什么模样,带着这个想法,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琳恩的脸,衷心地赞叹道:“真美啊!”然后便昏迷了过去。 等到弗里德醒来时,看见的是他见过的天花板——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天色有些暗了,看来他睡了有一段时间,但他没有做梦。算了,不管这个了。 这说明他伤的不重,琳恩做了简单的检查与处理就可以放下心,于是只把他带到了可以好好休养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看见琳恩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真老套,但是当初要是……算了,现在也不错。 琳恩没有醒来,于是弗里德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捏了捏琳恩的脸。 琳恩醒来了,没有在意弗里德的轻薄之举,只是欢欣地问:“你没事了吗?” “本来就没事,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你收手的太早了,只是轻伤而已,导力魔法都可以轻松治愈,我之所以昏迷,是因为身体没有完全适应多相睡眠法,连续两天的剧烈战斗打破了身体的平衡罢了。” “那样就好。”说完了这句话后,琳恩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她在组织语言,也是在犹豫要不要问接下来那个问题——自己的心情暂且放在一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弗里德的心情更重要。 “弗里德……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吗?”琳恩发现了,弗里德是自己故意接下的那一刀,没有任何抵抗,而且那一刀如果真的彻底砍下去,他真的可能会死。 “虽然不像你那么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那你为什么……”琳恩还没有问完,弗里德就笑着打断了她。 “苦难与忧愁的女儿啊,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是从未出生,次好的事情是出生后立刻去死……” “所以你就要求死是吗?” “不,如果出生后没有立刻死去,活十年死跟活一百年死也就没有区别了,都太晚了,你已经认识这个世界了——这才是最悲惨的地方,活着本身倒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生百年不过一个瞬间,我不会说活着很痛苦,所以我并不求死,只是,我也没办法把这个世界的一切看的有多重,我并没有提前计划要死于你手,仅仅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冲动对于我来说,是可以作为放弃生命的理由的。” “这种事情,我不明白啊!”琳恩痛苦地摇了摇头,她一直都知道弗里德的想法和常人不同,但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认识到这种不同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你不明白?这真让我惊讶,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 “怎么会!我只是……” “只是没有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你只是会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放弃它而不是随意抛弃?琳恩,你很清楚,这也一样是不正常的,为了他人放弃生命和为了冲动放弃生命没有什么本质不同,你我对生命标出的价格不同,但你终究也是给它标了价的。” 琳恩哑口无言,弗里德的这番话其实是不堪一击的诡辩,但却正中了她的内心,这句话可以反驳,但她欺骗不了自己。弗里德盯着她的眼睛,拷问着她,慌乱到了极点之后,她反而镇定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可那是因为我爱它!我没有那么爱惜自己的生命,正是因为我爱着生命,我爱着父亲和母亲的生命,我爱着爱丽榭的生命,所以我才会愿意为了保住他们的生命而放弃我自己的,弗里德,我也爱着你的生命啊!” “我知道。”回应她的,是弗里德平和的微笑。“我给我的命标的价码并不高,我的冲动可以让我放弃它,你的眼泪也一样可以让我暂时留着它。” 紧张地等待弗里德回复的琳恩松了口气,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她完全满意,但总归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是什么时间?”弗里德利落地下了床,穿上外衣,收起了剑和战术导力器。 “大概17点?你要做什么吗?” “那还不算晚,我还可以花时间计算一下……那个市长的家族在卢安扎根多年,他所住的宅邸,是在利贝尔还有贵族的时代建立的,有些密道暗室之类的地方也不奇怪,要是到了最后让他跑了,可一点都不有趣。” 说着,弗里德到酒店前台借了纸和笔,回到房间画起了市长府邸的内部结构图——昨晚他刚去过,还算记忆尤新。 他很快就准确地画出了内部结构图,并轻松地发现了隐藏的密室——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说自己能够做到,弗里德一定会揍他一顿,因为那个人不是在吹牛,就是在向他炫耀。 弗里德的目测能力并没有那么夸张,更何况他也并没有进过每个房间,所以这项工作充斥着“不准确”,一个衣柜大小的暗室他不可能发现的了。 也不用思考真正的大贵族怎么修暗室,他们可以在地下挖一个大的。这种方式只能作用利贝尔的地方权贵,这种不至于小气地只能搞一个的小隔间,也没能力在地下修暗室的“中等权贵”。 这个方法出自于尤罗奇卡酒后讲的一个故事,据说他在伦敦的一个叫夏洛克的朋友靠结构图发现了躲藏在家里的“死者”。 这张结构图花了弗里德整整半小时,并且成品除了他没人能看懂,或许不应该称之为结构图,这只是一张计算用的草稿罢了。 其实弗里德压根没指望它能派上用场,只是目前还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所以把这当作休闲娱乐而已,但出乎意料的是,市长府邸真的有个非常显眼的密室,甚至于他都在犹豫那是否能算密室。 有多显眼?一楼和二楼在同一水平位置都空着差不多一个卧室大小的空间也就算了。一楼的那个位置,外面居然有门!有门的密室能算密室吗? 那扇门的外部,是一个有船的小港口,并不连着其他的道路,一般人都会认为那只是个连着海域的后门,只是一种艺术上的浪漫设计罢了。 如果不是探索了整个府邸并画了结构图,发现没有任何地方能通往那扇门,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明目张胆地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密道”。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比起下水道,海洋明显是更安全的藏身处与逃亡方向,这个明面上的出口干脆简洁、经济实惠。 以上这些是弗里德脑补出来的,府邸的设计者是大智若愚还是单纯的蠢后人已不得而知,但这种具有嘲讽意味的诡计相当符合弗里德的审美。 琳恩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忙活,弗里德再次沉浸于这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工作,并且露出开心的笑容,令她也不禁安心了起来。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在思考,思考弗里德的未来。 第十九章 爱与小人物的智慧和愚蠢 作为一个感情敏感的少女,琳恩对自己和弗里德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迟钝,她和艾丝蒂尔不同,她能察觉到自己对某人来说很特别,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好感,只是她总有些自卑心理,比起自己更在意他人,所以对于弗里德,她一直自认为是下属、侍卫的定位,她认为对方需要的并不是自己的爱,而是忠诚。 她甚至幻想过,弗里德和那位美丽善良的科洛蒂亚公主终成眷属的可能性,这种可能让她有些难言的悲伤,但她认为那样的未来确实很美好,只是弗里德近乎无礼的不近人情让她放弃了这个幻想。 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宰相提议的联姻对象是大了十几岁的奥利巴特而不是年龄相近的弗里德——两个国家第一继承顺位者的婚姻,如果不是一方放弃继承权,就是吞并宣言了。 但在对弗里德加深了认识之后,琳恩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这种想法产生了质疑,忠诚的下属,并不能让那个人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在那个人保持着这样的人生观的情况下,就算他遇到了更配得上他的人,也很难相信他们在一起就会幸福了——弗里德与科洛蒂亚公主之间尴尬的相处让她意识到了这点。 琳恩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其天才之处是剑术而不是头脑,她不笨,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智慧,所以面对弗里德那令她窒息的人生观,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盲目地将希望寄托于爱。 不止是男女之私,琳恩所信奉的爱,指代着人与人所有美好的感情,她自己就是对所有陌生人都抱有善意的好人,所以她相信这种力量,会正式成为太子妃还是秘密情人以后再考虑,重要的是让弗里德的人生回归正轨,她要改变自己和对方的交往方式,让弗里德领会爱的力量。 “……我并不了解利贝尔军方,但游击士那边似乎没有追上一艘快艇的手段,这也是游击士协会这样的组织的弊病,他们的资源分配太公平太分散了,也缺乏资源储备,没法在必要时给游击士提供特殊的装备支持。”弗里德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琳恩的心态变化,“所以我们有必要参与抓捕工作。” 说完后弗里德看向了琳恩,他在等对方质疑为什么不把密室的情报提供给游击士协会,然后他会反驳自己没有这么做的义务,以达成撩拨对方的目的。 但琳恩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笨拙地抱住了弗里德的一支胳膊,还强忍着羞意对他笑了笑:“好,我陪一起。” “……我们得先去游击士协会,搞清楚他们的抓捕时间。”弗里德完全无法理解琳恩的行动,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对人心只是一知半解,对人类出乎意料的行动已经习惯了。 但他还是有些泄气,抓捕行动不得不被动配合利贝尔一方让他非常不快,所以才打算撩拨一下琳恩,让对方来提出至少不能私自抓捕他国高官一事,但现在这个想法落空了。 感到有些不快的弗里德转过了头去,琳恩没做错任何事,把这种微不足道的负面情绪释放给她太丑陋了。 但琳恩以为他害羞了,并为此受到了鼓舞,原本有些紧张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卢安市长府邸 基尔巴特心惊胆战地站在市长身边,他担心的不是被市长发现自己出卖了他,而是他今天的公务完全没有做,市长交代的事儿也没怎么办。 也不是说不担心出卖对方的事被发现,但那不是马上会发生的事,可那一片空白的公文现在就在市长的手边,而他对此毫无准备。 基尔巴特是个矛盾的小人物,他很懦弱,他曾想直接消失躲在游击士协会——他不敢躲在到军方那里,他怀疑那里也有市长的人,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几近于零,他还是害怕。 他曾经以优异的成绩从这个国家的最高学府毕业,他实际比这个靠家族出身才能博得高位的市长聪明的多,但依旧被对方吃的死死的,即便早已掌握了对方的把柄,知道对方已经破产完蛋了还是盲目地为对方效力,因为他是个懦弱的人,他总是习惯于去服从权威。 但他又是个矛盾的人,与旁人不同,他的懦弱,是有底线的懦弱,这个底线,叫“生存”。 如果跪下求饶就能让人放过自己,他一个瞬间也不会犹豫,但如果这样做没用,他并不会和别的懦夫一样绝望地坐以待毙,他会爆发出超乎常人的急智与勇气去追求自己的“生”。 所以在得知今晚利贝尔军方今晚才能出动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回来了,他要留在这里拖住对方,不能让市长发现不对提前逃脱。 他并非无畏,恰恰相反,他害怕过头了,明明卢安市长即将变成一个身负巨债的通缉犯,自顾尚且无暇,但他依旧恐惧于对方脱身后的报复。 所以他回来了,但这股勇气真的只是一时冲动,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躲起来等到最后,没有任何预案,他说要拖住市长,但事先并没有想好说辞。 “对了,杜南公爵那边,你联系好了吗?”市长戴尔蒙心不在焉地问道,他心里也会慌的很,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站在悬崖边上的那个人。 但他这随口一问,倒是给了基尔巴特灵感。 “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是学园祭,公爵大人后天会来赴宴。” “啊,对,学园祭,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公爵阁下看上去怎么样?” “公爵大人相当享受在卢安的时光,还拉上了我一起,在卢安四处玩乐了一整天呢。” “呵,那你今天过的可是相当快活啊。” 到了专业领域,基尔巴特就熟练起来了,这个时候顺着这话接下去,显然不合适,因为市长今天不开心,但你也不能说因为担心市长的事而不开心,那是在揭伤疤。 “啊,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些,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相当不适应,完全说不上快活,完全是强撑着去陪公爵大人的。” “哈哈哈,你要知道,贵族和平民的身体构造是不同的!,平民无法享受贵族的生活,我的祖辈曾告诉我,在贵族制度还没有消失的光明时代,贱民们更加不堪,他们吃一口白面包,都会拉肚子。” 这类言论在市长这里总是很有市场,一开始基尔巴特还以为这是对他的什么潜移默化的尊卑教育,很久以后才确定不是那么回事,这人真的信这一套。 然后顺着贵族与平民的不同这个话题,他们一直聊了下去——以至于基尔巴特没找到脱身的时机。 显然,这也是不合计划的,基尔巴特回来只是想让市长放松警惕,在抓捕的时候,自己当然是不在场为好。 一开始基尔巴特期待着时间的流逝,希望今晚早些结束,到后面,他又恐惧于时间的流逝,希望军方晚些再来了。 担忧最终还是化作了现实,当楼下女仆的惊呼声传来时,他依旧站在市长的一步之内。 理论上没什么好慌的,论勇,他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即使没习过武,在这个距离猝然偷袭,制服戴尔蒙也很轻松。 论智,把对方骗下楼,走到军方面前对质,也没什么难度。 然而事到临头,他看着戴尔蒙,鼓足了勇气,终于从嘴里憋出了一句:“市长大人,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呀?” 这一句话刚说出口,他就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果然,戴尔蒙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下面发生什么了?” 第二十章 收尾 基尔巴特一时哑口无言,但好在市长戴尔蒙并没有深想这件事,而是走出了办公室,稍作犹豫之后,没有下楼查看情况,走进了会客厅。 “基尔巴特,你去下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到底没怎么怀疑基尔巴特,只当是他一直在担心什么,听到了一点动静就在那自己吓自己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秘书有多信赖,而是一种蔑视,他一直都看不起这个轻易向他屈服的人,不相信对方有背叛自己的勇气,他的自大与偏见让他误以为对方是在向自己本人屈服,没有意识到,对方恐惧的是他所拥有的权力。 不论戴尔蒙怎么想,这边基尔巴特终于能安抚住即将飞出身体的心脏了,他连忙答应,飞快地跑下了楼去,正看到一个红色短发的情报部女军官带着人马在和管家对峙。 对方看上去是个相当暴躁的人,她毫不顾忌地让部下四处搜索,还在跟管家达里奥对峙,只是为了问出市长的所在罢了。 但管家达里奥倒是忠心耿耿,他为戴尔蒙家族工作三十年了,而且这所官邸内的所有仆人都以为戴尔蒙是个好市长,达里奥不仅没有回答女军官的问题,还不断地情报部兵员们斥责的无礼,而那女军官,她的右手已经握在剑柄上了。 基尔巴特连忙上前拦住了老管家,对那位女军官喊道:“我是检举人基尔巴特,戴尔蒙在楼上的会客厅里,这里我来解释。” 然后,基尔巴特开始以七分的演技和三分的真心,缓缓地向管家讲述戴尔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然,掩去了他作为帮凶的部分,他注意到有个情报部的留了下来,在记录他的证词。 基尔巴特的剧本,是他也和管家等人一样被市长蒙蔽,直到最近市长挪用了大笔经费才被他发觉,于是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游击士和军方。 这个剧本其实很完美,卢安市民一直都很信赖戴尔蒙,连在官邸工作的管家和仆人也被他欺骗,就是因为他们在此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举动,直到最近他亏了一大笔钱,才疯了一样地跟他谈起雇佣猎兵烧孤儿院这么疯狂的事。 也正是因为他们此前没有这种级别犯罪的经验,所以只能才找到了偶然被他们发现路过卢安的可疑人物,说是猎兵,却连所属猎兵团都说不出来,事后也是毫无职业道德地直接跑了。 现在基尔巴特唯一要考虑就是怎么跟待会儿就要被押下来的戴尔蒙对质了,他有点紧张,但相比于对方,显然是自己更值得信任。 基尔巴特很怂,没有做过留下证据以待日后要挟戴尔蒙之类的事,加上他接触的那两个猎兵也跑了,所以他自己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而戴尔蒙挪用的一亿米拉也一点都没有分给他,虽然原因有些悲伤,但他现在真的很干净。 事实也正是如此,连对戴尔蒙家族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也没有怀疑他,只是在一旁悲痛地喃喃自语。 基尔巴特越想越自信,但令他奇怪的是,那女军官上去了之后,确实传来了一些动静,可现在没了声响,却不见有人下来。 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难道那老东西还有后手?他和留下来记录他证词的士兵对视了一眼,对方神情凝重,也意识到了不对。 “我上去看看情况,如果我没有马上返回,请帮我们请求支援。”他朝着基尔巴特敬了个军礼。 “不,我去吧,那个人应该还不知道我弃暗投明了,我还能周旋一下。”基尔巴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最危险的时候,他反而更可靠,他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扮演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冲上了楼梯。 当他推开会客厅大门的一瞬间,他僵住了。 这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又多么惊人——虽然确实很惊人——而是物理层面的“僵住了”。 他的身体动不了——他尝试眨了眨眼睛,眼睛还能动,嘴巴也能动,大概是可以说话,只是因为这违反常理的现象,身体恐惧到失言了而已,但四肢躯干却一点也无法晃动。 “都怪你们,竟敢伤害我忠实的爱犬,才逼的我不得不拿出这传家之宝[封印宝杖]啊!”手持一柄绽放着奇异光芒的权杖,戴尔蒙正对着同样动弹不得的情报部士兵们耀武扬威。 不是,有这玩意儿您去炒股?市长老爷,我们原本其实是没必要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吧? 这是基尔巴特的心理活动。 “古代遗物?!该死,七曜教会的人干什么吃的!”女军官的怒骂让他明白了过来,有七曜教会在,这东西确实不能随便用。 “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贵族的传承!你们这些后进的暴发户,怎么敢在面前趾高气扬的!贱民啊,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吧!” 戴尔蒙掏出了藏在身上的枪,指向了那个女军官。 情报部的众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有基尔巴特的大脑正在飞速地思索自己待会儿要怎么为自己开脱,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于是他看见了一道灰光从戴尔蒙身后的暗门闪出,直直地打向戴尔蒙的手腕,戴尔蒙吃痛之下,权杖落在了地上。 想象中的枪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是权杖落地的声音,情报部立刻反应了过来,没时间思考发生了什么,迅速把对方控制了起来。 基尔巴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没有去暗门那里查看,他得先解决眼前这个可能会把他拉下水的家伙才行。 另一边。 弗里德往上稍一伸手,接住了落下来的战术导力器,示意琳恩跟他从暗室的出口悄悄离开。 “我们这么直接就走了吗?” “嗯,我觉得那玩意儿挺无聊的,而且我对它控制过我的躯体这件事很不爽,怎么,你对它有兴趣?” “你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琳恩说的是不跟前来抓捕的军方碰面了吗?弗里德理解的是不把那个古代遗物顺走吗? “……七曜教会会不惜一切收走所有古代遗物的,而且我觉得那个东西很危险。”这是琳恩对弗里德的回应。 “……游击士协会也不是没有人手,但只有军方的人过来了,我只能认为他们相当排外,连游击士也不怎么待见,更别说我们这样的帝国人了,我们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才跑的这一趟,不必碰这个麻烦。”这是弗里德对琳恩的解释。 这就够了,两人点到即止,琳恩想明白了,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去理解、接受对方,不违背她底线的事,她不会多嘴。 第二十一章 可是有人想看血流成河 “时值七曜历1100年……” “100年前的利贝尔,贵族制度还依然存在着。同时,以商人为中心的平民势力也开始崭露头角……” “贵族势力与平民势力之间的对立和争斗日趋激烈。王家和教会的居间调停也无法化解双方的矛盾……” 伴随着这段开场白,杰尼斯王立学院的舞台剧《白花恋诗》正式开幕。 故事讲述了两位分属贵族与平民势力的骑士,两人虽未挚友,却因为身份立场与爱上了同一个公主而不得不一决生死,在决斗中,公主突然冲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化解了两人,乃至两方势力之间的仇恨,最后空之女神突然降临,复活了公主,在其中一位骑士与公主的深情一吻中,舞台剧落下了帷幕。 值得一提的,三位主角都是反串出演,扮演公主的是约修亚,而两位骑士则分别由科洛丝和艾丝蒂尔扮演,并且最后亲吻约修亚的,是科洛丝。 琳恩在落幕时激动地鼓起了掌,但她有注意到,旁边的弗里德始终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于是她平复了心绪,尝试把对这出舞台剧所有的美好感情保留在心里,最后才决然地问弗里德的感想。 “机械降神太烂了。”这是弗里德的第一个反应,他开始由后往前,数落这出剧的缺点,“公主死了就死了嘛,大陆上每天死那么多人,空之女神为什么单要复活她,狮子战役后也不见她去复活莉安娜·桑德洛特啊,明明是标准的悲剧,为什么用这么牵强的理由搞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喜剧结尾。” “还有为什么一个公主牺牲就可以让民众醒悟啊,不应该是两个骑士清醒过来,但被双方势力指责背叛阶级,甚至把公主之死的罪过推到对方身上吗?这种东西对艾尔芬的坏影响不可估量啊!” “艾丝蒂尔不擅长用剑,科洛丝似乎是学过宫廷剑术,但只能说是学过罢了,就这她们还没真打,打戏的水平也没救回来。” “更何况,决斗?决斗算什么东西,给我开战啊!” 弗里德就这样骂了十分钟,他的意思可以总结为一句话——“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琳恩保持不变的微笑,默默地听完了对方的抱怨,没有任何反驳,直到对方停下,才开口嘱咐:“好了,这些话我一个人听就好了,别跟其他人说哦。”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是这个想法的话,应该先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去,他们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在你的身后听着了。” 琳恩听完一惊,僵硬地转过身来,果然看见这样的五个人——尴尬地讪笑着的约修亚、科洛丝还有另一个没见过的男生,以及看上去相当愤怒的艾丝蒂尔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不是,那个,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你看,他这样也是喜欢这出剧才这么说的……” “不,我并不喜欢。” “啊,这,他只是一时激动语无伦次,你看他把整部剧的所有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冷静,才过去这点时间,什么人会失忆记不起来啊?” “我求你了,别说了。” 弗里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琳恩,你不用替这个人说话了,市长戴尔蒙的事情,我们已经听校长和卡露娜姐姐说了,你们干的太漂亮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我不会理会这个家伙的胡言乱语的。”狠狠瞪了弗里德一眼后,艾丝蒂尔抓住了琳恩的手,微笑着说道,“但乔儿我就管不了了,她是这出舞台剧的编剧。” “你这么不满的话,告诉我是你的话要怎么写啊?” 弗里德没有回复,而是看了一眼琳恩。 “怎么了?” “你刚才求我别说了。” “……别人跟你说话的话,还是回复一下更好吧。” 琳恩闻言有些害羞,琳恩的转变让弗里德感到些许不适应,但弗里德也一样,在那次约战之后,弗里德地变得有些微妙地“乖巧”。 “公主的存在毫无意义,这部剧的核心冲突是平民与贵族的矛盾,那么主角只需要苍骑士和红骑士就够了,王家这个第三方是缓和矛盾的,缓和作为核心的矛盾只会让这出剧变得平庸。” “你真是不懂呢。爱情啊!爱情是故事永恒的主题啊!” “我没有在讨论要素的问题吧?有爱情要素跟没有公主这个角色并不矛盾——让两位骑士相恋不就可以了?” “可……可他们都是男人啊。” “利贝尔人真是死板啊,这种事在艾尔芬的小书里不是挺常见的嘛……那让其中一位变成女性不就好了,就贵族出身的那个,她为了继承家业,一直以男性的身份示人,这至少比什么空之女神降临复活说得过去吧。” “好像有点道理……” “现在利贝尔的国民对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矛盾很陌生,但正因如此,才有把这种矛盾展现出来的价值,甚至将之夸张化也是值得的,不要写什么年轻人的感情纠纷,不要说什么模糊不清的使命,两位骑士之所以决斗,是因为他们不决斗就无法生存下去!” “还……还是要尊重一下历史的吧,历史上利贝尔可没有开战啊。” “那就编点不会被记录在历史的事情!有人被暗杀,但被伪造成意外事故;有人家破人亡,而他们的名字被遗忘在历史长河;有人身败名裂,但其实是对手的陷害……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能把一辆战车撕碎,应该写出这样的氛围才对!” “但剧情发展到那个地步,要怎么收尾才好呢?历史上写的不明不白的……” “这才是第三方势力应该起作用的时候啊!去他的空之女神,让帝国人来团结利贝尔的两方势力啊!就算改编到帝国人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攻打利贝尔的地步,也算有据可依不是吗?” “咳咳!”琳恩惊恐地看着弗里德,聊舞台剧就聊舞台剧,一定要涉及这么敏感的政治话题吗?而且作为帝国人你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但当事人——剧作者乔儿,则像是顿悟一般,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郑重地对弗里德俯身一礼:“您才是真正的大师。” “但那么演的话,在外交上的影响会很不好的。”科洛丝担忧地看着乔儿,她怕对方就这样误入歧途。 “但别的地方也很有借鉴之处啊,对啊,和骑士与骑士之恋相比,公主骑士也太老套了,还有性别,不需要把其中一个写成女性,不需要妥协,枉我还在为反串这个想法得意,太保守了,太古板了!下一次,我要把男性之爱展现在利贝尔人眼前!”好的,她没有误入政治剧的歧途,投入了一个已在帝国证明了其潜力与人气、在利贝尔又属于蓝海行业的很有前途的领域。 “我有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什么男性之爱,还需反串吗?”另一个王立学院的男生,汉斯颤颤巍巍地提问道。 “当然不需要,这次是反串更有冲击力,但下次可不是。” 汉斯深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科洛丝求救,明年的祭品一定是自己啊!而且以他对学院的了解,乔儿的这个想法一定能通过的。 科洛丝露出了一个名为“不也挺好的吗?”的微笑。 在这样的气氛中,众人结束了谈话,学院的三位学生送别了四名旅者。 对了,弗里德要走了两双白手套收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干什么用的。 “你们在来看舞台剧之前,也好好逛了逛吧?玩的开心吗?” 面对艾丝蒂尔开心的询问,琳恩笑了笑,虽然她尚不熟练的攻势对不解风情的弗里德完全无效,但两个人无忧无虑地这么闲逛也确实很开心,离开悠米尔以来,第一次有了旅行的感觉,不过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而是弗里德先开口了。 “还算不错的,各种地方也挺新鲜,来的人也挺多的,连之前那个戴面具的猎兵长官也来了,虽然这次没戴面具,但应该是他没错。” “有这回事!”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在他们当中,最惊讶的反而是琳恩,她完全没发现这一点。 “你就那么放他走了?” “那是个相当无趣的家伙,总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不是很愿意再跟他扯什么,而且我说过他很强吧,他要走,这里没人留得住他的。” “事实上,昨天约修亚也说自己看到了那个人,他一个人追到了旧校舍但什么也没看到,你这样说的话,看来他确实没看错,可那个人连着两天来这儿干什么?” 约修亚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第二十二章 哈梅尔的阴影 “你说,戴尔蒙市长遗忘了他做下的所有事情,但在秘书基尔巴特指认他的时候,却没怎么抵抗地认了下来?” “没错,虽然说为了脱罪而装疯卖傻也没什么用,但不是为了脱罪的话,就更不合理了。”正是因为对这件事感到不对劲,嘉恩才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四人。 约修亚和艾丝蒂尔对视了一眼:“事实上,我们在柏斯遇到的飞空艇案件也一样,空贼的头目也失去了关于袭击飞空艇的记忆。” 弗里德闻言也沉思了起来,本来他自认不了解人心,更不懂这种戴尔蒙蠢人,觉得理解不了戴尔蒙的做法也很正常,不能代表这当中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再对此视而不见,就是他的错了。 琳恩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说起来,戴尔蒙是怎么联系到那么特别的两个猎兵的,根据阿加特先生的说法,他们来到卢安不到两天就被戴尔蒙雇佣到了吧?” “情报部也问了戴尔蒙这个问题,但他全都忘记了。” “……我也联想到了一件旧事。”弗里德淡漠地开口,他一边说,一边扫视在场另外四个人,“哈梅尔。” 琳恩和艾丝蒂尔露出茫然的神色,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而约修亚,则是愣住了。 嘉恩也很是惊愕的样子:“……当年你应该才六七岁吧,你是怎么知道……” “我有个认识的人,他的父亲因为那件事被‘铁血’审判了。根据他的回忆,当时他父亲的状况,也与之类似。” 嘉恩这才恍然大悟:“因为这个,所以你一直忘不了这件事?” “记住那样的事不需要理由,忘记它才需要。” “你们在说什么?哈梅尔是什么?”两个女孩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抱歉,我不打算让你们……” “百日战役的起因,哈梅尔惨剧。” 嘉恩想要避开不谈,但弗里德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嘉恩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百日战役中帝国出兵的借口,是一个名为哈梅尔的边境村庄遭到了屠戮,帝国人认为是利贝尔人干下的这项罪行,而利贝尔一方却对此一无所知。” “绝大多数利贝尔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突然袭击。在第一枚炮弹射向哈肯大门的同时,帝国的外交官在王都向女王递交了战书,巧妙地利用了导力时代的通讯技术,达成了‘正当的不宣而战’。而开战的目的,普遍推测是觊觎利贝尔的资源和导力技术。”约修亚面无表情地背诵起历史课本上的记载。 “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更加荒谬。挑动这场战争的,不是什么国家层面的资源技术,而是个人层面的军功,有几位帝国军官为了让两国开战,让自己获得军功,雇佣猎兵,屠杀了本国的平民。 这是那位铁血宰相上台时审出来的,各方面的证据都很充分,犯人们并没有被冤枉,但他们也一样,没有否认罪行,却有一部分人困惑地说自己忘记了。而且他们雇佣猎兵这件事,也和卢安的这次一样蹊跷。” “……居然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像这样的丑闻,帝国高层当时是要尽力掩盖的,和平条约的其中一项就是要求利贝尔也掩盖这件事,尤肯特倒是不缺乏承认的勇气,但他这种人,别人随便劝一劝,他就不坚持了。”听到弗里德直呼皇帝的大名,嘉恩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利贝尔这边的官方说法,是帝国以‘由不幸误解所产生的过错’这样的说法发表了谢罪声明,在帝国是无理由入侵的主观推测下,这种话显然被当成了虚伪的托辞,结果确实真相就藏在这句话里。”约修亚继续他冷漠的陈述,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真是的,为什么要隐藏这一切啊!”在这低沉的气氛中,艾丝蒂尔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愤怒地喊了出来。“我一直以为是帝国人不讲道理地开战,结果那个叫哈梅尔的小镇里的帝国人,才是那场战争最早的牺牲品吗?” “艾丝蒂尔,你……不恨帝国人吗?是我们帝国的那群军官为了卑劣的理由,而挑起了战争啊。”琳恩的善与艾丝蒂尔不同,她的善是习惯于背负罪孽,听到哈梅尔,她会不自觉地对哈梅尔和利贝尔感到歉疚,仅仅因为她和犯人一样都是帝国人。 “虽然这件事被掩盖了,但犯人们被审判了对吧?这就够了。像弗里德说的那个朋友一样,他们的孩子更是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但真正可怜的,是哈梅尔的居民们不是吗?他们被遗忘这件事,才是我所无法接受的。”艾丝蒂尔的善,如同阳光,照亮出阴暗的罪恶,温暖着每一粒尘埃。 这股阳光,从很久以前,就温暖了一颗冷寂的心了,听到艾丝蒂尔的话后,约修亚的脸色变得温柔了起来,少年深情地看了少女一眼,又立刻收了回来,他平复心绪,让自己恢复正常。 “这件事确实是难言的悲剧,可惜,作为关系两个国家的政治事件,没有协会插手的余地。”嘉恩叹了口气,协会的局限性就是在这里。 “理所应当,就算做的决定是错的,也应该由当事两国内部的人员来抗议,轮不到协会来指手画脚。”弗里德是在场唯一一个内心毫无波动的人,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正确但不合时宜。“我想见一见那个市长秘书,我要确认一件事。” …… “这么说来,你也忘记了?” “什么忘记不忘记的,这一切本来就和我无关啊,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基尔巴特大声地反驳道,他情绪有些失控,因为被人问到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记不清很多细节了,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乱了阵脚。 “我不打算跟你争论这个,你这种小角色脱身也无所谓,我换个问题吧——在我们来卢安之前的那两天,你和戴尔蒙有见过从柏斯方向过来的人吗?嗯,应该在三十岁以上?” “你这小鬼说话真是太不礼貌了!但我和市长确实有见过……呃,有吗?有的,但是,他长什么样子来着,果然还是根本就没有……不对……” 没有理会在一旁陷入疯狂的基尔巴特,弗里德斩钉截铁地对三位同伴说出了他的结论: “这不是失忆,这是记忆中有着大量错误和空白片段的表现。 记忆储存在大脑中,失忆只是一时无法找到记忆,但他们的情况,是记忆被一段空白所覆盖了。 如果不是他们所有人都突然患上了精神疾病,那么就是有人催眠了他们。 并且这个人,很大概率自帝国来,经过柏斯,来到卢安——也就是说,他基本和我们同行!” 第二十三章 隧道轶事 “就是因为这样,猎兵才会这么猖獗!奥利巴特和雷克特才能在利贝尔来去自如!”弗里德走着走着忽然就骂了一句。 此时一行四人已经离开了卢安,由科洛丝陪同送别,通过了艾尔·雷登关所,进入了通往蔡斯市的卡鲁迪亚隧道。 “你说的‘这样’是指什么?”约修亚很配合地接过了话茬,虽然相处不算久,但他们姐弟已经有些习惯弗里德的风格了,朋友的弟弟嘛,这点忍一忍也没什么,不会说话而已,也不是真的坏人。 值得一提的是,弗里德与艾丝蒂尔同在七曜历1186年出生,弗里德生于2月,艾丝蒂尔生于6月,也就是说,虽然艾丝蒂尔把弗里德当弟弟看,但实际上弗里德比艾丝蒂尔更年长。 至于艾丝蒂尔真正的义弟约修亚……他是最年长的那一个。 虽然一样是十六岁,但约修亚实际上是1185年12月出生的,也不知艾丝蒂尔自称姐姐到底是个什么道理,只不过约修亚甘之如饴,他们的父亲似乎也没管这事儿。 “通行关口太随意了,不需要任何证明,只需要签个名字就可以通过了,你猜我签的是谁的名字?” “奥利维尔·朗海姆?”艾丝蒂尔感觉自己跟上了他的思路。 “胆子还是小了,我写的是卡西乌斯·布莱特。” 另外三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他。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关所的这帮人根本没认真看,渎职啊!伪造身份没有任何成本啊!要是我在帝都海姆达尔签上一个吉利亚斯·奥斯本,只需要三分钟,就会有一个小队的人带着枪来围堵我。” “你真这么干过?”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在琳恩心中浮现出来。 “当然,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琳恩叹了口气,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意外呢? 另一边,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有些犹豫。 “还不算远,要不把他架回去,认个错重新签吧。” “……可是我们好像打不过这家伙啊,琳恩你愿意帮我们吗?” 琳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把他架回去也不能写上真名啊,万一这次对方认真看了呢? 琳恩刚想说句好话劝一劝两人,一只白色的手套就砸向了她的胸口。 她立刻抽出了佩刀,再分神一看,果然,弗里德的白手套也砸向了艾约二人。 “三打一?好主意,来决斗吧!”弗里德自顾自地笑着说出来这句话,并直接出剑向琳恩刺了过去。 昨天琳恩看到弗里德要白手套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艾丝蒂尔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挥棍弹开了弗里德的这一剑,“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弗里德顺势回剑,轻轻地朝左后侧跃了一步,躲过了约修亚沉默的一击。 “打赢了我就会道歉哦!” ………… 约修亚很缺乏实战经验?这是弗里德的猜测,因为约修亚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匹配不上他身体的技巧。 倒不是说藏拙什么的,而是他选择的进攻时机,乃至整体的战斗节奏,都太有问题了,应该趁机压上来的时候,他回退,应该躲开来的时候,他出刀。 虽然用的武器不同,但单看约修亚的技巧,弗里德觉得他应该不下于自己,可实际打起来,却比艾丝蒂尔强的有限。 所以即使以一敌三,弗里德也还是占了上风,但一时之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约修亚和艾丝蒂尔的配合,不得不让人赞叹。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约修亚缺乏实战经验,他怎么能和艾丝蒂尔配合的那么默契?如果约修亚不缺乏实战经验,他的动作又为何如此的生涩?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打起来啊?”忽的一声童声传来,除了弗里德的另外三人都顿住了,寻找声音的来处。 没办法,这场打斗只有弗里德一个人是认真的,他很不讲武德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先是用剑身在约修亚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你已被我斩首;然后又用剑尖精巧地轻点了下艾丝蒂尔的手腕,示意你已失去战斗能力;最后琳恩抢在弗里德的动作前收刀入鞘,琳恩示意认输。 三人不再理会那个在旁边不知道对谁说着“我赢了”然后去捡白手套的家伙,看向了之前开口的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金发碧眼,穿着黑红色的背带短裤,腰间挎着个小包,里面露了个扳手出来,头顶的帽子上还有个护目镜。 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手上架着的小炮了。 “小妹妹,不用担心啊,我们只是在闹着玩而已。” “你们利贝尔原来有童子军?”弗里德再一次杀死了对话氛围。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众人得知小姑娘名为提妲,正在蔡斯的中央工房学习,这次来是为了修一个故障的导力照明灯。 塞姆利亚人并没有彻底占据这片大陆,城市以外的大部分原野都有魔兽出没,保证交通要道安全畅通的,就是导力灯,它们有驱逐魔兽的功用。 “原来是打着学徒名号的童工啊。”不用说也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 “不是的,是我在中央处理器的数据库发现的,有一盏照明灯安装的时候是次品,设置的原件也不齐全,我一时心急才自己过来看的。” 中央处理器?数据库?那是什么?这是琳恩和艾丝蒂尔的想法。 利贝尔的数据库这么随便就能查看的吗?这是弗里德的想法。 “故障的灯的话,跨过两条河之后的那盏是不是有些黯淡?”约修亚问的是弗里德和琳恩,他知道艾丝蒂尔肯定没有观察过。 “你这么一说确实啊……”琳恩是有印象的。 “我说那几只蠕虫为什么在那里聚集,原来照明灯坏了啊。”弗里德不止有印象。 “已经聚集了魔兽的话,我们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艾丝蒂尔关心地对提妲说道。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们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小姑娘倒是不怕生,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飞快地跑了起来,以至于三人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是的,三人,弗里德早就往回跑了,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没有放任小女孩不管一意前进倒是让琳恩感到相当欣慰。 这种欣慰一直持续到众人驱逐魔兽后,弗里德开始跟提妲讨要维修工具的时候。 不过琳恩又觉得弗里德毕竟也算是个天才,导力技术大概也是懂不少的,也不算乱来,所以跟着劝了提妲几句,好说歹说,到底还是把工具要来了。 “你应该很了解照明灯的内部构造吧。”琳恩用的是肯定句。 “当然不。”弗里德的回答也是肯定句,“不过原理我是知道的,而且这东西技术含量估计也不高,没问题。” 结果,弗里德摆弄了一会儿,最后一锤子把灯砸亮了,把提妲看的一愣一愣的。 之后弗里德把工具包还给了提妲,提妲看着包里多出来的几个原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第二十四章 蒸汽朋克风格的城 提妲是一个非常有公德心的好女孩,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猜测就孤身一人来修灯了,所以她没法放着那个可疑的照明灯不管。 不过小姑娘还是很礼貌的,而且灯也确实在正常地工作,所以她只虚心地向弗里德请教。 然后剩下三人己听到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构成的“另一种语言”。 但他们还是能从提妲不断的点头和激动的附和中看出,弗里德确实用他的学识帮他们维持住了年长者的尊严…… 但丝毫没有体现年长者的可靠。 “等一下,那这个灯现在的状况不是相当不稳定吗?!”提妲终于明白了现状,立刻变了脸色。 “是相当美妙的极限不稳定状态,我确信任何改动都会让它彻底报废,在保证它能继续亮的情况下,这应该是可以做得到的最差状态了。” “……大哥哥,其实蔡斯不缺零件……” “那当然,怎么了?”弗里德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没有解释原因,因为他意识不到这么做有什么问题——这种状态在他眼中就是最佳状态。 但提妲却很困惑,她仔细检查了一次,确认了确实是极其不稳定,稍微动一下就会坏,弗里德不是在维修,因为很多不需要动的地方也被他改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 虽然不明白弗里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提妲没有多说什么,她提议带众人去蔡斯——这个灯的问题她现在解决不了了,与其留在这里瞎忙活不如赶快回去找爷爷。 然后这一节就过去了,提妲没有心思追究,弗里德自认为没错,约修亚和琳恩觉得既然灯能亮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艾丝蒂尔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很欣慰弗里德终于又干了一件靠谱的事儿。 在穿过漫长的隧道后,四人并没有来到想象中的蔡斯入口关所,而是直接进入了蔡斯核心的中央工房。 是的,可能是认为艾尔·雷登关所和蔡斯之间的封闭隧道非常的安全,所以隧道的尽头,是中央工房的地下入口。 在进去之后,提妲带着众人参观了旁边的生产零件的全自动生产流水线——没有任何防护,也没有任何看管人员。 直到乘坐导力梯到达中央工房的入口大厅,才在前台看见第一个人——海泽尔小姐,途中畅通无阻,海泽尔没有在意跟着的四个陌生人,只是通知提妲主任找她,便不再关注,提妲也笑着和四人分别了。 弗里德已经不想对利贝尔人的毫无戒备发表任何意见了,他不久前已经说过一次了,虽然提妲出现之后,这一点展现地更为夸张了。 在弗里德看来,蔡斯是利贝尔最重要的城市,甚至要高于王都格兰赛尔,创造导力器的那位爱普斯泰恩教授,其三位弟子分别效力于埃雷波尼亚帝国、卡尔瓦德共和国和利贝尔王国,帝国和共和国堪称大陆双雄,只有利贝尔是小国,事实上,先进的导力科技也确实是利贝尔最为显着的优势。 但这座中央工房的防御力度,却小的可怜,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帝国和共和国的间谍,那弗里德只能称赞塞姆利亚大陆优秀的匹配机制了,可共和国不知道,但弗里德很清楚帝国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这里,弗里德看了看其他三人,琳恩和艾丝蒂尔其实不笨,但她们不会去思考、想象这些邪恶之事,她们只是在惊叹这座城市新奇的导力科技。 至于约修亚,他脸色也很平淡,弗里德觉得他是个很优秀的游击士——他不关心政治,只做本分的事,他有正义感,但并不强烈,不会特别激动,更多时候是被艾丝蒂尔带着走的。 弗里德的感觉,在利贝尔和艾丝蒂尔之间,后者在约修亚心中的地位要高的多。约修亚大概也能意识到蔡斯的防护过于松散,但他不会为此倾注更多的关心——这事儿不归他管。 弗里德很欣赏约修亚的这种态度,所以他也不再关注这一点,转而也欣赏起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格来。 他没有去过帝国的黑银钢都,但从名号和海姆达尔的风格也能窥见帝国与利贝尔的不同之处: 帝国有贵族风气,而且更加富有,所以帝国很重视外观,也有能力维持这种外观的花费,利贝尔则只有重视实用的实力,同样科技水平的东西,帝国造出来的更加精致,更加美观,看上去好像比利贝尔造出来的要先进一个时代,但这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总而言之,在导力这种不讲道理的能源加持下,虽然导力革命不过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但帝国已经能把很多东西的外观上做的比电力革命百余年后的地球更有科技感(公元1971年),反倒是利贝尔,看上去像是还停留在蒸汽时代。 弗里德不禁回想起地球,他在地球的时候或许也是见过“外面的世界”的,但那时没有意识,也就记忆不下来。后来听尤罗奇卡和请罪的描述,也没什么感觉,毕竟没见过,想象不了。 但现在到了塞姆利亚,看见这么多人类生活的城市之后,又开始好奇起地球的样子了,据说他在极北之地,处于一个可能比整个塞姆利亚大陆都要大的超级大国境内,那个国家以自己的社会制度作为国名,没有任何地理、民族色彩,它用一种意识形态来争夺世界霸权。 在那个意识形态上台之前,那个国家只是一个庞大但落后的农业国,然后仅仅用了二十年,便一跃而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工业大国,等到弗里德离开地球的时候,已经是世界两极之一了。 当初的弗里德,并不在意人类的生活,到了现在,才可惜自己无法见证这个过程。 他想着,在电力无法彻底取代蒸汽的那个时代,那个基础不好的国度,就会是这种朴实的风格吧。 他摇了摇头,那个国度已经是梦中的幻影了,跟卢安的那只白隼一样,这种想法只是因懦弱而产生自我感动罢了,留恋于这种幻影,让他感到恶心。 这一切都被琳恩看在眼里,这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虽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但弗里德就会像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嘴角带着微笑想着什么,又突然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什么想法,然后面色就平静下去了。 弗里德从来没有露出过悲伤的表情,他此刻的表情和平时思考时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但琳恩回想他平静之前那无意识的微笑,便仿佛真的能从他平淡的脸色中,读出一丝悲伤。 她温柔地轻笑了一声,挽过了弗里德的手臂,对着艾约两人说道:“我们去四处逛一逛,两个小时后在工房门口再会吧。” 她实在没法知道弗里德为何而心情低落,但她可以陪在对方身边,让弗里德看一看世界上其他的美好。 第二十五章 拉塞尔博士 “果然,琳恩是喜欢弗里德的吧。”艾丝蒂尔红着脸兴奋地跟约修亚聊了起来。 “这是当然……不过不知道我们在学院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琳恩忽然变得勇敢了起来,感觉之前她好像还想压着这个心来着。”或许是久病成良医,约修亚看的相当精准。 “就是不知道那头呆瓜什么时候能明白她的心意。”艾丝蒂尔叹了口气,然后就看见约修亚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那个人看上去还不懂男女之情,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琳恩对于他来说显然是最特别的那个,无需焦躁,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好,一定会有好结果的,一定。”约修亚看着艾丝蒂尔,微笑着说完了这番话。 “或许吧。”不知为何,艾丝蒂尔被他看着有些心乱,便转了话题,“那你呢?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之前你和科洛丝还在舞台上亲了呢,有没有动心呀?” 约修亚的表情立时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嫌弃的感觉:“那是借位,角度错开来了,看上去是那样,但实际上当然没有碰到,你居然完全不知道吗?” 说罢,约修亚没有理会在那边大叫“你、你说什么~!?”的口头禅的艾丝蒂尔,别过脸抓紧赶路去了。 所以他没有看到艾丝蒂尔害羞的脸庞,艾丝蒂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之后艾约二人先是惯例前往协会分部见到了接待员雾香,雾香介绍他们去见到了工房长玛多克,玛多克叫来了提妲,提妲是拉塞尔博士的孙女,他让提妲带他们去拜访拉塞尔博士。 经历以上完跑腿认人的步骤后,他们到达了拉塞尔博士的工房,进去一看,琳恩和弗里德早就到了这儿了啊。 这其实很好理解,整个蔡斯最让弗里德感兴趣的地方,当然是拉塞尔博士这位导力革命先驱的工房了啊。 “艾丝蒂尔?我还以为你们要先去做游击士的任务呢,没想到来拜访拉塞尔博士了啊。提妲为什么也在?”弗里德和拉塞尔在摆弄什么仪器,这间工房似乎也没有第四个人,所以是琳恩出来接待的他们。 “我们有事要找博士帮忙,他在忙吗?至于提妲……” “不好意思,之前没有说过,我的全名是提妲·拉塞尔,这里是我家。” “提妲!你回来了?你过来帮我记录一下数据;黑头发的小子,你去帮我把二楼书架把那本叫《关于导力场的斥力值》的笔记给我拿下来;黑头发的小姑娘,咖啡还没泡好吗?还有头发像触角的那个,大概到晚上才能结束,你去把买点面包过来吧。”拉塞尔博士听到有人说话,毫不客气地指挥了起来。 提妲在知道新的发明是什么后立刻把艾约抛在了脑后,投入了进去。 约修亚很干脆地去照他说的做了。 艾丝蒂尔虽然对这一切尤其是那个“头发像触角”的称呼非常不满,但看了看忙碌着的五人,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闲着。 就这样,众人协助拉塞尔博士的实验,一直忙到了傍晚。 “哈哈哈,真是抱歉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新来的助手,所以就像往常一样把你们呼来唤去的。”拉塞尔博士似乎在不工作的时候会好说话很多。 “我也是,太沉迷于实验里去了。”提妲也跟着道歉。 “没关系的,我倒是很担心泡的咖啡会不会不合您的口味,我不太懂怎么把咖啡泡成泥一样……” “他既然喜欢喝泥,你为什么不把真的放点泥进去呢?”弗里德毫不客气的一句话,让艾约把到嘴的词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倒是拉塞尔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你叫弗里德,来自帝国是吧?你认识施密特那家伙对不对?” “如果你是说那个明明视力没问题却戴着单片金边眼镜,有着些许洁癖整天穿着白大褂,单身七十年却戴着宝石胸坠的装饰,表面上很有风度和礼貌,实际上说话和我一样不客气的人的话,那我确实认识,我跟他学习过一段时间。” “原来大哥哥是施密特博士的徒弟吗?”提妲惊叹道。 “不,我不是他的徒弟,他说我这种注定不可能为导力科技投入全部精力的家伙学的越好越让他心烦。” “小伙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投身于科学研究吗?我也觉得你很出色啊。”拉塞尔心想,施密特那古板的老贵族也太容易放弃了,这么好的苗子完全值得花时间多劝一劝。 弗里德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知道他身份的琳恩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艾丝蒂尔你们不是有事要找博士吗?” “对啊,太久没有听到施密特那家伙的消息,居然把卡西乌斯的孩子放到了一边,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果然博士也认识老爸吗?” “哈哈哈,那可不只是认识,从他还在军队当兵的时候开始,我们已经有二十年的交情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能放心地把这个交给您了。”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对视了一样,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半球形装置。 “这是父亲送来的包裹里的东西,没有说明是什么,包裹里还有另一个署名为k的人的信,让我们暂为保管,说是有机会带给r博士去分析,现在想来,r应该就是指拉塞尔(russell)博士您了。”约修亚详细地解释了这个装置的由来。 这是古塞姆利亚文明的遗产——这是很轻松就能得出的结论,这个装置绝不是这个年代的塞姆利亚人能够制造出来的。 这个装置没有任何的接口,浑然一体,由某种拉塞尔博士也未曾见过的“比任何金属的硬度都要高”的特殊材料制成的。 但是只知道这些,显然是不够的,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装置的作用。 拉塞尔博士打算先测定这个装置的导力波,以此推测这个装置的工作方式。 ……拉塞尔博士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装置到底有多么特别,否则他是不会在饭后才来做这件事的。 拉塞尔博士还很随意地把这个装置命名为了“黑色导力器”,然后在测定的时候,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了测定装置有多么优秀。 ……机魂不悦——如果机魂存在的话。 “优秀的装置测定器”犹如陷入癫狂一般疯转,而“黑色导力器”只是优雅地放出了柔和的光芒,也许是为了方便众人欣赏这股光芒,它把工房里所有的灯关上了,哦,也许窗外的光也会透过来呢?顺便把整个蔡斯市的灯都关上吧。 那一夜,在这座以导力科技闻名于世的城市,所有的导力装置都停止了运行。 优秀的测定装置不出意料地没有记录下任何数据,而平平无奇的黑色导力器,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 第二十六章 琳恩的情圣之路 “导力停止现象”,拉塞尔博士是这么解释的,博士不打算给黑色导力器换个称呼,但他显然被它激发起了兴趣。 弗里德正相反,他对这个装置失去了兴趣。 “如果那个利贝尔的英雄对这东西有任何了解,是不会让它进蔡斯的。” 弗里德感兴趣的是卡西乌斯,他在意的是人类,而不是机械,所以在意识到这个装置不是真正的关键,至少不是他能顺着这个线索追索下去的关键时,他立刻就对这个装置失去了兴趣。 琳恩以为施密特博士说弗里德“注定不可能为导力科技投入全部精力”指的是他未来要继承皇位,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真正的原因,是施密特比她更早地洞察了弗里德的内心。 拉塞尔博士是理论上的先驱,他始终都热衷于探索未知,但施密特博士与他相反,是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他追求的是最实用的作品。于是拉塞尔发明了梦幻般的飞空艇,在理论研究领域领袖群伦,施密特发明了导力铁道,使帝国日渐强盛。 但弗里德与他们二人都不相同,他对导力科技的态度,与对待剑术的态度别无二致——游戏罢了。 在雷神看来,将剑术练至如斯境界的人,即使此时仍远不如自己,也必然有着值得他去尊重的武人之心,他看不懂弗里德,但他选择相信,选择尊重。 但施密特博士不同,他始终都对旁人对导力科技的虔诚保持怀疑,这可能是因为他的贵族出身,长年接触了不少无知且自大的贵族,让他对旁人失去了基础的信任,即使对自己的徒弟他也有一样保持着极高的要求,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弗里德的态度很成问题。 可同样是因为施密特看过太多漠视导力科技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他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态,他没怎么犹豫就放弃了弗里德,相比于拉塞尔,他经历的失去与妥协要更多。 施密特的内心是充实的,他有伙伴,有徒弟,有值得他投身的研究,他的功勋铺满了整个帝国,千百年后依然会有人记得他,他也自豪地确信着这一点,功成名就的老人不需要也不会因为一个少年而烦恼,十五岁的迷茫少女才会。 琳恩是无法放弃弗里德的那个人,弗里德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位符合少女幻想的皇子,不只是一个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更不只是一个笑容很迷人的少年。 弗里德是她的太阳,她的希望。如果说艾丝蒂尔是热烈的暖阳,融化了约修亚心中的坚冰,那么弗里德就是耀眼的冰冷太阳,驱散了琳恩心中的迷雾。 用不成熟的小女孩手段作无用功,什么都不做地当个花瓶陪在一边?琳恩才不满足于此,她知道肢体接触对弗里德没什么意义,她只是想让她们两人都习惯这样,然后默默地观察,静下来,细细地品读名为“弗里德里希”的这本心书。 已经教出两位理境剑圣的“剑仙”云·卡法伊,曾盛赞琳恩这位关门弟子的剑术天赋,认为她一定能成为剑圣,但他看不出的是,琳恩在感情方面,一样有能成为“情圣”的天赋。 有些人在感情上的天赋是无意的,这类人以纯粹的善意夺取芳心的时候没有任何意识,比如艾丝蒂尔,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魅力非凡所以容易让人喜欢上,例如约修亚。 但琳恩不是,她不止有善意和魅力,她在感情方面还有意识、有理论、有体系,具备可复现性。 她不会像艾丝蒂尔一样骗自己,更不会像约修亚那样盲目等待,想要的没等出结果,反而一路惹了不少花花草草。如果她愿意,同时让两位数的少年少女痴心于她都不成问题,好在她本人倒不花心,总不至于罪孽深重。 在意识到弗里德不只是“有点怪”的时候,琳恩意识到自己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开旧有的认知,去深入弗里德的内心世界,她默默陪在弗里德身边,为的是不错过任何能让她洞彻对方的蛛丝马迹。 第二天早上,艾约打算给博士研究黑色导力器的工作帮忙,但弗里德并没有跟着他们。 艾约二人并没有意识到利贝尔的暗流涌动,卡西乌斯也没有给他们明确的任务,这是弗里德的判断,事件围绕着他们发生,但帷幕并非由他们亲手揭开,待在一个城市就够了,他没兴趣跟着游击士整天找猫。 他对这座城市各种各样的导力器械也没有兴趣,他无法对什么新发明感到任何惊奇,他曾经在地球待过,那个能收容他的组织,科技水平不会比创造古代遗物的古塞姆利亚文明差。 至于拉塞尔博士,那是个很纯粹,很好懂的人,在看了半日之后,弗里德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看下去了——这人不是自己感兴趣的类型,那个可能存在的,百日战役的幕后黑手才是,但现在没有线索去找这个人。 这次琳恩察觉到了弗里德的心情,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但又什么都不想做?” “你有什么提议吗?事先声明,我没兴趣去当什么无偿游击士。” “那倒不必,游击士的委托游击士们自己能完成的啦……” “你嘴上这么说,但在你那颗过分谦虚的内心深处,却又自负地相信某些了不起的事情只能由你去做,然后当仁不让地站出来,结果在失败之后又要进行自我谴责。”弗里德感到无聊的时候,嘴会异常地狠,会以更高的频率开始对一切人和事进行批判嘲讽。 更要命的是,他的这些近乎辱骂的评价往往让人难以反驳,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故意用了难听的说法来表述罢了。 饶是琳恩,也一时被呛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能选择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土里,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琳恩的这个毛病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琳恩清楚地认识到了,在了解对方这个方面,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 “我忽然对导力科技有些兴趣了,能跟我讲讲吗?” “你不像有兴趣的样子啊……”弗里德疑惑地看了琳恩一眼,但也没有怎么纠结, 琳恩对导力科技还是有敬畏之心的,在她看来这是让世人过的更好的伟大创造,她是最讨施密特博士喜欢的外行人,但要说自己学,她确实天分一般,虽说不会怎么抗拒,可要说喜欢、对科学有热情,那就是谎言了。 琳恩会这样提议,是因为她觉得很奇怪,弗里德在导力科技方面有着不俗的知识,之前在隧道动手时也颇有兴致,按理说应该是有这方面兴趣的,可他又对这样一座城市却冷漠至极,对立于导力研究巅峰的拉塞尔博士和神秘的黑色导力器也没怎么关注,这太矛盾了。 琳恩相信,如果能通过学习了解弗里德对导力科技的态度,搞清楚这种矛盾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对弗里德的理解就能迈出一大步。 至于为什么不从琳恩更熟悉的武道入手,很简单,琳恩完全没有意识到弗里德对剑术的态度一样有问题,她的水平不如弗里德,心态还大有问题。 第二十七章 别的什么人 琳恩是做好了被烧脑的知识压垮的心理准备的,但出乎意料地轻松。 这倒不是说琳恩灵眸一闪,忽然顿悟,发现自己在一个新的领域依旧有着无双的才华,能令拉塞尔赞叹,弗里德拜服——那种事情当然没有发生。 弗里德压根没给她上导力科学课,他在讲科学史,冠以科学之名,但本质上还是历史。 这很合理,琳恩想着从弗里德的导力科学知识研究他的态度问题,但站在弗里德的角度,他们是两个游客在蔡斯闲逛,他很无聊,琳恩要他讲讲导力科学,那当然是讲故事聊天了,怎么会想到是要上课呢? 简述完导力革命至今那并不算长的历史后,弗里德又开始转向科学哲学,讨论科学的基础、方法、含义。 塞姆利亚的哲学发展极其浅薄,甚至这个概念都没怎么成型,遑论科学哲学这个分支,有些学者倒是发表过一些见解,但流传度和深度都不算高,琳恩也没看过——所以此时没人能来骂他。 弗里德对科学什么看法?没有看法,毫不关心。哲学?他倒是有一套特别的哲学理念,但并不适用于人类。那么他讲的东西是哪来的?地球人研究的。 注意,是地球人研究的,而不是某个地球人研究的。是的,他把很多人的观点混着说了出来,准确的说,是把很多不相干甚至是对立的理论暴力缝合到了一起。 以至于如此晦涩难懂的话题,琳恩没费多少功夫就发现了弗里德是在漫不经心地吹水,这些东一针西一锤的东西大概是从帝国学术院听来的吧。 但琳恩没有戳穿他,因为意料之外的,两人对这段无意义的垃圾时间都感到非常放松,她觉得这段时间就这么延长下去也不坏。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到中间哲学也扯不下去了,弗里德又开始聊科幻,聊完科幻,又开始聊艺术风格,总之,他总有话题可说,尤罗奇卡和卡特塞给他的大量知识,全都被他活用为了谈资。 弗里德经常把天聊死,但那是他有意那么做的,他有意终结话题,甚至是有意激怒他人,此时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于是跟琳恩聊天便发挥出了他的真实水平。 会聊天的人总是能讨人喜欢的,配上琳恩这样一个优秀的倾听者,这个交流的过程就更让人愉快了。 “试图理解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人,那可是很累的事情啊。”一起吃午饭时,弗里德忽然轻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琳恩抬起头,看向弗里德的脸,她想看看他的眼睛,确定他并不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弗里德没有看向她,而是悠然地望向空无一物的远处,继续轻飘飘地说着:“我也尝试过,或者说正在尝试着,去理解尤肯特、理解奥利巴特、理解你、理解……别的什么人,但是,真的很累啊,完全想不通你们会那么想那么做,精神紧绷全心地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结果最关键的地方却被我无意中忽略掉了,可是,我是真的很想理解人类,所以我没有放弃,更不会劝你放弃,只是,你应该歇一歇,用不着急,我暂时对死没兴趣的。” 如果一个人,一个人复杂难懂的人,跟你扯天谈地吹了半天胡话,忽然把他的那颗心剖了出来讲谁也没听过的真心话,你一定会认真地把他的话听进去的,更不用说,此时的琳恩,一整颗心全在对方身上。 这段真心话能分析出很多东西,但琳恩没有去想那些,她听从了弗里德的话,不必着急,她意识到自己搞错了,研究一个对手,可以在短短数日摸清他的性格习惯,但要理解一个亲近的人,却不能如此。 “不过,坦白的说,我很高兴,你是第一个尝试去理解我的人,我的亲人习惯于纵容我,觉得我特立独行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过去的你,还有……别的什么人,则是自以为了解我,发现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开始自顾自的变得低沉……总之,你愿意来试着理解我,我真的很开心。” 弗里德说完,脸上又是那副打动了琳恩的笑容。 琳恩情难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我会去理解你,我一定能理解你,我不会放弃的!所以,不要说什么暂时对死没兴趣故意激我了!”她这些天对弗里德如此步步紧逼,不就是因为弗里德的赴死之举吓到她了吗? 弗里德只是继续笑了笑,说:“嗯,我会等着的。” 然后,两人便默契地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琳恩在回味弗里德的话,理解一个人,确实不应该像侦探解谜一样分析一言一行,但把肺腑之言忘掉显然也是大错特错,琳恩要做的,是尝试共情。 然后她注意到了,弗里德说“别的什么人”时,蕴含的感情,非常特别。 她不能直接问那个人是谁,因为这个称呼明显带着拒绝的意味,他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他不愿意提起那个人。 她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别的什么人”,深深地影响过弗里德,他不愿意跟人提及那个人,但在展现自己灵魂的时候,又不愿意省略那个人的存在。 她应该识趣地避开这个点,不去触碰这个地方,等到以后…… ……不对。 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是长在深宫之中的皇子啊,他身边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别的什么人’,是谁?” 琳恩知道问出来会打破现在这个不错的气氛,也不认为弗里德会坦白地说出来,但直觉告诉她,此时不问,这辈子她都别想听到弗里德提起那个人的事了,她也就永远无法看清眼前这个人的灵魂了。 弗里德沉默了,良久过后,琳恩等到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怪你,这是我的问题,这次是我多嘴了。” 这是一个讲道理的弗里德,也就是……一个琳恩完全陌生的弗里德,琳恩慌了神,提起的勇气早已被漫长的沉默消磨殆尽,她怂了,她口不择言地转移话题:“啊呀呀,我们下午去干什么好呢?去看看协会的任务怎么样?其实猫咪很可爱的。想打一架吗?艾丝蒂尔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呢?……今天天气真好啊!” 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抓起弗里德的手准备带他离开。 但弗里德不打算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他把琳恩琳恩拉了回来,他是不愿面对,但不是不敢面对。 “如果你想理解我,就不能不去听他的事,坐下,我来说给你听。” “……抱歉。” “我说了,是我的问题。” 第二十八章 弗里德的我自我 “塞姆利亚,并不是我的故乡,在出生之前,我曾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不可知的岁月,以‘非人类’的身份。” 弗里德的第一句话,就超出了琳恩的想象。 弗里德把这件事说出来并没有什么犹豫,只是想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讲清楚罢了,略去这部分也能说一说,但没必要,正如他不久前随意向记者奈尔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一样,他无所畏惧,又岂会惮于公布自己的秘密呢? 他并不把这件事看的有多重,只是没有人问起过,他自然也没有到处宣扬的兴趣,但他知道这对琳恩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所以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留给了琳恩一段消化时间。 “……你能证明吗?”琳恩的感性告诉她,此时的弗里德不会说谎,但理性却无法接受。 “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陪我一起来到了这里,此时此刻,就在你我的身边。” “可是……” “那具身体天生无形,所以看不见;其不受重力影响漂浮在半空中,所以也不能称重量,移动也不会有风声;其表面绝对光滑,你摸到也不会有任何触感,也不能把任何物质撒在身上。” “那岂不是无法证明……”琳恩这句话没有说完就呆住了,弗里德拿起了自己的战术导力器,朝着空无一物的半空一伸手,那导力器就悬停在了那里。 “现在在这里不方便,但你见过导力器离开我也能释放导力魔法的样子吧?旁人确实可以说是无法证明这具身体的存在,但这是我的身体。” 琳恩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看见时还以为,那是什么特别的古代遗物的效果,又或者,是什么魔术。” 琳恩深呼了一口气,鼓励自己接受这一事实,不能错过弗里德愿意开口的这个机会,她想要了解更多。 “也就是说,你现在同时控制着两个身体,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你无形的原身?” “没错,我发现我的意识是在更高的层面控制着两个躯体,即使两个躯体都在沉睡的时候,我的意识也维持着清醒,只是不能用任何方式观测外界罢了,这让我既不认为我是人,也不再自认为是那个无形的生物,我失去了对于躯体自我的认同。 除此之外,人体也不能在生理层面对我的意识产生影响,我有痛觉,但伴随痛觉产生的信号无法传达到我的意识,简单地说,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会怕痛。 当然,应该会有更多的差异,但我意识不到,怎么样,好奇心满足了吗?” 琳恩认真地记着他所说的一切,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开始正题了,一开始,,我没有记忆,没有意识,这具人身是正常怀胎生下来的,但那具无形之躯,我不知道是怎么诞生的,也不知道我活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我被捕获了,发现我的那个人,让一个组织在我周围修建了一个密闭的房间,直到最后,我都没能离开那个房间,在来塞姆利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太阳长什么样。 那个组织称他为‘占星士’(俄语),他让我产生自我意识之后,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清罪’(汉语)。” 看着琳恩拗口地小声念着那个名字,弗里德沉默了片刻,从杯中蘸了点水,在桌面上,把那个名字写给琳恩看。 “那时候,我见过所有的人类,对我不是畏惧便是厌恶,我并不在乎,因为我尚不理解何为恶意,但在那样的境况下,我本就觉得亲近的那个清罪,对我展现出了父兄般的善意,现在想来,我是把他当成亲人的。 我不认同拥有的概念,我没有族群,没有形体,没有愿望,但正因如此,这段‘属于我’的亲情,对我是那么重要,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承认,他把我如此珍视的这段感情,弃若敝履——是他将我扔到了这里,塞姆利亚。” “那个人,‘清罪’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弗里德说自己不理解人类,可琳恩也无法想象弗里德所描述的那个神秘人物,更何况,将弗里德从另一个世界送来塞姆利亚,这怎么听都是神明般的奇迹。 “……我不知道……我有感觉他大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但当时我并没有深究,我从未理解过他,我从未尝试了解他,他觉得能理解我,他觉得自己对我十分了解,其实,我们只是单纯地满足于现状罢了……我对他有怨,但最后的结果,也是我自己导致的,是我选择了这一切,我必须承认这一点。” “那,关于他的事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那种事情无关紧要吧。”不是有或者没有,而是这跟现在的话题无关。 琳恩看着弗里德的眼睛,那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疑惑。 “你不想查明真相吗?你不想再见到他一面,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解除误会……” 琳恩话还没说完就被弗里德打断了:“没有误会,正相反,我们只是发现了我们不合的真相,其他的细节,如今已无关紧要,我尝试理解人类是厌于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但对于清罪?与其修复坏了的东西,不如去买一个新的,这是过去十余年给我的家庭教育。” 弗里德的这番话让琳恩清醒了过来,听到了弗里德的最大的秘密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可以通过想象弗里德过去的经历来理解他的心情,这显然是错觉,她忘记了弗里德到底有多特别。 琳恩陷入了困扰,现在的情况相比过去是有巨大进展的,她得到了无比珍贵的信息,甚至可以说是窥见了弗里德灵魂的一角,但也正因如此,她不再能“无知者无畏”了。 弗里德欣赏了一会儿琳恩痛苦思索的表情后,站起身,对琳恩摆了摆手:“就这样了,我们在这儿分开吧,整天跟在我身边,会变得不正常的,去看看其他人类休息一下吧,你刚才说胡话的时候,说了想去接游击士的任务是吧,去吧。” 琳恩连忙问道:“那你是打算去哪儿?” “红莲之塔。”弗里德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停下脚步,一边东瞧西望,一边慢悠悠地走向城外。 但这样的举动让琳恩安心了许多——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琳恩相信,虽然她难以理解弗里德发很多想法,但她确实能察觉到弗里德的情绪,现在,弗里德的心情很不错。 第二十九章 琳恩在行动 感情是双方的事情,接受对方的体谅,对方也会更安心,所以琳恩很听话地去休息了——或者说体验游击士工作。 蔡斯分部的接待员是一位名为雾香·楼兰的东方女性,听说是出身自卡尔瓦德共和国,对方立刻回绝了琳恩接受游击士委托的想法,但又说委托栏的任务可以随意看,并细心地为琳恩讲解各个任务的具体难度、要点,以及是否有游击士前去做了。 无论嘉恩还是雾香,做事都是如此滴水不漏,无可指摘,琳恩在悠米尔的时候就曾听说,协会的接待员水准很高,每一个都能成为优秀的政府官员,如今一看,确实是名不虚传。 弗里德对此的评价是:“有信念与热情的人,做事总是会显得比没有的人更优秀,也更有愿意去提升自己,协会就是一个能给予信念与热情的地方,不是协会占用了人才,而是协会创造了人才。” 这段话说的深得琳恩认同,琳恩也提醒自己要保持信念与热情,至于弗里德之后的话,她就当没听过。 “不过说什么优秀的政府官员,这其实是一句讽刺吧?协会不能参与政治,受限于各地官方,做事总是也能是滴水不漏,所以是不会闹事埋头做事从不出事的优秀政府官员,这是在嘲笑协会做事畏首畏尾啊。” 也有一番道理,但不多,琳恩不知道这话是谁最先说的,但她确信流传这句话的人们,是没有这种讽刺的想法的。 弗里德对协会总是心怀不满,嫌弃他们做事不够彻底,只是个半吊子,但琳恩相信善行做了总是比不做好,所以她对协会的感情堪称憧憬,如果不是太顾虑家庭,她已经在问怎么才能成为一名游击士了。 琳恩是字面意义上助人为乐的人,对一个怀疑过自身存在的人,旁人的感激与肯定是一种生存必需品,通过完成协会的委托,她收获了内心的安宁。 协会也没打算让她打白工,雾香把委托报酬包在了一个信封中交给她,但不说报酬,而是说是协会为答谢她帮忙而赠送的“谢礼”。 琳恩感到自己度过了充实的一天,之前在卢安的时候,弗里德虽然带着她行动,但她的参与感非常之低,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在这一天也终于消散了许多。 等回到酒店的住处,琳恩又控制不住地去思考弗里德向她陈述的那段过去,她细致地确认弗里德说的每一个字,回忆弗里德的每一个语气和表情,因为她不能再问弗里德第二次了。 她尝试感受弗里德的心情,只觉得是如此绝望,她总怀疑自己是怪物,可弗里德却确认自己不是人,但回想起弗里德的笑容,她又觉得自己自顾自地给那个冰冷的太阳安上一颗与自己一样软弱的内心太过自作多情。 琳恩总是这样,随时地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思路走到一半,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思路,最终想不明白问题,就把一切归罪于自己。 如果她不是这样总是陷入迷茫却难以独自开悟,剑术也不会一直止步不前了。 结果,虽然她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内心安定身体疲惫,但她没有获得应有的美好睡眠,反而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把弗里德等回来了。 她本以为得到第二天才能再次看到他,毕竟弗里德的睡眠习惯是那样的,她以为弗里德还在享受与魔兽愉快的夜生活。 在卢安的时候,除了受伤昏迷被她搬过去修养,弗里德在酒店一晚也没有住过,所以她订的也是单人房。 于是在琳恩开口之前,弗里德便合衣躺倒在了她的身侧,清醒着的琳恩就只能让自己“睡着”了。 弗里德睡的很稳,但她睡不着了。想想也是,白天能随便找个座椅,但晚上还在外面,生理和安全上都不方便,夜间的那两段十五分钟得回屋去睡。 这样想来,这大概不是弗里德第一次躺倒在自己身边了。 琳恩停止了思考。 十五分钟在寂静的夜晚显得那样的漫长,等到弗里德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起身时,琳恩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心安睡了。 如果弗里德没有在出门前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你怎么今天这么晚都没睡啊”的话。 他知道琳恩一直都醒着。 琳恩果断地给自己来了一拳,打晕了自己——不这么干就真的彻夜难眠了,害羞什么的等明天再想吧! 于是她错过了。 理论上,以弗里德“每四小时睡十五分钟”的睡眠模式,四小时后,天没有亮,他应该还会再回来一趟。 但琳恩睡下去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四小时后,弗里德并没有回来。 琳恩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直睡到了日近中午,被外面嘈杂的喧闹声吵醒,她出门一看,广场上全都是人,中央工房的工作人员陆续从内部跑了出来。 琳恩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理应注意到这件事的弗里德,却发现了艾丝蒂尔一行人,昨天琳恩听雾香小姐说他们去了亚摩尔村,这个时候正好赶了过来。 但现在关心这一点的时候,中央工房出事了?! 琳恩跟艾丝蒂尔等人汇合,没有浪费时间多做寒暄,众人听完了工房长的描述发生了什么:不是火灾,只是到处都在冒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出于安全考虑疏散了所有人。 似乎没出什么大事,但提妲注意到,她的爷爷,拉塞尔博士不在广场上——拉塞尔博士还留在工房里。 于是提妲、琳恩、艾约四人便再次进入了工房,准备去把拉塞尔博士救出来。 弗里德不知所踪,琳恩必须自己应对一切,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之前跟在弗里德身边并没有做成什么事,也没有弗里德那样的分析能力,但潜移默化,她终归学到了一些东西。 一是冷静,二是怀疑。她看惯了弗里德对待任何变化都云淡风轻的脸,也不可避免地被弗里德的怀疑态度所影响。 所以当众人踏入工房的时候,琳恩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烟雾太不对劲了,这不会是机器故障产生的烟雾,因为太平均了,也不是火烟,这是人为的! 之前弗里德不止一次地吐槽过利贝尔的安保问题,加上之前分析出的幕后黑手,琳恩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导力电梯正在使用打不开,众人用紧急通道迅速地冲向博士的工作地点,却发现博士和黑色导力器全都消失不见了。 琳恩的危机感爆炸了,她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夺门而出,直直地冲向了地下。 无论想要做什么,对方带着博士想要离开工房,只有两个出口,所以只要在出口处堵人就可以了。 一个通向满是人群的广场,另一个,便是他们自卢安而来,穿越隧道后通过的那个出口,弗里德之前也说起过关所的问题,提妲说隧道有一个灯坏了,琳恩相信,敌人就是要往那个方向跑! 这就是作为新人的缺陷,她无法剔除多余的信息,隧道安全有问题,但不代表对方就会选择从那个出口离开。 琳恩在隧道出口什么也没有等到,等到环境安静下来,她冷静回忆,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自己不是一个人,两个选项她可以同时选,即使不相信对方会从广场离开,但为什么不让艾约去堵正门呢? 她以最快的反应,一句话也没有说冲了出去,可真的缺几分钟把一切解释清楚的时间吗? 她过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终于绝望地回到了广场,然后艾丝蒂尔告诉她,博士被人绑架了,他们穿着亲卫队的衣服,把博士装成大包的货物,从正门光明正大地离开了。 琳恩无力地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如果是弗里德的话,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失误害博士被绑走了。 第三十章 弗里德的行动 听完琳恩讲清楚了一切,提妲当然没有怪罪她,说她愿意帮忙只应该被感激,艾丝蒂尔夸赞她反应已经很快了,约修亚也说自己慢了一拍,工房长更是自责,自己才是失职最大的那一个。 只有后来赶过来的:正游击士“重剑”阿加特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做法确实很成问题,但在众人怒视后,话风一转,表示作为无关的平民,做到这一步也无可指摘了。 但琳恩还是过意不去,她相信弗里德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她主动要求帮助游击士寻救博士。 ——顺便搜寻处于失踪状态的弗里德。 ……弗里德确实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但问题是,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地把博士救出来。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昨晚,弗里德离开琳恩的房间后,潜入了中央工房。 虽然不理解为何琳恩彻夜未眠,但他还是能猜到大概和自己有关,索性就不回去了,换个能维持温度的室内空间活动,到时候就地休息。 于是这个潜入惯犯就轻车熟路地溜进了中央工房。 这也是他白天对中央工房不屑一顾的主要原因,即使对科技不感兴趣,中央工房也一定是这个城市最值得瞩目的建筑,但他能在晚上一个人随意走动,白天那个去哪都有人盯着他拦着他的地方便索然无味了。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群潜入工房,在各处藏烟雾发射器的家伙。 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做,弗里德并没有善恶的观念,之前在卢安会对那两个猎兵出手,也不是为了阻止他们的罪行,而是他判断那两个人“可以杀”,于是起了兴致,但这种只能“被逮捕”的行动,他便无动于衷。 怀着就近看热闹的心态,他一直留在了工房里,打发时间到了第二天——这之后,艾丝蒂尔等人接到工房员工的报告,工房内丢失了不少杂物,各种书籍、工具被弄乱了位置,仪器被摆弄成了奇怪的样子,流水线不知何时开始生产意义不明的零件。 好在这些事件的个人风格实在太过于强烈,这口黑锅才没有砸到绑架博士的那群人身上,她们正确地判断出了,这些事件指向的是失踪的弗里德。 弗里德不可能被烟雾吓跑,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出现,所以在博士绑架案当时,他必然就在中央工房,这是没有疑问的。 问题在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让弗里德不知所踪,博士也还是被绑走了。 弗里德是绑架案的主谋或帮凶——这一点众人连想都没有想过,这样的想法太阴暗了,更何况没有丝毫的逻辑。 弗里德被一起绑走了——同样不可能,艾约曾目击到了博士被绑走时的场景,那群人没有抓住弗里德,并且看见阿加特就慌忙逃离了,弗里德绝不比阿加特弱,不可能被那群人绑走,更何况现场丝毫没有战斗的痕迹。 弗里德追了出去,准备跟着犯人找到他们老家——很合理,但有一点无法解释,犯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正门正大光明地离开的,有无数双眼睛可以确认,弗里德没有跟着他们。 事实上,由于琳恩的错误行动,导致她当时堵住了另一个出口,两个出口都没有发现弗里德,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离开这座工房。 “所以他一直都藏在这座工房里面,他对到处弥漫的烟雾无动于衷,他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要绑架博士!”艾丝蒂尔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而我们找不到他,是因为他的隐藏能力实在太强,又不愿意主动搭理我们。” 约修亚认为这个结论有些牵强,琳恩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关键想不起来,但他们还是点头承认,这个逻辑没问题。 弗里德很安全,只是找不到人,所以应该专心去查博士被绑,他们是这样判断的。 但,事实上,弗里德确实是追着犯人一直到了目的地,没有留在工房。 他是怎么离开中央工房的呢?走空路。 这个时代有飞空艇,但没有其他的单兵飞行器和小型无人机,所以在高楼附近,又没有听到飞空艇的声音,是没有人会没事抬头往天上看的。 就好像你端着枪刚走出基地,如果不是队友抽风犯病忽然给你梆梆两枪,你是不会转身抬头看看是不是有个会瞬移的蜘蛛侠敌人拿着枪趴在天花板上的。 总之,无论是犯人还是广场上的路人,没有一个人发现身处足够高的高空中的弗里德。 当然了,弗里德并不会飞,但他有特别的“空中漫步”技巧——踩在另一具会飞的躯体身上。 即使是到了空旷地带只要维持住恰当的高度和距离,也不会被发现,弗里德就这么一直跟到了目的地。 弗里德远远看了一眼,就停住了,在确定了绑架犯确实是往那个地方去之后,他放弃了跟进去的想法。 那个地方结构简单封闭,警卫人手众多,没有视觉死角,甚至有正经防备飞空艇的防空措施——那地方是个要塞,雷斯顿要塞。 这帮伪装成亲卫队绑架利贝尔国宝的家伙,是正儿八经的王国军! 跟不进去,那就不能把人也丢了,弗里德没有犹豫,押送博士和黑色导力器的人只有三个,他早就想好了方案,他从半空中跳了下来,他的身体砸中其中一个抬着博士的人,他的剑的剑身砸中了另一个人的头盔,在前方领路的最后那一个人回身前,他在第一个人的背上起身一个弹跳,一拳正中后心。 三个人就这样在没有看到袭击者的情况下被瞬间解决了,没办法,再精锐的士兵,也不会防备天上忽然砸下一个人来。 毕竟活人只有一条命,极端情况遇到第一次的时候人就没了,跟无数次被队友扫射,无数次遭遇飞天遁地的神仙显灵,无数次被气晕牛顿的神奇子弹打死的游戏玩家是不能比的。 半空中的无形之躯,释放了早已准备好的导力魔法——大回复术。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利用重力把人砸晕的一击,身体也会经受不小的摧残,更何况之后还超负荷爆发了一记弹射拳。 大回复都有些不够,还得一发治愈术才能缓一缓。 他把博士放了出来,又把黑色导力器放在对方手上——老头自己拿着东西跑回去吧,我没力气带你了。 拉塞尔博士倒也没磨蹭,点点头就立刻跑回去了,他也是跟着稀世的指挥官打赢了一场百日战役的人,知道轻重。 弗里德在原地歇了一会儿,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雷斯顿要塞——没信心带着博士这个累赘随意进出,但要是就自己一个人呢?是不是可以挑战一下? 绑走拉塞尔博士的人是正儿八经的王国军,这绝对是重磅消息,利贝尔这出大戏盖在头上的面纱,这次终于露出了一个角,他实在忍不住,不去顺着这个角把面纱掀开来啊。 第三十一章 渐近的真相 潜入要塞果然是个荒唐的想法。 利贝尔人的警戒意识十分之弱,倒不是说他们水平不行或者态度不行,利贝尔的军队素质绝不算低,但是这个国度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防人之心,文化国情如此,一时之间改变不了。 环境没法由一个人改变,但环境同样也无法决定环境中的每一个人,利贝尔出过卡西乌斯这位稀世的指挥官,绝不缺乏有军事素养的人,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建立一个最合理的要塞。 弗里德从高空俯瞰了要塞的布局,这座要塞由东西两部分,东大西小,正门进去是东部的中庭,正有很多兵士在此操练,这处空地大概正对着兵舍与司令部;西部布局简单,主要由码头和停机坪组成,隔着无阻挡物的广阔空地,一座高大的监视塔控制着这两个出口。 弗里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潜入计划,这个要塞本身是无懈可击的,这个想法毫无疑问是找死,如果就此放弃,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但很不幸,办法送上门了。 一架黑色的飞空艇从卢安方向飞来。 潜入要塞很难,但在半空中登上并潜入一艘飞空艇并不难,而飞空艇会通畅无阻地进入要塞。 弗里德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那艘飞空艇,再一次借着坠下来的冲击力砸晕了甲板上唯一一个穿黑色军服的王国军,这套特别黑色军服相当方便,因为它有遮住面部的头盔。 换上了这套衣服后,再让无限之躯去个远一点的地方把那个倒霉蛋丢下去,弗里德往甲板一站,完事儿了。 这支黑装部队的素养很不错,只要步调整齐一致,绝不会往旁边看一眼自己的战友,也绝不会说上一句闲话。 等到到了要塞,弗里德才知道这是什么人,一个不认识的红色头发女军官押送着一个他见过的人——卢安前市长戴尔蒙。 利贝尔没有警察这种东西,警察在塞姆利亚是克洛斯贝尔才有新鲜事物,游击士和王国军共同承担了警察的工作,由于缺乏专门建个大监狱的必要,极少数关键的犯人会被关押在军事要塞里面。 在到达监狱的时候,犹豫过一阵,要不要在这里动手,让犯人帮他制造骚乱,但看到犯人的数量以及第一眼的印象之后,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三个空贼说话怎么那么软?把这伙人放了不会帮王国军抓我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所有囚犯都想越狱,但所有的囚犯一定都想立功。戴尔蒙之流更是不提也罢。 可,这里一定是最方便动手脱离的场合了,不把犯人放出来,但在这里袭击那个女军官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不然之后他又走了可没法行动。 “你们三个,跟着,我们去司令部见上校。”红发女军官随手一点,正好点中了弗里德。 很危险,理查德上校在新闻不止一次出现过了,利贝尔有一位剑圣的遗泽,王国军高层的个人武力不会很低,那位上校就算不是剑圣高徒,也不可能是浪得虚名,原本的计划是快速劫持最高军官脱身,但去了司令部,劫持这个傲慢的女军官就没有什么用了,得劫持那个上校才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对弗里德来说,生命危险在好奇心不值一提。 进了司令部看见理查德上校的一瞬间,弗里德差点笑出了声——不是说这位理查德上校一看就是酒囊饭袋,身边还没护卫很好搞定,而是另一种情况,一种极端相反的,最危险最绝望的情况。 理查德佩戴的武器,是一柄太刀——八叶一刀流的独门兵器,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剑圣高徒,而他左手边的那个希德少校也一样,两个剑圣高徒,一个上尉,两个精锐士兵,这就已经是逃都难逃了。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绝望的是理查德右手边的那位——那位在卢安有过两面之缘,剑近乎理的蒙面人,这个人的名字是洛伦斯少尉。 但弗里德心中只有兴奋,因为蒙面人的出现,代表着理查德确确实实是利贝尔事件的关键——他没来错地方! 红发女军官——凯诺娜上尉,简单地向理查德汇报了一下的逮捕工作,提起了那个古代遗物,以及戴尔蒙失忆一事。 理查德没有把失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戴尔蒙也只是随口吩咐关住就好,倒是说起那个强大的古代遗物,要求所有人严格把守这个秘密,不能透露消息出去让教会来回收。 最后理查德的脸色放松下来说起了一件私事:“你在卢安见到了卡西乌斯阁下的儿女了吗?” 凯诺娜面露惭色:“非常抱歉,我没有想起这回事,卡西乌斯阁下的所在也一样还是没有消息……” “啊,没什么,这只是一件私事罢了,卡西乌斯阁下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不想让我们知道吧,这就没办法了。” 这段对白让弗里德陷入了沉思,卡西乌斯作为游击士也一样名扬了整个大陆,利贝尔王国军却不知道他的行踪,这点倒还好,毕竟连他的女儿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朋友大概也都愿意帮忙瞒着,他怎么想是他的自由。 问题的关键是,这句话证明了,理查德跟卡西乌斯的感情不会很差,他并不是把卡西乌斯引到帝国的人,倒不如说,幕后之人引走卡西乌斯的真正目的,很可能就是让这位对卡西乌斯行踪一无所知的上校放手施为,那么问题来了,幕后的那个人的利益点在哪里? 陷入沉思的弗里德完全没有关心洛伦斯少尉一直打量着他。 “王都那边的行动已经开始了,白翼已经全部落网,政变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着。” 洛伦斯少尉冷不防地忽然开口,直白地说出了理查德真正做的一切。 理查德和凯诺娜双双皱眉,但也没有多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旁边的希德依旧是那副苦脸。 在凯诺娜准备带着他们离开时,洛伦斯又一次开口了,并且直直地指向了弗里德:“我在卢安的时候交代他办了一件事,请让我跟他单独谈谈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凯诺娜对弗里德怒目而视:“为什么没有汇报我。” “非常抱歉!我以为洛伦斯少尉有通知过长官。” “你……算了,之后再处罚你。” 弗里德跟着洛伦斯到了没人的地方后,洛伦斯向他指了一处方向:“我之后会说我让你去办别的事了,他们在这个时间点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的,不过这个要塞我并不熟悉,那里是希德少校的办公室,你可以在那里等他,让他帮你。” “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洛伦斯轻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问题:“无论是任何立场的人,都不会希望你死在这儿的,弗里德里希殿下。”然后便直接走开了。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但他的身份反而更明朗了。 知晓自己的身份,不熟悉要塞坐实了非军方出身,加上那个先进的战术导力器和猎兵,他归属于那个引走卡西乌斯的势力,毋庸置疑。 所以在洛伦斯帮助了他之后,那个很早就出现的谜题终于揭开了,为什么他们会用那么蠢的方式引走卡西乌斯,因为他们完全不怕卡西乌斯反应过来,他们的目的是让理查德顺利地“开始”政变,以达成某些目的,而不是要确保政变“成功”,所以卡西乌斯只要在最初的时间点离开就可以了。 更有甚者,理查德的政变,便是吸引住卡西乌斯的注意力的第二步,他是牵制住卡西乌斯的工具。 第三十二章 i'm not in danger,i am the danger. 弗里德还是承下了洛伦斯的这份情,然后径直走向了希德的办公室——才怪。 且不说弗里德是不是那么老实听话的人,洛伦斯的话具有明显的误导性。 他先说“没有愿意你死在这儿”,然后又指了一个敌军高层说愿意帮自己,但这其实是最极端到“死在这儿”,以及最模糊的“帮自己”罢了。 洛伦斯的目的、立场和自己不同,希德也和自己不同,弗里德对此有清楚的认识,他们不会希望自己出去搞风搞雨的,自己来到利贝尔是一个意外,他不相信自己的临时起意会在谁的计划之中。 希德最有可能的行动是什么?把自己在他那儿“留”到事件结束。这是对他最风险最小的选项,对洛伦斯代表的幕后黑手来说,这也排除自己这个意外。 当然,洛伦斯的帮忙依旧很关键,他的行动,自由了。 不只是没被人绑在身边,还能以“情报部的命令”欺骗其他的士兵,这可干的事儿太多了。 或许在洛伦斯眼中,自己混进了要塞就是处于危险之中,但弗里德自己可不这么认为,陷入危险的,是这个要塞才对吧? 我没有处于危险之中,我就是危险。 …… 另一边,拉塞尔博士抱着黑色导力器回到了蔡斯,并且立刻去了游击士协会,讲述了他所知的遭遇。 很难描述人们看到博士自己跑回来是什么表情,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 只有两个人心情很糟。 一个是博士,他临走前也发现自己是要被押到雷斯顿要塞的,加上对理查德上校的事情多少也算有所察觉,所以这蔡斯他暂时是待不下去了。 可问题是,黑色导力器很重要啊,这是卡西乌斯让他帮忙的事情,那些人也特地把它一起带走了,他必须继续研究。 另一个心情很糟的人是琳恩,当听到弗里德没有跟博士回来的时候,她猜到了弗里德会产生潜入要塞的想法。 她只能祈祷,弗里德找不到潜入的方法,只能选择放弃然后很不高兴地回来——但弗里德没有回来。 但她也不打算贸然行动,她对弗里德的能力相当信任,无论何种风险,在她看来都没有弗里德自己的轻生倾向严重,那个人不会有事,不久前才吃了轻率行事的亏,她不能再一次犯错。 “正游击士阿加特,你是否愿意接受护送拉塞尔博士及其孙女的任务?”雾香的声音打破了协会内的平静。 “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太有风险了,年轻人,你愿意护送我们去洛连特吗?” 还未等阿加特答应下来,艾丝蒂尔抢先开口道:“博士,我们也可以保护你的!” “不,卡西乌斯的孩子们,有别的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做。”拉塞尔博士露出了严肃且认真的表情,“绑架我的人,的确是王国军没错,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做到了这一步,必须要有人去王都,到女王那里汇报这一切。” “那为什么是我们来做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交给阿加特这个正游击士来做吗?” “因为你们是那个大叔的孩子,我只是一个卢安混混,只有你们才能取信女王。”阿加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不客气,说完他没有再理会艾丝蒂尔,而是郑重地承诺,“我接下这个任务了,我会用命保护好他们的。” “所以,我们立刻去王都?”艾丝蒂尔有些懵懂地问道,她不缺乏勇气,但这么大的事儿突然砸到她头上,她还需要准备时间。 “不,我们还不知道王国军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异变不是吗?先调查一下吧。”约修亚一如既往地冷静,越是危机时刻,他的表现就越为可靠。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调查呢?” “艾丝蒂尔,再想一想,我们有线索的,弗里德小弟!他抓住了三个犯人,不是吗?”约修亚转头看向了博士,“拉塞尔博士,请告诉我们,你来时的具体位置吧。” …… 遵照博士的描述,艾约琳三人在距离要塞不远是地方很轻松地找到了被弗里德捆起来的三人。 很庆幸他们及时过来了,更幸运的是,中间没有别人经过这里,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显眼了不会有人看不到他们的。 弗里德把他们随手绑在了路边的灯柱上! “你们因绑架拉塞尔博士,已经被逮捕了!” “弗里德小弟没有在这里……他不可能真的潜入要塞了吧。” 像是听到了约修亚的这句喃喃自语一般,自要塞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轰天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 “艾丝蒂尔,你和琳恩小姐把这几个人带回去,我去要塞那里交涉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什么。” 琳恩没有游击士身份,让她一个人押送三个人也不方便,所以只能由他一个人去交涉。 “这位平民,这里是军事禁区,请不要继续靠近了。”在要塞禁闭的大门前,约修亚听见上方传来了声音。 “不好意思,我不是平民,我是游击士协会所属的游击士,这是我的徽章,来这里是有事要求见理查德上校。” “……确认完毕,你确实是一位游击士,但是理查德上校现在并不在这里,请改日再来吧。” “刚才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是发生了什么吗?” “……一间很久没有人使用的实验室爆炸了而已,请不用在意,没有人员伤亡。” “好,那我改日再来吧。”现在不能把重要的犯人和博士这个人证带过来自投罗网,手里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只能先离开了。 回身离开的约修亚一直在想一件事——弗里德到底是怎么潜入这个警备森严的要塞的。 弗里德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他不打算跟别人提及他那无法证明存在的另一具躯体。 所以,他也不打算跟别人炫耀他那最完美的爆炸案。 其实手法很粗糙,找个没人用的房间,倒满可燃物,关上门,然后用导力魔法点火,就这么简单。 就是正常人这么干,第一个死的会是他自己就是了。 但弗里德成功地用实践证明了自己无形之躯是不怕爆炸的。 这声爆炸只是个提醒,提醒要塞里的人出事儿了,然后他们就会发现有几个注意不到的小角落开始失火了,再然后,弗里德在中央工房顺来的烟雾发生装置,就不会被冷静的士兵们轻松拆掉了。 门卫没有说谎,理查德上校确实刚离开不久,还带着凯诺娜和洛伦斯一起,这座要塞只剩着希德一个负责人,而他此时需要站出来主持救火。 于是乎,在滚滚浓烟中,弗里德趁乱大摇大摆地砸门闯入了理查德的办公室,闲庭信步地四处翻看各种文件,看来理查德一方已经彻底控制这个要塞了,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掩饰,弗里德找到了关于那个黑色导力器的相关文件。 理查德称那个导力器为“福音”,是他意外得到的,但不知被什么人从情报部取出来了,前晚的导力停止事件让他知道了导力器的所在,所以制定了绑架博士的计划。 弗里德按照艾约看到的信来推断,取走导力器的大概不是卡西乌斯,而是卡西乌斯的朋友,可能是游击士,那个人也搞不清福音的作用,就把它寄给了卡西乌斯。 看的差不多了,弗里德就把文件收入囊中,开始到处敲敲点点,这座要塞建设地相当完备,那么一般来说,司令室应该有紧急逃生通道才对,卢安的市长宅邸已经见过一次了,利贝尔人的建筑思路应该差不多才对。 果不其然,在一个徽章装饰下面,弗里德敲出了一个通道口,顺着通道口滑下去,是一条地下水道,以及一艘常备的船。 看见没,洛伦斯,我需要别人来帮我吗? 第三十三章 尚非英雄的选择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听明白了吗?” 在蔡斯协会分部,弗里德不紧不慢地向众人道出了在要塞内所知的真相。 约修亚十分认真地向他行了一礼:“明白了,感谢你冒了如此大的危险所做的一切,尤其是你还救下了拉塞尔博士的事情,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离开工房、潜入要塞、完成爆炸的呢?” 弗里德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倒不是觉得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只是嫌说起来太麻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你们没有疑问就行了。”弗里德自顾自地结束了与约修亚的对话,认真地看向琳恩,“你呢?你没有想明白对吧?” “什么?”琳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她的心中,只有确认弗里德安然无恙的喜悦、对利贝尔政变的担忧,以及遭遇大事件的一丝丝激动。 “你是不是理所当然地准备和他们两个一起去王都,一起阻止那大背头上校的政变,收获利贝尔人的敬意,以满足你那颗成为英雄的虚荣心?”弗里德毫不留情嗤笑道。 “我不是……” “你不是利贝尔人。” 即使习惯自贬的琳恩也无法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指责,下意识地反驳了起来,但她还没出口几个字,弗里德便用最平静却也最认真的语气打断了她。 “我也打算立刻前往王都,我也不打算错过这一切,但我不打算特地阻止那大背头的政变,我只是个来自帝国的旅人,我在这趟旅程的最开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除了看热闹以外,我来到这个国家并没有任何的打算,我也许也会做点什么,但那只是我兴之所起,随性而为,我很清楚在做什么,但你不一样,你没有想明白。 你不是利贝尔人,你没有在这个国家出生、成长,那什么女王对你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仅此而已,大背头也一样,也是个陌生人,他有想法有民望,崇敬你旁边这两个准游击士的父亲,虽然他让人绑架了博士,但原因我也对你说了,他只是为了回收那个黑色导力器,顺便绑走博士去研究它罢了,并且过程中所有的受伤者都是我打晕的,他们没有伤人,也不可能真的对利贝尔的国宝级科学家做什么。 所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自然而然站在了大背头的对立面?” 琳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她找不到反驳弗里德的理由,但她又真的很想阻止政变的发生。 协会内一时寂静,弗里德不仅问住了琳恩,也把艾约等人给问住了,他们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理查德上校,真的是什么恶人吗? “这位帝国的朋友说的没错,我也不打算在这次事件中,做出超越游击士协会职责以外的事,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不干涉政治的游击士协会接待员,更因为我来自卡尔瓦德共和国。”雾香看向了艾约,向他们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利贝尔的命运,应该由利贝尔人自己来决定。其实你们没什么好犹豫的,你们接下了拉塞尔博士的委托不是吗?向女王传达王国军异动的委托。但是,你们确实要好好地想一想,那之后的行动了,你们正在做的,是关乎这个国家命运的事情。” 艾约沉默地点了点头,琳恩却更加纠结了,弗里德见状叹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跟你说这些,意思可不是让你什么都别做,而是想让你出于自身的意愿,自由地去做出那个决定,而不是无意识地盲从罢了,别管什么利贝尔的命运利贝尔人决定的胡话,那只是这家伙给自己什么都不去做找的借口,你不是‘一个帝国人’,你是琳恩·舒华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可是,我现在也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那就对了,现在还没到你该作决定的时候,就像我说的那样,女王和大背头都是你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你当然不能也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作出决定,你应该去了解他们,去了解女王的统治是否合理,去了解大背头的想法是否荒谬,到了那时,难道你还不能作出选择吗?” 琳恩恍然大悟,她摸了摸打在她头上的那只手:“那我们现在?” “你现在跟我一起去王都,去亲眼见见那两个人。”弗里德握住了她的手。 弗里德自始至终都只是对着琳恩一个人说话,但旁边的人却也不能当成没听见,这又一番话下来,其他人也都感觉轻松了些,艾丝蒂尔捅了捅约修亚,小声地跟他讨论了起来:“你有没有感觉这两个人的气氛很不错。” 约修亚轻笑了一声:“一个温柔合群却天真迷茫,一个孤僻怪异却清醒坚定,这样互相帮扶的两个人,在一起当然很不错。” …… 说起来,弗里德也已经习惯了,每次离开\/来到利贝尔的一个新的城市的时候,都要对利贝尔人的淳朴加深一层认识。 守卫圣海姆门关口的士兵过完了流程还问他们是不是在约会情侣,又滔滔不绝地介绍了王都正在举行的武术大会活动。 这也就算了,跟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和外国人谈起什么“军部下达命令说王国亲卫队背叛了女王,还在各地掀起恐怖事件”是在想什么啊。 这么天然的士兵让弗里德感到非常不适,好在随后出现的小队长缓解了他的不适感。 “非常抱歉,如果你们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者来王都的目的的话,请在关口留一阵子吧。” 多么认真,多么尽职,多么可观的怀疑精神啊。 “我是考古学家亚鲁瓦,诺桑普利亚自治州出身,是来利贝尔王国进行研究调查的,这两位救过我很多次,正因如此,我请了他们护送我去王都。” “这样么,那就没问题了。” 我才刚夸过你啊! 这套说辞不是漏洞百出吗?有钱请游击士护送的认证考古学家没钱坐飞空艇是吧? 主动帮忙解围的这一位亚鲁瓦教授,据约修亚介绍,确实是被艾约救过几次,虽然都跟弗里德错过了,但在艾约二人这段不算长的旅途中,已经遇见了数次了,无论是在柏斯,还是卢安的学园祭,他都在场。 “说起来,教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当然是在去王都的途中,本来想坐定期船,又心疼花这点无谓的钱……” 什么?刚还在思考为什么这位看似文弱的考古教授的行程会和两个年轻的准游击士保持一致的弗里德,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不是比骗士兵的话还要离谱吗?教授至不至于穷到这一步且不说,弗里德也知道有些人虽然不穷,但花钱更没个数,所以手头也会很紧张,比如奥利巴特,据说他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要靠一个叫卢法斯的同学救济。 但问题在于,这个短短时间就陷入好几次生命危机要游击士去救的人,又是怎么敢一个人就打算上路的? 而且,琳恩和艾丝蒂尔两个轻信他人的好姑娘暂且不提,约修亚为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最大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无形之躯,闻到了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有“东西”可以“吃”? 第三十四章 弗里德的英雄作成计划 弗里德的第一个想法,是把眼前这个人整个吞下去再吐出来,把能吃的留在肚子里。 “怎么了,教授?” 亚鲁瓦教授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困惑地向空无一物的身后看了看。 “没什么,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我最近休息不太好。” 对弗里德来说,把想法转化为行动不需要过程,更不需要理由,他确实当着三个同伴的面,朝着这个看似柔弱的教授张开了饿兽之口,但他失败了。 失败并不是因为弗里德的口器不够大,而是因为他遭遇了抵抗,那股力量分量不算大,没必要为了吃东西而消耗体力。 这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人身上的东西跟琳恩的心脏不一样,是稳定可控的,考古专家偶然发现一个最特别的古代遗物——这个说法不成立,加上其他的疑点,基本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有大问题。 所以,弗里德要做的是……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弗里德不顾正在交谈的教授等人,随口通知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现在?你们也会去王都不是么?这之间也没有别的路吧?” 弗里德已经动身了,并没有停下动作,背对着众人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们不需要带着一个累赘上路,可以走的更快一点。既然迟早要分别,那不如早一点,跟你们混久了,琳恩会自然而然跟着你们做一样的选择的。” 琳恩看了看愣住了的艾约,又看了看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弗里德,没怎么犹豫,便简单地跟艾约道别之后,快步跟上了弗里德。 等到琳恩跟上来之后,不等琳恩开口,弗里德背对着她低声地说了句:“那个教授有问题,别回头看他。” 琳恩闻言,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跟着弗里德走远了。 琳恩等待着弗里德的解释,但两人走了很远,弗里德也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之下,琳恩只能主动询问了起来:“既然你认定那个教授有问题,那我们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继续跟他们同行,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个人眼前,你不觉得很恶心吗?”弗里德依旧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那我们就这样把艾丝蒂尔和约修亚放着不管吗?” 这次弗里德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看了看琳恩的脸,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那个问题,不要自然而然地默认一个陌生人的立场啊,那个教授不是帮他们过了关口吗?他大概率是跟了那两个人一路,但他们的这一段旅程不是一帆风顺嘛,说不准是他们那个很有人脉的父亲的朋友呢。” “你这么一说,也是啊……”琳恩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她总觉得还是有些违和感。 弗里德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思考的过程,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琳恩终于想明白了。 “不对,你之前在卢安的时候有说过的,你推测有一个人策划了哈梅尔事件,催眠了卢安市长和秘书先生,基本上一直跟着艾丝蒂尔他们,这样一看,那个始终跟着他们的教授,不是相当可疑吗?而且,如果他只是卡西乌斯先生的朋友,我们没有躲开的必要吧?” 弗里德微笑着点了点头:“很高兴看到怀疑这种品质的种子终于在你心中发芽了,即使对方有可能单纯是个好人也要怀疑对方,更重要的是,你不应该无条件地相信我的判断,你不能因为我在思考就放弃思考,现在,你做到了这一切,你成长了啊。”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被夸奖的琳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随即,弗里德又露出了那种过去捉弄她时的怪笑,不怀好意地提了另一个问题:“但你的怀疑还不够,你问我为什么要躲开他,我可以用一个问题来回答你,那个教授为什么总能恰到好处地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他们身边呢?” “……因为,因为他有催眠的能力,能让人告诉他我们的行踪……” “你是说他去游击士协会催眠了那个保底有a级游击士实力的女接待员?别骗自己了,你也觉得有一个人的表现很奇怪不是吗?” “……约修亚……”琳恩终于放弃了一般,用痛苦的表情回答了弗里德的问题,“小艾姑且不论,我都能感觉到不对,约修亚为什么是浑然未觉的样子,他在卢安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告诉你,确实有那样一个人跟了他们一路啊!” “我之前在雷斯顿要塞,见到了两位剑圣高徒,他们的武器都是太刀,你们八叶那种的独门兵器,而且那两人都很年轻又很强,这就说明我原本的预想不对,那个剑圣并不是让自己的徒弟随便选个兵器的类型,他只会教自己用的兵器,他退役前用太刀,就教军官太刀,他退役后用棍,就教自己的女儿用棍,那么问题拉了,他的义子,为什么用的是双刀呢?为什么是那么杀伐凌冽的招式呢?而且之前交手的时候我也在想,他的实力跟技巧对不上啊。” “难道说,我们跟他这段旅途中都是假的吗?喜欢艾丝蒂尔也是假的?” “他喜欢自己的义妹?有这回事?”除了艾丝蒂尔以外,另一个没有发现这一点的人出现了。 但弗里德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对男欢女爱之事并没有什么兴趣,这也是他对这方面的理解迟迟没有进步的重要原因,同样,他虽然意识到了琳恩的好意,但并没有意识到琳恩的对他抱有恋心。 他将自己和琳恩的关系看作一种更特别的联系,他很开心看到一个试图理解他的人存在,虽然喜欢对方痛苦的脸庞而总喜欢搞琳恩的心态,但他确实是想要回报琳恩的。 琳恩有着他毫无感受的正义感和慈悲心,他不介意迎合这一点顺手做些什么,但现在他发现,仅仅这么做是不够的。 琳恩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慈悲心,但她无法分辨何为正义,而弗里德自己,则更是毫无道德感受。 弗里德知道小偷惹人厌,战犯也惹人厌,放火烧孤儿院还是惹人厌,这些都是写在人类的法律上的,但你要问他,在世人眼中哪个更严重一点,他就回答不出来了,至于没写在法律上的道德,他更是一无所知,尤肯特和奥利巴特总是让他心去感受,去判断,可他虽然有一颗一直在跳动的人类心脏,却并没有概念上的人心。 那么,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让琳恩成为真正的英雄,不需要明辨善恶,至少不会犹豫,不会后悔,能清楚地告诉他,她想要什么。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啊。”弗里德的手放在琳恩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你要把约修亚和那个教授的事情查清楚,你要判断自己究竟是要帮助女王还是上校,你已经成长了很多,但是还不够!” “你说的对,我绝不能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地糊涂下去,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弗里德笑了笑,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琳恩的肩膀上,然后把琳恩拉到眼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整个王都之行,我们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全都交给你来决定,就算你要我带你潜入王宫,我也带你去,但是,一切都只能是你的想法。” “欸?” 第三十五章 放荡皇子与蝴蝶皇子 看着眼前的帝国大使馆,弗里德抗拒地止住了脚步,神色冷峻地朝琳恩点了点头:“很好,但是,是谁教你的服从性测试?” “服从性测试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干的事,让对方做他最不情愿的事情,以测试对方的服从意愿。” “啊,你不愿意来这里吗?” “如果你不是在测试我的服从性,那你让我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额,我只是在想,也许会在这里遇到奥利巴特殿下也说不定,还有就是,我觉得帝国的人,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更为客观的看法。” “谁在乎奥利巴特在哪儿?把那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踢到一边去啊!而且帝国的立场可一点都谈不上客观,一个合格的帝国官员一定会选择现在的那个老女王,她在台上才符合帝国的利益,利贝尔王室是和埃雷波尼亚皇族一样的千年统治者,一旦她们的统治破碎,帝国那边铁血和旧贵族已然剑拔弩张,帝国的政局必然也会受到冲击,虽然我是不觉得变化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很期待,但任何一个合格的官员不会希望由外部力量来引起这种变化。” “也是啊,利贝尔这边的结局,终究也会对帝国产生影响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人类的社会就是这样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在这张网中,下至个人上至国家,都不能妄想摆脱这张网的束缚。” “这不是什么网,这是爱啊!”忽然,一颗金色头发的大脑袋挤到两人中间大声叫嚷了起来,他从身后突然袭来,搂住了两人的肩膀,“我可爱的弟弟与未来的弟妹哦,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啊!这是爱啊!” 此人自然是弗里德此身的兄长奥利巴特·莱泽·亚诺尔,如果不是他的话,弗里德也不会这么轻松就被别人这么搂住。 “这里说话也不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吧。”还没等琳恩对那句“未来的弟妹”产生什么反应,穆拉便紧随着奥利巴特出现,简单地结束了对话。 琳恩本以为她们会进入大使馆,但没想到奥利巴特自然而然地带着众人走进了一家名为“阳光铃铛”的小酒廊,并熟络地跟老板娘科蕾蒂打起了招呼,在二楼的桌边落了座。 “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来这里演奏钢琴。”穆拉解释道。 “殿下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穆拉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人称作‘放荡皇子’的啊。” “那个称呼也没什么不好嘛,虽然我偶尔也会嫉妒一下,我的弟妹们的称呼更动听呢,你怎么看呢,小蝴蝶?”从老板娘处离开的奥利巴特贴到弗里德脸上说道。 “小蝴蝶?”对于久居悠米尔,和外界基本没有任何来往的琳恩,除了小皇子和公主是“帝国至宝”,年长的两位的称呼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蝴蝶皇子’,是说我总是像蝴蝶一样到处乱飞又抓不住啦,总之就是惹人烦厌的东西就是了,如果我不是皇子,他们大概会管我叫‘蚊子’吧?” 穆拉解释道:“倒也不能这么说,蝴蝶的说法,也是称赞殿下精巧的剑技……” “还有你这张美艳动人的脸哦!”奥利巴特接过话头,捧起了弗里德的脸,“未来的弟妹呦,你也觉得这张脸非常可口对吧,娶回家绝对不会后悔哦。” 面对这样的调侃,琳恩虽然羞恼,但也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弗里德的脸。 确实好看。 “能说正事了吗?”弗里德嫌弃地扯下奥利巴特的手。 “唉,我可爱的弟弟啊,你虽然如此可爱,但继续这样不解风情下去的话,也是会孤独终老的哦。” 没有理会奥利巴特,弗里德沉吟片刻,把自己离开帝都后的经历有条不紊地缓缓道来,只是略过还没有确认的一些疑点没有提及,比如那个亚鲁瓦教授和约修亚的问题。 穆拉神色庄重地起身,向弗里德低头一礼:“……虽然两位大概都不会听,但是,请让我再一次真心劝两位一句,快些离开这个国家吧。” 弗里德点了点头:“很合理,我们的存在确实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风险。”然后他转头看向琳恩:“所以你怎么想?我说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完全交由你来判断,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只是……” “只是你会很失望?” “不,我只是会为你感到可惜。” 琳恩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作了一番挣扎,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终于,她也站起身来,向穆拉低头一礼:“很抱歉,穆拉先生,我想和他一起留在这个国度,我想做些什么。” “不用道歉,我很高兴弗里德里希殿下身边也能有您这样值得信赖的人存在。”穆拉少见地笑了起来,“而且不管怎么说,这边这位也不会愿意回去的。” “不过,刚才我那可爱的弟弟好像说了,全部交由未来弟妹来判断?” “弗里德他,也是希望不成熟的我能有所成长吧,他提醒我,策划政变的理查德上校未必算是坏人,我们不应该鲁莽地做出决定,我希望能了解一下理查德上校和女王陛下,不过我们现在没什么办法见到这两位。” “王城挺大的,亲卫队还出事了,我倒是有信心能进去,但找到女王再出来,就不太可能了,带着你更不现实,至于军方那边,更不用考虑。” “也是啊,确实没什么办法,这段时间先在王都到处看看嘛,比如大圣堂啊,商场啊,跟共和国大使馆的人聊聊也不错?”奥利巴特对弗里德使了个眼色。 弗里德心领神会:“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走了。”然后起身拉走不明状况的琳恩。 奥利巴特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穆拉狐疑地看着他,他猜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他是领了使馆武官的职务来利贝尔的,待会儿还有工作,不能时刻管着他,也就算了。 共和国大使馆门口 “所以,这是你们之间的暗号?” “他列出三个地点,意思就是让我在其中一个地方跟他汇合。” “那你怎么确定是哪一个的?默认最后一个?” “不,是自己判断,最荒唐却也最合理的那一个,穆拉和他认识的太久了,如果有迹可循,早晚都会被他慢慢发现的。我们三个帝国人在共和国使馆门前碰面,最荒唐,但是他没有明说显然是为了躲穆拉,所以到这个穆拉不会无事过来的地方,最合理。” 果然,两人在跟共和国大使馆紧张的守卫对视了十分钟之后,奥利巴特便及时出现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搂住两人的肩膀,然后哼着歌,把他们带到了王立竞技场的门口。 “比武大会的冠军可以得到接见女王的机会,虽然其他人都是四人队,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我算一个,未来弟妹算一个,弗里德你努努力,拿出两个人的实力来吧!” 弗里德扯下来奥利巴特的手,饱含嫌弃地对琳恩说:“我觉得这事儿挺蠢的。” 第三十六章 英雄与魔鬼 “胜负已分,红之组,奥利维尔小组获胜!” “武术大会首日的比赛正式结束。晋级第二轮的队伍是——克鲁茨、奥利维尔、金、洛伦斯四个小组!期待他们之后的精彩表现!” 利贝尔武术大会根据红骑士与苍骑士的传说,将参赛者分为红、苍两组进行对决,克鲁茨等四位游击士,以及来自共和国的a级游击士金与艾约二人组成的小组,都属于苍组,与红组的奥利维尔小组不在同一个休息室,所以在对方上场之前,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也参加了比赛。 与弗里德等人同属一组的,是那位洛伦斯少尉。 对方看到弗里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与弗里德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摇着头笑了笑,便径直离开了。 弗里德也没有理他,只是叹了口气,对另外两个队友说道:“希望我们明天的对手是那四个游击士,不然我准备许久的计划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说啊,根本没必要打的这么累,让观众们欣赏一下我弟弟帅气的身姿不好吗?” “我们只有三个人!而且配置也有缺陷,不耍点花招怎么赢到最后!说到底,还是你这家伙的问题,你提出的要参赛,你负责把人找齐啊!” “嘿嘿,我这不是相信你的实力嘛……” 琳恩走到两兄弟之间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种打法对我们也是一种不错的锻炼嘛。” 三人在之前的比赛中,是这样的战术配置:近战前锋琳恩、中排枪手奥利巴特、后排法师弗里德。 是的,三人中实力最强的弗里德,在之前所有的比赛中,都没有拔出剑来。三人中最为稚嫩的琳恩,却要承担保护两个后排的重任。 这配置明显是不合理的,更别说还少个人了,只是之前碰到的对手差距都很大,才勉强打到了现在,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碰到真正的强敌时,把这个明显的破绽卖出来,诱使对方凭借人数优势压制住琳恩,然后来切后排,最后弗里德突然拔出剑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在短时间内击败了其中一人,就可以进入三对三的公平对决了。 所以弗里德会否定奥利巴特的参赛想法,处心积虑做这么多布置,最后居然只是为了和对手进行公平竞技,而且四强的另外三个队伍,结果只有一个没有和弗里德交过手,碰上别的队伍这一招会直接作废! 但琳恩答应参赛也是有原因的,事实上他们当天并没有直接应下奥利巴特的邀请,琳恩也觉得三个人想赢得冠军不切实际,她和弗里德先到王都各处打探了一下消息。 然后琳恩发现,现在已经不只是怎么觐见女王的问题了,王都内传出了女王身体不适的消息,她们在卢安见过的那个杜南公爵现在在摄理朝政,但公爵并不管事,实际上各种事务都是在理查德上校在处理。 在知晓理查德上校政变这个前提下,基本可以认定女王是被软禁了。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能说是理查德上校“准备政变”了,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政变成功了,整个王都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在这种情况下,弗里德和琳恩讨论一下,发现除了参赛,真的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本来弗里德还打算跟共和国的人制造一点必须由女王出面的“小小的国际摩擦”,但现在看来,女王想出面也做不到了。 所以两人最后还是遂了奥利巴特的意,跟他来参赛了。 但这条路也难走的很,洛伦斯参赛的事实迫使弗里德去思考别的路子,他基本就是理查德的内定冠军,绝对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唯一的胜机就是不跟理查德一条心的洛伦斯放水送他们赢。 “现在看来,夺冠的可能性相当渺茫啊,那个洛伦斯是接近剑圣的高手哦?” 琳恩沉吟片刻,问道:“既然艾丝蒂尔她们也参赛了的话,是否说明,她们也没办法见到女王呢?” “应该是吧,怎么了?” “你在蔡斯的时候就说过我内心深处太过自以为是,总以为某些事情应该由我去做,我之后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琳恩叹了口气,接着又笑了起来,“仔细想想,我们也不是非要见到女王不可,但艾丝蒂尔她们可是身负拉塞尔博士的委托,比起我们,她们更需要最后的胜利。”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帮助她们获胜为目标,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如果下一场的对手是洛伦斯,那就以重创他们为目标,如果对手她们,就认输?” 琳恩低下了头:“对不起,明明你那么努力想要去赢了。” “我说过,我们在这个城市的行动都由你来决定,况且,换作别人不会作出这种提议不是吗?这正是我想看到的,只属于你,不属于其他任何人的做法。”弗里德温和地笑了起来。 奥利巴特再次一把抱住了两人:“虽然碰见对手直接认输的话很不符合美学,但在你们的品德和友谊面前不值一提啊,你们成长了这么多,哥哥我很开心哦,待会儿用你们的钱让我请你们一起去吃晚餐吧。” “你自己的钱呢?” “不要问我这么丑陋的话题啦……” ………… 晚餐过后,奥利巴特一个人回到了大使馆,他还要防备穆拉发现他参赛的事,幸好穆拉不喜欢凑热闹,对比武大会完全没有关注,使馆里的其他人倒是知道他参赛,但都默契地没有跟穆拉说,一方面是奥利巴特的人缘确实很不错,另一方面,他们也期待着纯粹由帝国人组成的队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由于弗里德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情绪,琳恩并没有去住大使馆,而是住了旅店。 弗里德没有出门乱逛,而是跟琳恩一起在旅店内分析现状。 “你觉得,现在对整个利贝尔的局势最关键最重要的人是谁?” “女王已经被软禁了,那么就是理查德上校?” “不对,你再想想,利贝尔发生的一切事件,最初的导火索是什么?” “……是卡西乌斯师兄被引到帝国!他是那个拥有绝对的威望、智慧和个人武力的人,甚至根据你的说法,理查德上校也相当尊崇他,他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 “很好,那么,且不讨论那个人至今还未现身是不确定他的学生的做法对这个国家是否有益,还是在忌惮那个洛伦斯出身的神秘组织,但总之,穆拉的情报是他已经离开帝国了,他不可能都没有做。” “如果他做了什么,多少都会落在他的儿女身上,所以你才让我们住在艾丝蒂尔她们的隔壁?” “没错,蔡斯的那个接待员说过,什么利贝尔的命运交给利贝尔人的屁话,不是她迂腐,而是她很清楚,我们这些外国人在这种事件中总是要被怀疑的,事实上,对利贝尔王室的统治毫无感觉的我们,确实是没法确定我们的立场,这不是我对你施加的影响,你别看奥利巴特那样,他其实是个关键时候很靠得住的家伙,之所以现在跟我们在这里混着,也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立场,他也没法在不得信任的情况下做什么,之前在饭桌上他也说了,他被人当成过间谍来着。” “但国家英雄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我们觉得约修亚可能有问题,但他是卡西乌斯的孩子,所有人都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无论是两方中的哪一方都一样……真的是……不对!”琳恩拍了拍自己的脸,“人有亲疏远近,这是人之常情,我不应该抱怨这个的。” “我建议你换个说法,你应该怪到我身上来,全怪我诱导你这么想,我是引人向恶的魔鬼。” “……坏心眼……” “哈哈哈……等一下,他们还真出门了?怎么样,要跟上去吗?” 弗里德把自己的无形之躯抵在了隔壁的门上,隔壁一把门打开,他就能感觉的到。 “……我们要帮她们夺冠,她们也帮我们点什么,这才是朋友嘛……” “看来我一定能成为一个很成功的魔鬼。” 第三十七章 大圣堂会面 “该说不愧是那个‘稀世的指挥官’的高徒吗?这巡逻力度不错啊。”看着夜晚的巡逻部队,弗里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利贝尔军人罕见地赢得了他的认同。 “呃,我们不是很轻松地就跟过来了吗?艾丝蒂尔她们好像也没有废多少力气。” “人力有限,做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王城那么更要紧,这些人巡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抓我们这种少数几个人流动,毕竟再精锐的士兵也不可能在晚上发现潜行的高手,他们的任务是防止足够数量的人或者装备辎重趁着夜色进出这个城市。再说了……”前面的约修亚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弗里德提前拉住琳恩,躲到了另一个死角。 “之前没有发现,但剑圣家的那个小子居然也是个擅长潜行的高手啊,别看我都躲住了,但他已经认定有人跟着他了,他刚才绕了路,不是在防巡逻的卫兵,是在防我们呢!” “那我们还要跟下去吗?” “没事的,时间紧急,他不可能因为一点怀疑就放弃,最多提防一点,你做好准备,我们现身的时候可能要跟他过两手。” “那就这样吧,唉,你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出生,可约修亚到底是为什么有着这些能力的?” “没有任何线索、证据和思路的疑问只会白白地牵扯你的思维和情绪而不会有任何结果,放下这个问题吧,他们终于进去了,七曜教会?” 弗里德和琳恩走到紧闭的教会大圣堂门前,弗里德对着大门,朝琳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一个暗示性很强的手势,在鼓励她打开门跟里面的人谈一谈。 只是他嘴上说的是:“要进去,还是偷听,还是跟巡逻的卫兵举报这里,依旧由你来决定。” 琳恩没有犹豫,推开大门。 门内,艾丝蒂尔正在和一个修女交谈,艾丝蒂尔且惊且喜,修女则满是戒备。 至于约修亚,他守在门边,在开门的一瞬间,发动了突袭。 刚得了弗里德提醒的琳恩,挥刀格挡,那一瞬间,她看见了约修亚那冰冷至极的双眼。 但她身边的弗里德反应更快,他以掌为刀,不轻不重地砍在约修亚不是要害的腋下,在击中的一瞬间,变刀为掌,用力一推,就把约修亚推开了。 “约修亚!你紧张过头了啦。”艾丝蒂尔嘴上责备,却在仔细地查看约修亚身上有没有伤到。 琳恩注意到,这时约修亚的眼神已满是柔和,他对艾丝蒂尔的感情是如此真挚,让先入为主对约修亚有些不信任的琳恩感到有些恍惚。 弗里德敲了敲琳恩的脑袋。 “别用刀来挡啊,利器相撞的声音会传的很远的。” “啊,尤莉亚姐姐,你放心,他们是我们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不是情报部的人。只是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艾丝蒂尔劝修女放下戒备,却暴露了对方的名字。 “因为他俩跟了我们一路啊。”约修亚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也是,有这个闲情逸致和本事跟我们这么久的只有弗里德小弟了,只是我觉得以他在要塞进入自如的本事,真是他的话我应该发现不了,原来是因为琳恩小姐也陪着他一起胡闹啊。” “很抱歉未经允许就跟着你们,但是,在利贝尔这场风波中,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但我们作为帝国人不得信任,没办法施展力量,我懵懵懂懂,对水面下的暗流一无所知,所以才出此下策,恳请这位尤莉亚女士指点迷津,利贝尔到底发生了什么。”琳恩郑重地向尤莉亚一礼。 “……言重了,在此危难关头,任何的帮助都是至关重要的,既然艾丝蒂尔说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也愿意相信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尤莉亚,是……” “是被情报部通缉的王国军亲卫队。”弗里德极为不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自我介绍。 “呃,帝国的朋友也听过我的名字?” “不,只是你一定要扮成修女的话,就不应该再在腰间藏一柄宫廷刺剑,换成法剑倒还好。何况……”,弗里德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所教会,“因为家庭原因,我很清楚,教会说是中立,但其实跟所有的‘旧统治者’们,都存在某种合作关系,在这次政变中,他们一定会和女王站在一起。” 尤莉亚看了看自己的腰部,藏起来的刺剑确实有些凸出,便点了点头:“感谢你的提醒,虽然不知道你对教会的看法是从何而来,但他们确实为我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你们也是比武大会的参赛者对吧,那太好了,我也把这项委托交给你们好了,如果你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恳请你们待我去见一面女王陛下。” “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就算我们赢了,也未必见得到女王啊。” “我这里有一封亲笔信,刚刚交给艾丝蒂尔,无论你们谁赢了,拿着那封信交给女官长希尔丹夫人,她会信任你们的。好了,我委托交付了,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理查德上校,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发动政变呢?” “你知道的已经到了这一步吗?就我个人而言,事态到了这一步还真是难堪,但我不能说谎,理查德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我与他齐名,可我知道他的天赋才华都远胜于我,道德上也没有听说过有任何污点,最重要的是,我必须承认他深爱着这个国家,至于他为什么走上了这一步,他为什么要发动政变,我就一无所知了,陛下很信赖他,在政变发生之前,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在女王的放权下掌控军权乃至国政,他过去也没有表现出对女王有任何不满,所以,我真的看不明白,也许以女王陛下的智慧,到时可以给你们一个答案吧。”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的回答。”琳恩没有再问对方对女王是什么看法,因为对方心目中的女王一定加了一层滤镜,是最大美化的,她之前也跟弗里德聊起过帝国的皇帝尤肯特,弗里德就指出过她对皇帝过于美化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表述了自己的评判,虽然对方的言论相当无礼,但琳恩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而且自己也不可能比对方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刚才弗里德他说,尤莉亚姐姐你也是爸爸的学生?真的吗?”正事差不多说完了,艾丝蒂尔提到了一件自己很在意的私事。 ……收回前言,比所有人都更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人,这里就一个。 “是的,卡西乌斯上校作为王国军的智囊,同时又是被称为‘剑圣’的最强剑士,在从王国军退役之前,担任过士官学校的武术教官,所以,我和理查德上校那一代人,都可以算作是他的徒弟。” “真是难以置信,虽然之前琳恩也说过她和爸爸师出同门,我只看过那个人用棍术啊……” “我听说,他退役之后,就放弃了用剑,这样做是为了坚守自己的信念,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守护他人而战。” “云师父也曾说过,当初他听说师兄放弃了剑也曾担心他一蹶不振而去看过他,结果发现师兄明确了自己的信念,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很是欣慰呢。” “原来是这样啊……”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对不起,我们是王都警卫队!” 巡逻队准备搜查这里,尤莉亚便打扮好伪装,将众人从暗道送出了大圣堂。 分别前,艾丝蒂尔笑着对琳恩说:“明天的比赛,我是不会放水的啊。” 琳恩听见了,面上也一样笑着,心里却叹了口气。 第三十八章 比武大会(上) 琳恩和艾丝蒂尔是同一种人,她们都是那样的善良、纯真、嫉恶如仇,遇到危险敢于挺身而出,挡在所有人之前。 但她们也不是同一种人,艾丝蒂尔的心中没有一丝阴霾,她会乐观地挑战一切她不喜欢的事物,她会全力以赴地奔向那个最美好的结局,她相信正义必胜。 但琳恩不同,她无时无刻不在忧虑着什么,随着年纪增长,见识的越多,她越来越难真正的笑出来了,所以她喜欢艾丝蒂尔的笑容,也喜欢弗里德的笑容,她是悲观的,她不相信正义必胜,她也喜欢大团圆结局,但她愿意退一步,她愿意牺牲一部分,让相对微小的悲剧诞生,嗯,牺牲她自己。 琳恩有着非常高的牺牲倾向与决心,所以即使得到了那封信,得到了见到女王的可能性,她依旧不打算放弃帮艾丝蒂尔获得胜利的目标,只是,听到艾丝蒂尔对比武的期待,实在是有些抱歉。 好在,她们半决赛的对手,让她不用承受这种心理负担了。 艾丝蒂尔所在的金小组,对阵由四名游击士组成的克鲁茨小组。 奥利维尔小组的对手是……情报部所属,洛伦斯小组! 被弗里德认定,堪比“理之境界”那一位洛伦斯少尉。 比赛开始,弗里德拿起了导力器,默默地站在了两人身后。 虽然洛伦斯之前和他交过手,但他还是打算伪装成施法者,他在赌洛伦斯没有跟自己的部下交代过这一点。 同时,弗里德的战术的另一个关键,是洛伦斯会放水,不会发挥全力。 没的选,必须赌,否则金和奥利维尔两个小组加起来六个人,都不会是这一个人的对手。 结果是……他赌对了。 在琳恩与洛伦斯刀剑相交之后,三名特务兵进行了默契的配合,他们先是一齐围住了奥利巴特,在弗里德驱动导力魔法的时候,只留下一个人纠缠住奥利巴特,另外两人立刻向弗里德冲去,一前一后,准备围破弗里德。 配合的很好,奖励你们一柄凭空出现的利剑。 这凭空出现的剑超越了所有人的意料,连洛伦斯都发出了惊奇的声音,他一直在好奇弗里德要怎么掏出剑来,却没想到连他也看不清。 能被选为洛伦斯的队友,三名特务兵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他们只是愣了一瞬间,便调整好了状态。 但是那一瞬间就已经足够致命,因为还有第二件事超出了他们的意料,眼前的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是除了洛伦斯之外,这次比武大会前三的高手。 他们轻敌了,或者说,没有慎重到过分的地步。 弗里德朝着其中一人缓缓一刺,对方没有轻举妄动,但另一人看见弗里德背对着他露出的巨大破绽,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猛地一踩地,向前方一跃,直指弗里德的后背。 对方为了最大冲击力,没有任何防备地全身处于半空中,这很正常,他们多一个人,每个人都缠住了自己的对手,他也相信自己的队友,他很安全,全力攻击就可以了。 可弗里德仿佛背后张了眼睛一样,朝左后方一跃,堪堪与特务兵擦身而过,这一跃的速度极快,与之前那慢吞吞的一刺截然不同,这一跃,在特务兵落地前,弗里德反而到了他的身后了,但更快的是弗里德接下来的动作,他用右手的剑柄狠狠地砸向了特务兵带着钢盔的脑袋,让对手晕眩,又抬起右腿冲着他的腹部补上一记膝击,这时,剑又换到了左手,向左一刺,剑尖精准地刺中了反应过来救援的另一个特务兵的爪刺中间一点,这最小受力点的一击将对手直接打退,之前膝击又已将悬空的特务兵身体击起,左脚向后一蹬,右脚在最后补上了一击正踢。 特务兵到底挣扎,终于还是没有站起来。 而弗里德一个后空翻,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比武点到为止,中间有无数个机会,只要把剑抵在那个特务兵的脖子上,那人就算作退场了,但他们的目标是削弱对手,重创对手,即使败了也要为之后的金小组创造更高的胜利希望,所以弗里德以此为理由开始了极为暴力的拳打脚踢。 剩下的那个特务兵准备冲上了,但被挡住了。 土属性导力魔法·大地之障。 弗里德是假装在驱动战术导力器,但也不是假装,他让无形之躯停留在他的身边,让无形之躯驱动了他手上的战术导力器。 他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奥利巴特的方向冲去。 与奥利巴特对峙的那个特务兵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奥利巴特好歹也是托尔兹的毕业生,他是个相当不错的枪手,他没有给眼前的对手分神的机会,更何况,弗里德刚才那么多动作,都是在很短的一瞬间完成的。 被挡住的特务兵反应过来,急忙出声提醒,但为时已晚,兄弟二人已在不言之中完成了绝妙的配合,奥利巴特将对手逼至一个方位,在那里等着他的,是背后的弗里德对着他的钢盔全力的一记剑斩。 又解决了一个之后,兄弟二人仍然没有理会正在给琳恩喂招的洛伦斯,一齐向剩下的那个特务兵攻去。 弗里德凌厉的攻势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弗里德没有立刻击败对方,只是压制住,创造机会,然后,对方便毫无防备地吃了好几发导力枪的射击,晕厥在地。 终于,以三敌四变成了以三对一,但是,真正的战斗才刚要开始,胜利不只是遥远,而是几乎必败。 洛伦斯一个人,要远比在场剩下六个人加起来都要强。 刚才的战术完完全全建立在洛伦斯没用全力,连琳恩都能挡住他的情况下,并且,来对付弗里德的那个人,也不能是他。 但是,放水跟什么人僵持住是一回事,真正击败他,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洛伦斯也终于结束了悠闲的喂招状态,他挥手一剑,便直中琳恩的破绽,轻松地将琳恩手中的太刀打落,琳恩想要捡起来,但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退场了。 他看了看四周,笑着对三人说道:“真是精彩,可惜啊。” 可惜长官只让我输掉决赛,而且,另一个队伍里,也有必须要交手看看的人在。 所以很抱歉,请你们在此止步吧。 洛伦斯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再一次出现便是奥利巴特眼前,并且一剑将他手中的导力枪斩成两半。 转瞬之间,人数优势荡然无存,现在是令人绝望的一对一。 回应洛伦斯的,是弗里德冲着他扮的鬼脸。 第三十九章 比武大会(中) 实力的差距是绝对的,但考虑具体的战斗场景,却永远存在有利的一方与不利的一方,在“公平”的公开比武之中,弱者理所当然地获得了优势。 不能夺取对手的性命下杀手、不能将秘密的手段暴露在众人眼前、不能使用隐藏的武器偷袭,这些都是属于赛场的规则,并且,对弱者压倒性地有利。 洛伦斯不能拿出先进一整代的战术导力器,他成了一位纯粹的剑士,所持的也只是一柄制式军用剑,并且不能下杀手,弗里德看似也是一样,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飞上天,被队友制止了让奥利巴特假装退场后掏出火枪偷袭的下三滥招数,但作为弱势方,他的手段本来就不见得能对更强的对手起效,可强势方的削弱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重要的是,洛伦斯需要留手不能下杀手,但他可以全力以赴,因为弱者下杀手也没有办法伤到强者。 这就是比武的规则,压制强者而不压制弱者,这很公平,因为即使如此,强者也依旧存在压倒性的优势,弱者拼尽全力,也只有在强者失误的时候才会闪过一丝胜机。 洛伦斯曾经被同一个人挑战过上百次,他有且仅有一次失败。 挑战他并且胜过一次的那个人,实战水平可能与弗里德相当,但纯论剑术,还是要比弗里德走的远些的,两人相斗,弗里德的胜算更高,但在洛伦斯这样的高手俯瞰之下,却是弗里德要好解决的多。 也就是说,直接提着剑冲上去,弗里德毫无胜算,连让对手受伤都是不可能的。 弗里德事前提出过很多想法,除了火枪偷袭以外,还有纵火烧赛场、挥洒迷药、引爆提前埋下的炸弹等阴招,但全都被否决了,弗里德表示既然不需要冠军,那也没必要在乎规则,取消资格带走对手很划算,琳恩没有听他的鬼话。 最终,只剩下了两个方案,其一,是琳恩的鬼气爆发,跟他联手以二敌一,但这个方案其实只是哄琳恩说的,即使琳恩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反应过来之前就退场,也不谈琳恩并不能控制自如地进入那个状态,没有理智的鬼气琳恩基本不可能和他联手——不砍死他就不错了。 至于另一个方案…… “你停下,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洛伦斯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一个方案是利用洛伦斯的武德,之前也说过,弱者必须要抓住强者的失误,这里的失误并不只是指傲慢轻敌这样负面的性格缺陷,太讲武德,也是一种失误。 幻属性·神圣祝福 提升力量与耐性的高等魔法,是弗里德提前准备的辅助向回路,但基本只是弥补弗里德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差距,不会有什么本质变化。 然后……弗里德当着洛伦斯的面,堂而皇之地更换了起了导力回路,释放了一个原本无法释放的魔法。 时属性·时间加速·改 此世代最高级的加速魔法,配出这个魔法基本等于放弃其他属性。 还没完,弗里德又一次更换了回路。 风属性·风之屏障 风属性·风之守护 总之,弗里德把能用的辅助魔法全用了一遍,还不慌不忙地用填充剂补满了战术导力器的ep。 你要问洛伦斯见没见过这场面,他是没见过的,你要问他怕不怕,他是不怕的。 导力魔法的辅助不足以跨越实力的阶层,据洛伦斯所知,他自己是他这个档次的高手中,唯一一个会使用导力魔法的人,极端者如“剑圣”卡西乌斯,甚至连配置战术导力器都没有配置过。 但是,洛伦斯反而提高了警惕。以他的判断,眼前的少年不是会做无用功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在他想来,对手获胜的唯一机会,就是摧毁这柄临时用剑。 弗里德当然清楚这么做没有用,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套准备工作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最后,弗里德以一发攻击型的导力魔法宣告战斗再次开始。 风属性·狂怒风暴 伴随着席卷大半个赛场的狂风,弗里德忽如其来的一剑刺出,一时之间,他的身影在大部分观众的眼中都已消失不见,但洛伦斯自然是轻松地发现了对手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不动,同样出剑一刺,两剑的剑尖精准地碰撞在一点,在那一瞬之间,洛伦斯立刻发现,对方的这一剑没有一丝力度,稍稍一倾,便让这一剑顺着自己的剑身擦了过去,再一转剑身,一点,目标明确地击向了剑身的薄弱环节。 看上去,对手的目的是击断他手中的剑,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足为虑。 洛伦斯瞬时变招,从另一个角度反劈向对手。 弗里德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收剑向后方退去。 洛伦斯虽有疑虑,但也不可能放弃机会不追击,只是留力七分,随时准备应对出现的各种变化。 就这样,弗里德且战且退,狼狈地应对洛伦斯游刃有余的进攻,洛伦斯没有急着猛攻,他在等待,在等待导力魔法生效时间结束,在等待弗里德体力耗尽、招式失误,这不是轻敌,而是最高的重视。 而弗里德,也在等待,但等待的不是时间,而是空间,他在调整位置,并且他更快一步。 忽然,一个身影摇晃着站了起来,一击爪击直接刺向——弗里德的身后! 发起进攻的,是三名特务兵中受伤最轻,仅仅是头盔吃了一记剑斩的那一个。 全场一片哗然,被判为退场的人偷袭了仍在场的人,这是严重的犯规! 弗里德朝洛伦斯得意地笑了笑,没有避开他能感知到的来自身后的攻击,而是爆发出全力,牵制住眼前这位正准备攻向自己的部下来救下他的洛伦斯。 洛伦斯一直盯防着对他自己和手上的剑的偷袭,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眼睁睁地看着部下刺伤了自己的对手。 “暂停!洛伦斯小组严重犯规,取消比赛资格!奥利维尔小组自动获胜!” 伴随着裁判与观众席上几乎所有观众的怒吼,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 奥利巴特和琳恩第一时间奔向了受伤的弗里德,这跟弗里德之前跟他们讲的计划不一样! 洛伦斯击退自己陷入混乱的部下,叹了口气,向弗里德问道:“是我输了,但是,你是怎么避开所有人的眼光,释放的混沌烙印?” 坐在地上的弗里德还是只回应了他一个鬼脸。 第四十章 比武大会(下) “比赛这种模式,与正常的战斗乃至切磋,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对胜利的判定,战斗的胜利是其中一方倒下,切磋的胜利可以由当事人自己判定,但比赛,却存在让对手失去资格这一方式,比起打败洛伦斯,这显然要简单太多了。” 在气愤的琳恩和无奈的奥利巴特面前,弗里德颇为自得地开始讲述自己真正的计划。 弗里德受的伤不重,他没有避开,却放了并不要害的地方给对方,很轻松就治愈了,只是演出效果很不错罢了,此刻他们正在酒廊开庆功会,艾约那一边也顺利赢了下来,他们的对手是正游击士小组,看艾约他们少一个人,对方很有武德地让了一个远程手卡露娜,以三对三,“不动”金比方术士略胜一筹,另外两位剑士的配合也没有艾约精妙,自然而然地输了。 “让洛伦斯等我释放导力魔法,有三个目的,其一,是等待时间,让受伤最轻的那个苏醒过来;其二,是让我能够顶住洛伦斯而不速败;最后一点,就是吸引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在等我正式开始战斗,等狂怒风暴掩护我把导力器送到那家伙身边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 “哦,原来是这样,最后等那个人醒了,用你那个看不见的身体释放的混沌烙印对吧?然后把导力器吞下去,神不知鬼不觉,这是精彩!” 琳恩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是奥利巴特说的。 看到琳恩的表情,奥利巴特拍了拍脑袋,跟琳恩解释道:“弟妹你还不知道吧,这孩子天生受精灵喜爱,女神额外赐予了他一具精灵般无形的躯体……” “别编了,我跟她说过的,她只是在惊讶为什么你也知道。” “那就好,哈哈哈,没错,对喜欢的女孩子就是要这样坦诚无私哦!” 琳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向奥利巴特问道:“那,您对他的……来历,就没有什么顾虑吗?”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弟弟啊。”奥利巴特罕见地正经了起来,轻轻地笑着说道:“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认识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了解人类的感情,我不知道他在此之前活了多久,但他确确实实跟我相处了十余年,这段时光无可置疑。” 琳恩也笑了起来:“您说的对,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他就是我们的弗里德里希啊。” 弗里德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歪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哈哈哈,我弟弟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可爱,让我不禁醉倒了呢。”奥利巴特笑地越加放肆起来,但弗里德依旧没有理他,他笑完之后,便又对琳恩说起正经话来,“约修亚君也是一样哦,无论他的过去有多特别,他跟艾丝蒂尔相处的时光,总不是假的,相信他们吧。” 琳恩点了点头,没有问奥利巴特是怎么发现的,几次接触,她已经意识这位看似放荡的大皇子有着一颗多么细腻而可靠的心。 “话说回来,下一战我们该怎么打呢?虽然说好要输掉,但直接认输也不好吧?果然还是好好打个痛快再说?” “我的意见是直接弃权。”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穆拉面沉似水地一步步走了过来。 待走近之后,穆拉朝着弗里德低下了头:“身为皇族的守护之族,在同一个城市,却让殿下受了伤,真是罪该万死。” “别这样低着头………这是我自己有意为之,他们事先并不知情。” “不,不一样的,琳恩小姐姑且不论,这家伙是您的兄长,我则是皇家的护卫,我们有义务在任何情况下保证您的安全,无论您自己的行动是什么。” “这话说的确实是很不错啦,但作为兄长,太过粘人的话,也是会被讨厌的,他是不受束缚的蝴蝶,我不想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压在他的头上,如果事先知道我会劝他,事后我也会关心他,但我不会限制他要做什么。” 穆拉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作为你的朋友,我同意你的看法,但作为守护皇族之剑,我必须尽全力阻止你们遭遇任何危险。” “可悲的人类啊,你们总是被这种‘代号’束缚!”琳恩隐约听见弗里德低声骂了这么一句。 “说起来,穆拉先生是怎么发现我们参赛了的?” “刚才遇到一个利贝尔的军官,一脸严肃地说是代替那个有损利贝尔军人荣耀的无耻特务兵道歉,并让我转告你们。” 知道真相的奥利巴特和琳恩露出了尴尬或痛苦的表情,而弗里德则是笑出了声。 “总之,我会尽我所能阻止你们继续参赛的,不只是为了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最终的获胜者会参加利贝尔女王的晚宴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 “琳恩小姐,请你想象一下,差点成为女王孙女婿的这个家伙和帝国未来的皇帝,这两个人能在那场晚宴上干出什么事情吧!” 看了看眼前的兄弟二人,琳恩忽然意识到,自己早早就打算放弃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你说的对,穆拉先生,我们现在就去告诉主办方,我们弃权了,明天还会有很多人来观看决赛,得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才行。” “喂喂喂,虽然我早就同意放弃冠军这回事了,但这个理由我可不能接受啊,你们是不是对我们兄弟有什么偏见?” “不存在偏见,事实上,如果我们决赛的对手是那个正游击士队伍,我们拿到了冠军,我就会通知穆拉来把你踢走。” “呜呜呜,这个美丽的世界为什么充斥着如此之多的冷漠与刻薄。” 一行人解决晚餐之后,立刻赶到了竞技场的前台,向对方告知了弃权的消息,并且跟在场的路人大声地通告了一遍,让他们有些心理准备。 在离开之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亚兰·理查德上校,利贝尔政变的发起者,实际上正在控制着这座王城的人。 该说不愧是国民偶像吗?他的出现迅速引起了人群的聚集。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他径直走向了弗里德,微微一低头:“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管教不严,让来自帝国的这位小兄弟受到了伤,我们已经处罚了他了,希望你们能够原谅。” 弗里德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奥利巴特,奥利巴特心领神会,笑着迈步向前走到理查德上校身前,理查德上校会意地伸出手准备握手,但奥利巴特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一个熊抱把对方抱在怀里。 理查德没有反抗,并作了手势阻止了激动起来的部下——尤其是他那红发的女副官。 奥利巴特拍着他的背大声地说道:“这跟上校先生有什么关系,我们都知道阁下的为人,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理查德仍由他抱着自己,笑着回答道:“你们愿意原谅他就太好了,刚才听见你们放弃了决赛,失去了参加女王陛下的晚宴的机会,虽然不能作为补偿,但我想以个人名义请诸位于明日中午一聚,不知可否赏光?” “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让我们为我们两国的友谊干一杯,哈哈哈。” 围观的民众纷纷鼓掌叫好。 对方作为位高权重的国民偶像,态度如此诚恳地当街亲自邀请,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等人群散去,弗里德轻笑了一声:“洛伦斯当时就已经猜到了,他肯定也知道真相,你猜,他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一章 忧国的理查德 亚兰·理查德,是一个各方面都和卢法斯·艾尔巴雷亚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这两位青年人,皆相貌英俊而又彬彬有礼,兼有“理”的境界之下最顶尖的剑术,更身居高位掌握着不小的权力,他们都是各自国家最优秀的年轻人,且怀抱着巨大的恐惧与愤懑担忧着自己祖国的未来。 正因这二人如此相似,他们的不同之处才显得如此刺眼。 理查德,是个军人;卢法斯,是个贵族。 一方面,理查德深爱自己的国家,驱使他行动的是责任感;卢法斯有着绝对的高傲,驱使他行动的是使命感,理查德的道德水准要更高。 另一方面,理查德是一个小国的军人,他的思维更加狭隘,并不清楚大国的政局,不懂得如何提升国力,讲不出什么施政方针,他想保护祖国,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国家变得强大,他只是盲目地将希望放在了一样他并不了解的东西之上。从这个角度来讲,卢法斯的能力要更为全面,他的政治思维要成熟的多,即使没有遇到卡特这位老师,也一样如此。 弗里德并不想干扰琳恩的判断,他乐于见到琳恩的犹豫和思考,所以,他没有把他对于女王和理查德真正的看法说出来。 他给琳恩创造了一种错觉,理查德年轻有为,有改天换地的雄心壮志,艾莉西亚女王年老昏聩,保守落后。 这个错觉一直没有被打破,理查德的政治水平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国家相对算高的,尤其是和一辈子没工作过的杜南公爵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就更是明显。即使是亲卫队的尤莉亚,对他的能力也保持肯定,而人们对女王的评价更高,则被解释为了对君主的盲目信仰。 但琳恩忘记了,有一个人至今仍未露面、似乎并没有表明立场的人,早早就证明了这两人的高下。 利贝尔的英雄,卡西乌斯·布莱特。 理查德似乎颇为乐观地相信这位他尊敬的师长并不会成为他的障碍,但事实上,为了他的政变能够顺利,有人特意将卡西乌斯引去了帝国,显然,那帮人确信,卡西乌斯若在,一定会站在女王那一边。 亲卫队或许愚忠,拉塞尔博士或许不通世事,但这位放弃权位的“稀世的指挥官”,他的认可,足以证明女王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仔细想想也能明白,若女王的统治真的有什么问题,十年前,那位眼光、才能、威望都远胜理查德十倍的英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祖国抛在一边去当游击士呢? 当然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理查德其人究竟如何,今日一见,便自有定论了。 理查德与奥利巴特约定的午宴,自然是不在皇城的,也不可能如穆拉所愿地定在帝国大使馆,只是一个小酒馆,他包下了全场,没有让任何人打扰。 “之前在赛场上只是匆匆一瞥,但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小姐用的是八叶一刀?实不相瞒,我也曾有幸跟卡西乌斯上校学习过八叶一刀的残月。” “是,家师云·卡法伊,说起来,卡西乌斯上校是我师兄,只是未曾蒙面。” “那还真是遗憾,卡西乌斯上校,那可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啊,如果没有他,利贝尔也许已经被贵国吞并了呢。”理查德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气氛瞬间低至冰点,在奥利巴特思考怎么打圆场的时候,从未读过空气的某人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这不好说,法典国大概率会帮助利贝尔王室复国,呼吁帝国归还部分领土。至于成不成嘛,得看帝国会把这片土地分到谁的手上。如果直属皇帝管辖的话,尤肯特不怎么犹豫就会还回去的,甚至都不会提什么条件,‘铁血’则会抱着早晚也得还的心态提更多的条件,拖更久的时间。如果分到四大名门手上,他们会去抢利贝尔王室的血脉联姻以获得合法宣称。如果把利贝尔切成数份数十份,分给立下军功的军官,那说什么都不可能放的出来了。” 这番言论完完全全超出了理查德的预料,他反反复复地打量了弗里德一遍又一遍,但并未作出什么特别的回应,只是摇了摇头:“把整个国家的希望寄托于外国,这已经足够可怕了。” “呵,看起来,你很担心利贝尔的国家安全?” “作为军人,关心这一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哈哈哈哈哈!”弗里德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显然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以理查德的气度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了奥利巴特,希望由他出面斥责弗里德,然后他再表示不介意,结果却发现对方正抱着手臂看戏,嘴角还藏着一丝笑意。再看卡西乌斯阁下的那位师妹,则是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一样靠不住,理查德只好强装出一副笑脸,客气地问道:“我说的地方,有什么可笑的吗?” “有一天晚上,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忽然有一条狗满脸凶相地冲着我大叫,我走过去才看见,原来它是在守着一块骨头,那是它的宝贝,怕我抢了去,你说可不可笑?” 理查德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压制愤怒。 没怎么犹豫,理查德便直接站起了身来向三人告辞:“我还有要事在身,先不奉陪了。”在这里跟一个孩子动手,无论是国内舆论还是帝国的反应,都不是此时正处于关键时刻的他能够接受的,但也没什么好继续谈下去的的,他相信自己要是敢装傻当作听不懂,这种人就跟说些更过分的。 他抽空来这一趟,一是因为比武大会上的偷袭对情报部的舆论影响过于恶劣了,二是怀疑这伙人会不会是帝国来的间谍,现在不用怀疑了,别说帝国,哪怕是一个小猎兵团都不可能拿出这么浑的探子来。 “这个比喻,会否太过分了一些。”琳恩叹了一口气,昨天他们就讨论过,如果理查德有试探他们的意思,就让弗里德出面把对方直接气走,反正对方怎么都不太可能跟他们这些来自帝国的陌生人说什么真心话。 “什么比喻,这是我昨天晚上遇到的真事儿。” 奥利巴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父皇别的说不好,权欲淡泊这一点确实是值得称道的,他虽然信重了那位宰相,但自己确实不是什么争夺骨头的野心家。” “谁说尤肯特了?我说的是我自己!” “结果不还是比喻吗!” 弗里德闭口不回。 “哈哈哈,未来弟妹呦,往好的方面想想嘛,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可是未来的大陆和平宣言啊!” 琳恩想了想也确实如此,帝国未来的皇帝表示不屑于侵略他国,确实算得上是和平宣言。 弗里德依旧一言不发。 琳恩善解人意,不会跟奥利巴特一样调笑他,便略过这一茬谈起了正事:“我越来越不明白了,如果这位理查德上校担心的是国家安全,是在提防我们帝国,那又为什么要策划政变呢?若要对抗外敌,全国上下聚力同心不是更重要吗?他就这么确信自己取代女王就能截然不同?” “我听说他提议扩军被女王否决了,所以他只是创立了一个情报部,可能是他受不了女王的辖制了吧。”奥利巴特来利贝尔这么久倒也没闲着,高强度混迹各路酒馆餐厅听来的消息是真的多,也难怪会被怀疑是间谍。 “我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但以您的见识来看,女王做的对吗?” 奥利巴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弗里德一眼,理查德这边问题多靠不住,其实不是什么很难看出的事情,只是弗里德一直在压制琳恩不下决定罢了,他也觉得没什么好的,锻炼一下小姑娘的独立思维能力嘛,反正这么大一个事件也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犹豫而产生什么变化。 奥利巴特见弗里德没有什么理他,他便照实了说:“我只能说,换我到女王的位置,也一样会拒绝他,人口、资源、土地,这些都不变的话,单单是扩军,国力是不会变强的,虽然说起来很遗憾,但这显然不足以让利贝尔在帝国面前更有底气,反而像是露怯……” 听到这里,琳恩等了一会儿,居然没等到弗里德插嘴说一句“就跟护骨头的狗的犬吠一样”,便转头看了过去。 正看见了弗里德从口袋里掏出了根骨头悄悄扔到一旁。 第四十二章 偷人 “所以你这就决定帮女王了?” “倒也没有这么快就能下判断。” “那你怎么还答应那个尤莉亚去救公主出来?” 下午,奥利巴特去了游击士协会混消息,而琳恩和弗里德则去大圣堂跟尤莉亚碰了面,尤莉亚感谢了他们在比武大会上的努力,并告知了女王选定的继承者科洛蒂亚正作为人质被关押在某处的消息,希望他们帮忙把人找出来。 可能是怕他们不帮忙,尤莉亚透露了科洛蒂亚公主就是他们认识的科洛丝,虽然两人早就知道这一点。 “一方面科洛丝至少也是我们……好吧,至少也是我的朋友;另一方面,奥利巴特殿下的态度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虽然这次事件确实挺大的,但我们的立场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弗里德闻言一滞,他太专注于让琳恩保持对两方的犹豫,却忽视了这一方面,他不快地叹了口气:“也罢,对责任感过强的你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你说的对,除非故意为之,否则仅仅是‘失误’的话,我们连把事情搞砸的能力都没有,不肯承认这一点就太丑陋了。” 琳恩心里虽然也有数,但等到弗里德真的承认,还是送了一口气,整个人忽的轻松了起来,弗里德说的对,她的责任心过强了,而且尚不成熟的她,对“失误“并不像弗里德那样陌生。 弗里德惯于用真话诱导别人,却不屑于用谎言欺骗,若真碰到不愿意说的事儿,他会沉默而不是编个假的说辞出来,所以他在琳恩这里的信誉很高,他若告诉琳恩,你不需要考虑做不做的到的问题,你想让谁赢,我就能让谁赢,那样的话,即使再怎么不可思议,琳恩也会真的相信他,然后她的压力就会立刻爆炸。 “不过说起来,之前我一直更看好那个女王的,觉得大背头就是在瞎搞,但若她打算传位给自己的孙女,那搞不好大背头真的更靠谱一些。” “你就那么不看好科洛丝吗?” “如果我、奥利巴特、尤肯特和铁血四个人全部暴毙,从塞德里克和艾尔芬里选一个来承担帝国,你能安心?” “……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很快成长起来,带领我们的国家走出失去你们的灾难。” “别骗自己了,你才没有那么乐观。” 琳恩才轻松了没多久的脸又一次垮了下来,她也判断出女王比理查德上校更合适作为国家元首了,但要是女王确实命不久矣,利贝尔的国政不得不落在那个不学无术的杜南公爵和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科洛丝之间呢? 她一瞬间开始质疑起了君主专制的正确性,可惜她没有深思下去,她觉得以她对现任皇帝尤肯特和储君弗里德的了解,帝国两代之内不太需要顾虑君主制度的缺陷,她不认为自己聪明到能成为什么思想家,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人去解决吧。 “话说,我们怎么出城了,不应该在城里打探消息吗?” 在她决定帮忙之后,弗里德就接过来两人小队的指挥权,毕竟具体怎么做她只有跟着学习的份,可她等着学怎么打探消息的时候,弗里德直接带着他出城了。 “人被关在艾尔贝离宫,我们待在城里能打探出什么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人被关在哪儿的?” “来这里的路上不就看见那里有情报部的兵力把守着吗?而且那里还是平时开放的旅游区,说是防止亲卫队的袭击,但骗骗不知真相的平民也就算了,在知道亲卫队忠心女王、不可能作无意义袭击的情况下,那里有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所以我找了一个晚上去溜进去看了看,那个公主果然在里面。” “那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尤莉亚小姐呢?亲卫队应该还留有一部分力量吧?” “既然你答应下来要做这件事,那我就去做,但具体怎么实施就是我来决定了,我不喜欢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和不熟悉的人合作,今晚所有重要角色都会待在皇城,只要别再突然冒出一个剑圣高徒或者公爵老管家那个档次的高手出来,我们把人救出来并不算难。” “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潜入进去,然后把人偷出来,要什么计划?你记住,最直接的方案永远都是意外最少的,是最优的,只有像打败洛伦斯那样简单直接的方法做不到的事情,才需要复杂的计划,而这种计划的成功与否,还往往要交给对手决定。” ………… 等到了夜晚,弗里德用公主抱把琳恩抱在怀里,跳跃到了空中,踩在无形之躯的身上,这样在空中越过外围的守卫,一直找到了一扇打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 无论是心上人的怀抱还是悬浮在空中,都是极为奇妙的体验,但眼下关键时刻,容不得琳恩分神。 弗里德倒是轻车熟路,艾尔贝离宫守卫的人手挺多,却没有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也不是作为军事要塞修建的,这种古老建筑对来自天空的敌人毫无防范,他自信满满,但琳恩却还是第一次,非常紧张。 弗里德带着她一路直奔关押科洛丝的房间,中间遇到巡逻的士兵,他就会在拐角等着,配合琳恩将对方立刻击晕。 弗里德看上去确实有教琳恩的意思,琳恩提问要不要跟士兵换个衣服,他耐心地回答了她,没有那个时间,巡逻的路线不对也有被盘问的风险。 等到了门口打败了守在门口的守卫,弗里德还拉住了准备搜钥匙的琳恩,让她听他的撬锁小课堂。 “用了导力科技的新式锁也就算了,但这种老式的锁不难解决,钥匙开锁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用钥匙牙将锁芯顶到正确的位置,所以撬锁的时候,你需要用一根针和一条撬条,用撬条按住锁芯——撬条强度要够,一点一点地把锁芯全部都调到正确的位置,就像——这样!就开了。至于怎么辨别正确的位置,初学的时候可以保持安静地听一听锁芯的声音,等熟练度高了,通过传到手上的振动感的差别就能判断。” 在琳恩犹豫要不要学这些入狱小寄巧之前,她根本不能立时学会,所以倒也不用纠结。 她打开门,科洛丝正在其中,看到他们,也是吓了一跳。 “科洛蒂亚殿下,我们受尤莉亚小姐所托,来救您出去,请快些跟我们走吧。”琳恩跟过来很有必要,这种快速交涉很简单,但弗里德是不会说的。 “守卫差不多该发现问题了,我去吸引一下注意力,你们换完衣服后,到之前我说过的那个位置,放下绳子爬下去,就能出城,我之后自己也会出去跟你们汇合的。”弗里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科洛丝之后还要混进城里,当然要换身衣服,而弗里德不可能看着她换,正好跟她们分开,这样也就不能带着她们飞走,所以得用绳子。 以上是琳恩的说辞,弗里德觉得很有道理,但琳恩的私心却是不想让暴露弗里德的秘密。 一切顺利,情报部的所有重要人物确实都在皇城了,剩下的小卒别说留下弗里德,人数少了撞上琳恩和科洛丝都拦不住,放弃比武大会的胜利本是想要成全艾约的任务,结果现在反而是艾约在帮他们牵制理查德等人了。 科洛丝一度想要救出其他人质,但发现琳恩她们只是两个人过来“偷人”的时候,很明智地放弃了。 深夜中被起来的尤莉亚,在她此生最极致的惊诧与喜悦之下,发现她随口拜托去调查公主所在的两位少年友人,居然这么快将公主直接送到了她的面前。 第四十三章 被遗忘的意外 科洛丝的想法,是集合目前的所有力量,游击士协会和亲卫队,正面强攻将剩余的人质给救出来。 其实科洛丝只是很单纯地不愿意看到“无辜者”还在被关押,但却让弗里德对她改观了。 强攻好啊,把人质救出来,就赢了一半,把人质救死了,那就全赢了。 不过,这个计划跟弗里德和琳恩二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在一个国家的首都,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空出了眼前这样的一大块地方不见任何人迹,即使是琳恩,也能意识到这不对劲。 而当洛伦斯孤身一人一步一步地向他们二人走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所在的组织,名为‘噬身之蛇’,是我们,诱导理查德上校发动了政变,也是我们,引走了卡西乌斯阁下。洛伦斯,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名是莱恩哈特,你可以叫我莱维。” 洛伦斯——莱维一开口,便说出了不得了的情报,虽然之前弗里德已经推测了有什么组织做了那些事,但他的怀疑对象,是共和国、法典国乃至铁血宰相的秘密部署。 不过这个组织的名字倒也不是很重要,只要他们内部没有不能说出这个名字的规定,把这些说出来,倒也没有什么影响,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要现在才说呢? “说出这些,是希望做个交易,我无意伤害你,也不打算对旁边的这位小姐做什么,所以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之后,可否不要抵抗,就这样跟我走呢?” 这让弗里德非常的意外,在雷斯顿要塞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他依然敢来到王都,出现在莱维等人的面前,除了心大,更关键的原因,是他自认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情报破坏对方未知的计划,对方也就没有理由对自己下手。 “就算你们下一步要在帝国干些什么,现在就对我动手也太早了些吧?” “不,殿下误会了,带你离开这里,并非是‘噬身之蛇’那边的任务,我在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是自由行动时间,我是受其他人的委托而来的,所以我孤身一人。” 弗里德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释,无论是那个组织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在这里带走他的理由,如果是帝国一方要保护他的安全,一个近乎于理的高手,只需要在旁边稍微盯着一点也就够了,谁会非要让他离开这里呢…… “阿里曼·卡特!是他让你来的对不对!” 莱维很惊讶弗里德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把卡特阁下的名字说出来,但他倒也没有嘱托我隐瞒。” “自我离开海姆达尔之后,我特意每四个小时睡十五分钟,就是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动什么手脚,这不可能没有用,不然在雷斯顿要塞是个更好的下手机会,他是怎么跟你搭上线的?” “很多年以前,我就与卡特阁下相识了,他对我有大恩,不过来到利贝尔之后,确实没了联系,是昨天才有人把话带给我的。” 弗里德苦苦思索,到底是谁有机会给卡特带的话,但这次,莱维并没有像过去一样等下去。 “所以,可以就这样跟我走吗?不愿意的话,我就要动手了,比武大会给了我教训,对上你,我其实没有谦让的余裕。” 弗里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准备拔出剑来,一直在状况外没说话的琳恩按住了他。 “你说过,在格兰塞尔的所有事,都交给我来决定对吧?” 弗里德很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逃走的把握吗?在我‘全力’帮你的情况下?” 弗里德摇了摇头:“我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罢了,有准备的情况下或许可以一赌,但我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至于你的‘全力’,那也得再加一个穆拉,才可能有拖延住吧。” “那……如果我让你不要抵抗,就这样跟他走,你会怪我吗?” “你怕我受伤?” “不,我怕的是我,如果我们在这里跟他动手的话,他只会带走你,然后把我留在这里不是吗?”嘴上说的是丧气话,但琳恩的眼神充满了决心,“只要你说有一丝胜算,我可以不惜一切为你而战,但如果连你都说没有,那么我至少要陪在你的身边。” 弗里德和琳恩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便像是释然了一般,轻声地笑了笑,收起了剑。 “我从不食言,说了照你说的办,那就这样吧。” “很高兴你们相通了,放心,无论我还是卡特阁下,都无意伤害二位,那就请跟我走吧。”莱维放松了一些,如果是弗里德这么干脆地放弃抵抗,他一定会怀疑,但琳恩说了这样一番话,就合情合理了。 可是很快莱维就发现不对劲了,无论是弗里德还是琳恩,都没有任何动作,琳恩听到弗里德的回复,便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低着头,好像是在深呼吸。 火属性·火山之咆哮 最高等级的火属性攻击魔法伴随着巨大的呼啸声向他袭来,就在莱维闪开之时,一个白发少女便冲了过来,其实速度之快胜过他认识的一位号称“神速”的少女,力量之大胜过“刚毅”,攻势刁钻胜过“魔弓”。 莱维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刚刚过了初传、只能说是有些天赋的少女,会突然变得如此强悍,更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约好动手的。 ……其实很好理解,他们并没有该说的话藏起来,只是多说了一些废话罢了。 “或许可以一搏”“再加上一个穆拉,有可能拖延住”——拖住,等穆拉这个级别的友军陆续赶过来,他不能立时解决,自然会退走的。 “只要你说有一丝胜算,我可以不惜一切为你而战”——我听的出来,你说的是有胜算。 “我从不食言”——所以我没答应跟他走,只说照你说的办,你明白吧。 弗里德紧随其后,向莱维攻了过去,琳恩动作一滞,但终究是没有向他出手。 “你接任务接的太晚了,这两天晚上我不会出城,于是你只能在城内设伏,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空出来的这一片区域,但这终究是城内,我们又不是等不到支援。”弗里德习惯性地用聊天战术打击对手的心态,但莱维不为所动。 弗里德不清楚,对方是有所倚仗,还是一贯如此平和。 但现在的事实是,无论琳恩这“单纯的力量”,还是他“单纯的巧诈”,单拿出来在莱维面前都不如正常的奥传高手或者说a级游击士,但加在一起,却要比两个a级游击士联手更难对付,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 虽然胜利的天平还是会一点一点地倒向他,但刚才火属性导力魔法的声响,已经吸引来了一位帮手。 “方术使”克鲁兹·纳尔当,a级游击士候补,利贝尔游击士中仅次于卡西乌斯的第二人,虽然与“不动”金和穆拉相比还有所欠缺,但也算是跟弗里德同级别的战力,而且东方术法在合力群战中很有妙用,有他的加盟,即使依旧不能与莱维抗衡,也能拖延更多的时间,情况会越来越好。 但是,莱维依旧镇静自若,甚至还很有余裕地跟弗里德聊了起来:“如果是场地选择给你了信心的话,那确实是我的疏忽,只是,虽然我既不是以情报部少尉,也不是以噬身之蛇执行者的身份来到这里,但这并不代表,我是单打独斗。” 弗里德没有等到方术使的方术支援,反而是听到了一声惨叫。 他跳转身位,抽出空来看了一眼。 方术使晕倒在地,在他身前,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样貌的男人蹲坐着,摸着他的脑袋。 亚鲁瓦教授,另一个早就出现在弗里德的视野之中,却被他遗忘了的意外。 第四十四章 辉之环 “如果你不希望我来利贝尔,你可以提前跟我商量,我只想旅行,见见更多的人事,如果你这样难缠的家伙一定要搅我的兴,那我也不介意换个目的地。” “恰恰相反,让你在利贝尔待到确定的日期,才是我的任务,现在就让莱维将你带走,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你太早接触辉之环以出现意外,另一方面,你单方面切断与我的联系发生的太突然了,有很多事我没来得及和你说,我需要你主动来找我谈谈。” 被莱维强行绑走之后,弗里德并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而是很痛快地进入了长眠,他自然清楚,阿里曼·卡特,早已在梦中等候他多时了。 “你刚才提到的辉之环是什么?” “辉之环是塞姆利亚的空之女神七件造物之一,用于满足利贝尔居民的需求,它能够创造类似这里的梦境空间满足精神需求,也能提供近乎无穷的能量满足物质需求,古利贝尔过于依赖它的力量而招致毁灭,所以幸存的利贝尔人封印了它,而‘噬身之蛇’正在做的事,就是解开这个封印。” “空之女神为什么要创造这种无聊的东西然后交给人类?” 卡特沉默了片刻,等到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复杂的波动。 “无聊的东西……也许如此吧,但那七件造物至少在能级上,都拥有撬动这片大陆的力量,即使抛开我的任务不论,出于对塞姆利亚人的怜悯,我也不能放任你太早靠近它,或者干扰噬身之蛇的行动。” “我有那么危险吗?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封印也还没有被解除,怎么干扰它?” “我不知道。” “拥有浩如烟海的知识、和我一样来自另一颗星球却对这片大陆的隐秘如数家珍的你,因为一句不知道,就要跟我动手?” “我知道的事情确实很多,但正因如此,当我碰到少见的未知时,我会选择最保守的做法——我说过,我有任务,我过去侍奉过的王,准备利用辉之环的梦境空间,在那里跟你见一面,等到他来了的话,就万无一失了。” “我要是不想见呢?” “他是受清罪阁下所托,来见你的。” 没有继续跟卡特谈下去,弗里德让自己苏醒了过来。 莱维见他醒来,直接拔剑出鞘。 “嘿嘿,放轻松,放轻松,我跟卡特聊过了,不打算立刻回格兰塞尔,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你们那个什么‘噬身之蛇’,接受外部人员的协助吗?” ………… 艾尔贝离宫 “琳恩,你真的不要紧吗?你和奥利维尔先去救弗里德就好,这边的事情我们利贝尔人自己能解决的。” 距离弗里德被绑已经过去了一天,艾丝蒂尔等人在科洛蒂亚公主的带领下,聚集了散落的亲卫队和游击士,攻下了离宫,解救了剩余的人质,正计划营救女王时,琳恩带着穆拉来访了,他们要加入这支队伍。 “我没有勉强,相反,我现在很冷静,弗里德跟我说过,愤怒只能解决人,无助于解决任何的事……我想明白了,抓走他的那个人,只有理查德上校知道他的来历,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盲目地追出去,反而不会有任何结果。” 其实还有亚鲁瓦教授这条线在,但鬼气爆发下失控的琳恩,并没有他最后出现的那部分记忆。 “琳恩小姐说的对,我原本考虑到身份敏感,并不打算参与这次事件,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我恳请公主殿下,允许我加入你们。”说话的人是穆拉,作为大使馆的武官,理论上怎么都不应该参与他国的政治事件,尤其是政变,但考虑到若理查德真的把持了利贝尔的朝政,那么再想审问他,恐怕就得两国开战了。 “您只是想要救出朋友的弟弟,我怎么能阻止您呢?外交层面上若有什么误会,我会替您解释的。”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无能导致的。”方术使克鲁茨十分自责,作为利贝尔第二位的游击士,他敏锐地发现了求救信号并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却因为之前曾中过“亚鲁瓦教授”的术,被瞬间打倒,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成功的帮助也是帮助,不会是罪过,您能及时赶到已经是意外之喜,我才是有责任保护好他的人。” “都不要自责了,也没有真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不是吗?我的弟弟是自由自在的蝴蝶,没人能关住他的,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再说了,你不是说,那个少尉知道他的身份吗?”奥利巴特发现了到达了王都的雪拉扎德,早早跟着她混进了公主的队伍。 琳恩点了点头,这是她还能稳得住的关键,穆拉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相信对方不敢把弗里德怎么样,他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回帝国了。 雪拉扎德狐疑地看着他:“怎么说,你们家,在帝国那边很有地位?” “算是跟皇家有点关系吧,我是庶子没什么要紧的,但我弟弟这个嫡子,真出了事,搞不好会惊动皇帝呢。”奥利巴特用开玩笑的语气带过了这个话题,“还是继续谈作战计划的人选吧。” 虽然有亲卫队的人手和军械,也解放了人质,但依旧不可能正面攻下皇宫,这是科洛蒂亚的判断,女王打算让她接任的想法还没有公之于众,相比于掌握女王和杜南公爵的理查德,科洛蒂亚并不认为自己能取信各地的驻军。 其实只要等卡西乌斯回到利贝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在座的各位年轻人都没有这种躺着就会赢就别动了的心态, 于是科洛蒂亚拿出了王室所持有的,王城地下水路内部结构的古代文献,打算利用地下的隐藏水路突入王城。 尤莉亚以此为据,制定了作战计划。 她并不打算从地下水路大举攻入,这样不好撤离,她的计划是先派遣一支小队利用地下水路潜入王城,打开大门,然后准备好的亲卫队和游击士立刻冲入城中,但这只是佯攻,目的是吸引敌军的注意,关键的杀招是最后让飞空艇强行着陆空中庭院,直接救出女王。 可以说,尤莉亚不愧是卡西乌斯的学生,卡西乌斯是飞空艇战术的开创者,而她也学会了怎么利用飞空艇,或许欠缺足够实战的打磨,但也足以让穆拉这样的军中翘楚另眼相看了。 她的计划框架很不错,但是细节上有瑕疵,问题出在人员的分配上,自愿请战的科洛蒂亚公主会驾驶飞空艇,又是最熟悉王宫的人,所以她负责最后突入空中庭院,但尤莉亚似乎是考虑到公主的性别,跟着她一路的是琳恩、艾丝蒂尔和雪拉扎德,这一路的战力有问题,敌方的高手,很有可能会守在女王身边。 最开始走水路潜入王城打开城门的小队也一样,由约修亚、金、奥利巴特三人组成,约修亚倒是最合适的,但另外两位,一个身材高大并且使用气势恢宏的拳法,另一个又高调至极,显然都不是适合潜入的人选,而且最开始是出乎意料的突袭,并不会遭遇什么强敌,把金这样的高手放在这里太浪费了。 最后,穆拉自己作为在场唯二的军官,分配到了正面强攻的任务,但亲卫队的指挥只能是尤莉亚,他在那一边算什么。 穆拉将想法说了出来,尤莉亚虚心地接受了他的建议,现在他们就是在讨论人选的话题。 “潜入王城打开大门的任务,我一个人去,如何?” 琳恩的发言,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第四十五章 有那个必要 那一天,清醒过来的琳恩没有再看见弗里德的笑脸。 这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她没有那种她一直厌恶的特异性,在悠米尔的那个暴雪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保住爱丽榭,她就会像现在一样无力。 在利贝尔所见所闻的一幕幕在琳恩眼前闪过,对孤儿院下手的市长与猎兵、哈梅尔的真相、理查德的政变……琳恩啊琳恩,就因为弗里德轻轻松松地解决了一切,你就能把这一切当成故事看吗? 这个世界并不像你过去十数年在悠米尔见到的那样美好,你以为那诡异而难以控制的鬼气,是不应存在于这个干净的世界上的污秽,但现在,琳恩你也该明白了,即使你凭空消失,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美好。 你的力量不仅不是什么世界的污点,恰恰相反,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力量,至少,你需要你的力量,你不应该烦恼,你应该庆幸。 弗里德没有任何慈悲之心,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武力、才智与心性,所以他只要没有恶意,就是最大的善,他的随手而为,就比你的倾力相助更有意义。 善良很重要,但能力也很重要,没有才能是一件无奈的事情,但琳恩你不是没有才能,你是有意压制住了自己的才能,不是吗? 你将成为英雄的可能,寄托于将弗里德这位无慈悲者推到光明的一边,却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丢在阴暗的角落里。 “剑仙”云·卡法伊,并不是公认最强的武者,因为理境高手之间的差距都很小,他年纪又大了,但说他是武术界最高明的老师,则少人争议,当世理境高手屈指可数,他却教出了两位,若论看人潜力的眼光,有“观之眼”加持的云师父便无人能够质疑了,卡西乌斯便是在军人时代被他一眼看中然后传下衣钵的。 被这样一位老师一眼看中并愿意留在异国教导的关门弟子,自然也是这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天才,并且有着鬼气的加持,能让身体体会到更高层次的状态,能让狂化后更进一步的自己指引前路,然而在云教授了数年之后,在与世无争的悠米尔苦练了多年的你,却只得到了弗里德一句“半吊子”的评价。 要知道,塞姆利亚的武者很少有大器晚成一说,他们往往都是在年轻时便能达到高峰,“枪之圣女”在十五岁冠绝全领,“黄金罗刹”在二十岁左右便贯通了亚尔赛德流,卡西乌斯成为“剑圣”,也是百日战役之前的事,天赋不逊于他们甚至更胜一筹的你,却仅仅只是个初传? 是你偷懒了吗?是剑仙徒有虚名吗?都不是,琳恩止步不前,是因为她自己在主观地压制自己的进步,你在恐惧一个强大而失控的自己。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你需要那股力量,为什么科洛丝和尤莉亚要在政变这样的事件相信你们这些外国人?因为他们明白,在紧要关头,不可能放弃任何可能争取的力量,即使这力量存在风险。 不可控制的力量确实很危险,但也仅仅只是危险而已,它是可以控制的,在莱维袭来的危难关头,琳恩确实主动让自己进入了那种状态,也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攻向弗里德,甚至于最后,她并没有昏迷,而是清醒了过来。 “鬼气”是可以控制住的,并且,有掌控住它的必要! 迷茫?究竟是谁给了你有时间迷茫的错觉? 想要掌握完全解放的力量是不现实的,对这次任务,同样也是不负责的,但是,只解放一部分呢? 在前去会见科洛丝要求参与政变之前,琳恩静下心来,做了一件事。 “神气合一。” 在离开地下踏入王城前,孤身一人的琳恩低声喝了一句,发色变白,眸色变红,但周身不再有黑气缠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手中的太刀,她现在并没有完全解放鬼气时那般强大,但她是清醒着的。 云师父没有看错,琳恩是此世最顶尖的天才,破除心障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掌握了用心神控制鬼气的方法。 这是第一步,我还要继续前进下去,等再见到弗里德,他应该会开心地笑出来吧? 琳恩一边迈步向前,一边这样想着。 ………… “队长,城门打开了。” “……进攻!” 尤莉亚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门口的亲卫队、利贝尔游击士以及金迅速涌入了王城之内。 凯诺娜急忙调动兵力前去抵抗。 ………… 身边只有少数兵力坐镇中央的凯诺娜,在庭院遭遇了科洛丝、艾丝蒂尔、约修亚、奥利巴特以及穆拉的组合,被瞬间击败。 莱维不告而别,但奇怪的是理查德也不见人影,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见到了女王。理查德的消失与凯诺娜被击败导致了守军的指挥系统全面崩溃,原本只作佯攻的正面部队也在尤莉亚的指挥下轻松取胜,所有人都来到了女王面前,只有一个人缺席了。 琳恩·舒华泽,她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 一个身着粉色西服、脸上有着奇怪图纹的绿发少年,在一团火焰之下,凭空出现了。 “您好,尊贵的小姐,我是一名卑微的信使,这里有给您的一封信,请你查收。” 此人实在可疑,琳恩原本想要等到其他人汇合之后再与对方交涉,但她刚退后一步,便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奇异空间之中。 “请不要这么紧张,小姐,我真的只是来送一封信的,虽然我们的人绑走了您的那位小男友,但那只是私人行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这句话吸引住了琳恩,眼前这个少年来自莱维的那个组织,他是比理查德更有价值的线索。 他说来送信,难不成是弗里德的? “请您放心,他现在很安全,盟主让我们把他当作贵客,还专门派了我来给他当信使。” “那弗里德为什么不离开你们那里?他自由吗?” “他很自由,至于他为什么不回来,就在这封信中咯。” 少年将一封信扔了过去,琳恩急忙接到手中,打开来草草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弗里德的笔迹,她再一抬头还想问那怪异少年些什么,却只看到了一丝火焰残留的余烬。 琳恩无奈,此时能做的也只有读手中这封来自弗里德的信: “这是我亲笔所写,我现在很自由,只是短时间不能去格兰塞尔罢了,在知道了噬身之蛇现在在做什么之后,我判断我应该帮他们,所以暂时一个人行动了,我答应你是在格兰塞尔期间听你的话,但我现在在洛连特。 理查德与女王之争,应该快要落下帷幕了,毕竟那个剑圣估计已经到了,之后还有利贝尔与噬身之蛇之间的事了,所以你和奥利巴特都别急着回国,这儿的戏还没演完,虽然你大概已经加入女王一方了,但之后要不要继续站在利贝尔这一边,我建议你还是要重新判断一次。 琳恩,我知道我不擅长教人,毕竟我不能真正地领会人心,我乐见于你在利贝尔期间的进步,但你仍不能独当一面,你依旧天真至极,你依旧过分迟疑,正好趁此机会,让你孤身一人游历一番,或许比我在身边时更有进益,所以我不会马上去找你。 但你倒是可以试着找到我,抓到了我就把这条小蛇丢到一边跟你走,这个游戏怎么样?” 读完这封信的琳恩,安心而又无奈地笑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 英雄到来 “放弃抵抗吧,你们已经落败了!” “闭嘴!不用把我们情报部和你们这些软弱的家伙混为一谈!我们不惧与为我们的祖国献出我们的鲜血!” 理查德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上官,但他作为卡西乌斯最优秀的弟子,他的军事才华却是毋庸置疑的。有理想有信念的军队也必然是强大的,情报部的残军,失去了指挥系统、与游击士们战力悬殊、失去了所有的战略要点乃至女王的权威,在这种完全看不到获胜希望乃至抗争意义的情况下,他们不仅没有投降,反而自发聚集到了一起,依据职衔简单地构成了一个粗糙的战术指挥系统。 如果不是那两人的意外出现,他们一定会血战到底。 “怎么?你们觉得我也是懦夫吗?”一句洪亮的声音传来,王国军与游击士们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一位须发皆白而又身材魁梧的老将军出现在了情报部残军的眼前。 他是摩尔根,利贝尔军的最高将军,百日战役的英雄。 并非所有军人都崇拜着他,情报部更是只以理查德为尊,他们还毫不犹豫地将摩尔根将军的孙女挟作了人质,但是摩尔根依旧掌握着最高的军权,他的出现,意味着利贝尔的正规军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放弃抵抗吧,我们利贝尔军人为什么要这样自相残杀呢?” 站在摩尔根身后的人,则更让人惊讶,那是希德。 理查德是以希德的亲属为威胁才将希德绑上了他的船,但情报部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在他们看来,希德是和凯诺娜一样,是理查德最信重的左右手,希德的分量没有摩尔根那样重,但他的出现的对情报部残军的打击,却更重。 他们偷偷地看向了彼此,发现其他人也在看自己后,急忙收回了眼神。 原来,情报部的同僚们,并不都誓死追随上校的理想啊,那些迂腐的外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上校身边的希德,也不认同上校的理想呢? 不是没有残军将领想要呵斥摩尔根和希德,挽回军心,但他张开了嘴,看着自己的最高统帅与直系长官,军人的本能却让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情绪是会蔓延的,摩尔根摧毁了希望,希德动摇了信念,残军最后的一股气,也没有压住,在最无力的境地下也没有放弃的情报部残军,就这样,哭着放下了武器。 见此,摩尔根将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悲哀,多么优秀的军士,多么有才华的理查德,可正值壮年的他们,却跟老朽的自己一样,再也无法在王国军中效力了。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队和正规军,与游击士不同,他们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情报部的军人再有不是,也是和他们一样赤诚的爱国军士,看着他们这样哭着倒地,又怎能不感同身受? 更何况,虽然不愿意挑起内乱,虽然依旧忠心女王,但亲卫队和正规军,又何尝没有理查德那样的忧虑,作为被侵略过的弱国的军人,他们的内心深处,暗暗认同理查德的人,不在少数。 军心已乱,摩尔根看到了问题,身体却不允许他在任上解决问题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那个人回到王国军,支撑住这个国家、这支军队。 而那个人,此时正在女王的御前,与来晚一步的琳恩碰面了。 琳恩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看着他的身姿风采,一个名字直接出现在了她脑中。 “卡西乌斯·布莱特,您终于到了?” 卡西乌斯看到她的出现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点头回应了:“我确实是叫卡西乌斯,我们是初次见面,但看你的剑,你应该就是老师那位关门弟子,琳恩·舒华泽小姐了吧。” 这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是琳恩最崇敬的人之一,旁边又是尊贵的利贝尔女王,琳恩难免有些慌张,只是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说着:“是我,那个,久闻您的大名,仰慕已久,这位就是女王陛下吧?你们不用在意我,请谈更重要的正事吧,额,我需要回避吗?艾丝蒂尔她们在哪儿?” 女王和卡西乌斯都笑了起来,他们的孙女、女儿跟琳恩差不多岁数,这副不成熟的样子恰好讨了他们欢心。 “不用回避,艾丝蒂尔他们去了哪儿,我正要跟你说,当然,再次之前,请让我对你表达谢意,尤莉亚将你们的努力告诉了我,感谢你们愿意为了我国的事件奔走,你们将是利贝尔永远的朋友,然后,请让我致歉,那位弗里德先生为此遭遇的意外,我国必倾力相助。”艾莉西亚女王微微一礼,将琳恩吓得更加惊慌了。 女王笑了笑,接着将此前和艾丝蒂尔等人说过的内容,重复给了琳恩听——王城底下封印着“女神七至宝”之一的辉之环,而理查德想将其据为己有,艾丝蒂尔等人已经前去阻止他了。 琳恩听此,急忙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卡西乌斯毫不慌张,便按下心来,听听这一位的见解。 “不瞒陛下,我年轻时候,曾经自不量力地去挑战巨龙,侥幸巨龙阁下宽宏大量,手下留情,跟我有了一段交情,那巨龙正是辉之环的守护者,从它那里,我知道了辉之环的一些事情,封印不只在王城一地,理查德并不会就此铸成大错,请陛下放心。” “没想过你年轻时也有那样的一面啊……不过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安心,但你也要去看看自己的儿女吧?” “说的不错,陛下,请容我告退。”卡西乌斯笑着向女王行了一个军礼。 “你已经离开军队,何须向我施礼?” “说来惭愧,当年我离开军队加入游击士,说是要守护更多的人,说的好听,其实只是受不了打击而逃避罢了,我盲目地信任了理查德,却没有考虑他的心态,有今日之事,也是我自己的责任,但时至今日,我已不打算再逃避了,我想要守护所有的无助之人,但如果连自己的祖国都守不住,又怎么能谈的了更多,只是不知陛下,可还愿意收下我这个逃兵呢?” 琳恩看见衰老的女王激动地走到卡西乌斯的近前,亲手将他拉了起来:“你永远都是利贝尔的英雄,不是你请我收留你,而是我请你继续守护这个国家啊!” 这是梦想成为英雄的,一直渴望着为他人所需要的,琳恩的梦中场景。 而卡西乌斯承认离开军队是逃避之举,以及返回军队的选择,更给了琳恩思考。 琳恩一直盛赞卡西乌斯离开军队加入游击士,放弃刀的杀戮而选择棍的守护有多么伟大,但现在看来,卡西乌斯其实也是一个有人性、有弱点的人,琳恩更觉得他了不起,心底却又多了一丝纯洁的妄念。 既然那样了不起的英雄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神,那么自己,也是有可能成为英雄的吧? 第四十七章 英雄,不是神 在剑圣卡西乌斯看来,局势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危险可言,所以并不打算过早现身,而是躲起来观察儿女的成长——这是琳恩的想法。 但卡西乌斯告诉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忌惮“噬身之蛇”,他才没有太早出动,以便随时抽身,前去应对最要紧的威胁,只是他一直等到政变结束,对方也并没有做出更大的动作。 另一方面,他的私心,是想在自己不参与的情况下,让理查德被击败。 等到发现理查德的异变之时,卡西乌斯立刻意识到,他在理查德的心目中过于神化了,理查德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开始迷信于英雄的作用,进而转变成了对于力量的偏执。 卡西乌斯明白,如果只是由自己空口说些大道理,并不会扭转理查德的偏执,只会被解读成一种高尚的谦逊,这次事件并非是从头到尾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不是自己这个英雄理所当然地轻松击败了他,而是年轻的准游击士与稚嫩的公主,以及更多平凡的利贝尔人,凭借自己的意志团结了起来,然后击败了他。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是等二人赶到顶层,发现理查德已经被打败的时候,卡西乌斯在欣喜于儿女的成长时,也不禁感到了悲哀。 理查德的对手是艾丝蒂尔、约修亚、科洛丝以及雪拉扎德,其他的人在另一个小队分开探索。 照理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击败理查德的组合,理查德是距离理境只有一线之遥的顶尖高手,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两个古代兵器的残骸,他并没有在单打独斗。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理查德的心境,已经破碎到无法发挥出平常一半的水准了,作为他的老师,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变成了这副模样,卡西乌斯又怎么能不心痛呢? 但他身负的责任,不允许他把这种心痛一直放在心头。 这片区域发生了变化,他必须得仔细观察这一切才行,之前在女王面前说自己从巨龙雷古纳特那里听到了不少东西——其实只是让众人安心的谎言。 卡西乌斯确实跟雷古纳特相识,但他从巨龙那里了解到的,仅仅只是辉之环的存在而已,理查德不能对辉之环怎么样,是他自己基于“噬身之蛇”的动作和雷古纳特的行踪而作的判断。 换言之,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少得可怜。 没有人比卡西乌斯更明白自己有多无力,没错,他是站在武道之巅的剑圣,是当代最顶尖的军神,是领悟了“理”的智者,无论武力、智慧还是心性,他都达到了作为人的极限。 但是,如果没有拉塞尔博士的飞空艇,如果没有摩尔根将军的拼死抵抗与无保留的放权,如果没有千千万万热爱祖国的军民的支持,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赢百日战役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也一样,在自己的主场利贝尔,卡西乌斯却只能选择被动应对,最关键的原因便是缺乏信息。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对“噬身之蛇”来说是理所当然、计划之内,可对他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线索。 四色柱子落下,是在象征四轮之塔?广播说检测到“福音”所以解开第一层封印,这是就是“噬身之蛇”的目的?他们要解除所有封印?下一层封印在哪?四轮之塔?他们要怎么解除?还是“福音”?能否阻止?能否控制? 这一个个问题如同螺旋一般,一层一层地在他的脑内循环,一点一点地向上推进,让卡西乌斯的思绪在迷雾之中不断探索前行。 这就是卡西乌斯的“螺旋之理”,理并不只是一种武术的境界,更是一种心灵境界,是思维方式的升华。 琳恩看不懂眼前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不算笨,但也并不以智慧见长,她曾努力地尝试跟上弗里德的思考,但成效不大。 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她懂得分辨善恶就够了,思考的事情,交给更擅长的人就好,独当一面做孤独的英雄?不,她要把弗里德找回来,和他一起成为英雄! 现在,她不明白这里变化意味着什么,但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兵器攻向了艾丝蒂尔她们,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种庞大而坚硬,却缺乏技巧的敌人,正是她善于面对的敌人。 神气合一。 琳恩变了发色瞳色,以让卡西乌斯惊讶的速度,冲向了那巨大的机械兵器“环之守护者”。 “剑圣”就在一旁,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出现意外,没有必要暴露出自己的秘密,没有必要动用这么危险的力量——过去的琳恩一定会这样想吧? 但现在的琳恩不会这样想,朋友就在眼前遇敌,在他人需要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没有什么是“没有那个必要”的。 弗里德曾为了探查孤儿院的纵火案而向记者坦白自己的身份,曾毫不犹豫地坦白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最大秘密。 将所爱之人这坦荡的身姿印在心底的琳恩,已经不再害怕向他人暴露自己鬼气的秘密了。 艾丝蒂尔等人对突然出现的琳恩与她诡异的状态吃了一惊,但还是选择优先面对眼前的敌人,很快,大机器人就被拆了。 战斗结束以后,琳恩很自然地恢复了原状,众人虽然好奇,但眼下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 利贝尔的英雄,卡西乌斯。 政变的主犯,理查德上校。 卡西乌斯出现之后,笑着夸奖了一下自己儿女的进步,又与科洛丝、雪拉扎德以及之后赶到的众人短暂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止住了笑容,一个人走向了自己那正落魄地跪倒在地上的学生。 在场的人很多,也有很多想要跟其他人说的话,但此时此刻,他们把这段时间交给了这对师徒。 “到了最后,您还是把所有人救出来了啊。” “你还没有看清吗?即使没有我,他们自己也能渡过难关的。” “不,终究是实力的问题,自始至终,您都是一位英雄。 自从您离开了军队……我就感到很不安……但又无计可施…… 如果国家再次被侵略,我想,难以像上次那样再有奇迹发生…… 因此……我将希望寄托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您还留在军中,今天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发生……” 一直笑着的卡西乌斯,少见地愤怒了起来,他冲上前去,对着理查德的脸,狠狠地揍了一拳。 “理查德,你这懦夫!你若总是期待我再次出现来帮你,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有那样优秀的能力,为什么不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呢? 我不也是因为有你坐镇军中,才安心辞去了军务吗?” 这番话让理查德十分错愕,他坚信卡西乌斯可以拯救国家,却又不相信自己可以保护祖国,所以才走上了极端的路,于是当卡西乌斯表示认可他的能力时,他的理念核心出现了严重的冲突。 他开始动摇了、怀疑了,再然后,他才能去思考卡西乌斯所说的“我不是神”。 他乖乖地认罪了,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想要他从对英雄的执念中走出来,走上一条新的道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思考。 第四十八章 寻夫之轨迹 距离理查德被捕,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果不其然,他对洛伦斯所在的那个组织一无所知。 琳恩给几位亲友看了那封信,然后便独自离开了王都,前去把弗里德找回来。 穆拉在大使馆有正式的职位,奥利巴特实际上也身负着代表帝国皇族参加女王庆典的任务,他们确认了那封信的字迹之后,便放下心来,表现出了确实比琳恩认识弗里德更久的淡然。 “捉蝴蝶”是近年来盛行于帝都海姆达尔的一项活动,基本每个季度都会办个一两次的,习惯就好。 在确认格兰塞尔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之后,琳恩动身前往了洛连特。 根据卡西乌斯的分析,辉之环的下层封印,应该与四轮之塔,事实上,各地的通讯也确实传来了四轮之塔出现异变的消息。 四轮之塔分别是位于卢安的绀碧之塔、位于蔡斯的红莲之塔、位于柏斯的琥珀之塔,以及位于洛连特的翡翠之塔,其中,两人没有到过洛连特,在柏斯也没有久留,并且这两地相连,琳恩判断以弗里德的性格,优先去这两地的可能性最大。 在孤身一人的旅途中,琳恩对鬼气的解放出现了报复性反弹,过去她一次也不敢用,现在她只要是在野外周围没有人,仅仅只是砍头羊也会用。 “神气合一”的使用次数越来越多,一方面,使用地越来越娴熟,另一方面,解放的程度却出现了失控,直到这一天,“神气合一”终于变成了完全的“鬼气解放”。 等到琳恩清醒过来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约修亚·布莱特,他手持双刀,正与自己对峙,看起来,这次是他控制住了琳恩。 在第一反应的后怕之余,琳恩的第二反应,就是约修亚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为什么有能力挡住鬼气解放的琳恩? 琳恩忽然想起来弗里德曾随口说过,约修亚的技巧和实力对不上。 约修亚身上的疑点,弗里德早就和她谈过,但是这个疑点一直到政变结束没有爆发出来,反而约修亚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对艾丝蒂尔的感情,加上卡西乌斯的出场实在是让人安心,以至于琳恩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问题。 不过不管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在这里帮助了自己是事实,所以琳恩决定先道谢。 “谢谢你挡住失控的我。” “没关系,你清醒过来了吗?” 另一边,约修亚也注意到对手停止了进攻,发色也恢复了原样,他也松了口气,对手是他最不擅长的类型,还不能下死手,再打下去,结果就难说了:“虽说你也跟我们说了这个状态有危险,只是没想到……” “怎么就你一个人?艾丝蒂尔呢?” “……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了,我是道歉的。”约修亚收起武器,低下了头:“再次介绍一下,我是约修亚·阿斯特雷,‘噬身之蛇’的前第十三号执行者,代号‘漆黑之牙’,你和弗里德会在格兰塞尔被埋伏,是我一直在向蛇之使徒‘白面’怀斯曼,也就是亚鲁瓦教授提供情报的结果。” 说实话,琳恩听到这话,很难生起气来,弗里德会被抓走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无力,这是她已经确定了的结论,无论是方术士的速败还是约修亚的情报,都不能改变这个结论,琳恩不喜欢推卸责任,恰恰相反,她习惯于一个人背负起所有责任。 更何况弗里德的安全与自由都没有受到威胁,甚至在接触之后正协助着“噬身之蛇”,所以她在收到那封信后,最后的负面情绪也打消了。 所以,琳恩只是摇了摇头:“你应该道歉的人是弗里德,而不是我,但我想他也不会在意的吧,你说你是‘前执行者’,你现在不为他们效力了?” “我并不是想为我的罪过开脱,但‘白面’拥有控制他人记忆的能力,我是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向他提供情报的,现在……我的目的是探求结社的消息,破坏他的计划。我们的目的一致,你愿意一同行动吗?”约修亚原本只是碰巧遇见了琳恩,顺便道个歉的,在见到了琳恩鬼气解放后的实力之后,才起了邀请琳恩帮忙的念头。 “所以,艾丝蒂尔在哪?” “……我背叛了她的信任,又怎么能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呢?而且结社很强大,我不能带着她去冒险……” “你对她的感情是假的吗?” “……不是。” “那你就只是单纯地在逃避,在惹她伤心罢了,小艾不是什么弱女子,即使你不带着她,她的责任感不会允许她逃避在利贝尔发生的任何危险,你要真觉得对她不起,就更应该留在她身边。” 约修亚痛苦地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吧,你的回复呢?” “很抱歉,我拒绝。” “是因为不能信任我?” “不,是因为我们的目的并不一致,我只是在跟弗里德玩捉迷藏而已,在我确定结社确实是不可饶恕的邪恶组织之前,我并没有与他们为敌的理由,现在我只知道结社的目的是解开辉之环的封印,我不敢说这是一件好事,但也看不出这件事有多坏。” “结社的目的,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首领盟主在我的印象中也不是什么恶人……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负责人‘白面’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人,是个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趣味而作恶的人。” “那么,当发现他作恶的时候,我会去阻止他的。” “……你一个人很难找到探查到结社的消息。” “这是我和弗里德的游戏,我相信他会给我获胜的机会的。” 约修亚沉默了片刻,艾约弗琳四人组中,他一直自认自己是最成熟的那个,小艾是应该被他保护的人,弗里德富有才干却过于任性,琳恩也活在弗里德的羽翼之下。 但现在看来,错的是他,弗里德的行事逻辑有迹可循,琳恩也有了自己独立的坚持与思考,反而自己动摇地厉害,那么,小艾呢?她真的需要自己这样去保护吗?就像琳恩所说的那样,她不是那样脆弱的女孩啊…… 约修亚无法思考下去了,他已经选择了独自离开,又怎么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回心转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谢谢你谅解。” 琳恩还想说些什么,但约修亚已经隐身于阴影之中,没被琳恩捉到一点痕迹,看来比起正面的武力,这才是“漆黑之牙”的看家本事。 琳恩只能叹一口气,转身继续赶路。 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也就是说,现在艾丝蒂尔和自己一样,都在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大男孩? 第四十九章 非公平游戏 琳恩记得弗里德曾经说过,洛连特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卡西乌斯这个人。 那么他第一次到了洛连特之后,会去的地方显而易见,是布莱特家,那里现在没有人住,但生活过的痕迹还是看出不少东西的,至于隐私、法律等问题,即使再怎么偏袒弗里德,也不能说他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琳恩在出发之前就跟布莱特一家说过这件事,拿到了钥匙,还事先道了歉。 事实证明,道歉是需要的,钥匙是多余的。 门已经被撬开了,整个房子都乱糟糟的,但检查过后财物都留在原处,很难想象犯人是弗里德以外的人。 琳恩默默告罪一声,然后开始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检查弗里德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线索很好找,甚至很难谈得上线索,因为那是摆在餐厅桌子上很显眼位置的一张字条:“我会在这里待一个月,下一站是柏斯。” 大概是因为弗里德也放弃与琳恩斗智玩侦探游戏,所以没有任何谜语,琳恩意识到他会来布莱特家就算琳恩这一阶段任务成功了——奖励是下一阶段的任务地点和开启时间,同时也意味这你没有在这一阶段结束游戏的胜利条件。 如果琳恩很聪明,那么她有天分,应该培养,如果她很笨,那么要补全她的短板,所以也要玩智力游戏,但琳恩偏偏是中上水准,所以弗里德认为玩智力游戏是不需要的。 但这就麻烦了,琳恩对抓住弗里德这个游戏的心理预期其实就是侦探游戏,猜点谜语什么的,毕竟用武力留住他的希望并不大,但现在看来弗里德并不是这个意思,那这个游戏到底要怎么玩? 琳恩想到了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作为一个情圣,她觉得这两人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约修亚的动摇是极其明显的,艾丝蒂尔在感情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只要跟艾丝蒂尔再聊上两次,他自然会乖乖回来的,虽然约修亚的隐匿手段高明,但她才不信约修亚真的能放下心不管。 可现在在琳恩的视角里,弗里德的情绪可太稳定太轻松了,这个人下决定很快,但执行却很坚定,虽说这也决定了琳恩不需要像艾丝蒂尔一样着急,哪怕她直接回帝国,过不了半年就能看见弗里德跟什么都发生过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现在她只能被弗里德牵着鼻子走,弗里德现在不想回来,那琳恩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是要跟琳恩玩游戏,结果现在看来获胜条件居然看对手什么时候玩累了自己认输。 琳恩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女孩,隔壁家的大哥哥约好了和自己一起打游戏,结果大哥哥丢下一份作业本然后自己跑一边玩去了。 那大家就一起掀桌子别玩了呗。 琳恩之前抛下不能马上赶来的奥利巴特和穆拉,以及之后拒绝了约修亚的邀请,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她觉得这是她和弗里德两个人的公平游戏,如果借了别人的外力,那么弗里德可能会不高兴,可能会从特意留线索的难度变成故意刁难,结果现在一看,压根没给她胜利条件。 其实……这就是弗里德给琳恩的第一课,不要期望制定规则的人会跟你公平竞技,也不要主动放弃一切可能的帮助。 好吧,这只是瞎扯的,弗里德没有想过这些。 总之,琳恩准备等待援军来帮忙了,约修亚不告而别,艾丝蒂尔肯定会来老家看看的,雪拉扎德又隶属于洛连特支部,这就不是孤军作战了,搞不好卡西乌斯也会来,那就具备强行捕获弗里德的武力条件了。 晚上,一场浓厚的大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洛连特。 第二天,琳恩等来了艾丝蒂尔,告诉了对方遇见了约修亚的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来自法典国的神父,名叫凯文·格拉汉姆,两人都在找男人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僵局,于是决定先帮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中遇到了困难的市民,比如一对丢了戒指的未婚夫妻。 第二天,琳恩前去探索翡翠之塔,没有什么收获。在失控以后,她一直没敢再用神气合一,决定还是用在更关键的场合。说起来,路上忽然有很浓郁的雾,回到布莱特家中,发现艾丝蒂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琳恩告诉了艾丝蒂尔她跟约修亚碰面的消息,然后回客房休息了。 第二天,琳恩发现艾丝蒂尔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约修亚没有跟着一起。教会新来了一位凯文神父,很是健谈,但总是挠着头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责任感很强的琳恩希望他能快点想起来,不过现在她自己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做的,毕竟,她只是到朋友家来玩的嘛。 ………… 第二天,琳恩在郊外练剑,她意外发现自己还挺擅长在雾中战斗的,没有任何不便的感觉。市民们虽然抱怨今天的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但都在雾中有条不紊地生活着,没有一个人出了岔子。 第二天,琳恩打开了窗户,今天的雾好浓啊。 琳恩正要把窗户关上,却在窗台上看见到了一个字条:“你行不行啊?这已经是第三十天了。“是弗里德的字迹。 弗里德不应该在海姆达尔吗?他又偷跑出来了吗?这个第三十天是……什么……意…… 神气合一。 记忆、思维极度混乱之时,放空大脑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是琳恩惊人的身体本能产生的判断,她没有主观的思考,而是依仗本能,开启了神气合一。 神气合一的状态要远比鬼气解放稳定,但那依旧是为战斗而生的,代表着极致暴力的力量,像今天这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琳恩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汗水却不断地从她的身上渗出,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过了好久,琳恩才解除了神气合一,睁开了双眼,她想起来了。 昨天……过去的二十九天,她每天都会忘记些什么,而这其中的关键,显然就是那神秘的大雾。 是啊,弗里德这样喜欢游戏的人,又怎么会不给对手胜利条件呢?他没有在字条上写明,是因为这场游戏确实不需要任何说明,开始的时候,琳恩自然就会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 这确实是一场非公平游戏,但非公平之处,不在于规则,而在于弗里德这个对手。 第五十章 你行不行啊? 弗里德确实没有设想过琳恩能赢下这局的景况。 弗里德向来言出必行,他在信里说了跟琳恩走后就会把噬身之蛇抛到一边,那他到时候就真的会把卡特说的那些东西全部抛之脑后,尽全力去给噬身之蛇添堵。 不管是清罪的口信,还是突然托人跟他说“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并交给了他一个“福音”的那个盟主,都必须得给自己说过的话让位置。 ……所以他觉得最好还是在确定辉之环封印解除之后,再被琳恩抓到比较好。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为什么要给琳恩写那样一封信呢? 因为任务真的很无聊。 尤其是对刚刚错过了利贝尔政变大戏最高潮的弗里德来说。 在洛连特待一个月,并不是“福音”真的需要那么久的生效时间,事实上,一个月够弗里德把四个点全跑完了。 他要等人,等散落在这片大陆各地的执行者们到来,等他们去布置剩下三个“福音”的实验。 这其实挺合理的,弗里德是明着告诉他们自己是干完就跳到对面了,这样一个大计划不聚拢足够的战力再开始,那结社还是趁早解散吧。 可执行者实在是太过散漫了,等一个月只是第一个人能到而已,他们甚至敢问弗里德愿不愿意挂个执行者的名号,可见其对组织度的需求是何等的低下。 弗里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一方面,这次的实习体验实在太过恶劣,另一方面……执行者和噬身之蛇的代号制度,让弗里德感到非常不快,他厌恶一切代称。 其实一个人待着倒还好,可是那个自称临时信使的绿毛小丑实在是令人烦躁——这家伙简直和自己一样讨人厌。 所以弗里德早早地开始了“实验”,把肯帕雷拉轰走了。 这个福音拥有散布迷雾的能力,并且不是一般的迷雾,而是能够作为施术的媒介,将术式的影响对一整个市的都生效。 原本是让一位擅长幻术的执行者来使用这个福音的,她能借之让人大规模地陷入最美好的梦境,但弗里德并不懂幻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盟主要给自己这个,肯帕雷拉说只要是用他的魔力来启动就行。 弗里德也没多想,“盟主”发过来的,小丑教着做的,出了问题跟他也没有关系。在看到琳恩到达洛连特了之后,那天晚上他就打开了“福音”。 至于说是怎么发现琳恩到达了的——琳恩抵达布莱特家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当时弗里德就躺在距她的头顶不到五亚距(塞姆利亚的米)的屋顶上翻看卡西乌斯的笔记。 第二天,一切都很正常,弗里德让无形之躯维持“福音”,然后人身去跟着琳恩看她在干什么,艾丝蒂尔来了他才知道约修亚跑了,但他不是很关心,男人隔三差五离家出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艾丝蒂尔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 倒是新出现的那个神父虽然跟小丑一样是绿毛,但有着和琳恩相似的感觉,比那个小丑有趣的多。 所以弗里德没有计较琳恩不在第一时间就来找他的事情。 第三天,琳恩搜了一整天的翡翠之塔,一无所获,藏身在附近一直看着的弗里德摇了摇头,这么显眼的地方,真要有什么哪轮得到你来发现啊。 不过也算是试错,既然有三十天的时间,线索也不充足,花一天做一个无用功也是可以接受的。 第四天,弗里德发觉到了市民和琳恩的反应有异,他很困惑,没听说这雾有让人模糊记忆的效果啊,不过这样也正好,不用自己下手给琳恩加难度了,看上去会比较玩得起。 第五天,弗里德越看越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琳恩肯定很快就能发现问题,要不要出手修饰一下呢?算了,在洛连特还是跟琳恩碰一面吧,准备些后手就是了。 ………… 第十五天,弗里德闲的没事跟着离开迷雾的人出去了,确认离开迷雾的人不再有失去记忆的症状出现,进迷雾前发生的事情也渐渐想起来了,就好像是康复中的病人,但似乎意识不到在迷雾中时的特殊性,留在迷雾时的这段记忆应该是变得模糊不清了,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外来人来搜查这里吗…… 再去看看琳恩在干什么吧,她怎么还在练剑! ………… 第二十九天夜晚,弗里德叹了口气,在洛连特但行动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太多了,虽说准备了一大堆后手都没派上用场,虽说琳恩连他一次面都没见到,但既然一切顺利,这不也……挺好的……嘛…… 这一点都不好! 原本打算确保必胜的弗里德,终于忍无可忍地在阳台上留下了一个字条来提醒琳恩。 可惜字条无法传递语音,不能把他的那句“你行不行啊?”原声原味地骂进琳恩的耳朵里。 琳恩可太冤枉了。 她虽然没那么行,但还是挺行的,她的才智并不卓越,但心思足够细腻,能关注到旁人关注不到的问题,有那么几天,她其实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然后下一天就清零了,不对,是变负数了,因为在此之前的记忆也模糊了。 别说琳恩了,凯文神父的各方面素质都比琳恩要强上不少,体内也拥有能抵抗外界影响的超人类力量。他到这儿第三天他就发觉出不对劲来了! 第四天他就着手去调查了! ……然后第十三天他连自己来利贝尔是干什么的都忘了…… 这二十九天以来,这位教会的顶级人才,身上的每一件古代遗物和教会装备都被弗里德上手把玩过了。 他倒不至于没发现东西被人摸了,可……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琳恩和凯文是有办法抵抗这种影响的,但问题在于,怎么意识到这种影响存在?又怎么知道这么做就能抵抗这种影响呢? 琳恩的苏醒,是弗里德的提示解决了第一个问题,身体的本能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比她更有机会苏醒过来。 所以这次弗里德完全是在说风凉话,我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我看着你们受影响的样子我觉得这也不难,你们是不是不太行啊? 主要,原本遇到艾丝蒂尔后想要通知卡西乌斯的凯文,把通知卡西乌斯的事忘了,卡西乌斯还留在王都接手军务,没抽空回来看看。 所以,弗里德就没有了“卡西乌斯这样的人也一样会受到严重影响” 的参照了。 不过,卡西乌斯真来了的话,更可能是在意识到有问题之后,当天就把事情一次性解决,那样就不用考虑什么第二天清零了。 总之,琳恩开了神气合一闭着眼睛梳理记忆的时候,弗里德其实就在窗外看着她,确认她确实清醒了之后,才回到了“福音”的布置点等待对方的到来。 第五十一章 人事已尽 琳恩并不成熟,这体现在她一到危急时刻就容易走极端,第一反应永远是自我牺牲,第一选择永远是拼上性命去战斗,同时还会因为担心过头而犯错,会因为“来不及了”而放弃思考。 虽然最近的经历让她的这个毛病得到了改善,但性格如此,不可能就这样彻底改变,她还是在缺乏危机感的时候,要更为可靠。 琳恩现在就是没什么危机感的状态。虽然情况诡异至极,但一想到幕后黑手是弗里德,她就担心不起来。 虽然这诡异的能力还是让人后怕,但至少确认了弗里德的安全与自由,就算今天没能找到对方,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大不了之后跟去柏斯继续。 在这种心态之下,琳恩平静地,思考出了最合理的做法。 没有时间确认失忆效果的机制了,但把不能忘记的事情写在本子上,再一直拿在手中,肯定是有效的。 这然后是雾,这是最关键的线索,这雾正常弥散的,那么就一定会存在一个大致的中心点,所以只要走出迷雾,然后绕着走,在地图上把迷雾的范围圈出来,就能找到那个中心点了。 地图是很有用的工具,这是弗里德在卢安教过她的。而数学知识告诉她,不需要这么麻烦。 琳恩邀请了艾丝蒂尔和雪拉扎德一起行动,从三个方向出发,用一个三角形来确定这个圆——预备要进托尔兹的家庭教育让她有这个基础数学知识——艾丝蒂尔没有这个知识,她惊呆了。 游击士们很闲,委托每天都在减少,毕竟被打死的通缉魔物是不会复活的。 所以,不幸的是,艾丝蒂尔这一个月的努力工作虽然拿到了报酬,却没有积攒任何游击士点数。 出了迷雾的两位游击士虽然记起了如约修亚出走之类的“过去发生的事”,但直到琳恩点明,她们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迷雾之中度过了近三十天。 这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尤其是对武人来说,武人不会怯于直面任何恐怖,但“意识不到”的东西,是没法对抗的。 更何况……这个影响的范围实在太大了,迷雾的中心在洛连特市外,也就是说,这个让人丧失记忆的雾,粗略估计也是能笼罩四五个洛连特的范围。 如果不是琳恩阻止以及确实没有发生任何威胁民众生活的后果,并且按照弗里德的说法这是最后一天,雪拉已经向游击士总部求援了。 琳恩理所当然地邀请了两人陪她去中心点面对弗里德,虽然弗里德耍赖是个误会,但心里那个坎过了那就是过了,琳恩已经能安心接受他人的协助了。 时至傍晚,琳恩三人终于到达了中心点——神秘森林的前方。 这不是弗里德选择的地点,而是噬身之蛇根据大地灵脉选择的节点,如果让他来选,他就选洛连特市内了。 不像现在,虽然布置得很巧妙,但说到底仅仅只是个迷宫罢了。 顺便跟噬身之蛇要了点设备布置了一下磁场,让指南针不能在附近运作。 弗里德认为,指南针失灵是很快就能判断出来的,然后对方就可以老老实实地去闯自己精心设置的迷宫了。 然而……弗里德又一次错估了这之中的困难,迷雾的影响没有消失,在迷雾加持下,神秘森林天然就是个令人绝望的秘境,这时候,再失去指南针确定方向,迷失成为了一种必然。 迷雾、森林与错误的指南针,将琳恩挡在了弗里德的迷宫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弗里德变得比琳恩等人更为沮丧,他不知道是什么妨碍了琳恩的到来,但他能意识到出问题的大概是他自己,他不能正确地认识对手的困难,这是他的缺陷。 精心布置的迷宫没有派上用场,反而是意料之外的迷雾副效果几乎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无聊可以战胜,弗里德这三十天里还是能找得到一些乐趣的,但真正让弗里德心情低落的,是一种距离感。 他又一次确认了自己距离人类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人类会被迷雾影响,他不会,人类会遭遇的困难,他始终意识不到。 其实,琳恩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弗里德是想当面称赞一下她的。 算了,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直接关掉“福音”,就这样散去迷雾,然后直接出现在迷宫前等她们,打一场,那也比现在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弗里德的耳边。 “找到了!” 神气合一状态的琳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然后恢复了正常,以一种惊喜的神情看着他。 但更为惊喜的当然是弗里德,这三十天内,弗里德有无数的期待落了空,琳恩却在他放弃期望之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现在能控制鬼气了!发现指南针有问题之后,我解放一部分鬼气,瞄准一个方向,把中间挡在所有的树木、石头全部斩开,开出一条直路,直接冲琳恩到了这里。” 所以避开了迷宫吗?算了,迷宫不重要了。 “但是,你是怎么确定方向的?” 琳恩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有确定,是随便选的一个方向,我就是想着反正时间来不及了,碰运气总比继续坐等着好。” “也就是说,是名为随机性的奇迹吗……” ……所以说琳恩没有压力的时候要可靠的多,这种轻率的选择不是危机时刻的琳恩能做的出的。 “没有用正经方法找到你,让你失望了吗?” “我说了,这是奇迹。” “那么,可以跟我走吗?” “不行,现在刚好已经过了午夜了。” 琳恩看了看表,确实如此,一旁的弗里德也顺手关闭了“福音”。 “那个装置是?” “噬身之蛇用来打开辉之环封印的道具,之后他们也会在另外三个地方启用这个装置吧。” “那个能让人丧失记忆迷雾也是这个装置产生的?” “这一点我没搞清楚,可能有我的因素在内,你也知道我的特殊性,其他几个装置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噬身之蛇究竟想做什么?” “让辉之环重新天日,这一点与我目的一致,但之后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也与我无关。” 作为通关奖励,弗里德并不吝啬噬身之蛇的情报。 琳恩一时语塞,正事看起来没什么好谈的了,那么,该跟弗里德谈谈私事了,想要说的太多,时间又太短,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在琳恩犹豫之时,弗里德反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奇迹。”弗里德看向琳恩,开心地笑了笑,“你真的成长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让我重新认识到了人类的可能性。” “哪、哪里有这么夸张啦。” “不,这一点也不夸张,你完全可以更自信一点……嗯,她们跟上来了。” 神气合一的琳恩,速度远超常人,把艾丝蒂尔和雪拉扎德远远甩在了身后,直到这时她们才赶到。 琳恩只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再转身,弗里德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柏斯再会”的声音还残留在空中。 第五十二章 dragon slayer 英雄传说 其实,弗里德动摇过要不要跟琳恩离开,噬身之蛇在没有他的计划中也有着绝对的胜算,更何况他还将法典国的人拖住了一个月,他已经超额完成了结社的期待,事实上,“盟主”似乎也明白不需要也不能指望他做更多的事了,在离开洛连特后,那个烦人的小丑并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眼前——结社跟他切断联络了。 其他三个“福音”的功能和具体的放置地点,弗里德一无所知,同时,考虑到剑近乎理的莱维也只是执行者中的no.2,即使认为他是破规格的,其他未知的执行者也不太可能比弗里德弱,并且拥有绝对的情报优势。 也就是说,即使弗里德从现在开始就全力阻止噬身之蛇,也不用担心辉之环会因此而无法现世。 但是,“小丑”在临走之前,告诉了他最后一个情报:辉之环的守护者,古代龙雷古纳特,在柏斯的藏身地。 那将是弗里德,乃至“tymahhoctь(迷雾)”觉醒自我意识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非人类智慧生命,不可能不去见它一面。 所以,在对结社下一步的行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弗里德毫不犹豫地告诉琳恩,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柏斯。 但是,琳恩不能跟他一起去。 弗里德很擅长激怒别人,所以“怎么讨人喜欢”是他的短板,他对那条巨龙一无所知,只能确定,对方拥有碾压人世间所有的人类武者、能够轻松杀死他的力量。 在对非人类智慧生命的好奇心面前,短短百年的生命对弗里德来说,不值一提。只是……琳恩的命就算了,虽然和自己不一样,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但谁知道巨龙会对她体内的鬼气怎么看。 狂风呼啸,按照结社的情报,弗里德已然找到了巨龙的居所,此刻,巨龙正站在他的眼前,用它那双高悬于空中的龙目,穿过云烟沉默着打量着他。 在这样令人或恐惧、或兴奋的场景面前,弗里德却只是平静地想着一件无关的事:琳恩会抱怨我完全没有在柏斯留下任何线索、还是单纯地误以为只是自己没找到呢? 然后,他拔出了剑——因为他忽然很想知道,是何等强度的皮肤和骨骼才能支撑住如此庞大的身体? ………… 考虑到如大范围且持续了一个月异常现象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恐慌,也没有产生难以掩盖的后果,虽然艾丝蒂尔和雪拉扎德向卡西乌斯和游击士总部报告了这次现象,但两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解决方案——就当这件事不存在,艾丝蒂尔只是单纯的休了一个月的假,凯文只是单纯的迟到了一个月。 知道真相的众人也认同这么做,毕竟……这件事确实是太诡异太可怕了。 尤其是发现迷雾散去后,洛连特市内的其他人仍对此浑然未觉这一点。 琳恩并没有坦白这可能跟弗里德的秘密有关这一点,而是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结社的“福音”造成的,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了!”艾丝蒂尔闻言这样激动地喊了起来。 艾丝蒂尔是这样想的:如此恐怖的力量,虽然在顽皮的弗里德手里,除了让自己努力工作一个月却没有拿到点数之外,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但要是换成其他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琳恩深以为然,虽然弗里德说是他自己,但“福音”本身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在蔡斯的时候,众人在无意之中便引发了全市的导力停止现象,她也很难像信任弗里德一样去信任那些挑起过他国政变的秘密组织里的人。 从弗里德确定了结社会四轮之塔所在城市启动装置后,三人决定分头赶去剩下三个城市——琳恩去柏斯、艾丝蒂尔去蔡斯、雪拉去卢安。 之后,艾丝蒂尔会在蔡斯遭遇以武力着称的执行者并陷入危机,最后被约修亚救下;前往卢安的雪拉扎德则会被另一个金发帝国人缠住,并见证那个人与花哨的执行者之间臭味相投的对决。 不过这些都是前往柏斯的琳恩无法亲自参与的故事了。 但是,正因为她不能在蔡斯目睹结社为了“实验”不惜引起地震,不能在卢安看到结社的人漠视大国政局的态度,所以她松懈了。 之前遇到约修亚时,对方的心理状态很差,但这不代表他的话不值得参考,约修亚并不是出于偏见草率地用阻止结社这件事来逃避艾丝蒂尔,而是基于对结社的了解而作出的判断。 在柏斯的游击士协会分部,琳恩遇到了亚妮拉丝和阿加特。 亚妮拉丝是琳恩的师父云的孙女,同时也参与了不久前营救女王的作战,出于这层关系,亚妮拉丝很轻松地相信了琳恩,不顾阿加特的眼色,告诉了琳恩,他们接到了调查“噬身之蛇”的任务,但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琳恩只能说自己得到了结社会在柏斯开始某种实验的消息,可以继续等下去,至于别的,她忽然意识到,整个的洛连特事件都极少有结社的直接参与,几乎就只是弗里德这一个外人在行动。 那么,轮到结社的人亲自动手,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这个念头只是在琳恩的脑中闪过了一瞬,琳恩依旧没有什么紧张感。 她太缺乏紧张感了,事实上,来到柏斯之后,琳恩并没有主动地去寻找线索,而是等着弗里德主动跟她联系,但她始终没有等到,然后才来了游击士协会碰运气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结果这里也没有什么头绪。 只能被动等待了……吗? 这时,一阵巨大的震动自门外传来,惊动了协会内一筹莫展的众人。 推开门后的世界,是一副灾难般的景象。 狂暴的巨龙踏碎了柏斯中心的市场,市民们惊惶无序地四处逃窜,巨龙的咆哮声与人们的哭喊充斥着琳恩的耳边,她一时之间愣住了。 但是,这个时候呆住是不行的,得去救人,琳恩以这种信念,勉强调动起了身体,就在她准备完全解放鬼气之际,她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具身体如一只折翼的蝴蝶自空中坠落,那一瞬间,琳恩下意识地扑了过去,成功将对方救了下来。 他是弗里德,他浑身是伤,嘴角残留着他吐了血的痕迹,他用最后一丝意识抓住了琳恩的脸,低声吼道:“不要解放鬼气!不要正面对抗!跑!想救人就让其他人也快跑!” 说完,弗里德便昏死在了琳恩颤抖的怀抱中。 第五十三章 前因后果,龙灾人祸 琳恩是想要听从弗里德的指示的,她的理智也告诉她,面对这样的对手不仅仅是毫无胜算的问题,与之战斗没有任何意义,帮助人们逃离反而更能帮上忙。 但她做不到。 因为刚刚才勉强战胜了恐惧的她,此刻已经彻底被愤怒支配了。 看到弗里德身受重伤倒在她的面前,她没法不愤怒,看到平静的城市被这头野蛮的巨兽摧残,她怎能不愤怒? 琳恩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轻轻地将弗里德的身体放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对巨龙。 琳恩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最近神气合一用的太多让自己没能抑制鬼气的解放,还是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抑制,抑或者是兼而有之。 她只是背离逃窜的人潮,拔刀出鞘,先是一步一步地向巨龙走去,忽然又猛冲起来,在巨龙的龙息喷向自己的一瞬间猛力跃起,火焰擦着她的脚尖而过,她血红的双眼中此刻只剩下了愤怒,苍白长发下的面容却冷峻至极,面对巨龙的怒吼,她毫不动摇地奋力劈了下去。 ………… 弗里德睁开眼后,一下子就看见了躺在旁边床上的琳恩。 对方和自己一样,浑身藏着绷带,受了很重的伤。 ……结果没能控制的住吗? 他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教会,旁边还有为数不少的伤者,另一边是个红发的游击士,好像之前在卢安和蔡斯的时候也有见过。 雷古纳特应该还在某处发疯吧……弗里德活动了一下四肢,很好,没什么大碍,可以行动,所以——弗里德重新在床上躺好。 可以动又怎么样,除了没有理智以外,雷古纳特就是他遭遇过的最令人绝望的敌人,直接冲过去也不过是在病床上躺的更久一点罢了。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不能贸然行动,这个烂摊子终归得让自己来收拾才行,不可能放着不管。 毕竟,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全都要怪自己又被那个混账教授摆了一道啊…… 当时自己二话不说就拔剑砍龙,对方倒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和蔼地问弗里德是不是想挑战它,也许是因为它的脾气很好,也许是因为它很喜欢人类,又或许……是因为弗里德的剑根本没能刺穿它的皮肤。 那可是塞姆利亚原石制成的宝剑啊…… 古代龙雷古纳特并没有能够发出人声的器官,而是用意念讲声音传递进了人身的脑内。 弗里德自然对这种方法很好奇,无形之躯同样没有发声器官,在地球的时候,只有清罪能跟他交流,连尤罗奇卡也只是能确定他的存在然后自说自话罢了,他便向对方请教怎么使用这种方式交流。 虽然认为这种方式对人类没有用处,但雷古纳特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二十年都没见过人了吧,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觉得十分亲切,心想人类练习这个对锻炼意志也是有好处的,便将这个方法教给了弗里德。 然后,弗里德自然而然地,尝试用无形之躯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了对方。 再然后……雷古纳特就呆滞住了,巨大的身躯僵硬住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整天……不,或许不止会持续一整天,只是过了一天,弗里德再来看它的时候,出现了变化。 亚鲁瓦教授,或者说,“噬身之蛇”的“七柱使徒”的第三柱,“白面”怀斯曼,趁机将一个或许是福音的装置,放到了雷古纳特额头上。 弗里德不是不想追上他,就对方在格兰塞尔埋伏他的事讨个说法。 但是在那个装置的驱动下,雷古纳特竟然又动了起来,不仅如此,还陷入了狂乱,并在某种程度上被那个教授控制住了。 弗里德又一次尝试将无形之躯的意念向雷古纳特传递,但这一次毫无作用,雷古纳特一爪子差点把他拍扁。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试着把意念送向怀斯曼的,可惜被雷古纳特缠住了的弗里德根本没空尝试,等雷古纳特打伤他并抛下他飞走的时候,怀斯曼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只需要放任失控的雷古纳特去四处破坏,并不需要在龙身边精确地控制,不需要承担风险。 怀斯曼原本是打算跟莱维一起来到这里,在莱维的配合下控制住古代龙的,但以莱维的性格,一定会竭力控制雷古纳特的破坏,而且他还没法阻止,这并不符合他的兴趣,也并不符合借用古代龙的力量牵制游击士与利贝尔军方的战略,所以他计划了用弗里德牵制古代龙,便托小丑给对方带了句话——只是试试看,没人能确定会发生什么,没用的话照原计划带上莱维就是了,所以和弗里德讨厌自己一样讨厌弗里德的小丑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小丑回去之后受到了盟主的训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怀斯曼对于弗里德的成果且惊且喜,惊的是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让如此强大的古代龙动弹不得,喜的自然是自己的谋划顺利进展了下去。 弗里德见失控的雷古纳特离开,勉强让无形之躯托住重伤的人身从空中追了过去,在体力将要彻底消散之际,看见了琳恩的身影,便坠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是他昏迷前发生的事。 “你醒了?没事吧!” 琳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她醒了过来,身上的伤不比弗里德来的轻,却先问他有没有事。 “你最后还是跟它动手了,对吧?” “抱歉,我没控制住鬼气。” “说实话。” “……也不全是假的,我确实没能控制住,只是,看到你伤成那样,气昏了头也是事实。” “你不是要当英雄吗?把受伤的人放在一边不管,被愤怒支配作出鲁莽之举,这算什么?”他倒不是,只是琳恩越到关键时候就表现得越不成熟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要教训几句。 “别这么说,琳恩小姐很了不起啊!多亏了她和阿加特先生在正面牵制住了那头巨龙,我们才能救下受伤的人,才能撑到了军队赶来驱赶走了那头巨龙啊!”这时,亚妮拉丝正好走了过来,替琳恩说了句话。 弗里德对此不置可否。 “也那么了不起啦……我们完全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对方好像失去神智了的样子,没能立刻打败相对灵活的我们罢了。” “所以我才叫你直接跑,我们的武器没办法伤害到他的,不过……倒也不是说一定得伤到他才能解决问题。” 只是,有办法是没错,只是这次就不是自己和琳恩两人能完成的任务了,加上游击士也不够。 弗里德抬头看向教堂门口,柏斯市长梅贝尔、王国军最高统帅摩尔根联袂而来,分别代表了政府和军队的两人,正在慰问因龙灾而受难的人们。 正好,既然错过了王都政变,那就在这一次让他亲眼见证利贝尔这个顽强的小国家拥有怎样的力量吧! 第五十四章 说服 很不巧,利贝尔的公主科洛丝现在在卢安,利贝尔英雄的女儿艾丝蒂尔现在在蔡斯。 因为当初弗里德和琳恩二人在柏斯没有久留,在格兰塞尔也没有参加晚宴,无论是柏斯的市长梅贝尔还是摩尔根将军,弗里德都是第一次见到,很难相信两个外国人能取信于他们,尤其那个将军还是百日战役时期的最高将领。 弗里德又看了看旁边还算有些交情的两位游击士,嗯,一个是卢安混混,另一个资历和艾丝蒂尔旗鼓相当,考虑到卡西乌斯退役后加入了游击士,摩尔根将军对游击士的态度想必也不会很好,这条路大概也走不通。 所以,只能考虑在不能与利贝尔王国军配合的情况下,以一个相当于第三方的立场,采取“利用”对方的方式来行动吗? 弗里德这样思考着,却发现那个市长带着欣喜的表情快步走到了他们这边。 当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他和市长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这一点他的判断没有问题。 梅贝尔径直走到了琳恩的床前,看来她是来慰问这位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的。 “如果我没认错,你就是在巨龙袭来的时候,当时我就在柏斯超市,说起来,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呢。” “没有,没有,我只是自不量力地冲上去被打伤了而已,您没有受伤就太好了。” “不必谦虚,你是柏斯的英雄,最后没有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毫无疑问是你的功劳啊。” 果然,把自己的人缘和琳恩的人缘混为一谈是个错误吗? “还有,阿加特,这一次,请让我我向你郑重地道一声谢,这次也有你的功劳。” “哼,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才冲上去的,只是不想被小姑娘彻底落在后面罢了。” “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啊,看来你的伤并无大碍,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一个人缘被低估了的。 弗里德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人缘远逊于众人而感到任何悲凉,他只会因为能更方便更地与利贝尔王国军合作,而感到纯粹的喜悦。 这不是挺能派上用场的嘛,琳恩小姐!红发游击士先生! 虽然以事前的情况考虑不是正确的选择,但事后产生的结果却未必是坏的,这就是属于英雄的奖赏啊。 这时,摩尔根将军也走了过来:“感谢你们的行动,但勇气与匹夫之勇是不同的,术业有专攻,接下来与巨龙的‘战争’,就交给我们军队就好了。” ……不,果然难以说服的是这一位吗? “你说,‘术业有专攻’?战争就交给专业人士?你这话……是认真的?” 在弗里德想到说服对方的说辞之前,先回应摩尔根将军的,是阿加特。 “当然是认真的。和保护人民的游击士不同,军队必须得保护国家才行,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指的是人民和国土两者,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军队而已。” 摩尔根将军理所当然地这样回答着,在他看来,既然军队的炮火对巨龙毫无作用,那么个人的武力就更无意义了。 但阿加特,出离地愤怒了。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带着伤势的阿加特以一种猛虎扑食的气势,一瞬间从病床上跃起将摩尔根扑倒在地,抓起了对方的衣领。 身边的警卫慌忙想要上前,但被摩尔根将军阻止了,他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别惹人发笑了!每次、每次都是一样!你们这些混账永远不能及时赶到!只会说些统一安排的废话!研究些无聊战术,错过大好时机! 没有命令就什么都不去做!明明能保护的东西却不去保护!这次也是!十年前的战争也是!” 听到这句话,摩尔根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熟悉——不是因为卡西乌斯提起过他,而是他们曾经见过面,在十年前,在百日战役期间。 十年前,军队没能从敌军手上保护他们是事实,所以摩尔根无法反驳他;现在,军队并没有解决巨龙的对策只是硬头皮上也是事实,所以摩尔根不能向他作出保证。 或许是想起了十年前在战争中的不幸遭遇,或许是回忆起了发现军队的炮火也不能伤到巨龙时的绝望,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站出来为将军说话。 弗里德决定打破沉默,虽然这时候并不适合他这个帝国人开口,但是,让年迈的将军动摇的机会不可错过,每过一分一秒,这位硬汉推开阿加特站起来,然后继续贯彻自己那顽固的信念的可能性就更大一分。 “军队的力量,是必要的,这位将军说的对,这是战争,巨龙的力量比拟一只军队,绝不是某个人可以应对的。” 阿加特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他说的对,这确实不是游击士能面对的敌人,他有面对巨龙的勇气,却没有战胜巨龙的希望,恢复了一点理智的他放开了摩尔根。 “但是……”在摩尔根准备向他道谢之前,弗里德话锋一转,“军队实际上也没有应对巨龙的办法,不是吗?正如在卡西乌斯的反攻之前,在拉塞尔博士研发出飞空艇之前,你们在十年前的战争中也没有办法保护这个国家一样。” 毫不客气的真话让摩尔根又一次被气红了脸,琳恩和亚妮拉丝则被吓得脸都白了。 “还没问过,这位是?” “我叫弗里德,那头巨龙叫雷古纳特,在他发狂袭来之前,我就在他在迷雾峡谷中的藏身地中,在现在在场的人中,我相信我是最熟悉他的人。” “所以,你有对付它的办法吗?” “没有,或者说我不确定是否管用。”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继续待在这里安心养伤……” “我还是那句话,利贝尔王国军,有战胜雷古纳特的对策吗?” “……暂时没有,但是我们一定……” “既然没有,那请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底气,拒绝任何可能的帮助?保护国家,和维护军队的尊严,在你看来哪一个更重要?” 刚才被吓傻的琳恩,现在也明白了弗里德的意思,她附和起了弗里德的话:“之前在格兰塞尔的时候,卡西乌斯师兄也跟我说,如果没有您、拉塞尔博士以及千千万万利贝尔国民的帮助,他也是不可能打赢百日战役的,将军,请允许我们的协助吧!” 摩尔根将军陷入了沉默,弗里德并没有乘势追击,只是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摩尔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从眼前的少年少女,到梅贝尔市长,到周围的市民,乃至身边的部下,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中都有着同一种情感——期待,他们在期待自己同意对方的协助。 “你们说的对,是我错了。请让我在此代表利贝尔王国军恳请诸位——请协助我们吧!” 第五十五章 《缇妲在蔡斯》 教会只是个临时的收容所,负责就近安置行动不便的伤者,但七曜教会承担了近乎整片大陆的基础教育与医疗,终归不是正经医院,并不能保证这么多人的住院环境,所以伤势稍好一些之后,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自己家。 来自帝国的两人自然是无家可归的,但之前对话就透露出了一个信息,红发的正游击士“重剑”阿加特,是柏斯人,他家就在柏斯市区附近的拉文努村。 阿加特这人说话的样子再怎么蛮横无礼,他也是一名会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的合格的游击士,自然不会拒绝收留这一对暂时无家可归少年少女。 可是,阿加特的家里的样子,却把二人震慑住了。 按照他的说法,他已经挺久没有回到过这个家了,不过村子里的人跟他依旧很熟络,他的房子也被打扫的很干净,因为屋子里养的花还在健康地生长着。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房子,依旧活在十年前。 两张床,两副餐具,两副桌椅,其中一张床上有着玩偶,书架上是孩子们爱看的故事书,两张床中间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阿加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看上去温柔而又和蔼,跟现在的气质完全相反,而照片上另一位年纪更幼小的女孩子,大概就是他在战争中失去的妹妹吧。 琳恩想到的,是这个村子的团结与亲情,弗里德想到的,是村子里的人,大概都怀着不逊色于阿加特本人的痛苦。 弗里德知道,人类是一种健忘的生物,岁月的长河可以淹没人类的任何情感,亲友去世的当时会很伤心,但过不了几天,他们都会忘记这一切随着生活的浪潮流动,哪怕多年以后提起这件事时依旧会感到几许伤心,但他们的感情终究是被稀释了的。 除非时时提醒,时时延伸,否则人类并不能维持自己泡沫般的情绪。这是弗里德的观点。 那么,十年来,那些帮已逝的小女孩布置房间的村民们,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打扫这间屋子的呢?不断被眼前的景象提醒十年的惨剧,提醒自己差点亡家亡国的过去,他们这时时都被提醒的情绪,是怀悼,还是仇恨?弗里德判断不出,他能确定的,是村民们跟阿加特一样痛苦。 弗里德并不能理解人类的痛苦,但也正因如此,人类的这些极致的情感总能带给他特别的体会。 或许是心里真的放下了,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性格使然,不愿意向痛苦的经历认输,阿加特本人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很介怀的样子,只是颇为怀念地感叹了一声:“几乎是一模一样啊。” 随后他才注意到另外两人的样子不对劲,便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哦,你们听不明白对吧,其实……这个家在十年前被完全烧毁了。 当年,帝国军的燃烧弹变成了流弹烧进了村里,一瞬间屋子就着了火,我和米夏——就是我的妹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相依为命长大的家,就那样变成了木炭。” 阿加特在他们的印象中,是个冲动易怒的人,是个会顶着伤躯扑倒老将军的人,所以当他以这种平淡的语气讲这样一件事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这正是最极致的痛苦。 “我倒是听说了村长好像重建了这里,但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回来,不过没有想到,连屋内的布置都和过去一样。看来我还得去道个谢啊。” 然后又是经典重现——琳恩思考着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但弗里德不近人情的语箭已然射了出去:“既然你和你妹妹是在外看着这个家被烧毁的,那你妹妹又是怎么死的?” 阿加特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放弃了一切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坐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她为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说的很慢,每一句话中间,都隔着一段间隙,可能是在回忆,也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但更可能的,是他在压制自己的痛苦,他不允许自己在两个孩子面前哭出来。 “亲手做的……一件十分适合我的首饰…… 在去山道避难的途中,她回家去取那个,然后……然后燃烧弹就掉落了下来。 她在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全身严重烧伤了。 尽管如此,她仍然握着那件首饰…… 就是这个。”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首饰——十年来,他一直随身带着它。 “金属的部分已经损坏了,只有石头的部分还安然无恙。这并不什么七曜石或者宝石,只是普通的一块好看的石头,大概是在河边玩的随手捡的吧,我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东西…… 不过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生她的气。” “你生的是你自己的气。”这是弗里德。 “你不应该为此自责。”这是琳恩。 两人同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他们都明白阿加特是怎么想的。 琳恩和弗里德对视了一眼,琳恩闭上了嘴,示意弗里德继续说下去。 琳恩知道弗里德说不出什么动听的安慰,可她以自己的经历来推测,比起自己的安慰,弗里德的猛药或许更加有用。 “你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她,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所以你觉得你有责任在她作出任何失误的情况下保护好她,所以,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 “……你说的对。我一直在愤怒,愤怒于那时没出息的我,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对什么对!你当时又是多大年纪,12岁?13岁?不,就算是现在这个年纪又怎么样,在战争面前,你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个体而已,在人类的秩序之中,当时的你也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不是吗? 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没有控制住流弹的炮兵指挥官,错的是没能阻止阴谋的,错的是没有抵住压力开战的尤肯特,错的是……我!” “你?别开玩笑了!当年你才几岁……我再不堪,也不会迁怒于你这种小孩子。” “千错万错,都错在我晚生二十年,因为我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是尤肯特的继承人。” 又是随意地坦白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一次,琳恩倒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那个记者奈尔,现在依旧守口如瓶,更何况这一次,琳恩觉得还更有意义一些。 “……这还真让人吃惊。可是,难道你想让我相信,你早生二十年,就可以改变这一切?这种假设并没有意义。” “呵,你也知道这种假设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还要责怪当年同样年轻无力的你自己呢?十年前的你和我都一样,都是无力改变任何事情的孩子罢了,我说我若早生二十年没有意义,你说你若有力量保护你妹妹的意义又在哪里?” “……嘴皮子真厉害。” “因为这是事实。” “哈哈哈,算你小子说的对,在自己的尺度中衡量自己果然会出问题,一味沉浸在过去中没有意义,我必须继续前进……就让我再努力挣扎一下吧……” “阿加特·科洛斯纳。” “嗯,怎么了?” “你的伤恢复了一些对吧?在面对古龙雷古纳特之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剑吧。” 第五十六章 战前心思 “你们的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吧?有必要现在就跟过来吗?” “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这不正是将军你的观点吗?在雷古纳特面前,无论我们的身体状况是好是坏,都没有区别,面对他需要的不是我的剑,而是我的眼睛——我有必须要亲眼确认的细节。” “那就算是那样吧,你不是利贝尔人,既然不愿意说你究竟知道什么,我也不能强求——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呢?他们来这艘飞空艇上又是做什么?” 该说正规军的效率就是比不了吗?仅仅过了三天,摩尔根将军就来通知他们,已经找到了巨龙的踪迹。 将军倒是挺信守承诺的,弗里德还曾怀疑过对方会不会在离开人们的视线之后,就继续固执己见,去单独处理雷古纳特,为此,弗里德原本的打算是尽早恢复伤势,抢先一步找到目标,由他们去联系军队,这样军队需要他来带路,就抛不开他了。 但将军心里其实还是不打算带上游击士和外国人的,他只是出于信用通知了一下,心想他们伤势未复,这对巨龙的第一场伏击战应当还是完全由军队一方,如果这一场就顺理成章地赢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他可以进一步树立军队在人民心中的威信,以压过游击士……如果这一场输了,有这次通知,之后邀请他们帮忙的时候也更能说得出口。 但他在整军之时,弗里德等人已经拖着伤躯赶到他的眼前了,是他先通知的,也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这些人帮忙的,他没法拒绝这两个不明身份的外国人登上利贝尔军方的飞空艇。 但是将军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即使很清楚眼前这帮孩子的决心,但他仍尽最后的努力尝试劝说他们放弃参与这次行动——万一光靠军方就能赢呢? 弗里德有充足且难以质疑的理由跟随行动,但琳恩和阿加特没有——或者说,他们没有凭借一次交手就一口咬定自己必不可少的脸皮。 弗里德对为什么要带上他们的质疑没有任何回应——他也说不出这两个人跟着来有什么用,只是就像摩尔根抛不开他们一样,弗里德也没办法把这两人甩开。 对于摩尔根无力的劝说,弗里德有很多话术可以应对,毕竟在摩尔根邀请之后,他们已经获得了参与的权力,没有再次说服对方的必要,但他一句不说——他也觉得这两个人好好待着养伤比较好。 琳恩一到危急时刻就失去冷静,鬼气状态说是可控了但还是难以信赖,至于阿加特……虽然之前了解了对方的过去后弗里德稍微正视了对方,但在认真交手了解对方的实力之后……挺有进步空间的,也能看出很快就能再进一步的迹象,就是目前真的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怎么培养他的事情让卡西乌斯去操心吧,弗里德自己这边的“英雄琳恩作成计划”都还任重道远呢。 “怎么?事到如今,还想把我们甩到一边去吗?”但曾经把摩尔根扑倒的阿加特自然不会好声好气地证明自己有什么用,他也是个老道的游击士了,什么情况他都明白的很,一句反问就把摩尔根呛了回去,而摩尔根惭愧于没有在战时保护好这位国民,对方也不是自己统辖的军人,所以在对方面前也硬气也不起来,这话也就不了了之了。 阿加特的心里正憋着一股气,之前他和弗里德都对彼此的实力相当陌生,他们错过了对方的每一次战斗——阿加特在弗里德被抓走后才赶到王都,弗里德在阿加特看见巨龙时已经战败昏迷了。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完全不是眼前这个年轻小子的对手的时候,当他发现对方的失望之后,他感到异常的耻辱。 这还是阿加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没有见到与他同龄的莱维,也没有跟理查德动过手,“银闪”与他不过伯仲之间,“不动”和“方术使”年纪更大而且没有遥不可及的差距,他相信自己到了这两人的岁数不会比他们弱,至于“剑圣”,谁会跟他比?在利贝尔这个小国,阿加特对自己的实力其实是相当自信的。 他是个倔强的人,同时也是个不愿意责怪他人的好人,所以在弗里德粉碎了他的骄傲后,他的武人心气觉醒了,他要挑战自己,他更进一步,而威胁家乡的巨龙,对他来说正是最好的对手。 琳恩欲言又止,除了想要参与保卫人民的正义感与登上军用武装飞空艇的好奇心以外,驱使她必须参与这一战的其实是一种难言的预感。 自再见弗里德以来,她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弗里德的行动中有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弗里德一直执着地将巨龙称为“雷古纳特”。 这意味着什么,琳恩并不明白,但是弗里德没有跟任何人说出他所掌握的情报是什么,没有跟她说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弗里德与她重逢之后,没有跟她说任何关于“噬身之蛇”的事,他当时跟莱维说是“卡特”要抓走他,但之后为什么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要求,弗里德顺理成章地搭上了结社这条线,好像莱维抓走他是结社的任务一样,原本没有任何线索,琳恩也没有多想,指望着到再会的时候问弗里德就好了,但当她忍不住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却得到了“视情况而定,这些事情可能会变成我想要忘记的东西,所以就不告诉你了,放心,我从现在开始会全力对付噬身之蛇的。” 这让她感到恐慌,不理解自己重要之人心里在想什么,是人类挣脱不开的烦恼。 这种危险的预感让她不敢再离开眼前的这个人一步,只是这种话,怎么好宣之于口? 弗里德悠哉哉地跟技术人员打听飞空艇的数据,阿加特壮志满酬地迈步前进,琳恩满腹心事沉默地登上军方的飞空艇。 ………… 没受伤的亚妮拉丝在游击士协会等通知。 第五十七章 古代龙捕获战 “我简单地说明一下吧,我们乘坐的这艘飞空艇,在本次作战中充当司令部的功能,另外有八艘警备艇携带着广域雷达,负责实时同步分享古代龙的位置,并利用机炮牵引古代龙,将目标引向瓦雷利亚湖的上空,在那里集中火力进行会战,确保不会危及平民与城镇。 为了确保警备艇的安全与机动性,他们并不会携带过多的武器,他们的任务只是搜索与牵引,装载关键武器麻醉弹的飞空艇会在雷斯顿要塞待命,等到目标到达确认地点后,我们才会发信号让他们出发。” “飞空艇受限于装载能力与机体性能,必须在作战前确定职能才能行动,不能即时负责超出职能的任务吗?”这是弗里德的关注点。 “为什么是用麻醉弹捕获?”阿加特注意到的则是这个问题。 摩尔根没有理会弗里德的问题,不参军这么关心这么细节的军事问题干什么? “那是女王陛下的命令,本次行动也是女王陛下批准的,女王陛下希望我们在剿灭这个计划之前,优先考虑捕获,当然,如果麻醉无法生效,捕获不成功,那我们也会集中整个舰队的火力进行攻击的,国民的安全更重要。” “说的好听,你们的计划终归是围绕着捕获进行的,如果捕获不成功,所谓集中舰队的火力,连飞空艇的武器都不是按照剿灭的计划配备的不是吗?什么剿灭后手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根本不能算作第二套方案。”弗里德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真相,“如果你们考虑剿灭,就不应该把伏击地点设在瓦雷利亚湖上空,那样的话地面部队完全支援不到,利贝尔的城市化真的到了找不到一块没有人烟的陆地的程度?我也算走过了大半个利贝尔,我敢说好的伏击地点并不少。说到底,利贝尔是一个王国,女王的意见,优先级总是很高的,她说只是希望,你们听到的却是命令。” 这话不好听,但摩尔根却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他是个耿直的老将军,而不是两面三刀的政客。 阿加特见他这个反应,知道弗里德所言非虚,重重地一拳捶在桌上:“女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于攻击她的国土和人民的大怪物,居然想要放过它?” 琳恩听到这句话紧张地看了一眼一直称呼巨龙名字的弗里德,发现对方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摩尔根含糊不清地解释:“可能是因为古代龙很稀有很珍贵,杀掉了太可惜吧……” “是因为雷古纳特是辉之环的守护圣兽,利贝尔王室应该有关于他的记载吧。”弗里德睁开双眼,颇为不屑地瞥了一眼摩尔根,“在辉之环即将现世的状况下,我不觉得那个女王有什么必要继续向你隐瞒这一点,所以不是女王没回答你,而是你根本连问为什么都没有吧?”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利贝尔王国军,是以效忠奥塞雷斯王室为前提的,我们正在坐的这艘飞空艇,严格来说也是王室的私产。” “这就是不久还在说军队的职责是保护国土和人民的将军?”弗里德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便又闭上了双眼,不再多言。 琳恩轻车熟路地转移起了话题:“说起来,我在格兰塞尔的时候,好像也听卡西乌斯师兄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挑战过这位‘雷古纳特’,对方没有计较放过了他,他们还成为了朋友。” “师兄?哦,你也是那个‘剑仙’的徒弟?他收徒还真是随性啊……说起来,我好像也听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我们也都没当真听,只以为他又在随口胡吹。”提起卡西乌斯,摩尔根终于唤醒了久远的回忆。 “既然是那个大叔的朋友,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虽然说起来的时候不是很客气,但卡西乌斯毫无疑问是阿加特最尊崇的人,听说巨龙是他的朋友,他自然惊奇。 “因为有个结社的人在他头上装了个‘福音’,然后他就发狂了,之前他确实是条很亲切很和蔼的龙。”弗里德闭着眼睛,随口作出了解答。 “什么?!居然是那样吗?也就是说破坏那个装置就好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你不早说?” “在蔡斯的时候,拉塞尔博士试图切开一个福音,引发了全蔡斯的导力停止现象,最后是用蒸汽还是燃油驱动的装置切开的吧?而且博士还说那种物质异常坚硬。”琳恩的记性很不错,所以她冷静地指出了关键问题。 摩尔根也冷静了下来,导力革命来的太彻底了,导力太先进了,别说飞空艇了,连陆军的战车也找不出几架旧式蒸汽战车来了。而对于正在空中的飞空艇来说,导力停止现象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言。 不仅不能集火攻击那个装置,甚至应该避开它。 “所以,在军队击坠对方之后,就轮到我们这些个体战力去近距离拆了那个装置了,对不对?”阿加特开心地笑了起来——果然他是有用的嘛。 摩尔根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原本完全没信心打败,更没信心按女王的期望活着捕获巨龙,现在已经有了一套可行可靠的方案了。 只有琳恩的心情好不起来,她看见弗里德闭着眼什么动作反应都没有,只是在安静地修养,这不正常。 她的不详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越来越焦虑,在这种焦虑的驱使下,她用尽全力去思考、去回忆,但始终都没有结果。 ……一直等到古代龙雷古纳特出现在眼前,弗里德猛地睁开双眼,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站起来的时候,琳恩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弗里德之前不说出这些情报?因为他怕其他人有想法,会阻碍他的行动。 为什么弗里德现在随口说了出来?因为在他心中没有第二次行动了,这次就能结束一切。 为什么弗里德一直闭着眼休息?因为他嘴上说个人的力量没有用,是否受伤都没什么所谓,实际上却打算动手干一件很危险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来了,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这里是空中,下面是瓦雷利亚湖! 人又不能……不对,虽然不能说是飞行,但他能在空中行动的啊! 琳恩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为时已晚。 第五十八章 y j,i j,r? 与地球的飞机相比,飞空艇是差距很大的另一种飞行器。 飞空艇可以随意地低空悬停,甚至水空两栖,完全当作船来使用也完全没有问题,作为飞行器,甚至还有甲板。 但也正因如此,飞空艇的飞行高度相当受限,不是机械和动力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人类不可能在极限高空中生存,事实上,陆地最高峰就已经是人类禁区了。 那么为什么塞姆利亚人不去想办法控制飞行器内的气压呢? 因为没有需求。 塞姆利亚没有太多的高楼大厦,飞空艇的数量也不算太多,低空飞行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同时塞姆利亚人的身体素质也比地球人强,在没有任何额外装置的情况下,塞姆利亚人也能轻松适应一定高度的气压。 相对的,地球的飞机这样能够高空飞行的飞行器,想要达到飞空艇相同的载客量,所需的技术与资金都是不可接受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4000-5000亚矩(米)的最高飞行高度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够用的,毕竟大家都是这个水准,而且这个世界有雷达,除非你能一下子拔高2000亚矩以上,否则还是无法形成优势,但技术水平的差距到了那个地步,你还有“敌国”可言吗? 不幸的是,作为以飞空艇闻名的国家,利贝尔不仅在十年前恰好撞上了在战争中使用飞空艇的机会,这次又碰到了罕见的需求飞空艇飞行高度的情况。 龙这种生物,可以承受多高的气压? 没有人知道,因为人类没有能力跟随龙到达那个极限。 利贝尔是个小国家,但作为这片大陆最近经历过战争的两个国家之一,利贝尔王国军作为出过一位当世顶尖的稀世指挥官的军队,利贝尔军队的水平是不应被质疑的,尤其是利贝尔引以为傲的空军。 限制利贝尔的是体量,帝国与之相比占据优势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十倍军力十倍国力,而不是军队的平均素质。 在利贝尔空军娴熟的配合与精妙的操控之下,失去理智的巨龙虽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也无法突破利贝尔空军的阵型形成反攻。 就在利贝尔空军因牵制住了巨龙而感到振奋的时候,巨龙咆哮一声,飞向了高空。 这就是空战,操作无法抹平机体之间的绝对差距。 面对无法触及的人类禁区,利贝尔空军集体陷入了沉默。 摩尔根下令停止开火,准备全力加速不跟丢巨龙。 就在这时将军听到了一阵阵惊呼,他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人身影跃上了高空。 一步一步地跃了上去。 一直跳到了巨龙头上。 那是弗里德,那个神神秘秘,说话很不客气的帝国少年。 巨龙发现了他,没有继续上升,而是愤怒地与对方挣扎,打算把身上的虫子掸开。 巨龙在挣扎中飞低了下来,但顾及巨龙身上的少年,不能继续开火,军人们只能焦急地看着少年在空中缠斗恶龙,为少年向空之女神祈祷,因为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能做的,就只是旁观眼前这史诗般的场景罢了。 渐渐地,胜利的天平倒向了巨龙,少年不再尝试用剑攻向巨龙的额头,而是伏在巨龙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即使还没有到达人类禁区,这个高度也必然会让人体承受负担,而少年的身体尚未完全长成,还带着旧伤。 利贝尔军人们绝望了,他们有的咬着牙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准备在少年失败之时不顾女王与将军的军令立刻开火为少年报仇,有的想要闭上双眼不愿看见那最残酷的一瞬间,但军人的身份却又阻止他们那么做,只能强使自己瞪大双眼,一边流泪一边看着。 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另一个跳了上去的身影,一个白发的,在空中格外显眼的黑色的身影。 那是琳恩。 这不是鬼气解放,这是神气合一,只有神气合一能帮到弗里德。 神气合一的跳跃力不够达到那个高度,鬼气解放也一样,她这一跳的结果,大概率是坠落下去,然后落入海面——她不会生还,以这个高度的下落速度,水面来不及扩展,一样会让她粉身碎骨。 但琳恩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她猛地一踩脚下,竟凭空跃起! 她知道弗里德是怎么完成空中跳跃的,她相信弗里德也会帮她跳起来的。 虽然有可能会粉身碎骨,但这样的危险与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相比,什么都不是! 少年与少女就这样在半空之中,与巨龙搏斗,其中一人留在巨龙身上干扰,另一人在半空之中辗转腾挪。 少年出剑刺向巨龙的眼珠,少女挥刀抗衡巨龙的爪击。 少年自龙首一跃而下,少女会意地在半空中跃上龙背,默契地完成了交换。 少女于巨龙的背上拖刀,少年贴着巨龙的腹部周旋。 这神话般的画面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的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只是感到震撼,有的人看到的是却感到振奋。 少年与少女一直都没有找到攻向“福音”的机会,他们不断地干扰着巨龙的行动,等待着对方乱了阵脚,露出绝对的破绽。 破绽被另一个人等到了。 巨龙在挣扎之中无心分心飞行,飞的越来越低,渐渐地,他们低过了飞空艇。 一个红发的人影伴随着一声大喝一跃而下。 那是阿加特,他不会飞,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是怎么飞起来的,更不会以为自己也可以飞起来。 但是不需要!巨龙额头的“福音”正暴露在他的正下方! 他只要跳下去,砍下去,就可以了,这谁都可以办得到! 至于巨龙会不会突然动起来,或者自己击破不了那个福音,然后摔死他? 他跳了,有可能自己会被摔死,他不跳,两个孩子就可能会死在自己眼前! 作为游击士,阿加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就像他过去一直做的那样。 空之女神偏爱勇者,他赌对了。 “重剑”的重剑顺利地击破了“白面”的“福音”。 巨龙——雷古纳特仰天长啸了一声,并及时将三位勇士全部托在了背上。 飞空艇上,利贝尔空军们高呼英雄的声音与巨龙的长啸一同响彻了这片天空。 第五十九章 最珍贵的礼物 在奇迹的胜利之后,看着眼前的巨龙,激动的心又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在场的人已经知道巨龙是被某种装置控制才发狂的,并且巨龙接住了三位勇士也证明了清醒的自己对人类并无敌意。 可是,这就能把入侵城市的责任撇干净?他们是军人,不是法官,没有自信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为没有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所以他们的内心并无怨恨,但他们的直觉又告诉他们,直接放走这头巨龙并不合适。 好在,军人只需要服从就好,所以利贝尔军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旗舰之上,集中到了摩尔根将军的身上。 而将军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人之子们啊,干的漂亮……” 这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的声音,这种奇妙的体验并不会让大多数人感到好奇,反而会感到毛骨悚然。 这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交流方式,这种仿佛闯入人内心最深处、窥见一个人灵魂的声音,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我名雷古纳特,是长眠于利贝尔的龙之眷族。我并没有像你们一样的发声器官,只能用意念的方式来与你们交流。你们用正常的方式跟我交谈就可以了,我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度过无穷岁月的雷古纳特自然明了人类的恐惧,它的第一句话是表达善意,第二句话则将自己的存在和交流解释了清楚,弱化了未知的恐惧感与距离感,最后还暗示,自己听不到你们人类的心声,请放心。 这种智慧是如此的不着痕迹,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雷古纳特有意为之,却自然而然地感到跟它交流很舒服——除了弗里德以外。 作为站在雷古纳特相似的视角看待人类、选择与人类交往方式的弗里德,虽然并没有作出与对方相同的选择,却清楚地意识到了,雷古纳特那认命了的……距离感。 “雷古纳特阁下,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没有跟我们继续作战的意思了,对吧?” 旗舰中,传来了摩尔根将军用广播放出来的声音。 “嗯,我只是被机器操控而已,请让我感谢诸位将我从束缚中解救出来的恩情。” 阿加特硬气地回复道:“哼,感谢的话就不必了,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解救你,只是阻止你造成更大的破坏罢了。” 他没有广播,也不能把声音直接传到别人脑中,所以他只能挺着伤躯,尽量大声地吼出了这样句话,才能让所有人听见,既好笑,又可敬。 “你是指袭击你们的城镇的事情吧,虽然并非我有意而为,但我也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该如何补偿才好呢。” 战斗结束,琳恩已经恢复了常态,她体贴地帮雷古纳特出主意:“虽然我不能代表所有受灾的人,但这几天我特意也了解过了,很幸运的是并没有出现死者,所以只要你跟我们一起去跟大家道个歉,再在重建中帮忙的话,应该可以原谅你吧?” 雷古纳特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次是个意外,我不应该再次出现在更多人类的眼前,如果是善意还是恶意,那只会引起他们的恐慌,所以道歉的话,只能拜托你们转达了。不过帮忙重建的话……” 一阵金光闪耀,两颗巨大的七曜石结晶降落在了旗舰的甲板上,这是蕴含着雷古纳特强大力量的贵重结晶,价值连城。 “这算是一点补偿吧,那边的将军啊,请帮我将他们转给因我的过错而遭受损失的人们吧。” 琳恩接受了,不能亲自道歉的理由很充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阿加特摇了摇头:“不行啊!” “嗯……我也明白这点物质上的补偿不足以挽回我的过错,但是很抱歉,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不是在说这个。”阿加特的发言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放松了板着的脸,笑了起来,“我看不清那个结晶具体有多大,但那个将军没有反驳的话应该是够了,但是我们的报酬还没有给呢,万分之一大小的就好,支付给我和这两个孩子救下你的报酬吧!” 雷古纳特闻言也放松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收下这个吧,勇士们。” 三颗小结晶送到了三人的手中,没有特意给特别大的,雷古纳特明白背上的勇士需要的是他的原则,而不是真的在意物质的价值,没有必要去侮辱他。 弗里德有些惊讶地看了阿加特一眼,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将雷古纳特骂作怪物,质问军方为什么不对雷古纳特使用致命武器,弗里德当时并没有生气,他理解阿加特的愤怒,毕竟雷古纳特确实袭击了对方的故乡,反而这时放下了愤怒,却在弗里德的意料之外,让他又高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于是弗里德在督促他把结晶收好的时候,语气没有那么急切。 阿加特和琳恩并没有明白弗里德的意思,但他们倒也没有欣赏七曜石结晶的爱好,所以便自然而然地收好了。 正在他们准备问的时候,弗里德一左一右抓住了他们的肩膀,朝距离最近的一艘飞空艇的方向猛地跃起,并大声地跟雷古纳特说道:“女王的命令是捕获你,向上飞,他们升不上去的!” 雷古纳特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看到三人在半空中凭空跃起,那艘最近的飞空艇又开动了起来自己去接住了他们,再然后摩尔根下达了发射麻醉弹的命令,才在深深地看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类后,不再回头地朝着的高空飞去——那个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到达的高空。 ………… 虽然最后放走了巨龙,但弗里德三人依旧是英雄,所有人都表示理解,连摩尔根将军都不是非要留下巨龙不可,只是他作为军人不能背叛女王的命令罢了,女王也不会责备他,她并不是要捕捉巨龙,这只是语言上的命令与人内心的本意不同产生的障碍罢了。 只是,当弗里德跟在场的其他人利贝尔军人谈起雷古纳特的时候,虽然他们都不再怀有敌意,但依旧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称其为“雷古纳特”,而只是“巨龙”或“那头古代龙”。 弗里德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感叹了一句:“真是一张珍贵的人皮啊。” 第六十章 再至王都 在柏斯彻底恢复伤势之后,弗里德和琳恩也得到了来自卢安和蔡斯的消息。 卢安的消息来自奥利巴特,他在那里遇到了“幽灵白影事件”,经他调查后,确认了幕后之人正是在帝国大名鼎鼎的“怪盗b”,对方承认了自己也是结社的执行者。 顺便一提,奥利巴特虽然声称自己的境界远远高出对方,彼此不可同日而语,但字里行间,对“怪盗b”分明是颇为赞赏的意思,大有以为知己之意。 蔡斯的消息来自艾丝蒂尔,她在那里遭遇就没有奥利巴特那么愉快了,蔡斯遭遇的也是一场灾难——地震,负责这样一个任务的执行者,自然也没有那么意气相投,对方是a级游击士“不动”金的师兄,武力强悍还在其次,对方是个不在意对手是谁都会下杀手的狠角色,艾丝蒂尔差一点就死在了对方手上,还是约修亚及时出现,依仗阴暗地底的地形更适合“漆黑之牙”发挥,才勉强把她救了下来。 卢安的事情姑且不提,洛连特也并没有结社的实际参与,但结社在柏斯和蔡斯的行动,已经严重破坏了这个国家的安宁,琳恩完全不能接受。 这次,没有弗里德的诱导,她没怎么犹豫就下了阻止结社行动的决心。 弗里德并不阻止她,他说话算话,毫无障碍地转换了立场。 他要立刻出发前往王都,阻止结社的计划,琳恩原本想要等到一个能让弗里德跟雷古纳特再见一面的机会,但听弗里德这么说,也没有阻止。 琳恩以为他也在气愤结社的暗算,但弗里德只是为了兑现约定而已,“白面”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那个人没有能让他产生负面情绪的分量。 自他诞生意识以来,他的悲痛与愤恨永远都只属于同一个人。 至于雷古纳特,他已经见到了对方跟人类的相处方式,他尊重对方的选择,但他不能、也不会作出相同的选择——他不会去刻意讨好人类,也不会远离人类的世界,在来到利贝尔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满足于做一个看客,但在缺席王都政变的结局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讨厌在他人创造历史的时候袖手旁观。 他不在意结局是什么,他没有想要去完成的成就,他没有梦想,他只是不喜欢再次听到,那个确定的结局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十年前的百日战役就是如此,那时他还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当他拥有了做些什么的可能时,他再也不能接受自己不能参与其中了。 他对阿加特说,千错万错,都错在他自己没有早生二十年,这就是他内心的想法——他恨不得亲自参与百日战役。 哪怕只是在棋盘上胡乱砸下一颗小石子也好,他非要参与进去不可。 带着这样的心态,弗里德和琳恩抵达了格兰塞尔。 这里是利贝尔的首都,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次政变,同样深爱着这个国家的两支部队曾在此地刀兵相向。 在这里,西大陆最重要的三个国家,即将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这是由刚刚拿回权力的利贝尔女王主导的和平倡议——只是倡议,约束性很低。 弗里德没见过几个卡尔瓦德共和国的人,但帝国的掌权者他可太熟悉,放权的尤肯特之下,无论是“四大名门”之首的那位公爵,还是“铁血宰相”,都像是有丰富的条约使用经验的样子——打草稿、垫桌角、包小吃之类的,就是不会关心自己签了什么字。 弗里德觉得这个条约无关紧要,女王大概也只是试图营造出那么一种氛围罢了,是为了让刚刚经历了政变的国民重新拾起对“和平世界”的美好想象的一种努力。 正因如此,两国都没有拒绝,没怎么讨论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给利贝尔这个古老的国家、艾莉西亚这位声誉不错的女王一个面子嘛,最近还听说卡西乌斯这位军神回归了军队,利贝尔的军事威慑力虽没有达到让两个大国畏惧的地步,却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国家所占据的利益了。 数倍的军力可以压倒一位军神,帝国自信做好准备不会再输一次“百日战役”,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而对一场战争加大数倍的投入是不理智的,五十年的光阴对国家来说只是一个瞬间,等死他就好了。 更何况女王还下了血本,拿出了利贝尔最有价值的东西——科技,拥有拉塞尔博士的利贝尔站在飞空艇技术的最前沿,“白翼”埃尔赛尤号的引擎要领先两个大国一代,而只要愿意签下这个条约,他们就可以得到一个新式引擎。 因此,两国主战派同样也积极地促成这次条约的签订,利贝尔拥有新式引擎不能形成威胁,但如果对方得到了呢? 没有人有理由阻止这次毫无意义的条约,这只是女王为了维持政治稳定的一个小手段而已,这是弗里德的判断,他也是这么跟琳恩说的。 所以,当穆拉找到他的面前,告诉他,王都的各个地方,从王宫、两国大使馆、大圣堂这些国家势力,到酒店、报社这种平民设施,全都收到了要破坏这次条约的恐吓信的时候,弗里德是非常惊讶的。 如果是阴谋的掌权者,怎么会不明白这次条约的本质?如果是愤怒的平民,怎么能拥有把恐吓信发到王国和两国大使馆还不被发现的能力?如果是极端组织,更是会大大方方地把这件事认下来的。 一个答案出现在了弗里德的脑中,没有哪个有能力做下这些事的人或组织有理由阻止这种条约,这是没有疑问的,所以幕后之人并不在乎条约,这只是个幌子;至于为什么没有组织认下这件事,则是因为这只是个人行为,与组织的本意和方针无关。 拥有做下这些事情的能力的组织很多,但纪律性如此之低、会放任手下如此肆意妄为挑衅两个大国的却只有一个,而那个组织,现在就在利贝尔活动。 噬身之蛇。 有一个任性的执行者,已经来到王都展开行动了。 看来与王国政变之时的深藏不漏不同,这一次,他们不打算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 第六十一章 弗卡初会 “让我们代表帝国大使馆参与调查如何?” “可以,只要您愿意向达维尔大使公开身份,我想他一定唯命是从。” 这就没得谈了。弗里德不介意向任何人表明身份,他知道大部分人会把秘密保守地比他自己更严,但帝国大使却不在此列,那个人绝对会把消息传回帝国的,因为穆拉已经向弗里德暗示了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尤肯特听到了他在这的消息也不会做什么,但“铁血”呢? 穆拉帮不上忙了,他马上就得去柏斯一趟,弗里德决定自己想办法。 分开之前,穆拉先是重重地向琳恩鞠了一躬,感谢她把弗里德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之后又给了弗里德一颗信号弹,叮嘱他一但发现问题就发射出去,他跟大使馆护卫还有利贝尔王国军都说起过这个信号弹的事。 他的心理素质让他看上去依旧坚如磐石,但他不会忘记,他差点成为了整个家族两百多年以来最大罪人。 即使抛开国家与家族的责任,弗里德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他嘴上总是大骂奥利巴特,行动上却又总是放纵对方去干各种蠢事,因为他在身为护卫之前,还是对方的挚友,而对弟弟也是一样,他担忧弗里德的安危,但绝不会成为束缚对方的锁链。 弗里德也清楚这一点,他和奥利巴特的各种行动总是背着穆拉,与其说是害怕穆拉反对,不如说是不想让穆拉负担责任。 这就是穆拉的选择,他是奥利巴特的支柱,无论对方作何选择,他都会默默的站在对方身后。 琳恩的选择则与之不同,虽然她常也在弗里德的身后,但她偶尔也会走到前方——两人之间并不谁支持谁,而是在交替着为对方探明前路。 当弗里德琢磨着怎么跟共和国大使馆打听消息而不被怀疑、怎么安全高效地偷取飞船公社和海关的记录的时候,琳恩站出来提了个建议。 “我们去问问师兄如何?” ……弗里德还真忘了身边不用隐藏身份的这位,面子有多大。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面子其实也很大。 参与古代龙捕获战的利贝尔空军们,已经把两位少年英雄的消息带回了王都。 尤其是琳恩还是政变中的功臣,女王所说的“你将永远是利贝尔的朋友”,并不是一句空话,至少在科洛蒂亚王太女退位之前,她都会是利贝尔的贵宾。 所以当他们请求见卡西乌斯一面的时候,即使这位正在接手全国军政的实权者相当繁忙,他们还是很简单地就进到了卡西乌斯的办公室。 “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殿下,不知来找我是有何要事?” 初次见面,卡西乌斯就坏笑着问了这样一句话。 弗里德沉默了一会儿,道:“……奥利巴特?”琳恩是不会这么随意泄露他的身份的,而且她人就在旁边,表情很是吃惊。 “帝国说了要让皇族参加女王庆典,总不能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你们守约了吧?”这一句既是肯定,也是帮奥利巴特推脱。 虽然看琳恩和奥利巴特的表现,他们和这位皇储关系不错,但卡西乌斯和弗里德毕竟是初次见面,不知对方性格,两人都在试探彼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弗里德越过了这个话题:“我们为恐吓信而来。” 卡西乌斯心领神会:“你们要查结社?”他也一眼就看出了是结社所为,但不会是关键行动,所以事务繁忙的他并不打算轻动。 “是我们要帮你们查结社。”不是我们来求你,而是你们应该支援我们。 “哈哈哈,好,就算是那样吧,想要什么样的支援?军队不能随便调用,战车也不能,王宫的调查要跟你们自己跟女王去说,新式引擎不能当作诱饵,其他的支持你们能得到。” 这番话相当合理而大方,只是在说到“新式引擎不能当作诱饵”时,琳恩分明听见弗里德“啧”了一声。 除非弗里德暗示她说些什么,否则琳恩在弗里德交涉的时候从不插嘴,最大的关键就在于弗里德远比她“敢贪”。 琳恩觉得卡西乌斯已经很充足了,她原本只是想要个正式的调查身份,顺便问问有没有别的情报而已,结果看弗里德的样子,他嫌少。 弗里德思考了片刻,问道:“情报部,还有残党在逃吗?” “有。你的意思是,想要用理查德?” 弗里德点了点头:“结社的人手没这么充裕,我怀疑结社利用了情报部残党帮忙。” “他毕竟曾是我的学生。”别因为他是囚犯就利用地太随便。 “要么他没用,要么他没危险。”要么情报部残党完全不听他的话,要么不会允许他受伤。 “那就没有问题了。” “你不怕我把他放了?” “他已经明白自己的过错,又怎么会跑?” “……厉害,这我可完全做不到,甚至无法想象。” 卡西乌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隐忧。 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聪明、务实、冷静、勇敢,但根据之前了解到的传闻,这些都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个骄傲的年轻人,毕竟对方这样的出类拔萃,又有着那样的出身,这决定了他依旧会是个有缺陷的人,说不定对方会轻视自己这样的大叔,觉得自己不过徒有虚名呢。 但看到对方平静而干脆地说他完全不如自己的时候,卡西乌斯意识到自己错了,这个年轻人或许有缺陷,但不会那么明显,而且关键在于他既然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那么自己这位师妹就能够去补足他的缺陷。 作为一个长辈,看到这样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他感到欣慰,但作为利贝尔的将军,他又不由地感到担忧。 科洛蒂亚公主啊,在我老去之后,你能面对这样一个人吗? 算了,尽人事,知天命。就如同辉之环注定要再现世间一样,如果帝国注定要崛起,比起盲目地阻止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尽力保留住利贝尔的安宁,才是他应负的使命。 第六十二章 星杯骑士 “听好了,琳恩,调查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对手的实力很强,抓到了一批人他们还可以投入第二批,抓到了一个执行者,他们还可以派出第二个执行者——直到结社的实验完成为止!” “所以你判断,这次依旧只是一次实验,还不是结社的最终阶段。” “这种胡闹,只符合单个执行者的风格,不太可能整个组织或复数执行者在行动。” “我大概明白了,从你和约修亚的描述来看,结社不是邪恶的组织,但他们会纵容部下胡作非为……所以,我们就这样等到他们开始实验,然后立刻处理掉?” “没错,等待的过程中,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为最后的关键一战做准备。结社的力量很强,师兄又不能轻动,否则有可能被对方抓住这个空隙做些什么,最好凭借我们自己就能快速解决,所以你要来了关键时候调动理查德上校的权力?让他说服情报部残党?” “没错,结社自己的兵力在一国首都的正规军面前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执行者,只要不是那个莱维咱们就可以搞定,是他的话,出动卡西乌斯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正的麻烦,果然在于那个‘福音’啊。” “每个‘福音’的效果,都是未知的对吧?” “可以确定的是,硬度相当之高,我在洛连特结束的时候测试过,导力魔法完全不奏效,用刀砍了半天才破了个壳,费两天的劲才彻底拆掉,之前在柏斯,即便是阿加特的重剑配合高空坠落的重力,也只是轻微受损罢了,只是装置受损之后,雷古纳特就可以自行挣脱了,但如果是其他功效,破个壳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继续工作的。”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仗着有利贝尔人支持的主场优势,顶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福音’影响,制服不知道是谁的执行者,不是破坏而是关闭它。” “……也就是你没办法了对吧?” “我不介意承认这一点。” “那要不要向教会求助?” “……不对,是我们正要去向教会提供帮助。” 就这样,在照例的讨论过后,两人忽略了收到恐吓信的其他所在,来到了大圣堂之前。 “说起来,弗里德你大概没有信仰的吧,你会向空之女神祈祷吗?” “我常会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让我帮她实现,但她从来没有回应我,真是没礼貌。” 琳恩听了这话连忙看了看四周,希望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正看见一个人从大圣堂走了出来,十分尴尬的看着他们。 好消息是,这人她见过一面,对方脾气不差,坏消息是,这人是个神父。 巡回神父,凯文·格拉汉姆,还有琳恩,两人都在用毕生的社交能力酝酿一副说辞,以缓解这份尴尬。 倒是弗里德看见他,眼睛一亮,一手拿出了写给他的委任状,一手拿住了凯文的肩膀,在凯文没有反抗的情况下用力一扳,让凯文转过身来,再从背后推着凯文回到大圣堂内。 “就你了,葱头,你在这就太好了。我们受了卡西乌斯的委托,正要帮你们对付结社,你在里面找个房间,我们跟你细谈。” “……葱……葱头?”凯文见过的卑劣恶棍不计其数,但像弗里德这么浑的友军却头一次撞上,一方面他不介意跟对方谈谈,但另一方面,他现在满头雾水,想先问出些东西,于是看向了貌似靠得住的琳恩。 他失望了,琳恩在助纣为虐,她先跟之前政变期间见过的主教打了个招呼,然后跟弗里德一起推着他走,他只能认命了。 在弗里德一次次看似荒谬的举动在事后被证实是正确而有意义的之后,琳恩的常识早已沦陷。 在三人进了可以交谈的地方之后,弗里德那老一套——直接公布重要信息,取得信任并震慑对方。 “星杯骑士,我是在洛连特启动‘福音’的人。” 星杯骑士,法典国的秘密部队,处理古代遗物的相关事件。 凯文无奈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是怎么知道星杯骑士的?你是执行者?” “不,只是临时帮个忙而已,虽然他们确实邀请过我,但我最后拒绝了,现在确实是来帮你们的。至于星杯骑士的事,家里知道我总有一天要出来闯荡又拦不住,所以跟我说了不少情报。” 凯文又转变回了原本轻浮的样子:“哦,那样的话,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我会向上级转告的,我确实是星杯骑士,但只是个随从骑士而已。” “……你不可能是个随从骑士,我在洛连特看过你的装备,但如果你是个正骑士的话,也没有必要隐瞒……你该不会是十二守护骑士之一吧,利贝尔关系到七至宝之一,结社出动了至少五位执行者和一位使徒,你们出动守护骑士,倒也正常。”这句话,既戳穿了对方隐藏的秘密,又暗示了自己知道结社的情报。 凯文终于重视起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没错,我确实是守护骑士,我可以全权处理教会在这里的事物,抱歉,装傻是我不对,那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地合作吧?” “我说了,我们是来向你提供帮助的,我们确定了结社将会这这里进行一次‘实验’,执行者什么的也都就位了,我们这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以应对所有状况,出于惯例以及对教会的尊重,我们打算把对‘福音’破坏工作交给你们,现在来确认你们能不能解决它,不能的话我们就自己处理了。” 琳恩在一边记笔记,虽然这样的角色不适合她,但学点话术也是好的,至少不容易被骗。 但其实弗里德倒也没打算骗人,只是习惯性地逞口舌之快罢了,凯文信不信都不会有实际的损失,阻止结社的目的是一致的。 凯文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也没点破真相,而是爽快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古代遗物——前卢安市长的权杖。 “只要用这类能级更高的古代遗物砸过去,就可以了,它破碎产生的导力波会让低能级的‘福音’短路。” “……消耗品?” “所以用这个新收来的,还没登记到封圣省,坏了就坏了,不是丢了上面就不会管的。” 第六十三章 找猫也可以是主线 调查没有必要性,并不能成为不去调查的理由。 卡西乌斯的时间很宝贵,卡西乌斯的位置很重要,不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就不能出动。 但弗里德和琳恩的时间不值钱,他们身上的秘密在此时此刻无足轻重,再没有意义的任务,也没有不去做的理由。 所以,当两人在艾尔贝离宫问询完毕,离宫的管家告诉他们,有个小女孩说要跟他捉迷藏而不见了的时候,弗里德没有反对琳恩要帮忙找人的想法——其他该去的地方也都已经去过了。 不过,只是不反对而已,尽全力帮忙是不会的,琳恩示意他上前问管家相关细节的时候,他耸了耸肩,摊手作了个“您请”的动作。 琳恩倒也不意外,这件事既不算困难也不算紧急,她自己上也没什么。 冷静状态下的琳恩还是相当可靠的。 她没有询问管家寻找过什么地方,只是问了那个小女孩的长相,便开始搜寻了。 这不是失误,而是虽然这么说对管家不太礼貌,但一个“一无所获”的人的信息,是没有参考价值的。 关键的情报在于,那个小女孩大概不是利贝尔人,管家也能确定对方是第一次到离宫。 那么,考虑到小姑娘不认识路以及体力上的限制,先把一层的房间挨个找一下吧…… 琳恩没有让弗里德跟她分开找人,弗里德不认真找还好,迅速找到然后帮对方藏得更好就麻烦了,他干的出这种事。 就这样,两人走进了软禁杜南公爵的房间。 说实话,琳恩不认为杜南公爵有什么责任,这个人也是迫于理查德的威胁被硬推出来的,当初在卢安见到他的时候,可以看得出他和理查德在事前是没有任何串联的。 因此,在杜南公爵认出琳恩参与了政变事件并毫无道理地抱怨的时候,琳恩相当谅解对方,只是笑了笑,说是是是,然后就准备离开——这人明显是很久没见到人了,才逮住她一通说,小女孩肯定不在这里。 说起来,这个软禁也真是松懈,软禁人的地方,不禁游客参观、没有门锁、没有守卫,以至于他们竟然会怀疑一个玩捉迷藏的小女孩会躲到这里,该说女王也没怎么责怪他,还是说利贝尔不愧是个童话王国呢? 倒是弗里德看到他之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且主动搭话问了一句:“你身边的那位老管家呢?” “他出去帮我买东西了,你找他有事?” 弗里德没有回话,自顾自地出了门,在思考着什么,气得杜南公爵破口大骂,琳恩也连忙一边告罪一边跟了出来。 出门后琳恩也想知道弗里德在想什么,便主动展开了话题:“难以想象这个人差点成了利贝尔的国王啊。” “原定要继承王位的是他的兄长,那个人意外去世了,留下母亲、弟弟、女儿都在烦恼利贝尔王位继承,弟弟不管装傻还真傻,都浪费了名声和学习的时间,他不是作为王储培养的,能力有限,奥利巴特被放养成了一个异才是很少见的,塞德里克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性格上却靠不住才是常态。不过,其实也是够用的,利贝尔王族的统治基础太牢固了,正统领帝国贵族与那个‘铁血’抗衡的,不也同样是一个意外继承兄长位子的庸才?” 糟了,看上去弗里德没太上心他思考的问题,话题被跑的太开了。 虽然对弗里德的见解也不是没有兴趣,但还是开门见山地问好了:“你刚才问那位老管家是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老管家的身体状态如何,但单论剑技,他是利贝尔仅次于卡西乌斯的第二人,一位宫廷剑术的绝顶高手,不再能时时跟在这位公爵的身边了。” 琳恩想起了卡西乌斯说不能用新式引擎的时候,弗里德的啧声:“……你不会还在想‘诱饵’的事吧?” “如果那个执行者确实是在胡闹的话,这个公爵是个不错的目标不是吗?还能让利贝尔这松散到离谱的守备体系再吃一次教训。” “你……算了,先把小女孩找到再说,顺便一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藏在哪里?” “房顶。” “……当我没问。” “不过,如果是玩捉迷藏而不是单纯想要躲起来的话,不藏在寻找的人身边欣赏他找人的过程,就太无趣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不对,有道理啊,管家先生已经找了很久了,她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暂且放到一边,如果是正常的小女孩的话,早就该因为无聊自己出来了吧?” 带着这样的思考,琳恩径直走向了管家的办公室。 简单地管家跟打了个招呼,便四处打量起了这间办公室,最终她带着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将目光定格在了管家身前的桌子下。 在弗里德鼓励的眼神与管家困惑的目光中,琳恩走到了管家的身侧,低头看了下去。 “喵呜~~” 是猫叫,但并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可爱的紫发小女孩藏在这里,被发现时,她调皮地学了一声猫叫,然后才走了出来。 管家大吃一惊,琳恩也控制不住地用一种极不礼貌的异样眼光看了他一眼——虽说本来也没太指望你,但这是否太过? 琳恩的修养还是很不错的,她马上收回了目光,并对自己说,灯下黑是人之常情。 她是不会像弗里德一样毫无顾忌地拍手大笑起来的。 小女孩告诉他们,她的名字叫玲·海瓦斯,她说自己是跟父母来这里玩的,午餐之后父母突然说有事不得不立刻离开,就把她留在了这里,她闲着无聊,就跟管家玩起了捉迷藏。 琳恩震惊于怎么会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她决定把玲带往游击士协会,让协会帮忙通知她的父母来接他。 玲对此没有意见,弗里德也没有。 路上,玲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面,琳恩笑着跟着她,弗里德忽然贴到了琳恩的身后,手指戳到了琳恩的后背。 突然的袭击让琳恩轻哼了一声,玲疑惑地回头看她,琳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只是想叫住玲走慢点。 她注意到了,弗里德是在她背上写字。 弗里德写的是:“我记得,飞船公社和海关的记录上,没有海瓦斯一家的名字。” 第六十四章 歼灭天使 眼前的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有问题? 如果是半年前还在悠米尔的琳恩,她绝不会相信这一点。 但是,她知道了约修亚的事。 约修亚虽然没有跟她说的太多,但他被卡西乌斯收养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说,当初约修亚为结社效力的时候,差不多跟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一个年纪。 最关键的是,琳恩的智力只是很普通的中上水准,但她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强,她无法像弗里德一样敏锐地挑出玲的谎言中的漏洞,却能在不知不觉中意识到,玲的情绪不对劲。 作为一个被父母抛下的小女孩,她表现地未免也太过坚强了,玲缺乏对父母的依赖,但嘴上却又总是说起爸爸妈妈的事情。 原本她不愿意把一个小女孩去往坏的方向细,但弗里德一提醒,这些疑惑就变成了一种佐证——她已信了大半。 如果只是协助结社的小女孩,还可以不用太担心,甚至可以靠哄骗的骗出什么来,但如果玲自己就是那位任性的执行者呢? 后者更难以置信,但从逻辑上讲,却更有可能。 身在王都的那位执行者,看恐吓信确实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结社这样神通广大的组织,也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私自行动。 而弗里德,显然也认定了是后者,不然的话,他没必要用这么隐秘的方式向琳恩传达信息。 可惜,弗里德没有向她传达接下来该怎么做。 琳恩向他递了个求助的眼神,弗里德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与高度紧张的琳恩不同,弗里德虽然对提前遇到的事感到很意外,却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就算抓住了,对结社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再派一个过来就是了,结社之前丢了“漆黑之牙”也没见多着急,何况弗里德在洛连特的行动还帮空闲出了一位,就信息而言,刚从各地赶来的执行者也不会知道太多核心情报,至于策反出一个战力?反正他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所以,弗里德此时的态度,相当无所谓。 之前说过,他和奥利巴特之间的暗号就是没有规则地让对方猜,也不是次次都中了的,但对于他们兄弟而言,失败的成本相当之低。 说的直白一点,弗里德其实就是在能接受最坏点数的时候,颇为享受地随手掷出了手中的骰子,并期待着“变化”的诞生。 所以他不会指示琳恩该怎么做,他只是鼓励琳恩,出不了什么大事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琳恩理解不了他的这种乐趣,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很可能是结社中人的事实让她毛骨悚然。 不过弗里德的意思倒是挺明白的,他想让琳恩自由发挥。 意识到弗里德现在靠不住了的琳恩开始慌乱地思考着,她能发挥出个什么来? 哄骗小女孩?我不是奥利巴特,我张不开口。 偷袭小女孩?我不是弗里德,我下不去手。 琳恩很容易因紧张而发挥失常,她在错乱中,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玲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一点。 “琳恩姐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玲的声音破开了琳恩愈加纷乱的思绪,在没有思考出万全结果的情况下,一个极具弗里德风格的念头脱颖而出。 “不,我没事,玲……我暂且就这样叫你吧,你是结社的执行者,对吗?” 这里,是王都与离宫之间的爱尔贝周游道,路上暂无旁人,风吹树叶的声音,在这个空寂之地也显得格外清晰。 琳恩此话一出,三人都停止了动作:琳恩盯着玲的双眼,等着对方的回复;玲没有立时否认,沉默着一言未发;弗里德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将舞台让给了面前的两个女孩。 “这么快就暴露了吗?真是丢脸了啊,虽然玲也知道自己像教授那样擅长骗人,但就不能陪玲多玩一会吗?” 玲终于还是没有否认,笑着作出了肯定的回复,这不会是在诈她,不是足够肯定没有人会把她这样的小女孩和执行者联系到一起,更何况,比起这位琳恩姐姐,旁边那个哥哥才像是干的出那种事的家伙。 “结社……居然真的在利用你这样的孩子吗?”琳恩不禁用悲悯的眼神看向了这位在她看来误入歧途的小女孩。 但这样的眼神只会让玲感到不适,这种眼神,出现的太晚了,玲不相信这种怜悯拥有任何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琳恩的语气,对结社很不客气。 这个女人懂什么!结社拯救了她,结社是她家人的所在,是她唯一的归宿! 她决定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姐姐。 她掏出了她的武器——一把巨大的镰刀,刀柄比她人更高,刀刃比有她半个身子长。 不过镰刀这武器其实好藏的很,刀刃和刀柄相对可分,将刀柄伸缩折叠后,只要把细长的刀刃藏好就行。 “记住了,你们将死在噬身之蛇的no.15,‘歼灭天使’手中!” 琳恩和弗里德对视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双双拔出剑来,对方的实力未知,不可轻敌,虽然看上去是个小女孩,但普通的小女孩的成不了执行者的。 另一方面,也看不到能够不动手交流的可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玲明显是生气了。 想要继续沟通,要么把对方打到心平气和,要么被打一顿。 看到玲这种的小女孩用着这样凶厉的武器,琳恩感到相当不适,无论如何,这样的小孩子永远都不应该去跟人厮杀! 但在玲出手的一瞬间,弗里德便停手了。 太弱了,相比其他跟她一样年纪的小女孩,她强的吓人,但只靠这点实力是当不了执行者的。 她一定别有依靠,而比起琳恩,弗里德更适合闲出来防备对方未知的后手。 玲的技巧,并不出彩,她的武力依赖于异常的力量与计算力。 对拥有鬼气的琳恩来说,这正是她最不怕的对手。 但是,琳恩也不敢释放半点鬼气,对方说要杀掉他们,但看上去只是小女孩在闹脾气罢了,她还是下不去手不敢冒那个风险。 玲面对留手的琳恩,占尽了上风,但她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这不是她习惯的战斗方式。 她一刀弹开琳恩,并不追击,而是向后猛地一退。 “就让你们见一见好了,玲真正的‘爸爸妈妈’!”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个巨大的机器人自空中飞来,矗立在玲与琳恩之间。 这机器人有多大?有半个雷古纳特那么大。 琳恩用一种抱歉的眼神看向弗里德——对不起,都怪我搞砸了。 弗里德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巨大的机器人和玲。 这东西现在就暴露出来,是好事啊! 第六十五章 帕蒂尔·玛蒂尔 巨型机器人很庞大,大约有15亚矩高(米),不小于50托里姆(吨)的重量,两边的肩甲看着不比躯干小,看上去应该装载了包括导力炮在内的不少武器。 弗里德不屑了地看了看巨型机器人的腿部和头部——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如果是身型细长一些的机器人,还能用腿部踢击,这种体型能踢的出来?反而是影响平衡的弱点吧! 玲跳到巨型机器人的手掌上,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进攻,而是颇为自豪地向两人介绍了起来:“这就是玲的爸爸妈妈‘帕蒂尔·玛蒂尔’,像爸爸一样强大,像妈妈一样温柔……除此以外,我不需要别的爸爸妈妈了!” “pater·mater,爸爸·妈妈?怎么,自己的爸爸妈妈取名字,居然是你这个女儿取的?你把他当成父母的替代品,真可笑,这只会暴露你还在因为一些我还不知道的原因,生你原生父母的气罢了。” 弗里德在惹人生气方面,是极有天赋的,只凭一句话就让玲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闭嘴!你知道什么!收起你那可笑的偏见,帕蒂尔·玛蒂尔是有生命的!” “那就更不对了。”弗里德收敛起嘲笑之色,冷着脸严肃地开口质问起了玲,“既然他是有生命的,那你又凭什么仗着他的容忍,把他当成父母这个身份的替代品呢?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但那一定是很特别的,不是能以亲子关系简单概括的,不是吗?他并不是像父母那样理所当然地对你好,他的善意与宝贵是更加稀有而宝贵的东西,不是吗?” 在弗里德的心中,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不少人,他很会惹人厌,但喜欢他的人也不少,这之中,奥利巴特和琳恩是特别,因为弗里德明白,他们对他的善意,与他的身份完全无关,即使褪去这层人皮,他们也能待他如故。 ……所以弗里德才敢告知他们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相,自己并非纯粹人类的真相。弗里德并不惧怕这个真相公开,但无论尤肯特和普利西拉对他有多好,弗里德都明白,他们是接受不了这个真相的。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女孩,为什么要把这份最宝贵的善意,变成生而可得的伦理之情。 玲沉默了,她对帕蒂尔·玛蒂尔的感情,比弗里德所想所说的要更深更重,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终归还是没有真正放下原生的父母,这份怨,不应该让帕蒂尔·玛蒂尔来承担。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的哥哥,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轻松地理解她和一个巨型机器人之间存在违反世俗常理的羁绊呢? 旁边的那位烂好人的姐姐,在听到自己将帕蒂尔·玛蒂尔称作父母的时候,明明是那样的困惑啊。 ……这样的人也挺难得的……这次就只给个教训,留他们一命好了…… 不过,弗里德只是有感而发,他说的这番话,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自认对人性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带着琳恩逃跑的依仗,永远不会是寄托于对手的手下留情。 弗里德用无形之躯,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到了玲的脑中。 玲,停止了思考。 对方作为人类的小孩,并且是无意识的接受,能收到的意念极其有限,应该不能像雷古纳特那样空白好几天,但不管有多短,都够用了。 在玲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之后,弗里德正准备上前观摩一下这个雄伟的“帕蒂尔·玛蒂尔”,但这机器人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将玲护到了怀中。 还真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吗?但是,这家伙的意识核心在什么位置啊? 算了……弗里德拉过仍旧不明状况的琳恩——直接趁这个机会跑路吧。 帕蒂尔·玛蒂尔一度准备追赶过去,但看了看怀中的意识不明的玲,还是决定先回到本舰,让教授他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就这样,这边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琳恩和弗里德只能被动等待玲的进攻,倒是艾丝蒂尔那边,有了重大进展。 在柏斯汇合了的艾丝蒂尔、雪拉扎德、科洛丝、阿加特以及奥利巴特和金等人,发现了一艘船。 船上是重伤昏迷的方术使克鲁茨。 他的运气真的很差,上次是碰上了事前对他下过催眠的教授怀斯曼,这次是撞上了包括“瘦狼”“剑帝”在内的复数执行者,都让这位利贝尔第二——现今卡西乌斯引退后第一的游击士表现地不堪一击。 但他的运气又很有妙用,之前从理查德那里意外偷到了“福音”,现在,他找到了结社在利贝尔的基地! 与之相比,跟着他的亚妮拉丝的运气就是纯粹的差了——她被抓住了。 问题在于,这是个陷阱。 结社在利贝尔的计划马上就到最后一步了,这个基地已经不再重要了,所以怀斯曼把他放了回来,又留下了一个人质,期待他将消息带回去之后,能够引出其他人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他布置好的陷阱,比如,艾丝蒂尔。 不过,这其实这是他的恶趣味罢了。 代表教会力量的尚未露面的星杯骑士,以及智慧高深又占据主场优势的卡西乌斯,只有这两人在怀斯曼眼中是真正的威胁,而这两人,都不可能落入这个陷阱,也不能指望用女儿威胁那位内心强大的英雄。 神秘的帝国小子被盟主认定不会干扰到这次计划,早已被他掌控的约修亚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自己的玩物。 他的计划是利用帝国那位铁血宰相的行动牵制住一心为国的卡西乌斯,那么他只需要带着众多执行者应对那个未知的星杯骑士就好了。 至于其他游击士?从来没有被放在怀斯曼眼里。 如果弗里德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早在多年之前的悠米尔,弗里德就明白,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应该被轻视,不管弗里德再怎么看不上一个人,都时刻准备着对方突然爆发出无穷能量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是约修亚、艾丝蒂尔和其他游击士这样拥有着决心与强大意志的人呢? 怀斯曼会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这是盟主早已看破的结局,但现在,他的计划依旧是那样的顺利。 贸然闯入基地这个陷阱的艾丝蒂尔,已被抓获。 第六十六章 卡玲·莱恩哈特 艾丝蒂尔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位温柔地笑着的大姐姐。 黑色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左边头发上扎着红色的丝带,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相当清秀的脸庞。 看到她的样貌,艾丝蒂尔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约修亚。 “你醒了,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就是艾丝蒂尔对吧?我叫卡玲·莱恩哈特,我弟弟约修亚受你们照顾了。”卡玲低下头,朝着艾丝蒂尔施了一礼。 约修亚的姐姐!艾丝蒂尔慌忙地将卡玲扶了起来,她是个大咧咧的自来熟,但感情之事还相当生疏,看到喜欢的人的亲人在自己眼前,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卡玲看到了她慌张的样子,不由地笑了笑,她可太喜欢这个帮助自己弟弟走出阴影的姑娘了。 艾丝蒂尔这时才有空打量四周——这里,是一艘飞空艇的船舱? “这里是结社所属的飞空艇,用作这次计划的总部,不过我只是执行者的家属。” “家属?” “莱维是我丈夫,你们应该见过的。” “这样啊……”艾丝蒂尔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鼓起勇气问道,“约修亚过去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卡玲温和地一笑,她早就想要跟艾丝蒂尔说明一切了。 “一切要从十年前说,你知道百日战役缘何而起吗?” “哈梅尔事件对吧?我们在卢安的时候听弗里德说过,这跟约修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约修亚离开的时候,只是用寓言故事的形式将自己的经历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地说明一切。 “弗里德……弗里德里希殿下吗……”卡玲听此颇为吃惊,低声地念了几句,她听莱维说过这位让他眼前一亮的皇太子,在当年的事发生后,皇帝与宰相处死了害他们家破人亡的战犯,所以卡玲并没有将主战派与猎兵罪恶迁怒于皇帝,却也因为帝国确实没有保护好他们,而抛却了对皇室的忠心与对帝国的爱,莱维更是对各国隐瞒哈梅尔真相一事感到无比的愤慨。 如今帝国出了这样一位不屑隐瞒事实的皇太子,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他若早二十年出生,莱维还会加入结社吗? 卡玲微微摇了摇头,这种想象没有意义,还是继续跟未来弟媳谈谈自己弟弟的事吧。 “我们——约修亚、莱维以及我,就是哈梅尔的幸存者。” “什、什么!”艾丝蒂尔惊讶到跳了起来。 卡玲没有继续说下去,等了一会儿,等到艾丝蒂尔消耗了这个事实,才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莱维说自己在前一晚的梦中听到了一个预警,要他们逃离危险,他劝说村子的人离开,但包括我们在内,村子里的人都只感到困惑,离开?能去到哪里呢?我们这样与世无争的小地方,又能有什么危险呢?事实上连莱维自己一时也难以置信,但梦中奇幻的体验是他亲身经历的,他才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其实我也不信,只是作为恋人,在对方心绪不定的时候,想着陪他出去散散心好了。” “然后,村子就……” 卡玲痛苦地点了点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信莱维,把约修亚留在了村子里,所幸莱维及时赶了回去,最终还是把他救了出来。但莱维再把约修亚带到我面前的时候,约修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知道约修亚看到了什么,但可以想象,照顾我们长大的长辈,和他差不多大的玩伴,一个个地在他眼前被残忍地杀害,他只能无助地躲起来,担心自己也一样死于非命,一个孩子当然承受不了这些。” 艾丝蒂尔尽力想象约修亚的痛苦,想到约修亚有着这样的过去,不由地流出了泪来。 “再然后,莱维循着梦中那个声音的指引,带着我们加入了结社。这里的人很看好他,有个武者大姐姐成了莱维的没有名分的师父,他逐渐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只是,内心的痛苦与愤懑一直影响着他,但我知道他没有迷失,他的灵魂依旧纯净,只是选了一条特别的道路,作为妻子,我只打算支持他走下去。至于约修亚……” 说到这里,卡玲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是她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 “‘教授’恢复了他的部分心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十分冷酷,成为了结社的执行者,结社对我们有恩,所以我也没法反对,只是,当听说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卡西乌斯先生收养,我不由地感到一丝庆幸。” 卡玲再次低头向艾丝蒂尔道谢。 “这些年来,我虽没有亲眼看到那孩子,但莱维偶尔会在暗中探望他,帮我带回了不少消息。他这些年过的很好,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父女。你们比我这个姐姐要更称职。” “没有这样的事,您也是无计可施。”艾丝蒂尔急忙摆手否认,宽慰这位姐姐,又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约修亚又走了。” “他可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孩子,可是,他也有他的想法吧,不过无论如何,我相信他最后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艾丝蒂尔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结社把我抓过来,应该不是姐姐你想见我吧?” “当然了,我甚至都不算是结社的人啊……我想教授应该是想劝你加入结社吧?” 艾丝蒂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是不会加入结社的,这不是喜欢还是讨厌的问题,只要我还在追寻约修亚,我就不可能加入结社,我要带约修亚从结社这个过去离开。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请不要私下劝诱别人的妻子。”这是莱维的声音。 莱维打开舱门,带着相当不善的神情走了进来:“你和约修亚有你们的道路,我和卡玲也有我们的,既然你不愿意加入结社,那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吧。” 他不再说什么,卡玲已经把该说的说完了,他拉起卡玲,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背对艾丝蒂尔留下了一句:“为了避免误会,我事先声明,我和他的兄弟情早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威胁计划的危险分子,虽然教授以放任他为乐,但我会亲手收拾他的。” 这话把艾丝蒂尔唬的一愣一愣的,你怎么能当人家亲姐姐的面说出这种话的? 她没有看到,卡玲听到自己丈夫说这段话的时候,笑成了什么样子。 第六十七章 漆黑之牙的本领 艾丝蒂尔拒绝加入结社,是因为她要从结社这个过去中,将约修亚带回她的身边。 但弗里德之所以拒绝成为执行者,是因为结社虽然有着庞大的能量,但在他眼里却过于“业余”了。 在地球的时候,弗里德被人类史中最成功的组织控制着,虽然他不了解那个组织的全貌,但那展露出的冰山一角,以及来自地球的知识,都决定了他对一个组织有着基本的见识。 结社的组织架构,不要说跟“游击士协会”“七曜教会”相比,甚至跟中等规模的猎兵团相比也差之深远。 这是一个仗着自己拥有隐隐胜过七曜教会的能量就胡来的三流组织。 那个了不得到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并且能很有气魄地像主人一样欢迎他来到塞姆利亚的盟主,如果不是因为她站的太高看不清基层的琐碎,那就是她根本没把这个组织放在心上,只期待这个组织能完成她的需求就好,然后就可以原地解散不管了。 不只是执行者过于散漫的组织力,以及七柱使徒过于高的个人权限问题,其杂兵强化猎兵的问题也极其严重,个体战斗力或许过关,但心性、战术嗅觉、应变能力等各方面素质,不要说猎兵双壁的西风和赤色星座,也不要说实际上是诺桑比亚正规军的北方猎兵,即使是仅一次行动就被“铁血”剿灭的小规模猎兵团厄仑格姆,表现的也比结社的强化猎兵更好。 最关键的是,猎兵团喜欢全副武装看不清人脸不假,但他们彼此相熟,也都自有一套成型的编制系统,有分辨队友的办法,结社的强化猎兵彼此都很陌生,部队编制更是摆设,你们为什么敢用头盔遮住脸? 在蔡斯的时候,弗里德就轻松地靠一套衣服混上了情报部的飞空艇,毫不费力地潜入了由摩尔根和卡西乌斯精心建设、正被理查德掌控的雷斯顿要塞。 而这些,约修亚远比弗里德更清楚。 约修亚之前在蔡斯的时候,还很好奇弗里德是凭什么潜入的要塞,当时弗里德没有回答他。 但在回忆起作为“漆黑之牙”的所有本领之后,这些就不再是问题了。 来自东方的杀手“银”不过依仗强大的武力,“死线”和“怪盗”不过是假借奇门巧技,以纯粹的潜行技巧而言,约修亚就是和弗里德一起立于这片大陆顶点的人。 在艾丝蒂尔被抓到这艘飞空艇“方舟”上之前,约修亚已经抢了一艘侦查艇,堂而皇之地穿着强化猎兵的装备,混进了这里! 他从教授和莱维眼前经过,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在看见卡玲在这艘船上时,失神了一瞬,所幸莱维不在身边,卡玲也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他了,才没有识破他的伪装。 卡玲的出现让约修亚内心一阵动摇,不只是因为多年未见的思念,更是因为这表明了非常多的问题,比如,莱维的立场。 不过这些都要放到后面考虑——艾丝蒂尔被抓了,他必须立刻去救她,什么情报在艾丝蒂尔的安全面前都得靠边站。 而另一边,艾丝蒂尔也不是什么弱女子,她打碎了关押她的船舱的窗户,把自己挂在窗户边缘(飞空艇的导力场可以减少一部分外部风压的影响,所以飞空艇可以有甲板),将守卫的强化猎兵吸引进屋内,再偷袭打晕了他们,逃了出去。 ……不然怎么说强化猎兵素质不行呢,他们发现不了艾丝蒂尔也就算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警报通知上级,而是在房间里发呆,被艾丝蒂尔这个不擅长偷袭的游击士偷袭成功,由于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警报,等到其他强化猎兵逐渐发现问题的时候,认不得路的艾丝蒂尔已经一路横冲直撞冲到甲板了。 艾丝蒂尔是个半吊子,她完全没有想过逃出船舱之后怎么逃离这片天空中的孤地,如果是约修亚或者弗里德,他们会先找出机库的所在,然后抢一艘子舰开走。 这还是他们被关押没办法的选择,并未被关押的约修亚做到了更多。 在艾丝蒂尔被围在甲板上无路可逃时,约修亚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在场的所有猎兵。 艾丝蒂尔知道,能在此时出场,用双刀救下她的再无别人,但当约修亚真的甩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时,她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有无数的话要跟许久未见的爱人与家人诉说,但此时此刻,没有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莱维到了。 “……你预料到了我会潜入这里?”不然的话,不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潜入这里的,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过奖,我倒是一直挺害怕被莱维你发现呢。” “不必谦虚,你的隐形术无人能够识破,但隐形术只要现形了,就没有意义了——你已经失去了你最大的武器。” 这时,艾丝蒂尔也冲上了前来:“我还能战斗的!别以为能这么轻松的拿下我们。” 她看向约修亚,期望得到对方的附和,却只见约修亚摇了摇头:“没用的,艾丝蒂尔。莱维太强了,你和我联手也没有任何胜算。” 艾丝蒂尔有些泄气,没有再说什么,她看出来了,约修亚的脸上没有沮丧之色,成竹在胸。 “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敢现身,为了救她?这倒是说的过去——可既然你如此在意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呢?” “……呃……”约修亚做足了准备,却没有想到质问起了他的感情问题。 “要守护就守护到底,要舍弃就别再回头。我不是教过你吗?如果那女孩真的那么重要,那你无论如何都不该离开他。”莱维的话语就像他的剑术一样,持续不断地进攻着。 艾丝蒂尔第一次觉得这人偶尔还是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话来。 自琳恩质疑他以来,他也想了很多,也在心中做了决断,但要他当着这两人的面给出回应,还是拉不下脸来,只能转移话题。 “……那你呢?你到底在想什么?‘盟主’和‘圣女’姑且不论,你为什么要替教授那种人做事?” “我确实,是在替‘教授’做事就是了。但那同你完全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意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和那女孩一起投降,或是保护她,死在我的剑下,选一个吧!” “……不愿意说算了,姐姐在船上不是吗?快去引擎室吧,我在导力引擎上动了手脚,教授和玲不在,现在船上只有你有权限,晚点我们就得一起陪葬了。” 配合约修亚的说辞,“方舟”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什……什么?” “你觉得我会潜入了这艘船却什么也不做?” “我是在惊讶你知道你姐姐在船上还敢干这种事!”骂完这一句,莱维没有再理他,直接调头奔向了引擎室。 只留下了约修亚和艾丝蒂尔两人在场。 两人久别重逢,有无数的话要说,却因为想说的有太多,反而说不出口。 “从这条阶梯下去,就到机库了。” “我明白了。” 有什么话,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好了。 第六十八章 结社的总攻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以凯诺娜前上尉为首的情报部余孽被捕了。 弗里德在王都悠闲地被动防御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他们,以及他们藏在港口区仓库里的结社新式坦克“奥尔杰尤”。 飞空艇级别的引擎、战舰级别的火炮与装甲,这种怪物的性价比完全没有量产的可能性,只有结社这种任性至极的组织才会去制造,但不可否认其强大的战斗力。 但在见过雷古纳特和帕蒂尔·玛蒂尔这两头更庞大更恐怖的巨兽后,连琳恩都觉得这台战车不过如此,至少她打得过。 不过该说结社真是神通广大还是利贝尔的守备力量过于薄弱呢?这样的战争兵器居然能被藏到一国首都。 无论如何,与拥有一定自我意识的帕蒂尔·玛蒂尔相比,这台战车总得有人操控才能发挥作用。 在理查德出面之后,凯诺娜等人迅速放弃了抵抗,利贝尔不废吹灰之力便缴获了这头怪物。 可惜的是,它的装甲和火炮都不具有参考价值,只是纯粹靠砸钱砸出来的而已,至于引擎,利贝尔的研究并不落后,而帝国和共和国,也即将得到最先进的引擎。 也许这就是结社毫不在乎地把这台战车扔给了情报部的理由吧。 整个战车只有一个装置,是弗里德和利贝尔的专家们都没有搞清楚其用处的,连凯诺娜也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也许和“福音”有关?但直到约修亚和艾丝蒂尔赶到王都,琳恩和弗里德也没有等来玲的袭击,更没有等到“福音”。 玲还是个小女孩,有很多小女孩才有的脾气,但她终究是一位执行者,在不清楚弗里德是怎样让她昏迷的情况下,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贸然行动。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怀斯曼,而怀斯曼也不清楚弗里德的底细,问小丑和盟主,也只得到了“他不会对这次计划造成影响”的回复,他只得让玲放弃了实验,直接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 与“雷古纳特”那里的实验数据相比,“奥尔杰尤”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弗里德被怀斯曼阴过两次,弗里德虽然因为看不上他而不记仇,并且将自己的失败归结到了卡特身上,但怀斯曼内心却是极其得意的,他觉得自己拿捏这个有些神秘力量的孩子还是很轻松的,所以也没有太过纠结。 于是乎,在女王的御前汇合、旁观了布莱特一家重逢的感人场面的众人,听到了这样的紧急消息——结社的强化猎兵与人形兵器一齐冲击了利贝尔的五大都市,四轮之塔发生了异变,塔顶被一团黑影所笼罩,周围出现了导力停止现象,地面侦查部队被执行者们击溃! 结社终于动手了,并且其规模远比包括弗里德在内的所有人想象的要大,执行者们胡闹般的小打小闹结束了。 结社,或者说怀斯曼,牵制卡西乌斯的手段实在是一针见血,他很自大,他有轻视对手的毛病,但这也决定了,他面对他所重视的对手,会拿出全部的智慧。 政变时期,他引走卡西乌斯所用的方法是“协会”,他在铁血宰相的默许下袭击帝国游击士协会,逼迫卡西乌斯来援,这一次针对卡西乌斯的方法,是“国家”,他用炮灰杂兵冲击五大都市,逼迫卡西乌斯去指挥军队。 其实摩尔根将军就足以击退这些炮灰毫无目的的佯攻,但刚刚回归军队、又即将接手全部军权的卡西乌斯,只能选择挺身而出,并不是所有军人都经历过十年前的百日战役,并不是所有军人都对这位陌生的英雄毫无疑虑,他没有选择。 但卡西乌斯依旧稳如泰山,不过见招拆招罢了,他迅速作出了布置。 游击士们的情绪正高,他们主动请缨去对付四轮之塔的执行者,卡西乌斯就让琳恩和凯文神父跟他们一起乘坐王室专用的飞空艇“埃尔赛尤”,利用高机动性对执行者逐个击破,有金、凯文和约修亚在,万无一失。 卡西乌斯和摩尔根则各自回到雷斯顿要塞和哈肯大门,整顿好优势兵力,以最快的速度彻底击溃结社的佯攻,并扫清结社在利贝尔国内的所有武装力量。 唯独奥利巴特和弗里德兄弟,没有前去对付执行者,被卡西乌斯留了下来。 眼前的事态看似危急却并不严重,他自信可以轻松解决,问题是结社的后手。 说实话,卡西乌斯根本不在乎结社的计划如何,他只求利贝尔一国的安宁。 卡西乌斯看的很清楚,真正眼前结社并不是利贝尔最大的威胁,帝国才是利贝尔最大的威胁。 或者说,“铁血宰相”吉利亚斯·奥斯本才是。 在结社袭击事件后,帝国几乎已没有游击士协会了。结社与奥斯本之间存在某种默契,这是前去帝国救援的卡西乌斯的判断。 与理查德不同,卡西乌斯很清楚帝国没有侵略利贝尔的利益与想法,更违背外交形势,但以他这些年对奥斯本的观察,那个宰相绝不会放弃把脚踩在利贝尔头上的机会。 好在,他现在手上有两张宝贵的牌——两位帝国的皇室成员。 一位明确对奥斯本表示过不满的长子,和另一位很有想法与主见,所以理应很难容忍奥斯本这样强势大臣的皇储。 卡西乌斯不会参与的权力斗争,也不打算依靠欺骗,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两人:“我怀疑奥斯本阁下与结社之间存在某种默契,或许会趁此机会做些什么,我希望二位能伸出援手,两位可否跟我前往哈肯大门,以应对帝国的行动?当然,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奥利巴特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笑了笑,爽快地跟卡西乌斯握住了手:“能帮上忙阁下的忙,那也是我的荣幸,请放心,帝国人一向热爱和平,如果两国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我自有义务尽我所能,去解除这个误会的。”说完,又对弗里德挤眉弄眼地劝诱道,“说起来,这也是个让世人好好看看我的弟弟有多优秀的机会呢!” 始终一语不发的弗里德挑了挑眉,看了看自己的兄长,没有回应,继续沉思着,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乘坐白翼的那群家伙也赶得回来,我就和他们一起乘白翼再去哈肯大门吧,让我留守王都好了,还是你说你指望着罪犯和老头来保护你的女王?” 这番话说的挺有道理的,但骗不过面前这两个人,但是考虑到弗里德姑且还是己方的重要角色,便默许了他的小想法。 卡西乌斯语气缓慢地斟酌着说道:“女王陛下的安危确实至关重要。”所以不管你想在王都做什么,都不要对女王不利。 奥利巴特半笑着说道:“趁人之危可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哦?”太过了线的话,哥哥我可是会生你的气的。 弗里德移开了视线:“我自有分寸。”看穿就看穿吧,我就是要趁你们都不在的时候办点事,你们是能留着不走还是能把我绑走? 卡西乌斯和奥利巴特对视了一眼,先是很正经地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又臭味相投地一齐坏笑了起来。 第二天,弗里德看着身边本应跟着游击士一起去对付执行者的琳恩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眼神,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 第六十九章 人与非人的二象性 若是与弗里德正面交战,琳恩凭借鬼气倒还有几分胜算,可要论及潜身之术,卡西乌斯和莱维都自言不能看穿约修亚的隐藏,琳恩又怎么能看得住弗里德呢? 但弗里德确实对她留了下来这件事感到很头疼。 虽然卡西乌斯和奥利巴特第一时间就看破了他的想法,但他并不希望有人能“确认”他确实做了什么,他希望自己之后可以装成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琳恩看不住他,可如果他忽然消失两到三天,那这就无疑是个证据了。 其次,他并不想违背承诺,说好了重逢后全力帮她对付结社,结果为了私心放着眼前的结社行动不管,去做自己的私事,如果琳恩离开了倒还好说,他可以当成自己确实只是在留守王都,但琳恩在他眼前,遇事时如果找不到他人就说不过去了。 最关键的,是琳恩本人,自之前分开之后,一直搞不清楚弗里德行动逻辑的她,渐渐地抓住了些线索。 “是辉之环,因为某种原因,你内心期待着辉之环的现世。你一直蔑视着所有的危险与困难,在听到结社的总攻后,你应该是云淡风轻的才对,可你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居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在嫌弃他们的进度太慢了。” 弗里德看着眼前斩钉截铁地说着这番话的琳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会否认这一点,这是事实,而否认事实在他看来是一件极其可笑、可耻、可悲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一点,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辉之环,或者说那所谓的清罪的口信对他很重要。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一同涌上他的心头——是厌恶,他开始厌恶于如人类一般虚伪而扭捏的自己。 自从拥有人类的身体后,弗里德不可避免地被这具身体所影响,他不再超然物外,这具身体会受伤,会衰老,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死去,而感到自己肉身的脆弱,对内心也同样是一种折磨,多少年轻时不可一世的英雄,到老时变成了枯朽之贼,而弗里德的身体虽然在一步步地长大,但相比他过去的无形之躯,他感受到了和垂老之人一样的肉体落差。 六年前,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对琳恩说,他是太阳,但在现在,他依旧自信,却已经说不出那种话了。 他的人性随着这具肉体的生命一起不断增长着。 但他非人一面中的纯粹厌恶着人性中的污秽,他可以拥有人性,他期待着能理解人类的欲望与痛苦,但他不想变得自欺欺人、心怀侥幸、犹豫不决。 他否认美德,却也唾弃缺陷。 人性的卑劣与非人的纯粹冲突着,思念清罪的人性与蔑视那段关系的非人,让他变得复杂而矛盾了起来,人性的侥幸让他等待结社的行动,让他被动迎接辉之环的到来,非人的冷漠让他遵守约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结社的行动, 在比武大会,弗里德不会因为无法战胜莱维就不去制定作战计划,在柏斯,他不会因为无法战胜巨龙不去站出来挑战他,可此时此刻,他却把不能阻止辉之环的现世作为安慰自己的借口了。 所以琳恩的质问才如此的致命。 这不只是琳恩的质问,这也是他非人的纯粹在质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具身体是属于你的,货真价实的人身,你本可以装作普通的人类天才,但你始终拒绝踏入人类的立场,不就是因为,你相信自己非人的一面不是什么污点,而是应该坚守下去的宝物吗? 与人类建立羁绊、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不应该以抛弃自我为代价。 弗里德,你就应该找到一个平衡,人性与非人的平衡。 在内心如此思考的同时,弗里德面色如同神游一般飘忽不定地回复起了琳恩。 “尤肯特在我两岁的时候,满脸愁容地说着什么‘黑之史书’,无论是普利西拉还是奥利巴特,都不知道那本书的存在,他以为我没有他偶然失态时的记忆,但我确实是知道了那本书的存在,后来我翻遍了整个皇宫,发现了他的很多秘密,却没有找到那本书,我想,那本书或许可以解释一件我一直都无法理解的事——他对‘铁血’异乎寻常的信任。” “这跟利贝尔的事有什么……你是觉得那本书既然说是史书,就应该是某种古老的传承,而除了陛下之外,同样传承千年的利贝尔王室也应该有所了解?你想搜寻整个皇宫?这倒确实不太好……” “必要的时候,我还会用武力威胁女王问她详情——正如我所说,此刻的王都确实守备空虚,唯二能抗衡我的两个战斗力,一个是负责看管别人的老头,另一个在狱中。” “原来如此……这可不行!我一定会阻止你的,你可不能做这种事!” 面对琳恩富有激情的宣言,弗里德没有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先是轻声笑了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放肆的嘲笑。 “你是不是觉得这副说辞很合理?你相信了?” “难道这是假的?” “这是骗人的。”弗里德停下笑,脸色冷到极点,“这是骗你们的,更是骗我自己的,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去骗我自己。” “你骗了……你自己?” “回想一下被我带偏了的、你最开始的问题吧——我对辉之环异乎寻常的执着。” “对……对啊,我被你之后的话吸引住了,我一开始以为你之后会解释你说的和我问的之间有什么关联,结果你说出要用武力威胁女王的时候,我就忘了。” “你要记住这个教训,时不时地回过头来俯视全局,才不会被局部所迷惑。”弗里德背过身去,闭上双眼,他同样也在审视自身。 “为什么我要第一时间直奔王都?为什么,我明知道执行者的实验已无关紧要,却还要忙于寻找恐吓信的真相?什么‘歼灭天使’、什么‘奥尔杰尤’、什么‘黑之史书’,都是借口,让我留在王都作各种尝试的借口。” 弗里德睁开双眼,回头看向琳恩,确信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利用我的特殊性唤醒辉之环,尽早地接触到它,这才是我的目的。” “有来自我那个世界的人,会利用辉之环给我带来清罪的口信。” 第七十章 逃避可耻且没用 琳恩低下头,用痛苦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弗里德以为,她在问自己为什么还在执着于清罪的事,便理性地分析道:“这可能是因为他在我刚诞生意识的那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唯一一个能认知到我的人……” “我不是在说这个!”琳恩猛地抬起头,双手抓住弗里德的双肩,用一种悲伤却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问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 “人类对彼此的态度,是互相的不是吗?我不喜欢尤肯特,但他对我很好,那我就该对他好;我不讨厌怀斯曼,但他算计过我,那我就可以报复他……清罪待我如刍狗草芥,那么我视他也应如路旁之石,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人类的感情,才不是那么简单的计算,你明白的,不是吗?” “……我不讨厌人类的感情,但人性中有很大一部分,我并不喜欢,也并不愿意接受。难道你觉得,一厢情愿的感情,单方面的付出,是正确的吗?如果爱丽榭去追求一个讨厌她的人,你也会支持她吗?” “当然不正确!我会替爱丽榭把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揍一顿。”琳恩下意识地回应道,但她没有丝毫动摇,“但你根本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那么做不是吗?你们之间可能只是误会不是吗?” “……真有什么误会的话,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让别人来跟我说,他自己来不了?做不到?不可能。要么他不敢见我,要么他根本不在乎,只有这两种解释……” “就算是那样,你也该在了解一切后臭骂他一顿然后再放下!你现在只是在逃避而已。” “……你说的对,藕断丝连固然丑陋,但逃避却更为可耻。” “那就跟我走,我知道辉之环被封印在哪。” 这是极少数琳恩面对弗里德时处于压制地位,琳恩偶尔强势的时候,弗里德都表现的很顺从。 只是虽然她说什么“跟她走”,但潜行这档事…… “啊……抱歉……”在王城内的一个拐角,一群女仆忽然出现,琳恩差点发出了惊叫,被弗里德捂住了嘴,再拉住藏入了一个视觉死角。 等女仆们走后,弗里德才无奈的问道:“怎么回事?你也不是第一次跟我潜入了,之前的表现没用这么不中用啊……” 琳恩带着他自地下水道潜入王城,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条路的人都是参与了营救女王之战的功臣,有无力改建地下水道,这条路线依旧可用。 只是琳恩一进王城,就变得高度紧张了起来。 “之前都是潜入敌人的地盘,就算失手被发现了把对方打晕就好,但这一次,可是朋友家里,被发现可就没脸见人了啊……” “……所以这么做有违你的道义,却还是带我过来了吗?这简直就像是我用计骗你帮我一样。” “你这一次没有骗我,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我对感情的把握不够强,没有到能用出这种招数的地步罢了。” “就当是那样吧……然后再往那边走就是通往封印地的入口了,女王应该不在那里,我们过去吧。” 这里没有任何人看守,看来就像过去千年一样,即使在辉之环即将现世的现在,女王依旧不希望任何人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接近这个隐秘之地。 理查德建造的导力电梯也没有被拆除。 因此,两人顺利地来到了顶层,也就是当初决战理查德与幻想曲的地方。 看来没有任何人回到过这里,因为幻想曲的残骸还留在原地,卡西乌斯应该对这里很感兴趣,女王也不会拒绝他想要仔细查看的要求,但他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来这里耗费光阴。 弗里德沉默地打量着四周,最终看向了殿中央的高台。 他慢慢地走上去,闭上了双眼,放空了意识,让无形之躯飞往大殿中央,吸收起被封印的辉之环散逸的能量。 在这庞大的七曜能量的彩色光芒中,琳恩仿佛看见了弗里德无形之躯的轮廓幻影。 是“雾”? 不知是七曜能量还是无形之躯组成的迷雾弥散于整个大殿,辉之环的封印没有解除,弗里德只是当作封印不存在一般,直接与辉之环产生了联系。 忽然,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起,逼得琳恩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等琳恩再次睁开双眼时,弗里德也似有所感,两人一同看到了迷雾之中出现的那个幻影。 那是……眼睛?不对,那是月亮? 一个动听而慵懒的男声出现在两人耳边。 “果然,你还是等不及啊。虽然我这边已经控制住了辉之环,但虚弱的你不能维持这个迷境多久的,老老实实地等到辉之环正式现世不好吗?” “你就是卡特侍奉的那个王?” “过去的事了,现在他不必听从我的命令。” “清罪托你带话给我,是什么?” “不止是他,我也有不少话要告诉你,内容太多了,你这个迷境维持的时间不够长。” “有什么不够的?难道你要说你没有能力亲自过来?” “能是能,但是我不是很想真身来到这个宇宙,借用一下这个辉之环好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等区区十六年就能等到的话,也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 “……十六年……难道你本来是在我来到塞姆利亚的时候,就该跟我说清一切的吗?” “哦,清罪确实是让我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来找你把事情说清楚的,可是我想,也就十六年而已嘛,一瞬间的事,清罪大概也发现不了吧。” “……罪魁祸首,原来是你吗!” “啊!好了!结束了!我要逃了!有什么抱怨的话之后再跟我说吧,唉,说一次能说完的事情,为什么要分两次来谈啊,我就是讨厌你这个急躁的性格啊。” “等等!别逃!” 但是没有用,一切的异象都消失了,一旁傻傻地听着的琳恩仿佛做了场梦一样,毫无真实感。 弗里德擅长惹人生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气到,他和那个不知名姓的家伙相性实在太差了。 但良久之后,他又放声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自己,而是在有意识的经历漫长岁月的他们看来,十六年真的就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啊。 第七十一章 辉之环现世 “白翼”埃尔赛尤 公主、神父与游击士们刚刚赶走了四轮之塔的最后一位执行者——玲。 但他们的士气并不算高涨,这些来到利贝尔的执行者们,有让人恨不起来的怪盗、有金的师兄、有雪拉扎德的姐姐、更有与约修亚亲如家人的玲。 与“教授”不同,游击士们很难将这些人彻底当成敌人来看待,底线过高的他们没办法一拥而上群殴执行者,就结果而言,一位执行者也没有抓到,全都是等到时间自己逃跑的,这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战果,其中,玲的“帕蒂尔·玛蒂尔”的战力超出了卡西乌斯的预计,她是在击败了所有人的情况下,主动离开的。 虽然四轮之塔的异象全都消失了,但执行者们的表现仿佛都在说“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你们没能阻止任何事情”。 唯一好消息是,结社的杂兵在卡西乌斯面前不堪一击,在众人见到玲之前,就已经被全数消灭,加上四轮之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收到消息的众人也不由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教授”又入侵了白翼的通讯系统,以胜利者的姿态,向众人提醒道,快去甲板吧,快去见证那历史性的一刻吧! 怀着不安赶到甲板的众人,看到是这样一副奇景: 黑夜之中,一束金光轰然劈下,将广阔的天际切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随着裂缝的不断绽开,那金光也逐渐膨胀,在膨胀到极点时,最刺眼的光芒散去,人们才看清了,那金色的裂缝已不再是什么裂缝,而是一座呈螺旋状漂浮于高空之中、形似贝壳的天空之城! 毫无疑问,这是“辉之环”,被利贝尔封印千年的女神七至宝,自今日,重现于世间! 伴随着辉之环的重现,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伴随着庞大的能量散裂开来,光球所波及之处,导力装置立时停止了运转,仅仅一瞬间,利贝尔全境以及埃雷波尼亚帝国南部的导力系统已全线瘫痪。 察觉到这一点的卡西乌斯立刻指挥部队行动起来,并请求奥利巴特直接回到帝国展开行动——比通讯故障、指挥系统损坏更严重的,是帝国得到了完美的干预理由! 利贝尔的大地上的所有导力灯的光芒全数消失,这片黑寂的大地完全被辉之环的光芒所笼罩,如同白昼,只有月亮还默默地挂在那座城的旁边。 摇摇欲坠的埃尔赛尤仓惶回身,船员们无暇欣赏奇景,他们要为白翼的平稳落地拼尽全力,与之相对的,远处一艘红色的舰船,正缓慢而稳定朝着辉之环进发。 “方舟”古罗力亚斯 同样在甲板上见证了辉之环现世的执行者们,心思就要简单的多了。 “教授”对至宝的力量保持着贪婪与妄执,但执行者们只是单纯地欣赏着如此崇高而又美丽的事物罢了,他们看着这座城,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更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只有一位执行者除外,“剑帝”莱恩哈特,他面色平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看完了辉之环现世之后,他就带着妻子回到了房中休息,静静地等待着。 卡玲没有问丈夫到底作何打算,她曾经因不够相信丈夫而差点铸下大错,现在,她只会默默地支持他。 王都·格兰塞尔 琳恩看到高悬于天空的辉之环,仅仅只被这奇景夺去了一瞬的心神,便开始担心于如此大规模的导力停止现象对利贝尔造成的困扰了。 她担忧的事情,还有一点,弗里德要怎么登上那座天空之城呢?还是踏空飞上去?那能带上她一起吗? 她想着弗里德对登上辉之环一定很急切,但已调整好心态的弗里德,其实相当悠闲,他闭上双眼,让无形之躯吸收了辉之环散逸而出的能量。 睁开双眼,他对琳恩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感受到了愤怒。” “什么?”琳恩听见了,但她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在说,‘辉之环’很生气,他拥有自己的意识,他是个生命。” 弗里德解释完,便看向辉之环感叹道:“拥有超然物外的强大力量、被封印的经历、不被视作生命的存在啊!原来你才是这片大陆上,与我最相近的同类啊!” 琳恩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这一瞬间,她感觉弗里德距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 弗里德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对她说:“过去的我罢了,现在的我是半个人类,是弱小而无力、却又生而自由的人类哦。” 听到他这么回复,琳恩才放心下来,但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但如果,辉之环真的有生命的话,岂不是很可怜?” “同理心这种东西,我没有,可我知道,弱者同情强者,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弗里德不屑地笑骂了一句。 只是,正是因为琳恩的这份同理心,这份愿意理解像他这样的非人异类的慈悲,无慈悲的弗里德才会和她变得如此亲密,这一点是弗里德没有意识到的。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弗里德转而又严肃了起来,用极其嫌恶的语气,冷淡地评判道:“我明白的,他并非没有改变一切的力量,而是没有自我的追求,创造他的家伙让他干了些蠢事,最后导致了恶果,然后利贝尔人就把错怪在了他的身上,害他被封印了千年——可他完全可以不去做那些蠢事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选择了自己的结局,所以现在,他也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发泄自己那没道理的脾气罢了,既没有获得自由的喜悦,也没有彻底毁灭利贝尔人的复仇欲望。他要做一无所求的太阳,那旁人又怎能帮到他?” 他像是在骂辉之环,又像是在骂过去的自己。 琳恩听出来了,但她体贴地没有说出来,现在的弗里德已经是有自己的欲望的人类了,不用她多嘴。 她只是感叹道:“自救者方能得救……吗?” “那么,在辉之环成为了独立的第三方阵营的现在,你下定决心要站在哪一边了吗?” “你说得对,没人能帮到辉之环,而利贝尔人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我……不,我们能帮到他们的,对吗?” 弗里德爽朗地笑了出来:“这确实不难。” 第七十二章 王都喋血 “帮助利贝尔人确实不难,因为他们自己就很了不起。”弗里德一边感叹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导力装置。 “这是?” “『零力场发生器』,导力停止现象是因为特殊波长的导力场,而这种回路就是用来制造出与辉之环产生的共振相互抵消的力场……简单的说,这是反导力停止的装置,显然,卡西乌斯并没有忽视导力停止这个问题,他早早就委托了拉塞尔博士研究,而且还真让他制造出来了。” “所以在你说要留守王都的时候,师兄把这个交给了你保管?” “嗯,不管我在想什么,既然我待在这里,他就能让我发挥作用。不止是我,各地游击士协会、政府以及军队应该都拿到了,卡西乌斯的谨慎都让我感到有些无趣了。” “这样说来,利贝尔很快就能不受导力停止的干扰了?白翼也能赶回来?” “不,这个装置最多只能保护手掌大小的导力器,白翼也应该在某处迫降了吧。卡西乌斯的意思,是用这些装置来确保各地的通讯,以协助他维持最低限度的稳定,不过嘛……”说到这里,弗里德轻声笑了起来,“利贝尔人确实了不起,但我的帮助也同样不可或缺啊。” 他将手中的零立场发生器抛到空中,让无形之躯一直送到了王城的尖顶:“这个装置的影响范围,是被功率限制了,它不能产生更大的导力场,一旦加大功率,精度就会出问题,但我也可以帮它啊!我亲身感受到了辉之环的导力场的波长啊!” 弗里德用无形之躯牵引装置周围散逸的导力波,诱导它们迎合零立场发生器的波长,以这种方式逐步扩散,最终解除了整个格兰塞尔的导力停止现象。 弗里德说的很轻松,但这种精密作业实际上很废精神,在结束之后,他满头是汗,还差点摔倒了,在一旁扶住了他。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够了,看见那个了吗,你的任务来了。”弗里德抬手一指,三艘红色的飞空艇正向王城驶去。 “那是……结社的飞空艇?” “估计是执行者吧,打算趁机控制住女王以牵制卡西乌斯,我去叫军方的支援,你去拦住他们……在确认敌我战力之前,不要马上解放鬼气,除非那个老管家也赶到了,而莱维又不在,否则就不要硬拼,尽量跟他们多聊一会,执行者们的工作态度都很有问题,实在不行的话,你就退下吧,女王没那么重要,我不一定赶不及。” 琳恩点了点头,记了下来,不过她是不可能临阵退缩的就是了,没时间犹豫了,两人立刻分头开始了行动。 ………… 结社的飞空艇停在了王都门口,没有像当成尤莉亚的作战一样,直接袭至王宫庭院,幸运的是,此次计划的执行者与使徒,都不具备真正的军事素养,拿不出尤莉亚那个水准的指挥官出来,否则还不能赶到。 但对于王都的警备队来说,这又是不幸的…… 在奔向王城的路上,琳恩看到了的警备队遍地的尸骸。 他们想要阻拦执行者,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最严密的阵型,但却在执行们近乎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不堪一击。 这些尸体,有在睡梦中神秘死去的,有被拳击打的内脏碎裂而死的,还有被镰刀切成无数尸块的。 这些人的正中央,是她昨天还见过的警备队副队长贝尔克中尉,他在参加过之前比武大会时碰过面,他的亲切平和给琳恩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后来琳恩小组退赛,也是他来替情报部向穆拉道歉的。 而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被剖开了胸口,倒在了血泊之中,凶手还颇为恶趣味的让他的血浇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桃心。 琳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惨状。 她捂住了嘴,忍住了泪,迅速地查看了在场还有没有幸存者。 她唯一的收获,只有贝尔克挺着最后一丝气,求她去保护这座城市。 执行者们不是孤身前来,他们在直奔王宫之余,还带着大量的强化猎兵和人形兵器侵虐这座城市。 这座安静祥和的童话之城,如今已被血色浸染。 抱歉了,弗里德,我没法听你的嘱咐了,甚至可能赶不上了,我这个人,一碰到这种事情就靠不住啊…… 白发红眸的鬼,已在这场炼狱中现身——以拯救他人的英雄的身份! ………… 在琳恩保护平民之时,执行者们已到达了王城门前,城门没能阻拦住他们的脚步,“瘦狼”瓦鲁特仅凭一拳,便轰碎了这庞大的石门。 巨大的碎裂声传至城内,杜南公爵看到他的国家再一次遇到了这样的危机,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陛下!你先退后!这里由我负责指挥好了。” 女王很是诧异地看了自己这陌生的儿子一眼:“……杜南……你……” “他们的目的是您!您的安危自然是最重要的,您放心,我会让那些匪徒尝到苦头的……至少……王族的尊严,绝不会因我而受损。” 女王这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自己的小儿子,但此时此刻,她没有选择,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好……你一定要保重。” 菲利普也一样对自己侍奉许久的公爵刮目相看:“……阁下,您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菲利普,此时此刻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能够侍奉阁下真是我的幸运和荣耀。” 杜南公爵只是佯装得意地笑了笑。 他的内心相当悔恨。 他想让哥哥的女儿继位,他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合格的国王,所以这些年故意放纵自己,败坏自己的风评,让母亲对自己丧失信任。 可是这些年的荒废不是假的,这具肥硕的身躯更不是假的,政治上的东西好歹还看了一点,剑术、指挥、军略,这些他都一窍不通。 他说要指挥,却只能稳定军心,他拔出了剑,却只能死的有尊严一点。 在执行者逼近的时候,他只能颤抖着,逼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以求能死的更好看。 但一旁的菲利普却稳重的多,他的满是皱纹的细眼陡然睁大了一圈,现出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神气。:“呼,好强烈的杀气……简直就是些魔鬼啊。阁下……如果我被打倒的话,请不要犹豫,马上逃走吧!” “什、什么?”正如菲利普不了解杜南的内心,杜南也不了解菲利普的剑术。 菲利普不再说话,握紧了手中佩剑,突然往前一跃,身形如飞燕般轻轻落地。 他对面前的执行者沉声说道:“杜南公爵的管家,原王室亲卫队大队长——菲利普·鲁纳尔参见。在下如今又已是垂暮衰朽之人,当年的本领也不知还剩几成……”菲利普白眉一轩,将腰间的佩剑拔出,剑尖凛凛指向来犯的四人,“……不如就于此处来重试它的威力吧!” 第七十三章 炮击利贝尔王宫 之前就不止一次说过,结社的执行者们,态度很成问题。 利贝尔人在以必死的决心保卫自己的国家,他们却只是来玩的。 所以当菲利普拔剑出鞘之时,瓦鲁特带着兴奋的眼神,一个人扑了上去。 其他三人并没有与他一起合围,而是不约而同去清理起其他的亲卫队士兵来。 至于杜南公爵,被他们无视了,他们认为这个怯懦的公爵既没有杀掉的价值,也没有阻碍他们的能力。 所以当杜南咬着牙,大声吼叫着冲上来时,他们很是吃了一惊。 勇气可嘉,但也仅此而已了,在玲想要随手砍上一刀时,露茜奥拉闪到了公爵身前,手中折扇轻轻一点,杜南便昏睡在地,不知生死。 菲利普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无比焦急,却没有分心的余力。 瓦鲁特的每一拳都冲破了音障,携带着极强的破坏力,虽然每一击被他轻巧地躲开了,但掀起的风声也让他衰老的身躯感到有些不适。 灵敏型的剑士,面对刚猛型的拳手,应该要以闪躲防守为先,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才对。但他的年纪还是太大了,他灵敏的闪避明明是比瓦鲁特的重拳要省力的多,交手数合,他先喘起了气,而瓦鲁特的拳速却分毫未减。 不能拖下去,该主动进攻了,体力还在其次,关键是旁边像看戏一样的三位执行者已经击败了其他的亲卫队士兵,他们现在还没有动作,但如果看到队友陷入弱势,他们是不会继续袖手旁观的。 他需要在一瞬间制胜。 奥义·翡翠之心。 一再闪躲的菲利普忽然欺身压前,以细剑向上方横斩,瓦鲁特惊讶之余,还是反应了过来,用刚硬的双臂互助了要害,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却依旧被击飞了,菲利普趁对方滞空的时机,以最快的速度施术,射出了一个特别的导力魔法球,瓦鲁特挥拳迎击,却发现魔法球顺着他的拳势扩散开来,翠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全身,束缚住了他的行动。 下方的菲利普双手颤抖着蓄力,剑尖所向正对着他的心口,想要一击将他刺穿! 这一切都发生一瞬之内,隔了一段距离的三位执行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自救。 瓦鲁特没有慌张,屏气凝神,集中积蓄了自己的力量,在菲利普刺出最后一击,穿透了翡翠外罩的那一瞬间,瓦鲁特抓住了这个时机,爆发出了最强的蛮力,强行挣脱了出来。 他还是被刺伤了肩部,但没关系,菲利普的体力损耗更为严重! 更关键的是,其他三位执行者看到了对方如此惊艳的表现后,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真是了不起啊……不必介怀,‘瘦狼’,这位老人家确实了不起,考虑到教授任务,让我们帮你一起快点解决他吧。” “哈哈哈,没问题,最美味的大餐我已经享受到了,现在还是任务优先吧。” 看着准备一拥而上的众人,菲利普微微叹了口气,那一击没有击倒对方那个最强的壮汉,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了。 他再次摆好架势,警惕着那两位手段诡异的对手,他现在只求能再多拖延一会儿。 玲正准备笑着压前,却听到瓦鲁特冷静地喊了一句“后退!”便被他抓住后领跳到后方。 玲刚要责问,便看见一个巨大的结社机器人砸向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和真正的武人比起来,她的战斗力或许不差,反应直觉却比不了。 玲看向机器人砸来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是那个叫琳恩的姐姐,她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头发变成了白色,一股不详的黑气环绕着她的周身,如果地狱中走来的恶鬼。 最惊人的是,她的一只手持剑高高举起,而剑上,正顶着一个结社的战斗机器人,那他们堵住王城的守卫,其体型要比她大上十数倍。 琳恩轻轻一甩,又一个机器人又砸了过来。 执行者们轻松躲了过去,却都满脸凝重——这是何等的怪力!那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与之相对的,是菲利普满脸惊喜。 他没有立刻再次攻去,而是趁此机会探了探公爵的鼻息,然后把公爵的身体拖到了一旁。 他一边调息,一边摆好架势准备着。 来支援的那个姑娘剑术或许有所欠缺,但有如此伟力,便应让她来主攻,他负责从旁协助、补攻。 执行者们想的也一样,他们没有放松对菲利普的警惕,但更多的心神也一样放在了琳恩身上。 但琳恩的速度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计! 琳恩蹲了下来,以起跑的姿势蹬地弹射,如一道闪电劈入了执行者们的身前。 她的目标是瓦鲁特,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敌方威胁最高之人,受伤了! 没有轻敌、但对待一战的心态与准备不足的执行者们,全员都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露茜奥拉向前洒出了一把粉末,琳恩直接从那之中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对她无效! 布卢布兰急忙射出影缝之钉,但对手的速度太快了,他的钉子落后了琳恩的影子! 玲慌忙在半路砍出一镰刀,却被琳恩随手一砍击落,完全没有阻断她的进攻! 瓦鲁特明明受了伤,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不闪不避,将全身的气灌入拳中,打算以正面的一拳迎击琳恩的攻势! 瓦鲁特一时之间,勉强抗住了琳恩的一刀,他会被击退,但他的想法是,让三个队友抓住这个僵持的时机进攻。 但琳恩的支援来的更快!在瓦鲁特苦苦支撑之时,如鬼魅的狡狐一剑已从旁刺入了他的侧腹! 瓦鲁特立时重伤到底。 琳恩没有补刀,而是立刻转向了下一个对手——露茜奥拉。 直觉判断这个人对她完全没有威胁,能够最快地打倒! 菲利普没有配合她的进攻,他不能无视露茜奥拉的秘术,冲上去作用有限,他选择了牵制住剩下的两人。 玲在节奏全乱地慌忙应对菲利普的剑击后,以蛮力横挥了一击,逼退了菲利普一瞬,便大声喊道:“帕蒂尔·玛蒂尔!” 早已在附近准备许久的帕蒂尔·玛蒂尔飞了过来,并在空中便朝着琳恩的所在开了一炮! 露茜奥拉和琳恩都很轻松地闪了开来,但琳恩失去了进攻的节奏,帕蒂尔·玛蒂尔也趁机赶到了。 琳恩停住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冲向了帕蒂尔·玛蒂尔。 不打倒最强的这个,就没有意义了。 帕蒂尔·玛蒂尔的巨臂与琳恩的刀碰撞在了一起,然后琳恩被击飞了,刀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倒下的琳恩,也解除了鬼气解放的状态。 她闭上了眼睛,责怪自己不够强,责怪自己来的太晚了,责怪自己没能最快地击败对手。 帕蒂尔·玛蒂尔缓步走向她,就在此时,一击炮击轰了过来,正中帕蒂尔·玛蒂尔的背部,让他的行动一滞。 布卢布兰叹了口气:“利贝尔军开着战车过来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导力恢复了,看来女王是抓不到了,我们退走吧,玲。” 玲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布卢布兰手杖一挥,四人和帕蒂尔·玛蒂尔的周身立时都围上了玫瑰色的光环。 执行者们以幻术逃离了。 远处利贝尔的战车之中,冲进战车打晕炮手,开了那一炮的弗里德爬了出来,对着希德等人破口大骂:“都这个时候了,战车都已经开进王宫,你们居然还在犹豫着不敢炮击王宫,你真的是卡西乌斯的学生?” 第七十四章 一波既平 在意识到大规模导力停止现象发生的时候,弗里德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结社的“福音”同样拥有引发导力停止现象的能力,以对方的技术力来考虑,不可能没有应对措施,那么就会变成有科技与无科技的对抗。 虽然只是个借口,但弗里德说了,自己负责留守王都,要是没能守住,可就太丢人了。 所以,卡西乌斯原先设想的恢复通讯完全不够用,要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整个区域的导力运行,然后利用军队来应对结社的攻势。 留守王都的军事长官希德,无论品行还是指挥水平都不逊于另两位剑圣高徒,尤擅排兵布阵,剑术则介于两人之间,却始终居于两人的阴影之下。关键就在于此人决断不足,是优秀的副手,但不能独当一面。 理查德和尤莉亚在政变彻底对立,但共同点是他们二人作出决定都很迅速很彻底,唯有希德是犹豫过了的,虽然他的家人被理查德绑架,最后也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但他也不敢说,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真的追随理查德的想法。 弗里德一开始去找他的时候,还是很顺利的。虽然他们到来时,侵扰王都的结社机器人已经被琳恩砍的差不多了,但希德指挥一部分士兵疏散民众、清理道路、维持秩序,然后带主力部队前往王宫的表现,还是颇有稀世指挥官弟子的风采的。 如果他没打算把战车和飞空艇留在外面,只准备步兵以突入王城救驾的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恢复整座城市的导力! 希德没有认识到结社的威胁有多大,他觉得步兵就够用了,但在被弗里德叱骂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敢不带上完全战力之后,也没有坚持太久,最后还是开着战车进了王城,飞空艇被派往庭院准备接应女王。弗里德对此点了点头,至少还是能听得进去话的。 但在帕蒂尔·玛蒂尔出现后,弗里德让希德立刻开火,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这毕竟是利贝尔王家的象征,对着王宫开炮,责任太大了,他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他的判断能力最后还是会让他作出开炮的决定,正如政变中他最后还是反叛了理查德一样。 但这中间犹豫的那一分一秒,对前线最高指挥官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对希德彻底失望的弗里德,就等待不了他那短暂的思考。 他忽然用剑挑开了战车的舱门,一个纵身跳了进去,对着炮手的太阳穴就是一记肘击,在击晕对方的同时让对方给他让出位置,简单适应了一下炮塔的操作后,在车组其他乘员反应过来之前,对准利贝尔王宫就是一炮,正中帕蒂尔·玛蒂尔宽大的后背。 有本事你就把埃雷波尼亚皇子送上利贝尔军事法庭。 希德显然没这个本事,更何况他性格很好,又确实有开炮的打算,所以他不仅没有责怪,还拦住了对弗里德袭击友军颇为不快的军官和士兵们。 结社退走了,弗里德便不再理会军队,最后骂了希德一句,就冲着琳恩的方向赶了过去。 沿途之中,他还捡到了琳恩的佩刀——被打断了。 算了,等这边结束,回国帮她搞一柄好的吧。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站起、不致昏倒的琳恩,在看到弗里德赶到之后,终于带着笑容倒了下去,正好倒在弗里德怀中。 “我……勉强……撑住了。” “嗯,虽然看上去你完全没听我的,但你干得不错。安心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 等“白翼”上的游击士们赶回王都之时,只赶上了女王主持的受难者悼念仪式。 由于琳恩和弗里德还是没有要求更多的奖赏,女王只能连带迎战巨龙和更早的政变一起,毫不吝啬地向利贝尔的国民宣扬了两位外国友人的功勋。 对此感到最为激动的人,莫过于利贝尔通讯社的记者奈尔·班兹。 他早在卢安就知道了弗里德的身份,只是在弗里德回国前不敢报导,他以大局为重硬生生憋了大半年,但帝国的皇子成了利贝尔的英雄,这毫无疑问是个大新闻,还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大新闻,甚至可以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具浪漫色彩的故事,这不仅会让他成为记者这个行业中的传奇,更符合他那颗热爱和平的利贝尔人的良心。 在奈尔想来,天上的那个浮空城市他估计是没能力参与了,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正好有时间,便把弗里德和琳恩约了出来,想细致的讨论一下等他回国后的那篇报导的细节。 不过基本上,都只有琳恩开口回应就是了。 “那么,两位是以什么为契机结伴而行的呢?” 琳恩斟酌了片刻:“一开始,弗里德他打算……额……出来旅行?然后他就……出来了……嗯,没什么不对劲的吧?然后来到了他比较熟悉的悠米尔,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一面,我正好也打算出来走走换换心情,就陪他一起。” “好的,心怀天下的皇子为了体察民情,与青梅竹马的男爵养女一起出发……(低声默念)” “额,奈尔先生?你在写的是什么?” “帮你修饰一下辞句而已,不用在意,你们总不至于回国后再来找我麻烦(低声)……下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选择了利贝尔呢?” “因为奥利巴特殿下来到了这里,师兄又来到了帝国支援,他猜到利贝尔可能有什么事件发生。”他是来看戏的,但这话就不提了。 奈尔继续写道:“虽然身在皇家,但兄弟之间的感情非常不错。关心兄长与利贝尔安危的皇子便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异国……”前半句倒是真话。 “那么,两位外国来的旅人又为什么会在利贝尔的危难之中挺身而出呢?” 因为是自己的事,倒是不用虚饰,琳恩有些害羞地自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这部分奈尔倒没有更改,琳恩的性格本来就符合人们对“英雄”的想象,她的肺腑之言真挚而又美好。 奈尔只是默认了旁边没说话的那位也是一样的想法罢了。 “最后一问,这个问题不会写进报导,只是私人有些兴趣,不回答也没关系——两位是恋人吗?” 琳恩偷偷看了一眼弗里德,见他还是没有回复的兴趣,便苦笑着说道:“还不是……” “哦……‘还’不是啊……”奈尔意味深长地坏笑了一声。 真是个充满了利贝尔童话色彩的好故事啊,本来还担心自己的笔法有些浪漫化的成分,可能会引起质疑,但等到两人成婚的时候,就会全部坐实了,这两个孩子就算辩解也只会当成害羞和谦虚。 在结束之后,弗里德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看上去很期待这篇报导会改善两国的关系?” 弗里德对新闻不感兴趣,他注意到奈尔写了什么,知道他写的失真了,但也并不在乎,他才不会因为别人做的事而感到羞耻,只是,奈尔美化他们的笔法,颇有将他们塑造成两国友好使者的意思。 “虽然人们对记者的印象是喜欢大新闻,喜欢骚乱事故,但就我个人而言,在记者这个身份之前,我首先是利贝尔的国民。” “我对此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我想提醒你,舆论只是政治的工具,如果帝国掌权者缺乏善意,那么民间的舆论就没有意义,我们兄弟不是帝国的掌权者,那个‘铁血’才是。” 恰在此时,像是为了应和弗里德的说法,艾丝蒂尔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酒馆内:“终于找到你们了!刚才我们接到了来自哈肯门方面的消息……就在国境线附近,帝国军已经在开始集结了!” 弗里德看着震惊而又悲伤的琳恩和奈尔耸了耸肩:“就是这么回事。” 第七十五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这种时候明明该压下这个消息,稳定人心才对。急忙过来通知立场变得奇怪的帝国人,只能说艾丝蒂尔确实是个单纯的人,也确实足够信任他们。 科洛丝立刻出发,作为王室的代表前往哈肯大门与帝国军方交涉,包括不知所措的琳恩在内,众人也一起同行。 能起到什么作用?科洛丝不知道,琳恩不知道,弗里德也一样不知道。 比起其他人,弗里德对卡西乌斯信心要更足,毕竟在山脚下是看不清一座山有多高的。 但……这话也同样适用于“铁血宰相”。 宰相本就是全方面都不弱于卡西乌斯的强人,甚至连个人武力都是,这样的人还掌控着一个更强大的国家,底线也比卡西乌斯低得多,与结社的交集以及隐藏的神秘更让他拥有了近乎绝对的情报优势。 虽然弗里德判断他对利贝尔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但万一他真下了什么决心的话,弗里德也只能承认,自己尚且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半路上,琳恩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弗里德你让整个王都的导力都恢复了对吧?可以在哈肯大门再现吗?” 帝国敢于出兵,在于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能够应对无视导力停止现象的蒸汽战车部队。虽然蔡斯很有蒸汽朋克的风格,也确实还有一些蒸汽机械存在,但利贝尔作为缺乏资源但科技领先的小国,是不可能在内燃机都被彻底淘汰的时代还保存有蒸汽武器这种老古董的,他们不得不使用性价比最高的新科技,事实上,利贝尔军连枪械都全部是导力枪了,火药枪都拿不出几柄。 也就是说,利贝尔军得用刀剑来对付战车,并且无法发挥城墙与要塞的优势,但如果恢复了哈肯大门的导力,帝国蒸汽部队就不够看了。 “一方面,那个不是放在那就行了的,得有‘一体’在旁边实时调整和维持才行,我把‘那个我’留在格兰塞尔了——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远……另一方面,作为帝国人,你确定要让我那么做?站在帝国人的立场,我不仅不该帮忙,还应该把王都的也停下来才对。” 是啊,对埃雷波尼亚帝国来说,能趁着这个机会轻易攻下利贝尔,虽然卑鄙,但完全符全国家利益,阻止这次行动的帝国人,反而涉嫌叛国。 那句话怎么说来自?历史就是无情者对无能者的战胜史。 琳恩停下了脚步,周围的空气也都冷了下来。 艾丝蒂尔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向两人道歉:“抱歉啊,都怪我没想太多就叫上你们了,现在想来,确实不合适啊,要不你们就在这里停下,回去吧。” 科洛丝也很大方都说道:“无论二位作出了什么选择,你们都是利贝尔的朋友、利贝尔的英雄,你们的立场确实不便出面,我们会理解的。” 这体贴的话让琳恩更加犹豫了,她内心朴素的道德感告诉自己不该退缩,但她又没有背叛国家利益的勇气。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弗里德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停下是想干什么?继续走啊?犹豫可以,只要在犹豫的时候继续行动就行,作决定总比不作好,作决定有一半的可能选错,逃避一定是错的,如果犹豫的时间太久,让自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那也怨不了别人。” 琳恩便继续前进,众人只当是稍作休息了一阵便继续赶路,琳恩烦恼地问道:“……弗里德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才不会被乌合之众的想法裹挟。”这话听得琳恩直摇头,这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但弗里德继续说道,“我对这种事情没有那么多思考,之后见了奥利巴特,他看到能跟你说很多道理出来,既然你决定了站在利贝尔、或者说你内心的正义这边,我也会帮你的。也有一部分是想给铁血捣乱就是了。” “我……没下决定啊?” “你在我说‘继续行动’的时候,是继续前进而不是回头,不就已经说明你内心的偏向了吗?”弗里德笑了笑,“放心好了,现在的你还没有重要到能改变什么,甚至我的影响力也很有限,如果到了地方,领军的是铁血本人或者老元帅,那我们做什么都没用,来的是只是‘罗刹’‘独眼’这种级别的将军,那我说的话才会管用。” 与安心下来的琳恩和阿加特不同,除了阿加特以外的其余利贝尔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弗里德,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他说的是帝国的上将“黄金罗刹”和中将“独眼赛克斯”吧?那可是将级军官,利贝尔可是只有摩尔根和卡西乌斯两个将军而已。 一行众人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赶至了哈肯大门。 由于导力停止而大大敞开着的哈肯大门前布满了各种路障,王国军的精英部队早已聚集在这里。但对于大门对面的那副场景、士兵们都莫不惊恐万分——就在哈肯门北侧、两国国境线附近的平原之上,纵横八方都是冒着蒸汽的重型装甲坦克!它们四辆一排、气势压人地向着王国国境内缓缓开进;而在坦克之后紧紧跟着的,就是浩浩荡荡的帝国陆战师团。 战车驶到了哈肯大门前,暂时停止了前进。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将军带着两名随从,走到阵前来——正在与他对峙的,则是摩尔根将军。 赛克斯的意思,利贝尔的天上出现了巨大的神秘物体,导致了导力停止的灾祸,又听闻名为“结社”的犯罪组织在王国内制造骚乱,作为同样受灾、且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的同盟国,帝国希望出兵帮助利贝尔维持治安,都是好意。 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但摩尔根清楚,如果这时应允了帝国战车的越境的话,那么在这导力停止、王国军几乎陷入瘫痪的情况下,真正掌握实权的就是帝国军了。想要再把他们送走,就没那么容易,如果敢用武力强迫,更是给了帝国开战的借口。 就在老将军愤怒但又不知如何反驳之时,一个少女的声音忽然在场中响起:“……对于贵国的这番心意,我感激不尽。”科洛蒂娅公主身着正装,已然赶到了,她微笑着对摩尔根点了点头,“摩尔根将军,您辛苦了。这场和帝国军的交涉,就请交给我来继续进行吧。” 科洛丝走到了阵前:“幸会。我的名字是科洛蒂娅·冯·奥赛雷丝。身为利贝尔女王艾莉茜雅的孙女,前几天刚被立为下任女王。” 这有些超乎了赛克斯的预想:“这、这真是失敬!在下名为塞克斯·范德尔,埃雷波尼亚帝国军第3师团总指挥。” 就这样,两人很客套地交涉了起来,在科洛丝身后,艾丝蒂尔低声地问道:“那个大叔很有名吗?” 到了地方之后就一直背对帝国师团的弗里德回复了她:“他就是‘独眼’,是个不算小的贵族,也是个宿将,也就仅此而已,来的是他说明问题不大,如果真想打,就算自信不需要出动能匹敌卡西乌斯的铁血和老元帅,也该让哈姆莱特之流来刷军功才对。” 口气一如既然的大,但琳恩和约修亚这种熟悉帝国的人有些疑惑——哈姆莱特是谁? 科洛丝不卑不亢,谦和有礼,在体会到帝国困难的同时,请求帝国也体谅利贝尔国民的惊惧,给他们一段时间独自行动,以解决事件。 很合理,但在国际利益场上显得很幼稚。 不过之前也说了,赛克斯是个贵族,还是守护皇族之剑的范德尔家出身,对奥赛雷丝这个千年王室的王太女态度不敢太硬,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他也不会就这么同意,只是在想说辞和借口罢了,上面的命令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终止。 一个男性青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很遗憾,您所说的这些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战车的夹道里,穆拉伴着一位身着军旅戎装的青年稳步走来。近前一看,这青年竟然是久别的奥利巴特:“幸会,科洛蒂娅殿下。我是埃雷波尼亚皇帝尤肯特的其中一子,名为奥利维特·莱泽·亚诺尔。” 一号演员闪亮登场。 科洛丝仍不动声色,但后面的游击士炸了锅,艾丝蒂尔问道:“皇帝之子……那、那不就是皇子殿下!雪拉姐,你知道的吗?” 雪拉扎德也慌了神:“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我一直都把他当作了帝国派遣来的间谍呢……” 然后她们又反应了过来,同时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了背着身子的弗里德:“等一下,这不就意味着……” 琳恩点了点头,肯定了她们的想法。 还没到他上场的时机,现在舞台属于一号演员。 “科洛蒂娅公主,现在,帝国正在流传着怎样的传闻,您知道吗?” 科洛丝没看过剧本,不知如何应对:“……不,我孤陋寡闻了……” “这样的话,就让我来告诉您吧。流言中说道,在贵国领土上空出现的巨大悬浮物体就是王国军所研制的新兵器。‘利贝尔军发明了能够停止导力的跨时代新兵器,他们似乎想使用那座兵器谋划着对10年前的报复。’──这种传闻正在帝国境内广泛地流传着。” “怎、怎么会这样啊……这是误解!天大的误解!我国怎么可能会这样……” “那么……您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只是误解吗?” “……这……” “我能证明。”弗里德低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很不客气地走到了科洛丝前面。 二号演员被迫亮相。 赛克斯人都傻了:“弗里德里希殿下!你为什么在那边!” 一号演员笑着装傻:“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呢,没想到皇弟你就在利贝尔啊。” “额,对,我是帝国皇储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寒暄就省了,简单的说,我这半年来都在利贝尔,就在刚刚还在格兰塞尔参与了平乱,我能证明那是谣言,天上的那个生物不是什么兵器,够分量吗?” 生物?一号演员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停止表演:“皇弟自然是不会说谎的,但如果你被蒙骗了呢?而且,阻止这异常现象发生的方法,利贝尔人有了吗?” 知道二号演员还没有看剧本,一号演员对他使了眼色,二号演员瞬间会意。他用着棒读的语气随意地表演道:“啊,那我倒是不确定了呢,嗯……那样的话,只要利贝尔人能够证明可以独立查明那个浮游都市的可能性,军队就可以在这里等着了对吧?” 一号演员趁受害者没有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答应了下来:“那样就不得不如此了。” 受害者赛克斯越听越感觉感觉不对了:“奥利巴特殿下,你没有……” 一号演员神情自若:“请镇静,中将。面对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的对方,这是必要的礼仪。而且他们肯定不能证明,只是空头许诺而已。” 说完,不等赛克斯答应,便大声吼道:“只要利贝尔人能够拿出王国拥有独力查明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我便保证暂时撤退。以黄金之军马徽章……” 二号演员接过他的话:“……以及我们兄弟身为皇族的名誉为担保!” 赛克斯人彻底麻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连皇族名誉都赌上去了?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通过扩音器从天空中传来:“这份宣言,我们收下了。” 三号演员兼导演,压轴入场。 蓝天之上,一个熟悉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家眼中——“白翼”埃尔赛尤号重新升上了天空!而在甲板上站着的,正是卡西乌斯·布莱特。 赛克斯颤抖着问道:“那艘船是怎么回事!?在这样的状况下怎么还能飞上天空的!?” 三号演员笑着回应道:“这是我国的军事机密。这和贵国为什么还会保有蒸汽战车,并没有什么不同。”便不再理会已经上当了的赛克斯,而是看向了一号演员,“初次见面,殿下。虽然感觉我们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面……” “真是奇遇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卡西乌斯准将吧?我竟然也有同感呢。” 弗里德轻笑了一声:“我倒是不能说之前没见过你们就是了。” “没关系,不管之前见没见过,现在大家都算是认识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三名演员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默契。 赛克斯愤怒地来回瞪着三人,但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他已经输光了。 “科洛蒂娅公主、卡西乌斯准将,我们是高贵的埃雷波尼亚皇族,之前的约定我会遵守的,我立即命令这附近的帝国军部队全部撤退。” 科洛丝呆愣愣地看完了整一出戏,好在结局不错,差点让她鼓起了掌,她点了点头:“……非常感谢帝国方的体谅。” “不过……仅仅展示了可能性,我帝国的国民自然是无法认同的。现在就让我们兄弟亲自乘上埃尔赛尤号视察一番如何呢?” “唔,皇子亲自视察的话,帝国政府应该就能接受了吧。如何呢,科洛蒂娅殿下?” “当然,正合我意。利贝尔与埃雷波尼亚的友情联结也将更加牢固吧。我们热诚欢迎二位的到来,奥利维特皇子殿下、弗里德里希皇子殿下。” 赛克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谈妥所有事宜,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第七十六章 国与人 弗里德和琳恩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帝国一方,迎接他们的是赛克斯愤怒的质问。 “弗里德里希殿下,您依旧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这位是舒华泽家的女儿吧,感谢你代替我们范德尔家守护皇子……可是,请容末将斗胆一问,两位殿下,你们是做什么?穆拉、舒华泽小姐,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弗里德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你在急什么?帝国方面也没什么实际损失不是吗?没占到便宜就生气?别干这么丢脸的事。有卡西乌斯和最先进的飞空艇在,只靠破旧的蒸汽战车并不能轻松攻下利贝尔,现在向整个大陆展现了帝国的武力,不错了,真打起来不会取得什么特别好看的战果的,我不知道铁血后续有多少兵力,但利贝尔东边可也连着共和国呢。师出无名,最坏的情况利贝尔会输,但帝国也赢不到。只是在帮结社拖延时间罢了。有个台阶正好下了不也挺好的。” 这是赤裸裸地分析利益得失,也是弗里德认为铁血宰相不太可能有什么想法的原因。 比起奥利巴特准备的道德评判,这更有说服力。 但奥利巴特还是要把他那一套拿出来,他已作出了一个决定,为此,他要争取赛克斯的支持。 弗里德把琳恩拉了过来,指着她说:“你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好,顺便说给这家伙听听吧,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背叛了祖国,犹豫不决呢。” “你能爱你的祖国,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奥利巴特笑着说道,“但是琳恩,国家是什么?国家是人民的集合,帝国人武德丰沛,但热爱和平,你觉得,帝国人真的想要侵略利贝尔吗?这会对他们带来好处吗?我们阻止这件事发生,会让帝国人恨我们吗?” 这是弗里德所没有的视角,琳恩豁然开朗:“当然不会!” “所以你遵循内心的选择,遵循帝国朴素的公认道德,怎么会是背叛祖国呢?你反抗的,只是吉利亚斯·奥斯本一个人罢了。在我看来,他才是背叛了我们国家的人。” 赛克斯惊道:“殿下,难道您?” “呵呵,正是如此。三十年前崭露头角后,成为帝国政府的中心人物,军部出身的政治家……在帝国全境铺设铁路网,武力合并数个自治州,冷血而大胆无畏的改革者……我已决心惩治这个蚕食着帝国的怪物了。此次的行动就是对他的宣战布告。” 奥利巴特认真地对赛克斯行了一礼:“在利贝尔的旅行让我更加确信,人和国家,只要有心可以变得无比高贵。而我希望我的祖国和同胞也能拥有同样的高贵。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协助我的理想。” 赛克斯虽然欣慰于奥利巴特的成长,但也不由地看了一眼弗里德——虽然知道你们兄弟关系好,但庶长皇子当着皇储的面搞派系? 赛克斯试探着问道:“那弗里德里希殿下呢?” 奥利巴特苦笑道:“我的话,是希望皇弟和父皇都安心地待在位子上,旁观我们拼杀就是了,不过父皇对奥斯本信赖深厚,而皇弟……” “在他人书写历史时袖手旁观,是一种耻辱。”弗里德轻声笑道,“不过‘独眼’你放心好了,我虽然跟这家伙不同路,但也不至于怀疑他的动机。” “呵呵,但你也讨厌宰相对吧?那么,在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之前,帮哥哥一些忙也无妨吧?” “乐意之至,不管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是最大的障碍。” 在场四个男人对此刻的氛围非常满意,唯独琳恩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再次陷入了纠结。 赛克斯得到了利益与动机两方面的满意答案,便带着军队撤了回去。 利贝尔的众人这时候才走上了前来,艾丝蒂尔满头的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利巴特笑着回答道:“也没怎么回事啦。嗯,就和你看到的一样嘛。因为帝国内正进行着可疑的阴谋,所以就稍微表演一下,挫挫他们的锐气。要瞒过敌人首先得瞒过自己人嘛。先和你们认真交涉,然后埃尔赛尤出场……这就是我和卡西乌斯先生想出来的剧本。” 卡西乌斯也笑着走了过来:“……嗯,正是如此,弗里德殿下并不知情,倒也配合的很默契。我通过导力通信听到了,真是场相当不错的谈判啊。托两位的福,配备拉塞尔博士在这段时间完成大型零立场发生器的埃尔赛尤的登场演出,更有成效了。” “导力通讯?”雪拉一脸的惊愕,转向奥利巴特,“难道说……又是用的那古代遗物吗?” 雪拉这时回想起来的,是那次和奥利巴特一同返回洛连特时,在飞行船上和他的一番对话。奥利巴特手上所佩带着的,就是在帝国本土出土的一种用于通讯的古代遗物。 奥利巴特连忙止住雪拉:“别说这个了。被那个人听见的话稍微有点麻烦呢。” “……干嘛装模作样?事到如今,再想隐瞒什么也太迟了。”教会的神父——凯文,也到了,“放心好了,‘调停者’的血脉,在教会这边还是有点特权的。” “来自教会这边的情报——辉之环的正体,已经查明了,辉之环……” 弗里德抢过了他的话:“辉之环并不是浮游都市本身,而是控制着那个都市的某种生命。” “生命?不是古代遗物吗?”这一点,连凯文也是相当震惊。 “这矛盾吗?大概七至宝全都是有意识的生命吧。以辉之环表现出的量级来说,要是没能诞生出意识,才比较奇怪不是吗?把古代遗物当成纯粹物品研究的你们,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吗?” “不,我们的记载也记录了它们存在自我意识,但仅凭如此就说是生命……” 弗里德没有继续跟他交流的兴趣了,本来就是个心坏的比约修亚还彻底的家伙。他转头问起了卡西乌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登上那个浮空都市了,那你要一起登上白翼吗?” “不,我的威胁度好像被调的太高,只让你们去的话,说不定可以让对手轻敌。” “为了对手失误自降战力?这可不……哦,不乘白翼可不等于不过去是吧。我记得你跟雷古纳特有交情对吧?” “呵呵,你这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不……说不定,你就赶不上了啊……”弗里德看向远处的天空,在格兰塞尔时,他已观测到了红色的方舟的登陆,但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感受到远在格兰塞尔的无形之躯,被某种力量牵引,前往了浮空都市。 是不是有个讨人厌的家伙,跟他说自己已经控制住辉之环了来着? 第七十七章 关于世界的故事 众人乘坐白翼埃尔赛尤号,承载着两个国家的期望,飞上了浮空都市。 没有遭遇结社的阻拦,也没有遭遇浮空都市的防御系统,就这么轻松地飞了上来。 这座城市一片寂静,而看到结社的“方舟”降落在一旁,更让这种寂静显得有些恐怖。 在众人走下飞船的一瞬间,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耀,笼罩了整个浮空都市,所有人就都失去了意识。 等弗里德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庭院,天空一片纯白,向四周看不到任何边际,庭院正中,纯白的光球与身着白色长袍的人坐着对弈……这不像是现实里会有的场所,辉之环的力量所塑造的空间吗? 身着白色长袍的人,有着一头及地的黑色长发,和一副绝美无瑕的相貌,但应该是个男人。 看见他,仿佛有一只眼睛回看过来,又仿佛看见了月亮。 这就是在王宫地下遇到的那个人,这就是为清罪带来口信的人。 他在和光球下棋——但弗里德看不明白这棋。 只有一个格子的棋盘,与唯一一颗纯白的棋子,他将棋子放入格子,光球又拿起棋子再放下去,然后他又拿起棋子放下,循环往复。 那人见他苏醒过来,便指了指光球开口道:“这是辉之环的意识。”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叫圣王。” “圣王?那是你的名字?” “我自己取的,这样,渴求君主制的部下可以尊称为我圣王,而渴求民主的部下,又知道我只是个名为圣王,但理论上权力有限的领袖罢了……我的臣子不介意我的属下直呼我的名字,我的属下不反感我的臣子谄我为圣,这难道不是个好名字吗?” “隐藏矛盾,难道矛盾就会消失吗?你的做法还真是可笑。” 圣王没有回应他的说法,只是继续下棋。 “……这是什么棋?” “一子棋。你下一步到格子里,你就赢了,然后我再拾起来再下到格子里,我就赢了。” “……为什么要下这样无聊的棋……” “对我来说,再复杂的棋也跟这一子棋一样,从一开始就可以看穿结局,可以预见对手的每一步。 给对手一半的胜率,还能让对手继续陪我下下去,虽然因为无聊,几乎没有人愿意陪我一直下下去,但至少,也不会有人生气到掀翻我的棋盘。” “你说,无论什么棋,你都可以在最开始就看穿结局?” “因为我是你的正面,已知与存在的概念主,我通晓一切,除了你,我的反面,未知与虚无的概念主——无名的迷雾……不过,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弗里德里希,与无名的迷雾还有着多少关联,就不好说了。” 等待许久,辉之环依旧没有拿走棋子,圣王点了点头,收起了棋子,站起了身来,伸手一挥,纯白的天空便变了模样。 宇宙大爆炸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了空中,伴随着天空中宇宙演化的景象,圣王缓缓开始了自己的讲述:“物质与时空的概念主——以太,在某一个时刻,体内出现了一个意外——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让宇宙这个存在诞生了,宇宙的存在让以太感到很新奇,以太不仅依照此例又创造了无数个宇宙,还迫不及待地邀请自己的同类一起完善它们,比如其反面,情绪与精神的概念主——末那,比如你我,比如秩序与规则的概念主逻各斯与其反面,又比如……生命与创造的概念主——有孽。 顺便一提,我们的名字都是我们自己取的,所以你和逻各斯的反面这种无法交流的,就没有名字,无名的迷雾只是我习惯用的代称。”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掌控概念的神?” “我们并非掌控概念,我们为世界带来概念。包括我在内,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喜欢自称为神,像这个世界的空之女神,以及我的一些部下和孩子,他们更符合世人对神的认知。” “……你有孩子?” “二十个,都是我亲手创造的。现在七个追随清罪,三个崇拜逻各斯,六个离家出走,只有四个还留在我的身边,那四个中还有一个试图证明我跟他在伦理层面不算父子关系,剩下两个嫁了人也不跟我说一声,最后那个想夺我的位子……不过不重要。我们继续说清罪的事吧。” “他是那个生命与创造的概念主——有孽的反面,也就是死亡与毁灭的概念主,是吗?” “没错,他出现的最晚。他是在有孽突发奇想自杀后,在有孽的尸体上诞生的,到那时,生命、宇宙才有了死亡与毁灭的概念,我和以太接受了宇宙会有一天会全部终结的事实,但末那和逻各斯不愿意接受,也与我无关。 关键的问题是,他出现的太晚了,既晚于无数的生灵,又晚于我们,他接受了一切死者的情绪、记忆、感情,导致人性充裕过了头,而那些死者又正因他的到来才会死去,他开始变得……偏激,将所有生命都视为自己的孩子倒只是他自己的事,我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他又将我们视为敌人,希望众生能完全摆脱我们的干涉,这就有些麻烦了,这让我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更可怕的是,在末那和逻各斯合力将他复生之后,复生的有孽居然继承了他的想法,他们开始更替死生,以此交替行动,虽有分歧,但目标一致,无法直接交流的特性,让他们成功接受了彼此。 正面与反面本应是彼此的限制才对,我们天生对立,彼此的风格、喜好都完全相反,我们天性反感彼此,而占据优势力量的正面又注定被虚弱的反面克制,我们天然就是彼此的天敌。 以太和你一样单纯,但末那一直想要从以太手中篡夺宇宙的主导权,我和逻各斯也一直在削弱我们的反面,比如我,就让十位部下合力创造了你的那一具无形的身体供你降临,以此消减你‘不存在’的特性。 但是,清罪他们更可怕,我们完全无法抗衡正反面的合一,虽然这一切都在我的预见之中,但我无力阻止,我自认为所求甚少,也不打算参与逻各斯和末那的愚行,但我看尽了一切的可能,却只勉强找到了一条平局的路线能得偿所愿,其余皆是完败,而那条路线之中,不应该有你的干扰。 为了能够达成我追求的唯一的平局,我想到借助清罪的力量,把你彻底送离我所在的宇宙,所以我把你送到了清罪的眼前,他不想要平局,他想要彻底战胜我,所以他不会放弃你的,但他终究会明白,你对他来说一样是个无法接受的,不稳定因素。而跟你产生了感情的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的。” “……所以说,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包括我被送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一切?” “你应该感谢我,清罪创造了地狱,有孽掌握着转生之秘,但却是我,告诉了他们这个世界的哪个家庭是最好的选择,甚至于,琳恩·舒华泽的诞生,也是我的成果。” 弗里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圣王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样,继续说了下去:“清罪想让你幸福地过完这一生,而她,琳恩,不,黎恩·舒华泽,就是我帮你选择的伴侣,我看不见你的未来,但我可以看见别人的,没有你干预的未来,黎恩原本会是个夺得无数女孩芳心的情圣,只要有孽让他作为女性出生,再让你作为男性出生,她就能在不分心别的女性的情况下把你攻下,最关键的是……我讨厌黎恩这种人,你我对立,那大概率她就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倒还好……至于感情的事,弗里德没考虑过,以后再说吧。 听完这一切之后,弗里德沉默了,圣王所说的一切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人类的教育下,思维方式又与“未知”偏离甚远,虽然偶尔还能表现出一些特异性,但他无法认同自己是那个无名的迷雾——他没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虽然也可能只是不能有意识地使用出来。 总结下来,他来到塞姆利亚,是清罪为了让他远离自己和眼前这个家伙的交战?不过看起来他们的矛盾并不彻底,在送离自己这件事上,配合的还挺融洽。 “所以,清罪让你带给我的话,究竟是什么?” “他让我向你解释这一切,还说,对不起,等你死后,你们在地狱再会之时,他跟我之间的事情应该能有个了解,到那时,他会当面向你道歉。” “对不起……吗……”弗里德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将气呼了出来,然后就是笑,“你说了这大半天,就这句话最有用,嗯,我原谅他了。” 第七十八章 长生剑 “既然如此,我在塞姆利亚的事情就结束了,有孽送了个礼物给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离开了……”听到了弗里德的回复后,圣王身影逐渐淡去,整个空间也开始崩裂。 辉之环的意识光球先是一动不动,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了剧烈的摇晃试图表现自己的惊慌。 弗里德急忙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放心,为了防止你过个几千年就要来找我麻烦,这次我不会逃的。” “地球那边的事我已无心无力,不打算作什么干涉,但塞姆利亚的事呢?你在这边留下的烂摊子也该给我交代清楚吧!结社的人在哪?其他人跟我一起来的人又在哪?辉之环你打算怎么处理?阿里曼·卡特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一个说吧——这个空间是辉之环本身就有的,类似于梦境一样的地方,我只是稍微操作了一下而已,然后安排了合适的人凑到一起了,照我预想,一切都会很顺利的,我直接放你出去就可以等好结局了,我没有你那样的兴趣,放心好了。” “我才不要直接看结局!放我去参与最关键的战斗!然后,辉之环你打算怎么处理?” 辉之环的意识光球凑到了前来,同样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我跟那个盟主约好了,等我借用完就把辉之环给她。怎么,你想要?倒也不是不行,反正盟主有什么意见,也找不到我头上。” “辉之环拥有实现物质需求的能量与实现精神需求的梦境,对吧?谁在乎那种无聊的力量!我问你的是这个意识呢?他好像想跟你走,你可以把他的意识跟本体剥离对吧?” “我同样不需要它的力量,更何况……他甚至都不能陪我下棋,才三天而已,就坚持不住了,我为什么要带它走?” 意识光球急忙飞到棋盘之前,表示自己被封印千年了,耐性很不错,这方面可以培养。 但是圣王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的部下基本都有本职工作,基本都不怎么理会我的娱乐活动,没正经工作的孩子们才没有拒绝陪我下棋的理由——坚持最久的是我的长子,他陪我下了二百八十五万年,然后好像就悟出来了什么,他现在是清罪最倚重的臂膀;最没耐性的是我的小女儿,只陪我下了一万四千二百年,就离家出走了,我估计下一个连一万年都下不满了,第二十一个孩子才没有诞生。” 光球再次呆滞住了,有些迟疑地一点一点远离了棋盘。 圣王看着辉之环,一指指向弗里德:“也罢,这些天也算借用了你的一部分力量,也该给你些回报,你若真不愿意被盟主使用的话,跟着他如何?我想他不会让你无聊,也会尊重你的。” “喂!我可没烂好人到说要帮到那个地步,正好要说到这个话题——阿里曼·卡特附着在我的无形之躯上对吧?给我把他扯下去!也别再在我身上放些奇怪的东西了!” 无形之躯是唯一可确定从地球带来塞姆利亚的事物,弗里德早怀疑那便是卡特的真身所在,在格兰塞尔,莱维隔了一天忽然得到卡特的通知来抓他,他们的联系方式指向了埋伏中最后出现的怀斯曼,而此前与怀斯曼最后一次接触中,弗里德用无形之躯咬了对方一口。 最重要的是,圣王说无形之躯是他的部下创造出来的,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没问题,虽然他希望就这么一直附着在你身边看守你,但既然你意识到了,这种状态就无法持续下去了,我会给他们另外的人体和你分开行动的,我想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不过辉之环的事,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的无形之躯,我刚才说过吧,有孽会送你一件礼物。” “你的意思是让他附着在那个礼物身上?如果是外物而不是我自己的身体的话,倒还可以接受……所以,那件礼物是什么?” “我本来打算等你出去,放在你手边让你自己看的,嗯,是这样的一柄剑。”圣王一挥手,一柄极其美丽的纯白之剑浮在了半空中。 整剑浑然一体,纯白一色,却又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纹和镂空,剑柄是造型奇特而优美的曲线圆环,材质不知由何物构成,强度与柔韧度兼具,可以如软剑一般弯折,也可以如巨剑一般重击无损,弗里德握住了它,感觉它比白玉的质地更为细腻滋润,却又不至于滑手;剑身比七曜石结晶更具光芒,却又不至于刺目。 剑身上纹了两个古汉字,“长生”,看起来,有孽已经为这柄剑取了名字,弗里德觉得这名字还不错。 弗里德又挥了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位于这个空间的幻影,还是本体就是如此,此剑轻若无物,没有合适的配重,对武器来说,其实是不合格的,但这恰好符合弗里德的风格。 辉之环的意识光球也很开心,这柄剑也很符合它的审美,作为浮游都市之主,它还挺在意外表的。 “这柄剑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孽的剑嘛,自然是拥有无限的生命力,能够快速治疗你或者别人的伤势,恢复你的魔力,甚至可以断肢重生,事实上无形之躯穿梭宇宙的损耗,原本就是打算让你用它来恢复的,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砍不死人吧?就算伤到了人,也会立刻帮对手恢复,最多只能削减对手的体力以及让对方感到疼痛罢了。” “让辉之环的意识入住的话,也许还会有更能接纳能量的特性?也不值一提就是了,对了,清罪也送了琳恩·舒华泽一把刀,不过和你的剑不同,那把刀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力量太麻烦了,只是他追随者的旧刀罢了,一样不值一提。” 辉之环的意识光球围绕着长生剑转了一圈又一圈,弗里德也同样爱不释手,那个素未谋面的有孽,审美相当不错嘛! “那倒挺不错。等我领悟理之后,完全可以不用它对敌,只收起来给自己恢复就行了。” “你是不可能领悟‘理’的哦?倒不如说,‘奥义’的境界都不可能真正达到。” 说中了。 弗里德是“不是奥传的奥传”,无论是“雷神”“剑帝”还是“剑圣”,所有见过他的高手都相信他在不远的未来就能臻至理境,与他实力相近的,全都认为他已经领悟奥义了,但实际上他自己明白,他对奥义一点头绪都没有,更别说理了。 “说清楚。” “塞姆利亚的武道,是借由武术参悟世界之理,在这种自下而上不断上升的过程中,提升自己的武学境界,最终窥见世界之理的一角,从而对万事万物都有一定程度的掌握……但是你的话,本就是世界之理本身,又怎么向上领悟?严格来说,你甚至都不符合这边的武道对‘中传’的定义,只是硬实力太强,没人能想到你没有达到罢了。” “也就是说,我没有提升了?” “那只是塞姆利亚流行的武道而已,你不需要领悟世界之理,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即使是在这个世界,最顶尖猎兵,还有同样身在此地的那个莱维,他们走的都不是这条路,不也一样拥有了堪比理境的武力?等你的身体完全长成,再积累一些经验,最后拿起长生剑,自然就能匹敌塞姆利亚的那些个剑圣,如果你嫌慢,同样也有办法——让人类的身体与无形之躯合而为一就好。” 最后那句话,圣王是笑着说的。 弗里德同样也笑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让我‘不存在’的特性进一步衰减。不过我必须承认,我被这个说法吸引住了——告诉我吧,让两个身体融合的方法。” 第七十九章 未葬的死者 某处东方的庭院 金与瓦鲁特这对师兄弟身在此地,金想要说些什么,但瓦鲁特看着周围的景色,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一言不发地袭击了过来,金只能应战,这两个男人之间,需要的不是语言,六年前,瓦鲁特因过分追求强大的力量而坠入邪道,最终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他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恋人的父亲,金想要告诉他,师父是自愿死在他手上,以让他悔改正道的,但在用正道的实力击败他之前,他听不进去的。 ………… 某处马戏团的表演场地 雪拉扎德和露茜奥拉这对姐妹对此地都不陌生,这里曾是她们的家,露茜奥拉触景生情,心好像变得柔软了起来,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向雪拉扎德诉说起当年的真相——当年她们曾在的马戏团,因为入不敷出,所以团长决定把马戏团卖掉,让她们各奔东西,但是,露茜奥拉爱慕着团长,她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但团长又只是将她当作女儿,对她说教了起来,在绝望之中,黑暗的情感侵蚀了她,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将所爱之人杀死了。 这一切的真相震撼了雪拉扎德,团长被杀之事没有任何误会,露茜奥拉的罪行没有任何托庇的理由,但是……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她不想就这样失去第二个。 她不该原谅露茜奥拉,但她也不想失去露茜奥拉。 在雪拉无尽的痛苦与露茜奥拉死志渐定之时,一阵鲁特琴的声音传来,音乐舒缓了她们之间黑色的氛围——奥利巴特在这儿。 他也有痛苦的过去,但他有颗强大的心,他早已跨越了所有的不幸,他放弃了被拯救的愿望,他已决心拯救他人。 ………… 卡西乌斯家。玲抱住镰刀,戒备地看着眼前三人——艾丝蒂尔、约修亚、卡玲。 拉文努村。为了安抚因意外的现状而心慌的缇妲,阿加特讲起了自己妹妹的事。 利贝尔的王宫之中,科洛丝见到了自己先祖的幻影。 这就是圣王的安排,他并没有太过上心,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只是带着“不会有任何一个参与者,会因为此事让迷雾找我麻烦”这样的想法,随意地分人。 他能看到没有弗里德参与的未来,他只是把那些终会成为家人,终会与彼此心灵相通的人,聚在了一起。 其余的人,比如怪盗布卢布兰,就没有特别的安排了,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家园之中,徒劳地探寻着。 这些人要么没什么心事能抱怨,要么跟弗里德说不上话。 最后…… “可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现在这个状况,为什么不在盟主的预言之中!” “白面”怀斯曼独自一人在一个无尽的长廊中徘徊着,他知道辉之环能够创造类似梦境的空间,但没有理由在他们踏上浮游都市之时就把他拉进去。 辉之环不会有针对某人的主动意识才对,至于说有人抢在他们之前控制了这里?更是无稽之谈! 不……不对,还是有一个神秘之人有可能做得到的,阿里曼·卡特,那个从未在现实中与他接触、似乎无所不知的,神秘声音的主人。 但他不是和盟主有所约定吗?盟主出卖了自己? “不!绝不可能!虽然我有私心,虽然我打算夺取辉之环的力量,但那是为了更加伟大的目标,那位大人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在这个没有旁人的空间,在即将夺取梦寐以求的力量时遭遇意外的现在,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像是没憋住笑声,一个癫狂的声音响起,“疯子就是这点可笑啊,明明平时很聪明,但一到了关键时候,就会编些自己都不信的话来骗自己。” “你不也……是是是,你说的对。”这是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这个声音怀斯曼听过,它属于阿里曼·卡特。 “没错!我当然也是疯子!不过我一点也不可笑!” 怀斯曼冷眼一横,压制着怒气走向声音的来处。 有三个人站在那里着等他。 一个还在癫狂地笑着、戴着面具的人,一个胸前挂着奇特挂饰、显露疲态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卡特,最后一人沉默不语,只是提着剑,用一双狮子的眼睛瞪着他,是莱维。 “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对吧?看我看我!我的名字是阿里曼(ahriman),记住我的名字吧!虽然你马上就得死了!” 怀斯曼没有理会阿里曼的疯言疯语,而是看向了卡特:“阿里曼……难道说?” “我确实姓卡特,但阿里曼是他的名字,我自己的名字,好像是伦……什么来着?因为某些原因,我和他过去数千年一直都绑定在同一个躯体之内,所以对外就以阿里曼·卡特的名字自称了,并非有意隐瞒,请见谅。” “呵呵,人都有些秘密,不过……不知我们之间是否出了什么误会,我记得阁下应该是与盟主达成了共识,不是吗?我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些情绪失控的妄言,请别当真。” “不,没什么误会,怀斯曼先生。该怎么说呢……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智力也称不上突出,只是侥幸得到了前主青睐,被赐予了无尽的知识,以及……这只眼睛。”卡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胸前的挂饰。“这只眼睛,能让我看见过去发生过的一切,与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这也许侵犯了你的隐私,但……我确实了解,你的一切,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能确定的是,在遭遇盐之桩事件之时,你的心就已经死了。教会觉得你误入歧途,但其实你早就疯了,再后来……” “后来,哈梅尔的惨案,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为的,是利用帝国的军队,破开利贝尔王宫的封印,对吧?”接过了话的,是莱维。 他一直都知道真相,只是为了报答盟主与结社的恩情,为了等待约修亚的成长,为了超越仇恨获得领悟,他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今日的复仇。 “……莱维,你确定要相信他?确定要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老糊涂,相信没有任何根据的无稽之谈?” “……别狡辩了,毒蛇,你是为了结社的计划而行动的,盟主和圣女这两位大人不会出卖你,所以我不问,她们就不会主动跟我说明,但以她们的高洁,她们也不会说谎。” 怀斯曼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现在真的是绝境了。 没必要幻想莱维反水,抢先进攻吧——怀斯曼悄悄握住权杖,却发现手上出现了奇怪的质感。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腐烂了——一道黑色的阴影自阿里曼的脚下,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身上,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并一点一点地腐蚀他的生命。 卡特平淡地说着:“圣王安排我们三个来送你进入终局,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我掌握能看破你所有的阴谋,莱维拥有绝对的正面武力,阿里曼则精通远胜与你的异术,不用挣扎了,安息吧,这已经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怀斯曼没有回复他,他已没有余力,只能在心里诅咒,只能绝望而愤恨地看着莱维向他走来,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在怀斯曼将死的一瞬间,一阵白光如同雷电一般闪过,插入莱维与怀斯曼当中,打断了莱维的进攻,阿里曼也撤回了黑影。 白光淡去,弗里德持一柄纯白长剑,身边环绕着一颗奇异的光球,正站在场中。 第八十章 同归殊途 “卡特?”弗里德看见卡特倒也不算太意外,随后看向了在场唯一的陌生人,“那这边的是?” “我的名字是阿里曼,是个没有姓氏的卑微之人,卡特这可怜的老东西因为阿尔兹海默症,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一直我们这两个‘半人’就凑活在了一起,当自己是一个人了,您也别笑话。” 弗里德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眼下有别的事该问,他指了指瘫倒在地的怀斯曼:“你们要杀他?” 莱维庄重地点头肯定道:“血海深仇。” “哦,说来听听?” “我是哈梅尔村的幸存者,而策划哈梅尔惨案的人,就是他。” “嗯,那你确实该杀了他。但你们呢?” “杀人需要理由吗?”这是阿里曼的回复。 “……他利用过你的力量……这样危险的人,死了对这个世界更好!” 除了阿里曼以外,其余众人都对卡特的回答吃了一惊。 卡特在莱维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一位宽厚而又富有智慧的长者,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卡特并没有对怀斯曼表现太多的恶意,比起除去这个恶人,他似乎更在意怎么让莱维走出仇恨的阴影。 莱维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卡特突然变了态度,对怀斯曼产生了如此的杀意,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怀斯曼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一次随手施为,给自己引来了这样一位大敌——如果只是莱维一人要杀他,他有自信能够在一个武夫手中逃脱。 弗里德的脸色,则沉了下去。 他不在意怀斯曼的利用,也不在乎怀斯曼的生死,但是…… “卡特,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开的炸弹。”卡特直言不讳地说道,“一颗足以摧毁整个宇宙的炸弹!圣王应该跟你解释过真相了吧?在圣王让我们为你创造那具躯体之前,已经有三千万个本应诞生的宇宙消失无踪了。” “所以……这就是随我一起来到塞姆利亚的你,一直都没有和我说清楚一切的原因吗?这就是……你从未把我当人看,却又努力让我融入人类的原因吗?” “没错!忘记过去的一切,就这样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不好吗?你有爱你的家人、朋友,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类,你天生就拥有世人所追求的一切。我无法把你当成人类看待,但我所有的知识都可以为你所用,我可以辅佐你成为这片大陆最伟大的皇帝,你想长生,我就给你长生之术,你想知道任何秘密,我都可以无条件告诉你,你讨厌任何人,我都可以为你除去……只要你安安心心地做个人类。” “……那些当然很好,我明白我的家人和朋友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我也不讨厌人类,接纳身为人的一切,也是我正在做的事,而你虽然不喜欢我,但做的事,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你。”弗里德低着头,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卡特松了口气,看来一切都还顺利。 他确实不如阿里曼理解弗里德。 阿里曼高声替弗里德喊了一声:“但是!” “但是!我拒绝!”弗里德确实是要这么说,“我喜欢人类,我接纳人类的身份,但是我不想为此抛弃非人的本我;我会珍视我的家人和朋友,但是你显然不在其中;我想要成全世界的中心,我想见证这片大陆上每一次风暴,但若那全都在某人的掌控之中,便是最可悲、最无趣之事!” 弗里德提剑上前,莱维皱起了眉头,挡在了当中。 莱维完全没有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甚至不明白弗里德上前想要做什么的,但是,卡特对他有恩,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恩重于仇,所以即使莱维看见怀斯曼要趁机逃走,也没有任何动作。 卡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杀怀斯曼吧,别担心,我出不了什么事的。” 弗里德则是对着身边的光球说道:“辉之环……不,长生剑,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剥离本体对吧?把莱维跟怀斯曼一块送走!” 光球闻言便是一闪,莱维来不及反应,眼前便只剩下被阿里曼的秘术折腾的奄奄一息的仇人了。 虽然担心卡特的安慰,但此刻,他能做、该做、要做的事,都只剩下一件了。 他举起剑,然后挥下,干脆利落地砍下了怀斯曼的头颅。 怀斯曼的双眼瞪得通红,但已不再看他一眼。 复仇是必须要做的,但是,不应折磨仇人,比起仇人,更应把目光投向还陪伴在他身边的家人,你必须明白后者要重要的多,这是卡特对他的教诲。 他背过怀斯曼的尸身,专注于查看周围的环境,想找到脱离此地的办法。 而留在原地弗里德,并没有立刻动手袭击卡特,而是看向了再一旁袖手旁观的阿里曼。 “你呢?你又是什么意见?” “我?请放心,我和卡特的想法不同。对了,那位大人大概懒得提起我这种小人物对吧?我和卡特不同,我不是永恒之王的臣民,我信仰死者之父,清罪。” “那……清罪派你来,又是要做什么?” “请相信,无论是哪一位,都并不打算干涉您的人生,毕竟只是短短百年而已。我和卡特早已纠缠在一起数千年,我只是单方面信仰着我的父,卡特也早已向他的王辞去了职务,我们都没有得到任何指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卡特发现了您——卡特是当初创造您无形之躯的十人之一——然后为了我们自己的目的,跟您一起来到了这片大陆。” “卡特觉得我是个威胁,自愿当了狱卒,那你呢?” “我……想要死去。” 卡特帮他解释道:“因为一次意外,我们的生命联结在了一起,而圣王赐予过我无尽的寿命,所以虽然很抱歉,但我不能让他去地狱见他的父。” “为了让卡特愿意和我一起去死,我应该帮助他了结心事,但,您与我的父关系亲密,我同样不想违抗您。所以,其他的事情我依旧会帮他,但在您的事上,我会保持旁观。” 卡特点头道:“这些,都是我们早已谈好了的。既然我们说了这么多,那你可以告诉我们,你想要做什么吗?” “我拒绝了你,但你显然不会放弃控制我的打算,既然如此,我就该先下手为强才对。” “很合理,但是,我并不打算在此地与你交手,同样你也有更优先去做的事。” 弗里德脚步一顿:“什么?” “琳恩·舒华泽,她快挡不住清罪那把刀的力量了。” “清罪怎么会害她!” “确实不会。”卡特没有反驳,认可了他的说法,“但是,在清罪的预想中,琳恩应该是在十数年前,在现实世界得到那把刀,年幼的她没有能力发掘那把刀潜藏的力量,体内的鬼气也没有不可控,但……这段时间以来,她解放过多少次鬼气了?这里又是什么样的地方?” 弗里德眼神一滞,他忽然想起了圣王说过的话。 他选中琳恩,他判断弗里德会喜欢琳恩,是因为他们彼此对立。 而琳恩正是圣王最讨厌的人。 “长生剑!送我去琳恩那里!” 第八十一章 六年后的再战 这里是悠米尔的山谷,这里被罕见的暴风雪掩盖。 弗里德来到悠米尔的次数不多,但他知道悠米尔四季如春,像这样的暴风雪,在过去的十数年中,有且仅有一次。 他与琳恩初次见面的那一次。 看着眼前失控的鬼气琳恩,弗里德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曾说人生百年不过一瞬,他也确实经历过更加漫长的岁月,但那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在与清罪这样亘古不变者的交往之中。 生为人类的经历是特殊的,他的记忆能力又远超所有人类,所以他能很清晰地记得当初站在他眼前的琳恩是什么样子。 六年过后,相同的场景之下,琳恩的样貌变化,第一次给他带来了时光流逝的实感。 这种奇异的感情让弗里德平静了下来,不再着急——鬼气失控而已,打一顿直到清醒就好,就跟六年前一样! “都怪你总是随意地解放鬼气,不止收敛,才变成了现在这样,那这次也别怪我不留手了!” 琳恩失控地很严重,不然也不会是她率先攻过来了。 弗里德赢过鬼气琳恩两次,但这不代表这一次也一定能轻松赢下。 六年前在悠米尔赢下的第一次,是利用了熊怪与武器优势,在卢安时的交手,是借助了无形之躯二对一。 更重要的是……琳恩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虽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在弗里德被抓,自己走出鬼气的阴影,在一次次的神气合一与鬼气解放中,除了鬼气变得更加活跃,被她压制了许久的武道,也进入了快速突破期。 倒不如说,能够施展神气合一,本就是她步入中传的象征。 在卢安,面对与执行者相当的弗里德都不能取胜的琳恩,又怎能在格兰塞尔抗衡复数执行者? 虽然与弗里德相比,还有不少差距,但在鬼气的加持下,这种进步被显着放大了。 以技巧而言,弗里德面对鬼气琳恩已不再具备优势了。 更不用说,她手中那缠绕着不详气息的苍灰色的太刀了。 如果是在于圣王会面之前,遭遇这样的对手,弗里德不会独自对敌,他会让辉之环把凯文、约修亚、金这些高手全都拉过来和他一起围殴,并且还要用指挥发挥每个人的长处,让金正面防御、让约修亚暗中偷袭、让凯文在远处释放隐藏的力量。 但现在……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面对琳恩砍过来的一刀,弗里德不闪不避,无视琳恩的攻击刺出一剑。 鬼气琳恩没有畏惧可言,她自信能够更快重伤对手、她自信能够更好地接下对手的攻击。 所以她同样不作格挡,砍了下去。 鲜红的血洒在白色的雪上,弗里德重伤,被砍下一臂,琳恩轻伤,被刺中侧腹。 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灰色太刀上的苍灰之气缠绕在弗里德血肉模糊的切口上,但只停留了一瞬间,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弗里德的断臂就立时长出,而琳恩的伤口也同样瞬间愈合。 这就是长生剑的力量。 最平和的力量,带来的是最血腥的战斗方式。 双方的伤势都会恢复,但只有持剑者的体力也能源源不断地恢复,而痛觉又都是真实存在的,鬼气琳恩同样可以无视痛觉,但她的本能意识,不能及时适应身体的异变。 趁着琳恩还没有适应过来的时机,弗里德又垫起脚尖,对地轻轻一点,便凭空而起,仿若漫步一般,直上青云。 在青云之上,弗里德没有借助战术导力器的力量,挥剑聚起了风雪,一片片雪花不断聚起,形成了巨大的雪球,继而又凝结成了剑形的冰结晶,自空中刺出,直指琳恩。 他不再拥有不会攻击、且可以独自驱动的无形之躯,但他不再是魔力仅仅比旁人强些的人类,而是拥有无穷魔力的非人存在,长生剑,也正是最优秀的战术导力器。 导力魔法在他手中,而是真正拥有了威胁顶尖高手的威力。 面对导力魔法,琳恩依据过往的战斗经验,习惯性地挥刀正面抗衡,但巨大冰剑上传来的力量,让她感到无比意外,她还是劈碎了冰剑,但却也被其巨大的威力压着退了一步。 圣王没有告诉弗里德二体融合的办法——他直接帮弗里德完成了这一步骤。 这也是在莱维面前,弗里德敢剑指卡特的底气。 他或许还不能在与理级剑圣的正面交手中占到便宜,但他已能保持不败。 弗里德并没有选择在空中继续轰炸,他的目的是耗光琳恩的体力,让她解除鬼气的状态,这样的战斗方式太低效了。 琳恩的战斗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弗里德俯身直下,逼近琳恩身前,依旧是自杀式的搏命互换。 弗里德刺入琳恩心脏,琳恩慌忙接过一刀横劈。 这一次,弗里德轻伤,胸口被砍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琳恩则是重伤,心口喷洒出了鲜血。 又一次,两人的伤势瞬间复原。 弗里德没有停下,继续出剑,但琳恩的动作却犹豫了。 自己的伤势会恢复,所以不应该格挡;对手的伤势会恢复,所以不应该进攻。 如果只有自己能够恢复,只需要进攻就好,只有敌人能够恢复,只需要防守就好。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敌人帮自己恢复的状况? 斗争的本能在超越常理的力量面前,崩溃了。 弗里德抓住琳恩这一瞬间的犹豫,剑锋一转,刺向了琳恩的手腕。 琳恩急忙变招防御,但一步慢、步步慢,她的动作晚了。 弗里德没能刺穿琳恩的大动脉,但却成功地让那把不知名的黑刀脱离了她的掌心。 琳恩的失控与这把灰色太刀有关,弗里德没有忘记这一点。 灰色太刀离手的琳恩,虽然还没有恢复正常,但气势却徒然下落。 弗里德乘势追击,没有给琳恩还手的机会。 长生剑简直就是鬼气本能的克星。 守住了进攻,可能会因此受累,被这把剑刺中,却能得到恢复。 那为什么还要防御?那为什么还要进攻?那为什么……还要战斗? 弗里德趁着琳恩防御意志的削弱,趁着琳恩对自己的要害失去,再次刺入琳恩的心口,但这一次,他没有把剑拔出来。 违反常理的是,长生剑这样的武器,持续刺入敌人的身体不仅不会扩大、恶化伤势,反而会进一步帮助对手恢复。 而这正是弗里德的本意……他意识到琳恩快要恢复正常了。 被长生剑刺中的琳恩,逐渐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弗里德见此,将琳恩搂入怀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琳恩发色重新变黑,弗里德拔出剑来,伴随着刺目的鲜血溅起,洁白无暇的长生剑没有沾留一滴血液,它在阳光之中熠熠生辉。 在交手的过程中,长生剑的力量远离灰色太刀之后,散逸而出,驱散了这里的暴风雪,天空变得一片晴朗,鲜草与花朵在大地上也生长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琳恩,看着这样的场景,安心地笑了。 弗里德不动声色地悄悄挥了挥剑,土地腾挪,把琳恩身后两人的断肢掩藏了起来。 琳恩已经无恙了,卡特大概也跑没影了。 那么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弗里德看向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灰色太刀。 第八十二章 无惑 “拿起那把刀后,我好像看见了什么,然后就失控了,但具体看见了什么,我却记不清了。” 远远地端详起了这把刀,这是柄太刀,可能是为了送给琳恩,特地改制过,原本应该是别的武器——锋口在内弧,说是逆刃刀也不像,因为刀身的弧度太大了。 这……应该是用镰刀改的? “刀身上,好像有什么几个特别的图案?” 弗里德顺着琳恩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汉字“无惑”。 “上面是地球的一种文字,意思是,这把刀的名字是‘无惑’,意思是没有疑虑。这把刀……是清罪送给你的礼物,他应该是没有害你的意思,只是出了些意外……不过你不想收的话,也可以不要。” “啊!你见到那个人?你和清罪的误会也解除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见到了,误会也解除了……但你为什么坚信我们之间是误会呢?” “毕竟他都送来了礼物不是吗?虽然我不争气,出了岔子……而最关键的是……”琳恩笑着看向弗里德的双眼,“我相信,只要是深入了解弗里德的人,一定都能明白你的可爱之处。” 弗里德有些不适应地转过头去:“你怎么突然说些奥利巴特才会说的话……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这把刀?” 琳恩这才放过了弗里德,看向了那把“无惑”,刚往前走了一步,又迟疑地停了下来,苦笑了一声:“如此用心而珍贵的礼物,不收下就显得不礼貌了,而且我原本的佩刀又刚好断了,只是……我又有点不敢碰……” 弗里德呼了口气:“想要就行,这把刀到了外面应该就不容易散逸自己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外面把它拿起来就行了?” 弗里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我建议你在这里就拿起它——这是个发掘它的力量的好机会。” “可是,我如果再一次失控……” “我已经逼退了你的鬼气,鬼气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挫折。这一次应该不会出问题了。”弗里德自信地笑了起来,“就算你再次失控,不也有我在你身边吗?我说我一定能让你再次清醒,你相信我吗?” 琳恩没有回答,她用左手握住了弗里德的手,表明自己的信念,然后用右手握住了“无惑”。 一段段幻象同时浮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无数个淡白色的模糊人形在岸边浮现,他们都在不断地重复同一件事,挥砍、奔跑、书写…… 一个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从旁响起:“灵魂没有记忆,记忆储存于肉体的大脑之中,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的幽灵们是另一回事,但常人死后的魂魄,只是依据惯性行动罢了。绝大部分的魂灵,都会渐渐地消去自己的惯性,然后跨过冥河,达成转生,但……” 画面聚焦于一个小小的魂灵。 那是个夭折的孩子。 他四处奔波着,一会儿搀扶垂老的、习惯性颤抖的魂灵,一会儿又去为渴死鬼舀水。 真是个好孩子啊,琳恩这样想着。 然后一柄苍灰色的镰刀落下,向这个小小的魂灵斩去,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那魂灵便烟消云散了。 琳恩瞪大了双眼,那声尖叫让她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弗里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支撑住了她。 “孩子拥有的人生经验很少,所以才更容易犯这样的错误,他的惯性不是帮助他人,而是博取喜爱,以为努力了,就可以渡过冥河……但这是行不通的,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作的努力,那仅仅是欲望的体现。欲望将产生迷茫,迷茫会留下眷恋。而只有舍弃过往一切的人,才能渡过冥河。” 苍灰色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魂灵被斩去,凄厉的惨叫一声又一声地响起,每一声都不相同,但相同之处,是其中保护的痛苦与不舍。 琳恩被一声声惨叫刺激地几乎无法站立,弗里德勉强扶住了她——之前她就是在这时倒下的吧?然后本能又让她忘记了这痛苦的记忆。 “我是个死神,我的工作,就是清理这些无望洗去前世余罪的魂灵……防止他们意外过河,防止消去他们干涉其他的魂灵洗去余罪。不幸的是……往往弱者与善人才是我的处刑对象,卑劣之人往往很容易放弃执念,恶人往往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消耗光了灵魂的力量。这把刀斩去最多的,居然是懵懂的孩子,是不可能不对这个世界怀有留有眷恋的孩子。” 刀名“无惑”,但那声音之中,却透露出了太多的困惑。 “只有忘却过往的一切才能渡过冥河,这个规矩,是为了让生者不必承担前世的一切,能够毫无负担地活着,前世是恶人,今世也可以当个善人,前世是个无私之人,今世也可以对自己好一些……可是,夭折幼童的一切,真的有必要全都忘却不可吗?” 伴随着毫无波动的声音,琳恩也与之一同思考了起来,换作自己,会怎么想?怎么做? “带着这样的困惑我无法继续我的工作,所以我向领主辞去了我的职务,踏上了追寻地狱之天的旅途,我希望地狱的创造者可以为我解惑。” 清罪的影像出现在两人眼前,他像是看得见他们一样,朝着他们微笑着,轻轻地挥了挥手。 “他的话语让我更加困惑了,他说他对领主们有过最好不要让转生的魂灵有过多残留的教诲,却没有强制的命令,那只是我的领主作的选择罢了,也有放任所有魂灵无限制地转生的领主存在,甚至有无差别清除所有魂灵的领主。 ……‘你们同样是生命,只是生命的形式特殊,又出生在地狱而已,你们同样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即使死去的魂灵不转生,新生命中也会诞生新的魂灵,即使魂灵被斩除,也比残存与生者世界更好,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你们所属的生者世界而作出的奉献,这不是你们的义务,你不应为此感到罪恶’ 多么慈悲!多么温柔!多么残忍的话语啊! 拥有选择的自由,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这些话语震撼了琳恩,她是一个很会反省自身,很能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人。 她忽然向弗里德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强迫作了无数次选择,谢谢你没有让我得到“盲目地跟从你的选择就好”这样轻松的做法。 可还不够,一直以来,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够重要,不能作出改变大局的决策,自己只能面对不关键的选择。 “但是……” “但是……” 跨越了死去魂灵的惨叫之后,琳恩的声音与无波动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借助“无惑”的力量,她领会到了对方的精神。 一幕幕不同的地狱景象浮现出来,那不知名的死神走遍了无穷的地界,看遍了每一个选择的结局。 “既然拥有选择的自由,比起没有选择的人已经幸运太多了,我不应该浪费地狱之天\/空之女神的慈悲,我必须作出选择才行,有疑惑,就去亲眼考证每一个选择。我必须作出选择,然后毫无疑虑的活下去。” 最后一幕,是清罪看向他们:“后来,这个孩子成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死神,他安详地在我的身侧迎来了终结,这把刀也留在我这里,我为它取名‘无惑’。至于这孩子其他的记忆,太过漫长了,可能会让你失去自我,所以我藏起来了,他最后的选择也一样,让他帮你选出答案就没有意义了,等到你信念坚定之时,也许能找出来吧……琳恩小姐——我只是道听途说,希望你不要见怪——我听说你常常受困于迷茫,所以我希望,这把刀能帮你坚定你的信念。” 幻象散去,琳恩握紧了“无惑”,这一次,她真正的掌握住了这把刀的一部分力量。 “谢谢,这真是最好的礼物!” 第八十三章 仓促落幕 莱维猛地睁开双眼,他第一个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首先奔向船舱,前去确认卡玲的安危,与苏醒过来的卡玲汇合之后,才去确认怀斯曼的尸体。 结社此次的计划已经达成,盟主对他恩情他已经回报了,怀斯曼的仇他也报了,从此,恩怨两清。 虽然哈梅尔事件只是怀斯曼个人所为,但莱维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毁掉他的故乡的组织了,他打算脱离结社,踏上自己的道路,这也是他一力要求卡玲这次一定要与他同行的原因。 并没有什么危险,怀斯曼死了,但谁又知道是死于莱维之手? 就算有所察觉,谁又会为了怀斯曼那样的人跟莱维对峙? 如果不是杀死使徒级别的背叛,以执行者的自由度,也同样不会有人限制他的去留。 事实上,他在途中远远地看见了“幻惑之铃”跳船离开,而天边那一道紫色的身影,应该是玲的“帕蒂尔·玛蒂尔”。 这两个跑的比他快。 卡玲抓住了莱维的肩膀,卡玲和玲亲如姐妹,莱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们之后就去找她,看方向她应该是去了克洛斯贝尔,那就会是在罗赞贝尔克工房藏身,现在我们就给她一点空间冷静下来吧。” 等莱维感到方舟的中枢“圣堂”之时,他没有看见怀斯曼的尸体。 而是阿里曼和卡特,他们似乎不太适应现在的身体,正在尝试一些简单活动。 “你们是谁?教授去哪了?”这话不是莱维问的,而是出自瓦鲁特之口。 虽然心境有所提升,像是了解了什么心结,但他看上去并不打算抛却执行者的身份。 莱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剑,虽然对瓦鲁特有些抱歉,也可能会为卡玲带来危险,但如果瓦鲁特要跟卡特动手的话,他也只能在背后捅这位前同事一剑了。 “教授?哦!你说那条毒蛇是吧?还剩了根烂骨头,你要吗?”阿里曼随手一丢,一根枯残的人骨便保持着与地面平行的直线向瓦鲁特飞去。 看来,现身在此的阿里曼,就地尝试了自己的异术,把怀斯曼的尸身腐蚀成了残渣。 瓦鲁特以全备姿态小心地躲开了那根骨头,看到骨头钉在墙壁之上,连钢铁都那随手丢出的骨头侵蚀着,神情极为凝重。 他不在乎教授的生死,但面前的这两个的神秘人,却是最危险的敌人。 他不断地打量这两个神秘人的周身要害,那个戴面具的怪人且不说,另一个佩挂坠的中年人看上去并不强,瓦鲁特准备一拳制敌,他示意莱维,他先擒住这个,莱维挡住另一个。 莱维点了点头,拔出剑来,他也准备一剑制敌。 “请停手!”一团火焰闪过,‘小丑’肯帕雷拉赶到了现场,“都是误会!” 肯帕雷拉其实是想看他们打起来,让瓦鲁特探探那两个人的底的,但他现在要完成盟主刚刚交代的任务。 他整理好了衣装,笑着对卡特说道:“感谢两位阁下的帮助,我已经收回了辉之环,盟主让我邀请二位,是否愿意顶替‘白面’,成为新任的第三柱使徒呢?” 卡特摇了摇头:“承蒙厚爱,但我现在有更优先的任务要做。” “你不会是还念着旧主吧?一份工作而已嘛,别想太多。我们现在一穷二白的,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那这份工作就由我接下了!”阿里曼笑着回应道。 “先生,您有什么要做的吗?”莱维关心地问卡特,卡特的恩情远没有还清,如果方便的话,他也想帮卡特的忙。 “啊,我跟它谈崩了,现在必须得抢在它壮大之前,快些消除最严重的威胁才行,我并不确定关于它的任何事情,但‘幻’无疑是最大的刺激,虽然‘幻’已经不在了,但对它们来说,‘不存在’反而要更加可怕。”卡特口中的“它”,指的自然便是弗里德。 “喂喂!且不说杀了教授的人为什么变成了使徒,莱维,你认识他们?” 莱维坦诚地点了点头,现在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卡特先生对我有恩,抱歉,我刚才是想对你出剑的。” “什么!” 莱维道完歉后变不再理会暴躁的瓦鲁特,他继续向:“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解决——我虽然是想这么说,不过我们恰好顺路,倒也不必拒绝你的好意。” “先生的意思是?” “‘幻’的所在,便是玲·海瓦斯将要去往的地方。” “克洛斯贝尔自治州。” ………… 方舟上的结社众人表现得很轻松,但这是因为现在操控辉之环的人是肯帕雷拉。 在辉之环被收走后,浮空都市也将消失在世人的眼前。 利贝尔人眼中的辉之环,宛如彩虹一般,只存在了一瞬的美丽,虚幻而遥远。 它很美丽,但它消失之时,民众没有任何不舍,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与之相比,还是往常的天空更让人心安。 ……“白翼”上的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坠落。 壮志满怀地登上了船,还没等踏上浮空都市的地面,就稀里糊涂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深入浮空都市,而是留在船上,虽然船员们颇为忙碌,但也不至于担心有人不能及时逃出。 只是大家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互相确认了彼此都经历了相似的状况,而不只是一场梦。 知道一切的弗里德只是交代了一句:“那个什么教授应该被莱维杀了,辉之环被结社拿走了,但事件应该是结束了。”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不管科洛丝和约修亚问他什么,他都只是和手边的纯白奇剑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奥利巴特很担心自己的弟弟是不是练剑连到走火入魔了,想让琳恩劝劝他,却发现,琳恩同样也抱着一把灰刀正在发呆。 奥利巴特只得苦笑,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雪拉扎德,因为那场幻境中发生的事,她想请奥利巴特喝上一杯。 ………… 远处的天空中,雷古纳特对背上的卡西乌斯调侃道:“利贝尔的英雄哦,咱们这次好像没派上用场呢。” “哈哈哈,这才是最好的嘛,本来我们也只是最后的保险。”卡西乌斯看向天空中逐渐消失的浮空都市,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比起波澜壮阔的危局,这样平静的结局也许才是最好的。塞姆利亚需要英雄,但也同样需要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不是吗?” 第八十四章 愿光明照亮你的未来(黎恩生日快乐!) [七曜历1203年5月5日] 浮空都市已经消失一个月。 完成卡西乌斯委托的金回到了卡尔瓦德共和国,对长生剑和无惑刀颇为疑虑的凯文回到了亚尔特尔法典国,约修亚和艾丝蒂尔启程去了哈梅尔,唯独帝国人还都留在利贝尔。 奥利巴特准备正式竖起自己的旗帜了,他需要利用这次的胜利,以最耀眼的凯旋出现帝国人民的眼前,他请求利贝尔女王,让他乘坐“白翼”埃尔赛尤回到帝国。 他的另一层心思,是给自己披上一层利贝尔这个外国势力的外衣,这样,在彰显自成一派的力量之余,也不会动摇弟弟皇储的地位。 如果还能娶到某位利贝尔平民姑娘的话…… 弗里德并不打算分走奥利巴特需要的光芒,他准备和琳恩继续旅行,在明年托尔兹开学之前,环游一遍帝国。 现在仍逗留在此,除了不知道卡特等人的去向之外,还因为他想等一等,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一个人,等不到也无妨,他现在不急。 琳恩比较急,她一刻也不想在利贝尔继续待下去了。 在两位皇子于哈肯大门公开身份之后,记者奈尔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保守秘密了。 再继续等下去这报道就没有价值了! 《利贝尔通讯》特别刊发售!帝国太子的独家专访!少年少女的传奇英雄故事! 在空中与龙共舞!在王都拯救市民的英雄!在哈肯大门维护两国和平的使者! 其他地方销量如何不知道,但格兰塞尔的纸价上涨了两倍。 琳恩出门买个食材,一分米拉都没花出去。 她忽然想起来,在执行者袭击王都的时候,她作为拯救市民的英雄狠狠地露了脸。 获得人们的爱戴是很好没错,但是出个门,不管是还在上主日学校的孩子还是年过半百的老婆婆,全都在问她和弗里德的关系怎么样了。 奈尔先生是个难得的好人,也是个有操守有道德的好记者,但是……再好的记者也拒绝不了加笔与八卦是吗? 最可怕的是,琳恩还不能否认,一方面,这份报道可以缓解两国人民之间的矛盾,而否定报道的一部分,全文的可信度都会下降,不仅会毁掉奈尔先生的职业名誉,更会打击利贝尔人对埃雷波尼亚帝国的友好态度。 另一方面,虽然是很害羞没错!但是这确实对自己的感情有帮助!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万一弗里德误会了她对他真的没什么意思呢? 可要让她顺着说下去,还是做不到。 逃避可耻但偶尔有用。 琳恩选择掩面逃回到了帝国大使馆。 “这不是很受欢迎吗?未来的太子妃小姐?” “你就别笑话我了,‘弄臣’先生。” “……是我错了,请好好地叫我雷克特,或者书记官也行,忘了那个称呼吧。” 二等书记官雷克特·亚兰德尔,在一个月徒步穿过哈肯大门,来到大使馆赴任。 一开始,他的表现只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是个前途无量的书记官。 直到弗里德喊了他一声“弄臣”,然后在雷克特错愕之时,转头告诉奥利巴特,说他是宰相的人,还是直系的“铁血之子”。 那演戏就没有意义了,继续装傻只不过是真变成“弄臣”来逗君王发笑罢了。 “师兄”是皇太子?真是见鬼了!而且你明明是除了“魔女”以外年纪最小的那个,居然让我们叫你师兄! 雷克特最终还是按下长年与弗里德对立的脾气,颇为礼貌地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卡特了,问克蕾雅,跟他一样,后来去了托尔兹找到托娃,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和克蕾雅见不到还有可能是他们被放弃了,但托娃是完美好姑娘。 “魔女”和“哈姆莱特”一直没透露真身,现在在这看到了知道最多的“师兄”,自然得好好问个清楚。 而且……现在想来,老师失联,不就是从这位皇太子溜出帝都的那段时间开始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不过放心好了,他活的好好的,能到处走动。” “那就好。”师兄这人有无数的毛病,但至少是不屑于骗他的。 再跟这两位皇子会面也只会招致尴尬,所以雷克特施了一礼就准备退下。 “停下。”弗里德忽然叫住了他,“拔出你的剑。” “……喂,不是吧?”雷克特意识到了什么,扶着脑袋叹了口气,另一手乖乖地拔出剑来。 然后一只白手套就扔到了他的脸上。 雷克特急忙闪到一旁,果不其然,弗里德在白手套后藏了一剑。 两人在房内这狭小的空间交起手来,好在两人用的都是轻巧的宫廷剑术,不会造成什么余波。 雷克特的剑术很不错,在琳恩之上,与方术使相仿。 但一旁的琳恩等人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这一月来的切磋让琳恩确信,弗里德不会输。 两人在屋内轻巧地辗转腾挪,仅仅过了数合,雷克特便被弗里德压制住了,若弗里德的进攻再激进一些,雷克特可能已经被弗里德拿下了。 在雷克特发射他准备已久的高位空属性魔法,以求逆转局势的之时,弗里德身形一幻,消失在了现场,雷克特导力魔法落在了空出。 抓住雷克特惊讶的一瞬,弗里德悄然出现在他的背后,用剑抵住了他的脖子。 雷克特叹了口气,放下剑举起双手投降:“我输了。你还真是个怪物啊,虽然距离理境还有距离,但也在奥义之上了吧?怎么什么好事全都落在你这讨厌鬼身上了。” “这样才对,你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总感觉怪怪,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还有,你说的没错,是我赢了,雷克特。” 听到弗里德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一直保持戒备的琳恩和奥利巴特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是朋友啊……弗里德在帝国居然还有朋友的啊! 于是此刻,琳恩才能颇为轻松地跟雷克特说笑,虽然在为那个宰相做事,但能和弗里德做朋友的,绝不会是坏人! “对了,弗里德现在在哪?” “你的小情人和奥利巴特殿下在跟大使说着什么,应该没什么好拦着你的吧,你直接去找他就行,我还有任务,再见了。” 琳恩与偶遇的雷克特告别,前去 一路上,大使馆的文员武官们都对她颇为恭敬。 这个月他们也见识到了这个姑娘和皇太子之间确实如那篇报道所言,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与利贝尔人不同,帝国人可不能只把这个当成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来看。 琳恩稍微有些不适感,但也只是想着,早点离开利贝尔,和弗里德去一个没那么多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继续旅行吧。 琳恩没有偷听他们在说的意思,只是想在门外等弗里德出来。 没想到他们根本没关门。 达维尔大使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哈哈,说什么贵族,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而已。奥斯本大人的改革路线我基本也是支持的。不过……看来我也是中这个国家的毒太深了,有时候,我也会对宰相大人的铁腕政策感到恐惧。他到底……会将埃雷波尼亚这旧帝国引向何方呢?” “确实,这个国家的毒确实是很了不得啊,琳恩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弗里德注意到了门外的琳恩。 琳恩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走进门内:“那个……我没打算偷听,只是门没关……” “哈哈哈,不必在意,舒华泽小姐,您也不算是什么外人。” “没事,我们正好也谈的差不多了。”奥利巴特笑着对琳恩说,然后站起身来,握住了达维尔大使的手,“能进行这么有意义的交谈真是太好了。希望今后你也能为各国的和平尽力。可能的话,希望你和共和国的艾尔莎大使合作。” “请放心,我也很期待今后殿下的活跃呢。” 离开了达维尔的办公室后,奥利巴特笑着感慨道:“呵呵……利贝尔真是可怕啊。没想到居然会从帝国贵族那听到那样的发言呢。” 弗里德瞥了他一眼:“虽然确实让人意外,但‘帝国贵族’这样庞大的群体,什么样的想法都有也很正常,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古板了?” “只是感慨一下罢了。” “对了,你真要明天回去?” “帝国那边的迎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利贝尔的白翼,也不是随叫随到的,所以没有办法,明天的夜晚只属于你们两个了。” 琳恩对他们的话题完全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 弗里德有些诧异地看着:“东西买到了吗?” “买来了,鸡蛋、白糖、小麦粉……你打算做什么东西吗?” “是啊,雷克特说,让我亲手做一个比较好……不对,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当然是……” “我不解风情的蠢弟弟呦!”奥利巴特一把捂住了弗里德的嘴,凑到弗里德耳边低声教训道,“你怎么能让她买呢?记住了,不能提前说啊!” “这有什么意义……好好好,我一个人去厨房研究一下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做。” 弗里德接过琳恩手中的食材,孤身一人走向了厨房。 琳恩很是担心这个没有味觉可言的家伙会不会搞砸,想跟过去帮忙指导一下,却被奥利巴特笑着拦住了。 “弟妹呀,我明天就要走了,临走之前我们说说话吧,你肯定很好奇弗里德小时候的事情,对不对?” ………… 第二天,5月6日早晨 王宫大厅内 奥利巴特少见地正经起来,向女王道谢:“女王陛下、王太女殿下。至今承蒙贵方照顾。甚至还一偿我搭乘《埃尔赛尤》归国的无理之愿……此等恩惠,他日必将数倍以报。” “呵呵,言重了。以《埃尔赛尤》来送殿下这般的国宾也是理所应当。我们才是蒙殿下诸多帮助了。如果有机会请务必再次来访利贝尔。” 科洛丝反过来施了一礼:“反过来,我们才要感谢两位,制止住了帝国军的师团呢。” 弗里德摇了摇头,拒绝了科洛丝的谢意:“不……说到底,这样的发展也在‘铁血’的预想之内吧?” 科洛丝闻言表现地颇为震惊,而奥利巴特和艾莉茜雅女王却都沉默不语,暗自点了点头。 “蒸汽战车并不足以压制利贝尔,他吞并其他自治州,全都依赖于对方的治安失序,政府无力维持,压根没正经打起来,而利贝尔的统治还稳固的很,想依照旧例拿下这个国家,本就是不可能的。” 女王叹了口气:“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奥利巴特接过话茬:“……为了让各国知晓即使在导力停止现象中帝国军也仍然能行动之事。恐怕那才是其真正目的。” 卡西乌斯点了点头,道:“导力停止现象对于各国来说也仍然是未知现象。今后,同样的事可能在其他地方发生,也可能再也不会发生。” 穆拉沉声道:“……实际上,被制造出来的蒸汽战车只有少量是在莱因福特社的工房里挪用普通导力战车的零件组装起来的。” 奥利巴特做了总结:“也就是说,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只有帝国掌握了其技术秘诀。而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没有哪个国家还有富余的资源引入蒸汽驱动这种效率低下的战车。从结果而言,帝国军的潜在威慑能力会更为高涨……” 科洛丝有些失落地看着眼前早已明白这些的众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情况……果然我还远不够成熟……” 奥利巴特笑着安慰道:“呵呵,不必失落,这种情况,该说是那位宰相非比寻常吧。向那样的对手发出战书,我也真是无谋呢……”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的女声打断了在场众人的对话:“失、失礼了……!” 来者是王宫女官长希尔丹,她似乎有要事要通禀,只是不知是何要紧状况,让她如此事态。 “方才,格兰赛尔城来了不速之客。实是太过破例的情况,虽知贸然打断谈话很失礼,还是得报告给陛下你们知道……他自称埃雷波尼亚帝国宰相,吉利亚斯·奥斯本。” 话音方落,雷克特便跟随着一名面容桀骜的中年男子步入大厅。男子上前一步,道:“初次见面。我乃埃雷波尼亚帝国政府代表,吉利亚斯·奥斯本。以如此形式冒昧来访,请务必见谅。” 奥斯本居高临下地扫过了在场众人:“弗里德里希殿下、奥利巴特殿下,久疏问候,有一年未见了吧?那这位就是……琳恩·舒华泽小姐,对吧?我和你的父亲舒华泽男爵是至交好友。你们在利贝尔做的一切,连在帝国的我也有所耳闻。真是了不起啊……” 弗里德刚想说些什么来呛他,又忽然停住了。 奥斯本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琳恩的身世之谜。 舒华泽男爵对这个养女比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好,而奥斯本的妻女则不知所踪,奥斯本与舒华泽情同兄弟。 犹豫中的弗里德,没有在奥斯本与女王和卡西乌斯的官面话中插嘴。 发现弗里德心不在焉的奥利巴特像是误会了什么,决定终结谈话:“……话说回来,宰相。这之后你有何打算?不凑巧,我今天就要离开利贝尔了。” “这我晓得。您要乘坐有名的‘埃尔赛尤’凯旋帝都……” “呵……不愧是宰相,消息真灵通。” “虽然我也很想请求同乘,不过……很不巧这之后我还有其他预定。与殿下不同,我非得在午后出发不可。” 闻听此句,弗里德冷不防地忽然开口:“一天也晚不得?” 奥斯本看上去颇为意外:“如果殿下有什么事想要吩咐,臣下自然领命,只是,我确有急事,拖延不得,飞空艇已经到了。” “……借一步说话?” 奥斯本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从容的笑意,点了点头。 他此行只是心血来潮,除了安抚拥有卡西乌斯的利贝尔之外,便是为了试探奥利巴特。 他跟奥利巴特接触并不多,倒是常年待在王宫的弗里德,他已经有些了解了。 这个孩子很不喜欢他,内心又有着漠视一切规则的骄傲,偏偏还不是什么蠢人,而是有勇有谋的天才,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但是,他并不反感弗里德,相反,他对弗里德颇为欣赏,他本就欣赏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迎来某个结局的话,把帝国的未来交给他们,也能让自己放心。 而对另一个身份来说,与尤肯特的交流让他知道,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很冷漠,却是最感性的人,任性而重情,懂得珍视、尊重自己的家人…… 真是幸运啊…… 弗里德和奥斯本进了王宫中的一间客房内。 奥利巴特本想同行与弟弟一起面对这个强大的怪物,却被弗里德一指拦在了门外。 弗里德还把长生剑刺在了门口,确保不会有人偷听。 “先说清楚,无论我还是奥利巴特,都无法接受你的做法,他是个善人,不能忍受你的铁血手腕,而我,则是不喜欢你掌握一切的态度。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劝说我们。” “既然如此,那殿下找我来,是想要说什么呢?”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哦?” “我在说琳恩·舒华泽,舒华泽男爵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 “也许是选了捡到她的日子当作生日吧。” “她是在冬天被捡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日后有机会,我替殿下去问问特奥?说起来,殿下为什么还留在利贝尔呢?即使还不想回家,这个时节,去悠米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铁血的情报再怎么灵通,连男爵养女的生日也要让宰相记住吗?” “这不是什么情报,她是我挚友的女儿。” “真是滴水不漏……我原本是想要赶去悠米尔的,但正是雷克特的出现,让我决定留在这里等你。” “这可真不合适,殿下应该体谅父母思念孩子的感情才对。” “那她生父的感情,就不重要吗?” “特奥·舒华泽这个完美的养父,显然比抛弃她的生父更值得关心。” 两人都沉默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奥斯本当然明白猜出了真相,可他不愿意就此挑明。 “……那见到挚友的女儿,你就不想送她些什么?” 奥斯本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条项链:“这个……倒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我亡妻佩戴过的项链,现在留着它,对我这样的单身男人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用这个当作见面礼好了,请殿下代我转交……一切,都交给你了……时间也不早了,请恕我失陪了。” 弗里德接过项链,叹了口气:“这个能叫见面礼?既然你这样嘴硬,我也没什么办法,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对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克洛斯贝尔自治州。” 空港 另一边雷克特也简单地跟科洛丝叙完了旧,陪着奥斯本登上了民用飞空艇,向众人挥手告别。 临走前,雷克特吹了声口哨,对弗里德挤眉弄眼,然后冲着琳恩喊道:“祝你们今天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一回头,便看见身旁的奥斯本,正在用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表情,一直盯着他看。 琳恩困惑地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奥利巴特笑着掩饰了过去:“哈哈哈,别在意,只是有些轻浮的祝福而已,我也得走了,我也祝你们能度过快乐的一天哦。对了,尤莉亚大尉,我有一事相求……” 之后,埃尔赛尤特地从奥斯本乘坐的民用飞空艇身边飞过,将花朵洒在了飞空艇的甲板上,还送出了不明所以的祝言,将雷克特和奥斯本逗地大笑出声。 但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了,与留在格兰赛尔的琳恩和弗里德无关。 弗里德这一整天都很安静地陪在琳恩的身边,连无偿帮游击士协会完成委托都愿意陪着她一起,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看他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样子,琳恩也就没有多想,安心地享受这段时光。 直到晚上回到帝国大使馆后,弗里德拿出了做好的蛋糕过来,琳恩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 她的不是什么木头,只是习惯于把自己的事情放的太后,没有想起来。 “对不起,因为我不习惯人太多,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虽然奥利巴特的时间还是安排不过来,但至少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肯定会留下来为你庆祝的,而且也因为我一意逗留,没能让你及时赶回悠米尔……” “不用在意,我已经开心了,毕竟是我自己没记住嘛,而且,单独与你一起庆祝的感觉,也不算坏……” “……这个蛋糕是我亲自做的,你尝尝看?” 琳恩笑脸一僵,弗里德堪称味觉失灵,能辨别味道,却没有好坏之分,总是能做出各种超乎想象的奇怪料理,有些甚至能作为投掷武器攻击魔兽。 但是,此情此景,她有拒绝的可能吗? 琳恩带着必死的觉悟,切下一小块尝了一口,然后…… 竟然如此美味!这难道就是爱的力量?! “是对剂量的控制。”弗里德打破了琳恩的想象,“在我看来,厨师的感觉、经验、习惯,这些都是假的,严格地控制每种食材、调料的量,用秤精确到每一克,用量杯精确到每一毫升,加热的温度精确到度,时长精确到秒……只要每一步都不出错,那完成品又怎么会出问题?” “那……你以前,做出来的东西,又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这种做法啊,无数个确定的要素构成了一个确定的结果,实在是太无趣了,所以我总是故意地修改每一个参数,做出来的东西,结果也如我所想,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每一个都很特别。不过……毕竟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也不是不能作出妥协。” 这就是爱的力量! 虽然心里很高兴,但听到弗里德那句“作出妥协”,琳恩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不想成为你的束缚啊……当然,求死这件事除外。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费心,我是来历不明的养女,谁也不知道我的生日,今天只是爸爸选出来的生日就是了。” “不,这就是你的生日。十六年的今年,便是你降生于这个世界的日子。”弗里德掏出了怀中的项链,“这是……你亡母的遗物,是你的生父托我转交给你的。” 琳恩愣愣地接过项链,模糊的记忆的片段闪过,告诉她,这确实是她母亲的东西。 “我的生母……已经死了?你……见过我的生父?他……是谁?”巨大的悲伤与震惊,让琳恩连话都没有好好说。 “你跟我说过,让我相信清罪,相信我和他之间只是误会,现在,我也请你,作出同样的选择——相信你是被生父母所爱着的吧,虽然我也并不清楚真相就是了。至于你生父的身份,那还不是现在的你所能承受,还是等你自己发现真相,或者由他亲自告诉你吧。” 经历哈肯大门之后,琳恩对奥斯本一直颇为敌视,若是告诉她真相,恐怕会遭受不小打击,今天不应该是这样的日子。 若是以前的弗里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告诉她真相,然后欣赏她痛苦纠结的表情,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弗里德已越来越像个人了。 琳恩握着亡母的项链,哭着说道:“我相信,我相信!他们肯定只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至于我的生父,只要他还平安地活着就好,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是没有过去的怪物,我有爱我的生父母,只是因为意外不得不与他们分离,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可是,母亲……去世了吗…… 弗里德无法理解琳恩的感情,他甚至无法分辨,琳恩此刻的眼泪,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是,面对这样的琳恩,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只能默默地陪在琳恩的身边,用手抚在琳恩的肩上,告诉她,他还在这。 但琳恩一边哭着,一边扑倒在了弗里德的怀中。 我不知名的生父母啊,请放心,现在正在所爱之人怀中的我,非常幸福。 而在遥远的克洛斯贝尔,奥斯本似有所感,算了算时间,想到弗里德现在正应在为琳恩庆祝生日,便颇为落寞地笑了笑。 “帝国宰相,吉利亚斯·奥斯本?”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附近。 身旁的雷克特不动声色地将奥斯本护在了身后——克洛斯贝尔可不太平。 奥斯本打量起眼前这戴着奇怪挂坠的陌生中年男人,从容地笑了笑:“确实是我。” 对方盯着他看了数分钟,直到雷克特险些要拔出剑来,他才点了点头:“我姓卡特。”说完,便从旁走开了,没有任何想与奥斯本交谈的意思。 雷克特摸了摸脑袋,没搞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意思,对奥斯本问道:“要查一查那个人吗?” “试试看吧,不过你也别报太大期望,他要么只是个查出了也没什么意义的普通人,要么深不可测,你一样查不出来。” 等奥斯本逐渐走远,卡特喃喃自语道:“跟争斗的概念完全不相关吗?甚至连发现对方的特殊都做不到吗?确实,争斗完全是属于圣王的领域……黑之骑神如此安全的话,倒可以在这边留久一些,等待“零”的降生,帝国那边的‘钢’就不用去管了。” 卡特抬头看向天空:“我正担心没时间去阻止它接触‘钢’,‘黑’就见到了他,好在最后没出任何事,真是幸运,光明照亮着塞姆利亚人的未来啊。” 第八十五章 返乡与踢馆 埃雷波尼亚帝国的皇帝,尤肯特三世,此刻正在书房审阅文件。 他一直统而不治,将几乎全部的权力下放给宰相奥斯本,但不代表,他对政事一窍不通。 他是个极有才华的皇帝,其智慧还要在利贝尔的艾莉茜雅女王之上,只是相比之下,铁血宰相更为耀眼罢了。 他并不是什么傀儡,奥斯本的所有政策,他都有过目,甚至能和奥斯本进行卓有成效的讨论,只是为了巩固奥斯本的威信,他选择隐于幕后罢了。 现在,奥斯本去了克洛斯贝尔,虽然他这些年培养的部下也很优秀,没有指示也不会做什么影响深远的大动作,可是……除了奥斯本以外的人,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是个极度悲观的人。 这些天来,尤肯特的工作量大增,常常一个人工作到很晚。 “这种文件让别人帮忙筛选不就行了?难道说除了奥斯本以外,你就没一个信得过的人?特奥怎么样?” “帝国从不缺乏忠心而有才干之人,但他们不是不认同吉利亚斯的执政理念,就是行事太过偏激,至于特奥?他没有这方面的才华,让他来帮忙处理文书工作只是单纯地折磨他而已。” “看上去也是,要杯咖啡吗?” “谢谢……不对!” 长时间的工作确实消耗了尤肯特的精力,让他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此刻不应该在此地。 尤肯特抬头看去,他的二子弗里德正坐在他的书桌上,一只手无规律地随意敲击着他膝上的纯白之剑,另一只手握着一杯咖啡。 尤肯特呆愣愣地接过咖啡:“……弗里德!怎么会……” “是奇怪我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溜进皇宫,还是奇怪我为什么回来了?” “两者都有,但后者的惊喜更大一些——我甚至想过我是不是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啧,悲观也得有个限度。” “事实上,你不就是在利贝尔遭遇了不小的危机吗?特奥也写信跟我说,你差点饿死。” “……任何事情,一开始总是会遇到些困难,现在又不一样了……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瞒过守卫来到这里的吗?” “你想说的话,我会好好听着的。” “……因为我很强啊!我以前被的‘理’的正面武力骗了,去了利贝尔之后,才听说卡西乌斯也不能看破他养子的潜行之术,那马特乌斯岂不是更好搞定?再加上我也变强了不少,正面或许还抗衡不了那些个剑圣,但入皇宫取皇帝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 弗里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剑,抵在了尤肯特的脖子上。 但尤肯特不闪不避,只是笑了笑:“呵呵,真是了不起。” “……你就一点都不怕?只要我在这里砍了你,然后再怎么来的就怎么回,悄无声息的逃走,就可以立刻成为帝国的皇帝了。” “就像你说的,我是个很悲观的人,但……我也有我确信的事,如果连自己的爱子都得怀疑,那样的人,就不是悲观,而是可悲了。” 弗里德笑了笑,手腕一用力,便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横流,但尤肯特还好好的活着,甚至精神还更好了些。 尤肯特惊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表现地很惊讶,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弗里德熟练地从尤肯特的左袖抽出一张手帕,替他擦干了脖子上的血,然后把沾了血的手帕给他看。 “该说是你太信任我了,还是你太不在乎你自己的安危了?总之,这把‘外之理’的剑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拥有近乎无限的生命力,有这把剑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你还要走?” “要不是去克洛斯贝尔的计划被各种奇怪的意外打断,我甚至都没打算现在回帝国。” “那你离开利贝尔之后,就立刻回来见我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们先回了一趟悠米尔,然后,琳恩和特奥就劝我也回来见见你们,报个平安。” “琳恩……是特奥的养女吧?真是个好女孩啊……别辜负人家,等到我这个年纪,就连后悔都来不及了……我会帮你们,不会让你们重蹈我的覆辙的……” “你在说奥利巴特的母亲的事吗?” 尤肯特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孩子现在也在帝都吗?” “在倒是在……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她见一面罢了,顺便也让普利西拉见一见她。” “……明天我打算去找马特乌斯踢馆,琳恩也会在场。” “那我就可带上全家人一起去看看。” “……我赢不下来的。” “对手是马特乌斯的话,即使输了,也会让我们感到骄傲的。” “……我大概明天上午十点到……”说完,弗里德便打开了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些武人的本领真是难以理解,尤肯特这样想着,不由地笑了起来。 也许该早些放他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才对,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孩子远比以前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当初他威胁尤肯特放他离开的帝都的时候,那对人世感到厌烦的眼神,一度让尤肯特陷入绝望。 想到这里,尤肯特摇了摇头,算了,结果总归是好的…… 尤肯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不知是因为那把奇异的剑治愈了身体,还是见到了担心许久的爱子慰藉了心灵,尤肯特一扫往日的疲态,很快处理好了一切。 大概是两者皆有吧…… 第二天 帝都范德尔流派本部道场 “你听说了吗?那位‘蝴蝶皇子’向‘雷神’阁下下了战书!” “师范早就盛赞皇子是堪比‘黄金罗刹’的天才,早就想见识一番,不过那位殿下才十七岁吧?要和‘雷神’阁下比试,未免……” “有些不自量力,对吧?” 不管下面的弟子怎么说,亚诺尔一家不是很清楚武学界的事,也并不关心,在他们看来,弗里德必输无疑,那真是……太好了。 艾尔芬坏笑着戳着弗里德的肩膀:“皇兄,你是否太不自量力了一些?至少也得先挑战穆拉兄长嘛。” 塞德里克维护道:“别这么说,艾尔芬,皇兄一定是有自己的底气在的……不过,皇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真输了的话,也别太伤心,你还年轻嘛。” 弗里德不为所动:“穆拉已经不够有挑战性了,但是看到我输你很开心?塞德里克你也一样,没必要这么忽略事实,我大概率会输,我只是想试试看而已。现在是琳恩在比武,你们能不能认真看看?” 普利西拉掩面而笑:“母亲我一直都有好好看着哦,真是个帅气的女孩子啊……” 马特乌斯还没到,现在是琳恩在道场之中与范德尔流弟子比试的。 虽然不能解放鬼气或施展神气合一,但凭借无惑刀的兵刃之利与在同龄人堪称翘楚的中传剑术,琳恩也在会场中大放异彩。 “那位是‘剑仙’的弟子吧?真了不得啊,八叶一门三剑圣已是美谈,现在看来,说不定还能有第四位。” “据说是悠米尔的舒华泽男爵的养女,与皇室关系颇近,‘蝴蝶’离家出走的这一年来,她一直陪在身边,你看过《利贝尔通讯特别篇》吗?上面说……” “当然看了!可恨的利贝尔人居然只印了那么点,他们不明白帝国有多少人想看吗?现在连带着帝都的纸价都涨了……” 在琳恩最终惨败穆拉退场之后,弗里德抛下妹妹和弟弟,笑着迎了过去。 塞德里克看着离他而去的兄长,讪讪笑道:“琳恩小姐真了不起,既有才华,又精于武艺,又稳重,又可靠,又得皇兄信赖,皇兄身边有那样是那样可靠的人在,真是一件好事啊……” “……” “……” “……” “切……” “啧……” 塞德里克忍不住切了一声,却听见又有一人发出了同样的啧声,转头一看,是刚来到帝都总部不久的库尔特·范德尔,穆拉的弟弟,自己的护卫。 因为年岁太小、实力太弱,不足以成为兄长护卫的他,跟自己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这样想着,塞德里克凑近了过去。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艾尔芬和普利西拉相视一笑。 “雷神”马特乌斯终于到了,但在他身前,还有另一位银发的英武女子。 “黄金罗刹”奥蕾莉亚·勒瑰恩,将范德尔和亚尔赛德两大流派臻至极限并融会贯通的天才,帝国第三位理境高手。 马特乌斯手中没有武器,反而奥蕾莉亚是扛着大剑进来的。 “作为‘守护皇室之剑’,恩师实在不能与皇族交手,所以委托我代替,请见谅。” 弗里德有些不满地看了马特乌斯一眼,对方装作没看见一样躲了过去,他只能叹了口气:“……是你的话,也一样……请吧……” 第八十六章 赢了,但输了 “马特乌斯卿,你以前不是跟弗里德交过手不是吗?为何这次要拒绝呢?” “陛下你也知道,虽然弗里德殿下看上去不可一世,却不是一个自大的人,恰恰相反,他心性极佳,对自己的弱小与缺陷一向都很诚实,所以……” “所以,他既然向你发出了挑战,便肯定是有着底气,至少可以逼出你的全部实力?” “正是如此,以前我可以和殿下交手,是因为实力差距很大,我能放心留手应对意外,但如果他强到了非得让我拿出全部实力不可……那我就拿不出了,我根本没办法在于皇族交手中施展全部实力,与其说是害怕失手伤到殿下,倒不如说是害怕拿不出全部实力的我,不能让殿下满意,所以才请了勒瑰恩伯爵前来代替。” 说是这么说,但奥蕾莉亚同样不能在第一时间使出全力。 因为她不了解弗里德,不了解对手的实力、性格、招式风格,自然要先试探看看。 之前随马特乌斯一起入场,好像她是马特乌斯的弟子一样,但其实不是这样。 教授她范德尔流的老师是马特乌斯的弟弟,“独眼”赛克斯中将。 所以她对弗里德相当陌生,只听说对方是使用宫廷剑术的魔剑士。 听马特乌斯说,这位殿下对新式的战术导力器颇有研究,应该有一套使用战术导力器配合的剑术,但……他手上没拿着战术导力器啊? 奥蕾莉亚看着与她相隔还有一段距离的弗里德,正持剑一动不动,也不走近,考虑到对手的身份,奥蕾莉亚便在原地等着……可能是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倒是正准备走下台、被艾尔芬招去身边的琳恩,看着奥蕾莉亚好像在等着什么的样子,便代替弗里德喊道:“勒瑰恩伯爵!弗里德……殿下的意思是,战斗已经开始了!请小心!” 这个距离?魔剑士是喜欢将魔力注入自己的武器没错,但这个距离还能保持威力与命中吗?这不是白白耗费魔力吗? 剑士怎么可能会以远距离攻击为主要手段? 奥蕾莉亚虽然惊讶,但还是做好了防备,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摆好架势观察弗里德的动作。 如果对手的战法真有那么独特,随意出手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弗里德不想偷袭奥蕾莉亚,他只是全神贯注,懒得说清而已。 迷雾在他身边凝聚,一头诡异巨兽的身影逐渐浮现,怒号着向奥蕾莉亚袭来。 奥蕾莉亚眉头一皱,不慌不忙地使出自创的绝技,向这形状朦胧的巨兽斩去。 极·四耀剑! 这是催动地、水、风、火四种下位属性的剑斩,能够以此让对手陷入各种异常状态,奥蕾莉亚对着魔法巨兽使出此剑,是想分析这从未见过的魔法的构成。 诡异巨兽被砍中的地方消散了一些,却在一分为二之后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两只小型的巨兽继续袭来。 奥蕾莉亚便不再以剑对敌,而是爆发出了极大的气势,将剩余的巨兽彻底震散,同时挥剑横斩,击退了携击而来的弗里德。 弗里德顺势一退,竟凭空消失,连也无法发现他身在何处。 奥蕾莉亚稳住架势,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战斗。 ……以幻属性为核心,复合风属性与水属性的魔法吗? 在不借助导力器的情况下施展如此复杂的魔法? 但不依靠导力器的能量储备,施展这样的魔法,魔力的消耗一定很大……吧? 半空中弗里德的身影忽然出现,奥蕾莉亚刚想靠近,青灰色的火焰结界便凭空燃起,笼罩住了奥蕾莉亚周身三尺,等奥蕾莉亚冲出了火焰的包围,弗里德自半空中一剑袭来,奥蕾莉亚凭借“理”的直觉准确地格挡开来,想要还击之时,弗里德却再次消失了。 又一记看上去消耗极大的魔法,这下魔力总该耗尽了吧? 弗里德的身形再次出现,他抬剑一指,大地颤动,一个体型庞大的土巨人站了起来。 霸王斩! 奥蕾莉亚毫不犹豫地将土巨人砍倒,她静下心来,一找到机会便开始调息,不再期待弗里德魔力耗尽。 就这样,弗里德仗着近乎无穷的魔力变着花样进攻,却始终没有伤到奥蕾莉亚分毫,但奥蕾莉亚又一直处于守势,战局僵持住了。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他们本以为战局会一边倒,最多奥蕾莉亚会留手给弗里德一些面子,没想到这位只以藏身潜行之术闻名于帝都的“蝴蝶”,竟还有这般手段。 “皇兄加油!”塞德里克激动地大喊道,他本来都准备好怎么安慰战败的胞兄了,但看这情景,有机会赢啊! 库尔特的表情却变得更加苦大仇深,果然家里的人说自己有天赋什么的都是哄他的。 “皇兄居然有那么强?琳恩姐姐,难道说能赢?”完全没把比武放在心上的艾尔芬也惊讶了起来。 “不……艾尔芬殿下,一开始没能出其不意地伤到勒瑰恩将军的话,之后的进攻就意义有限了,也不能期待以消耗体力获胜,我的老师年事已高,但有过也跟亚尔赛德子爵激战一天一夜的记录,弗里德现在虽然能维持不败,但想赢也很难。勒瑰恩将军毫无破绽,但弗里德却是有的……” 弗里德剑术,与理境依旧相差甚远。 配合魔法,现身与奥蕾莉亚交手,才是最好的选择,才能对奥蕾莉亚造成有意义的消耗,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现身,除了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长生剑的诡异恢复力之外,更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正面交手太容易被理境剑圣抓住破绽了。 一旦被抓住破绽压制,别说没有释放魔法的机会,连握住长生剑都做不到。 弗里德的体力与魔力无穷无尽,奥蕾莉亚的防守无懈可击,胜负点,在于奥蕾莉亚三至四天的体力极限之中,能否抓住弗里德现身施法的瞬间,然后压制住对手。 “也是,魔力这样消耗肯定更快,不过这样也很夸张了。”艾尔芬冷静下来,不再关心陷入,继续拉住琳恩说笑,和母亲一起询问过去一年她和弗里德发生的故事。 琳恩也觉得这一战会持续很久,便也安心聊了下去——两年前爱丽榭来到了帝都的圣亚斯特莱雅女子学院,不如现在如何了? ……但消耗战才不是弗里德的风格。 消耗战,是他给在场所有人创造的错觉,让奥蕾莉亚忽略他真正的目的。 弗里德再次出现在了场上,奥蕾莉亚习惯性地在远处或背后搜寻弗里德的身影,但这一次,他出现在了奥蕾莉亚近前。 这让奥蕾莉亚一时反应不及,因为弗里德的使用的武器不是剑,也不是魔法。 是高爆手雷。 从利贝尔军方那里顺来的军用高爆手雷。 奥蕾莉亚本能地将巨剑横过来格挡,但弗里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长生剑伤不了人,理境剑圣的体力难以耗尽,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奥蕾莉亚的巨剑。 各种属性的魔法不断交替,而不是重复同一种最强的魔法,是因为他要让巨剑的材质对温度与属性的变化产生不适应,是因为他要用魔力侵蚀那把剑。 从未有人在短时间内遭遇过如此多的魔法轰炸,所以也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会使武器变得有多脆弱。 巨剑被炸成了碎片。奥蕾莉亚惊讶之余,却兴奋了起来——这对她同样是个好机会! 武神功! 她当机立断,借助爆炸的威力,爆发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将剑柄砸向大地,巨大的冲击让弗里德无法站稳,露出了破绽。 奥蕾莉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不惧受伤地穿过手雷的破片与巨剑的碎片形成的区域,被割伤了数处,衣着也变得狼狈,借助痛觉,她在半空中抓住了一片最大、最锋利的碎片——割伤她最狠的那一片。 奥蕾莉亚用那片碎片抵住了正想站起的弗里德的喉咙,而弗里德的剑距离她的身体还有一段距离。 弗里德笑了起来,他赢了!有长生剑在,这碎片又不能对他怎么样,而对手的武器没了,显然无法像之前那样继续应对他的魔法,会疲于应对,只要再打个两个小时…… 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掌声响起,奥蕾莉亚也将那碎片扔掉了。 “很了不起的战术,殿下,但您太过忽略自己的安全了。”奥蕾莉亚伸出了手,想要将他拉起来。 他忘了,他知道自己被割了喉咙也没事,但别人不知道啊…… 这是比武,都被利器抵住喉咙了,这不是输了是什么? 他可以直接把脖子撞过去然后恢复给别人看,但奥蕾莉亚已经把那块碎片扔了。 “……是,我输了。”弗里德艰难地说道。 现在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反而像是输不起了,就算之后和没有武器且受了伤的奥蕾莉亚打赢了,也没用了。 比试结束,胜负已分,弗里德虽败犹荣。 在场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表现赞叹不已,只有他很不高兴。 他低声对琳恩说:“我没输……” “嗯,我知道。” 第八十七章 兄弟、姐妹、同窗、同志(上) 弗里德原本是不打算让其他人旁观的,他原定是打算直接去踢马特乌斯房门的,是尤肯特说想看,他才正式地下了战书。 但即使如此,除了由尤肯特本人通知的亚诺尔一家外,也只有刚好待在范德尔道场的弟子们看到了这一战,甚至连奥利巴特都晚了一步。 奥利巴特倒无所谓,他们才分开没多久,虽然他本人表示相当遗憾,但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能看到更刺激的战斗。但是另一个人没能赶到现场,阻碍了弗里德打完就直接跑路的想法。 正在帝都的圣亚斯特莱雅学院上学的爱丽榭·舒华泽,琳恩必须得见她一面。 一年之前,琳恩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但现在,她已不再缺乏拥抱家人的勇气。 同样在圣亚斯特莱雅上学的艾尔芬严词制止了兄长带人潜入学院甚至是女子宿舍的计划。 琳恩婉言谢绝了弗里德以皇子身份正式访问女子学院的想法。 “蝴蝶皇子”强到能让“黄金罗刹”受伤,已经成为了帝都武人间的热门话题。弗里德并不是为了成名而挑战马特乌斯的,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强度。 琳恩在尽可能长的时间内都不能解放鬼气,“神气合一”同样会使鬼气变得活跃,既然打算继续旅行,那么就得好好地评估一下两人的战斗力才行。 但不管他本人是何想法,考虑到《利贝尔通讯特别篇》和这一次的大新闻,一旦他进入学院,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琳恩就由艾尔芬带着去学院见爱丽榭,而弗里德则被留下来陪弟弟。 “爱丽榭……” “我说了,我并不清楚姐姐和弗里德里希殿下的事……啊!”爱丽榭有些烦躁地回过头,看到却是自己的姐姐正在艾尔芬的身后尴尬地向她招手。 “哈哈……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毕竟变化也挺大的……” “不是,那个,自从利贝尔那篇报道发售后,一直有人来问我你们之间事情……” 再一次对接受采访感到后悔的琳恩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跳过这个话题如何?” “虽然我也很感兴趣,但如果姐姐你感到困扰的话……好久不及,姐姐。” “好久不见,爱丽榭。这位是?”琳恩看向爱丽榭身边绿色头发的少女。 “是我在学院认识的学妹,她叫妙婕·伊格瑞特,是西部名门伊格雷特伯爵家的千金。” “您就是琳恩姐姐对吧,早就爱丽榭学姐听说过。虽然也有不少话想跟您聊一聊,但你们姐妹重逢,我也不便在此时打扰,稍后有空暇的话,可否占用您的一些时间?” “额,好的。”虽然这位素不相识的学妹能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但琳恩还是答应了下来。 妙婕微笑着走开了,心中满是感慨,她看上去很镇静,却意识到琳恩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她能遇见一场风暴即将向帝国袭来,而在她看来,“师兄”和“哈姆莱特”都是能左右这场风暴的关键人物,是阻止她那可悲的叔父将自己的家族乃至整个国家带入深渊的关键。 在卡特的学生中,“魔女”“师兄”“哈姆莱特”三人,是没有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其中,只有“魔女”是藏的最深的那个。要说为什么…… “利刃是不会被纸袋包住的,他们那样的人,不可能会默默无闻,又不是我这种被困在学院的笼中之鸟。”妙婕用轻不可闻的低声叹道。 已知“哈姆莱特”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师兄”大约十六七岁,都是男性,出身都很高,很可能有四大名门的水平,并且他们不认识彼此。 这样算下来,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哈姆莱特”是奥利巴特·莱泽·亚诺尔,“师兄”是艾尔巴雷亚家的二公子尤西斯·艾尔巴雷亚。 以“哈姆莱特”对贵族颇为极端的敌视态度来说,生母出了以外、自己没有皇位继承权的奥利巴特是最大的可能,但尤西斯的信息和“师兄”差的太远了。 第二种……“哈姆莱特”是卢法斯·艾尔巴雷亚,“师兄”是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 作为贵族派牌面人物的卢法斯极端厌弃贵族,这实在有些荒诞,但……去年“师兄”与卡特老师消失的时间,正好是弗里德里希逃出帝都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要么是奥利巴特这位“哈姆莱特”,要么是弗里德里希这位“师兄”,琳恩至少能接触到其中一位才对。 妙婕没有选择,她被叔父关在这所牢笼已经七年了,琳恩是她极少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把重担压在自己这样失去父母的少女一人身上固然可悲,但更可悲的是明明能遇见毁灭的到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 弗里德这边,他其实并不疼爱弟弟妹妹,但他和艾尔芬、塞德里克的关系都不错。 这两位乖巧懂事的“帝国至宝”从不缺乏他人的关心,尤肯特是个好父亲,普莉希拉是个好母亲,艾尔芬能赢得所有人的喜爱,塞德里克甚至能激发最冷血的少女的母性。 但弗里德给与了他们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尊重。 无论是多么天真的问题,弗里德都会认真地回答;无论他们想做多么荒唐的事,弗里德都会认真考虑;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蠢事,弗里德都不会笑他们。 弗里德嘴很毒,但小孩子犯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奥利巴特也同样尊重着他们,可他像是个长辈,弗里德很少表现出对他们的关心,也不会特意照顾他们,但这反而让他站在了一个完全平等的位置。 一个处处都表现得超人一等的天才,他能让你心服;一个拥有自己从未动摇的意志的兄长,他能让你依赖;一个总是干出各种荒唐事的少年,他不会让你感到遥远。 这就是弗里德的魅力。 水至清则无鱼,太过完美的人反而让人不敢靠近,与看上去完美无缺的贵公子卢法斯相比,荒唐放荡的皇子奥利巴特有着更多的朋友。 不过在卢法斯有意接触之下,他和奥利巴特关系不错,奥利巴特一直佩服自己这位好友的独特见解,在弗里德带着塞德里克找到奥利巴特时,他正在和卢法斯跟讨论政治问题。 “这不是我可爱的弟弟们吗?这位就是卢法斯·艾尔巴雷亚,我在学生时代结识的好友。” “虽然在别的场合也有见过,但这次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正式对话吧?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两位殿下。” 塞德里克憧憬每一个成功而帅气的年长男性,更何况还是奥利巴特兄长的好友:“卢法斯先生的名字我也早有耳闻,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而弗里德看着眼前这个总跟讨论什么“社会”“资本”“阶级”的家伙:“哈姆莱特?” 卢法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卡特阁下最近如何了?” “他没出什么事,只是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那就好。” 奥利巴特和塞德里克困惑地看着两人,他们不理解这两人在说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卢法斯迟疑地看着他们,奥利巴特值得信任,但塞德里克……他似乎对奥斯本阁下有些过于崇拜了。 但弗里德才不会想那么多:“嗯,我们讨论过不少问题,只是没有确认过对方的身份。” “笔友之类的?” “差不多吧。” “居然还有这回事……”弗里德说的很轻松,奥利巴特也就没多想,“说起来,你带塞德里克来找我做什么?” “奥利巴特兄长缺席了上午的比武是情有可原,但为什么不祝贺弗里德兄长的精彩表现?” “哈哈,你还不了解你弗里德兄长吗?他既不想让人旁观,更不会觉得输的好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啊……确实如此,抱歉,弗里德兄长……” “我是来跟你谈塞德里克的事情的。”弗里德打断了塞德里克的寒暄,“艾尔芬在学院里待得很安心,但塞德里克很不安的样子,我打算帮他去克洛斯贝尔之类的地方锻炼锻炼,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此言一出,在场剩下三人都被惊呆了。 第八十八章 兄弟、姐妹、同窗、同志(中) “弗里德,塞德里克和你不一样,离家出走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才12岁。” “克洛斯贝尔最近可不太平,而且……你知道奥斯本阁下现在就在那里吧?” 没有理会两人的劝阻,弗里德找个座位坐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为什么会选那里?” 塞德里克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地走到了他身旁:“皇……皇兄……你不是一直都不希望我跟奥斯本阁下接触吗?” “环境不同,以前你在皇宫,接触过的人太少,艾尔芬比你好一些,但也一样不成熟,普莉希拉没有主见,尤肯特太过信重奥斯本,只靠我一个人,不能让你排除他的影响,但出去就不同了。我在利贝尔那段的经历让我相信,即使最平凡的小人物,也能让你对人类、对这个世界产生进一步的认识。如果说,你在看完了克洛斯贝尔的众生相之后,依旧被奥斯本带偏了……” 弗里德轻轻地笑了笑:“那便说明,他的理念就是你的本我,我只是不愿意让你变成他手中的泥塑罢了,但若追随他便是你的本心,我既不会阻拦,也不会失望。” 塞德里克激动地握住了弗里德的手:“皇兄……请您相信,虽然我很仰慕奥斯本阁下没错,但您才是我最为憧憬的目标。” 弗里德无情将他的手甩开,冷淡地说道:“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带你去,我同样不希望你被我影响太多,我讨厌你盲目地追随我的样子,我知道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皇兄!”塞德里克伤心地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注意到了,你之前是和穆拉的弟弟待在一起对吧?我听马特乌斯说过,他对自己不适合父兄的重剑术耿耿于怀,你怎么想呢?” “因为仰慕别人而放弃适合自己的双剑术当然不可取,我也有劝过他——啊!这样啊……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了……” 塞德里克说自己明白了,但其实心中仍有疑虑,和剑术不同,理念真的有最适合自己一说吗? 库尔特知道他适合双剑术,但自己的思想却混乱一片,两位皇兄和铁血宰相三人的思想大相径庭,但自己却只能觉得他们都很了不起,而无法辨别他们各自都有什么问题。 像自己这样平庸而弱小的人,既然没办法自己想出答案,便选择追随你们这样的内心强大的人,有错吗? 皇兄对我的期待太高了啊…… 塞德里克这样想着,却没有勇气说出来,他知道这种话一定会惹弗里德生气。 但弗里德看出了他有疑虑,他指着塞德里克对奥利巴特说:“啧,这小子还是不服气,你来跟他说说?” “哈哈,你的口才更好呢,我已经被你说服了,让他出去看看也好,他现在的疑虑,总有一天他自己会找到答案的……不说经历像我们在利贝尔那样独特的遭遇,见一见不同的人也是好事,不过……真要去克洛斯贝尔?去帝国其他地方或者利贝尔看看不好吗?” “决定了要出去就干脆一点,克洛斯贝尔能让他看见帝国和共和国的矛盾,去了利贝尔或者雷米菲利亚,回来怕不是要变得比现在更天真。当然,最重要的是……塞德里克,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如果你不想出去看看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我自然是想出去的……只是皇兄你不打算带上我的话,父皇和母后会担心我的安危吧?”塞德里克的意思,其实是想跟在弗里德身边。 一直没开口的卢法斯突然出了声:“雇猎兵保护,如何?” 弗里德沉默地跟他对视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好主意。” 奥利巴特皱起了眉头,用怀疑的语气向自己的好友问道:“猎兵?” 塞德里克用惊慌中带着兴奋的语气重复道:“猎兵?” 卢法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既然要人保护,比起帝国的贵族武人,猎兵要专业的多,而且……” 弗里德笑着接到:“猎兵本身就是最值得一看、又是塞德里克最难接触到的那一类人。” 卢法斯笑道:“正是如此,不过……皇帝陛下和皇妃那边?” 弗里德拍了拍胸口:“那边我去解决,我感觉尤肯特最近很好说话。” “然后,该委托哪个猎兵团呢?” “西风旅团或者赤色星座吧,北方和尼德霍格……是不是都拿不出我们两个这个级别的高手?” “呵呵,说到底你也关心过头了啊,塞德里克殿下又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有正式的猎兵就够了,队长级别肯定就够用了吧?” 奥利巴特还是放心不下,他以放荡着称,但少有人知,貌似正经的好友和名声好些的弟弟,都要比他疯的多:“但……猎兵真的值得信任吗?” 弗里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亲自去考察一下如何?在分开之前,我和琳恩先带着他去跟接西风和赤色接触一下看看,再跟尤肯特借个信得过的人陪着,还有你之前用过的那个古代遗物,也交给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就联系我,我立刻飞过去。” 看着弗里德如此认真的样子,奥利巴特最终也点下了头。 至于塞德里克…… 他激动地摇着弗里德的手:“我能带着库尔特一起吗?” 奥利巴特见事情算是定下了,便不再纠结,跟弗里德说起了另一件事:“关于托尔兹军官学院,我打算明年在那边设立一个特别的班级,我想让你和琳恩也进去……” ………… 离开之前,卢法斯单独留住了弗里德。 “……你知道我对贵族有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不满,对吧?” “怎么,奥利巴特不知道?” “我们虽然算得上志同道合,但终究不是同一种人,他无法凭空想象更伟大的社会,我也没有像他那样的慈悲之心……简单地说,我需要贵族派的身份帮我在关键时刻向贵族派的后背刺出一剑,但这种手段恐怕不能得到他的认可。” “那你就这么轻易地对我说了?” “……我们是一类人……无法理解善行,也不屑作恶,我们都是没有道德观念的、骄傲的人,我想知道的是——我们能走上同一条道路吗?” “不能吧?虽然卡特讲给你的理论很不错,但在那样的大同社会之外,你却渴望着一个强而有力的统治者领导所有人,而我则不同。” “老师描绘的世界不是我们这代人能够实现的,我不得不做些修改……你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帝,既然你是你的话,我可以放弃由我取代奥斯本阁下成为摄政的计划,我构想的社会中,那个强而有力的独裁者是你,我同样很满意,毕竟你的合法性和年龄都更有优势。” “……我讨厌奥斯本,是因为我讨厌有人掌控一切,即使那个人是我,我也一样讨厌。” “怎么,你还想放弃皇位?” “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有那个位子当然更方便,但我不觉得有必要事无巨细全都由我掌控,我也想看到其他人类的想象力,对于我不在意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跟我争论,别人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自己拿主意就好,毕竟我们是平等的嘛,我的话语权更高,但也只是依仗别人的赠予罢了。” 卢法斯静静地看着他,回味着他的话,终于苦笑了一声:“我不理解,明明你我本人能自己作出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要让庸人降低我们的效率,时代才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我们那样缓慢地前进,不过,平等吗……说不定你才是领会了最重要的精神的人啊……看来我们暂时不能同行于一路了,我们得花不少时间来说服对方,但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如此相信你吧……” “哈哈,我迟早会说服你倒向我的理念的,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弟弟,尤西斯,明年也会被塞进那个特殊的班级,他的情绪不太稳定,性格没以前那么可爱了,希望你到时候,能帮忙关照一下。” 弗里德笑了笑:“说我对弟弟关心过度,结果你也不差嘛。” 第八十九章 兄弟、姐妹、同窗、同志(下) 等再次见到琳恩的时候,弗里德注意到她的脸色很古怪。 原本并不打算关心舒华泽姐妹私事的弗里德立刻起了兴趣,以一种看热闹的恶趣味问道:“你和爱丽榭之间出事了?” “不,没有,我们聊地很好,她埋怨我没把自己当成舒华泽家真正的家人,想让我继承舒华泽家的爵位,但我明明是养女,怎么想说不过去,对吧?” “就这?” “……总之,我们现在没有争议了,爱丽榭会安心地继承爵位,所以我们只是在很普通叙旧罢了。” “怎么?圣亚斯特莱雅的门阀气息这么严重吗?以至于她忽然想要那个爵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得跟艾尔芬好好谈谈了。” “不……她其实是觉得我不需要了……不说这个了,你对妙婕·伊格瑞特有什么印象吗?” “伊格瑞特有点印象,是现任凯恩公爵那个意外去世的兄长的妻家,但妙婕这个名字我从没听过。” “那‘魔女’呢?” “哦?那是‘魔女’的名字?跟凯恩有关,又被关在圣亚斯特莱雅吗?原来如此……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先是问我,你认不认识雷克特先生先生,然后,又问我有没有听你说起过阿里曼·卡特这个名字。” “你回答她了吗?” “没有,我只是说我回来问问你的。她点了点头,她让我把‘魔女’这个昵称带给你,嘱托我,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联系。” “……我们今晚得潜入圣亚斯特莱雅一趟。” 琳恩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应该挺重要的,没有反对:“……好。不过你其实没有必要带上我,我相信你的。” 弗里德只是困惑地看着她:“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不是,那个,毕竟……嗯……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有很隐秘的事情要谈吧?” “只是那家伙喜欢故弄玄虚罢了。你有什么听不明白的直接问我啊。” “也对啊,你就是这样的人,那样的话……” ………… 深夜,妙婕忽然睁开了双眼,她亲声地呼唤着室友的名字,确认对方已经睡着之后,便重新穿好了衣服,取出私自配好的钥匙,准备偷偷溜出了宿舍。 妙婕悄声步入白天与琳恩会面的房间,弗里德和琳恩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居然不是背对着琳恩姐姐独自过来吗?真是令人羡慕的信任。不枉我高价购入了《利贝尔通讯特别篇》呢。” 琳恩叹了口气,那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气。 “如果你是想问卡特的事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很好,只是教室关门了,唯一一个没上完学的小孩子,你也没东西学了。” 妙婕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已学了不少知识了,足够我花上一生去消化所得,不必贪多,而就算老师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指望你和卢法斯去做些什么,我是无能为力的。”将卢法斯是哈姆莱特的猜测透露出来,是她在示好,并展现自己的价值。 但弗里德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妙婕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旁取出了一盘国际象棋,摆在了她和弗里德当中。 弗里德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还真是喜欢绕圈子,要不是我不打算跟小孩子闹脾气,最近又见过更无聊的棋,我就直接走人了。” “呵呵,和你这样自由人不同,我的时间可是多到没处花呢……你执黑还是执白?” 弗里德看了看腰间的长生剑:“执白,但我让你先走。” “你还真是个无视规则的家伙啊……那我也试试看执黑先行吧,快棋还是慢棋?” “越快越好。” 就这样,弗里德和琳恩对弈了起来,两人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毫不犹豫,看得一旁的琳恩眼花缭乱,琳恩也会下,但她完全看不懂两人的棋,甚至两人收起棋摆第二盘时,她连谁赢了都没看到。 弗里德只是了解过规则,全靠计算力硬撑着,所以他才说棋越快越好,这样可以削弱对手的棋力。 同时,也能让对手看不破他的诈术。 “谁赢了?” 妙婕笑着说道:“是和棋哦,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 弗里德摇了摇头,冷淡地说道:“不,我输了,所以我赢了,你以为是和棋,但其实是假的,你的棋力比我强,又是先手,在最后我其实已无路求生了,最后那一步是虚张声势骗你的,但你没有足够自信看穿。” 妙婕沉默了,她停下了摆棋的动作,回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确实,我本已经赢了,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自信,但你走出那一步示意和棋的那一步后,我想着你的计算不可能出错,就配合下去了。” “你的计算很了不起,但心性不足,下棋不是纯粹的计算,你要做的是击败站在你眼前的对手,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我会记住的,‘师兄’,我们还是下一盘慢棋吧,这次你先……果然,你才是能拯救这个国家的人啊……我们边下边谈好了,我的真名是米尔蒂露·尤洁丽斯·德·凯恩。” 不想让全心投入棋局的弗里德分心,琳恩替他问了出来:“我听弗里德说过,伊格瑞特是……你是现任凯恩公爵的侄女?” “正是如此,琳恩姐姐,在你看来,宰相阁下和我叔父比,孰强孰弱?” “这……恕我直言,恐怕还是宰相阁下稍微高明一些。” “正是如此,对手本就更强势,改革派被他的铁腕整合到了一起,莱恩福尔特的工业,贵族派内部还有卢法斯那样的人,我那愚笨的叔父却还妄想发动内战。” “内战?!” “恐怕连皇族也不知道吧?凯恩家,是二百五十年前,‘伪帝’欧特鲁斯·莱泽·亚诺尔留下的血脉,虽然我觉得这么久远的事情早已不值一提,我骄傲于我自己的天分而不是什么血脉,但叔父却不那么想,他疯了,自以为天命所归。” “仅仅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就要让帝国陷入战争?” 这时,从棋局中挣脱出来的弗里德开口了:“不,虽然那个凯恩跟这个凯恩相比完全是个傻子,但是挑起内战的,是奥斯本才对,如果不是他的挑衅,至少罗格纳侯这种皇族死忠一定会站在他的对立面,海恩斯侯也不会有什么动作,正是因为奥斯本让四大名门团结一致,才给了凯恩与之抗衡的机会,以及能赢的错觉。” “呵呵,殿下能谅解真是再好不过,那么就如同这盘棋一样,想必殿下也不希望帝国陷入战火之中吧,那么就如同这盘和棋一样,我们一起想办法阻止这场内战的发生,如何?” 弗里德沉默不语,这一盘,凭借先手以及妙婕分心跟琳恩说话,这一盘确实是和棋,对方连续将军两次重复了,他只要再重复一次,就是和棋了。 良久之后,弗里德笑了。 “我拒绝。”弗里德选择了另一步,他将车移了过来挡在了王的前方,拒绝和棋。 这不是一步好棋,重要的车为了保护王,被控制住了,动弹不得,甚至于,在妙婕的棋力与局势都占优的情况下,他都已经算出了对手的赢法。 “为什么?”但妙婕慌忙之下,只是随手走了一步,便质问了起来。 弗里德笑得更开心了,因为妙婕下错了。 “我不认同奥斯本的手段,但我认同内战的意义;我不认同卢法斯的理念,但他的构想也必然强于当下。将矛盾藏于水下,然后将这份功业拱手让给未来的人,这在我看来,太过可笑了。” 弗里德盯着棋盘,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兵,一步步地向妙婕逼近:“内战是奥斯本挑起的,但贵族与平民的矛盾可不是,他只是推进了历史的进程,而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既然这场风暴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才不会拒之门外,我不要妥协后的平局,我要的是完胜,就像这一盘棋一样。” 妙婕看着眼前局势颠倒的棋盘,彻底瘫坐在了座位上,琳恩急忙将她抱住,用复杂的表情看向弗里德。 而弗里德只是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帝国的命运还不需要你这样的孩子来操心,你就在学院里好好等着,等我将未来带给你们就好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叔父可能会需求亚诺尔王室的血,你小心你的弟弟妹妹。” “有这回事?多谢提醒。” 妙婕看着弗里德的背影叹了口气,安心吗?不可能,这个疯子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和琳恩姐姐温暖的怀抱相比,一点也不可靠。 可是……又为什么有一种好像是叫“希望”的东西,会在她心中涌现呢? 第九十章 紫电与西风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莎拉像往常一样,从酒馆里醉醺醺地走出来。 但这个夜晚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有一个金发的少年持剑挡在路中央。 虽然是个美少年,但不合我的胃口——这是莎拉唯一的想法,然后她就准备绕路走。 她并不怎么警惕,虽然对方持剑挡着路中,这条路也没有别人,但她还是不认为对方是来找她麻烦的。 一方面,她不觉得一个贵族少年会跟她有什么恩怨,另一方面,她的实力是她仅剩的骄傲,这个年纪的少年不会强到需要她提前准备才能应付的地步,她有这个自信。 她以为少年在等的是别的什么人,但少年却一言不发突刺了过来。 以一种她看不清的速度。 雷神功! 莎拉身上闪过一阵紫色的电光,在黑夜之中格外显眼,伴随着这道电光闪过,莎拉完全清醒了过来。 于此同时,她左手摸到腰间的枪,右手却没有去拔剑,而是摆好架势,等待对手冲到近前之时,奋力一挥,用拳头不顾剑锋将对手弹开,并抓住这个机会,用左手的枪对准剑锋来处开了数枪。 没有命中,对手消失不见了,意料之中,自己这边解决最开始的偷袭,就足够了。 但奇怪的是,明明右拳感觉到了对方的剑锋,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莎拉左手持枪、右手持剑,四处搜寻起对手的所在。 “警惕不足,但反应很快,战斗经验确实很丰富,实力算是不错,虽然是个酒鬼,但也勉强合格吧。”少年——弗里德从空中缓慢落下,居高临下地点评道,“莎拉·巴雷斯坦,北方猎兵出身,被称为‘紫电’,一直做到了中队长的位置,大约在1196年脱离了猎兵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游击士,去年升到了a级,成为了最年轻的a级游击士,但就在这个时候,帝国的游击士协会分部遭到了袭击,奥斯本借机停止了帝国游击士的行动,走投无路之下,被梵戴克元帅发掘,担任了托尔兹军官学院的教官。有什么需要纠正的吗?” “完全没有,倒不如说,详细地让我有些害怕了,只是我虽然当了不少年猎兵,却实在不记得结了什么仇家,可否提醒一下,我是哪里得罪阁下了?” “无冤无仇,我只是想委托给你一件任务罢了。” “那你委托人的方式可真是特别!” “谁让你是个酒鬼呢?虽然过去的履历很不错,但很难说去年的事对你有多大的打击,我自然得先来验一验成色。” “……啧!我先说清楚,我现在既不是猎兵也不是游击士,是有正经工作的学院教官,不接委托的!而且我才不想接这样的家伙的委托,多少报酬都不接!” “托尔兹那边,我已经解决了,至于你的个人意愿……如果说,我的报酬,是承诺有朝一日会恢复游击士在帝国的活动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还需要介绍更多吗?” ………… 塞德里克颇为兴奋地问道:“然后你就答应了皇兄的委托?复兴游击士的承诺吗?真不错啊……” 莎拉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有另收不菲的报酬啦,而且校长答应这段时间的工资照常发我才答应的,我最近手头还挺紧的。” “……别这么快打破我的梦啊!” “你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见识真实的世界啦,而且……皇太子殿下,你所谓的恢复游击士活动能在什么时候兑现?” 弗里德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运气好的话三五年,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得十年吧。” “啧,明白了吧,你皇兄是不打算违约,但这说白了就是个空头支票啊,等他兑现承诺我说不定就安心待在教官的职位上了,还是给钱实在。” 塞德里克跟同样困惑的库尔特对视了一眼,双方都能看见对方眼前的沮丧,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自己冒险被拐出来,就是来看这样的现实的吗? “对了,还没问你到底为什么选了我呢?以你的身份,想找比我这个外国人更值得信任的高手到处都是吧?” “你从小就当猎兵,说明阅历丰富,转行当了游击士,说明人品不差,至于实力,我亲自考量过了,最关键的是……正因为你对帝国没有忠心可言,所以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在我离开后直接把人送回帝都的。” 琳恩也适时地补充道:“卡西乌斯师兄也寄信跟我们说起过你的事,信里对你颇为赞赏。” “那个英俊、风趣、强大又智慧不凡的大叔吗?他还记得我啊!可惜,听说他现在回归利贝尔王国军了,恐怕没什么机会见到了……话说,要不改计划带他们去利贝尔看看怎么样?” 琳恩沉默地看了莎拉一眼,没有告诉她,选她的另一个原因,是奥利巴特说她喜欢大叔,不会对两个姿色不凡的男孩子起歹意。 琳恩本来只当这个说法是奥利巴特在开玩笑,但如今见莎拉这副花痴模样,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弗里德没有理莎拉,只是指着前方的营地问道:“那边那个就是西风旅团的营地?” “看样子应该没错,只是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要不我单独先去探一探情况?” “我和你一起吧,琳恩你在留在这边保护两个小的。” 莎拉没有拒绝,这是雇异乡人的好处,换作其他帝国武人绝不会让弗里德一起犯险,但莎拉就没有顾及了,她就想你一个能让“黄金罗刹”受伤的人哪用得着她来担心。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西风的营地前。 哨戒的守卫举着枪瞪着他们:“你们是谁!” “我是‘紫电’!跟你们团长是旧相识,我来给你们介绍生意了!”莎拉高声喊道,同时对弗里德叮嘱道,“别轻举妄动,西风有个有名的陷阱师。” “确实是‘紫电’,你不是去当教官了吗……我们近期不打算接任何任务,请回吧。” “喂喂喂,我身边这位可是个大人物哦?你们出什么事了?这么多钱都不赚,‘猎兵王’阁下呢?他在哪了?让他出来跟我们谈谈吧,我身边这位能够开出足够的价码的。” “不是钱的问题……唉,算了,这件事估计很快就会流传出去吧……团长昨天去跟‘斗神’决斗了,还没有分出结果……最坏的结果,我们可能会解散……” 莎拉听到后大吃一惊,转头问向身边弗里德:“居然这种事!喂,你说现在怎么……人呢?!” 弗里德已不见了踪影。 西风的守卫看到了弗里德离开的过程,但他不敢置信。 弗里德凭空漫步“走”上了天空。 他在天空中俯瞰,搜寻起斗神与猎兵王的战场,他不想错过那样的战斗。 两人都是最顶级武人,不是理级却永远不下于理级的力量,猎兵的战斗方式又决定了他们的破坏力绝不会小。 那两人已经打了整整一天,周围的地形被破坏成了一片废土,真好找。 弗里德向战场飞去——他不打算帮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去丢颗石头。 第九十一章 鬼的力量 其实在听到斗神与猎兵王决斗的消息的时候,还有一个疑问也同时浮现在了弗里德的心头。 猎兵不是和自己一样完全不讲武人那一套吗?比起武者,他们更像是军队,事实上北方猎兵就是诺州正规军出身,也正担任着诺州正规军的职能,就算真有了什么利益纠纷,两个猎兵领袖也应该是点兵对阵、军团火并才对,为什么会单独决斗? 弗里德之前就跟卢法斯说过,四大猎兵团里剩下两个,北方猎兵和尼德霍格是没有比他们更强的人的,猎兵中那样的强者只有三位,赤色星座的斗神与战鬼两兄弟,以及西风旅团的猎兵王。 赤色星座有两位,西风旅团只有一位。 斗神放弃了优势选择单打独斗,不合理,猎兵王承担着更大的失败风险选择决斗,更不合理。 赤色星座还好说,西风旅团可是面临着解散的风险,如果两个人都死在这儿,赤色星座作为唯一拥有顶级战力的猎兵团了,反而会身价倍增。 事实上,虽然也可能是两个猎兵团文化的不同,但在中距离远远旁观这次大战的两方,西风那一方充满了绝望的氛围,赤色星座那边却时不时地传来欢呼与喝彩。 不过,弗里德并不了解猎兵王和斗神这两个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他理解不了的人太多了,这次决斗除了决斗双方的个人想法外,并没有逻辑上的矛盾。 但是,当靠近战场,看到交战的两人死斗的现状时,怀疑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交战的两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不,野兽亦有恐惧死亡之心,这两人变成了怪物,弗里德并不了解猎兵的生活与心性,也并没有见过有谁和谁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死斗,不清楚这对人类来说是否正常。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的生命,作为动物的本质让他们的本能中潜藏着兽性,但在激发兽性之时,依旧保留着与兽类不同的特质,只需要最特别的一天,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旁人难以理解的怪物。 问题在于,这里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与琳恩心脏中的那股鬼气气味相近的、代表着“斗争”的气息…… 这股气息很薄,如果不是与琳恩相处够久,弗里德甚至都无法辨认,这种力量与圣王那一面相近,与他这一面太远,当初在悠米尔能追寻到琳恩的鬼气,靠的是无形之躯的饥饿本能,之后弗里德对琳恩的鬼气就一直没什么办法,而无形之躯是圣王部下的造物,在无形之躯与人身融合,更接近他这一面的现在,弗里德甚至连琳恩的鬼气也很难感受清楚了。 但……正因如此,出现在此地的斗争气息造作到连他都能感受的到,反而像是什么人有意而为。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这里……虽然只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但弗里德一向相信直觉。 如果是他们的仇人算计他们的话,用出了这样的手段却只是一场单对单的决斗,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些。 弗里德并不喜欢在暗中掌控事件的态度,也不欣赏幕后之人不够极端的情感。 所以,他放弃了原本在天上砸一砸天火冰石,在安全地点随机攻击两人,只是给这场决斗提一提速的打算,他决定了,他偏要阻止这次决斗不可。 话虽如此,即便依仗长生剑之威,冲进这两人的战场中也还是太危险了。 估计他们还要打很久,不用急,先回去看看琳恩那边的情况再想想办法吧,虽然这边的气息,质与量都比她的鬼气要差得远,但谁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呢? ………… 回到琳恩这一边,这边弗里德和莎拉刚走,就出了意外。 是一个衣着简单、干练、暴露的红发少女,大概比她小一岁的样子,少女背着一柄看着就很夸张的武器,腰间别着各种炸弹,身上还有着纹身——这是个猎兵。 虽然这样年纪的少女是猎兵让人难以置信,但见过玲的琳恩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况且,红发少女是追着一只野猫来的,很有少女的味道。 虽然是猎兵,但也有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像莎拉小姐一样。 正这样想着的琳恩凭借本能反应拔刀出鞘,刀身匀速旋转,掀起一阵刀风,将对方扔过来的炸弹吹了回去。 结果不仅是猎兵,还是个会突然袭击无辜路人的恶劣分子啊! 少女看了一眼塞德里克,狂气地笑着:“虽然让可爱的小猫咪跑掉了非常可惜,但这里居然有比小猫咪还可爱的小男孩,还相当值得一战的姐姐啊。” 说罢,便冲了上来,敏捷的身手与鲜红的长发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团热舞着的烈火,挥舞着有她大半个身子高的武器与琳恩战作了一团。 塞德里克看到她的身姿,第一反应不是因她的话语而感到羞辱,而是“好强!好帅!”,然后才回过神来,想拔剑给琳恩帮忙。 库尔特拉住了他,面色沉重地对他摇了摇头——敌人太强了,他们参与进去只会添乱。 琳恩脸色也有些沉重,弗里德把弟弟交给他保护,她不能辜负对方的信任,但是……对方真的好强啊…… 猎兵的战斗经验压倒性地高,对方还用着一种天生的狂气,战斗风格也压制住了不愿下重手的琳恩,不解放鬼气感觉打不过,解放了又可能出意外……现在身边没个能压制住鬼气状态下的自己的人真是不安。 这么想着的琳恩等到了援军,但不是弗里德,也不是莎拉。 而是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女,看上去比红发少女还要年轻,一样衣着简练,一样在身上配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也就是说,一样是个猎兵。 白发少女冲着红发少女喊道:“你怎么又来我们营地这边!别在这里随便对人出手啊,会败坏我们西风的名声的!” 她的实力就没有红发少女那么夸张了,但战术经验可能是三人中最丰富的那一个,因为她炸弹、钩锁之类的装备用的比红发少女更娴熟。 虽然两人联手依旧不能锁定胜局,但琳恩也没有必要解放鬼气了。 她卸下心理负担,认真地观察起红发少女的战斗动作来。 无可抑制的狂气,凶猛无双的进攻性,这不就是鬼气解放状态下的我吗? 面对这样的敌人,就好像直面自己不了解的另一面一样,还真是神奇啊…… 在这种审视自身一般的战斗中,琳恩渐渐明白了什么…… 这种鬼神一般的狂气,确实是很凶暴很可怕没错,但……眼前的这个鬼,果然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啊! 剑仙云·卡法伊是最好的老师,他会为每个弟子挑选最合适的一型。 卡西乌斯年轻时锋芒太盛,过刚易折,却富有智慧,后劲无穷,所以他用的是代表循环不断的“螺旋”。 亚里欧斯毅力惊人,但正因责任感太强,所以常困于迟疑与思考,继而止步不前,所以他用的是代表极速与决断的“疾风”。 而琳恩,她是“无”。 天资最佳、悟性最强之人,但一旦想的太多太复杂,就会把自己绕进圈子里。 她需要放空大脑,放空思绪,放下一切的责任与情感……然后再拾起来。 又恰巧,她手中握着的刀,名“无惑”。 红发少女——谢莉·奥兰多只看见灰光一闪,琳恩那在她看来过于柔软、极度欠缺进攻性以至于她都有些懒得防备的刀,已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谢莉大声笑了起来,举起双手示意认输。 第九十二章 三个理由,一个目标 “西风旅团所属,菲·克劳塞尔,团长是我的养父。很抱歉我们近期不接生意。” “我叫谢莉,正在和她团长打架的那个是我伯伯。这位姐姐,你要杀了我吗?” “怎么会,你又没有真的做成什么……” “哈哈哈,姐姐你这是在嘲讽我吧?不过我输了是事实,不管是杀掉还是嘲笑都随你便啦!” “你……难道不怕死吗?”这句话是菲问的,她诧异的语气成功阻止了琳恩,让琳恩心中的对猎兵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没有被谢莉的个人形象定型。 “如果活的很无聊的话,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既然选择了战斗的乐趣,选择了主动偷袭你们,承担被杀的风险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这个姐姐突然变强了一截真是精彩啊,虽然有些可惜中间被你插手了,不知道我和她单独打完整场会是什么结果,但死在这么精彩的变化当中,我可是相当开心的哦!” “可团长他们都让我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菲低声地嘀咕着,却不知怎么反驳对方的说法。 谢莉的这番发言连同为猎兵的菲都感觉有些夸张,更不用说琳恩了。 轻视他人生命的人琳恩已见到不少了,但连自己的生命也一样不在乎的实在少见,可琳恩对这种人偏偏感到有些熟悉。 她认识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弗里德,另一个是在格兰赛尔对抗执行者时见过的“瘦狼”瓦鲁特。 瘦狼只是在鬼气完全解放的状态下见到了一次对方搏命的战法,并不算熟悉,但弗里德就不一样了。 弗里德一向不在乎自己的命,只是和琳恩约好不求死罢了,但即使没有长生剑在手,他还是喜欢和对手搏命,喜欢涉足险境。 他不止一次跟别人说过,人生最美好的事情是从未出生,其次是出生后立刻死去。 因为性别与战斗方式,在交手时,琳恩在谢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可交谈之后发现,这孩子满嘴都是弗里德会说的话。 简直就像了继承了琳恩鬼气的力量、又在弗里德的教育下长大的他们的女儿一样……琳恩运转心法,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这般想法。 谢莉并不理解眼前这个姐姐为什么突然脸红了,看向她的眼神又为什么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只知道对方收起了刀,看来是不打算杀她了。 谢莉并不在意,想杀她也没有怨言,不想杀就能活着打更多的架。 在确认谢莉不准备再动手后,塞德里克凑了上来,开始问起对方猎兵相关的话题,他也发现了谢莉的发言跟他兄长有相似之处,但这发言完全没能让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感到害怕,他只觉得对方那样自由的活着实在是太帅气了! 而且很强!看上去比旁边这个夺走了他兄长关注的女人还强! 还是猎兵!充满了父母的关怀下从未让他接触的、那诱人的黑暗气息! 库尔特有些迟疑地问道:“就这么放过她,真的好吗?” 琳恩诧异地看了过去:“你觉得应该杀了她?”孩子,她是猎兵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 感受到在场众人异样的目光,库尔特急忙摇头摆手。 “当然不是!只是……她毕竟威胁到了……”库尔特看了一眼塞德里克,“虽然我也不觉得,但是,从身份上来讲,这么简单就放过会不会……或者至少等皇……弗里德殿……哥哥回来决定比较好?” 库尔特是个死脑筋,把“守护皇族之剑”的家族名誉看的比命还重,护卫的本分、规矩,他都守的很死,他完全不赞同两位皇子的离家出走,只是没有能力反抗弗里德的绑架,也无法拒绝塞德里克的期望罢了。 穆拉以前也差不多,被奥利巴特纠正了好多年才变得灵活了一些。 “这一路上对你们不怀好意的人是不会少的哦?全都严肃处理可就不现实了,而且很容易暴露,在外得把自己当成普通人才行。”实在找不到弗里德的莎拉正巧回来了。 菲看到莎拉,吃了一惊:“你是……‘紫电’?你不是退役当教官去吗?这两个小孩来头这么大吗?连你都能请动……可恶……这一笔生意不赚好像会亏很多……” 正在越过库尔特的阻拦,用手指戳着塞德里克脸蛋的谢莉回答了她:“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这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把手从塞德里克脸上拿开——虽然我想这么说,但看上好像他也没有不乐意的样子,你继续吧。”轻慢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弗里德从天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挺唬人的,但他完全不在意,会飞的事迟早要暴露,一直藏着不能用就太难受了。 他并不关心两个陌生的少女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对琳恩解释道:“西风的猎兵王和赤色的斗神在决斗,我打算阻止他们。” 知道两名少女身份的琳恩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她以为,跟养父感情深厚的菲会支持弗里德的做法,而痴迷战斗的谢莉会反对破坏决斗的做法。 但事实与她所想有所出入。 “团长不会希望他的决斗被打断的……”菲确实很担心她的养父,但她同样没有敢于违背养父意愿的勇气。 “我早就不爽伯伯自己一个人打的那么尽兴啦,我还想着未来有一天能自己挑战他们呢!会飞的那个哥哥,你真的有办法能阻止他们吗?算我一个吧?我是赤色星座的大队长。”谢莉跳了起来冲弗里德挥着手,她连对方的生死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决斗的神圣与公平?那不是武者讲的那一套吗?跟猎兵有什么关系? 弗里德这才把注意力投向了这两人:“赤色星座更像猎兵,所以虽然在现场观战时喝彩,但反而是对决斗这个形式并不满意的那一方吗?绝望的西风旅团,正因为对自己的团长充满了敬爱,所以不会容许有人插手团长选择的决斗,这样的话,我之前推算的障碍就是错误的了……嗯,伯伯?‘战鬼’的女儿吗?这边这个又是谁?” 不是什么重要且用得着的人物的话,她不同意就敲晕了等事情办完再放出来吧。 琳恩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急忙道:“她是猎兵王的养女。” 啧,用得着,现在看来西风这边才是关键的阻碍,这姑娘很关键啊。 但是弗里德才不知道怎么劝人,他对着琳恩使了使眼色,你比较擅长跟别人搞好关系,你来。 琳恩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不想违背团长的意愿吗?这也可以理解,不过,刚才弗里德的说法有个让她很在意的地方…… “说起来,弗里德你为什么会想要阻止他们呢?这不像是你的风格,我们这次也没必要雇佣他们那个级别的高手才对吧?” “我感觉到有第三方在窥探那里,而且这次决斗对他们来说并不正常,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捣乱,所以我要去给那个背后的人捣乱。” “你能确定吗?”菲听到后急忙问道。 弗里德摇了摇头:“不确定,完全是直觉和猜测,但这足够成为我行动的理由了。” 琳恩看到了机会,接过话题,向菲劝诱道:“虽然并不确定,但我们不能拿人命冒险对吧?如果真的没有问题的话,让你们团长之后再找时间跟斗神决斗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吗?” 也许菲正是在等对方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她很快就兴奋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请让我也来协助你们吧!” 第九十三章 总之先开会吧 琳恩阻止了准备直接分派任务的弗里德:“如果时间不紧急的话,先让我们讨论一下具体方案如何?我总觉得你的计划会很疯狂。” 弗里德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我的办法虽然偏激但也是说的过去,不过听听你们的想法也好。” 塞德里克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阻止了兄长行动的琳恩,然后斟酌着开口道:“如果存在第三方幕后黑手的话,让猎兵的两位姐姐分别去传假消息,说发现了蹊跷,然后我们把自己塑造成那个幕后黑手,有了共同的敌人,这样西风也会去阻止这场决斗了。” 弗里德摇了摇头:“还算不错的思路,但完全不具备可行性。首先,你们都不擅长演戏,想骗过阅历丰富的猎兵队长们? 其次,这样西风是会去阻止决斗没错,但到了赤色星座那边,反而不能成为理由了,他们的话,即使有人背后算计,也该等这边打完再去找麻烦,如果不是两方都打算阻止决斗的话,其中一方就会阻止另一方的行动,那反而会变成更为严重的火并。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让我们自己伪装成幕后黑手?这你就太小看大陆最顶尖的猎兵团了……” 谢莉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脑袋:“哈哈,不好意思,我没有聪明到能骗过老爸他们啦,而且如果你们愿意付出生命为代价阻止决斗的话,虽然我是不介意,但小少爷你最好还是认识到,被西风认定为死敌,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小事哦。” “外面可不像家里那么安全,你要学会害怕才行。好了,还有别人有什么想法吗?” “联系附近的正规军进行驱赶,怎么样?猎兵应该也没办法抗衡装甲部队吧?” 弗里德定睛一看,说这话的人是库尔特。 他没有对这个方案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看向了塞德里克:“你的方案其实还不错,只是需要多考虑一下可行性和后果。” 库尔特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没有任何人对他的法案发表任何看法,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莎拉看了看沉思的孩子们,挠了挠脑袋:“先把两边观战的家伙们放在一边,先考虑一下最终的问题如何?猎兵王和斗神本人该怎么解决?就算我们成功劝说那两个猎兵团参与协助,也很难在他们的死战中保持零伤亡吧?” 高层战力的角度来考虑的思维启发了琳恩,她一敲掌心:“其实只要劝说‘战鬼’阁下就行了吧?剩下的猎兵由谢莉和菲拦住,然后,战鬼阁下加上我和弗里德……” 还没有说完,弗里德已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不算数。这个计划的优先级比我的更靠后。” 谢莉用诧异的眼光看向琳恩:“这位姐姐,就算你在刚才的战斗中进步了,但究竟有没有比我强还很难说哦?” “不是,那个,其实我还有……算了,这个计划的优先级排最后也不算错的,继续讨论吧。” 弗里德外的众人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多说什么。 菲认真地承诺道:“赤色星座的情况我不了解,那种级别的战斗我也没什么办法,但我们西风这边,只要你们没对团长本人下手,我就能劝说他们不阻碍你们的行动。” 谢莉笑了笑:“我这边就没办法做到那一步啦,虽然我职位比西风的妖精高,但地位是另一回事,不过老爸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络哦?” 见众人都说不出什么看法,塞德里克期待地看向了弗里德:“话说,兄长,你原本设想的计划是什么?” “制造一个不得不让所有人逃离这里的天灾。” “……只是假象对吧?” “要骗那么多人,还包括大量奸猾狡诈的资深猎兵,尤其是要骗猎兵王和斗神,实在太麻烦了,直接整个真的反倒更容易,借助我魔力、物理学知识以及提前准备的装备,创造人造火山,人造龙卷风,或者更简单的办法,我直接在半空中丢大当量炸弹下去,他们受了重伤自然也就是不得不停手了。” 菲怒气冲冲地拔出了武器:“……我说了不能对团长本人下手的对吧!” 琳恩急忙安抚她:“请放心,只要没有死的话,无论多重的伤……对啊,长生剑!” 弗里德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中途阻止,而是在最后把人救下来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们最后如何结束很难说,我未必能赶得及,说不定他们在决死的瞬间便耗尽生机,而在前一秒依旧保持恐怖的火力也说不定。” 莎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估计是某种隐藏的手段吧,我就不打听了,任何计划都有意外,是没办法的事,先试着去做,才能有成功的可能不是吗?好了,这里我年纪最大,听我指挥好了,所有人的计划综合一下!菲回去安抚西风的人,顺便透露可能会有人在幕后作梗的猜测,谢莉带我和琳恩去找战鬼帮忙,男孩们去准备伪造天灾的计划,注意是伪造哦!” 弗里德冷眼旁观莎拉自顾自地拿走了指挥权,没有说什么,那两个陌生的猎兵他指挥不动,“紫电”的名号在猎兵中确实要更好用些。 他最终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这些半吊子只会是全都作无用功,不过有长生剑救人这个兜底的方案的话,让孩子们找点事做也无妨。不过伪造天灾的方案可以直接放弃,我也去见战鬼,赤色星座和西风不同,不打算暂停业务对吧?我和他顺便把委托的事也谈一谈好了。” 谢莉肯定道:“没错,对猎兵来说,肯定还是要把赚钱放第一位嘛。” 菲的脸色垮了下来:“……好像真的要亏很多……等团长回来了一定要骂他一顿……” “西风的话,等你们团长回来后我也会去谈的,两边各雇一个更能让我放心。” “同时雇佣我们两个猎兵团的人?这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这样也好?” 琳恩看了看谢莉和菲,悄声跟弗里德说道:“直接雇她们两个如何?菲的实力稍逊但经验丰富,性格也稳重,谢莉的实力够强,之前打我和菲两个都没问题,关键她们的性格都还算让人放心。” 弗里德打量了一眼:“你说的也有道理……年纪大了的心思会更杂,她们确实安全一些……那个酒鬼教官还挺可靠的,两个猎兵稍微差一些也能接受。” 而剩下的五人,此时还没有想到,他们接下来的大半年,将一起走过一段怎么样的旅途。 第九十四章 无慈悲者的亲情 “帝国皇太子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我没说错吧?” 战鬼西格蒙德·奥兰多见到女儿带来的客户之后,仅剩的一只独眼貌似随意地扫一遍,便放肆地笑了起来,并开口点明了弗里德的身份。 在场其余众人都是一惊,琳恩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退后了一步——这样的人,还是交给弗里德对付比较好。 弗里德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是我没错,但你是怎么看出来。” “纯白一色的奇异长剑,大贵族用的衣料,宫廷剑术的顶级高手,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不过真要说的话,还是你身边这位小姐更好认一些,那种似剑非刀的武器,只可能‘剑仙’的弟子。” “确实好认,毕竟我也没有想藏,但没想到猎兵居然会关注这种消息?” “一般来说,高高在上的皇族是不会把我们猎兵这种下水道的毒蛇放在眼里的,我们也没有蠢到会接下你们为目标的任务,既不会成为客户,也不会成为任务目标,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但……能让那个‘黄金罗刹’受伤的高手,正在帝国四处游荡,那可就要提防一些了,就算那个女伯爵因为身份的问题放了水,也该把你视作a级的游击士对待才行。” “果然,对猎兵来说,情报收集很重要对吧?” “哦,你想要委托的任务,是搜集情报?” “不,委托的事稍后再说,我想问的,是关乎大陆最顶尖的两个猎兵团前途的情报——你哥哥为什么要和猎兵王决斗,你知道吗?” 一直都表现地游刃有余的西格蒙德沉默了,他沉着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在没有利益的时候跟客户撒谎是很愚蠢的事,所以我坦白告诉你——我不知道,大哥他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如果你有关于这件事的什么消息的话,我可以给你折扣。” 弗里德满意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们的交流会轻松很多,我也坦白地告诉你——我怀疑有人设计了你们,但我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 西格蒙德看了一眼之间的女儿,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但他摇了摇头:“没有证据的话我可以帮忙查下去,但连线索都没有的话,想让我帮忙阻止这场决斗是不可能的,或许你们这样的贵族少年很难想象,但我们兄弟之间并没有那么亲密,就算大哥战死了,我也不会流下眼泪的,甚至说,如果没人给我报酬的话,我连找西风麻烦的兴趣都不会有。” “不,你有阻止这场决斗的必要,我不是在说亲情,我是在说利益,斗神对赤色星座的重要性,比猎兵王对西风旅团的重要性更高。” “为什么这么说?路嘉这个主心骨死了,西风会解散,但大哥死了,我来继承团长的位置也是一样的。” “我不了解斗神是什么样的人,可我已经见到了你,你是一个顶尖的猎兵,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猎兵团团长,你的表现太过缺乏经验,明明有着优秀的洞察力与思维能力,你却作出了最笨拙的选择——我什么都没有付出,你却跟我坦白了,看来在过去的时光中,你在你哥哥的指挥下,很少动脑子思考这些问题。” 这番近乎挑衅的话语,让莎拉急忙想要上前去打圆场,但被琳恩拉住了。 琳恩注意到了,谢莉笑的很开心姑且不论,西格蒙德在弗里德斥责他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谢莉毫不犹豫地把西格蒙德卖了:“至少在我印象里,这确实是老爸第一次跟人谈生意啦,以前都是大伯负责这方面,老爸他在听作战讨论之前从不理会这些的——我的话,连作战讨论也不怎么听就是了。” 西格蒙德皱着眉头看着谢莉,最终也没说什么,谢莉长成这个样子也是他一直放养的结果。 弗里德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的管理能力也很有问题,赤色星座的观战者阵营比西风混乱太多了,甚至连你的女儿、一个高层的大队长,独自跑到了西风的营地都没人发现,身为主心骨,却没有自觉,自己一个人没做任何安排就把营地丢下了。” 这话说到西格蒙德心坎了,他确实不擅长交涉,更不擅长管理,这些天来,他也一直忧心,如果赤色星座失去了大哥,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带领猎兵团继续走下去。 但是,虽然不擅长交涉,却有作为猎兵的直觉与经验告诉他,不能露怯。 “我不适合,也有别的人适合,赤色星座没有脆弱到缺了什么人就会解散。” “你不会想说兰迪哥吧?虽然他通过了大伯的试炼,但他肯定不愿意回来的吧。” 西格蒙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与单纯的女儿对视了起来,女儿眨了眨眼,似乎并不明白盯着她干什么。 西格蒙德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当不了团长,却没想到连在交涉的时候带在身边都不行。 他转过头来看向弗里德,斟酌着说辞,没有发现,在他遮住眼睛的死角,貌似单纯的女儿对着塞德里克等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库尔特不明其意,也抬起手准备回一个相同的手势,被塞德里克及时发现,按了下去。 可西格蒙德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库尔特的动作,还根据对方的眼神,锁定了自己的女儿。 “……怎么,你想阻止你大伯?” 谢莉暗骂了库尔特一句,便放弃了伪装:“没有大伯在的话,只凭老爸你的话,还能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我以前从来不用担心猎兵团的未来怎么样的,我相信大伯一定会所有事情都办好的,但现在我可是都在考虑赤色星座在你手上破产解散后去哪讨饭吃了!” 面对这场家庭闹剧,弗里德地笑了:“看吧,连你女儿都对你的管理能力担忧不已呢。” 西格蒙德拍了拍脑袋,决定大哥回来也要学一下这方面的东西,绝不能再次陷入今天的困境:“算了算了,之后大哥要骂就骂我一顿好了,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会视情况协助的。换个话题好了,你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弗里德指了指塞德里克:“为期约一年,保护我弟弟。”又指了指谢莉,“一个大队长就够了。” “保护小少爷?感觉没什么挑战的样子,不过他的脸够可爱倒也不错啦。” 西格蒙德叹了口气,女儿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或者说蠢是件好事,可貌似小小年纪就要离开他身边了。 不过他做好了放开手的准备,战鬼看着凶狠,但其实对家人宽容的很。 这也是他不足以成为合格领袖的原因之一。 第九十五章 对付猎兵要用猎兵的战斗方式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一天半了。 照理来说,交战两人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凶性与杀意也不该持续如此漫长的时间,如果不考虑更多的外力干扰,只需要状态完好的战鬼与弗里德加入战场,就能比较轻松地制服他们。 这是琳恩的计划,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弗里德没有前往战场确认过详情的话,一定会同意她这个简单却有效的计划,虽然不会同意琳恩为此解放鬼气,但他有和战鬼二人就能阻止决斗的自信。 但这个计划不可行,交战的那两个人的状态不对劲。 这也是西格蒙德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一起阻止决斗的原因。 他是此地最清楚交战的两人状态有多不对劲的人。 其他的猎兵不够强大,并不清楚自家团长的极限,弗里德不够了解人类,并不清楚持续如此之久的凶性有多么异常。 其他的旁观者,理所当然地按照过往的经验,认为战鬼与交战的两人一样强,甚至于,他现在状况更好,如果中途插手,就能决定战局——西风旅团一直在警惕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只有西格蒙德本人知道,他的哥哥与宿敌,都已经变成了非人的凶兽,如果他敢踏入场中,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撕成碎片——又或者……与他们一样发生诡异的变化。 总而言之,西风旅团那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战鬼参与自家团长的战斗,而弗里德,也同样不能接受战鬼参与导致异变发生的可能性,这个最顶级的战力,只能用于约束赤色星座而已。 所以,虽然这边成功劝说了赤色星座的副团长,而菲在西风的地位可能比战鬼父女更高,也轻松地说服了主事的大队长们,但无法改变两方不信任彼此的现状,大陆两大最强猎兵团的力量在互相牵制之下,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只是给弗里德等人的行动开了方便之门罢了。 不过,这就足够了。 ………… 猎兵王路嘉,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宿敌,什么都没有想。 他们的决斗很可能要持续到力竭为止,多消耗一点体力,就可能导致自己早对手一步倒下,而思考,是很耗费体力的。 所以他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要和对方决斗,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观战的兄弟们不知何时都不见了。 他眼中只有斗神巴德尔,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对他重复着:“杀死他,即便拼上性命也要杀死他!” 他不知道,巴德尔的脑中,也有着同样的声音。 他们两人在这场战斗中,变得越来越相似了。 他们本应是截然不同的两人才对——西风没有血缘纽带,却像家人般相处,赤色星座围绕着奥兰多家族组成,却没有一丝人情味——所以他们才会变成宿敌。 但在现在,他们同样放弃了思考,同样一心一意地想要杀死对手,同样把自己的家人抛在了一边。 这也是弗里德想要阻止他们的重要原因,他喜欢冲突,但不喜欢厮杀,冲突能展现人心底最真实的样貌,厮杀却只是失去了人性色彩的两只凶兽。 厮杀了一整天的巴德尔与路嘉,已经难以想起交战的理由,难以确定自己是人类,甚至难以分辨对手和自己了。 在过去的一天中,他们做的是相同的事情,看的是相近的画面,听的是相同的声音,想的是相同的事情。 这两人的武艺太高,交手又够久,在对手挥一挥剑,他们便能像自己挥剑那样感受到对方握剑的触觉、挥剑的力度,看穿对方的动作,他们对视着,视界却别无二致,在大当量炸弹在空中爆炸产生的音浪,他们也能同时闪躲开……等一下,爆炸? 路嘉和巴德尔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些惊愕,此刻他们的想法还是同步的——“他没有带这么多炸弹,也没有掏出炸弹并引爆的动作啊?” 巴德尔清醒了一些,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团员——他相信赤色星座的人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就算要不讲规则地偷袭敌人,也该是把他们放在一边,弟弟直接一个人凭借武力优势杀进西风营地才对。 但他刚想开口,却见路嘉好像张嘴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道血痕从路嘉的耳边流了下来,巴德尔没有去摸自己的耳边,他已经闻到了熟悉的鲜血气息。 他们的耳膜被近距离空爆的高音震破了。 这样啊,他们暂时失去了听觉——不好! 同时猛地抬起头,果然,又有当量惊人的炸弹,自高空中坠落,在半空中被来自空中的火属性导力魔法击中引爆。 路嘉与巴德尔为了躲避接二连三的爆炸,不得不停下了交手。 ……所以说,西格蒙德还不怎么会做生意。赤色星座营地全部储备的炸弹直接打包免费给了出去,他却满意于没有免费出卖他这个最顶级猎兵的战力。 毕竟当初不是他进的货,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在军火的物价这方面,作为不当家的顶级猎兵,战鬼反而没有底层猎兵那么有概念。 看管库存的猎兵以为来取炸弹的那个少年付过钱了,还以为自家副团长开了高价,才一点库存都没留。 可当巴德尔辨认出炸弹上赤色星座的标识的时候,脸完全黑了。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路嘉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急忙查看有没有自家的炸弹。 答案是有的。 西风那边主事的大队长们对炸弹的价值倒是有数的,但弗里德也一样没花钱——如果能救下自家团长,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什么?两个猎兵团能攻下一个军事要塞的炸弹,丢在一个敌人也砸不死的战场上太亏了?太好了!自家团长不可能会被炸死耶! 就这样,弗里德在天空中不断地扔炸弹然后定点空爆,他将炸弹的位置选择两人中间,以此迫使两人不断远离彼此。 但等到炸弹炸完,他们大概不会去关心这些炸弹是怎么回事,然后不约而同地冲向彼此,继续厮杀到两人都倒下为止吧。这样就只是加快决斗的进程而已,没能阻止他们的厮杀,所以原先弗里德不准备这么小打小闹,而是想花点时间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现在的计划是琳恩的计划。 等两人分开一段距离的时候,被琳恩和莎拉精心化妆过的菲出现在了路嘉的视野边缘。 看到女儿满伤是伤的样子,路嘉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抛下了宿敌,爆发了在死战中也没能爆发的速度扑了过去。 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万一躲不开轰炸怎么办?巴德尔这混沌会不会对她下手? 这些担忧,让猎兵王路嘉重新变回了自己。 属于路嘉的色彩终于重新在他的心中浮现,他脑中终于产生了与巴德尔不同的思考。 但斗神巴德尔还没有变回自己,看到路嘉的后背,他第一反应是顶着爆炸刺过去,无论是谁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内心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那就动摇他的肉体好了。 剩下的炸弹一次性全部在巴德尔头上炸了开来,烟尘散去之后,一个陌生的少年持着一柄纯白色的长剑直接顶了上来。 虽然对方相对于其年龄强的让人吃惊,但巴德尔自信,以现在的状态用不了多久就能击败眼前的对手——如果他没中弹的话。 是麻醉弹,巴德尔用最后一丝意志强忍着没有倒下,看向了射击的方向——那边应该是赤色星座营地的方位才对,怎么会有敌人?西格蒙德是吃干饭的吗? 西格蒙德是开枪的。 第九十六章 收尾、分别 虽然弗里德对赤色星座可能发生的斗神战鬼之争相当感兴趣,但还是被琳恩以雇佣菲的事情还没有谈的理由拉到了西风的营地。 完全清醒过来的路嘉躺在床上,摸着女儿的头,跟众人说道:“说起来,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跟那家伙决斗,我确实也想不起来了。” “居然是这样吗!果然如这小子所说,有人算计了咱们吗?那这可不是什么能就这么算了的事啊……”说这话的是“陷阱使”杰诺,他眯着眼睛笑着,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善意。 “但我们和赤色的矛盾不是假的,如果团长还想打的话,我们也没理由阻止。”“破坏兽”雷欧尼达斯,盯着路嘉的眼睛认真说道,“只是,请让我们也加入战斗,而不是像这次一样,只能看着你在那里拼命。” 感受到团员们的关心,路嘉笑着骂道:“我们是猎兵,我们的命是有价的,没有利益的事情怎么能拿命去冒险!我昏了一次头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跟着昏了头了!” 弗里德适时地开口道:“既然谈到了利益,那么你们现在能接生意了吗?” 路嘉点了点头:“内容是什么?” “保护我弟弟,时间大约半年。” 杰诺笑着拍胸口道:“没问题,看在你帮忙救下了团长的份上,我去,可以给你个低价。” “我们觉得她比较好。”弗里德指了指菲。 没有注意到团长和几个大队长都沉默了,菲自己倒是很开心:“我?我终于要独自接任务了?” 几个老男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路嘉开口问道:“为什么是菲?” “我不想雇了你们其中一方,然后另一方来添乱,所以西风和赤色的人我都会要一个,这种情况下,西风的公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你在考虑报酬的事?我可以按照大队长的雇佣金来支付。” “这不是报酬的问题……嗯……菲没有成长到可以独自接委托的程度……而且还是半年!” “这就是报酬的问题!”莎拉斩钉截铁地插嘴说道,“猎兵王阁下,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西风众人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路嘉沉声道:“我说了……” “托尔兹军官学院的一个入学名额。” 菲有些不明所以:“这算什么价,我们要这个有什么……团长?”菲转头看去,路嘉等人的眼中闪着光。 路嘉用一种菲难以理解的期待语气问道:“你们真能兑现?” 莎拉指了指弗里德:“雇主是‘蝴蝶皇子’,他哥是校董。” 杰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弗里德,尤其盯着他的剑看了很久,然后才对路嘉点了点头:“情报对得上,应该是他没错,肯定能兑现,不过这样一来,在安全方面反而……” 莎拉坏笑着补充道:“任务地点是克洛斯贝尔自治州。” “成交。”安全问题解决了。 菲困惑地看着同样困惑的弗里德与路嘉握起了手,她惊诧地问道:“就这么决定了?” 路嘉点了点:“也是,还有些问题没问。” 菲以为团长等人会问些关于可能的威胁、任务期间的约定之类的。 结果听到的却是“听说帝国那边有贵族与平民的差异,这方面没问题吗?”“紫电,你当游击士和教官的收入情况方便透露吗?”“托尔兹的学习压力大吗?学员氛围怎么样?有没有哪个老师特别凶?” 同样不理解这些人在问什么的弗里德把交涉完全交给了莎拉。 “我们可以把她安排进新设的一个特别的班级,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差别,如果明年就提前进去的话,还能和这边的两位当同学,由我来当教官,我们能照顾好她的,游击士现在在帝国停止活动就不谈了,但托尔兹的工资可不比我当猎兵时低哦!话说教官的岗位,我也有一个推荐的名额。” 这一番话让西风众人非常满意,除了菲,她听明白了。 “不对!你们想让我去上学?我已经决定了和你们一样当猎兵了哦!” 路嘉和手下的队长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宽慰道:“学点东西,开阔一下眼界,对你以后当猎兵也是有好处的嘛,等你毕业了再回来,就能成为更优秀的猎兵了哦。紫电,蝴蝶,今年的入学时间过了,那就明年入学,没问题吧?” “完全没问题。”莎拉拍着胸口承诺道,说罢,她低头跟弗里德小声说道:“省下一个大队长的雇佣金,我要一半不过分吧?” 这句话被路嘉听见了:“除了入学名额以外,一个大队长的雇佣金还是要的,全部给菲。” 莎拉黑着脸看着他,以前还觉得这大叔挺帅,怎么这么小气。 果然还是剑圣阁下更好,可惜不去利贝尔……对了,听说克洛斯贝尔有他师弟,同为s级游击士的风之剑圣来着? 弗里德拍了拍她的肩膀:“确实是你的功劳,报酬你嫌少可以直接说。” “那直接翻一倍?” “好。” “……我是不是要少了……” “别改来改去的,很麻烦。” ………… “既然人员已经齐了,那么我就走了。” “等一等!那个,我们只是去克洛斯贝尔旅行吗?殿下您不给我们什么任务吗?”库尔特叫住了准备带着琳恩直接离开的弗里德。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你们难道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可是,让我们去克洛斯贝尔,不也是您的意思吗?” 琳恩也劝说道:“一年前的我,去利贝尔也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啊,明确自己的意志,正是他们所要经历的成长不是吗?” 弗里德看着她,想起了在洛连特空等琳恩一个月的事情,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你们要只是浑浑噩噩地待半年,那可就太浪费了……给你们三个方向好了。第一个,确认克洛斯贝尔人对帝国和共和国的态度。” 谢莉叹了口气,这么无聊的学生实习? “第二个,‘噬身之蛇’,找出有关这个组织在克洛斯贝尔的势力。” 在利贝尔与两位兄长为敌的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塞德里克兴奋了起来。 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莎拉脸上浮现了一层阴霾。 “最后一个……阿里曼·卡特,找到叫这个名,或者姓卡特的人,他中年样貌,没有亲人,或者有个银发的青年跟着,最显眼的胸前挂着一个奇特的挂坠,找到他后……算了,别找了。” 众人不解其意,但还是记了下来,准备留心打探一下。 “我只是给你们方向,并不是要你们做什么,了解完之后,具体怎么做,你们总该能决定了吧?帮助克州甚至并入共和国也好,加入噬身之蛇也不错,只要你自己的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说罢,弗里德不再理会塞德里克等人的挽留,挥了挥手,便带着琳恩与他们分别了。 留下迷茫的少年少女们看向那烟雾笼罩的未来——并不是这样。 只有库尔特一个人很迷茫,两个猎兵一个前猎兵正轻车熟路地准备成行,塞德里克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他冲在最前面。 库尔特的眼前并不是烟雾笼罩,而是一片昏暗。 第九十七章 关爱空巢老人 g·施密特,是个孤僻而认真的研究者,再过几个月就要70岁的他,已经是“活着的不朽”了。 正常人到这个岁数,已经退休很多年了,正常人有他那样的功勋,已经能躺平一辈子了,但他现在依旧埋头于案前,设计科研图纸。 “新式的战术导力器?把魔法塞进回路?好设计!是针对之前利贝尔的导力停止现象?不过这样就弱化限定孔的意义了,个人特色没了啊。” “这些问题你去问伊琳娜,我负责的是通讯与链接功能,如果不是为了给以后的便携通讯器练手,我才不会关心战术导力器这种……”施密特不耐烦地回复到,但立刻反应了过来,这里是自己独居的家中,没有第二个人才对,是谁问的自己? 施密特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认识这张脸的主人,但相比于当年第一次见他时,长大了不少。 施密特用一种嫌弃的语气念出了对方的大名:“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你涉嫌私闯民宅。” 和回家见尤肯特时一样,弗里德选择了直接潜入对方的家中,因为他不喜欢等人,而他们是有资格让别人等的人。 “哦,我最近刚诈骗了大量军火,绑架了范德尔家的公子,甚至还闯进了皇宫行刺了帝国皇帝。” 施密特皱着眉头看着他,他知道眼前这小子不喜欢说谎,看来私闯民宅完全吓不住他,真是无法无天,帝国的未来有一天要交到这种人手里还真是让人担心。 不过行刺皇帝……想必也只是他们父子之间闹着玩的吧。 “您好,施密特博士,我是悠米尔的舒华泽家的养女,我叫琳恩。”察觉到施密特有些不满的琳恩慌张地行礼打了个招呼。 施密特的家防备远不如皇宫,甚至没有第二个人在,所以弗里德直接带她一起来了。 施密特知道这个名字,自己谣言徒弟的绯闻女友嘛。 不过这不是施密特会关心的事,他只是冷淡地对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没有说什么。 这让这段时间不停地听别人谈起《利贝尔通讯特别篇》的琳恩很是松了口气,如果这样了不起的人也调笑她,那她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利贝尔见过拉塞尔了?导力停止现象具体是怎么回事?” 施密特并不关心这小子为什么要来找他,如果这小子硬要说他也会听,但既然对方送上门来,还是先谈他关心的话题吧。 “见到了,他和你完全不一样,既风趣又和善,家庭状况良好,有一个天赋不错还特别热爱导力科学的孙女,怎么看活的都比你更开心……” “我问的不是这个!”施密特刚要发火,就像平时训斥自己的学生和助理时一样,却看见了对方的坏笑,意识到这混小子是故意想要惹他生气看笑话。 他强压下脾气,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我是问你,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还有,你当时就在利贝尔,不可能对导力停止现象一点了解也没有吧?” “埃尔赛尤号……那种东西不是一下就能讲清楚的,说起他的研究成果,琳恩让我给你带份礼物,我默写了这份《关于导力场的斥力值》的笔记给你。至于导力停止的话,这边有一个拉塞尔发明出来反制导力停止的零立场发生器,你看完就能明白了。” 施密特接过礼物,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惊奇地看了一眼琳恩。 本以为只是个被无法匪徒欺骗的失足少女,没想到居然能让这混小子听话干人事。 但也就这么惊奇一下,还是拉塞尔的最新研究和难以复现的导力停止现象更重要。 施密特静静地翻看着笔记,然后又拿着零立场发生器离开,应该是去用仪器去拆开检测。 弗里德没有继续打扰他,他饶有兴趣地拿起了还未现世的新式战术导力器图纸,虽然无趣,但不可否认其优越的性能,而且那个链接功能感觉很有开发价值。 但琳恩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她试着凑过去看,弗里德象征性地把图纸往她的方向让了一让——只是象征性的,因为琳恩不可能看得懂。 由于还是未完成的试制品,弗里德也没法详细地进行介绍,只是跟她说,这种导力器会有让不同导力器相关联的的功能,他们以后可以试一试。 弗里德再次沉浸了进去,本来他已经有了最好的施法工具,已经丢掉了战术导力器,但这一版的链接功能他却很中意。 可什么也看不懂的琳恩就如坐针毡了,这时,敲门声响起了,可无论是弗里德还是施密特,都当作没有听到。 “施密特博士,您在家吗?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施密特依旧埋头看笔记,弗里德倒没当作没听见,而是骂了一句:“既然不是需要破门而入的急事,那就识相点换个时间再来嘛!” 琳恩犹豫着走到了门前,她和弗里德是私闯进来的,别人问起来很难解释,确实该等对方离开。 但琳恩想了想,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耽误,施密特博士没有直接拒绝,大概真的只是太沉浸了没有听见,如果是不该进来的人,弗里德也可以赶走,所以她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金色头发,看上去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紫色短发的女仆。 少女看到琳恩有些错愕,她记得施密特生性孤僻,终生未婚且独居,怎么家里会有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在。 “那个,我的名字是亚莉莎·莱恩福尔特,我爷爷和施密特博士是老朋友,请问施密特博士在家吗?” “他在家,只是沉浸在研究中,我的同伴刚刚带来了一份笔记……总之,请进屋等一会儿吧。” “好的,那个,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的名字是琳恩。”琳恩既不想说谎,又不敢随便暴露身份,想起弗里德在利贝尔不报出姓都没什么人认识他,便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利贝尔通讯特别篇》卖的到底有多好。 “琳恩……你跟那个琳恩·舒华泽同名啊。” 听到这话,琳恩浑身僵住了一瞬间,所幸亚莉莎没有注意到,倒是跟着她的女仆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琳恩和亚莉莎交谈了起来,她告诉亚莉莎自己正在和从小认识的同伴旅行,正巧来到卢雷,便拜访了教授过同伴的施密特博士,亚莉莎则告诉琳恩,自己收到了隐居的爷爷的信,爷爷说施密特已经很久回他信了,让她来看看他是不是一个人死在家里了——这些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玩笑话罢了,她只是探望施密特博士而已,不是什么急事,她还介绍了她身边家人一般的女仆,她叫雪伦。 琳恩一直都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待人如沐春风,没多久,亚莉莎便放下了因陌生而产生紧张,和拉着手亲如姐妹了。 “很好,拉塞尔并没有在小国荒废自己,他的理论研究水平一如既往地让我望尘莫及。” “没想到你居然也有服输的时候。” “哼,这世上没有比否认自己的无知更愚蠢的事了。” 施密特与弗里德的谈话声传了过来,看来他们都回到现实世界了,琳恩便把亚莉莎领了过去。 施密特看见来人,向弗里德介绍道:“她是亚莉莎·莱恩福尔特,古恩的孙女,弗兰茨和伊琳娜的女儿。” 说罢,又指了指弗里德:“这个私闯民宅的匪徒叫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趁现在,赶快去通知军方来抓他!” “什、什么!”亚莉莎吃惊地看着转过头去的琳恩,“你真的是琳恩·舒华泽?!” “我的名字是琳恩。”琳恩小声地再次重复了一边之前说过的内容。 第九十八章 arcus试验小组 弗里德完全没有理会亚莉莎,向施密特问道:“这个新式战术导力器能不能借我两个提前试用一下?” “这是她们家的产品,让她带你去跟伊琳娜谈吧。” “皇……皇太子殿下您想要的话,当然……”亚莉莎紧张地说道一半,突然卡了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答应下来的权力,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新式战术导力器的存在。 “如果殿下想要,我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是这毕竟是商业机密,我们并没有权限就这么交出去,更何况,还只是试制品而已,不足以向皇家献上,说起来您来到卢雷真是一件惊喜,伊琳娜会长一定很高兴,请务必给我们招待殿下的机会。”雪伦代替了自家大小姐进行了完美的回复。 弗里德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雪伦,女仆而已,莱恩福尔特家有必要雇佣这么强的吗?这步法感觉都不比约修亚差了,难不成她们家安全隐患很大? 不过弗里德只是点了点头,准备跟她们去见伊琳娜,别人家的事他还没那么感兴趣。 不再理会弗里德,施密特向亚莉莎问道:“对了,你们来找我是做什么?” 亚莉莎斟酌着用词:“那个,爷爷他寄给你的信一直没有回,有些担心你,虽然托我来看看。” 施密特冷笑道:“呵,他担心什么?担心我死了没人发现?他肯定是那么说的吧?信?我很忙,我才没有时间看。而且那么落后的东西,用不了两年,就会被便携式通讯器彻底取代了!导力停止现象也有益处,他加深了我们对导力波的理解……总之,你就这么回复古恩好了,我很好,只是没空回他,让他自己安心钓他的鱼去吧!” 说着说着,生性孤僻的施密特并不习惯这么多人没事过来看他,对众人下了逐客令。 “那个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弗里德顺从地离开了,只是临走前问了这么一句。 “巧妙应用各种交涉,具有远见的杰出人物——她打从学生时代就经常插手古恩粗糙的经营。能让rf扩张到今天的规模,毫无疑问是靠她的手腕。”施密特毫不客气地用贬低自己老友,并罕见地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闻听此言,亚莉莎露出了难言的复杂表情,既骄傲,又烦恼。 琳恩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 “呦,亚莉莎,好久不见,你身边那个陌生的可爱女孩是谁?你朋友吗?兼具刚强的英气与温软的柔气,啊!我又恋爱了!” 四人走在前往rf的的路上,一个紫色的身影突然袭来,一把抱住了亚莉莎和琳恩,闭着双眼用脸使劲地蹭着两名少女的脸。 “你还是一如既往啊,安洁莉卡。”看到琳恩求助的眼神,弗里德用着嫌弃的目光拽住来人的后衣领,把她们分了开来。 安洁莉卡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男人在旁边,这人她还认识:“这个声音……蝴蝶!哈哈,那这位就是琳恩·舒华泽了?可恶……真让人嫉妒啊……不过有人能把你攻陷真是个奇迹,这样我不就只能祝福你们了吗?不过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居然也……不对!你来卢雷干什么!我爸知道你跑到这儿来会发疯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呗。” 琳恩困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罗格纳侯的女儿,你就当她是女版的奥利巴特。” “小安,你怎么突然……诶?殿下?”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追了过来,这个人跟弗里德也认识,是帝都博物馆馆长的孙女,卡特的学生之一,托娃·赫歇尔。 托娃并不知道弗里德是“师兄”,但他们在帝都博物馆和学书院见过。 “怎么?你们认识他们吗?”托娃之后还有两个青年,一个身材胖硕,气喘吁吁跟着,另一个苍白头发,慢悠悠地走来。 “克洛、乔治,托尔兹的同学。”安洁莉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弗里德里希、琳恩,没错!姓亚诺尔的那个!” 没有理会惊诧的乔治和克洛,安洁莉卡谨慎地打量一下四周,确认没有领邦军的踪影,才开口问道:“我们四个被邀请测试最新型的战术导力器,正准备去rf社,你们呢?你们怎么跟亚莉莎在一起?” “我们去探望施密特,正好遇到了,我在施密特那里看到了新式的战术导力器,很想要,然后他让我跟rf的会长去要,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说起来……你们测试的那个,不会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吧?” 安洁莉卡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给他看:“应该就是了,这种划时代的技术想来也确实只有施密特博士那样的人能够完成,怎么样?要跟我们过过招吗?” 弗里德点头笑道:“不错,我也正想看看链接功能实战的效果。” 琳恩看向亚莉莎:“方便稍微耽搁一会儿吗?” “当然不介意!我也很好奇施密特博士的新式战术导力器有着什么样的效果。” “那算上女仆小姐,你们四个打我们四个?” “不,我一个人单挑你们四个。” 克洛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虽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也别太小看我们这些前辈哦?” “为什么这么说?我对你们很期待啊?不然我只会让琳恩出手了——托娃的战术指挥,安洁莉卡的拳法,这位看上去是施密特的学生,如果能依靠链接达成配合,那当然不容小觑,至于你,虽然有些怪异,但以直觉来说,你应该是最强的那个才对。” 消息灵通的雪伦笑着附和道:“皇太子殿下在数个月前,曾挑战‘黄金罗刹’,一度不落下风哦?” 安洁莉卡挑了挑眉:“我也有听说这回事啦,只是到现在还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克洛是最强的?怎么,你还藏了一手?” 克洛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连忙摆了摆手讪笑,准备糊弄过去。 偷偷瞄向弗里德的双眼,在一瞬之间露出认真的神色。 他对埃雷波尼亚皇族虽没有任何程度的尊敬,但也毫无恨意,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打算殃及无辜。 只是,他这一方有人是以皇族为目标的。 出于最基本的情谊,就让他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这位以天才闻名的皇太子的成色吧。 第九十九章 神圣的link链接着我们 克洛瘫倒在地上惨叫道:“结果是我们托大了吗?真是丢人啊!” 他们四人被轻松地击败了。 安洁莉卡的拳法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并且实战经验有限,比起雪拉扎德和阿加特还要逊色一筹,克洛是枪手,但也只是与奥利巴特相仿的水平罢了,而他们两人,基本就是这个小组全部的战斗力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对付弗里德的相性还都很差,拳的攻击距离太短,安洁又很难近弗里德的身,而没有近战人员的牵制,导力枪完全无法对弗里德形成威胁。 托娃的战术指挥水平很高,可能比尤莉亚和希德更高,如果不是决断不足,道德底线太高,她甚至可以比肩卢法斯和弗里德,但正面交手的武力实在不值一提,而在仅有两个威胁不到对手的可用战力的情况下,也指挥不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乔治……他虽然放了几个辅助性的魔法,但基本没有任何意义,表现出来的体力也很符合他的体型。 根据安洁莉卡的说法,他只是个辅助人员,并不应该参与战斗,他负责调试战术导力器,保养众人的武器,还有安洁莉卡的爱车。 但弗里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乔治对自己战败表现地太过平静了,就算是非战斗人员也不应如此,连托娃都露出了一瞬间的失落,难道这世上还能有性格比托娃更温和的人不成? 弗里德更愿意相信他有所保留,也许是某种不能提前展现的秘密装备? 如果说对乔治还只是怀疑的话,克洛这家伙就…… 弗里德自空中缓缓落在克洛身前俯身盯着他的双眼。 克洛被他看的心里有些慌:“额……怎么了?” 弗里德突然伸出了,一把将克洛的手抓了过来:“你手上的茧,不是枪手会留下的,你应该擅长某种近战长兵器才对,为什么只用导力枪?” 安洁莉卡这时也爬了起来:“说实话,我其实也隐隐有这种感觉,不过……你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呢?” “他的目光,能跟得上我的剑,但你跟不上。” 看到两人已经下了定论,克洛并没有继续无意义的否认,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哈哈哈,虽然我已经尽力丢掉过去的习惯了,但果然还是没法连眼光都丢掉吗?” 克洛露出了沧桑之色,像是在回忆某件独特的经历,但他其实只是在想故事罢了。 纯粹的谎言骗不了人,他确实在回忆,回忆自己并不平凡的经历,思考着哪些能说,哪些能编个鬼话糊弄过去。 “其实,我以前是用长枪的,因为家乡的某些变故,我从小没了家人,靠着那一杆长枪四处闯荡,干了些不太聪明的荒唐事,留下了些不太好的名声,跟某个贵族有了些恩怨,现在我在托尔兹安心上学,怕那个人来找我麻烦,就把枪丢掉了,导力枪则是我入学不久前才开始用的。” 掩饰实力的目的是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与“c”这个身份的联系,所以修改了曾用的武器类型,但其他的,可就全是真的了,“c”干的事确实挺荒唐的,名声也确实不好听,跟某个贵族有恩怨也没错,虽然是有意诱导别人以为跟他有恩怨的那个是贵族派的老爷,但身在改革派的那一位,也确实有伯爵的爵位不是吗? 安洁莉卡完全相信了他的话,认真地看着他:“跟你有恩怨的是是哪个贵族?什么恩怨?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能有这份心我很感谢啦,不过不用了,平心而论,那个人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我确实有理由与他为敌,但牵扯上别人就算了。” 这句话听着像是掩饰真相的推辞,但感情实在真挚,因为这完全是真话。 他从未劝诱不相干的人加入他,他的每一个同伴,都与那个人有着不逊于他的仇恨。 这番话同样打消了弗里德的怀疑,他笑了笑:“你这话说的,其实根本没打算放下这段恩怨不是吗?枪术大概也没有荒废吧?不过你应该没有带着,比试就算了,等你以后报仇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去旁边看着当个证人。” 克洛也一起笑了起来:“哈哈,皇太子殿下愿意为我收尸?那还真是值了。” 三人间紧张的猜忌气氛就这么消于无形,他们都是放荡不羁,不受拘束之人,相性其实相当不错。 气氛缓和后,剩下的人才安心地靠近了过来。 亚莉莎兴奋地凑了过来:“你们的配合真是默契啊,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还是说……” 乔治摇了摇头,他掏出了arcus,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不,虽说在学校也见过面,对彼此的印象也不错,但在结成小组之前,谈不上有多了解。能配合的如此默契,是新式导力器的链接功能的辅助,老师这确实是划时代的作品,这个系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让所有人都互相理解也说不定。”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尤其是琳恩,原本她对这个并没有弗里德那样的兴趣,但听了这番话,她已经准备抛下在场众人,直接去找伊琳娜要战术导力器去了。 只有弗里德不屑地冷笑道:“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战术导力器的‘战术’二字,这终究是为了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服务的道具罢了。” 乔治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去:“说的也是,呵呵,明明一辈子跟杀人的兵器,却想着什么人与人互相理解,我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明明自己也对三个同伴藏了那么严重的秘密,怎么有底气妄想那样美好的结局? 作为另一个科研相关者,亚莉莎是最期待新式导力器的人之一,她不满地反驳道:“战术导力器,也可以用作与魔兽之间的战斗啊?” 弗里德看了亚莉莎一眼,冷笑道:“你怎么能一边夺取别的物种的生命,一边又说什么人与人能互相理解?你不愿意理解魔兽,却能肯定自己可以理解异国的人?你或许没有见过,但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魔兽更令人厌恶的人类。” 托娃闻言眼前一亮:“弗里德你,也想要理解魔兽?” 她是极少数对非人类的权力感到质疑的人,在魔兽威胁到人类时,她也不会犹豫,会竭尽全力和对方战斗,但她也很困惑,魔兽也同样是女神的孩子,是这片大地的住民,为什么他们之间不得不厮杀呢? 听到弗里德的发言,托娃以为对方也是想要平等看待魔兽的人。 但弗里德只是奇怪地看着她:“不,我不想理解,无智慧的魔兽很无趣,有智慧的也只是当个人看,是否中意是另一回事……说到底,我又不觉得全人类互相理解是什么好事。” 安洁莉卡吐槽道:“明明名字是弗里德里希(和平)?” “我也不是战争狂,我并不喜欢厮杀与争斗,但我喜欢冲突,人与人的分歧与差异,在我看来正是人类社会最精彩的地方,难道你们觉得,在帝都学术院看不到人辩论,所有人念着同一句话,也是一件好事?” 众人因他的话陷入了思考,是啊,分歧未必是一件坏事。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自己的经历,有了自己的感悟,只有亚莉莎还懵懵懂懂,听不大明白,她转身想询问一下雪伦,却发现雪伦正从远处赶回来。 “抱歉,大小姐,趁着他们比试的功夫,我去了一趟会长那,会长说我们已经和托尔兹约好了合作条例,殿下正是明年预定的人选之一,所以提前交给你们也不算违规,事实上,两位的数据已经提前调整好了。” 琳恩和弗里德接过了自己战术导力器。 弗里德笑着开口道:“虽然全人类的互相理解不是什么好事,但少数人之间,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话一出,场中的气氛再次轻松了下来。 琳恩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心地握住了弗里德的手。 安洁莉卡闭上双眼,作出拥抱天空的姿态:“爱情的力量,你真伟大!连那样的疯子都能感化!” 托娃拉住了三位同伴的手:“我们之间友情的力量也不比他们差的,对不对?” 克洛和乔治笑的有些勉强,他们都有自己不能诉说的秘密。 但此时此刻,他们又不能否认自己的心情很不错。 第一百章 连环绑架大案 弗里德说是不在乎罗格纳侯,但拿到战术导力器后,没有跟安洁莉卡等人打招呼,便立刻逃离了诺蒂亚州。 如果不是安洁莉卡的提醒,弗里德其实是完全忽略了罗格纳侯这个角色的。 但仔细想来,这好像是整个帝国唯一一个真的会拼尽全力把他抓回去的人。 凯恩和艾尔巴雷亚心里有鬼,不敢做多余的事;海恩斯素来无为,尤肯特惯于放手,奥斯本不在国内;至于范德尔家,赛克斯认可了弗里德的意志,马特乌斯则认可了弗里德的自保能力。 只有罗格纳侯,这位赤胆忠心的保守派,始终没能接受几个皇子全在到处乱跑的事实,他公开谴责了利贝尔通讯社,甚至还想问责利贝尔官方,最后是尤肯特亲自拦下来的。 至于隐藏身份,不符合弗里德的性格,帝国这么大,换个地方能解决的问题,隐藏什么身份。 等罗格纳侯听说他在“翡翠公都”巴利亚哈特绑架了艾尔巴雷亚家二公子的时候,他说不定都已经到拉玛尔州了。 是的,尤西斯·艾尔巴雷亚被绑架了,这成为了轰动整个克鲁琴州州的爆炸性事件——并没有。 准备了多种备案印度艾尔巴雷亚家搜捕的弗里德惊讶地发现,艾尔巴雷亚公爵对自己小儿子的失踪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压下了这个消息,宣称尤西斯去外地游历了。 对方没有理由能确认弗里德是绑架者,为什么不来救自己的儿子? 比起庶子的安危,舆论与可能的丑闻更重要?人类中会有这样的父亲吗? 弗里德很少接触贵族阶级,并不了解嫡庶之分对旧贵族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的两个庶子,一个是奥利巴特,另一个是库尔特。 弗里德用探寻的目光看向琳恩,琳恩和他一样惊诧,使劲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虽然是人,但也一样无法理解。 在场最镇定的是被绑住的尤西斯本人,他冷声开口道:“……如果你们的目的是钱的话,只要你们愿意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尽管开价就好,父亲会出钱的;但如果是更重要的事情,请早点放弃吧,我只是个庶子而已……” 他话还没有说完,弗里德便一剑砍了过去,尤西斯以为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价值准备灭口,便闭上双眼等待死亡,可弗里德只是砍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这是我的名字,你哥哥跟你说起过我的事吗?” 尤西斯瞪大了双眼,挣扎想要行礼,但被弗里德一手按住了,有些慌张地开口道:“……皇太子殿下!兄长在月前的信中有跟我说过,你们是多年的笔友,他托你在明年入学后照看我,只是没想到……” “我们旅行正好路过克鲁琴州,想起你哥哥让我照看你,就顺便过来看你一面,但我又不想见艾尔巴雷亚公爵,就走了这个路子,结果看到了这么一出,啧,怪不得你那骄傲的哥哥要拉下脸跟我说那一句。” “……让殿下见笑了……不过兄长很疼爱我,也没有人敢对我不敬,只是父亲实在事务繁忙……总之,我的处境并没有殿下你想的那么糟糕……” “但是那一个人的想法,比除卢法斯以外所有人的意见都重要不是吗!” 尤西斯沉默良久,也没能反驳弗里德的说法,他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把话题转移了开来:“殿下还是见一见家父吧,我虽然也能带您浏览公都,但是被人认出来,就太麻烦了。” “你坦白跟我说,把你送回去,那个艾尔巴雷亚会不会骂你?” “……感谢殿下的关心,不过这只是我们家的家事罢了,我被骂两句也不会损失什么,会被绑架也是我的疏忽……” “什么疏忽?你这个岁数的孩子能做什么?这难道不是他自己保护不力的责任吗?” “可是殿下你不是也只比我……” “卢法斯的事情也就算了,别为了那种父亲跟我还嘴!”弗里德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脑袋砍了一记手刀,“我受人所托来照看他的弟弟,却让我害他被责骂?” “可是,我又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早晚也得……” “为什么不能?”弗里德按住了尤西斯的肩膀,“接下来这小半年,你就跟我们一起游历,然后直接到托尔兹报道。” 尤西斯一边觉得不好,另一边又有些跃跃欲试,犹豫地问道:“那这边总该有些交代吧,要不您留下一封信……” “交代什么!我倒要看他什么时候才来找你!他要一直不来,这个摊子就丢给卢法斯去解决,那家伙大义凛然地跟我谈什么理想,说什么要解决这个国家的弊病,结果自己的家事都没理清吗?” “兄长的理想?”尤西斯早已习惯了自己的父子关系问题,他更关心自己的兄长的理想,他们兄弟感情不错,但他从未了解卢法斯的内心,他对此相当好奇。 “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他的事,是你的!你自己没有任何想法,那知道了他的想法又有什么用?他的想法你现在听不懂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我走,然后好好地看看这个帝国!” 其实尤西斯也是相当有个性的人,但在弗里德的气场压制下,他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兄长那里,还是通知一下比较好吧?” “不需要,他会明白是我干的。” “可是,兄长根本就不知道我被绑架的事啊……” 觉得弗里德说的很好很有魅力,所以只是在旁默默看着的琳恩,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瞒着外人也就算了,公爵阁下连卢法斯先生不通知的吗?” “额,舒华泽小姐对吧?父亲肯定是会说的,但是兄长在外事务繁忙,也许不会特意通知……” 琳恩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同,弗里德第一次笑了起来:“这就是你要认识到的第一件真相了——掌控艾尔巴雷亚家势力的人,绝不会是你的父亲。” 弗里德看着困惑的尤西斯,淡淡地说道:“你很尊敬你的兄长,但你依旧小看他了;你很仰慕你的兄长,但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你说其他人没有对你不敬,我觉得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们不敢对你不敬,是因为你是公爵并不关心的庶子,还是因为你是卢法斯疼爱的弟弟呢?” 第一百零一章 帝国武学界的第一 “该说不愧是出身那个拥有三位理级剑圣的八叶吗……真是了不起的剑术。” 尤西斯看着再一次用“疾风”轻松扫清了包括一只强大魔兽在内的所有敌人的琳恩,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虽然被弗里德的身份与气势所慑,但回过神来,尤西斯忽然意识到,这两人不是他的长辈,弗里德只比他大一岁罢了,琳恩则跟他同龄。 作为最完美最骄傲的那位贵公子的弟弟,尤西斯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作为自己剑术导师的兄长是宫廷剑术的极致,一开始他并不认为琳恩会比自己强多少。 一年前确实如此,那时的琳恩与尤西斯相差无几,只是标准的初传剑士,但在看破心障,踏至中传领域,又手持“无惑”之后,已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在不久前对战谢莉之时,又有所领悟。 尤西斯不得不承认,不要说可能是与自己兄长同为宫廷剑术极致的弗里德,连琳恩也不是他能比拟的。 琳恩想谦虚几句,鼓励一下这个明明和她同岁但却被她当成弟弟看的人。 弗里德的完整年龄不可估量,但至少有意识地在地球生活了大约十余年,所以他与卢法斯完全没有忘年交的感觉,是完全平等的同辈交往,而琳恩看弗里德显然是同辈,但尤西斯看卢法斯,却是真正的长兄如父,是给了他父爱的上一辈人。 所以琳恩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了长辈的身份,这一点让尤西斯很是不满,只是形势比人强,不好说她什么。 不过琳恩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被弗里德打断了:“你搞错了逻辑,不是因为她拜入八叶而强大,而是因为她本就拥有最强的剑术天赋,所以才会被那个剑仙看中,在我认识的人中,仅有那个罗刹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尤西斯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剑士本人的问题,跟师承的关系并不大,她比我强,并不是说兄长作为老师就比剑仙差在哪儿……只是,没想到殿下对舒华泽小姐的评价居然这么高?现在帝国公认的武道第一天才可是您啊?” “算我做什么?而且显然不是我,第一天才当然是赢了我的那个家伙,我五岁习剑,她十六岁习剑,我十二年还没有穷尽宫廷剑术,她六年便达到亚尔赛德流的极致,至于琳恩,单论天赋我觉得是不比她差的,但对方的心境要更圆满一些……这么可笑的说法是哪个不懂武学的谄臣吹嘘出来的,奥利巴特吗?” “是奥蕾莉亚本人哦,她写信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搭话的不是尤西斯,而是一位手提重剑的中年男人,而他的身边,则跟着一位跟三人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真是意外的见面,弗里德里希殿下,臣下便是雷格拉姆的领主、亚尔赛德流当家,维克多·s·亚尔赛德,这是我女儿劳拉。” “光之剑匠……”“亚尔赛德子爵……”“弗里德里希皇子……” 琳恩、尤西斯、劳拉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对这场意外的遭遇有些手足无措,便稍微安心了些。 “一地领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闲来无事,清理通缉魔兽,带上女儿算作修行,不过看上去被卡法伊阁下的弟子抢先了。” “真是严重的资源浪费……不对,我听‘紫电’说过,雷格拉姆在你的力争之下保留着最后一个游击士协会分部,你们这里不是有一个号称‘零驱动’的顶级游击士吗?‘紫电’说他有a级的实力,只是拒绝了晋升而已。” 维克多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哦,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关注这种事,不过也对,你毕竟刚从游击士盛行的利贝尔回来,要不要让劳拉也去那个国家看看好呢……” “父亲……你该不会真的对爵位束缚了你不能去当游击士感到很失落吧……” “哈哈,我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不过你要走什么道路,就是你的自由了,我并不打算强加干涉……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没关系,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比马特乌斯那家伙有趣多了。” “倒不如说很安心呢。”这段时间以来,琳恩先后见到了叔侄相弃的凯恩家、冷血无情的赤色星座以及父不类父的艾尔巴雷亚家,看到相处如此和谐的父女二人,原本的琳恩认为皇室和自己家那样,虽然有些分歧但依旧温馨的家庭是很常见的,但如今,她竟有一丝感动。 尤西斯赞同地点了点头。 维克多接着解释道:“兰纳德先生昨天刚接到了协会总部的任务,去了东部一个叫阿尔斯塔的边境小镇,在帝国内可调动的游击士不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据说协会还叫了两个b级游击士一起行动,我当初一力劝阻废除游击士协会分部,所以留下来的工作宪兵队和领邦军都不会来帮忙,便只能由我亚尔赛德流代劳了。” “资源浪费啊……不过,居然是阿尔斯塔?” “怎么,殿下你去过那里?” “那里是奥利巴特的故乡……难不成出什么事了?不得不调动三个如此遥远的b级游击士一起行动,其中一位还是a级的资格者……之后再说吧,帝国第一剑士,我正是为你而来。” 或许过不了四五年,黄金罗刹就能破除心中的最后一丝执念,抵达更高的境界,但在此时此刻,“帝国第一剑士”的名号,还在维克多头上,而“雷神”和“黄金罗刹”,仅仅只是“帝国最强的三位剑士之二”罢了。 维克多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奥蕾莉亚说了,她没有留手,不保证能一定赢下第二次,既然如此,你来挑战我也在情理之中,请放心,我不会拒绝……” 但弗里德摇头打断了他:“不,与罗刹的交手已经够我确定自己的实力了,我和琳恩是来求教的。” 维克多有些错愕:“殿下你既然都已经能与奥蕾莉亚交手而不落下风了,我也教不了什么啊……” “我的实力进步是因为魔力以及其他方面特别的能力提升的,但在真正的剑术这一方面,只是刚刚过了奥传的坎罢了,跟卢法斯那样的宫廷剑术极致都还差得远。” “那‘雷神’阁下呢?殿下不是一直都由他教授的吗?” “那家伙!”想起马特乌斯,弗里德满脸都不满,“那家伙逃掉我的挑战也就算了,我去请教他,他居然说我现在的本事就够用了,既然能在安全距离战斗,那就没必要钻研近身的剑术,以后专心当个被保护的施法者好了,正面威胁可以完全交给琳恩……这叫什么话!你们三个当中,就属他的武人之心最不纯粹!” “这……虽然站在武者的角度,雷神阁下抛弃如此天赋的武者实在令人心寒,但作为‘守护皇室之剑’,这个选择倒也可以理解,剑是精神的延伸,如果违背了自己守护皇室的精神,对自己的剑道也一样是一种背叛。” “但你就没有这种奇怪的顾虑了,对吧?” “我从不拒绝指点任何对武道有追求的年轻人,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不过,虽然只是指点,没必要让人旁观为你扬名,但作为了解,还是要交手看看的。” “好,我不会用出与罗刹匹敌的那些手段,只用剑术……这样的话,我们四个一起上怎么样?” 琳恩倒是做好了准备,在链接的帮助下,她和弗里德的配合已愈发默契,之前也一起面对过雷古纳特和莱维那样的对手,但尤西斯和劳拉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但维克多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拔出了剑:“好主意!” 第一百零二章 光之剑匠的指点 “这种战斗对我们来说太难了啊!”尤西斯在心中怒吼道。 他看着配合地默契十足的弗里德和琳恩接力抵抗维克多的剑击,又看见了一次又一次地抽空冲上前去的劳拉。 这些同龄人的表现令他实在丧气,劳拉与琳恩一样是中传水准,虽然没有能与弗里德进行完美配合的默契,但她至少能偶尔砍出有价值的一击。 而尤西斯只能在一旁旁观,维克多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有所发挥,弗里德这个最强者承受的压力最大,尤西斯这个最弱者则基本被视作不存在。 宫廷剑术的进攻性比不上劳拉的亚尔赛德流,他又只是个初传,他的剑完全没有威胁。 他与众人毫无默契可言,他的眼神甚至无法追上弗里德的动作,如果近了身,反而会像劳拉一样打乱弗里德和琳恩配合的节奏,说不定反而是维克多的帮手,就算侥幸能一起合击,但他连维克多的剑势余波都接不下。 尤西斯的骄傲与理智让他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想地冲上去搅局,可现在站在一旁,更让他难安。 在尤西斯胡思乱想之时,琳恩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她用眼神跟弗里德交流了一下,弗里德会意地把自己送到了维克多的面前,被维克多一剑击飞,正朝着尤西斯的方向飞来。 尤西斯慌忙想要接住弗里德,却只见弗里德以剑抵地,借力一弹,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轻巧地落在了尤西斯身后,让张开双手的尤西斯感到无比尴尬。 弗里德拍了拍尤西斯的肩膀:“光之剑匠的女儿和我们配合的不行,我要负责抗压没法分心,你来指挥。” “可是我完全跟不上……” “用宫廷剑术啊!宫廷剑术的最大特点就是外表足够花哨啊,威力不够没什么影响,但作为信号箭,总还是足够醒目的,既然没有威胁对手的能力,那你出剑就尽量慢,魔力闪的足够亮,我们也能很轻松地避开你。” “……确实如此!不对,殿下你在里跟我浪费了时间,那她们……” 尤西斯慌忙看去,却发现弗里德弹飞后,维克多便放松了下来,进攻明显变得留有余地,劳拉和琳恩支撑得很辛苦,但确实撑住了。 “我们现在只是在比试而已,你那么慌做什么?琳恩让我过来,就是看你没事干,想让我给你个安排罢了。” “舒华泽小姐……殿下……谢谢!我已经没问题了!我们也继续投入战斗之中吧!让两位女士挡在前面可不是绅士之举。” 看到尤西斯自信地笑了出来,弗里德笑着敲了敲他的头,然后飞身突入战场之中。 而尤西斯平静下来之后,冷静地分析起来战况,弗里德说了让他指挥,他就要好好干才行。 弗里德的宫廷剑术以幻属性为主属性,善于扭曲光线制造视觉偏移,以此迷惑对手,但完全迷惑不了帝国第一剑士,现在他是凭借超出常人的轻巧与异常丰沛的魔力进行牵制,弗里德的剑技中蕴含的魔力量非常惊人,魔力天赋同样不差的尤西斯最多使出一击便会魔力枯竭,但弗里德却能源源不断地使出,连维克多也感到了惊讶。 八叶一刀的八种型各具风格,剑圣的“螺旋”拥有最顶尖的力量,风之剑圣的“疾风”拥有最顶尖的速度,而琳恩,路上说过自己主修的是“无”,尤西斯不是很能理解,但表现上琳恩能在需要时表现出需要的风格,是各方面都不算突出但也没有明显弱点的全能型剑士,在配合弗里德抵御更强的对手时,选择了同样轻巧灵便的风格。 最后是劳拉,亚尔赛德流重剑术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她的剑,是威力最大的,可大开大合的剑势反而对弗里德和琳恩的腾挪造成了阻碍,面对全方面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父亲,也完全不能进行任何突破。 但就像是弗里德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次比试而已,有弗里德在,维克多不会留手,可是…… “劳拉小姐!请你脱出战斗,在一旁蓄势出最强的一击,我们努力把亚尔赛德子爵送到你的前方!” 尤西斯大声喊了出来,没有避开维克多,但维克多听到后,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阻拦的举动。 他甚至不会特地反抗,因为他也想试着顶住弗里德和琳恩的进攻接下女儿最强的一击。 因为感觉到自己阻碍弗里德二人配合的劳拉也一扫苦恼的神情,冲着三人点了点头,弗里德和琳恩在一瞬间爆发了最强的力量与速度,给了劳拉脱出战斗的机会。 劳拉站在一旁,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剑摆好架势,不断地积蓄着气与势。 尤西斯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中,他记着劳拉的位置,将魔力缠绕在剑上,把自己的剑当成一个指向性的箭头,为不断移换身位的弗里德和琳恩指明方位。 就这样,在维克多主动顺应这种战术的情况下,他来到了劳拉的正前方。 “就是现在!”没有全心投入战斗的尤西斯大声喊道,劳拉猛地睁开双眼,砍出了最强的一击。 维克多同样听到了这一声,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爆发出蓄势好的一剑横扫,短暂地逼退了正面的三人,再顺势接上一个旋转,将巨剑拦在身前,硬挡下了女儿最强的一击。 劳拉还是被维克多弹开了,但她并没有丧气,她看见父亲稍显狼狈的样子,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更不用说,在劳拉被弹开的一瞬间,弗里德抓准时机刺了过去,刺破了父亲的衣服。 虽然貌似是没有受伤的样子,不过大不了再来一次嘛! “就到此为止吧!现在看到的已经足够了,继续重复下去,结果也只会是舒华泽小姐的体力最先耗尽,而让这个循环无法继续罢了。” 弗里德点了点头,收起了剑。众人也都走到了面前,安心等待帝国第一剑士的点评。 维克多先生冲尤西斯点了点头:“说实话,艾尔巴雷亚少爷的天赋虽然算是不错,但并不能和其他三位相提并论,你没有执着于战斗而是考虑战术,这很好,而且看你最初的表现,你的责任心很强,我由衷地觉得这很好,但请不要让这份责任心压倒自己。” 尤西斯有些害羞地摇了摇头:“这是殿下的指点,而且也只是仗着阁下听到这个计划也没有避开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哈哈哈,这个问题,等到你们日后变得默契,自然就能解决了,有了默契之后,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交代明白战术。正因如此,你需要关注的不是武道,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维克多又看向了劳拉和琳恩:“你们的表现很不错,只需要照着这个势头继续下去就好了,我没什么好指点的。该说不愧是让那个剑仙自豪的弟子吗?想来他的离开不是不管你,而是对你的悟性足够自信,正常来说,你们假以时日迟早能到我现在的境界,没什么好急的,你们已经是同辈中最优秀的武者了,除了……” 维克多最后才看向了弗里德:“除了殿下这个意外,虽然不知道殿下与奥蕾莉亚抗衡的手段是什么,但这次比试也透露出一些东西了,比如,殿下的体重不太对劲吧?” 弗里德点了点头,双脚轻轻一点,浮在了半空中:“事实上,我会飞。” 维克多苦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有些理解雷神阁下了,你确实该当纯粹的施法者才对——不过,殿下的魔法出力有限,对吧?虽然不知为何,如果说常人的魔力最多只有一的话,你可能有一万的魔力,但每次最多只能输出那个一。” “其实只有五百左右,只是恢复地足够快能续上罢了,理论上也不能进行一次一万的输出——不过输出确实是问题,我并不精通魔力的运用,所以作为施法者没法对你这个级别的对手产生真正的威胁,只是能拖延的住罢了。” “所以殿下想要变强的话,可以往这方面发展,不过我现在只谈剑术好了——你的心性、战术智慧、技巧熟练度,都完美无缺,甚至还隐隐能看明白我的‘理’,但这么一来,你只有现在的水平反倒很奇怪了,虽然很难以置信,貌似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你缺乏对剑的尊重。” “尊重?” “是的,尊重,无论是舒华泽小姐,还是我的女儿劳拉,甚至是亚尔赛德流最愚笨的弟子也不缺乏的东西,在殿下这个级别的武者身上却似乎并不存在,雷神阁下很难理解这一点吧,但我干的杂事更多,接触了不少武人以外的强者,见过类似的例子……” 弗里德会意道:“猎兵?” “没错,殿下是正经宫廷剑术出身,却像猎兵一样缺乏对武道的尊重,可你走的又是武道这条路,自然无可进展。要么殿下学猎兵,去依仗外物不择手段地提升战斗力,那么成为纯粹的施法者就是最好的选择,而如果殿下还想在武道上有所进益,就得学会去尊重剑。” 弗里德想起了圣王之前的话,他说自己本身是凌驾于理之上的规则,所以不能自下而上地领悟更高的剑术境界,他当时就很奇怪,既然已经领悟了,为什么不能自上而下地将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投入剑当中呢? 现在想来,他是以己度人,觉得和自己同等存在的弗里德,不可能会去尊重剑这种玩物巧技。 虽然对方是全知者,说了自己不可能在剑术再有进步,但他唯独看不到弗里德的未来,所以弗里德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弗里德深深地看了一眼琳恩,又看了一眼长生剑。 对人类身份的认同,就在提高对剑的尊重上走出第一步吧! 维克多看了看深思的弗里德,笑了笑:“既然殿下有所领悟,我也不用担心什么了,不知道是否能来雷格拉姆休息一晚?放心,我不会去通知公爵的。” 弗里德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劳拉走在前方,为琳恩介绍雷格拉姆的风物,她对琳恩的剑术相当佩服,至于弗里德?跟对剑缺乏尊重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身后,尤西斯还在回味今天这一战,思考着当时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维克多和弗里德一起走在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被刺破的衣服,悄声问起了弗里德一件事:“殿下,你那把剑?” 弗里德握住长生剑,用手一抹,落下了鲜血,手上却没有任何伤口:“就是这种东西。” 维克多怔怔地看了长生剑良久,才感叹道:“真是一柄神剑!” 第一百零三章 罪孽的指环 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勉强能让人生存的季节只有2个月,而一片死寂的冬季却有10个月。 他将怀疑带到信任的旁边,把贫穷带到富有的旁边,把黑暗带到光明的旁边。 他创造了毒蛙、毒蛇、毒蜥蜴、毒蝎,以及1万种病魔,将它们放诸於世。 这世间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恶人是被他蛊惑才做了恶,善人是被他所害才不得善果。 这当然不是真相,但这就是属于阿里曼那个时代的人的正义。 真相只有一个,但正义却有很多。 只要阿里曼承担了恶人的罪过,那么不幸的人就能放下仇恨。 只要最恐怖的邪神存在于世间,那么善良的人就能团结一致。 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类能够承担的罪孽,所以他也确实不是人类。 在地狱的概念诞生之前,在奇诡的魔力突然出现在所有宇宙之前,死去生命的灵魂在世间无意识地游荡,成为了施法者们最好的施法素材。 那是凡世的施法者们最伟大的时代,虽然魔力拥有无尽的可能,但灵魂的力量一样让人震撼。 在那个时代,使用灵魂施法并不邪恶,比起献祭生者的邪徒与舍弃自身的疯子,消耗会无意识地为生者带来困扰的亡魂,反而是正义之士。 正是因为他们是正义之士,所以才会有用魔法拯救全人类的狂想。 他们收集了当世恶人的灵魂,将之汇聚在了一起,创造出了一个会吸收所有人的罪孽的聚合体。 这个狂想理所当然地失败了,人世间依旧有着无尽的罪恶,但好在还有那个沉浸于无尽的愤怒与憎恨之中的邪物在,他可以作为所有人共同的敌人,来缓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他是古代的邪神,他的名字是阿里曼(ahriman),也有人叫他安格拉·曼纽(angra mainyu)。 他虽然活着,却是亡魂的聚合,所以他的父亲是代表死的清罪,而不是代表生的有孽,他称清罪为父不只是信仰,同样也是事实。 因为他的诞生,以及灵魂法术在无数宇宙中造成的种种不幸,清罪才意识到为亡魂寻找归处的必要性,建立了地狱,但阿里曼并不憎恨清罪的动作慢了,因为地狱诞生之时,看见了死亡的概念,他看到了自己最为渴求的东西——平静。 他开始追寻死亡,追求永恒的安宁,回到父的怀抱,直到有一个充满激情与正义感的少年对他说,他没有错,他不是罪人,他应该在死之前,经历一次美好的生。 他被打动了,但这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到现在也没法死。 但阿里曼并没有什么怨言,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当初的那个少年,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今日的卡特的,不止是他自己,他衷心地希望卡特也能获得他渴求的平静。 他说帮卡特只是为了让卡特愿意放他去死,但两人漫长岁月的纠缠,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阿里曼带着面具,不是因为他相貌可憎,相反,他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比卡特这个普通人要好看的多,他戴上面具是因为他极度讨厌人类,以至于他不想让人类看见他的脸,也不想看见人类的脸。 那张面具是没有眼孔的,他一直在用自己力量感知外部世界,他讨厌人类就是到了这种程度。 但,卡特是唯一的例外,而对所有非人异类都抱有怀疑的卡特,阿里曼同样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他来到这里办杂事,只是因为卡特暂时不需要他的力量罢了。 “真是的,虽然不觉得这种程度的无意识器物能把我怎么样,所以完全没有抵抗,但没想到还真能让我回忆起一些东西啊,难道我心底里也有那么一丝的怀疑,认为我确实有罪?” 阿里曼脚踩着不幸被指环控制的少年的脑袋,把玩着手中试图审判他罪孽的指环。 “世界所有的罪孽都会被死亡清除,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审判罪孽?” 阿里曼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想要将指环碾碎,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虽然能够捏碎,但也只是让那令人作呕的力量逃离这个容器罢了。 不必着急,有更好更彻底的解决方式。 阿里曼收起脚,看向了的旁边倒下猎兵模样的数人。 “杰斯塔猎兵团吗?肯帕雷拉小弟还真是不小心,这么好用的工具居然一下子就被他消耗的差不多了,真是浪费……” ………… 没在雷格拉姆停留太久的弗里德等人,在前往阿尔斯塔的路上遭遇了意外的人。 “琳恩!弗里德!”艾丝蒂尔笑着向招手,跑了过来,然后向双方介绍道:“这位是托瓦尔·兰纳德先生,是帝国这边的b级游击士。对了,托瓦尔先生,这位是……” 说到一半,艾丝蒂尔才想起来,弗里德的身份不便随意透露。 约修亚苦笑道:“你喊名字的时候已经暴露啦!” 托瓦尔笑着点了点头:“跟你们相熟的帝国人可不多,琳恩·舒华泽小姐,弗里德里希殿下,对吧?不过剩下的这位小哥我就不知道了。” 尤西斯看了弗里德一眼,见对方无所谓地向他点了点头,便坦然开口道:“尤西斯·艾尔巴雷亚。” 托瓦尔一惊:“难不成……是艾尔巴雷亚家的少爷?” 点了点头:“嗯,我朋友的弟弟” 艾丝蒂尔懵懂地问道:“那什么艾尔什么家很出名吗?”得到了尤西斯异样的眼光。 约修亚解释道:“是帝国的四大名门之一,拥有的领地与军队能与整个利贝尔王国相当。” 艾丝蒂尔挠了挠脑袋:“这么厉害吗?不过只是朋友(奥利巴特)的弟弟(弗里德)的朋友(卢法斯)的弟弟(尤西斯)而已,反正弗里德也在这儿,也没必要太过生疏,对吧尤西斯弟弟?” 尤西斯张开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明明都是平辈,怎么一个两个都对他以长辈自居? 弗里德看着眼前的三名游击士,皱了皱眉:“约修亚,你现在是什么级别的游击士?” 约修亚在成为正游击士后就脱离游击士身份独自行动,升级的进度并没有追上艾丝蒂尔。 “c级,这次委托完成就能升到b级,不过辉之环事件我没有以游击士的身份参与,想有机会得到a级的功绩应该是遥遥无期了。” 艾丝蒂尔叹了口气:“我的话,是b级,我倒是参与了辉之环事件,功绩够了,但实力不过关,也一样摸不到a级。” “也就是说,明面上是两个b级带一个c级,实际上是两个a级带一个b级?啧,完全没法判断啊,‘零驱动’,委托人和协会,清楚你们的真正实力吗?” “你是想问的这次委托的真实难度吗?放心好啦,委托我的那个家伙很强的,如果是大麻烦她就自己出手了,而且协会虽然会判断我的真实水平,但不会给他们这些孩子超出评级的任务,不过……联合任务一定是高级委托,倒也不可轻视……” “不管是多难的委托,我们都一定能够完成的啦!”艾丝蒂尔笑着拍了拍托瓦尔的肩膀,然后转头向琳恩问道,“说起来,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啊?” “和你们一样,去阿尔斯塔——奥利巴特殿下的故乡。” 第一百零四章 阿尔斯塔的阴影 “明明没有的维持原有治安水平的能力,奥斯本宰相却还是一力取缔了游击士协会在帝国的活动吗?我以为能铁路宪兵队能作为替代,结果他的眼中,完全没有这些小型城镇的居民吗?” 看着眼前被击倒的猎兵,琳恩颇为不满地说道。 在抵达阿尔斯塔之前,他们居然遭遇了猎兵的袭击。 托瓦尔认出对方是杰斯塔猎兵团,一年前被结社所利用,袭击了帝国游击士协会,然后在卡西乌斯的支援指挥下被清剿。 对于琳恩的说法,弗里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开口道:“不对劲,他们太强了……没有一个比西风那个小姑娘弱的,这怎么可能?他们只是卡西乌斯清剿后的残党而已,而且作为猎兵,战术素养居然是缺陷?他们甚至连火药都不用。” 托瓦尔赞同道:“确实很奇怪,我当初也有幸在卡西乌斯先生手下跟他们交过手,他们的实力绝对没有这么强才对,事实上,莎拉也说当初缠住她的人并不是猎兵,现在想来应该是你们说的‘结社’中的执行者,卡西乌斯先生也是因为杰斯塔猎兵团的实力弱的不对劲才抓紧时间赶回国的。” 约修亚看着倒下的猎兵,直觉感到有一丝怪异,他走了过去,探了探每一个人的鼻息,抬头凝重地对众人说道:“他们都死了。” 艾丝蒂尔诧异地惊呼:“难道说,我们下手太重了吗?” 尤西斯摇了摇头:“不对,我从刚才就一直有在观察,他们都是突然断气的。” 琳恩忽然意识到什么:“弗里德!你对付的那些?” “约修亚不是说了吗?都死了。”说是这么说,但弗里德还是走了过去,再次确认了一遍,“他们在此之前就死了,我们在和尸体之类的东西战斗,这么考虑比较合理。” “虽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也不能说一定是错的,总之……我们遭遇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这应该是我们游击士的委托内容,诸位还要参与进来吗?” 琳恩肯定地点了点头:“这还用说吗?” 尤西斯双手抱胸:“哼,这点危险也想吓退我们?” “这是奥利巴特的故乡。”已经自顾自地往阿尔斯塔走去的弗里德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这也是我的国家。” ………… “真是一个平和的小镇啊。” 弗里德点了点头:“是啊,鸡和羊都是散养在镇子里的,财富的分配与城镇的清理都很让人难以想象,亲自到了这里,才能明白为什么奥利巴特会长成那个样子。” 托瓦尔笑道:“据说是个很有趣的人对吧?有机会真想和他见一面呢。” “兄长也说过,奥利巴特殿下是他的挚友。”尤西斯也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暗示弗里德他们和自己其实是平辈。 但没有人理他。 想到协会分部已经没有了,奥利巴特的旧宅是不错的借住的地方,艾丝蒂尔问道:“说起来,朗海姆家还有人在吗?他有给你钥匙吗?” “没有了,好像奥利巴特的母亲还有一个表姐妹,但已经嫁出去了……所以有钥匙。” 约修亚敏锐地察觉到这番话语中的问题:“嗯?这个‘所以’是什么意思?” 弗里德并没有任何解释,他只是领着众人来到了朗海姆家的门前,然后正大光明地递给了琳恩一根撬条和一根钢针:“我在利贝尔教过你怎么撬锁对吧?现在时间充裕也没有危险,你先试试呗,别把撬条折在锁孔里就行。” 艾丝蒂尔叹了口气:“你果然是想撬锁啊。” 还不熟悉弗里德的尤西斯有些手足无措:“这……这合适吗?”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可以让户主来找我麻烦啊,绑架公爵之子我们都干了,还在乎撬我父亲的妻子家的锁?” “这个说法是否有些……” 琳恩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了撬锁工具,回想起弗里德教的撬锁方法,一点点地慢慢对锁芯。 跟弗里德在一起这么久,她的法律底线早已消退,只剩下道德底线了,闯入施密特家的时候她还担心礼仪方面是否有些冒犯,但绑架库尔特和尤西斯的时候她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说过。 不过你要说她完全不慌,那倒也没有熟练到那一步,她暂时还没有变成弗里德那样的法外狂徒。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传来,把琳恩吓得手猛地一抖。 是一个红发的小女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貌。 弗里德迅速地回复道:“回家忘记带钥匙了。” “骗人!那是奥利巴特皇子的家!” “嗯,我和他是亲兄弟。” “骗人!奥利巴特皇子的弟弟明明是……诶?” “那个,弗里德……”琳恩拉了拉弗里德的衣角,向他出示了自己手中的撬条——半截撬条。 撬条断在锁孔里了。 弗里德严肃地对琳恩说道:“你的心理素质还是不行。” ………… “没想到,刚好会能碰到奥利巴特殿下的亲戚啊。” 小女孩名为桑蒂,是酒馆家的女儿,关键问题在于……她算是奥利巴特的表妹。 她的母亲齐妲,和奥利巴特的生母爱丽儿·朗海姆是表姐妹,虽然并不算近,但确实是奥利巴特母系少有的亲属。 “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空无一人朗海姆家啊。” 齐妲笑着说道:“奥利巴特殿下小时候也很顽皮呢,弗里德里希殿下和他不愧是亲兄弟啊。” “你的女儿胆子才是最大的,看到我们六个大人在撬门,居然敢独自喊住我们,万一真是坏人他这么办?” “确实,得好好教训她才是……她一直很崇拜奥利巴特殿下,但再怎么说,空无一人的宅子也没有活着的人重要,说起来,这孩子的发色和瞳色,刚好和爱丽儿姐姐一样呢。” “居然有这回事吗?”桑蒂一样很惊讶,此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奥利巴特有血脉上的联系。 “说起爱丽儿·朗海姆,你们对她的死因不在意吗?我的母亲可是踩着她的尸体上位的。” 弗里德一如既往地,用最冰冷的言辞挑起了最敏感的话题。 “……陛下在爱丽儿姐姐死后那么多年才生下了您,他们之间的感情哪里是我能置喙的,奥利巴特殿下自己也从没有怨言,我们这些小民又能说什么呢?爱丽儿姐姐的孩子好好地活着,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很好,爱丽儿姐姐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安心的。” 弗里德沉默了片刻,他辨认出对方并不是迫于尤肯特的权势不敢有怨言,而是真的只有这个程度的愿望:“我不否认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错。” 托瓦尔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个镇子如此渴求平静,但纷扰总是向这里袭来。” 他想起了刚来到镇子跟镇长见面时,对方说的话。 “其实……昨晚镇上的工房被猎兵团袭击了,令人遗憾的是有一位少年被…… 当晚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父母身亡,也没有亲戚,和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虽然我们一直都有在帮他,但他想自食其力,总是加班到很晚挣他和妹妹的生活费,我们还没有公开这个消息,现在我们正在讨论谁来收养蒂莉雅…… 拜托你们了,把那个猎兵团——为那个少年,为凯报仇吧!” 第一百零五章 邪神的一角 “那是……什么?”尤西斯用最疲惫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 经历了利贝尔事件的四人和资深游击士倒不会像他一样丧气,但……他们也一样觉得现在的状况非常棘手。 他们遵循阿尔斯塔人的指点,找到了杰斯塔猎兵团残党的据点,但除了状态诡异的猎兵外,居然还有一只堪称“恶魔”的幻兽存在。 塞姆利亚的魔兽虽然各有怪异,但大部分都还保留着生物的特征,但这一只,却是一个圆环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不详的黑气,并且巨大无比,虽然比不上古代龙雷古纳特,但也能与“帕蒂尔·玛蒂尔”那样的巨大兵器相提并论了。 更关键的,除了利贝尔的古代龙那样传说中的存在,普通的通缉魔物,在奥传武者、猎兵大队长、a级游击士那样的达人面前不是一合之敌,像琳恩、艾丝蒂尔这样的中坚武者,其实就已经有完胜的把握了。 但对方在三位游击士合击之下,连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这不会就是任务里提到的那个古代遗物吧?古代遗物还有活着的?”闪开了一道黑气的尖刺,约修亚皱着眉头向托瓦尔问道。 艾丝蒂尔挥棒弹开了黑气幻化成的铡刀:“什么古代遗物?” 托瓦尔用空属性的魔法挡住了黑气形成的火焰:“是这次委托的详细内容,我觉得跟你解释起来会麻烦就没说……不过,据我一个专门研究古代遗物的熟人的描述,这种东西不会有活着的才对。” 艾丝蒂尔刚要发火,却见琳恩来到了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换我们来试试吧!你们去对付剩下的猎兵!” 约修亚和弗里德对视了一眼,只用了一瞬间,便交换了身位。 弗里德无视黑气的侵袭,不管不顾直冲到了圆环幻兽的面前,他没有用剑去砍,而是伸手摸了上去。 在摸到的一瞬间,弗里德放松了对压力的抵抗,巨大的冲击一瞬间就将他击飞到了墙上。 琳恩本想赶去,但弗里德即时用导力器的link传达了他没事的信息,她便不再分神,专心面对眼前的敌人。 不知为何,与其他人不同,她能对圆环幻兽造成伤害。 弗里德一边再次飞了过去,一边大声喊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古代遗物!它身上的力量根本不是塞姆利亚的七曜魔力!这是个外之理!那黑气的力量阶级很高,七曜魔法和普通的武器都不能对它造成伤害。” 托瓦尔闻言放弃了对圆环进行进攻,转而去对付剩余的猎兵:“那怎么办?” “用外之理!我的剑,和琳恩的刀!” 这两件兵器是外之理让其余的人感到非常震惊,但他们也不是教会的人,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知道真相的琳恩迟疑地问道:“但你的剑?” 弗里德一剑砍去,那黑气被长生剑的剑气所退,剑劈到圆环之上,切实地留下了一道剑痕,但这剑痕却奇迹般的瞬间消退了:“看来它确实是活的。” “那我主攻,你掩护我?” “不!我一个人拖住它,你去帮忙清理完剩下的猎兵,然后我们就撤退,这里面有问题!古代遗物散落在这片大地的各处可以理解,但没有外之理会凭空出现,我们得先把这件事搞清楚。” 托瓦尔在用填充剂恢复导力器能量的空余附和道:“弗里德小哥说的有道理,如果这个是外之理的话,就不在我们的委托范围内了,虽然不能放着不管,但这个敌人明显超规格了,我们得谨慎一些才行。” 琳恩想了想,也觉得不错,没有证据说明袭击工房杀害那个叫凯的孩子是这些猎兵所为还是受了神秘幻兽的影响,对方未必有罪,得先确认清楚才行。 “他们当中有个游击士!”一直在分心观察战场全局的尤西斯,敏锐地发现了猎兵当中有一人的衣着与其他人不同,在他的身上,还有着象征游击士身份的支援之手甲。 艾丝蒂尔一棍砸在一个猎兵的头盔上,对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被打在了地上,但居然没有晕厥过去,颤抖着又站了起来,她惊呼道:“他也被控制住了吗?” 托瓦尔一记强劲的风属性魔法在一瞬间施放出来,将数名袭近他身侧的猎兵砸到了墙上:“不对啊!这是我们目标的古代遗物的能力,一旦触碰,就会将人控制至死,难不成这个活着的外之理,不仅连外形,连能力都一致吗?” 弗里德持剑扩散长生剑的剑气,一步步向圆环本体逼近,并反驳道:“不对!那些人本就已经死了!这不是那个古代遗物的能力!你们也别留手!” “但这也太奇怪了,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有!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所以应该立刻撤退!你们赶快解决剩下的敌人,然后先离开,只要没有别的敌人牵制,我可以轻松脱身!” 虽然猎兵数量众多,每个的实力也都很强,还有诡异的无惧与没有要害的特征,但没有一个指挥进行战术统合,终归只是乌合之众,虽然战力压力很高,但没有什么危险,众人打的相当狼狈,每个人都受了些伤,不过还是有惊无险地打完了。 琳恩用link向弗里德传达了信号,弗里德引爆了他早就贴在墙上的三个定点炸弹,把墙壁炸了开来,从缺口之中飞了出去。 临走之前,琳恩和弗里德确认了圆环幻兽一眼。 圆环幻兽并没有进行追击。 但是,在幻兽停止攻击的一个瞬间,只有那一个瞬间,弗里德和琳恩仿佛看见了一个戴着指环的少年的幻影。 ………… “哎呀呀,一刀砍掉不就好了,难道说我把敌人设置的太强了?可太弱的话,那帮游击士肯定要生擒一个完好无损的,那我做的就成无用功了……好烦啊,卡特不在身边,好多年没动过脑子,跟他联系一下好了。”阿里曼挠着脑袋,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自己不聪明,那么阁下就应该把握好分寸才是。” 一个修女装扮却抽着烟的女人,冷着脸走了过来。 “哈哈哈,不用担心,虽然脑子没年轻时候那么好使了,但我的力量还是很强的,支撑得了我做事随性一点。” “哦?那我倒想领教一下,蛇的新晋使徒的本事了。” “消息还挺灵通的嘛,难不成你们在结社有卧底?不过那跟我这种临时工没关系啦……我这种下水道的蛇应该不是艾德丝的对手,但至少,要打赢你还是很轻松的呦——这片大陆最强的人类,但也终究只是个人类罢了。” 修女——星杯骑士团总长“红耀石”艾因·瑟尔纳特,脸色相当难看地吐出了嘴里的烟,做好了对敌的准备:“口气还真是不小啊。” “放心好了,你不会死的,我跟人有过约定,不会乱杀人的。” 第一百零六章 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你们说,在临走时看到了一个戴着指环的少年的幻影?”托瓦尔惊诧地看向了说出这一点的琳恩和弗里德。 因为担忧那种神秘力量的扩散,害怕波及到阿尔斯塔小镇,他们并没离开据点太远,而是在附近扎了临时营地,就地修整了起来。 约修亚作出了思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有一直盯着那个幻兽,但并没有看见那样的幻象。” “你当然看不见,他被那股黑气笼罩住了嘛。”弗里德并不打算和琳恩一样怀疑自己的眼睛,而是以自己没看错为前提作出了推断,“所以只有拥有外之理的我们能看见。” 四个男人全都紧锁起了眉头——情况愈发扑朔迷离了,本应遇袭的工房学徒是怎么跟外之理扯上关系的? 不过两个女孩倒是非常激动。 艾丝蒂尔猛地一捶地面:“所以,那个少年就是那个叫凯的孩子,对吗?他说不定还有救啊!” 琳恩也一样站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弗里德:“他还活着!一定是那样没错!而且弗里德你也确认了这一点对吧?” 弗里德点了点头,相当冷淡地回复道:“确实如此,但我对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头绪,并没有救出他的把握,我建议你做好亲手杀掉他的准备。” “你又说这种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该先试试看,比起我们徒劳的努力,一个年轻的生命显然要更加珍贵。” “我倒是觉得这两者都没有价值可言就是了……不过结论总归是相同的,先试试看吧,反正杂兵已经清理掉了。” 经验丰富的托瓦尔敏锐地指出:“说起来,既然你说那些被控制的人都已经死了……那如果被我们打败的那些,还能再一次站起来怎么办?” “把那些身体变成彻底无法战斗的废渣呗,我正想说呢,你们下手也太保守了些吧?就算不碾成人泥,好歹切成人棍啊。” 想象了一下弗里德的描述,刚刚经历了超负荷战斗的尤西斯感到有些呕吐感:“殿下还是对尸体保持基本的尊重比较好!” “你出门在外还是把那套贵族风度忘掉比较好。” 约修亚拦住了想冲上去跟弗里德争论的艾丝蒂尔,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在卢安的时候也……不过,你现在拿着的那把剑,不能对活着的东西造成任何伤害对吧?” 在听到那把剑是外之理后,约修亚一直都有关注它,毕竟莱维手上也有一把外之理,于是在之前的战斗力,注意到了这一点。 弗里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说不清自己对这把剑是什么想法。 他并不觉得长生剑不能伤人的特性碍事,但也同样不理解,给他这样一把违反常理的剑,到底有何深意。 为了限制自己不杀生?不对,自己对杀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就算无所顾忌,也不会造成多可怕的伤亡,论间接杀人,他比不上奥斯本,论直接杀人,他在猎兵中也不值一提。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像,比这更有效的方法很多,不能伤到敌人反而会造成危险,而且区区百年的人生,也不是什么值得保护的东西。 弗里德没有继续无用的思考,他拔出剑来,一一在众人身上贴了过去,众人所受的伤势全都恢复了。 “这就是那把剑的力量吗?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伤害完全恢复了,外之理还真是神奇啊……不过既然如此,那些能被这把剑击败的人确实是事前就已经死了,这一点不用怀疑了……”托瓦尔在震惊之后,又立刻把心思放回了这次事件上。 尤西斯喃喃道:“原来如此……所以一路上的魔兽都是我和舒华泽去解决的……” “不,那种级别的对手的话,我用魔法远距离战斗也可以解决,我只是想给琳恩一些锻炼的机会,以及见不得你太闲而已……” “殿下……” 琳恩看着一脸无力的尤西斯,掩嘴偷笑了起来,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不去和弗里德作口舌之争了,而尤西斯此时的表情,和过去她面对弗里德时的样子完全一样。 当时一次又一次地对弗里德的言行感到绝望,但此时想来,也不过是那种程度的小事罢了。 “那这把剑给你,还真是合适呢!”艾丝蒂尔想起了过去的种种,用一种颇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弗里德的肩膀。 约修亚也颇为感慨地笑了笑:“外之理也有这种平和的力量啊,那莱维的……不过,帝国的皇储是使用这样一件武器的人,还真是令人安心。” 琳恩小心翼翼地说道:“说起来,约修亚你原本也是帝国人啊。” 尤西斯皱起了眉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帝国人怎么变成了卡西乌斯的养子?” “哦,还没有跟你说过吧,我是哈梅尔村的幸存者。” 并不熟悉这个名字的尤西斯依旧十分困惑,倒是托瓦尔表现地非常震惊:“那个哈梅尔村?” 弗里德瞥了尤西斯一眼,摇了摇头:“没想到卢法斯那样的人,会把你保护的那么好。” 琳恩把尤西斯拉到一旁,悄声跟他解释起了哈梅尔的真相。 尤西斯的脸色很精彩,先是世界观崩塌的震惊,很快又变成了纯粹的愤怒。 他有着和卢法斯一样的骄傲,他并不鄙弃卑微,他憎恨着卑劣。 约修亚倒已经放下了,他没有在意琳恩跟尤西斯说的那些,只是问道:“那琳恩的那把刀呢?” 琳恩抚过刀身,苦笑着摇了摇头:“它叫无惑,不过我只是勉强驾驭住它罢了,完全没有掌握它真正的力量。但这一次,这把刀会成为关键,我会努力再多了解它一些的。” 弗里德叹了口气:“别把自己压得太狠了,你这个人压力越大的时候越靠不住——先把能做的事都做完吧,你和艾丝蒂尔先回阿尔斯塔,找那个少年的妹妹打听一下消息如何?” “为什么是我们去?” “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还是小女孩,虽然不觉得艾尔芬跟我的关系有多差,但她总喜欢跟我唱反调,利贝尔碰见的那个执行者也是没多久就被我激怒了,‘魔女’跟我认识那么久,也黏上了第一次见面的你……” 艾丝蒂尔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居然有这种自知之明啊……” “废话少说,你们快点出发吧。” 目送琳恩和艾丝蒂尔远去之后,托瓦尔迟疑地问道:“那个少年本身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你为什么要特地打发走她们两个?” 弗里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其余三个男人看了很久,看的他们有些不自在,才缓缓开口道:“可惜了,那个理由只适用她们两个,至于你们……你们要不立刻睡一觉?” 三人刚想说什么,一股黑气就笼罩住了这片临时营地,三人没能抵抗多久,就晕倒在了地上。 弗里德并不诧异,他不慌不忙地喝了口热水,对来人——阿里曼随手指了一处地方让他坐下。 “外之理在这片有‘屏障’存在的大陆是个挺稀罕的东西,您也见过一次我的力量,猜到是我倒也合理,不过,您还真是体贴啊,我本来还犹豫到底是把那个舒华泽一起弄晕,还是顶着他们的噪声和您交谈呢。” “我知道你比我更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嘛。” 阿里曼摇了摇头:“不不不,您只是不擅长,而我,讨厌人类。” 第一百零七章 被束缚的无慈悲者们 “我先确认一下,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折磨人类那么无聊的事情吧?” 阿里曼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借那位前辈的刀,把那个叫‘审判之指环’的古代遗物砍碎罢了。” “为什么?” “那东西的力量亵渎了地狱的神圣,我讨厌它,可我的力量又不能把它清除干净,‘无惑’可以做到这一点。” 弗里德不屑地摇了摇头:“还是一样无聊。” “哈哈哈,确实如此呢,只是我现在很闲,反正本来也没什么事做,就跑了这一趟,哦对了,您还不知道吧?我接替那条叫怀斯曼的人类小蛇成为了结社的使徒,结社的下一步计划是在帝国进行,不过现在结社那边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的样子……” “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虽然钱给的不少,也有几位挺讨喜的非人小兄弟在,不过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嘛。” “那卡特呢?他又在哪里?” “那就不便透露了,就目前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你和舒华泽要亲密的多哦?” 弗里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阿里曼一眼:“我还以为你也是他自顾自地说要看押的对象呢。” “他也确实有在约束我啦。” 弗里德没有说话,指了指附近的猎兵据点,意思很明显——你一时兴起做了这些事也不见卡特来管你啊。 “在他的观测与预见之内,没有我的干预,本就会在某个时期内死去的人,我不论是自己抢先一步杀掉,还是先救下来再自己杀掉,他都不会管。” “也就是说,那些人本就会全灭,对吗?” 阿里曼点了点头,补充道:“除了那个小男孩就是了,他的生命被指环耗尽之前,你们刚好能及时赶到的救下他的。” 弗里德皱了皱眉头:“那你为什么又能把他变成那个样子?” “他现在又没死,你们救不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被指环控制住了,我只是把他和指环用我的力量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让你们更有攻击欲望的样子罢了,我并没有让他陷入新的危险,只是加大了你们救他的难度罢了。但另一方面,如果你们不动手的话,那个原本会被指环的力量吞噬的孩子,反而会因为我的做法得以继续活下去。” “……如果当时琳恩一刀把那个融合体砍碎,会发生什么?” “那个小男孩跟指环一起被她砍死呗。”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怎么,你还会不忍心?” 弗里德摇了摇头:“我没有学会那种感情,只是亲手杀掉一个无辜孩子的事实,大概会让琳恩变成一个废人。” “哦,那祝你想出救他的办法。”阿里曼站了起来,挥手向弗里德告别。 “什么意思?你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我大概是有能力救的,不过我完全没有想过救人的事呢!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您,别把时间浪费在调查上了,也别想从我这里着手解决,这个摊子我丢下不管了,您请随意,不过……如果不砍掉的话,过不了多久,那孩子可能就会彻底失控,然后到处袭击了哦。” “等等!” 弗里德急忙伸手抓去,想要拦住阿里曼,却只扑了一个空。 黑气散去,约修亚等人缓缓醒来,却只见得弗里德烦躁地用剑戳着地面。 …………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弗里德并无保留地向其余三人说明了情况。 “该死!就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孩子救出来的!对吧?”尤西斯气愤地用拳砸向了地面,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只能看向其余三人,期待他们能给自己一些信心。 但剩下三人都只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托瓦尔痛苦地摇了摇头:“虽然也想救那个孩子,但还是阻止那个怪物袭击城镇更重要吧?” 约修亚面无表情地附和道:“确实如此,我们现在没有心软的余裕。” 托瓦尔叹了口气:“剩下的就是说服舒华泽小姐了呢……还是说不告诉她真相比较好?” 尤西斯对这样的结果相当不甘心,但他也清楚两个游击士的说法更有现实性。 “我不同意!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艾丝蒂尔的声音忽然传来,把弗里德以外三人吓得一惊。 众人抬头望去,艾丝蒂尔和琳恩一起扶着一位看上去像是受了重伤的修女向营地走来。 满脸复杂的琳恩解释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这位姐姐倒在了地上,觉得与其把她送回城镇,不如让长生剑救下她,所以半路折返,把她抬回来了,然后……刚好听见了。” 弗里德依旧沉浸在思考中,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正因为人都在,我才开口说明的。毕竟我不想解释第二遍。” 尤西斯正要反驳艾丝蒂尔,不要在关键时刻那样天真,却见约修亚迎了过去,笑着对艾丝蒂尔点头道:“那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冷酷、强大又可靠的约修亚先生居然是这种人,让尤西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在他错乱的时候,弗里德已接过修女为其治疗了起来。 托瓦尔看到修女的脸,难以置信地惊呼道:“艾因!” “吵死了!托比!我还没死呢!”名叫艾因的修女无力的一拳砸到了托瓦尔头上,让对方感到十分惊恐——这一拳竟然这样无力! “什么人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 “都怪你在小说最后把我写死了!本来我从来没遇见过对手,但现在我总是时不时地遇到那种怪物!钢之圣女、火焰魔人,现在加上那个更恐怖的面具人,啧,结社怎么总能找到那种家伙!” 不知想起了什么,弗里德忽然向托瓦尔问道:“她是谁?” “这次委托的雇主,法典国的要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姑且还是算是个可靠而强大的人……吧?” “啧!我居然被一个除了会用一点魔法攻击外一无是处的白痴游击士怀疑了吗……” “星杯骑士团的团长,‘红耀石’,对吗?” 艾因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认了下来,想要掏出烟来抽一口,被托瓦尔伸手抢走丢掉了,托瓦尔神色紧张地看向弗里德:“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不是说了吗?‘紫电’和我说了有关于你的事情,她有一次酒喝多的时候,跟我们说起过你是《红耀石》的作者,以及那部小说的真实性比《利贝尔通讯特别篇》还要高这件事。” 托瓦尔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巴雷斯坦!你这酒鬼!为什么我认识的女人全都是这种烂人!” 艾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啦,现在可不是什么能隐瞒身份的悠闲时候了,法典国的支援应该是来不及了,我们得通力合作才行,对吧?帝国的皇太子?” 弗里德没有回复她的话,而是把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心理工作的琳恩拉回了现实,他拍了拍琳恩的脸,叹了口气:“信任我一点啊……” 第一百零八章 剑的命也是命 “无惑”是杀人的刀,握刀者有着绝不滥杀无辜的英雄之心;“长生”是救人的剑,持剑者是毫无怜悯之心的无慈悲者。 这种反差初看相当不合理,仔细想来,却具备极高的合理性。 只有拥有英雄之心的人,才能不被杀性至强的刀控制,不至于滥杀无辜;杀不死人的剑到了会随意杀人的人手中,才能救下更多的性命。 虽然因为鬼气的存在,“无惑”曾意外失控,但其实琳恩的进步是相当稳定的,琳恩对八叶的无之型与“无惑”的领悟相辅相成,她确实渴求着这把刀的力量,但也不至于迷失。 但“长生”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是意义特殊,以及卖相确实不错,弗里德就把它丢在家里了。 伤不了人他不在意,身份容易暴露他也不关心,但……这把剑其实对他的战斗力是没有什么真正提升的。 与无形之躯融合之后,他的体重骤减,身体轻巧了许多,理境之下本就难以伤到他,魔力变为常人数百倍,即使没有长生剑的回复也很难耗尽,在随意飞行、随时消失等能力的加持下,他本就是理境之下无敌手,这把剑反而让他只能靠把剑抵在对方脖子上吓唬人让对方认输,如果知道了这把剑的特性的话,那些打不过他的人其实也能拖住他不短的时间。 至于理境剑圣,加上了那把剑,也无法取胜,只是能延长拖延的时间并确保最下限的生命安全罢了,前者不符合弗里德的战斗风格,后者则不符合弗里德的性格。 所以,他缺乏对长生剑的重视,他不像琳恩一样在乎这一柄神兵的力量。 再加上,“无惑”内藏有一位值得钦佩的死神的记忆,而长生剑内……是辉之环的意识。 弗里德把辉之环当个人看,但他并不喜欢辉之环。 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盲目放纵古塞姆利亚人使用自己的傻瓜,一个醒来以后胡乱发脾气的幼稚孩子,一个陪着圣王下了几天一字棋还把自己本体白送出去的胆小鬼,一个进了剑以后一直装死躺着的懒虫! 这就是弗里德对辉之环的意识,现在的长生剑灵的印象。 对一个器魂来说,充斥最高等级的柔和生命力的长生剑内有多舒服,不足为外人道也。 长生剑灵不喜欢思考,它讨厌被封印千年,但被封印前就只是当作自己没意识一样盲目听从指示,古塞姆利亚人要啥它就给啥,对方快完蛋了它也注意不到,醒来之后,除了震了一发导力停止现象发了脾气,就啥都不干了,与它的六位或疯或癫、甚至互相残杀最终诅咒整片大陆的同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弗里德,他一不喜欢长生剑灵的性格,二不在乎长生剑的力量。 于是在长生剑灵的等待布置任务的过程中,它等到了一种相当美好的结果——你当我不存在,我尽情摸鱼。 但现在,这个状态要被打破了。 因为帝国第一剑士对弗里德说了“你要学会尊重剑”。 因为此时此刻,弗里德需要长生剑的力量来破局。 光之剑匠的意思,其实是他坚信剑是精神的延伸,希望将自己的精神灌入剑中,不要让剑继续空洞下去,他说的剑,并不是具体的某一柄佩剑,而是“剑道”,是概念上的剑,是希望弗里德领会武人之心,无论是使用哪一柄剑,甚至弃剑从棍,都能获得境界上的永久提升。 但弗里德的理解是,尊重剑,这简单啊!我的剑是活的啊!我觉得我对人还算挺尊重的,那我把剑当成人一样交流不就好了? “红耀石”艾因满脸严肃地看着弗里德跟她打听了很多辉之环相关的信息,然后便一个人躲在角落对着剑说着什么。 对着剑说话还好,挺多武人都有这样的习惯。 但恐吓一把剑呢? 用拳头砸一把剑呢? 跟一把剑吵架呢? 帝国的皇储精神不正常,这对她这个法典国高层来说是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嘛……现在关键就在于这两把外之理,他想要发掘一下那把剑的力量也算合理……吧?”托瓦尔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看了一眼琳恩,对方学着弗里德,也在抱着自己的刀发癫,她满脸认真地问众人,什么样的水浸泡起来会让刀更舒服,什么材质的磨刀石对刀身更好。 弗里德只是说会有办法把人救下来,她不用提前做好杀小孩的心理准备,但不是说,用不到她那把刀的力量了。 没压力是不可能没压力的,有压力琳恩的智商是维持不了的。 约修亚看着他们靠不住的样子叹了口气:“总之,今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好了,战斗力最高的总长阁下也需要时间恢复状态,我们虽然不能对造成伤害,但帮忙牵制住攻击,给他们创造机会也好。” 尤西斯苦着脸地看着他们:“守夜交给我好了,我会盯紧那边的情况的,反正明天白天我也当不了战斗力……” 艾因豪爽地笑了笑,用手肘捅了捅托瓦尔:“哈哈哈,我也没指望全靠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了,别有那么大的压力,这种事本来是该交给我和这个废材游击士解决的,我还有个杀手锏在,你们放轻松一些啦。” 艾丝蒂尔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心地问道:“说起来,你们教会不管外之理吗?” “且不说调停者的血脉与国际政治的问题,教会只关心古代遗物这种属于女神的东西哦?像你们正在找的那个莱维,他一直没藏着手上的那把外之理,我们也没说打算去找他麻烦啊?” 约修亚赶忙问道:“……你知道莱维在哪吗?” “这本来就是你们这次委托的报酬嘛,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情报,为了让你们的状态更好一点,提前告诉你们好了——他在克洛斯贝尔。” 约修亚和艾丝蒂尔惊喜地对视了一眼,艾因笑着灌了自己一口酒。 “好了!我这边应该没问题了,这懒虫服了!”弗里德作出胜利姿态,表示自己搞定了。 众人对此无法作出任何回应,他们只得把目光投向了琳恩。 琳恩正目光呆滞地把无惑抱在怀里摇来摇去,嘴里还哼着着摇篮曲。 第一百零九章 无惑的质问 弗里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里曼会想要毁灭一个指环,又为什么可以放心地离开,而不担心他们会留下它。 弗里德原本的想法,是放着琳恩去砍,然后用长生剑吊着那个孩子的命。 按照长生剑灵的意思,这把剑不去治疗对手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有偏向地为某个个体投入更多的生命力。 按照艾因的说法,古代遗物也是活着的,也可以被长生剑治愈,但长生剑并不是主观地治疗,而是无意识地散播生命力,但古代遗物所需要的,其实是“能量”,长生剑的纯粹生命力与古代遗物所需的能量之间,隔了一层转化的过程,会有损耗,也会需要转化的时间。 所以弗里德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可以成立的。 不断地同时向双方施加致命伤害,再同时为双方进行治疗,在无数次濒临死线的过程中,让其中一方率先崩溃,这就是弗里德的计划,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因为这对琳恩来说,同样难以接受。 弗里德不知道的是,无数次触碰死亡的经历并不是常人的灵魂能够忍受的,即使没有清楚的意识认知这一切,那个孩子也只能痴傻一辈子了。 所幸,他的计划失败了。 为了确保他们与“审判之指环”为敌,阿里曼完整地保留下了它的能力,不仅如此,还用自己的力量强化了它。 在艾因掩护琳恩砍碎圆环幻兽的外壳之后,“审判”开始了。 在场完全没有被影响的只有弗里德和艾丝蒂尔两人,理解不了罪孽的人,和没有罪孽的人,他们甚至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是艾因醒来过后跟他们说明的。 但剩下四人一个都没有醒来,僵硬在原地不动。 没有能突破防御的琳恩,同时需要保护没有自保能力的四人,所以即使最强的艾因和弗里德保持着清醒,但依然是速败之势。 “看来只能带着人撤退了……红耀石,你带着失去意识的那几个离开,等他们被控制可就麻烦了。”弗里德挡在琳恩身前,拦住了黑气的侵袭。 “不用……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的话,我也有一份备案——不能消灭的话,那就封印好了,教会有封印古代遗物的手段,只是,里面那个少年就……”艾因一击简单的平拳轰出,将袭向托瓦尔的石兽立时砸碎。 “才不要!约修亚和琳恩他们很快就能醒来帮我们的!”艾丝蒂尔抱起约修亚躲避攻击,大声朝艾因喊道。 弗里德闻言皱了皱眉,一边远远地挥出一道剑气,护住了尤西斯,一边思考了片刻,然后摇着头低声道:“……再等等,你们先把尤西斯送出去吧……” 艾因同样不愿意放弃救下无辜的少年,只是责任在身,难以抉择,最终,她叹了口气:“好吧,先等等看,但如果有谁被控制了,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弗里德没理她,只是满脸凝重地看向了一脸痛苦表情的琳恩——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罪孽,并且她看到的是最多最重的。 约修亚是从尸山中走出的执行者,尤西斯经历的太少,太过迷茫,托瓦尔经历了太多,不够坚定,照理来说,琳恩怎么都不该比约修亚陷地更深才对。 因为无惑。 这柄斩却无数罪孽的刀,在这个时刻,代替了审判的指环这种残次品,向它的新主人发出了第二次试炼。 无惑是活的,作为斩却无数灵魂的存在,在它还是一柄镰刀的时候它就有意识了,而昨晚,它相当气愤。 不是厌恶新主人幼稚的举动,而是它再一次看见了自己新主人的恐惧。 弗里德可以接受琳恩这种的软弱,在他眼中琳恩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但无惑不能忍受。 要么坚定地砍下去,不论对方是不是个无辜的孩子;要么坚定地不去砍,不论这会不会导致更坏的结果。 明明心理不愿意去砍,却尝试说服自己为了城镇的安危而不得不去砍?这可不像话! 它不会伤害琳恩,这不符合地狱之天的希望,但如果琳恩通过不了它的考验,它宁愿带着旧主的遗产湮灭,留下一柄空刀,也不会让新主玷污旧主的精神。 这一次,不是简单地呈现旧主的记忆,而是向琳恩展现消散在这柄刀下的灵魂的残留。 琳恩回过神来,手中正握着一柄处刑刀,眼前是一个被绑在刑台祈祷的人,和正在宣读这个人罪行的人,她应该听不懂他们说的语言,但却诡异地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琳恩能意识到这应该只是某种幻象,犯人也确实罪有应得,所以她没怎么犹豫,砍了下去。 鲜血四溅,她在这过于真实的幻象中,获得了第一次杀人的体验,这让她感到有些反胃。 同类的尸体、血、气味,这些都意味着危险,身体机能会让人本能地产生警惕,而当人意识到,造成了这个危险的人是她自己时,警惕感立时消失,但嗅觉视觉却依旧让人体保持紧张状态,无法适应这种变化的人体就会产生一种极致的错乱感。 还没等琳恩缓过来,画面变换,变到了一个阴暗的小巷,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枯瘦、只剩一臂三指的人跪在地上向她求饶。 这是个小偷,他偷了琳恩附着的人的东西。 琳恩有些迟疑,但想到这不是真实,又以为不管不顾地砍下去就能一点点破除幻象,她再次砍了下去。 这一次,她做好了看到对方死状的心理准备,但画面却变成了对方活着时候的样子。 琳恩变成了这个人的小女儿,被杀的那个小偷有四个孩子,妻子却病死了,他在工地被压断了一条手臂,失去了职业,也没有得到赔偿,只能以偷窃养活自己的孩子,最终在一个小巷被愤怒的被盗者杀死,而琳恩所附身的女孩,饿死了。 琳恩怔了怔,她知道这是幻象,是已经不可挽回的事,但她依旧感到无比的悲伤。 这是幻象,但这不是她随意挥下屠刀的理由。 所以等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她看到那个瘫在地上闭着眼睛哭的孩子时候,她扔掉了刀。 画面再次跳转,一个满身是血、却没有受伤的壮汉在一堆尸体中跪着向她求饶,琳恩疲惫地再次放下了刀。 她又看到了那壮汉之后继续烧杀抢掠的模样。 她看到身着军装的人倒在了地上,然后在她犹豫之时扑近她引爆了手雷。 她看到一个青年抓住她的衣领,跟她争论着什么,她如惊弓之鸟般砍去,看到了他落下的头颅中那惊愕的双眼。 她看到一个大坑之中,无数被捆绑住的人正无神地看着她。 ………… 琳恩瘫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章 万事始于一 琳恩扶住脑袋,强忍着头痛站了起来。 她还没有脆弱到被幻觉击溃的地步,弗里德还需要她,那个叫凯的孩子还需要她,虽然那些幻象对她内心的冲击不小,但她不能在此停下。 只是,无惑刀把那些她附身过的灵魂的残余全都塞给她里了,她的大脑并不能立刻接受这股冲击,尤其要在这些最极致的情感中保持自己的意志,所以才头痛到了瘫倒的地步,也是在此时,无惑刀也停下了。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琳恩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这种灌输记忆的幻觉很像是自己那把刀的风格,记忆中的那些事也不像发生在塞姆利亚大陆,但……指环上的那股黑气也是外之理啊? 如果是无惑刀,那她需要尽快给出能让人满意的表现来安抚自己的刀,但如果是那股黑气,她应该忽略一切的假象全部砍下去。 无法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琳恩犹豫了,无法确定接下来的做法。 但事实证明,犹豫没有任何意义,逃避可耻且没用,剧烈的头痛让琳恩的意志清醒了过来。 相信弗里德吧,如果是指环的黑气,他会来帮自己的。所以,现在只以这是无惑刀的试炼来考虑。 “我并不聪明,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能直接和我谈谈吗?” 一行白色的字凭空浮现在琳恩眼前:“斩……还是不斩,坚定你的信念吧!” 琳恩摇了摇头:“这两个我都不选,人命大于天,我没有资格作出决定,我很清楚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的智慧,我识不破恶人的伪装,也看不清世人的无奈。弗里德缺乏一颗分辨善与恶的心,而我缺乏一双看穿对与错的眼。” “……那你想让什么来决定,法律?” “让我和弗里德一起来决定,用我的本心告诉我该做什么,让他来告诉我,什么样的做法会带来不可接受的后果。” 无惑良久没有回应,琳恩便继续说了下去。 “八叶一刀,我修的是无之型,我对无的理解,正如弗里德所说,只是个半吊子,可这些年的思考,总还是我明白了一件事——万事始于一,打破无的状态的那个一,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招。如果随意地杀了任何一个人,就算我没有一路堕落成鬼,也再没有资格阻止弗里德做任何事了。” “……所以你原本犹豫要不要连带那个少年一起砍灭,但在那一位发了话后就不再犹豫了?” “就是这样,不过我其实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如果再来一次的话……”琳恩笑了起来,她看到周围的幻象在逐渐消退了,“我会直接告诉他,我不能接受牺牲掉一个无辜的孩子,我要问他有没有办法救下那个孩子,如果他也没有办法……那就让我去做那无谓的挣扎好了!既然我负责的是明辨善恶的本心,那么至少这一点,我得保证永不动摇才行。” 这一句说完,琳恩便恢复了清醒,重新回到了现实当中。 幻觉中经历了不少,但现实却并没有过去多久。 她看到护在自己身前的弗里德只是看了一眼无惑刀,没有说什么,便重新投入了战斗;艾因一拳将刚刚醒来的托瓦尔打飞,但对方又立刻站了起来,看上去是留了力;约修亚满脸温柔地笑着从艾丝蒂尔的怀中轻轻跃起,也投到了入战斗当中。 尤西斯倒还是昏迷状态,非常痛苦的样子,但也没有被控制。 无惑刀的意志直接传达到了她的心中:“……长生剑不行,让它避开,然后用出你最强的一击,交给我。” 琳恩惊喜地喊道:“弗里德!” “不用解释,我听的见你们在说什么!”弗里德直接背对敌人向后飞去,一边骂着长生剑,一边源源不断地释放空属性魔法轰了过去。 其他人听不见无惑刀的声音,但看到被鬼气缠绕的琳恩闭目的姿态,丰富的战场经验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临时的计划是什么。 神气合一。 琳恩已毫无保留,并确信能一招制胜。 约修亚和艾丝蒂尔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琳恩不是不熟悉的艾因,她不会突然下定牺牲一个孩子的决心,帮她! 而艾因和托瓦尔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们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拿出了刚想出不久的合击之技,围困住了敌人,艾因的拳上凝聚出了圣痕的虚影,托瓦尔将尤西斯护在身后,“零驱动”现在正在像普通的施法者一样缓慢地驱动着某个导力魔法。 而弗里德,身后浮现出了似云似龙的幻影。 光之剑匠说过,提升实力也可以从提高单次魔法的出力入手,这一点他也没忘。 将庞大的魔力灌注到一个模具中,塑造出一个实体,是最简单的方案,他选择的是模板,是那自己也不知晓全貌,却再熟悉不过的无形之躯。 众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便确认了最后的一击该如何实现。 约修亚的身形忽然闪出,他的双刀与旋转许久的艾丝蒂尔忽然挥出的一棒同时击中了圆环,圆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也被这一击失去平衡。 他们距离最近,他们来负责第一击。 只一瞬间,圆环就可以重新恢复平衡,这一击便会失去意义。 但艾因的铁拳没有给它那一个瞬间。 人类极限的一拳,蕴含着属于女神的力量,切实地突破了它的防御。 没有外之理又如何?女神的圣痕,力量等级一样不差。 艾因不仅伤到了它,还将它击飞到托瓦尔的面前。 她知道那个魔法的准确驱动时间。 风暴呼啸,一个驱动时间长到不可能应用于实战的导力魔法轰了出来,撼动了整片大地,衔接住了这连环的攻势。 等待圆环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无形迷雾。 外之理并不只有长生剑和无惑刀,弗里德本身,也是半个外之理。 弗里德没有把自己算在内,是因为他还没有掌握怎么驱动这种力量进行攻击。 但隐藏事物的能力,是天赋特性。 在圆环毫无防备之际,琳恩从那迷雾当中破出,以绝对的极速与力量,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劈过了圆环。 琳恩背着身,没有看到身后的景象,但她收起了刀。 不是信任无惑刀,而是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粘稠的黑色污泥将指环和少年简单地附着在了一起,她也看见了自己确实劈中了那黑色的污泥和指环,避开了少年。 听到身后艾丝蒂尔传来的欢呼声,琳恩终于呼出了含在口中的那一口气,对着无惑笑道:“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d∴g教团的残影 “……就是这样,他们在偿还完债务之后,准备开开心心地回到朋友家迎接你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废墟……他们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只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他们只能加倍关心你的弟弟。” 卡特看着不远处的海瓦兹一家,用毫无波动的声音向玲陈述道。 玲有些不开心地冷笑了两声:“怎么,卡特爷爷,你是难不成担心我会对他们做什么不成?” “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罢了。” “……他们没错,那错的难道是我吗?” “当然是掠走你的d∴g教团,这片大陆上最大的罪恶之一。” “哼,所以,利用了莱维的你,想要利用我的仇恨,来帮你对付教团?” “你也可以当作是这么一回事。” 旁边一位黑发带着蓝色光泽的青年忽然插嘴道:“那个教团不是已经被游击士协会剿灭了吗?在那位大名鼎鼎的卡西乌斯带领下。” “九头海德拉被砍掉了七个头,也还会剩下两个,教团的各个据点独立性很高,彼此并不知晓对方的位置与计划,他们为了同一个信仰互相协作,但方法与目的却不尽相同,在游击士协会、噬身之蛇结社与七曜教会三大势力的围剿之下,依旧有超过十个据点还存在于这片大陆。” “……听上去倒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你不应该把这当成玩笑话,范恩,与玲不同,教团并没有能力与想法去威胁她现在的生活,所以我只能请求她,看在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受害者们的份上,协助于我。但你不一样,你依旧是教团的目标,你是魔王的宿主,即使没有‘魔核’在身,你们之间的连结,也依旧存在。” 玲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位大哥哥也是教团的受害者?” 范恩是约鲁古老人介绍,协助她来到克洛斯贝尔并照理她的人,对彼此并没有那么深的了解。 卡特点了点头,在范恩愈发沉重的面色中,道出了对方的生平:“范恩·亚克莱德,从小生活在奥拉希翁的孤儿院的,姓氏继承自当时的孤儿院院长“亚克莱德”。七曜历1194年,在好友艾蕾因的父亲艾德蒙的干涉下,被‘远亲’领养,实际上却是落在了d∴g教团手中。3年后,教团发现了他身上带有的‘魔’因子,随之进行了抽取魔核的实验。之后在歼灭教团作战时得救。” 范恩听完后,叹了口气:“……我开始有点相信,你说你能看清这世间一切过去的鬼话了——不过也只是有一点罢了。按照你的说法,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才对,为什么我现在还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行动?” “因为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你的重要性,他们以为你已经没用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你依旧存有某种程度的魔王之力,这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才对。”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是女神的祝福呢……不过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帮你对吧,既然过去近十年他们没有任何发现,那他们很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一点,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被游击士或者教会消灭……虽然我也不是不想踹他们的屁股,但没有报酬还这么危险的事,我可不会去做,我只是个四处讨生活的小人物罢了。” “不,他们会发现的,因为在两年之内,就会有一位魔王在帝国现世,他们现在不懂,但在魔王现世之后,至少拥有你的魔核的那个人,肯定会看懂的。” 范恩盯着卡特看了很久,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卡特叹了口气:“你们似乎都不是很相信我。” 范恩没有回话,倒是玲冷笑道:“那是当然,能知晓过去发生的一切,这疯话难道还不够可疑吗?就算是真的,现在说什么帮我们报仇,让我们去对付教团,那当年我们被教团抓走受尽折磨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不是知晓这世上的一切吗?” “……那时候我行动不便,只能和某些特殊的人进行交流,比如莱恩哈特,至于你们,我倒是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你们,但这能改变任何事情吗?” 范恩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摇了摇头:“但你知道教团剩下的据点在哪不是吗?既然如此,向游击士协会或者法典国投一封匿名信,把那些据点全都点出来,不就能把一切都解决了?” 玲盯着卡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你有你自己的目的,你要对付教团,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某个成果,并不是你真的容不下他们,你不希望某样你想要得到的东西,落在教会手中。就好像你帮莱维救下卡玲姐姐,不是你有多善良,只是你希望莱维能像现在这样,为你所用罢了。” 卡特沉默了片刻,没有避开两人的质问,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有自己的目的,但这与你们并不矛盾,玲的父母只是无心之失,最大的仇人是教团,范恩依旧有被教团盯上的可能,这些都不是假话。我确实想得到某样东西,但这并没有什么私心,而是为了这片大陆的安危,只是游击士无知,七曜教会愚昧,让他们得到那样东西,我信不过。” 玲和范恩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迟疑——这些话听起来可信的多了,而且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分析的也没问题,卡特的私心是什么,其实不关他们的事。 只是,看着卡特的双眼,两人都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恐怖。 玲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只是暧昧不明地点了点头:“我会去见莱维和卡玲姐姐一面的。” 但范恩斟酌之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不是教团的对手,现在只想着混口饭吃,帮不上你什么忙,既然玲已经安顿下来了,那么我的委托也就完成了,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卡特并未阻拦,只是指向了一个方向:“没关系,你的事情并不急,只是我建议你,这两年可以去帝国看一看,亲眼见一面‘终焉魔王’,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话,找那个少年会是不错的选择。” 范恩顺着卡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金发少年正和一个红发的少女争论着什么。 “塞德里克·莱泽·亚诺尔,这是那少年的名字。你可以告诉他,你有阿里曼·卡特的消息。” 第一百一十二章 轻与重 “所以说,难得紫电和西风她们不在,现在不用我的方案,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你那也能算方案吗?顶着结社的名头去袭击警察局?” “我觉得很合理啊!这可是我闲了这么久,动了大半辈子的脑子思考出来的完美方案啊!你看,如果克州的警察是废物,我们就没有任何危险,但却能吸引到结社的注意;如果他们有点本事,那我们就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结社的情报了!放心好啦!没有雇主的命令,我是不会下死手的,只是损一损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那点可笑尊严而已。” 谢莉颇为兴奋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注意到塞德里克的脸上出现了极为少见的怒气。 “……你不想让莎拉和菲知道,那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不成。” “对啊!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啊!偷袭可不需要像正面进攻那样计算战斗力,只要没有风之剑圣那个档次的高手留守,没人留的下我的,而且这样你也不用担心闯出什么祸来,出了事也就只是我一个人会被抓住而已,连累不到你的,知道我接了你们任务的只有两家猎兵团罢了,你可以相信顶级猎兵团的信誉。” “……你的蠢话要说到什么时候?” “哦,对,也不需要我们守住口风,在疯了的猎兵和高贵的皇族之间,不会有人搞错该信谁的。” 谢莉轻松地笑着,仿佛她只是在随意地将一块石头在空中抛来抛去,只是那块石头上面写着“谢莉的人生”罢了,稍有不慎,这块石头就会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她到底是自信自己不会失手,还是觉得玩坏了自己的人生也无所谓呢? 塞德里克认为两者皆有。 在他见到谢莉的第一眼时,他就明白了,虽然这个猎兵一点也不成熟、脑子也不好使、还喜欢可爱的东西,这些地方一点跟他自幼崇拜的那个兄长一点也不像,但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们却是如此地相近。 最像人的非人,与最不似人的人,他们都是如此天性淡漠。 这世上从不缺少抛却人性的衣冠禽兽,但那些人与他们是不同的,因为这是他们天生的本性,不是后天的环境所致,因为某些事件而压制原有人性的人,是沉重的,比如他的父亲尤肯特,又比如宰相奥斯本,塞德里克不明白他们的顾虑究竟是何物,但他从小就能感受到这两人身上的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感。 与之相对的,谢莉和弗里德,“轻”到了极点。 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嬉笑怒骂,从无顾忌。 过“重”会把自己压垮,但过“轻”,也一样会让自己被吹走。 蝴蝶皇子这个名号,弗里德认为是在暗骂自己是烦人的昆虫,奥利巴特觉得是在称赞弟弟的美丽,但在塞德里克的心里,是自己兄长什么时候忽然飞走也不奇怪的意思。 塞德里克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的哥哥有一天飞走了,他该怎么办? 他想不到答案,只是祈祷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然后在去年,蝴蝶真的飞走了。 他只看见可靠的父亲用一张最沉重、最痛苦、最绝望的脸对他说:“以后可能要由你来背负起这个国家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琳恩·舒华泽,那个女人将一个不那么轻的哥哥带回到了他的眼前。 他应该是该感激她的,如果那名为“嫉妒”的感情没有袭上他的心头的话。 自己的夙愿被别人实现,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最关键的是,他连琳恩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都想不明白,他连自己做到这一点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他也问不出口,自己的兄长是那样洒脱的一个人,自己怎么能用“被他所舍弃的过去”这种无聊的东西去烦扰他? 就在这时,谢莉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和弗里德过去一样“轻”的人。 塞德里克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次难得机会,这是一次为至轻之人加重的实验。 如果他成功了,这就意味着,拯救兄长的那个人是自己——这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是在同样能拯救弗里德里希的人当中,女神碰巧选中了琳恩·舒华泽而已,她不是、她才不是自己怎么也比不过的,那个命中注定的唯一! 最开始,驱使塞德里克关注谢莉的,就是这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正如谢莉最开始也只是看中了塞德里克的脸一样。 但此时此刻,塞德里克看到那张不知所谓的笑脸,兄长失踪时的痛苦全都转化成了对谢莉的怒火。 他没法对兄长发火,但对谢莉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你们这些人,在随意摆弄自己人生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别人是什么感受的吗?” “哈哈哈,虽然我比较特别,不过猎兵其实都是这种人啦,西风紫电那种才是少数,没人会在意我们死活的,在意的人早就当不了猎兵了……放心好了,我就算死在这次任务中,爸爸他也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谢莉以为,塞德里克说的“你们”,指的是猎兵。“所以说,你到底同不同意我的计划啊?虽然闲的实在受不了了,但我也不会违背猎兵的契约的,所以你说不干,我就放弃。” 塞德里克盯着她,强压下自己的怒火,想了想,这样一直强压着确实没有意义,只会让谢莉的精神越来越萎靡,她说不会违背契约,但如果就这么一直压下去,只会给对方留下一段想要立刻遗忘的回忆罢了。 ……那不就意味着我远不如琳恩·舒华泽了吗? 塞德里克忽然笑道:“……你想要做些什么,当然可以,我们到底不是来过家家的,但你想出来的计划就像是……我不怎么会说脏话,总之,如果你想玩点大的,那就由我制定计划,必须要有我亲身参与其中,我可不是只会在一旁看着别人拼死的蛀虫!” 谢莉惊喜之余,颇为意外地打趣道:“我其实也不怎么执着我那个计划,只是我也想不出别的罢了,你有想法我肯定全力支持,不过你的实力这么弱,而且还是被保护对象,我得保证你的安全啊,非要亲身参与就算了吧?” “我的安全?”塞德里克不屑地笑了笑,“我出来从来没有担心过我的安全,我有一个最有权势的父亲和一个最了不起的兄长,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我还需要怕谁?” 塞德里克挑衅地看了一眼谢莉:“至于实力弱……武力确实如此,但,猎兵实战的经验,和兄长传授的智慧,让我们看看哪一边更有用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猎兵、游击士、万事屋 “莎拉,你确定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吗?银发的青年有很多吧?”菲用余光瞄了一眼远处的一名银发男子,用聊天的口气向莎拉问道。 两人现在正装扮成在吃甜品的游客。 这只是伪装,莎拉其实不喜欢吃甜品,喜欢甜食的人容易变成酒鬼,但先成为了酒鬼的人,酒精会让他们对甜食的味觉敏感性降低,莎拉吃着甜食,但并不能像菲一样享受,她心里想的是酒。 “没错,银发的青年很多,克州这样一个人口流动频繁的城市,他刚好也在最近来到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游击士那边的朋友,给了我来自利贝尔的情报——那个人应该是结社的执行者‘剑帝’,他没用假名。” “你跟游击士那边还有联系啊?” “游击士就是这样的组织嘛,而且我姑且还保留着a级游击士的头衔,即使是克州这个四乱之地,a级之上的游击士也只有‘风之剑圣’一位,话说亚里欧斯先生确实是个好男人啊……” 莎拉一边说,腿也没停下,两人看似聊得很投入,却是一心二用,面对莱维的人用手势描述莱维的走向,而背对莱维的人则先开始移动,看得见莱维的人只是被动地跟着对方,然后时不时地自然地转换身位,不让人发觉她们之间的配合,造成她们只是随意散步,刚好跟他同路的假象。 “嘛,北之猎兵那边跟我就没有联系了,无论是军队还是猎兵,脱队了就是脱队了,就是外人,不过我对北猎的‘英雄’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父亲和其他队友全都死了后,我也就无所牵挂了。”想到自己的故乡,莎拉不由地叹了口气,北猎绝大部分人并不关心她的去留,但在游击士时代,也碰过不少同胞视她为叛徒的。 但她只是个小人物罢了,没有能力拯救自己的故乡,她不觉得追寻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错。 最关键的是,虽然她过去的大半生都在当猎兵,可她对游击士的身份认同更高,甚至因为帝国游击士行动的停止而相当沮丧——猎兵用他人的不幸换取自己的生存,这样的生活是错误,她确信这一点。 诺桑比亚没有猎兵之外的第二个选择,但她不认为这就是一个好的选择了,所以她对将故乡带向那个选择的“英雄”们毫无感觉,与视他们为信仰的其他同胞不同,她认为那些人有功亦有过,他们并没有拯救诺桑比亚。 但到底没有第二个光明出现在诺桑比亚人面前,所以她并没有改变北方猎兵乃至整个诺桑比亚的雄心,只是,希望“西风妖精”脱离猎兵生活的人,绝不只有西风旅团的诸位。 不过谢莉就是另一回事了,她不需要猎兵的身份来证明自己的凶狠,而是未来的某一天,猎兵这个职业需要让她这个传奇来传播自己威名。 “脱团之后就一切皆空了吗?加尔西亚也很久没跟我们联系过了。” “不不不,你们西风是异类啦,我敢肯定‘杀戮之熊’跟你们的感情依旧很深,至于没有联系,那帮男人就是这样的啦,感情再好也可能十几年都不联系,父亲他甚至说过什么十年再会相当帅气呢!” “是吗?不过加尔西亚八年前就离开了,那时候我还很小……” “那才是你最可爱的时候啊!” 就在这时,莱维走进了一个房子,看样子并没有察觉到她们在跟踪他。 莎拉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房子,确认应该是一间住所,对方应该不是待一会儿就出来,便直接拉着菲撤退,准备等对方不在的时候再来拜访。 “有必要直接离开吗?那个人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反侦察经验的样子。” “那恰恰说明他强的离谱!只需要用剑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你感觉不出来吗?” 菲皱了皱眉:“我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危险。” “不是谁都像斗神、谢莉那样无时无刻都在恐吓眼前所有人,顶尖的高手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杀气可太简单了,不谈我们那位在砍人的那一瞬间都没有任何杀气的雇主,你来这也见到过亚里欧斯先生了吧?” 菲还是不能理解,但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莎拉是她的前辈,也是少有的顶尖女猎兵,菲的目标一直都是成为养父左膀右臂的优秀猎兵,她在这次任务中一直都在非常虚心地向莎拉求教。 ——虽然这家伙很多时候看上去都是个靠不住的酒鬼就是了。 两人回到租下的住所,准备跟众人分享一下她们获得的情报,莎拉定下的计划是她们放哨盯着莱维,然后让谢莉陪塞德里克去拜访住在莱维住处的人,库尔特使用皇室的通讯古代遗物跟他们联络。 但这个计划无法成立了,因为谢莉和塞德里克没有回来,库尔特也不见了。 谢莉和塞德里克还好,莎拉能看出塞德里克只是在哥哥面前装乖,他跟谢莉出去疯也并不让人意外,反正谢莉的实力不比她弱,出不了什么意外, 但库尔特可是一个严肃到无趣的孩子啊。 莎拉和菲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开始了分工,莎拉开始搜查起了库尔特的房间,而菲则去检查所有的门窗和锁。 她们认为库尔特又一次被绑架了。 如果库尔特知道她们的想法,一定会非常生气,他明明正突破了自己原则,选择了去做自己最该做的事,他觉得他成长了,这些人怎么还总把他当成孩子看! “克洛斯贝尔的甜品真是不错啊!你也要来一个吗?” “不,不用了,我不习惯甜食,不过谢谢你,亚克莱德先生。” “我为你的人生享受不了甜点而感到悲伤。”为了稀有甜品甚至愿意卖命的范恩颇为遗憾地说道。 范恩并不打算遵照卡特的指示行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被对方说动了,虽然独自去帝国旅行也不是不行,但那样恐怕是见不到那个“魔王”的,他不能因为一丝疑虑就放弃这个机会,毕竟这也没什么违背他原则的地方。 他决定接近这群特别的帝国人——但却要以自己的方式行动。 他调查出来这帮人的住所,光明正大地敲响了房门。 于是顺理成章的,涉世未深的贵族少年,被混迹全大陆的浪客轻松拿捏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弗里德亲传弟子 “鲁巴彻商会?这就是我们的目标?”谢莉在屋顶上探了探头,跟带她来到这个位置塞德里克确认道。 塞德里克的剑术很普通,比同龄的爱丽榭要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可他的动作却超乎谢莉想象的敏捷,梁上之术比她这个资深猎兵都熟练。 不过一想到他亲哥哥的身手,谢莉倒也不算意外。 “没错,比起处于那个无关紧要的傀儡政府控制下的警方,这种盘踞了数十年的涉黑势力对克洛斯贝尔各方面的情报掌握更深,也更有可能跟结社这种组织有合作,而与大本营似乎在东方的‘黑月’相比,这种有什么牌全都在明面上的组织更好解决。” “你这不是很明白嘛!把所有武力全都是炫耀出来的家伙只是胆小鬼罢了,不过对普通人来说倒是挺容易唬住的。” “不是真正的暴力组织,只有雇来的守卫,最强者也不过是从西风雇来的大队长,只是潜入的话,你的武力可以作为保险;而且除了结社以外,还可以发现帝国和共和国官员的隐秘,了解克洛斯贝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样,就算找不到结社的情报,也不会全无收获。记住,谢莉,冒险可以,但收获得等价,拿命犯险换来的只是警察丢一点脸,然后指望结社和警察两方都骗你这拙劣的演技骗过去?太蠢了!” “好了好了,别再提了!我就随口一说,你记得那么牢干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有什么人需要我去对付就行了,‘杀戮之熊’对吧?” “不,我不希望你被纠缠住,所以我们等那个加尔西亚和鲁巴彻的首领一起离开之后再动手,你只需要解决发现我们的人就行了,不过相比于警察,对付这种势力的好处是不需要留手,等达成目的后,你想怎么破坏都可以,炸弹可以随便用,守卫可以随便杀,就算那个风之剑圣或者莎拉发现了,也不会跟我们动手。” “怎么?你信不过紫电?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她愿意来就是因为蝴蝶那个指望不上的承诺,报酬什么的只是次要的,这个人存不了钱,赚多赚少对她来说只是多享受一段时间罢了,她在猎兵时代就是个异类了。” “就是因为这个!她要只是为了钱,我才不会怀疑她,不会有人为了钱这种理由跟我们家作对,但‘正义’呢?” 听到这一句话,谢莉重新看了塞德里克一眼,虽然也不是现在才发现这家伙只是在自己哥哥眼前装乖,弗里德一走,连库尔特都发现这一点了,并让库尔特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之中,但谢莉依旧把他当成有“正义感”这种的东西的好人家的大男孩,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想对警察局这种正面的组织动武才跟我发火的,所以换了一个黑道的目标,结果听这话,你好像不是很在乎这个,那你到底生的是什么气?” “……什么结社的事,只不过兄长后来才提出来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不是什么任务,他并没有明确要求我们一定要查到哪一步,只不过是指一个方向罢了,拿到两国上层的黑料一样能让他对我刮目相看,我生你的气,是因为我这一次出行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是什么?” 是你,是了解你这样的人,是尝试改变你这样的人——这种话,琳恩可以毫不顾忌地对弗里德说出来,但塞德里克不行。 他撇过脸,躲开谢莉好奇的目光,说道:“问的差不多了吧?怎么话忽然这么多,你不是说自己闲的受不了了吗?” 谢莉嘿嘿一笑,把玩起了塞德里克的脸:“因为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啊,本以为你只有脸可爱,结果人也挺有意思的嘛。” 塞德里克尝试反抗,但两人实力差距太大,只能在嘴上反抗道:“我是你的雇主!不是你的玩具!” “不,你不是我的雇主,你哥哥才是,你只是任务要求的保护对象而已,你被袭击的时候,我也可以拎着你到处跑,之前你哥哥在的时候,我也这么玩,他也没什么意见啊。” “那是因为当时他看我没有反抗!现在不一样!” 谢莉猥琐地笑道:“那也得他知道才行。” 塞德里克暗骂,这女人怎么跟奥利巴特也有神似之处,她跟两位他尊敬的兄长都有相似之处,但相似之处却都是那两人最让他讨厌的点。 他仍由自己的脸被谢莉捏来捏去,想了一会儿,劝道:“只有我背下了那份花大价钱买来的内部结构图!你需要我指路的!我要保存体力!” 谢莉这才依依不舍地送了开了:“切,说什么让我见识蝴蝶的智慧,结果居然是花钱贿赂!” “那又怎么样!有用就行!我刚才没盯着门口,加尔西亚他们离开了吗?” “嗯,走了,我就是看他俩走了,估计得等他们走远一点,确保他们不是出去一会儿就马上回来,才跟你磨一磨时间的。” “你……算了……那现在,我们进去吧,那个方向有个小窗户,进去之后……” 且不谈两人如何潜入,在鲁巴彻商会总部不远处的甜点摊前,两个男人正在小声地交谈着。 范恩一边吃一边向库尔特解释道:“鲁巴彻商会大概成立于1130年左右,算是克州这一块最大的黑道组织,从事各种非法贸易,走私武器、赃物买卖、猎兵中介之类的他们都干,不过共和国那边的‘黑月’好像过来,我估计是这个商会斗不过黑月的,不过论与政客的关系和对克州的掌握程度,肯定还是鲁巴彻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所以殿——塞德里克选了这里,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太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身边只有那个猎兵……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哈哈,就我们两个不用改口啦,我也是弗里德里希殿下的人嘛。” 范恩诱骗库尔特的说法,是他这个被弗里德雇来的万事屋偷听到了塞德里克准备作出危险的行动,所以要来库尔特协助他保护塞德里克。 先混进队伍就行,等见了弗里德被戳穿了,也有另一套说辞去说服弗里德,毕竟也帮这队人做了事,对方不仅不应该对他怎么样,他还必须从那个皇太子手上把报酬要出来! 库尔特迟疑地点了点头,又偷偷看了范恩一眼——这人用的称呼好像没听别人叫过,有点奇怪,不过他跟弗里德也不熟,就是被对方绑架过一次的关系,没法确定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关键在于,如果范恩不是弗里德的人,他知道的内容就没法解释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份也就算了,也不该知道当初弗里德交代的任务才对。 ——所以说那叫卡特的家伙才可怕啊。看着库尔特相信了他的范恩,心里如此想到。 他先去见库尔特,另一个目的,就是验证卡特给的情报是真是假,那样,如果情报是假的,他也能轻松脱身,不会被谢莉这样的高手立刻抓住。 现在看来,情报全部正确,这就很可怕了。 这些人的身份所在也就罢了,连某个人之前对他们说的一句话都能知道,卡特真的能知晓一切这个说法,可信度越来越高了。 那么那个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行动,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是无奈、是不在意、还是……自己的行动,其实仍旧在那人的掌控之中呢? 范恩不寒而栗,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一口吞下了剩下的甜品,试图用味觉驱散自己的恐惧,然后笑着对库尔特道:“虽然看不到他们进去了,但头领离开了老家,他们也应该动身了,那我们这边的接应准备也开始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间谍……过家家? “超乎想象的轻松啊……” “意料之内的棘手啊……” 鲁巴彻商会会长马尔克尼的办公室内,发出了截然相反的感叹的谢莉和塞德里克不禁对视了一眼,塞德里克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有跟谢莉解释问题的棘手之处——负责武斗的谢莉,任务确实很轻松,她也没说错。 塞德里克先是熟练地用万能钥匙破解开了屋内的保险箱,然后掏出小型的间谍相机,一边快速翻阅办公室内用各种藏在隐秘夹层中的文件,一边拍摄了起来。 这些东西本应藏得相当隐秘,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份可疑的情报——虽说出了重金,但也情报也不该如此详尽才对。 不过至少就现在来说,那份情报虽然可疑,却完全属实。 谢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塞德里克一眼手中的相机:“这玩意儿还有吗?分我一个帮你拍呗?” 塞德里克头也不抬地回绝了:“你专业性不够,怎么使用它、怎么拍摄有效、怎么在最短时间找出有价值的文件,你都不知道,你经手过的文件我还要再确认一遍,那你的帮忙有什么价值?而且,你也记不住原来的位置,让对方看出来了就麻烦了。” “别这么小看我啊!文件的位置我还是记得住的,爸爸他总喜欢忽然考人一眼过去的记忆,来吹嘘他那所谓的洞察力……话说,你不是皇子吗?怎么接受过间谍训练?” “你记得住?那你把我拍完的放回去吧,顺序我没有打乱。”塞德里克左手保持着握相机的姿势,用小拇指向谢莉指了指拍过照片的文件,“至于间谍训练?这只不过是平时的游戏内容罢了,兄长需要人手的时候,就会带我一起行动,毕竟只有我们的身份是怎么都不会受到什么惩罚的。兄长教我该怎么帮他的忙,帮他拍一拍照,望一望风,开一开锁,画一画内部结构图之类的……我很笨拙,被奥斯本阁下的宪兵队抓过不少次,每次都是兄长亲自来换我回去,现在想来,也真是对不起他……” “不不不,他带你去帮他的忙,害的你被抓,你还不收他报酬,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吧?你怎么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跟他道歉呢?”谢莉倒是不觉得诱拐儿童去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但作为一个猎兵,她对弗里德不支付报酬雇白工的行为嗤之以鼻,正因为赤色星座的家族较为冷漠,所以她爸西格蒙德从来没克扣过她的佣金。 听到谢莉的话,塞德里克停下了动作,气呼呼地瞪着谢莉:“你懂什么!这是兄长对我的信任!你根本理解不了我们之间的亲情!你怎么敢如此污蔑你的雇主,这片大陆上最了不起的天才!” “嘘!嘘!小声点!别激动!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别忘了这里是哪!” 塞德里克看了看周围,然后屏住呼吸,贴住地面听了一听,确认没有人听到动静赶来这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手上的拍摄,谢莉也没有继续刺激他,默默地帮他把文件放回原位。 但他还是没有说够,低声补充道:“兄长是为了我好!每次偷到的文件都会分我一起看,像百日战役的起因,以及奥斯本宰相用各种铁血手腕,如果不是兄长,这些事情我这个闲散皇子怕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好的?你该庆幸才对,你出生在一个能让你什么都不用知道也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的好家庭,像我,生下来就注定得面对鲜血与枪炮,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的,和我一个叫兰迪的堂哥不同,我是一直很享受这种生活。不过,你们那样阳光下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能说完全不好奇……” “谢莉……”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啦,反正我只是个哪一天忽然死掉也不奇怪的猎兵而已。还是你的事情更有趣,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既然你知道那个在我们猎兵界都凶名赫赫的铁血宰相私底下的事,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尊崇他,我感觉你对他的感情仅次于对你二哥的盲目崇拜,比对你大哥都不差了。” “我才不是什么盲目崇拜,只是我比旁人更了解两位兄长有多了不起罢了……至于宰相阁下……说实话,看了他的那些写满了鲜血的记录,我唯一的感想却只是觉得他好厉害,却完全不会产生任何道德上的触动——我大概从来不是艾尔芬那样真正善良的好孩子吧……” 说到这里,塞德里克有些丧气,任性的天才弗里德,慈爱的皇子奥利巴特,冷血的宰相奥斯本,这三个他最推崇的人走在截然不同的三条道路上,对彼此都有无法认同的点,但他却无法否定这三条路中的任何一条。自己也只是个盲目追随强者的无知之辈罢了——塞德里克无法抑制自己这样的想法。 可谢莉却高兴地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这就对了!什么道德什么法律都是假的!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谢莉一样是慕强之人,只不过他们对于“强大”的定义不尽相同罢了,塞德里克崇拜智慧与意志,而谢莉则认同纯粹的武力。 可塞德里克完全没有被她鼓动,他抬眼向后瞥了谢莉一眼,反而开始对奥斯本的做法产生了质疑——谢莉这见识浅、脑子笨的浑人居然觉得奥斯本做的对? 想归这么想,但他不会像自己的哥哥一样把这种话直接从嘴里说出来——毕竟他打不过谢莉。 他只是暧昧不清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进行最后的拍摄,而谢莉只是看没耽误拍摄才随便聊点什么混时间,看出来塞德里克的工作快结束了,作为专业猎兵她自然不会耽误任务。 谢莉可是经验比菲更丰富的正牌大队长,只是猎兵是听命行事的角色,不需要理解其他复杂的事情,这段时间以来又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谢莉的真本事没发挥出来,所以才让塞德里克忘记了这一点。 谢莉叹了口气,塞德里克意外的靠得住,但正因如此,她反而觉得有些无聊,本以为至少能跟杀戮之熊过两招…… 不对!这个气味是! 谢莉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了行动,她一手将塞德里克搂在怀中,另一手直接对着窗户开火,击碎了玻璃,然后带着塞德里克向窗外纵身一跃。 这里是十数层的高楼,直接坠落下去必死无疑,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谢莉将塞德里克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撞碎了对楼的玻璃,冲了进去! 塞德里克被吓住了,无论是被玻璃的碎片割伤全身的谢莉,还是…… 被恐怖的爆炸炸成了碎渣,现在依旧处于火海之中的鲁巴彻商会总部。 第一百一十六章 蝙蝠侠从不杀人 谢莉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勉强压制住了——因为闻到自己的血而感到无比兴奋与疯狂的心。 “你的那个小玩具没问题吧?”她指了指塞德里克手中的相机,想确认自己不是没白受的这个伤。 塞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自己的紧张与恐惧——他是跟着弗里德做过不少无法无天的事,但在海姆达尔,从没有任何东西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那时搜捕他的卫兵,甚至会害怕他受到任何的伤。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相机的胶卷,确认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他不敢出声作出肯定的回复,他不愿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被谢莉听出来。 “那就好,现在我们该考虑怎么撤退了……我们刚才出来的那一下说不定不会被看见,虽然怎么想爆炸的主谋都不会像我们这样狼狈,但我们黑道上的人才不会那么讲道理啦,而对于这栋建筑内的人,窗户被我撞碎的声音应该也挺突出的。” 听到谢莉的这句话,塞德里克才反应过来该熟悉一下自己的所在——黑道商会旁边的建筑自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地,从设备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座娱乐场所,酒吧之类的?他们现在在一间包厢当中,现在没有人使用,但门外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说不定这里就是鲁巴彻名下的。 “哦!这酒是不是还不错,我不太懂,不过跟爸爸和大伯他们喝过的长得挺像的?”谢莉好奇地打量起了周围,拿起包厢中的一瓶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开心地问道。 谢莉的态度激励了塞德里克,让他稍稍感到了些安心,他呼出了一口气,稳定住了心率,然后拦住了谢莉:“酒精会加速血液的循环,对受了外伤的人来说,可能会加速伤口感染。” “不过团里的那些……不过大伯确实……哈哈!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而已嘛……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你哥倒是可以直接飞出去,但我们可不行。” “才不会有那么简单……正因为发生了那场爆炸,你现在的样子反而会更容易遭到怀疑……很抱歉,我没有做好预案,为了撤退万无一失,我本应该把周围所有建筑的结构都背下来才对,海姆达尔所有的建筑结构我都了然于胸,反而漏了这一点……” “那就是你没有想法的喽?那我们就用猎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谢莉扯下了窗帘,简单地撕扯成一件披风,遮挡住了自己的外貌,“你也披上,把脸也一起蒙住也行,看不见我拉着你走,总之你不能被人记住。” “这……这不是更可疑了吗?” “那又如何?”谢莉不屑地笑了笑,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我知道你嫌我笨,但我觉得我的脑子对猎兵来说够用了,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我们要逃出去,并且不暴露身份,这其实很简单啊!只有我们把脸遮住,不就不会暴露身份了吗?至于逃出去……” 谢莉抬起手中的链锯来复枪“赤颅”,开枪轰碎了包厢的门:“我们从正门杀出去不就好了?” 塞德里克呆愣愣地看着谢莉,他第一次觉得,纯粹的暴力竟然也有如此动人的魅力。 ………… 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整个克洛斯贝尔。 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 但除了本就在楼内的人以及在附近的范恩和库尔特,最先赶到这里的,当然是鲁巴彻的首领马尔克尼、与副首领加尔西亚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高层人员都不在楼内,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守卫,大部分守卫都在外围,应该性命无忧,至于黑道上的颜面?只是被偷袭而已,而不是正面输掉,并不会特别难看——只要他们把真凶抓到就好。 关键不是要报复,而是要显露自己的凶狠,受伤的羊会显得可欺,但受伤的狼却只会变得更令人惧怕。 所以,爆炸的犯人几乎不可能留在附近?那又怎么样?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可疑目标在附近,那对方就得成为他们怒火的祭品。 从跳出事发的楼中跳出,正在大闹他们旗下的一家会所的塞德里克和谢莉,就是最好的目标。 黑白两道的目标都很明确,嫌疑最大但知道自己不是凶手的黑月仅仅只是派人在暗中观察,警察局准备探查真相,游击士准备抢救灾情…… 但是,有两个人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他们亲眼目睹了爆炸的瞬间,也看见了谢莉抱着塞德里克在楼上飞出。 范恩和库尔特。 “……亚特莱德先生,你不久前是不是说过,其实也可以用谎报火灾的方式引来克州警局和游击士牵制鲁巴彻?”库尔特惊恐地看向范恩。 “不是我!我也说了是谎报了是吧?而且你想想,那两人今天中午才计划到这里来,然后我来找到你了,我没有时间!我甚至没有那么多钱去卖这样一次爆炸的炸药!” 范恩骗来库尔特只是为了留一个证人证明他确实帮了忙,然后顺理成章地混入这个队伍,但库尔特实力不强,如果让他遭遇了危险受了伤,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并没有制定特别复杂的计划,只是由他去跟鲁巴彻的人纠缠,然后库尔特随机应变支援他罢了。 “是吗……那就好……不过这么一来,警方和游击士们马上就会赶到的吧?塞德里克殿下是不是就没有危险了?”库尔特有些手足无措,带着期待向范恩寻求安心之语。 “不行!现在的话警察一定会追查这起案子的!他们是重大嫌疑人和目击者,会被他们带走的!”范恩肯定地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们显然不会是爆炸的犯人,但身上也不会干净,所以他们经不起警方的审问——我们必须要同时与黑白两道为敌!” “那……那怎么办?就我们两个?我们现在去找莎拉她们帮忙吗?” “来不及了!紫电和西风妖精肯定会去黑道那边,我去那边支援,而你,你去拖住警方和游击士争取时间!” 库尔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范恩两只手重重拍在库尔特的两肩之上,眼神闪烁,有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咳,嗯……守护皇室之剑的库尔特·范德尔,你是否愿意为了守护皇家的安全,把个人的名誉抛之脑后?” 库尔特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肯定而坚决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 《窗台上的男人》 “我不想活了!我一直都活着别人的阴影当中,为什么在我跳楼的时候都有一场爆炸夺走世人的眼球?” 库尔特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用颤抖的声音向对着下方经过他的游击士和警察大声地喊道。 警察与游击士们抬头看去,一个外表柔弱的俊俏少年正站在楼顶,憋红了脸,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看起来确实生无可恋。 “这位少年!你先冷静下来!你的人生还很长,千万不要想不开啊!”袒胸露乳的彪形大汉,毫不犹豫地用女性的语气劝说了起来,此人是游击士协会克州分部的接待员,蜜雪儿。 库尔特很有礼貌,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但在此时看见搭理他的是这样一个人,也免不了对自己感到更加悲哀,语气也越发真实了起来:“人生很长又怎么样!那不是更加令人绝望!根本没有人在乎我!” “怎么会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现在不就是!我都要死了,你们却宁愿去关心黑道的大楼怎么样了——现在都还有在往那个方向走!” 蜜雪儿急忙示意赶向爆炸的人停下来。 游击士们远远地看了爆炸的方向,确认火很快就停了,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也就停下了脚步。 遭到爆炸的是鲁巴彻商会的总部,是警察和游击士都厌恶的黑道组织,说不定下手是敌对的另一个黑道组织,比如黑月,虽然这样也必须得把对方绳之以法,但即使现在过去了,也很难在爆炸现场找到什么情报,鲁巴彻甚至很可能会拒绝搜查,还会撞上对方的怒火,如果没有灾情的话,不立刻赶去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 眼前这一个少年的生命比黑道的人更重要,不是所有人都能阻止自己这么想。 即便是能让原则高于喜恶的人,比如警察中的特别任务支援科的科长塞尔盖·罗,也不想在此时刺激这个准备跳楼的少年,只是他并不会像游击士一样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这个少年身上,而是准备两方面同时开展行动。 游击士不需要对这场爆炸承担任何责任,但民众遭受了恐慌,警察却会成为民众恐惧的发泄对象——这也理所应当,警察是维护治安的人,没有人比塞尔盖更清楚警方作出了多少努力,但他从不责怪克州市民对警察的贬低,因为他们确实没能维持住这座城市的治安。 所以对塞尔盖来说,警察必须要尽一切努力去查清这次案件才行。 “可恶!那个位置没办法不动声色靠近,偏偏是这个时候亚里欧斯先生联系不上,不然他可以直接跳上去抓到那个少年的。”游击士斯科特着急地说道。 “放心好了,既然亚里欧斯阁下不在这边,他应该赶到爆炸现场了,那么那边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专心对付这个给人添麻烦的孩子身上好了。”游击士艾澳莉雅温声劝道。 在这麻烦的时刻,塞尔盖看到能力出色的部下正在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便开口问道:“罗伊德,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棕发的青年搜查官罗伊德·班宁斯缓缓开口:“只是一点疑惑和猜测,看这少年的衣着、佩剑和语气,应该是帝国的贵族,且不谈他为什么偏偏要来克洛斯贝尔跳楼,而不是自己的老家……他这样的外来人是怎么知道爆炸的地方是鲁巴彻商会的?又怎么知道那是个黑道的?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克州人对鲁巴彻的了解,也仅限于刚才来的路上听科长你说的那些啊?” 塞尔盖眼前一亮,他忽略了这个问题,鲁巴彻商会是黑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众所周知,但对普通市民和外来者来说可不是啊!黑道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明面上鲁巴彻商会就只是个有钱的商会而已,他颇为激动地说:“不同的视角果然能得到不错的意见啊!那这么说来,这少年的真正目的……” 罗伊德急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也许他家里人跟鲁巴彻有联系呢?人命关天,猜测可作不得数的啊!” “我比你更清楚我们警方承担不起这条命!不过在这个猜测的前提上……” 塞尔盖点出了刚成立不久的特别任务支援课的数人:“罗伊德、兰迪、缇欧、艾莉!你们特别任务支援课,立刻前往爆炸现场!” “可是……”艾莉看了眼死盯着下方的库尔特,有些迟疑。 “他如果准备跳了你们就停下!现在,照我说的做!” 四人见塞尔盖胸有成竹,知道他有了什么想法,而不是罔顾那个少年的性命,便不再犹豫,向爆炸现场赶了过去。 而高楼上以赴死的觉悟说着范恩写给他的台词的库尔特,见四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少女赶了过去,露出了迟疑之色。 如果太过纠缠的话,会不会惹恼他们干脆放弃自己?只去了四个年轻人而已,最小的那个女孩看上去都不比他大,应该不会对范恩那边造成什么影响吧? 库尔特这样想着,就装作没看见那四人,继续跟磨蹭着。 这一切都被塞尔盖看在眼里。 塞尔盖冷冷一笑,他经验丰富,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类事件了,而库尔特的表现,非常有问题! 对认同感敏感的轻生少年,最关心才不是他们这些大人的态度,而是特别支援课的那些同龄人的想法才对!他们这些大人的宽慰会被当成成熟者对谁都有的好心,只有气上了头会劝他快点跳的同龄人的话才有价值! 虽然确定了库尔特只是在牵制他们,但塞尔盖并不打算立刻戳穿这一点,罗伊德的能力值得信任,他去了也就够用了,而且爆炸现场未必会留下什么证据,眼前这个想要牵制住他们的少年,说不定藏着更有价值的线索!他非得从库尔特身上套出点东西不可! 正在劝慰库尔特的蜜雪儿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塞尔盖。 老警察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更加丰富,蜜雪儿这么想着,退后了一步,把交涉位让给了塞尔盖。 看到中年大叔带着坏笑的眼神,库尔特感到了一丝不妙。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交错的蛛网 菲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交战的两人。 身着西服的西风旅团前任副长加尔西亚·罗西,以及把身体隐藏在窗帘中的,但依旧辨认出了武器的,现在的队友谢莉·奥兰多。 范恩并不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个绑匪,而且希望剩下的两人能在恰当的时候赶到帮忙,所以并没有隐藏自己和库尔特的行踪,菲和莎拉想找到他们并不困难。 至于为什么没在最开始就等她们两个一起行动——她们毕竟没有库尔特那么好骗,还是等帮上忙取得信任之后再联系比较好,另一方面,加上莎拉之后,他们这一方的实力就够把谢莉和塞德里克抓回来了,虽然一样能取得信任,但塞德里克肯定不会高兴。 作为万事屋,他不会忘了谁是能给钱的人。 菲并没有犹豫太久,她还记得她现在受雇于谁,而谢莉身旁,那个浑身披着窗帘,挥舞着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剑对付其他杂兵的人,显然是她们现在的保护对象,塞德里克·莱泽·亚诺尔。 而且,虽然是个猎兵,但在猎兵王等人的保护下,菲依旧在不经意中保持了自己的底线与善良,虽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她确实对加尔西亚为黑道干活,围攻两个年轻人感到不满。 这也是莎拉期待她脱离猎兵生活的原因,莎拉觉得,菲更适合当个游击士。 她突入战场,枪口与刀锋直指加尔西亚。 加尔西亚曾经是和“战鬼”西格蒙德齐名的副团长,虽然自八年前加入商会,过上了平稳的生活后实力止步不前,但依旧站在谢莉无法企及的高度,菲加入战场,也并不能改变他会取得胜利的事实。 但……不久前,他收到了团长传来的消息。 虽然八年不见了,但这孩子……果然是菲没错吧? 加尔西亚的拳头,控制不住地慢了下来。 ………… 我们先说莎拉……嗯,库尔特的位置更好找…… 事实上,菲也目睹了库尔特喊着要跳楼的场景,只是莎拉判断库尔特肯定不是真的寻死,所以才让菲到爆炸现场来看看。 而库尔特在应付旁敲侧击的塞尔盖时,本就感到疲惫不安,又忽然看见了正在向他招手的莎拉。 库尔特,停止了思考。 他忘词了,或者说,没词了。 范恩只是临时给他编了一套说辞,但没法没办法作好塞尔盖这样的老警察盘问的准备,库尔特已经临时发挥了不少了。 其他的游击士和警察,还有刚到不久的莎拉,全都听出他的说法有问题了。 但是没关系,他需要拖住一段时间就够了。 库尔特停下了表演,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很好,他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是最后自由表演。 库尔特不再说任何话,也不再露出任何表现,他坐在了楼下,沉默地盯着地上的人。 作为一个不爱说话、有些自卑的孩子,他比下面这些热情似火的人,更了解沉默的力量。 这一刻,虽然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个少年并不打算轻生,而是另有目的演了一出戏,但他的沉默之中,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个过程保持了很久,然后才有人提议,试着去楼上接他下来。 莎拉已经赶去了爆炸事发地。 库尔特没有做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手势,没有任何眼神,但莎拉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他不是在做蠢事,他想要拖住警察和游击士。 而能让他舍弃名誉做出这件事的人,在整个克洛斯贝尔仅有一人——塞德里克·莱泽·亚诺尔,他就在爆炸事发中心,而且和这起爆炸脱不了干系,以至于不能让警察抓到他! 但有人比莎拉赶到的更早。 以青年搜查官罗伊德为首的特务支援课的四人,勒令双方放下武器,但没有一个人听命。 “……赤颅?”兰迪惊讶看着那披着窗帘和加尔西亚战斗的人,那个武器他认得! 他亲自教的这个人学会的怎么使用的这武器。 兰迪·奥兰多不能让这个人——自己的堂妹死在这里,虽然他已经和家人断绝了关系,但是若放任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眼前,自己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兰迪佯装冷静地提议道:“鲁巴彻那边不停手的话,那个看身形还只是个孩子的几个小家伙会被那头熊打死的,虽然鲁巴彻是受害者,但我们还是先用武力让他们停手比较好吧?” 把两方不停手定性为鲁巴彻的错误,然后从身形的角度,暗示他们是被鲁巴彻这个黑道所欺凌的弱者,博取三个队友的同情。 艾莉和缇欧完全落入了他的话术当中,而罗伊德犹豫了片刻,也同意了他的看法。 这是很卑鄙的手段,但现在兰迪不能不用。 如果谢莉真的是爆炸的犯人,那也得让自己这边来把她抓捕归案! 他相信罗伊德不会让别人被冤枉,但鲁巴彻这种黑道他最清楚不过了,肯定只是想随便找个倒霉而已! 但他们被拦住了。 浑身被黑衣笼罩,脸也被蒙住,辨认不出性别、手持一柄比身高还长的斩魔刀的黑衣人挡在他们的面前。 她是来自东方的传说杀手“银”,因与鲁巴彻的敌人“黑月”签订了契约,来到了克洛斯贝尔。 “我的雇主的意思,诸位并不应该干涉鲁巴彻处理此事。” 这起爆炸不是黑月做下的,但此事一出,作为最大嫌疑人,黑月不仅会被警方和游击士怀疑,还要承担鲁巴彻的愤怒。 黑月背后的势力很强,他们认为鲁巴彻早晚会被他们解决,所以并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遭受太多损失,于是他们让“银”来阻止特务支援课的几人。 如果那两个可疑人物是犯人,那么这件事就跟黑月脱离关系,就只是鲁巴彻不幸遭受了一次袭击罢了。 如果他们无辜……那就更妙了!警方和游击士会因为鲁巴彻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两个无辜者而誓不罢休,而鲁巴彻的怒火也无从宣泄,他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反正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警察又不能真的查到他们头上。 “银”看了看同样掩藏着身份的两个年轻人,她的任务是阻断那两人的生路,她明白这一点。 但她还不下了脱离这种生活与传承名号的决心。 这两人不是她亲手杀的,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目的决定一切 明明所有人都很关心爆炸的真相,但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放在了第二位。 鲁巴彻一方想要宣泄自己的愤怒,塞德里克一方想要安全脱身,特别任务支援科的警察想要制止鲁巴彻的暴行,黑月想要诱导鲁巴彻犯错…… 就连在这场爆炸中心受了重伤的某人,也暂且放下了心中的惊疑,将担心的目光投向了战场当中。 他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才对,这次爆炸的目标也许就是自己和自己携带这件“物品”也说不定,如果是那样的,那……岂不是说,害死那两个孩子的人,是自己吗? 他捂着伤口,默默地留在了暗处,静观事态的发展。 如果那些孩子们最后能安然离开,自然是最好不过,但如果他们真的要遭遇生命危险,那…… 隐藏在废墟的顶层上的重伤之人——亚里欧斯·马克莱因,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炸伤的右臂。 他的肉体很痛苦,但与他内心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出于一己私欲,背离正义、舍弃道德、坚持一意孤行…… 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下的定论,走在这条路上,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他自认没有足够的勇气回头,他拒绝了成为s级游击士的邀请,既是不认同自己能与卡西乌斯相提并论,也是不想让自己这样的人玷污支援手甲的名号。 可是,真的要让这个责任感过于强烈的男人对眼前发生的事袖手旁观,要让对警部失望而辞去搜查官一职的受害者家属看着他人受难,他也做不到。 “原来如此,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吗?虽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我也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只是,如果没有下定决定的话,我建议你早些回头,现在的你,你明明是个前辈,却还不如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手持黄金怪剑、戴着一副面具的银发剑客自半空中忽然闪出,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废墟之上,向亚里欧斯径直走来。 亚里欧斯的担心,成真了,这次爆炸的目标,确实是他——或者说他手上的这个箱子没错。 “这次爆炸,是你干的吗?” 银发剑客——莱维沉默了片刻,坦然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这回事……不过,是我们做的没错,请放心,爆炸的范围是受控制的,并不会波及到周围。” 亚里欧斯再一次看了眼周围的状况,指了指手中的箱子,再次问道:“你们为它而来?” “正是,久闻阁下大名,即使是在理境剑圣中,单论剑术也是最出彩的一位,只意志却相当动摇,但在下剑术虽稍逊一筹,却已了心事,大概是能阁下较量一番的,如今阁下身受重伤,不知可否放弃抵抗?” “过誉了。”亚里欧斯闭上眼,摇了摇头,简单地让自己的身体做了些大战的准备,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箱子,“爆炸的袭击,我不能在下面那些人面前暴露身份的束缚,一瞬间找到我的位置然后用我无法察觉的手段将你送到这里……你们做了这样万全的准备,我大概是一定会失败的,但……很遗憾,我并没有足够的勇气能够那样轻易地放弃我的执念——踩在我的尸体上前进吧。” 莱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同样举起了手中的剑,他并不会在意趁着剑圣受重伤时出手是不是不公平,在利贝尔,已经有一位少年教会了他,这种武德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向对方冲了过去。 ………… 而在下方混战的人群当中,加尔西亚、“银”、兰迪,以及刚刚赶到现场的莎拉和在远处旁观这一切的黑月支社长曹·李,不约而同向鲁巴彻商会总部的废墟处看了一眼。 那边的风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们注意到了,但没有一个人去查看那边的情况。 加尔西亚刚准备离开,谢莉的枪就对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银”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便不再感兴趣,继续将罗伊德和兰迪等人压制在原地。 曹·李倒是行动自由,但如果他出现在那里,可就说不清了,好奇心并没有战胜他的理智。 但是加尔西亚也不想继续拖下去了,他朝着菲大声喊道:“菲!你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是你这次的雇主对吗?” 如果确认了这一点,就不需要在这里对菲下杀手,等之后再找她雇主的麻烦就好。 虽然作为猎兵,菲不应该,加尔西亚这么做对她并不好,但离开了八年的加尔西亚并没有像西风的其他同伴一样变成菲的蠢家长,他觉得如果只是对方是任务,自己也是任务,只要不去互相厮杀,凭本身看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与其他猎兵团不同,猎兵王路嘉并不允许西风的人去接下对立的任务,对这次的意外,菲和加尔西亚都没有什么经验,只是照着自己心里的标准行事。 所以菲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她不能暴露塞德里克的身份,可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们对付加尔西亚。 “什么任务?什么猎兵?我们只是来克洛斯贝尔旅游的托尔兹军官学院的教官和下一届学员,看不惯你们欺负人罢了!” 未见人,声已至,莎拉趁着“银”与特支科纠缠之际,在楼与楼之间踩过封锁,轻松跨越了封锁。 “托……托尔兹军官学院!”还没等加尔西亚有什么反应,他的老板马尔克尼先对这个名头起了反应。 马尔克尼身处帝国和共和国之间,靠走私贸易发家,但因为他对贵族制度这种腐朽的东西颇为向往,所以更靠近帝国一方,他知道托尔兹军官学院意味着什么。 这倒不是说他惹不起一个没听说过的教官和学员,毕竟托尔兹也是有不少平民入学的,但这意味着这件事会经由她们这个途径,传到那些个天真的高官子女耳中,最终被帝国的上层知晓,而自己这样的组织就是负责不干净的活的,一旦见得了光,放到台面上出了名,大人物们就不会觉得鲁巴彻好用了。 加尔西亚也皱起了眉头——路嘉大哥想让菲离开猎兵生活? 无论这两人是何想法,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莎拉加入战斗之后,局势已然逆转,莎拉同样弱于加尔西亚,但已经是同一个档次的高手,面对三个最负盛名的女猎兵和前女猎兵的联手,加尔西亚立时陷入了弱势。 虽然身边的鲁巴彻战斗人员不再顾及副首领的风头立刻上来帮忙,再次挽回了局面,但想要一个不落地把他们全都留下来,看样子是不可能的了。 马尔克尼终于平息下了自己的愤怒,他皱着眉头,仔细思考这次事故到底要怎么收场。 忽然,他听到了一种他很不喜欢的声音——照相机的快门声。 马尔克尼转头望去,一个女记者正跟在一个男青年的身后,小心而又激动地到处拍着照片。 那小子使用一柄打击剑,不断地击退拦着他们的鲁巴彻的部下,看到马尔克尼看向了自己,还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一百二十章 《revolution+1》 范恩从来没有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他的武艺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罢了,如果处处用拳头开路,他活不到今天。 但现在的局面,跟黑道讲不了道理,又不能被警察和游击士抓去审问。 虽然场上的局势好像是特支科的罗伊德等人在和塞德里克等人联手对付鲁巴彻一方,但混迹于光与暗之间的范恩,可不会理所当然地把“正义”的一方当成朋友,他没忘记警察也一样是他们要对付的一方。 那么与警察一方在民众的压力之下必须要查出真相的决心相比,反而是黑道那边有交涉的余地。 既然你们想要保住面子,那就用更没面子的结果来威胁你们不就好了! 范恩在看到不顾危险,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被鲁巴彻的人拦下后仍然没有放弃,想方设法突破封锁的记者格蕾丝·琳的时候,立刻就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做。 格蕾丝不知道范恩的底细,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愿意保护她在黑道的封锁下拍下这些照片,但…… 在“克洛斯贝尔市区大爆炸案”与“扎根克洛斯贝尔数十年的黑道组织”面前,这个男人的事根本无关紧要啊! 同样,范恩也不了解格蕾丝,不知道这个记者会不会胡编乱造,会不会在之后跟鲁巴彻做交易,但不重要,只要现在能让鲁巴彻让步就好。 最重要的是,与菲不同,他没跟那边塞德里克扯上一点关系,不会担心之后和塞德里克等人一起行动被鲁巴彻的人看见会怎么样。 至于怎么证明他确实是帮了塞德里克忙,只要把库尔特从警察局里捞出来就行了。 万一这帮人不认,那范恩也能跟这帮人撇清关系——他相信了卡特的话,准备去帝国一行,但也不是非得跟这帮人混在一起,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能给范恩一定的选择空间。 最重要的是,范恩对报酬相当看重,而现在的做法,即使姓亚诺尔的不愿意给他钱,也能从格蕾丝或者说克洛斯贝尔通讯社手上赚到辛苦费。 范恩关心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要排除打白工的风险,没有报酬的工作会令他的心灵感到最深刻的疲惫。 而想要确保格蕾丝这边的报酬,就不能跟马尔克尼谈条件了。 不是用新闻的曝光逼迫马尔克尼让步,而是作为另一个仇恨目标分担鲁巴彻的火力。 这是更危险的选项,但对范恩来说,确保报酬的重要性要远在确保自身的安全之上。 看着像饿了三天的狼扑向烤肉一样朝着鲁巴彻商会废墟扑去的女记者格蕾丝,马尔克尼想起了藏在大楼中的种种隐秘,虽然很大概率被毁掉了,但万一还有残片刚好落到了记者手里……马尔克尼的脑中出现跟他们鲁巴彻有交往的那些个大人物的脸庞,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就那么简单地放过塞德里克等人,所以他没有出动加尔西亚那边的人,而是将围住塞德里克的战斗人员派去拦截范恩与格蕾丝。 放走一个也可以……只要留下一个就不算是被吓退了,而且能跟加尔西亚交手还坚持那么久的人,武力这么高但不敢暴露身份,用的还是猎兵用的那种枪,应该是个猎兵没错,这样那两个托尔兹的和警察也都说不出什么,说不定这人还在黑道上有点名气? 杀掉一个有名气的猎兵比杀她的雇主有面子的多,麻烦也小的多。 拦住记者,杀掉猎兵,马尔克尼终于做好了决定。 这是局势变得愈发复杂的现在,他所能取得的最好结果了。 …………如果塞德里克真的就那么逃跑的话。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导致他生命危险的那场爆炸,可不是鲁巴彻。 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那样会很丢脸,但他不怕鲁巴彻对他怎么样,他们敢杀他吗? 虽然谢莉没能顺利地带他直接逃离,但已经重新鼓舞起了他的信心与勇气。 塞德里克是个慕强的人,他有多崇拜弗里德和奥斯本那样的他心中的强者,就有多蔑视马尔克尼这种他心中的弱者;他面对弗里德时有多谦卑,面对马尔克尼时就有多傲慢。 马尔克尼放他这一走,不仅没有让塞德里克感到庆幸,反而怒不可遏。 放我逃跑?你配吗?谁给你的自信这样无视我? 塞德里克在包围后立刻向后方跳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但他不是要逃,而是借助黑夜的帮助,隐藏身形来到了另一处高楼之上。 ……导力枪是一种很优秀的武器,它的重量比火枪轻,几乎没有后坐力,射程比火枪高出数倍,穿透力比火枪高出数倍,精度比火枪强上数十倍,尤其是作为弹药的导力能量,无论是从重量还是载弹量,都要胜过火枪的子弹百倍,导力枪是导力革命中,最早彻底取代传统工具的那一批,但与同样被淘汰的蒸汽战车不同,无论是正规军的军械库,还是猎兵的仓库,甚至是私人的收藏中,依旧能看见火枪的身影。 导力枪千好万好,但火枪唯独还有唯一的优势,而那唯一的优势,正是作为武器最为重要的一点——致命性。 在战场之外,导力枪几乎从未杀死过人,被导力枪打伤的人,只需要用水属性的导力魔法就能恢复,因为导力枪虽然穿透力更强,但导力子弹的特性决定它不会破坏人体的任何器官,而被火枪击中,哪怕是非要害部位,也得进医院趟上数个月了。 而在塞德里克怀中,就有一把火枪。 “如果你想杀什么人,但莎拉又不让你杀的话,找个机会用火枪给那人几枪,她应该反应不过来。”数个月前,弗里德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当时,塞德里克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在弗里德的逼迫下收下这把枪。 但在对马尔克尼感到愤怒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就想起了这把枪。 武道的高手能感受到危险,用惊人的技巧闪过火枪的射击,加尔西亚就可以——但他现在被缠住了,而马尔克尼,只是个快六十岁的秃子,而是身体目标很大。 一枪!两枪!三枪! 第一枪对准躯干试试准头,第二枪对准心脏,第三枪对准大脑。 全部命中。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马尔克尼倒在了血泊之中,不需要确认他的生死,因为他的脑袋已经炸开了花。 加尔西亚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超越他全力的一拳挥出,轰散了周身的所有人,扑向了马尔克尼的尸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加尔西亚的义 除加尔西亚以外,反应最快的人,是“银”与谢莉,她们的内心毫无波动,意识到这是个撤退的好时机,便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 加尔西亚呆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尸体,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寻找谢莉的身影,但他反应的太晚了,因为他只是刚刚想到可以向她复仇。 除了塞德里克本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他开了枪,谢莉摸到过塞德里克藏起来的枪,今天对他的了解也更深了一些,隐隐有些猜测,而其他人,包括加尔西亚在内,都把这次枪击当作了那一场爆炸的后续,而加尔西亚,非常清楚那两人并不是爆炸的真正犯人。 只是,他已经找不到别的人能够去恨了。 枪手肯定已经找不到了,爆炸案一样毫无头绪,看起来黑月最有嫌疑,但早已做好败于黑月的心理准备的加尔西亚,实在想不出占尽优势的黑月要这样铤而走险的理由。 他环绕四周,发现自己只能迁怒于牵制住他的人,也就是谢莉、菲、莎拉……可是,他又怎么能去恨菲呢?又怎么能去恨保护菲的莎拉呢? 谢莉是他仇恨的唯一寄托,而现在,这唯一一线可以握住的蛛丝也逃走了。 加尔西亚是个重义的人,他加入鲁巴彻不是贪图财富与权力,而是因为马尔克尼对他有恩,所以,暗算了自己的前任上位的马尔克尼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给了他副首领的位置,让这个可以轻松杀死自己的人贴身保护自己,所以……他必须复仇。 鲁巴彻的其余成员,全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新任的首领——前任副首领加尔西亚,等待着他的命令。 加尔西亚看着他们的眼睛,这个高大可靠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马尔克尼不怎么在乎总部的爆炸,因为所有见不光的生意都在他的脑子里,因为所有上层的人脉都是靠他本人维系,可他本人再一死,鲁巴彻的生意就彻底完蛋了。 马尔克尼不信任加尔西亚之外的任何人,而加尔西亚这个副手,也仅仅只是负责武力部门罢了,别说维持和大人物们的联系,连鲁巴彻到底跟哪些人有交往,加尔西亚都无法确定。 格蕾丝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兴奋的声音激怒对手,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拍照的欲望,虽然马尔克尼的死状太过限制级可能不能直接刊载,但壮硕的巨汉茫然地将一具尸体搂在怀中的画面,太有艺术感了,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有机会拍下这一幕。 但她只拍了一张,范恩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准备带她逃跑——他严重怀疑鲁巴彻会迁怒于他们。 只是,包围他们的鲁巴彻成员,可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他们离开。 “让他们走吧,然后,把那几位搜查官请过来。”就在鲁巴彻的人与范恩剑拔弩张之时,加尔西亚终于发话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不去迁怒他人,他的复仇既不是为了泄愤,也不是为了颜面,而是为了自己的忠义。 他不能愤怒,恰恰相反,在复仇无望的现在,他需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他不该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他必须要找到那个真正该为马尔克尼的死负责的人,但是他并不擅长调查,所以……和警方合作吧! 至于这会不会毁了鲁巴彻?解散就好了!反正本来也斗不过黑月,直系的部下跟他一起去投奔西风,下面做正常生意交完赎金就让他们独自经营下去,干非法生意的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逃走。 或许别人会想着要完成的遗愿继续维持鲁巴彻,但加尔西亚了解马尔克尼,那是个自私的人,才不会在乎不属于他的鲁巴彻会怎么样,为他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事。 “加尔西亚先生,请节哀……”被请上前的罗伊德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只是简单地劝慰了一句。 这句话并不违心,他是在场极少数并没有对马尔克尼的死感到开心的人,他是个有信仰的警察,即使是罪人,在法律之外被杀,他依旧会感到愤怒。 鲁巴彻是黑道组织,但在这次案件当中,他们是受害者,罗伊德不会忘记这一点。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接下来,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警察的行动,你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我们的总部进行搜查,无论你们问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你们,只要你们能帮我们查清真相。” “我呢!我呢!我也可以帮忙调查!能让我也参与进来吗?”格蕾丝闻言兴奋了起来,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挣脱了范恩的控制,大声地对喊道。 罗伊德皱了皱眉头,刚想拒绝,加尔西亚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可以!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关于这次袭击的任何线索,我就支付他一百万米拉!记者小姐,请帮我把这句话刊登在报纸上吧!” 听到这个数字,范恩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范恩身后建筑传来了一声物体坠落的风声,他本能地跳了起来,接住了那坠落的东西。 他接住的是一个人,而当看清那人的脸后,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风之剑圣”亚里欧斯·马克莱因! 谁能把他打伤成那个样子? 众人抬头望去,一个银发戴着的男人正站在废墟之上俯视着他们,他左手提着一把黄金色的剑,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加尔西亚立刻失去了直到刚才还维持着的理智,像一头暴怒的凶一样,怒吼着向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全力爆发的一跃,竟真的一下子就到了莱维的近前。 ……两剑。 一剑格挡,一剑还击,莱维便把加尔西亚击退在了地上。 听起来很简单,但能正面挡下蕴含了加尔西亚全部愤怒的一击而不退半步的人,这世上已然不多,若还能在挡下这一击后,立刻抓住破绽还击,并一击致胜,让加尔西亚连本能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的人…… “理境剑圣”,这个词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甚至不可能是近乎理级的斗神、猎兵王等人,那样的人虽然能跟理境剑圣战平,但对于加尔西亚这样的高手,却不会有这样纯粹碾压的效果,只有拥有“理”的境界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感谢阁下助我走完最后一步,今日欺你有伤在身而又心境未稳,胜之不武,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领教阁下登峰造极的剑术。”莱维对范恩怀中的亚里欧斯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便朝后方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加尔西亚愤怒地捶向地面,大地都震了一震,他先是哭,然后又笑了起来。 总算……总算不是毫无线索啊! 理境剑圣又如何?虽然你戴着面具,但我加尔西亚,至死也不会忘记你的声音,你的身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塞尔盖的噩梦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你总得让我们有办法通知你的家人吧?” “你知道你的行动是在妨碍警方对吧?” ………… 塞尔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沉默的美少年,从昨晚一直到现在,这孩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个贵族少年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只是被什么人蛊惑,在一时冲动中才做了那件事,而是有自己的信念与坚持,无论塞尔盖说什么,都确信他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这一点是塞尔盖没有预想到的。 虽然爆炸完全没有扩散到周围的建筑,也抢救回了几个伤者,死伤并不大,但事件的发展变得愈加严重,马尔克尼被枪杀一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上面的哈尔特曼议长下了死命令要求严查此案,以前都是自己想查的事情不让查,让他愈加怠惰下来,现在死了个黑帮头目,反倒要逼他严查了,真是讽刺。 这倒也罢了,关键下面民众的舆论也相当之大,尤其是克洛斯贝尔通讯社居然真的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刊登在了头版——想到这里,塞尔盖很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火枪早已在世人的眼前消失了,而导力枪又是年轻人也可以随便玩的安全武器,人们早已忘记了火枪的恐怖,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无疑是一记重拳,引起了极为强烈的反弹效果。 他们知道加尔西亚不是火枪能够对付的敌人,但在那张照片上,壮汉抱着被火枪击中的尸身无助地痛哭,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加尔西亚那样的壮汉面对火枪也无能为力一样——听说现在已经有人在呼吁彻底取缔、查封所有的火枪了。 更可恶的是,明明游击士的亚里欧斯也受了重伤,克洛斯贝尔通讯社却顾及着群众的心情没有公开这个消息,当然,他也能理解,亚里欧斯只是刚好在爆炸中心受了重伤,所以才会被那个神秘人打败,但这个消息一旦公开,舆论肯定就会歪成“即使是亚里欧斯,在犯人面前也一样不堪一击,对方将亚里欧斯打成重伤之后轻易离开了现场”“游击士与警察双双完败,克洛斯贝尔最黑暗的一天”。 民众的恐惧会到达一个不可控的高峰。 不夸张的说,亚里欧斯是克洛斯贝尔的守护神,是克洛斯贝尔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仅凭个人的武力当然不足以抗衡军队,但克洛斯贝尔只能盲目的相信这一点,作为心中的寄托了。 亚里欧斯的师兄,利贝尔稀世的指挥官,是所有对大国的压迫感到喘不过气来的小国,所向往的英雄,亚里欧斯的智慧与军事才华并没有达到卡西乌斯的高度,克洛斯贝尔虽然富有,但战争潜力不能与利贝尔这样真正的国家相提并论,百日战役中帝国没有使出全力,卡西乌斯也不是一个人就能救国…… 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能说明利贝尔的奇迹不可复制,至少不可能在克洛斯贝尔重现了,但克洛斯贝尔的普罗大众不会想到这一点,他们相信,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亚里欧斯能像卡西乌斯一样,在大国的手中保证他们的安全。 神是不能流血的。 亚里欧斯的消息不能传出去,塞尔盖对这个现状虽有忧虑——他知道自己的老友不是神——但他也能理解克洛斯贝尔通讯社的选择,警方和游击士协会也一样选择了压下这个消息,只是……为什么这种贴心不能分一些给警方呢? 而且,亚里欧斯在那个时间出现在爆炸中心,还见到了最后出现的那个神秘人,他同时也是爆炸案最关键的证人,可他居然骗自己——塞尔盖看得出他说谎了——说自己只是为了某种目的潜入了鲁巴彻总部查找证据,刚好碰上了爆炸,虽然见到了最后那个戴面具的人,但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加尔西亚并不怀疑亚里欧斯,在克洛斯贝尔生活了八年的他,虽然立场不同,但心里一向敬佩这位利贝尔的守护神,也不相信游击士会使用爆炸和刺杀这样的手段,更何况亚里欧斯浑身都是因爆炸而受的重伤,更没有可能是爆炸的犯人,至于潜入鲁巴彻搜查证据之事,加尔西亚也没有追究,他已经打算解散鲁巴彻了,亚里欧斯大概是现在整个克洛斯贝尔唯一能与那个神秘人抗衡的高手,他需要亚里欧斯的协助。 本来塞尔盖已经打算把过往交情放在一边了,好好审问一番亚里欧斯了,但无论是游击士协会、克洛斯贝尔通讯社还是受害者的加尔西亚,都不愿意让他为难亚里欧斯,这让他相当火大。 从大楼中抢救出来的伤者倒是给出了不少证据,说是有两个少年少女潜入了鲁巴彻总部,在中途打晕了他,那么与加尔西亚交手、隐藏身份的两人就很明白了,比起亚里欧斯,那两人更可能是潜入查证的,但这反而证明了他们也一样跟爆炸案的幕后之人无关,这些线索全部都成了无效线索。 对于爆炸案、枪击案,还有最后出现的那个神秘人,依旧没有任何头绪,虽然罗伊德等人已经去搜查了,但希望渺茫。亚里欧斯这条线查不下去,那就只剩下跳楼少年这条线了——虽然大概率也跟无关,但真的没东西查了。 所以,在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关押这名少年、也没问出任何有用信息的情况下,塞尔盖还是强行把少年留了下来。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撬开少年的嘴时,下属传来了消息:“科长!这位跳楼少年的家属来领他了!” 塞尔盖闻言,不仅没有沮丧,反而精神一震——想带人走不要紧,多了一个人就是多了一条线索啊!塞尔盖急忙道:“快请他……不,让我去见他一面吧!” 等塞尔盖见到了那位所谓的家属,塞尔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那是一个满身市井气息的青年,没记错的话,是…… “哎呀,我为了去围观爆炸案,顺便赚记者小姐给的的报酬,让我这个小兄弟帮忙拖住了你们,我也知道我是在妨碍警方调查啦,不过当时我心想黑帮本来也不会让你们去调查就……总之,耽误了各位时间实在抱歉。” 范恩满脸笑容地,拉着库尔特一起鞠躬向警察道歉。 “啧,算了算了,你们直接走吧,这孩子在这待了挺久了,算是教育过了,下次别干这种事了,我们警察很忙的。” 又一条线索飞了,现在只能指望罗伊德那边了。 塞尔盖叹了口气,回到了办公室继续躺平——既然没什么能做的,他才不会假装在忙,与其给上司表演,不如给大叔放假。 而被他寄予厚望的罗伊德,皱着眉头看着离开警局的范恩与库尔特,对自己的同伴说道:“有问题,他们的出身明显有不小的差距,那孩子也不像是愿意为了那种事情撑到现在的人,他们应该有别的目的,不过,爆炸案的犯人,应该是不需要他们的,他们很缺乏事前准备的样子。” 艾莉会意地点头道:“你的意思是,爆炸前潜入大楼的那两人,才是他们的同伴?” “而那两人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证人——虽然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承认,但我们还是去拜访他们看看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闭上一只眼 “原来兄长还派了其他人过来啊,真是谢了,不瞒你说,我们确实是昨晚的那两人没错,阁下吸引了鲁巴彻的注意力,帮了我大忙呢。”塞德里克笑着和范恩握手,认同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本来战斗力就已经溢出了,怎么还派人来,蝴蝶那家伙难道是信不过我吗?”莎拉倒是对范恩依旧保持着怀疑。 对方的身份倒还好说,别的帝国人去雇他确实有问题,但弗里德雇了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纯正的帝国人,嗯,这小子看着人挺圆滑挺聪明的,实力跟菲差不多,也还算可以,共和国那边的万事屋吗……无论是看国籍还是看身份,都算是全新的视角,倒也确实符合蝴蝶雇人的目的与风格,至于怎么认识的……鬼知道那之后蝴蝶都去过什么地方。 但问题在于,弗里德离开的时候,意思就是人手已经足够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加派人手? 范恩早就想好了说辞,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和菲小姐不是要回托尔兹了吗?所以由我来接替你们啊。” “啊!是有这么回事啊!我还是教官来着……” “说起来,我的雇佣时间确实也快要到了……” “就是这样,弗里德里希殿下的意思呢,是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但塞德里克殿下说不定还想要再玩会儿,就让派我过来了,莎拉那边是一定要回去当教官的,猎兵王阁下也要求菲小姐今年入学,奥利巴特殿下信不过别人,至于谢莉小姐,要不要续约就看塞德里克殿下的意思了。” 塞德里克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温和地对谢莉笑道:“谢莉,你愿意和我在克洛斯贝尔再玩一阵子吗?” 谢莉也笑着拍了他的手:“成交!” 菲和莎拉看着塞德里克和谢莉之间奇妙的气氛,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亚诺尔的家事他们管不着。 莎拉再次打量了一次范恩,然后点了点头——少个战斗力算是小事,谢莉很强,待了半年之后,也不需要保护地那么死了,但自己一走,这帮孩子确实靠不住,换一个老江湖过来,也确实很合理。 塞德里克又握住了库尔特的手:“对了,库尔特,也谢谢你,你也帮了很大的忙呢!你愿意继续留下了陪我吗?” 感受到塞德里克的认可,库尔特激动地差点行骑士礼:“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然后库尔特又感激地看了范恩一眼。 咚!咚!咚! “您好,我们是特别任务支援科的搜查官,有些事情想要询问,请问方便吗?” 众人对视了一眼,莎拉挥了挥手,准备由自己去打发这些人离开,却被塞德里克拦住了:“交给我吧!” 莎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退后了一步,交给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打开门,将特别任务支援科的众人请了进来,坐下之后,在罗伊德开口之前,打断了他,抢先开口道:“没错,我就是那晚潜入鲁巴彻商会总部的人,库尔特和范恩都是为了掩护我撤退才干的那件事。” 如果你有什么把柄在交涉的对方那边,即使对方没有证据,也要自己说出来,然后自己化解这个把柄。——塞德里克一边喝茶,一边回忆起弗里德随口教授的内容。 特支科四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兰迪,他本来还想指出谢莉的武器“赤颅”来逼迫对方说真话,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认了下来。 反倒是谢莉认出他后抢先跟他打了招呼:“呦!兰迪哥!你现在在当警察啊?” 面对同伴投来的眼神,兰迪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远房表亲……谢莉!你跟我说实话!这次爆炸跟你们有关系。” 塞德里克用意味不明看了一眼:“当然没有!我差点死在那场爆炸中,谢莉为了保护我还受了伤!话说,兰迪哥?你们是什么远房表亲?” “大伯的儿子啊。” “哦,堂兄啊,那就……” 兰迪猛地咳嗽示意谢莉不要再多嘴:“咳!咳!” 罗伊德狐疑地看着兰迪:“这怎么都不算远吧……算了,你不愿意提自己的家事我们也不会强迫你……这位……不知怎么称呼?” “塞德里克·莱泽·亚诺尔。” “哦,塞德里克先生是吗,为什么你敢对我们说出……” 艾莉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罗伊德的询问:“塞德里克·莱泽·亚诺尔!” 罗伊德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回头问道:“这个名字,怎么了?” 缇欧皱着眉头解释道:“是埃雷波尼亚帝国的三皇子……情报对得上……切,怪不得底气这么足,是吃准了只要没被当场抓住我们就拿他没办法啊。” “正是如此,如果你们是想调查爆炸案的话,建议不要在我们这边下功夫,那只是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我们也很想查出犯人。” 罗伊德闭上眼神思考了很久,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这一队人显然跟爆炸案的幕后黑手无关,虽然潜入也一样是犯罪,但对方的身份实在没办法抓,而且这种案子的重要性显然是得排在爆炸案之后的。 但不知为何,罗伊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好像他们走入了什么误区…… “说起来,我在鲁巴彻也不是一无所获——有一个庇护黑帮、走私、洗钱,甚至还有干过我说出来都觉得恶心的事的家伙坐在自治州议会议长的高位,虽然这份证据来源有点问题,但你们有没有兴趣拉他下马?” 塞德里克将准备好的一份复制文件交到了罗伊德手中。 交涉不是战斗,如果可以化敌为友,那就再好不过——既然无法帮你们查出枪击案的真相给舆论一个交大,那就帮你们用一个更大的新闻压倒舆论好了,我给不了你们追求的“真相”,但我可以给你们“正义”。 不必处心积虑地战胜,去帮助他解决问题,你的问题也一样会得到解决。 特支科的四人认真地看完了这份证据,全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艾莉痛苦道:“这样的人居然能……” 缇欧低声道:“教团……” 兰迪更是怒不可遏:“跟黑吃黑的案件相比,让这种家伙滚下来更有意义吧!” 罗伊德虽然有些犹疑,他看着塞德里克的笑容总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但他也不得不认同三位同伴的观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把这份证据交给科长,让他来帮忙解决吧,感谢你的帮助,塞德里克先……殿下,我们告辞了。” 送走特支科四人后,莎拉笑着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呦,干的不错嘛,既然你成长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菲也点头道:“如果能干掉那样的家伙,这次的行动也算不上是胡闹。” 只有范恩没有笑,他深深地看了塞德里克一眼,拉住塞德里克说道:“弗里德里希殿下有句托我带给您,可否借一步说话?” 塞德里克愣了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好。” 其余众人对弗里德并不算熟悉,倒也没有见怪,留在大厅谈起了即将分别的事。 走进房间后,范恩掏出了一把火枪:“警方走进了一个误区——爆炸和枪击的犯人是同一批人,但并不是这么回事,殿下您是爆炸的受害者,却是枪击的真凶,我没说错吧?” 塞德里克神闲气定地坐了下来,还饶有兴致地为他鼓起了掌:“不错,你怎么发现的?” “我不太好形容,但在殿下离开之时,我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戾气,我总觉得您不会就这么落荒而逃,所以怀疑了起来,然后在不远处的一栋大楼的地上,捡到了这个,旁边还有一片撕碎的窗帘。”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还是太激动了,虽然谈不上证据,但还是应该把窗帘烧了的——唔,你不会想为了一个黑帮头目举报我吧?” “那当然不会,崇拜法律的警察也就罢了,我才不会干那种事,虽然你大概是上头了,但我也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错的,只是……我忽然有些庆幸,你不是皇太子,你还有个嫡兄。” “哈哈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兄长了,就这样吧,我们都对彼此闭上一只眼好了。”塞德里克站起身来,拍了拍范恩的肩膀,然后把他按了下来,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哥哥可从来不会让人叫他弗里德里希殿下,你绝对不是他雇来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长会?战前调查! “失踪人数为三,琳恩·舒华泽、尤西斯·艾尔巴雷亚以及……”说到这里,壮硕的老人将目光投向了面前两个依旧在笑着的青年。 “以及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也就是我最骄傲的弟弟,没错吧?只是学院长,虽然由我来说并不合适,但事到如今,‘蝴蝶皇子’的失踪并不是一件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而剩下两人,大概也是他一起带走的吧?” 奥利巴特毫不在意地补完了对方没说完的话,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前帝国元帅、托尔兹军官学院的现任学院长,梵戴克。 “虽然理解学院长对学生安危的担忧,但我相信学院的安保力量,也能确认我的弟弟尤西斯安然无恙,我也从家父那里得到全权负责尤西斯学生生涯的许可,在开学典礼前,我并不打算做什么,相信舒华泽家也是一样吧?” 卢法斯贴心地宽慰起了对方,一言一行,挑不出任何毛病。 梵戴克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两位曾经的学生、现在的校董,他亲眼见证了两人从学生时代就结下友谊,但他更清楚,这两人的理念有着相当严重的分歧,时常与对方争论,他常常会为这两人调停,好在他们能始终保持理智,没有动过真火,能够尊重对方的信念,所以这份友谊才能一直持续到现在。 而现在,放荡而慈悲的皇子与沉稳而冷酷的贵公子居然聚在了一起,为那个荒唐小子说起了情。 梵戴克叹了口气,认真地跟两人解释道:“如果一直向过去一年一样,到最后维持失踪状态不见人不好吗?虽然皇储时不时失踪也不能完全说是家事,但陛下一力支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好多嘴,反正那样倒也好办,我只需要公正地取消他们的入学资格就好,可为什么要出现又离开?我并不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但我实在想不明白那孩子的想法,所以才来咨询一下你们——他的身份实在特殊,这一届的学生必然会被他影响到,作为教育者,在我看来,完全不去管、放弃了解他,无异于放弃于这届的全部学生。” 卢法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群众总是会不可避免地被权威人物所影响,您确实有必要深入地了解一下他……正如学院长您所说,如果直到最后他也不出现,您完全可以取消他这次的入学资格——毕竟对皇家来说,晚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了,他本来就晚来了一年——所以他才参加了入学考试,认认真真地办完了所有程序。” “那又为什么要藏起来呢?还拉上了和他一起来的孩子?三天后就是开学典礼了,他们能去哪玩?” 在卢法斯说起“权威人物”之类的言论时,奥利巴特瞥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卢法斯接受了他不少观念,他也从卢法斯提出的理念中受益颇多,但唯有对方迷信个人的影响力与权威这一点,即使与卢法斯自己的其他思想相悖,也从没有动摇。 那个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奥利巴特低头思考了起来,在心里模拟自己的弟弟,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道:“说起入学考试,我弟弟得了第一名对吧?这其实并不正常,如果他只是为了保证入学资格,确保及格过关之后的那几场考试,他就没有理由继续参加了。” 梵戴克点了点头:“他希望能够成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所以我同意了,但他的发言稿到现在也没有给我看,你的意思是,他是因为怕我们改他的发言稿才躲起来的?我觉得我还是很开明的,他就算说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我也能接受。” “不不不,他才不会怕我们逼他说他不愿意说的,或者不让他说什么,作为未来的皇帝,他愿意跟学生们说点什么也不可能会有人想阻止,反正发言稿那种东西大概就不存在,他才在事前预想自己要讲什么,不过请放心,虽然他自己对说服他人没什么自信,但其实他总是能说出些很有感染力的话来,而且也算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并不都是什么胡话……他再次消失,大概是为了,某些更加莫名其妙的原因……” 梵戴克静静地等待着下文,但奥利巴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过卢法斯倒也想明白了,他笑了笑,替好友解释了起来:“这家伙,自己做的时候挺骄傲的,但说起自己弟弟跟他学坏了倒害羞起来——学院长阁下,请你想一想,这次开学典礼,和以往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梵戴克皱着眉头,不确定地给出了答案:“在于陛下也会出席?” 卢法斯指了指奥利巴特:“这个人,曾经为了出风头,特地跟那个小国借了一艘飞空艇回来,据说还干了半路对着宰相所在的客船撒花的蠢事。” 奥利巴特叹了口气:“如果他决心要出现世人眼前说些什么,他就不希望任何人夺走属于他的目光——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这片大陆最有权势的皇帝,是不是深爱着他的父亲。” “原来如此,仅仅只是这样吗?哈哈哈,这不是一个很可爱的少年人嘛!不过也真是无奈啊,父亲想要向世人展现他的爱与支持,孩子却烦恼父亲抢了他的风头,更无奈的是,就算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两方的决定也都不会改变,也罢,就让我看看要怎么从皇帝手中夺走走学生们的目光吧!好了,之后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这个老叟好了,两位,继续去为自己理想与这个国家的未来奔波吧!” 梵戴克松了一口气,行为逻辑解释得通就行,弗里德的形象已经初步浮现在了他的心中,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孩子,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他有作为教育家的自信。 ……也许是对帝国有史以来最荒唐的皇储即将入学成为自己的门生而耗费了太多了注意力,这位老军事家、老教育家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两个杰出的学生看到他的自信表情之后,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一边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第一百二十五章 草台班子论 “琳恩!尤西斯!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还在担心你们会不会缺席呢。” 开学典礼当天,迎接新生的学生会长托娃看见了不久前提前到达学员然后又失踪的学员,没有任何质问和责怪,只是开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打了招呼。 倒是尤西斯一脸沉重,他见到托娃之后,立刻弯下腰来鞠了一躬,很是认真地向托娃递出了一封文书:“请会长在事后将这个交给学院长。” “《认罪书》?额,尤西斯学弟,其实没必要这么……等一下,我看看,本人尤西斯·艾尔巴雷亚,承认参与皇太子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的……‘乱行’?本人没能成功规劝皇太子殿下的胡思乱想,没能阻止此事发生,此事导致的一切后果,都应由本人一力承担,无条件接受任何处罚,艾尔巴雷亚家对此事没有任何责任……” 读完之后,托娃困惑地抬起头来仰视弯着腰的尤西斯:“‘此事’是指什么?殿下人呢?” “请放心,弗里德他会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的,请好好期待吧!”琳恩笑着回答了托娃的疑问,然后回过头对尤西斯说,“你还写了这种东西啊……最好别让弗里德知道,你把他做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他会生气的。” “你这完全放弃阻止他的帮凶说的倒很轻松啊!” “与大义相比,这种玩闹只不过小节而已,到现在还想管这种小事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这不是玩闹!也不是小节!舒华泽小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问题而已,现在弗里德也变好了,信任他一些,多放手一些,也没什么问题了——啊,是亚莉莎!” 琳恩依旧是毫不在意的神情,与痛苦而绝望的尤西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托娃不知是该担心还是放心,这时,新的学员的抵达,倒是打破了僵局。 “琳恩!你也到了啊,还有在卢雷见过的托娃学姐,这位是……?”亚莉莎笑着跟打招呼,一下子就见到了认识的人让本有些紧张的她安心了不少。 “这位是尤西斯·艾尔巴雷亚,是弗里德朋友的弟弟,与你们分别之后,我们绑架了他一起旅行。” “原来是艾尔……嗯?绑架?”亚莉莎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地笑着,向琳恩确认道。 “嗯,绑架。”琳恩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亚莉莎默默地跟琳恩对视着,虽然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弗里德带她私闯施密特的家,但亚莉莎印象中,对方明明还是个很有常识的人,被戳破后还是会害羞的。 “你变了,舒华泽,你变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你跟我还是同一战线的……”尤西斯依旧在喃喃自语。 “重要的不是法律,而是正义,法律只不过是一张纸罢了……”琳恩依旧轻描淡写地说着。 反正被绑架的人安然无恙地入学了,亚莉莎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说起来,我们都是红色的校服呢,这好像跟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托娃放下心中的疑虑,笑着回答了她:“这件事的话,等开学典礼结束,会有人跟你解释的,现在就先别在意啦。” “为什么不能没有开学典礼呢?”尤西斯忽然猛地抬起头,绝望地嚎出了这一句。 亚莉莎和托娃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琳恩。 琳恩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心脏已经被弗里德锤炼完功了。 ………… 开学典礼已进行了一半,到了原先预定给弗里德发言的时间,梵戴克依旧没有找到弗里德的身影,他皱着眉头,看向了身后的尤肯特。 尤肯特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继续就好了。 梵戴克叹了口气,走到了台前,原先准备的“最后,我送你们一句话”临时被他改成了“我来简单地讲几句”——这意味着他要多说半个小时。 “轰!”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巨响,尤肯特下方的地板轰然坍塌,一旁的护卫反应够快,及时伸出了手抓住皇帝,却被地下伸出的一柄纯白色的剑格弹开了,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枚烟雾弹。 梵戴克虎躯一动,不顾烟雾的阻拦,下意识地朝着尤肯特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但为时已晚。 他的对手事先做了完全的准备,又最擅长在烟雾中盲斗,还是个他巅峰时代也比不上的高手。 不过一合,梵戴克便被击中,失去了平衡,倒在了一旁。 台下的学生们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的变化,至于背对着讲台的教官们,就更来不及反应了。 烟雾散去,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人站在讲台之上,他的脚下是帝国黄金军马的徽记,他的手中是帝国的皇帝,他的剑正抵着皇帝的脖子。 但尤肯特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认真地打量着抓到他的这个人,想要从外表确认对方这一年来过的如何。 因为抓住他的这个人,是自己的爱子——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 弗里德沉默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副面孔,没有说一句话,台下有谁发出了声音,他就盯着那人看,盯到对方被他的目光击倒,安静下来,他又继续盯着别人。 直到最后嘈杂的现场回归平静,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将手中的剑和父亲放了下赖,缓缓开口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认识我,我的名字是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我当然不会对尤肯特怎么样,但如果我不是我,而是一个刺客,在这里杀掉了帝国的皇帝,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没能理解这冲击性的一幕,而在他们刚缓过来,开始思考的时候,弗里德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个国家会陷入混乱,会陷入战争,这个国家并不平静,你们眼前的这个人为你们压下了所有的风波,但这个号称帝国的草台班子依旧是那么脆弱,三天!今天这个的计划只准备了三天!我就这么轻易成功了!帝国不是什么庞大而强壮的巨龙,它随时会崩塌,碎成一地,它不能保护你们!我这一年的旅行让我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诸位,这个国家就是这样的脆弱不堪、漏洞百出!” “二百五十年前,那个叫德莱凯尔斯的人创立了这个学院,他留下了那句话,‘年轻人——成为世界的基石吧’,他不是在鼓励你们,他是在提醒你们,这个世界有多么的脆弱不堪,连基石都没有铺完!它随时都会倒下,它并不能保护你们,而是你们,需要去维护它!去维护这个由旧人们粗糙地构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去处理前人没能解决的错误!” 台下的学生们呆呆地看着他,仍不知该作何反应,场面再次陷入寂静。 “啪!啪!啪!” 忽然,一阵掌声响起,众人转头看去,鼓掌是一个同样穿着红色校服的女生——琳恩·舒华泽。 随后,第二个鼓掌的人也出现了,是帝国皇帝尤肯特。 弗里德再次环视全场,掌声雷动。热血沸腾的新生们没有顾及地为弗里德叫好起来。 ——除了捂着自己的胃部跪倒在地上的尤西斯,和他身边同样一直在摇头的戴眼镜的红色校服男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位皇帝,一个父亲 看着场中为自己的儿子欢呼的学生们,尤肯特笑了笑,轻声向弗里德问道:“结束了?” “嗯。” “那现在,就在这里,去跟老元帅道歉。” “好。” 弗里德跳下讲台,前去扶起梵戴克,尤肯特则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掏出了一片手帕,拦住了示意上前的侍从,亲自擦了擦被自己儿子踩脏的地方。 弗里德弯下腰来:“抱歉,学院长,我的计划中你并不会在此时上台,也低估了您的勇猛,更没想到在如此年纪依旧能维持如此的反应速度——去年利贝尔的那位老将军被伤者扑倒给我了严重的错觉,你在这里倒下完全是我的失误与错判导致的,我在此向您致歉。” “让你所见,老元帅,我这个儿子一向顽劣,希望你能不生他的气,好好教育他。” “您言重了,陛下,是我该请您责罚我没能保护好您才对。” “只是小孩子的一次玩闹而已,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尤肯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梵戴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这些人也更没有理由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这就是给这次事件定了性,还在惊疑的护卫与教官们,再一次认识到了尤肯特对自己的儿子有多么溺爱。 而台下的尤西斯,也如释重负地瘫坐了下去。 梵戴克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少年。 不,或许不只是看起来,这孩子虽然行事疯狂,却计划周详,有条不紊,虽然有漠视常理的傲慢,却又不抗拒道歉认错,能够承认自己的缺陷…… 如果他不是皇储就好了,军人出身的梵戴克会相当满意弗里德的性格,他会保持对方的天性,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但一想到这个孩子有一天会继承这个国家,并且看尤肯特的意思,换人也基本是不可能的,梵戴克瞬间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 空之女神为什么非要在他的晚年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挑战。 在烦恼未来的两年该怎么对付这个小疯子之前,梵戴克转头望向了台下的学生——这才是眼前要解决的大问题。 这些孩子看着自己的眼光相当暧昧,有些人甚至像是想为他遮羞一样避开他的目光。 学院长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皇帝又指示了不能追究。 梵戴克忽然很庆幸,这一届有第七班这个东西,弗里德的同学仅有九人,应该不至于让所有的学生都被他的阴影笼罩……应该不至于? 梵戴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台前,朗声对台下的学生们说道:“帝国不过是一个脆弱的草台班子?这个说法很有趣,我也能想到不少的佐证,不过我见识浅薄,帝国学术院的学者们肯定能提出更有价值的意见,我就不卖弄我自己的看法了——作为你们的学院长,我想要说的是,这个观点,是你们的同学弗里德里希,在过去的两年走过邻国与本国的土地,用他的眼睛所看见的。同学们,你们当中有谁走过和他一样的旅途,见过同样的世界呢?你们能确信他的说法一定正确吗?” 说完,他盯着台下的学生们看了一会儿,见学生们冷静了下来,开始了思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权威还在其次,作为教育家,他更希望的是自己的学生能摆脱弗里德的影响,学会独立思考。 “成为世界的基石吧——大帝的这句话,意思是这个世界连基底都不完整?有趣的解释,更不用说这句话还是出自大帝的直系后人,但大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最后留给你们的问题还是一样的,怎么认知‘世界’?如何取得成为‘基石’的资格?” ………… 在的讲话结束之后,教导主任宣布道:“那么,托尔兹军官学院,第215届入学典礼就此结束。接下来请依照入学简介,前往指定的班级,还有人有什么疑问?” 一位身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举起了手。 “派崔克·t·海恩斯,你有什么疑问?” “我听说入学为什么弗里德里希殿下不在1班?而且据我所知,托尔兹是平民与贵族分半,平民学生穿绿色校服,贵族学生穿白色校服才对,为什么殿下穿着从未有过的红色校服呢?” “……也好,就在这里说明吧,一般来说,是五个班级,并且会按照身份划分,但今年有所不同,但从今年开始,会有一个无关身份被选出来的特科班,7班,他们将身着红色校服。”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除弗里德以外,身着红色校服的九人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打破身份束缚的分班确实是个大新闻,但在未来的两年,这九人将会成为皇储的同学这一点,同样值得关注。 戴着眼镜的男生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无关身份!我可没听说过那种事!这一点不应该在入校前跟我们说明吗?我完全无法接受!难道意思是我要和贵族之流分在同一个班级吗!” 教导主任皱起了眉头:“马奇亚斯·雷格尼兹!你怎敢在陛下的御前如此放肆!” “非……非常抱歉,我太激动了,请恕罪,只是我实在……” “怎么,你对我有意见?”笑着问出这句话的人,是弗里德。 “不……皇家超脱贵族之列,自然是不同的……虽然对殿下的观点不敢苟同,但我很荣幸能跟您成为同学……” 见对方没有跟自己硬到底,弗里德脸色冷了下来:“那就坐下,不要再说什么,你如果还有意见,可以放弃入学资格啊。” 其实是可以回到原先该去的班级的,弗里德只是嘴上这么一说。 “这……请恕我无理,这未免也太不讲……” 忽然,尤肯特开口了:“马奇亚斯,这件事,你父亲雷格尼兹卿是知道并且同意了的,原来他没跟你说清楚吗?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之后我会去说说他的,希望接下来两年,你和我儿子成为同学,我很开心。” 马奇亚斯的父亲,正是帝都厅首长,管理帝都海姆达尔的行政长官,尤肯特的近臣。 “陛下……遵命……”皇帝开了口,马奇亚斯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但派崔克实在无法接受不能和成为同伴,他不敢质问校方或者尤肯特,只是望着弗里德道:“殿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你的教官带领下去自己的班级,7班这边事,跟你无关了。” 就这样,在皇帝的白脸与皇储的黑脸之下,三色校服的学生们没能再说出一句反对的话,默默地离开了会场,前往了自己的班级。 身着红色校服的学生们,虽各有心思,也只是默默地跟着自称他们的教官的莎拉从一个偏门走了出去,只剩下弗里德留了下来在与自己的父亲说话。 虽然不合规矩,但校方还是把偌大会场留给了一位学生和他的家长。 “好,现在没人了,你坦白告诉我,你对我那个草台班子理论的看法是什么?” “如果你一定跟我谈这些的话……说实话,虽然有着种种特权,但我从不认为我能掌控这个国家,即使所有人都坚信,也许你是对的,政府的架构有缺陷,需要变得更专业、更科学,你想做那个探路者吗?我会支持你的。” “只是从利贝尔到埃雷波尼亚,‘国家’这个组织的松散几乎让我绝望而已,我本以为只是利贝尔情况特殊,却没想到帝国的大部分也不怎么样,只是奥斯本的手下还算勉强,所以才产生了这个想法而已。但我可没说一定要去做这么麻烦的事。” “哈哈,就当是那么回事吧……你变的真的很多啊,看来我该早些彻底放手才对。” “……我必须承认,和我见过的绝大多数父亲比起来,你已经是算是相当开明的好父亲了……谢谢……” “弗里德……”尤肯特语气有些哽咽,但他再次压下了心中感情,“好了,说的也差不多了,去你的同学们那儿吧。” “也是,莎拉一个人恐怕镇不住他们,那再会了。” 尤肯特又一次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感到不安了。 他看向门外,他的另一个儿子也在这所学院中,只是没有出席开学典礼而已,对方不主动来见他,那他自己去找对方也是一样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强扭出来的7班 等弗里德到达旧校舍时,发现场中的气氛依旧十分僵硬。 尤西斯和马奇亚斯瞪着对方在争吵着什么,莎拉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劝架的是琳恩,但没劝动。 一直等到弗里德到达,莎拉才拍了拍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尤西斯和马奇亚斯见弗里德到了,也不再说什么。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正式开始——7班的事情,刚才你们也已经听过了,在提出疑问之前,先作个自我介绍?首先是我,你们的教官,莎拉·巴雷斯坦。” “弗里德里希·莱泽·亚诺尔,你们叫我弗里德就好,音节太多了说起话来会很麻烦。” “马奇亚斯·雷格尼兹。” “尤西斯·艾尔巴雷亚。” 马奇亚斯和尤西斯同时开了口,然后看了对方一眼。 “呵,原来如此,四大名门吗?怪不得脾气那么大……” 尤西斯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同样站在阻止弗里德胡乱这条战线上的正常人战友,结果对方对贵族竟然有那样令人难以理解的厌恶,便想跟对方讲讲道理,开解一番,结果没说几句,就不自觉地演变成了争吵。 尤西斯有心想再争论几句,但看着弗里德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但马奇亚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向众人问道:“诸位在介绍的时候,可以顺便说明一下身份吗?我想确认一下,我们这个班到底是什么样的构成。” 虽然有几人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但也没有人反对,不过尤西斯分明看见弗里德笑了一下。 戴着眼镜的女生,小心地看了看,见马奇亚斯和尤西斯没有继续争吵的意思。才开口道:“我叫艾玛·米尔斯汀,是边境出身,靠奖学金进来的。” 亚莉莎先是拉了拉琳恩的衣角,给了她一个眼神,见琳恩对她点了点头,才放心道:“我是亚莉莎·r,卢雷出身,不是贵族。” 弗里德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琳恩便抢先一步道:“我是琳恩·舒华泽,舒华泽男爵家的养女,算是没有贵族血统吧。” 他知道这是琳恩不让他说出真相的意思,他也没什么所谓。 “哦,在利贝尔事件中相当活跃那一位嘛!我也家乡那边也听人说起过。”面容粗犷的男人挠了挠头,他其实没听太懂这些人之前说的很多东西,“我是盖乌斯·沃泽尔,是诺尔德高原的人,额,我才刚来帝国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不过我们那边没有贵族这种东西啦,我是想见识一下先辈追随的德莱凯尔斯的国土来到了这里,却不成想,居然和对方的直系后人成了同学。” 弗里德闻言理所当然地回复道:“哦,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其实并不认识德莱凯尔斯。” 这样奇怪的发言,琳恩和尤西斯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其他人还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劳拉·s·亚尔赛德。出身雷格拉姆。我父亲是子爵。”劳拉凌然瞪了马奇亚斯一眼,“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们家至今可是没有做过任何有辱女神之名的事情哦?” 或许是因为不擅长面对女性,被劳拉气势所慑的马奇亚斯,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表示没有别的意思。 身材有些娇小的男生趁着这个机会开口道:“我是艾略特·克雷格,我们家,嗯,也没有贵族身份。” 最后只剩下了过于年轻的厌学少女,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才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菲·克劳塞尔,嗯,简单地说,是个猎兵。” “猎兵!”对此反应最大的,是劳拉,在半个游击士般的父亲的影响下,她对猎兵这种职业的印象相当差,“为什么猎兵会入学托尔兹?”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来,你问这个人。”菲指了指弗里德。 “她是我选出来的,怎么了?” 劳拉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是这个人的话,好像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倒是马奇亚斯听到这句话后道:“选出来……也就是说,成立这个特殊的班级,是您的想法吗?” “不,是奥利巴特的想法,他想要消除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隔阂,我是觉得在少数几个学生当中搞这些东西也什么意义,只是我自己来上学的话,能有点新意也不错。” “大皇子吗……” 艾玛小心地问道:“那为什么选中我们九个呢?”她很关心这一点,她觉得自己伪装的身份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对,怎么就被安排进了这样特别而又显眼的一个班呢? “不,并不都是我挑选出来的,虽然这个猎兵是因为我才会入学,但她其实也符合进入7班的条件,事实上,不符合条件硬靠关系加进来的,其实只有我一个而已。” 莎拉拍了拍手:“这一点就由我来说明吧,你们都收到了那个新式战术导力器对吧?那是第五代的arcus,然后,因为莱恩福尔特社的老大是我们学院的常任理事之一嘛,所以让我们学院的学生负责测试,这个导力器有一个叫‘战术连接’的系统需要团队测试,但是就现状而言,arcus具有个人契合度的差别。而在新生之中,就数你们的契合度特别高,弗里德是唯一不符合这一点的人,也不过他也有测试价值就是啦,因为他的契合度异常地低。” “啧……明明跟琳恩之间的link没有问题,这机器确实有故障需要改进……不对,难不成是琳恩的契合度太高吗?” 琳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磨合,一定没问题的。” 尤西斯叹了口气:“我倒是怀疑你们是否真的需要那个功能,你们本就默契地让我无法理解了。” 莎拉则毫不顾忌地大声嘲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种人不适合link可太正常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没等到弗里德的回应,莎拉有些扫兴地转过头来,继续对着众人问道:“就是这样,怎么样?有人想要放弃吗?不强求加入哦,你们可以正常地回到普通的五个班。” 亚莉莎震惊道:“可之前弗里德殿下不是对马奇亚斯说,有意见就放弃入学资格吗?” 弗里德只是笑了笑:“理论上是那样没错,但我在这个班,你们难道想要带着拒绝我的名头回去吗?那你还挺喜欢出风头的。” 众人思考了一下回去后面对其他同学异样目光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人退出喽,好!那么,我现在宣布,特科班7班就此成立!” 艾玛看了一眼给她奇怪感觉的旧校舍:“说起来,为什么要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集合呢?” “哦,是这样,这边地下有个相当久远的遗迹,从很久以前,这个学院就会使用地下那个地方,当作学生修练和测试实力的场所。我准备用一次实战让你们磨合一下的。本来想玩点花样,不过蝴蝶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人,我就只能放弃了。” 盖乌斯困惑地看了看在场:“蝴蝶?” 艾略特为他解释道:“是弗里德殿下在民间的代称,‘蝴蝶皇子’,在帝都传了很多年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就不太好说明了……不过教官不是帝都人吧?为什么也用这个叫法呢?” 菲打了个哈欠:“在与‘黄金罗刹’一战后,蝴蝶就成了公认顶级高手之一,近两年也相当活跃,总能时不时听到他的传闻,武人都该有个代称,但他这个身份乱取又怕你们帝国人有意见,就沿用了你们的蝴蝶皇子这个叫法,毕竟不管这个代称是因何而生,至少听上去还算不错。” 马奇亚斯并不了解这方面的消息,也不爱看外国报纸,便虚心问道:“难道说,殿下在武者界很出名吗?” 劳拉沉声道:“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家伙是帝国三大剑客之下最强者的有力竞争者,在这整个学院,不要说比他更强,能不能找到一个和他同一级别的人都很难说。” 弗里德并没有在意这些人是怎么议论他的,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旧校舍,跺了跺地面:“没看到入口呢……有机关对吧?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快!” “好!” 臭味相投的弗里德和莎拉瞬间完成了交流,只见莎拉向后一跃,按下了一个机关。 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琳恩立刻抓住了没有战斗经验的艾玛和亚莉莎的手,并呼叫尤西斯抓住艾略特和马奇亚斯。 就在马奇亚斯准备叫尤西斯放手的瞬间,大地颤抖,地板倾倒,把他们全都倒入了地下。 菲及时抛出钩索吊在横梁上,也被浮在半空中的弗里德一剑斩断,坠了下去。 就这样,少年少女们坠入了名为7班的深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二教官 “你不下去吗?”莎拉一边笑眯眯地听着7班学员们坠落的惨叫,一边顺口向浮在空中的弗里德问道。 “我下去了,没战斗经验的那几个就可以不用战斗了,事实上琳恩也会留手,只是防备不测而已,正好有些事还没跟你问清楚。” “那个范恩·亚克莱德的共和国万事屋?他不是你的人对吧?”莎拉笑了笑,范恩是很老道,但此时此刻,比她还差了些经验,a级游击士可不光是能打而已。 “他的理由是挺完美无缺的,但他有一点实在说不过去——他是欠了多少钱,才会在接了你的单后还买不起一双新的鞋子?我观察了挺久,他最花钱的爱好也只不过是甜品而已,虽然我也知道那东西也有特别贵的,但那类货他有钱也没路子买啊?他过的也太拮据了,只有一个解释——他并没有遇到一个像你一样出手阔绰的雇主。 只是,如果没有另一个金主存在的话,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他的意图,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的上你,所以先假装被他骗过去,之后第一时间去查了这个人的情报,结果意外地干净,这小子居然甚至挺有原则的那种类型,虽然也有情报说他是会被稀有甜品诱惑做任何事的人,但我实在不相信有什么甜品能让他冒上耍你们兄弟的风险。” “所以你为什么就这么回来了?” “你不也没担心?之后我把我查出来的东西送去给你弟弟了,那小子看样子是早就猜出来了,只是点了点头叫我别拆穿,我心想这孩子也不傻,他既然心里有数,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那个范恩也不是谢莉的对手,你弟弟和谢莉配合的还挺不错的。” “……既然你说他连我当初跟你们说的话都知道,还敢说是我派去的人不怕我拆穿……虽然目的依旧要等见了面才能知道,但他的来历我大概清楚了,你做的没有问题。” “所以你确定你弟弟不会有事?” “对方的目标是我,塞德里克只是个中转站而已,对他下手百害而无一利,那个万事屋现在被塞德里克缠住,说不定还挺急的呢,呵呵,塞德里克做的不错啊。” “你早就知道他在装乖?” “我不懂装乖是什么意思,他的外在跟其他同龄的孩子不是一样吗?比我小时候看起来正常多了,我觉得这样很不错,暗地里骂我是虫类的那些人都叫他帝国至宝。” “啧,居然是这么个意思吗!那你也知道这孩子心里一肚子坏水喽!” “能不能别老是说什么那么多俚语?我不能肯定你的意思,不过你他毕竟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如果他跟尤西斯一样,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自己去闯也闯不出什么东西,我就让他跟在我的身边了,呵,卢法斯那家伙看来没有我会教弟弟。” “这一点我保留看法,我还是觉得尤西斯比较正常……话说目标是你,却不打算对塞德里克做什么,意思是,想和你合作的友方?” “不,很彻底的敌人,但那个范恩的立场、目的和那个人应该并不一致,只是被他利用的一步闲棋罢了。” “那你就不怕对方再派去什么人抓住你弟弟威胁你?” “他正是因为不相信塞德里克能威胁到我,才会和我成为敌人。” “啧,真复杂,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坏处啊,你这个年纪怎么碰上那么复杂的事儿的?那你打算怎么接招?” “他是个很了不得的对手,不过……圣雅斯特莱雅学院有一个很高明的棋手,比我强很多很多,我之前用诈侥幸骗她平了一局,又抓住了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胜她一局的机会,成功拿到了无败的记录,但下一次她要是还想约我下棋……我就砸她的棋盘。” “说实话,没听明白,但既然你有足够底气,那我也不多嘴了,我顺便问个事儿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未来的弟妹要是个跟你一样疯的猎兵该怎么办?” “你是想说塞德里克和谢莉?什么我怎么办,这跟我又没有关系。” “你居然听明白了!我现在是真不明白你到底开没开窍了,那我话问的直白一点——你对琳恩是认真的吗?” 弗里德摇了摇头,就在莎拉准备发火怒骂他的时候,听到的却是:“你问的还不够直白。我并不能理解你想表达什么。” “你会娶她吗?正室还是侧室?说实话,我这个诺桑比亚人其实不太接受的了你们帝国的这个东西。” 弗里德点了点头:“我也不觉得侧室制度有什么可取之处。”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是个好男人!哎!你要是再早生个二十年就好了。” “……我不打算对你的喜好作任何评价,只要你别盯上尤肯特就行……” “……我只能说,不是所有人的胆子都和你一样大……” 弗里德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跟莎拉扯皮,他低头俯身,朝地下飞了过去。 “你不是说不出手吗?” “给他们试试手的机会就够了,作为契合度最低的人,我才是最需要磨合arcus的那一个!” 莎拉摇了摇头,这小子唯独对这种事情上心。 她不能把弗里德当成学生看待,她没什么东西能教他的,弗里德在这个班级所拥有的权限,实际上是第二教官。 论武力,论智慧,论意志,弗里德哪个都不比她弱。 但是,这小子偏偏又总把自己稚嫩懵懂的那一面暴露出来,提醒自己他依旧是个年岁比她小得多的年轻人。 想起这位皇储的种种平静的豪言壮语,莎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她曾经没有任何顾忌地抛弃了家乡与猎兵的身份,因为她知道自己救不了自己的家乡,只能救她自己,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已没有任何一个会关心猎兵莎拉的人活着了。 但是,如果自己能够不仅仅只是作为名义上的教官辅助他的校园生活,而是真正地为这个年轻人指引哪怕一小段路呢? 游击士协会,恢复游击士在帝国的活动,这是弗里德的承诺,是莎拉嘴上说不信,却一直记在了心里的东西。 但在莎拉的内心最深处,还有另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愿望,寄托在了弗里德身上。 那个愿望她刚刚已无意间脱口而出。 ——诺桑比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唇舌如剑,桃花剑 “我还在想这种地方怎么保证魔兽既不会弱到被,也不会强到,原来如此,原来是这种没有生命的‘魔物’吗?” 看着眼前的巨大犬型魔兽被长生剑斩成八段后并没有愈合伤口,反而化作石块碎落在地,弗里德颇为意外地说道。 “它们是古代传说中的石制守护者garsoyle,是黑暗时代的魔导产物,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出现。”劳拉皱着眉头解释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了弗里德,“虽然有信心能赢,但缠住我们许久的魔物被你这么轻易地击溃,也并没有依仗你那夸张的魔力……你该不会又进了一步吧?” 弗里德分明看见艾玛张了张嘴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在劳拉开口后安心地闭上了嘴,弗里德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这个女生一定有什么秘密,但让他来打听,只会用些欺诈恐吓之类的手段,所以这件问题还是交给琳恩解决好了。 “本质上并没有变强,能赢的还是能赢,赢不了的还是赢不了,只是用剑的时候能打的更漂亮更省力,下次跟卢法斯用嘴比试剑术的时候不至于吃亏罢了,还要多谢你父亲的指点呢。” “以现在你的水平,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进步已经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了啊,你这无自觉的天才真是可恶……” 最后一句说的非常小声,但弗里德依旧听到了。 如果没有那句“可恶”,弗里德并不能察觉到劳拉对他的不满,好在劳拉一向是一个说话很直白的人。 “嗯,虽然我并不打算否认我不讨人喜欢这个事实,但我实在好奇,你为什么要忽然说我可恶呢?”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艾玛和亚莉莎想要制止劳拉继续说下去,尤西斯想要制止弗里德,剩下的三个男生想要缓和气氛,只有菲和琳恩无动于衷——菲自不用说,琳恩知道弗里德完全没有生气,而劳拉的不满,不是转移话题就可以消去的。 劳拉凌然无惧地与弗里德对视道:“与我同龄就轻易站在了无数武人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在你看来,却只是与朋友的谈资?说实话,当初你来雷格拉姆向父亲求教时我便对你非常不满了,对剑缺乏基本尊重的你,明明不需要提升剑术却因为任性的理由而请教父亲的你,轻松地否定了连勒瑰恩伯爵都称赞的天赋的你,将我们这些在你之下的武者的尊严践踏在地的你,既不是‘武者’,更不是‘剑客’,仅仅一个目中无人的‘强人’罢了。” 弗里德皱起了眉头,虽然劳拉说的不完全对,但一时之间,弗里德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在劳拉指责他的过程中,他甚至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部分说法。 但琳恩不认可。 “弗里德确实对剑缺乏基本的尊重,但他愿意去学会尊重剑,所以他才能更进一步,至于他否定自己的天赋?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接近中传的水准了,他习剑比我们更早,用功比我们更刻苦,实战比我们更多,在利贝尔挑战过数次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两年前我们开始旅行的时候,他花了六年时间依旧没有达到奥传,所以他说十六岁习剑、六年后就到达亚尔赛德极致的勒瑰恩伯爵比他更天才,又有什么不对?不是他否认自己的天赋,是你否认了他的努力才对!” 看着有些气愤地瞪着劳拉的琳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惊诧。 “舒华泽居然也会生气?”“八年?他们认识那么久了吗?”“弗里德殿下\/蝴蝶看着这般浪荡的样子,背后居然那么努力吗?”……这些疑问出现在了众人的脑中,而弗里德也同样感到意外——“我在琳恩眼里是那个样子的吗?” 劳拉被琳恩瞪着,后退了一步,她停下来,思考了一番琳恩所说的话,认为对方更了解弗里德,说的确实更有道理,便郑重地向弗里德鞠躬道歉:“抱歉,我被我的嫉妒控制住了,你说的没错,剑术臻至如斯境界的人,无论以何为出发点,都不可能没有付出与之对等的汗与血,不尊重武者努力的人是我才对……但请理解,我也实在无法认同,你将剑术视为娱乐的态度。” “我最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一点。”见劳拉道歉,琳恩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但她没有放弃攻势,反而欺身向前,抓住了劳拉的手,“这个人只是为了开心才去学剑,这不假,但这又有什么错的呢?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习武,有人为了守护什么人而习武,更有人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习武,劳拉,人是很复杂的,你不应该对还不熟悉的人妄下论断,刚才那一路上,你一直都跟菲保持着距离,你相当在意她的猎兵身份对吧?” 在其他人注视下,被同辈的女生抓着手进行着无比正确的说教,劳拉感到了极度的羞耻,她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琳恩却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菲拉了拉琳恩的衣角:“琳恩姐姐,你不用这么在意我的事啦,我这一行一向不受人待见,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说是这么说,但劳拉之前异样的眼神确实让她感到不快,琳恩注意她被排斥,也确实让她感到暖心。 “不!克劳塞尔同学!菲!琳恩说的对!我还不了解你,不应该只因为你是猎兵就对你产生芥蒂,对不起!接下来的两年,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吗?” 劳拉从不缺乏勇气,被琳恩指出,她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菲似羞似厌地闪躲到了琳恩背后,她一时之间习惯不了劳拉这样直快的热情。 琳恩在劳拉向菲开口时便已放开了劳拉的手,劳拉现在朝着菲递出了手,却没有回应,僵在了半空中,好在这时走来抓过了菲的手,与劳拉的手握在了一起。 不是琳恩,而是琳恩现在的监护人,莎拉。 “没错!就是这样!看到自己学生这样一点一点成长,大姐姐我好——感动啊!第一次教学就这么完美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亚莉莎虚着死鱼眼看着这个看着恨不可靠的教官:“我们该感谢你一言不合就配合那家伙丢我们下来吗?” 一直在闹事的马奇亚斯倒是摇了摇头:“既然我们已经答应参加了,那么作为军校的学生,这种程度的训练自然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是个看重规矩的人,军校的学生不应该反抗教官,这就是规矩。 “没错,慢慢习惯就好啦!说起来,你们体验了arcus的‘link’功能吧?感觉怎么样?” 众人回忆起了弗里德抵达之前的战斗,虽然最后弗里德一剑击溃他们苦战的魔兽有些难堪,但那奇妙的体验依旧令人激动,便纷纷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像是大家像是彼此心连心的感觉……”弗里德点了点头。 “好像有什么罩住了我们……”弗里德动作一滞。 “嗯,所有人都罩在一股柔和的光芒中。”弗里德神色严肃了起来。 “我有种清楚‘看到’所有人如何行动的感觉……” 弗里德掏出了自己的arcus,喃喃道:“这个旧了?” 琳恩拍了怕他的后背:“论配合的默契度还是我们之间更高,那些功能你之后也一定能检索的。” 莎拉看明白了,她再次憋笑道:“没关系,你不需要承担测试任务的。” 第一百三十章 为了link-10 “弗里德里希同学,我记得你曾向陛下保证过,不会触犯校规。” “是的,学院长。德莱凯尔斯的校规相当合理,即便是我保留意见的那几个,也并没有特意触碰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以触犯校规来引人注目,在我看来非常愚蠢、幼稚、无能。” “那你为什么在下课时从顶楼的窗户上跳下去?” “校规并没有规定学生该怎么离开教室,这样更快更方便。” “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引起怎么样的骚动吗?你知道有几个目睹到你跳楼现场的学生被吓的送到医务室吗?” “跳个楼而已,在塞姆利亚有很多人都能做到安稳落地,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提前预料的结果,我本以为在目睹我袭击皇帝之后,他们的心脏会更强大一些才对。” 你还有脸提那件大逆不道之事! 梵戴克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想起了尤肯特的命令,才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莎拉在旁附和道:“对啊,学院长,这件事的责任也不完全在我学生身上嘛!上了军校心理承受能力还那么差,是他们缺乏锻炼嘛,我觉得应该好好地训斥他们的教官才行!”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梵戴克瞬间瞪向了她,身高两亚矩的身躯散发出惊人的气势:“结果你居然是最先被侵蚀的那一个……莎拉教官,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你也一起叫到这里?” 莎拉向后缩了缩:“额……难道不是因为您要找我学生谈话吗?” “恰恰相反,弗里德里希同学只是顺带喊来的,我要找的是你——莎拉教官,昨天7班的那节武术课,是谁上的?” 莎拉闻言,不惊反怒,指着弗里德道:“我早跟你说了,只有我才会那么好说话,会答应你代替我上课的事!叫你别跟其他教官提!现在他们来告状了吧!” “……不是我暴露的。” “原来是弗里德里希同学啊……那还好,你以为你只是翘班了呢——看到你昨天在上课时间醉倒在酒馆,谁都会这么想吧?弗里德同学,这也不触犯校规吗?” 弗里德指了指莎拉:“她触犯了校规,我没有。” 莎拉怒瞪着他:“这件事明明是你跟我提的!” “……无奈校规上似乎默认有罪的是作为教官的一方,而且我又没让你在那个时间去喝酒。” “我就那么点爱好,又走不了太远,空出来的时间还能去哪?” “你可以留在原地看着他是怎么教的。”梵戴克开口打断了莎拉的抱怨,“莎拉教官,你也知道我一向开明,弗里德里希同学的武术造诣我也有所耳闻,让他来教授学生,如果能起到效果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我认为,这只是你换了一种教学方式而已,负责课程的人依旧是你,不是说有人代了你的班,你的时间空出来了。” 莎拉不再逃避梵戴克就在这里的现实:“您说的对。” “唉,你加入我们学院之前,名声一直都很不错,也帮了我们很多忙,听说你工作一直勤恳,才能当上最年轻的a级游击士,所以我们信任你,让你加入了我们学院,你为何如此……” 眼见梵戴克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弗里德打断道:“学院长,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你先离开吧……对了,弗里德里希教官,你们7班的特别实习你准备好了吗?” 弗里德没有上当,他准备当作没听见,直接离开。 “对哦,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的话别忘了提前给我看看啊?” 弗里德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莎拉一眼:“……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就把写好的方案给你。”然后直接推门而出。 留下回过神来的莎拉面对着面色阴沉的梵戴克。 门外,有很多人在等待弗里德,比如……派崔克。 “殿下,您没事吧?学院长没责怪您吧?” 弗里德只是看了他一眼:“有事?” “额……我们很担心您……” “那就是没事了。”弗里德一步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到琳恩身边,抓住琳恩的手一起离开了。 留下派崔克等人在原地尴尬无比,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两件红色的校服。 ………… 等周围没有人时,琳恩才向弗里德问道:“怎么回事?莎拉教官第二天就暴露了?” “她甚至连特别实习的计划交给了我的事情都当场暴露了。” “她是故意的?她有意向学院长早早坦白一切?” 弗里德点了点头:“毕竟是a级游击士,比起她是个糊涂了的酒鬼,这个可能性更大……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有代替她教学明明是她自己提议的,她偏要暗示我说是我指示的她。” 弗里德更聪明,但人心关窍,却是琳恩更明白:“原来如此……教官是在帮你啊,她想在学院长面前树立起你第二教官的形象,让学院长不得不承认你的影响力。”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她以后能更轻松的偷懒?不对吧?她以前当游击士的时候可是跟艾丝蒂尔和你一样的整天都在找任务的做的人。” “大概是因为她也和我一样,相信着你吧。” “那她又为什么会轻易相信……算了,换个话题吧,女生那边的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劳拉和菲还差临门一脚,艾玛说是来找自己的姐姐的,应该还隐瞒着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倒是她对旧校舍的态度有些奇怪……亚莉莎想摆脱家里的控制,她跟她妈妈闹得有点僵,我正在开导她,你那边怎么样了?” “诺尔德人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尤西斯剩下的那点心结留给卢法斯,音乐家是那个红发将军的儿子,可能是被他父亲逼到这里来的,不过他好像也不是特别反感,剩下那个家伙的事我跟他爸问出来了,有点棘手,但我明天就能办,没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你留在学校给托娃帮忙吧,你不就是因为喜欢到处帮忙才没加入任何一个固定社团不是吗?” “那你记得把尤西斯也一起带上,他们之前闹得太僵了……说起来,你忽然变得这么热心,不会是因为很在意不能跟他们完成战术连接(link)的事吧?” “……否认这一点只会显得我更可怜而已……” 第一百三十一章 骄傲的艾尔巴雷亚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 “喂!现在这个情形,你这大贵族还是不肯低下你的头颅吗?” “不要再用你那颗阴暗的心揣测我的想法了!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想不明白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一味地这样四处乱撞,我们永远也别想出去!” “永……永远?你在说什么疯话!既然殿下选择了在自由行动日绑……带走我们,说明他还是有分寸的,我们只要把这一天熬过去就好……” “……理性告诉我,你的说法没有问题,但我知道,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欣赏这样消极的做法的,更可怕的是,他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后果——那可是个一时兴起就敢袭击帝国皇帝的人,你真的要把希望寄托于他的理智吗?” “……这……你……他……你说的对,我们必须合作,但是你可别以为——小心!” 尤西斯听到马奇亚斯的示警之后,眉头一皱,并不回头,而是果断出剑,自胸前划出一道的半月的回旋斩向了身后,并借这回旋之力,在反击的同时向后退去。 由烟雾组成的朦胧恶兽被尤西斯轻松斩成了两半,但很快又再次聚在一起,那恶兽的动作只是一滞,虽慢了一步,但它的攻击还是能正常地拍落下下来,若尤西斯没有退那一步,那拍断老树的一击,便要实实在在地砸在尤西斯身上了。 这并不是宫廷剑术,宫廷剑术极其抵触极近距离的贴身战斗,而是推崇控制敌我距离在一个中远范围,这是糅合了八叶一刀的一之型“螺旋”与五之型“残月”的剑斩,并非琳恩传授,其中并无八叶的神髓,只是尤西斯自己看着学出来的。 琳恩并不介意指点尤西斯,但她不会主动传授,因为这对尤西斯来说没有实际的意义,他已在此世宫廷剑术造诣最高的人手下学了很多年,转学风格迥异的八叶一刀,负担太大了。 但尤西斯还是不管不顾地转变了自己的剑术风格。 因为过去一年的旅途,自绑架开始,他的内心深处的那种无力感就一直在不断地激发着。 弗里德是他兄长的朋友,但尤西斯对他的绑架毫无反抗之力,此后的冒险之中,尤西斯多少起到了些作用,但他认为那作用微乎其微,他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那日光之剑匠维克多称赞了他在战斗中的作用,他当时的喜悦也是真实的——所以他之后不断地在脑内复盘那一战,却得到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论——他并不重要,他负责的任务,弗里德也能完成,甚至做的更好,弗里德跟他说自己无暇分心,但他若真分心了,维克多也一样会放过他的破绽,而且有可能,弗里德只是并不清楚自己的极限而已。 尤西斯一度将自己的定位定为了战术指挥,但没过多久,弗里德与琳恩的link愈发深厚,连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也不需要就可以完成配合的时候,他的存在便没有任何意义,不再是组织战斗力的参战者,而是……累赘。 其实弗里德对他非常认可与满意,尤西斯的脑子很灵光,遇事又很冷静,什么事都能干的很漂亮,与之相比琳恩容易感情用事,喜欢先行动再思考。可尤西斯却认为,那些只是“换个人也做得到”的事情罢了。 尤西斯的剑术天赋很不错,有朝一日或许能望见宫廷剑术的极致,也就是此时卢法斯的境界,但他算不上什么天才,而同班的武人,就没有一个天赋比他差的,无论是菲还是劳拉,都在他之上,无论菲自幼便经历战场的战斗经验,还是劳拉得光之剑匠家传的,都不是他仅凭一年的冒险能够追得上的,他唯一能够比较的,只有来自诺尔德的盖乌斯,但那男人性情随和,未必使了全力,尤西斯也不敢说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尤西斯没有明显的缺陷,但在他这样骄傲的人看来,这不是什么完美与优秀,而是平庸,是他的痛苦的根源,是他自幼年起便扎根与心中的那种无力感。 是的,平庸才是尤西斯的心病,弗里德对卢法斯评价甚高,便认为这完完全全就是卢法斯的责任,琳恩无法理解艾尔巴雷亚伯爵的冷漠,便以为尤西斯的心病是他的父亲,这不完全对。 卢法斯极大程度地弥补了尤西斯缺失的父爱,他虽然对父亲的冷漠感到悲伤,但他早已习惯,并不奢求父亲的认同,赫尔姆特视他如草芥,他又怎么会像敬爱卢法斯一样敬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若有朝一日卢法斯与赫尔姆特决裂——不,不用这么极端的情况,赫尔姆特就算是只与弗里德为敌,只要他判断赫尔姆特错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弗里德身边,反对自己的生父。 尤西斯真正的痛苦,是那与他能力并不匹配的骄傲。 与卢法斯年轻不同,卢法斯从不怀疑自己胜过世人,他坚信自己是人类这个族群之中最了不起的那一部分,他痛苦的是前路不明,是“贵族”这个身份所能达到的极致也无法满足他那绝对的高傲。 但尤西斯不同,卢法斯的光芒太过耀眼,他的骄傲从未得到过任何满足,年幼时他理解不了嫡庶之分,便以为赫尔姆特不爱他,是因为他不像长兄那样优秀,他竭尽想要追上自己的兄长,却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连背影都看不见。 这世上有的是不如他的人,可惜尤西斯的眼中,一直都只有最杰出的几个。 年轻时的卢法斯,是有力却不知该如何使,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才华奉献到何种事业上才不会浪费,而尤西斯,则是无力的,他对自己的“平庸”感到不满,却怎么也无法摆脱。 而弗里德,再次刺激了他的这种无力感——原先他还用卢法斯的年龄激励自己,但他猛然发现,与他同辈的人已经站在兄长身旁了,而自己还是一样的无力、平庸。 所以他学了八叶一刀,他要用危险的贴身剑术,在会让他感到威胁的距离,用生死的危机感刺激自己的进步,因为他决心要不惜一切地摆脱自己的平庸。 其实,去普通的贵族班,在派崔克那样的人面前重新树立自信,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但命运无常,7班的同学,现在的尤西斯看哪一个都觉得有胜过他的地方。 艾玛的学业、艾略特的音乐才华、亚莉莎的导力知识……就算是身边这个仇视贵族到有些失去理智的帝都厅长之子,他也看到了对方的优点。 马奇亚斯跟着尤西斯逃离烟雾魔兽的追杀,他冷静地拍了拍尤西斯的肩膀:“虽然我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但那样粗糙的动作,绝不会是在武学界很出名的殿下亲自控制的吧?” “那你觉得那个怪物是怎么行动的?” “简单地做一下排除法就好——首先排除了殿下亲自控制的可能,而如果是纯粹无意识的话,就不会那么明确地攻击我们,那么可以得到结论——它是自律性的。” 尤西斯理解了他的思路:“那么关键就在于它的索敌方式了,这场大雾这种不太可能是视觉,那么就是听觉、或者……” “温感、气流甚至是这片大雾的某种感知……这方面的可能性有很多,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具体人与抽象人 “有……有用!成功了!它是凭借气流索敌的!”看着被尤西斯的风属性魔法引走的烟雾魔兽,马奇亚斯瘫坐了下来,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他下意识地想要和向他走来的尤西斯击掌,但手伸到半空中,他又板起了脸,想要把手收回去。 但尤西斯抢先握住了这只手,将倒在地上的马奇亚斯拉了起来。 “……我自己能站起来。” “别逞强了,你这没有战斗经验的家伙牵制那怪物,受了不少伤吧!” “呵……我是很弱没有错,但如果没有我,你这大贵族能这么快破解这困境吗?”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是在说,你很了不起——明明不擅长战斗,却选择掩护我这个更强又和你关系不睦的家伙,你的勇气与胸襟让直到刚刚还在敌视你的我感到惭愧。”说完,尤西斯严肃地向马奇亚斯行了一礼。 “……我只是选择了最合理的做法而已,殿下不可能真的杀了我们,让更强的人去负责掩护也只是浪费,最多也只是我吃点苦头而已,我冒犯了他很多次,这也是我应得的,搞不好他只是想惩罚我,你只是被我牵连的人而已。” 尤西斯一惊:“原来你知道你惹怒了他吗?那你为何还要……” 马奇亚斯皱起了眉头:“殿下是想干一番大事的人,作为臣民我应该全力支持他才对,但他的言行我又实在无法认同,你说我有勇气和胸襟,可我既没有背弃我的忠诚去直接反抗他的勇气,也没有接受他的思想的胸襟,所以我想,至少让他能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陛下、舒华兹还有教官一样,事事都愿意顺着他的心意。” “所以你才演出了那副样子,想要展现出帝国贵族与平民的分歧吗?” 尤西斯钦佩的目光让马奇亚斯别过了脸:“……不,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你们这些贵族……” “为什么?你是个理性的人不是吗?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对贵族制度看不顺眼,但到你表现出的那种程度,我从未见过。” “……只是我的私事罢了,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是同学不是吗?我们是殿下手中最初的班底,你将来不是会和我一起为他效忠吗?” “你……虽然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都要向他效忠,但你现在就已经决定要追随他了吗?” 尤西斯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他是个混蛋,却是个很了不起的混蛋,而在我被他绑走之后的一年里,我已经陪他走遍了整个帝国,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平庸之人,又怎能不去崇拜他、追随他呢?” 马奇亚斯惊讶地看着他,尤西斯有大贵族身份,年轻、英俊、文武双全,在他过滤后的眼中,极其平常的做派也变成了一副趾高气扬、看不起人的态度,结果这个人现在却落寞地跟自己说,自认为自己是个平庸之人。 这让马奇亚斯不由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偏见太重了? “……但你是艾尔巴雷亚家的大贵族不是吗?你有你们大贵族的立场吧?可以这么随意地下决心彻底站在他那边吗?” “……我只是个庶子罢了,没有任何价值……而继承爵位兄长,比我优秀地多、完美地多,跟殿下的关系都相当不错,也。” “庶、庶子!”马奇亚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正如弗里德在武术界的名声一样,这在贵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马奇亚斯对这类事情从来没有了解的兴趣。 “说是庶子,但其实只是私生子,我母亲连个侧室的身份都没有,我是作为没有父亲的平民的孩子生下来,直到母亲去世,我成了孤儿的时候才被艾尔巴雷亚家捡回去的。” “居……居然是这样吗?”得知尤西斯的身世,马奇亚斯不由地放下了对尤西斯的大半的戒备——这个人并不高傲反而有些自卑,也是作为平民出生,而他的母亲,也和自己的姐姐一样,是贵族制度的受害者,“……我的私事并不是那么有趣……” “请告诉我吧!” “……我曾经有个堂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直到有一天,她订婚了,和……一个贵族……” 马奇亚斯顿了顿,克制自己的感情,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尤西斯眼前失控:“她在订婚之后才知道,那个混蛋另有婚约,她只会是一个侧室,那个混蛋骗了她!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下三滥不断跑来骚扰她!那些人不再视她为人,而是像那个贵族一样,把她当成一个物件,可那时,那个混蛋却只顾着他那不知所谓的贵族礼仪,不来陪伴自己的未婚妻! 我当时怀疑过,那些混混是不是他的贵族正室特地找来的,但那不再重要了,因为我的姐姐是个有尊严的人,她不能忍受那样的侮辱和背叛,她……她!” 马奇亚斯终究无法止住自己泪水,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 但尤西斯已经听明白了,马奇亚斯说了,他“曾经”有个堂姐。 “居然是这样吗……那我完全能理解,你对贵族的厌恶——不,是仇恨了……” “我不能理解。”弗里德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两人转头望去,弥漫于整片森林的大雾已经消散,而弗里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团云雾,“这是你恨具体的人——那个贵族的理由,不是你恨抽象的人——所有贵族的理由。” 马奇亚斯并不愿意跟态度冷漠的弗里德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大声地质问道:“殿下!你一句话不说绑我们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训练你啊!我从卡尔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我心想你肯定想要亲自手刃那个人报仇,所以我在帮你啊!” “才不是那样!那个人没有犯法,我凭什么对他动私刑随便杀人!错的是整个贵族的制度,所以我要努力抵制这个制度才是正解!” “给自己的亲人报仇你这家伙居然谈什么‘法律’?” “这种泄愤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姐姐已经死了!我要做的,是不能让像姐姐和尤西斯的母亲一样的受害者继续出现!” “你爱的是具体的人——你的姐姐!而不是什么你根本不认识的其他受害者!那是你根本不了解的抽象的人!” “不对!对我这个普通人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您必须爱抽象的人——整个帝国的所有子民才对!” “我不能确定什么是爱,但我可以肯定我对不了解的人没有任何兴趣,我才不会去爱什么帝国子民!” “你这暴君!” “你这迂人!” 尤西斯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争吵着的两人,忽然理解了之前他和马奇亚斯争吵时,旁人是何感受了。 但,看到这样坦诚地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两人,笑容不自觉地浮现在了尤西斯的嘴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忠诚与信任 “殿下……”在停止争吵之后,尤西斯恭敬地走到了弗里德身前。 “我说了,叫我弗里德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带你们回去。” 弗里德皱了皱眉头,作势准备抓住马奇亚斯和尤西斯的衣领带他们飞走——他意识到了尤西斯想要对他说什么,但他不想聊下去。 尤西斯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愿意顺着弗里德的意岔开这个话题,他轻轻一闪,躲过了弗里德的一抓,见他态度坚决,弗里德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 尤西斯低头一礼:“既然之前殿下一直在附近听见了我们的谈话,那相比你听到了,我发誓向你效忠的事。” 弗里德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你是帝国的子民,我是帝国的皇储,向我效忠是迟早的事,有必要特地说出来吗?” “当然有必要,我现在应该效忠的对象,不是您,而应该是尤肯特陛下才对。” “怎么?你觉得我和尤肯特会产生矛盾?” “不会,想必所有人都明白,开学典礼上的那场闹剧,反而更说明你们父子感情深厚……”提到父子之亲,尤西斯不由地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陷入情绪之中太久,他抬起头来,用炽热的目光看向尤西斯,继续向弗里德表明着自己的心意,“但是,您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皇储而已,在成为所有帝国人发誓效忠的对象之前,您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安分地忍耐到继位之日吧?” “你不是那个一直在阻止我‘胡闹’的人吗?”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作为臣子自然应该劝谏。” 弗里德满脸的疲惫与抗拒,像是无力挣扎般地随口问了一句:“即便是与卢法斯为敌?” “我会请求您饶过兄长一命的。” 这件事,尤西斯已经想了很久了,自然不会被几句随口反问动摇决心。 只是弗里德还只是在无奈地叹气,没有给他正面的回复。 尤西斯苦笑着问道:“是我太年轻,殿下怀疑我只是一时之间上了头,懒得应和我这不值一提的少年激情吗?” “不,我并没有那样的怀疑,你还是这么喜欢贬低自己……就算是卢法斯跟我说这种话,我也一样觉得麻烦——说到底,我讨厌忠诚这种东西。” 虽然在过去一年的旅行中不断加深了对弗里德的了解,但这句话依旧超出了尤西斯的设想,一直在旁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的马奇亚斯也被打断了思路。 与其说是超乎想象,不如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讨厌“忠诚”? 好在弗里德转身向他们解释了起来:“‘拥有’的概念,是一种错觉,世间万物,都没有永恒的、真正的归属可言,人宣称自己拥有某个物品,却只能将它用手握住,东西一旦离了身,落到什么地方都不奇怪,这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主张罢了。” 尤西斯和马奇亚斯皱起了眉头,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跟自己一样疑惑——这是在说什么? “宣称拥有某个物品就已经如此可笑了,宣称拥有某个人呢?宣称拥有一个国家呢?在开学典礼上,我还留了一半不好听的话没有说——我觉得皇帝是否真的拥有这个帝国的问题,已经不再需要讨论了,在皇帝是否真正拥有一个国家之前,我甚至认为,名为国家的草台班子,不过只是一种利用人民的集体错觉,伪造出来一种‘看上去像是在统治’的效果罢了,整个人类社会,都只不过是用错觉和谎言组成的滑稽剧罢了。” “一派胡言!”在尤西斯还在思考之时,马奇亚斯便瞪着弗里德怒斥了起来,“先贤为了这个时代的人们能过得更好,历经无数年的积累,在你的口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我知道你看不惯帝国的现状,你难道不该尽力去改变这一切吗?如果没有你口中的滑稽剧,人民要怎么生存下去?难道你要人类去过魔兽一般的生活吗?” 马奇亚斯并没有理解弗里德的意思,只是对准了话语中一个并不关键的支点反驳了起来,但正因为绕开了弗里德已经完整的思想的核心,反而精准地刺中了弗里德没思考清楚的部分。 弗里德不止一次想过,干脆抛却国家与政府的概念算了,但却只能想象出人类像魔兽一样活着的结果,他其实是觉得那样的人类世界很干净清爽,但也知道没有人会对此感到开心,他在这个世界有在乎的人,所以他只能压下心中渴求的“没有国家”的想法,将希望放在那个他并不了解的“更完善的国家”上。 所以他没法反驳马奇亚斯,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我当然会那么做的。这不是我想说的关键,我的意思是,‘忠诚’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献上忠诚的是被骗的一方,被效忠者利用了对方的错觉,然后心安理得地挥霍另一个跟他完全对等的人类,我不屑做那样的事,对我有所图谋的用起来反而心安理得。” 听闻此言,马奇亚斯的表情变得相当怪异——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现在的状况是不是一个帝国皇族在跟他谈论人人平等这种共和国思想? 马奇亚斯觉得这个思想很好但显得有些虚伪,因为共和国完全没有做到真正的平等,只不过说着好听而已,帝国这边的开明君主反而更现实,只需要君主一人素质过关就能实现,恰好他认识的两个皇帝,现任的和未来的,在他心中的评价都不低,所以他不认为贵族高于平民,想要废除贵族特权,但对皇族立于万民之上持支持态度。 至于之后会不会出一个昏君,他并没有考虑,尚未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他跟弗里德争吵,认为他太荒谬,但在这些缺憾之外,弗里德确实有令他满意的君主素质——至少弗里德能容忍他的不敬,他不打算像尤西斯一样提前效忠,但只要弗里德还是皇储,他就会坚决拥护帝国的君主制度。 马奇亚斯觉得必须把弗里德从这种幻想中拉出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完全否定人人平等,因为平民和贵族是平等的没错,所以你应该取消贵族特权…… 尤西斯倒没有思考这些问题,他早已经想好了,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弗里德,除了玩闹以外,弗里德有何想法,他支持就好了,就算弗里德要废除皇位甚至解散帝国也跟他没有关系,他之前那番话,意思就是自己效忠的是弗里德这个人,追随的是弗里德折服了自己的天才的思想,而不是帝国的皇储或皇帝。 此时尤西斯只想让自己的效忠仪式继续下去:“那舒华泽小姐呢?除了感情以外,她对您也没有任何图谋吧?您不是接受了他的忠诚。” “我和她之间不是什么忠诚,而是信任,我们不属于彼此,对双方都没有任何的约束能力,但我信任她,她也信任我,我们之间的纽带没有任何实质的联系,却因虚幻的信任而坚不可摧,我喜欢这种关系。” 马奇亚斯闻言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捶掌心:“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你才到现在都没有跟舒华泽定下实质的婚约,也不跟我们宣告恋人的关系吧?” 弗里德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马奇亚斯无奈地看着他:“你这人还真是麻烦啊……但舒华泽早晚都需要个正式名分的,你明白吧?” 弗里德依旧没有说话,转过了头去,只是马奇亚斯分明看见弗里德微微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嘴——他忍不住开口只是因为想起了姐姐就是因为一个名分而死的。 尤西斯则埋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那么,我信任您可以作出一番伟业,您愿意信任我会在这个过程中会不顾一切全力支持您吗?这不是我盲目地被您利用,而是我信任您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而将自己的力量交给您。” 顺着弗里德的话,改一个说法就可以,这是很简单的做法,但尤西斯的效忠仪式太过正式,弗里德没有想到尤西斯能如此懂得变通,便只点了点头,再次抓住了尤西斯和马奇亚斯的衣领,飞上了天空,等飞到了一半,才忽然跟尤西斯说了一句:“以后不要用敬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所谓知己 自由行动日的深夜,弗里德带着疲惫不堪的尤西斯和马奇亚斯两人回到了托尔兹。 长生剑可以治愈身体的创伤,却无法恢复精神的疲惫,所以两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没有余力关心在屋顶上向弗里德挥手示意的琳恩之后会跟弗里德说些什么。 琳恩并不知道弗里德带走两人是打算做什么,她也不认为观念与常人迥异的弗里德能在一天内完美解决那两人的心病,让心思细腻的她在一旁帮忙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但她并没有插手的打算,她只是算了算弗里德何时会回来,然后在这里等他们。 现在的琳恩已经很少阻止弗里德的胡闹了,这并不是放弃,而是接受,琳恩认同了弗里德的做法。 一方面,在利贝尔得知了真相的弗里德,心境平和了许多,很少再有极端之举,不是非阻止不可,像是袭击皇帝这种事,也只是听起来惊世骇俗而已,在接受度提高的琳恩看来,无违道义,反正父子两人都乐在其中。 另一方面,琳恩始终相信,弗里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这种魅力是弗里德自己也没有发觉的,弗里德自认为不擅长讨人喜欢,也从未刻意讨好某个人,他只对激怒他人、惹人讨厌的本事有自信,但琳恩不这么想。 比如,弗里德对任何一个人的称赞与高度评价在他自己看来都只不过是简单地陈述事实,并不算什么能让人开心的话,还总不忘顺嘴臭一句对方的缺点,但正因如此,他的正面评价可信度极高,绝非恭维之词,反而更能让人受用。 弗里德自认为是一个异类,与同龄人的比较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年纪,在他人眼中是如何的让人惊艳。 冰冷的太阳只知道自己没有给出温暖生命的炽热,却并不理解自己带来的光明对阴影中的人心意味着什么。 总之,琳恩认为,自己老好人的做法,并不能展现弗里德那独特的魅力,她想要让所有对蝴蝶皇子的荒唐摇头的人,都明白那种魅力。 不过……考虑到弗里德自己也并不理解他的魅力,对人心也只是一知半解,就算无意间打动了什么人,也只会让他感到困惑,让他一个努力也说不过去,如果弗里德真向琳恩求助,琳恩也没有能拒绝的自信,事实上,即使弗里德说了不必帮忙,琳恩也担心地睡不着,留在这里等他,准备事后帮他复盘,解读一下那两人的想法。 弗里德放下两人后,便飘到了琳恩身边,坐了下来:“你今天做了什么?” 在以前,弗里德绝不会对这种琐事感兴趣的,察觉到弗里德心境变化的琳恩没有点明,而是顺着话题聊了下去。 琳恩帮学生会做了不少事,寻找帮4班的同学寻找丢失的学生手册,帮工房跑腿配送了导力器,还帮校长查看了旧校舍,但托娃是个跟琳恩一样的好人,琳恩这一天还是空下来不少时间的,在剩下的时间里,琳恩都在钓鱼,琳恩有意地聊了很多关于钓鱼的事情。 与琳恩和艾丝蒂尔不同,弗里德不喜欢钓鱼,被钓走的鱼会失去对自己生命的掌控,但鱼却没有威胁到钓客生命的可能,他觉得这种较量并不对等,倒是在周游帝国时,他在欧尔迪斯想要去大海看看有没有什么深海巨兽,但是没有船愿意载他,没有向导盲目地扑向海洋也不可能找到目标,便只能扫兴而归——琳恩也不知道尤西斯私下里是怎么说服船长们的。 所以以前琳恩跟弗里德聊起钓鱼的话题时,弗里德总是没有兴趣听,自顾自地就走开了,但这一次,弗里德却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琳恩说完之后,便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弗里德。 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弗里德自己会告诉她的,弗里德一般不会主动给出回应,得等别人问出来,但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果然,在享受了片刻的平静后,弗里德开口了:“我没能解决问题,但今天,尤西斯说要提前向我效忠。” “你不喜欢从属关系,所以拒绝了对吧?但他刚才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他说……我不喜欢忠诚的话,那就改成信任好了,我答应了他,但我不明白,既然他并不拘泥于忠诚的形式,那又为什么有提前效忠的必要,这难道不矛盾吗?信任这种事,没有特地说出口的必要,我的理解没有错吧?” “尤西斯……他是个骄傲的孩子啊,但你和卢法斯阁下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他大概是想,如果不想平庸地过完这一生,就去为你们的伟大添砖加瓦好了,之所以选择你,恐怕是因为卢法斯阁下一直没让他帮自己的忙吧,所以他并不在乎君臣的形式,他只是想成为你的助力而已,所以你并不用太担心。”身边的人在想什么,琳恩一直都是那样了然于胸。 弗里德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的表情释怀了一些,但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 琳恩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里,轻轻地抚平弗里德的眉头。 “……只有不存在的拥有真正的自由,任何生命一旦诞生,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可言,即使没有任何需求,只要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就会被恐惧,会被人类关起来控制住;作为皇储出生,就得在未来的某一天背负起这个国家,这些事情,我一直都明白,也一直都认可,我认为这合情合理,既然已经诞生在了这个世上,这就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并不害怕背负责任,这个国家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麻烦,我没有善心,所以就算玩脱了变成了一个胡作非为的暴君,我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还可以大言不惭地跟米尔蒂露说,在一边看着我怎么将未来带给她就好,但这段时间……你、奥利巴特、卢法斯、尤肯特、莎拉、尤西斯……你们真的对我表现出信任,相信我能在好的意义上改造这个国家时,我却有些……” “惶恐?你担心自己会辜负我们的信任?不对,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反而闹脾气了?”琳恩苦笑道。 弗里德理所当然点了点头:“可以那么说吧,我没有你那样的善心,并不想当什么好人,但你们现在一个个的,像是架着我变成贤君一样,这不是我想做,但我也没有作恶的愿望,刻意反着来也一样像是被裹挟,而且太过幼稚了,但就这么下去,将要通向的那个未来越来越清晰了,让我感到无比厌烦,因为我看不到一丝变化。” 琳恩笑了笑,握住了弗里德的手:“我可想象不到你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你不用在意我们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做就好。” 弗里德苦笑了一声:“……难道我现在说想要去制造一起校园凶杀案你也不在意吗?不,现在不一样了,我学会理解并接受人类社会的规则已经快二十年了,我现在在乎你们的想法,我喜欢信任这种东西,我不想背叛信任。” “嗯,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所以我才信任你。” “只有你而已……其他人并没有那么了解我,我完全不明白莎拉为什么要那样支持我。” “不,他们眼中的你,可比我所了解的你要肆意妄为的多,不是吗?” “那他们为什么……” 琳恩捧起了弗里德的脸:“因为我们想要的,就是那个不受任何世俗拘束、可以带来未知的弗里德啊。” 弗里德怔了怔,他看着琳恩的微笑,也不由地一起笑了起来,他握住琳恩的手腕,道:“那你们以后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