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诡事》 第一章 施主,要相信科学 “施主,要相信科学。这世界哪有什么神鬼呢?” “施主所说的‘镜子妖怪’,多半是施主本人,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 “自信点,你比你想象的更吓人。” 临山市青玄观。 山门口,唐岭一身道袍,神色诚恳,劝骂骂咧咧的香客相信科学。 心里装的事儿多,烧香拜佛也就勤快。 这几年,临山市大大小小寺庙道观香火旺盛,唯独唐岭不同,不仅从不用心经营道观,偶尔来几个香客,还变着法劝对方相信科学。 没法子! 他这个青玄观的便宜庙祝,虽然也缺钱,但那些大观大庙里,动辄骗人捐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唐岭丧不起这个良心。 只要对方不是真遇上事儿,否则唐岭都尽量劝对方相信科学。 用温和、和善又委婉的方式。 比如现在。 香客骂骂咧咧走后,唐岭转身走回道观。 这青玄观,在临山市大大小小道观中,属于独一份。 小,且破旧。 两进半的小院,灰墙青瓦,落叶苔藓,蒿草半人高,神像不洗澡。 既是道观,也是唐岭居住修行的地方。 虽然破旧,好在青山翠柏,风景优美,而且空气清新,住在这里倒也不差。 他是临山市青玄观庙祝,兼任住持。 同时,也是临山大学考古系大三学生。 一个考古系大学生为什么会当上青玄观庙祝?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老家伙当年坑我……” 唐岭叹气,回到山门里,随便寻处石板坐下。 青玄观几天也未必来一波香客,左右无事,摸出手机。 感谢基建狂魔,哪怕是深山道观,也有信号。 唐岭打开手机,找到那款“狠人喝农药”的游戏,正准备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愧是青铜强者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卑鄙奸诈老道士”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老道士当年把唐岭收进观里当了道士后,没过几个月就“云游天下”去了,至今渺无音讯,发消息也基本不回。 怎么突然来消息了? 唐岭点开消息,是一个叫“蓬莱”的文件包,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 “老头这是看了那种刺激的视频,中毒了吧?” 鄙视老道士一通后,唐岭点击“下载”。 文件很小,几分钟就下载完了。 确认无毒后,解压安装。 手机里出现一个叫“蓬莱”的游戏图标。 “一年多不联系,特意给我传个游戏?” 唐岭不解。 点击,进入游戏。 屏幕渐暗。 钟鼓声与窸窣低语响起,海浪与风声伴随。 惨白灰烟升腾,烟雾深处有巨山轮廓。 画面近处,枯树摇摆,枝头乌鸦啼哭。 正中两个血色镶边烫金大字—— 蓬莱。 唐岭挑眉,这游戏的做工,竟然意外的精良。 开始游戏,画面散去,古老苍凉音乐响起,一段文字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上古的战争从未结束,古老的大地再起争端,邪恶的爪牙驱逐了正义,蓬莱的使者败退海外。】 【神秘的仪式,诡谲的诅咒,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们扭曲着身形在大地游走,散发着不详。】 【如今,争端再度开始,蓬莱派出新的使者,归乡人,重返故乡的古老大地,发誓要将失去的一切夺回。】 【啊,伟大的归乡人啊,收到正义感召的你,究竟会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将蓬莱的辉光发扬光大,还是会靠手中的力量,为自己夺取一切?】 唐岭挑眉,居然是文字游戏,而且感觉内容质量很高,很有味道。 他一向对文字类内容情有独钟,和朋友玩网游,每个支线剧情,都要细看文本内容。 现如今,一款文字游戏怼脸上,刚好戳中xp,勾起他的兴趣。 游戏继续。 【海浪拍沙滩,海鸟掉黑羽,归乡人,你走下船,重新踏上了古老而神圣的故乡大陆。】 【如今,这片大陆上,邪恶与诅咒横行,魑魅魍魉行走白日,牛鬼蛇神混迹人间。】 【为了应对故乡大陆的无穷危险,作为蓬莱的使者,伟大的归乡人,你自然也有所准备。】 【伟大的蓬莱三君,沟通煌煌天道,感知你的天赋,送你一样道具,助你应对最初的危险。】 【你打开包袱,看到行囊里,有一样物品,这样东西是——】 【残破铜铃,提高“城隍祝庙系”能力亲和度;】 【染血令旗,提高“哀荒凶札系”仪式成功率;】 【雀喙木哨,提高“鬼狐精怪系”技能效果;】 懂了,是初始职业。 “城隍祝庙”、“哀荒凶札”,一个听着是当道士,一个感觉是玩仪式。 这都是唐岭在现实中天天都在做的事,进了游戏还继续?听着就很悲惨。 所以…… 现实中,道士捉鬼。 这次,唐岭想试试养鬼。 没太多想,他选择了“雀喙木哨”。 【你从行囊里取出雀喙木哨,古老阴冷的力量在体内翻腾,你感觉到,你和阴魂鬼怪的联系加强了。】 【异世界的归乡人,你身上的道家力量,对你控制鬼狐精怪的力量产生了影响,你的力量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异。】 【啊,伟大的归乡人啊,不知道这变化,会对你的未来,产生怎样未可知的变化?】 什么情况?现实职业影响游戏? 唐岭发愣。 这游戏怎么会知道我是道士的?老道士的安装包问题? 忽然脑海中有信息涌动,唐岭心念一动,手心一沉,一个材质奇异的古朴哨子,出现在手心里。 抬头看看窗外,观内一颗参天老松,树顶有乌鸦筑巢。 他冲着乌鸦吹一下哨子,哨子无声,树顶乌鸦扑腾翅膀。 唐岭抬手,乌鸦从树上飞下,落在唐岭胳膊上,眼珠乌黑,尖喙蹭袖袍,透露着亲昵。 游戏里的技能和道具,影响到了现实? 老家伙整出这么神奇的游戏? 唐岭拿起手机,想给老道士发消息询问,却吃惊发现,老道士和自己的对话框里空空如也。 没有撤回,也没有删除,上次对话,还是一年前。 刚才我明明看到……算了,不想了。 唐岭不是个爱纠结的人,想不到就不想,先继续游戏。 毕竟,能影响到现实的游戏,肯定是要玩下去的。 【你走出码头,举目四望。】 【靠着鬼狐精怪的能力,你看到码头附近,许多海溺佬游荡。惨白浮肿,肢体扭曲,尸身海水流淌。】 【你觉得,靠着雀喙木哨和你的能力,也许你可以控制一个海溺佬为你所用,你要试试吗?】 【你吹响了雀喙木哨,阳间听不到的声音传出,激怒了海溺佬,一个离你最近的海溺佬朝你吐出腥臭海水。】 【你死了。】 【啊,可怜的归乡人,邪恶的力量在家乡的土地上经营千年,你竟然觉得靠一个小小的哨子就能控制这些魑魅魍魉?何其愚蠢……】 擦,刚进游戏管人家叫“伟大的归乡人”,死了就叫我“可怜愚蠢的归乡人”? 这什么鬼游戏,嘴比我还欠呢? 唐岭脸黑了。 不信这个邪,继续。 【归乡的执念和蓬莱的力量隔绝生死,在付出小小的代价后,你可以选择复活,重新踏上归乡之途。】 【伟大的归乡人,你,准备好复活了吗?】 唐岭刚准备点击复活,电话响了。 来电的人,署名叫“布姨”,是唐岭的养母。 唐岭接起电话,温婉开朗的女子声音,如同鞭炮般响起。 “唐岭,观里怎么样?缺钱吗?山上冷不冷?用不用姨给你送点儿吃的上去?” “有没有结识年轻漂亮的女香客?你也老大不小了……” “唉,对了,你可要注意安全,临山市里最近出了好几起命案,有个死的女生是临山大学的,你还认识呢……” “就那个眼睛很大很圆的姑娘,杨小雨,记得吗?我本来想让你泡她来着!还给你发过她照片!想起来了吗?” 唐岭想起那个姑娘了。 布姨是临山大学的教授,自从唐岭上大学开始,布姨就一直热衷于给他介绍女朋友。 包括不限于邻居的女儿,自己的学生,和路遇的漂亮姑娘。 杨小雨,也是其中之一,眼睛很大很圆,唐岭见过她几面。 “唉,挺好一孩子,怎么就出事了呢……小岭,你在山里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布姨叹息,之后又反复叮嘱唐岭注意安全。 这时,山门外传来脚步和人声,有香客来了。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您放心。” 唐岭嘴里答应着布姨的话,看着门口进来的香客,慢慢挂断电话。 门口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姑娘,身材高挑,长发大眼。 和杨小雨一模一样。 第二章 神仙老爷放我一马! 山顶上,气温微凉,松风呜呜作响。 两个香客男俊女俏,走进山门。 男人外貌三十上下,瘦削身材,眼眶深陷,面露病态。 女子二十不到,青春靓丽笑容甜美,和已经死去的女学生杨小雨,一模一样。 二人在观中闲逛,烧香作揖祈福,一切都和正常的香客没什么区别。 唐岭目光在女子脸上停留几秒,不动声色移开。 凶手?妖精?不关我事。 我只是个破道馆里的躺平道士,混日子、玩游戏就挺好的。 多管闲事?狗都不干。 抱着这样的想法,唐岭配合香客,念完“祝香咒”,便安静站立一旁,不说话了。 哪想到,那个杨小雨相貌的女香客,朝唐岭看过来了。 她冲着唐岭露出甜美笑容,凑到他跟前。 “小道长,你长得真好看!你是这庙里的住持吗?” “小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哎,我问你个问题啊。” 她脸凑到离唐岭只有一两寸的位置,抬手,牙齿咬着指尖,直直看着唐岭的眼睛:“小道长,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唐岭抬眸。 面前的少女,唇红齿白,圆眼明亮,皮肤吹弹可破。 然而,在另一重视线里,她瞳孔赤红,皮肤惨白,灰黑烟尘从后脑涌起,皮肤下有如同蛆虫蠕动。 唐岭神色自然,冲她笑笑:“施主说笑了,要相信科学,这世界哪有鬼?” “你是道士哎,劝人相信科学?”盯着杨小雨脸的女香客撇撇嘴,露出不甘心神色,又往前凑了几分。 她压低语气,笑容渐渐诡异:“小道长,如果没有鬼的话,那我们是……” “白若!”男香客出声,喝止了女人,病态的脸上现出严肃神色,“噤声!” “切~无聊……”女子瞬间恢复常态,转身和病态脸男香客一起,朝山门外走去。 临走给唐岭抛个飞吻:“小道士,希望下次还能见面~” 唐岭不露声色,看两人离开。 目光所及之处,两人身后黑气如山,随着人远去。 他抬眸看向城市方向,偌大的临山城里,许多处地方,都有如山黑气,像黑色巨人,在楼宇间沉默穿行。 诶?我的望气术,好像比之前强了不少? 之前,他的望气术,是观山望水,观测风水的道家法术。 必须手掐法诀,主动使用才行。 而现在,他无需施法,就能看到许多气息,清晰度也比之前高了许多。 “这是个好消息啊,这样一来,我的瞳术使用起来,比之前方便了许多。以后无论要做什么,我的成功率,都能高很多!而且,遇到危险时,安全系数也高了很多!” 唐岭惊喜。 …… “白若,你刚才说得太多了!你忘了你的身份和任务?” 离开山门,行至山腰,病态脸男子瞪女伴一眼,神色带着不满。 “怕什么嘛?只是个小道士而已,而且还是凡人……”名为白若的姑娘,一脸笑容,满不在乎。 “你万一泄露了鬼姥大人的任务……” “那杀了他不就行了。”她语气轻松,依旧满不在乎。 “别说这么轻松,虽然这小道士不是同类,但凡世间的神秘力量也不可小觑,万一招惹了什么东西,影响到咱们的任务,鬼姥大人面前,我没法给你解释!” 病态脸男人皱着眉。 “我刚才在那道观里,感觉到有某种力量,即使是我都感觉到有威胁!” “石烛大人,你想多了,我仔细检查过了,他就只是个凡人道士而已,不可能对咱们有任何威胁。”白若勾起笑容,“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她说着,抬手指向身后,青玄观山门方向,用力一握! …… 送走两个香客,唐岭转身回观里,刚摸出手机,外面又来一对香客。 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 唐岭无奈,他是庙祝,香客烧香时,他是要在一旁念《祝香咒》的。 这俩香客,男富态女妖媚,标准的大款小蜜配置。 从进庙开始,富商便一直在念叨自己不信神佛,但还是陪着小蜜上完了所有香。 唐岭看看两人气色,摸出两枚黄纸符箓,递给二人:“带着吧,可以消灾辟邪的。” 胖富商警惕不接:“这东西多少钱?” “施主放心拿着,不要钱。”唐岭平时说话刻薄,但眼下遇到正经事,语气倒是正常了许多。 “免费的东西最贵了!这小道士一会儿肯定要狠狠宰咱们一道!我才不会上他的当!”胖富商一边和小蜜说这个,一边飞快把免费的符箓,塞进口袋。 两人塞好符箓,转身要走,胖富商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抢了一步。 咔嚓! 一道大雷,胖富商刚才站的砖头焦黑粉碎。 “哎,哎呀!” 胖富商脸色一白,想到什么,飞快摸出符箓。 符箓,已经烧成一团黑灰。 小蜜花容失色,捅富商一下:“你刚才还说没用!说错话了吧!” 胖富商像被蜜蜂蛰屁股般跳起来:“我错了!神仙老爷放我一马!” 他惊慌失措跑到唐岭面前:“道长,再给张符吧!” 唐岭看着胖富商,一动不动,语气诚恳:“施主,要相信科学。” 胖富商一愣,直到旁边小蜜戳他,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一脸肉疼拿手机去扫道观一角的“捐香火专用二维码。” 扫码,输入二十万,正准备点确定,犹豫一下,减掉一个零。 然后又减掉一个。 付款完成,唐岭眼角抽搐,行拱手礼,摸出一个符递过去:“谢谢施主。” 胖富商接过符,不敢停留,拉着小蜜要走。 那妖艳女子不听他的,而是走上来问唐岭:“小道长,你刚才要给我们符,是不是因为,你发现我们遇到什么不干净的问题了?” 唐岭想起刚才胖富商输入金额时的操作,思索一下,诚恳对两人回答道:“两位施主,贫道觉得,脏东西不是你们最大的问题。” “穷才是。” 两人:“……” 出山门老远,唐岭还能听到胖富商对小蜜说:“我就说吧!肯定会狠狠宰咱们一下!” …… 另一个方向的山路上,白若缓缓缩回手,手心一片焦黑,冒出恶臭黑烟。 “我就说,现世里的神秘力量,同样不可小觑,你现在知道了吧。” 病态脸男子摇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俸禄爷的遗物。那个死去的养山人的……不在这片山里,也和任务无关,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白若甩手,散去手心黑烟,看着青玄观山门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 山门里。 等富商离开山门,唐岭拿起手机,看到富商的香火钱到账,打开一个叫“大中”的联系人,把钱全转了过去。 “照旧。” “收到。” 继续游戏。 【归乡人的执念和古老的力量庇佑着你,你在码头醒来。】 【码头的栈桥潮湿阴凉,很不舒服。看着脏乎乎的栈桥,你觉得自己有必要适应一下这种感觉。因为,你觉得自己很可能会经常在这里醒来。】 擦,这嘴欠游戏!又恶心我是吧? 唐岭脸黑。 【你在码头复活醒来,孱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跨越生死的力量,你感到异常疲惫。】 【这样的状态,如果继续探索,可能会让危险增加,你确定要继续吗?】 刚来兴趣,怎么可能这时候停下来? 当然继续了。 【呵,伟大归乡人,对故乡大地有巨大的执念,还是对自己有巨大的自信?哪怕疲惫不堪,也不愿停下前进的脚步……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究竟是勇敢,还是愚蠢?】 唐岭嘴角微抽,无视文案的恶意。 【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码头,灵魂的疼痛影响你的判断力,你不小心撞到一只游荡的海溺佬,海溺佬发怒了,朝你喷出一团腥臭海水。】 【你死了。】 【你再次在码头醒来,生死的伟力对你的灵魂形成重压,你渺小的灵魂几乎要被碾碎,你要坚持再次上路吗?】 【注:每次死亡要休息8小时,因你已死亡两次,本次休息需16小时】 上个锤子,文案都警告到这种程度了,谁还会继续啊? 唐岭撇嘴。 只是没玩够就要休息这么久,非常不爽。 唐岭点击【休息】,发现游戏里,再次弹出文案。 【你在码头栈桥处,找个干燥地躺下,阴冷潮湿的海风侵袭着你的身躯,你不禁对自己这趟征程充满担忧。】 【你忽然发现,身旁不远处,一个破损的木桶里,躲着一个虚弱的海溺佬。】 【用雀喙木哨无法控制那些健康的海溺佬,但这只虚弱的海溺佬也许可以试试。】 【你对虚弱的海溺佬吹响木哨,木哨无声,海溺佬颤抖,哨声过后,你感觉自己和这个海溺佬建立了某种联系,可以通过意识控制它的行动。】 【你得到了精怪:虚弱的海溺佬*1】 【归乡人,要注意,你尚未掌握‘山’的力量,没有山,鬼狐精怪无法变强也无处安身,请尽快成为‘养山人’】 养山人? 是这游戏的某种基础设定? 唐岭好奇,点击继续。 【啊,伟大的归乡人,在这凄凉的海风中,脆弱的你和这孱弱的海溺佬,竟是意外的相配呢。】 【不知道你们这样一对组合,能创造出何等伟大的事业?】 呸!什么恶毒吐槽文案! 下线! 唐岭气哼哼关掉游戏,下线了。 忽然脑中一阵清凉,他下意识一招手,一个惨白流水身影,若隐若现,出现在他身旁。 荷!把鬼招进道观里来了! 这游戏什么情况? 唐岭震惊。 现世中,有时也会出现一些不洁之物,但哪有能靠近道观的? 但这个海溺佬,居然出现在道观里? 邪了大门了! 海溺佬身形惨白,浑身流淌海水,看外貌是个溺死女子。 但周围没水,这海溺佬肉眼可见虚弱下去,用了没几秒钟,就透明了许多。 道观里现在都用自来水了,没处安顿, 唐岭想到半山腰有几间山民的废弃窑洞,洞口有口枯井,把海溺佬塞水井里了。 如此,在《蓬莱》中的第一天探索,算是结束了。 回到观中已经不早,唐岭简单吃顿晚饭,睡去。 次日到午后,游戏里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 这时候电话响起,又是布姨。 “喂,小岭啊。”布姨声音,不像平时活力十足,而是带着一点紧张。 “有几个警察同志,想问一下你爸爸当年……啊?不是警察?小岭你等一下,让这个同志直接和你说。” 唐岭眉头微皱。 他父亲是临山大学的考古学教授,六年前发现一片古墓,唐岭父亲跟着去考察时失踪。 父亲已经失踪六年,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查? 这时,电话那边,一个磁性男人声音响起。 “小唐先生,你好,我是“民俗事物调查局”的,你可以叫我……” “我爸的事,我知道的早就全都说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没等对方自报家门,唐岭有点粗暴打断了对方。 “小唐先生,你别激动,我们没……”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唐岭语气依然不好。 “……那好吧,打扰了,如果小唐先生有什么线索,请随时告知我们。请相信政府的力量,我们确实没有恶意……” 没等对方说完,也没等布姨,唐岭便挂断了电话。 父亲失踪,他当然要找。 但…… 一些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唐岭摇摇头,把不太愉快的过去驱逐出脑海。 还是打游戏香。 唐岭摸出手机,刚准备进行游戏,电话再次响起。 电话另一头,年轻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 “下山,爹带你去撸串。” 第三章 养山人 东山山脚,临山市东郊。 下山走没多远,是东郊一处集市。 集市上有个烧烤摊儿,因为要卖给附近街坊邻居,东西实在,价格也不贵。 唐岭是这里的老顾客。 摊儿前一张桌旁,一个瓜子脸,大眼睛姑娘,校服加裙子,模样乖巧,外貌可爱。 唐岭的发小,祁小丫。 她和唐岭,是从小一起翻墙打架炸茅坑的交情。 用她自己的话讲—— “我和唐岭之间,那是相当的父子情深。” 唐岭走到桌前,祁小丫一手举着一支冰激凌,一手九宫格输入法,飞快在屏幕上输入文字。 见唐岭坐桌前,她头也不抬,舔一下冰激凌,然后把冰激凌杵到唐岭脸跟前:“给你舔一下,我马上就写完这段了。” 唐岭两口把冰激凌炫剩下个脆皮筒,还她。 “靠,不给我留点儿。”说归说,她还是接过去,三口两口塞嘴里,继续飞快码字。 “还写你那论文呢?” “得写呀,我那混蛋教授,艹他大爷……一个破古代史折腾老娘这么久……真想削死他!” 手指飞快输入,嘴上疯狂输出。 唐岭这人,是个性格恶劣的毒舌道士;而面前这个乖乖女模样的祁小丫,却是个满嘴脏话的不良少女。 这么两个奇葩,是怎么混成发小的呢? 那又是很长的一段儿故事了。 简单概括的话,只能说,怪咖之间,总有些外人不明白的共同点吧。 “王教授?为啥卡你?”唐岭拿起一串儿土豆,问道。 祁小丫没有回答唐岭问题,而是停下手上动作,思索片刻,露出古怪神色:“哎,唐岭,我问你个问题……” 她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有问题的?” “觉得啊,为什么皇帝那么多漂亮老婆,孩子却都那么丑?这问题太大了!” “谁问你这个!”祁小丫伸过腿踢他一下,“你觉不觉得,咱们这个世界,有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古代传说,其实都处于一套完整的逻辑里。” “嗯?”唐岭心中一动,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蓬莱》游戏。 祁小丫正准备细说,隔壁桌嬉笑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几个撸串的年轻人,看到道士和乖乖女的组合,面露古怪笑容,肆无忌惮说出荤段子。 啪嚓! 乖乖女外形的祁小丫,把酒瓶末端在地上砸碎,一只脚踩到条凳上,拿豁了口的酒瓶指着那桌人。 酒瓶玻璃碴,几乎划到一个男生脸上。 “再给老娘说一句试试!” 几个年轻人落荒而逃,被祁小丫拖着后领子拽回来一个:“结了账再走!” 那年轻人把自己那桌账结了,又缩着脖子看一眼唐岭二人,哭丧着脸:“他,他们那桌多少钱?” 这一折腾,两人都忘了之前说到哪儿了。 之后又闲聊一会儿,吃完散伙,唐岭回道观,祁小丫回学校。 临走时,唐岭看着祁小丫,那双漂亮的大圆眼睛,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心头一动:“你最近在学校,要注意安全。” 祁小丫拦个出租车,大咧咧挥手:“放你的心吧,谁敢惹爹啊,不嫩死他。” 唐岭看着出租车远去,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点击其中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收到对方确切回复后,他这才放下心,返回道观。 …… 【你在码头醒来。】 【虽然寒风刺骨,但灵魂得以休息,生死间的伟力灌注,还是让你感觉状态大好。你觉得,也许今天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你走出了码头。海溺佬随从的气息笼罩着你,周围游荡的海溺佬误以为你是同类,没有对你产生敌意,你顺利溜出码头。】 【未来的大地之主,伟大的归乡人,靠着带着尸臭的海水腥气,才能迈出冒险的第一步,走出小小的码头,真是可喜又可悲的成就……】 唐岭已经熟悉了这游戏的恶意,面不改色选择继续。 【归乡人,离开码头的你,举目四望。西面山脚有炊烟升起,似乎是一处村落,你朝着村落方向前去。】 【行至半路,海边潮气散去,官道呈现两种颜色,一半发黑沙石潮湿,一半枯黄土地龟裂,路旁不远,碑石矗立,上面文字斗大。】 【土地神界碑:井墟村】 【山神行走持山,土地神据地守土。生死的伟力契合大地的律法,归乡人,你可以在界碑前点燃魂香,将灵魂绑定此地,将这里设置成你的出发地。】 【九州大陆无比浩渺,土地神千万。归乡人,你可以在任何一处土地庙,或者土地神界碑处点燃魂香,绑定灵魂,设置出发地。】 【你还可以随时选择曾经绑定过的地点,快速移动。】 【归乡人,你会无数次用到这个功能的。】 出生点! 这个功能方便!不然以后探索远了,还得每次回到码头,实在麻烦。 唐岭无视了文本中的恶意,选择点燃魂香。 【你点燃了魂香。】 【魂香燃起,香烟升天,生死的力量与你的灵魂缠绕,绑定在这座界碑上。】 【再次登陆或者复活时,可以从这里开始。】 【你继续上路。】 【官道分叉,烟火气清晰,你进入了,井墟村。】 【黄泥夯土茅草屋,枯树老井地开裂。似乎是很久没见生人,井墟村村民非常热情,朝你簇拥过来。】 【瘦骨嶙峋头壳开裂,露出灰败大脑,下身融化黑泥蠕动,村民们蠕动着下半身围住你,冲你露出和善笑容】 【村长对你说,因为地脉断裂,村里井水干枯,许久无水,问你能不能帮忙解决。】 【你走到井边,发现井中虽然无水,但水汽依旧。依靠海溺佬的力量,你从井底的湿气中抽出水来。】 【见到井中出水,村民对你十分感激,将你推进了井里。】 【井底淤泥松软,水位尚低,你没有摔死。淤泥中,有许多尸骨,你在尸骨间摸索,入手一个泥泞包裹。】 【你得到了,赶尸客的遗物包裹。】 【你打开包裹,得到了:巨灵力士的搬运行囊*1,赶尸客的藏魂玉瓶*1】 【巨灵力士的搬运行囊:里面是个几乎无穷无尽的空间,可以放入海量物品,此时里面是空的。】 【赶尸客的藏魂玉瓶(灰):赶尸客用来收藏魂魄的玉瓶,这些毫无记忆的纯净灵魂,可以用来补充归乡人复活时的灵魂损耗,灰色的藏魂玉瓶可以储存一条灵魂。】 【你拿着玉瓶在井底检查,发现井底刚好有一条已经彻底失去记忆的纯净灵魂,你将它收入了玉瓶。】 【归乡人跨越阴阳,灵魂回归生死,这也是超度的一种。】 【收好玉瓶和胃袋,你环顾四周寻找出路。这时头顶传来呼喊,村民见你没死,朝井底扔下石头,你被乱石砸中。】 【你死了。】 【临死前,你看到井底深处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结构俨然,砖石坍塌,竟是一片废墟。】 【那废墟结构宏大,浩然气息浮沉,你感觉,这里也许藏着某种机缘。】 【你在井墟村界碑处醒来,藏魂玉瓶里灵魂飘出,虚空消散,你的灵魂完好无损,精力依然充沛。】 【你再次踏上了,前往井墟村的道路。】 【天色渐晚,光线昏暗,井墟村炊烟缥缈,你可以直接潜入枯井,或者点一把火烧掉村子,以泄心头之愤,你准备怎么做?】 【你选择了,点燃村子。】 【你在寻找引火物时发出响动,惊动了村民。愤怒的村民把你抓起来,扔到井里,又丢下乱石。你被乱石砸中。】 【你死了。】 【临死前,你往废墟的方向走了几步,昏暗光线中,你看到废墟旁石刻文字。】 【此地葬一养山人,得其传承,可成新养山人。】 …… 藏魂玉瓶空了,再次进游戏只能八小时后。 所以唐岭关了游戏。 这时电话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接起电话,是个有点熟悉的男人声音。 “唐岭先生,我是昨天和你通过话的,民俗事物调查局的,我姓许。” 唐岭皱眉,下意识要挂断电话。 电话另一头,许姓男子像是猜到唐岭举动,声音飞快:“唐先生,别挂电话!我这里有你父亲留下的几样东西,还有你父亲给你的留言!” 唐岭手指停住,思索几秒后,问道:“他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仿佛松了口气。 “他说,千万不要当养山人。” 第四章 放我下来 夜晚,临山城里。 不起眼的公路上,行驶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车里驾驶员相貌普通,一脸病态,病恹恹打量着车外四周。 旁边一个长发圆眼的漂亮姑娘,正在一点点撕掉自己的面皮。 “白若,你这撕脸皮的样子,万一被路上摄像头拍下来,会惊动临山市官方的。” “石烛大人,你想的太多了。”白若手上不停,撕掉更多面皮,露出一张平庸的年轻女孩脸。 脸本来不丑,但多了几分乖戾古怪。 “你选的路,从来都是几乎没有任何摄像头的路。而且哪怕被拍到,他们也只会觉得我在撕面膜。” “哪有人撕面膜前后相貌差距这么大的?” “那你可太不了解现在的女生了,现在的女生,不靠妖术也能60变18。” 白若看着手里撕下来的面皮,面露厌恶神色,用力一捏,把面皮捏成一团焦黑,随手丢出窗外。 病态脸男子,石烛,看到她的举动,摇头:“你又要找新的目标了?” 白若轻笑:“那我总不能顶着我这张丑脸行动吧?” “……”石烛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鬼姥来消息了,要咱们尽快找到俸禄爷的遗物,不要耽误时间了——那个无主的地梁山根,只是个传说而已,找不到就算了。” “多一个养山人的机会都不要吗……好,我知道了。”白若看着窗外,轻笑一声,“呵。” “白若,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鬼姥的命令,必须执行!” 石烛语气严肃:“你忘记鬼姥说的话了吗?” “一祖苏醒,二祖争土,蚀境万劫,白星救世……” “这世界要乱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 青玄观里,唐岭沉默片刻,恢复耷拉眼皮的惫懒模样:“哦……养山人是个啥玩意儿?” 游戏里已经给出了养山人的情报,但这种明显可以套取情报的机会,唐岭当然不会错过。 “唐岭先生,我们的情报里,对‘养山人’也所知甚少,只知道这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职业,其余的,我们也在调查中。” “……这么说来,你们单位不怎么样嘛。”唐岭耷拉眼皮,懒洋洋吐槽道。 “呃……”老许被唐岭噎了一下,“其实我们单位没那么差,只是……” “只是穷了点,实力差了点,执行力也弱了点?” “……”老许意识到,如果再任由唐岭发挥下去,自己的情绪恐怕会出大问题。 于是他吸口气,加快语速:“唐岭先生,话我已经传达到了,我们会在近期去青玄观一次,到时候会把你父亲的一些东西给你带去……对了,我叫许厉。” “……许莉?” “……”许厉觉得,唐岭心里想的,肯定不是“厉”,但他已经意识到,和唐岭多说一句,输的都是他自己,所以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唐岭微微摇头。 “老爹说的……可不一定是对的。” …… 【你在井墟村界碑处醒来。】 【烈日暴晒,黄尘扑面,烈日和心火交织,站在井墟村外,你感觉心火燃烧。】 【但经过之前的事,井墟村的村民们加强了戒备,现在想进入井墟村更难了。】 【你决定以后再来。】 【顺着官道,你踏上了新的旅途。】 【乌云藏哭声,红草如镰刀,井墟村地界尽头,路旁一颗歪脖子树,树上吊一具尸体。】 【尸体树上晃荡,灰蓝皮肤麻杆儿身材,脑袋有脸盆大小,背对着你,随风晃荡。】 【你走近一些后,吊死尸转过身,四个干枯眼窟窿盯着你,说:把我放下来。】 【四面八方空空荡荡,歪脖子树突兀狰狞,树上尸体扭曲诡异,归乡人,你是要把他放下来?还是要把他留在这里?】 呦呵,搞突然是吧?吓唬人是吧?即死g是吧? 以为我会上当? 唐岭眼角一抖,恶狠狠点下“放他下来”。 反正自己是在玩游戏,又是这种自由度极高的游戏。 死了大不了八小时,但看到剧情不触发?那怎么行。 【你决定,放他下来。】 【树上尸体用四只眼看着你,沙哑承诺,放他下来,会给你好处。】 【你走到树下,正准备动手,异世界的道家力量涌现,你看到了四周气息,尸体身上浮现黑紫色光芒,干枯面盘上,笑容狰狞。】 【归乡人,你看出了它的恶意,在放它下来前,你用树下的绳索做了个套索。】 【你把它放下来了。】 【尸体落地朝你扑来,地上套索套住它的脚,往前一跑绳索拉紧,脖子上绳子绷直,头被拽脱,落在地上。】 【你杀死了,吊死客。】 【你得到了,先祖的骨渣x10,纯净的魂魄x1,吊死客的怨气绳索x1,吊死客的干枯眼珠x1】 【先祖的骨渣,上古征战先祖陨落,尸骸散落大地。】 【后世众生认为,先祖尸骸里,隐藏着巨大的力量,争相搜集。时至今日,成为九州大陆的货币。】 【归乡人,遇到商人时,你可以用骨渣进行交易。】 好家伙,祖宗骨灰当钱使,什么带孝子行为。 【吊死客的怨气绳索:山荫尸气中,林中多吊客,吊死客的怨气绳索,可以布置在养山人的山里,山门口迎接宾客,丧葬墓陵系或鬼狐精怪系的养山材料。】 【吊死客的干枯眼珠:历生死,看阴阳,塞进眼眶里,可以提高望气能力。】 【你将‘吊死客的干枯眼珠’塞进了你的眼眶,你的视力,提升了。】 唐岭感觉眼球发凉,他抬头,看向院内。 道观院墙外,老梅花树上,一只松鼠捧个草籽,抽抽鼻子。 脑袋顶上,是代表愉悦的淡绿色气息。 唐岭捡个石子,打在松鼠旁边树枝上,松鼠吓一跳,扭头窜到树梢高处。 再看它头顶,变成了气愤的黄色气息。 小小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不爽,何方宵小吓唬本大王? 嗯,效果挺好。 唐岭满意。 望气术以前必须运功,还只能模糊看出吉凶气息。 现在变成瞳术,随时可以望气,甚至可以看出对方的情绪,方便多了。 唐岭玩了一会儿望气术,回头继续游戏。 【官道马蹄声响起,一个衙役路过。看到吊死鬼被放下来,衙役大怒。】 【呔,贼人敢把囚犯放下来?】 【说完,衙役不由分说,把你吊到树上。】 【你死了。】 槽? 必须挂尸体,是谁不重要? 什么叛逆期衙役! 唐岭气的鼻子都歪了。 不行,这份痛苦,不能我一个人承担。 关掉游戏,唐岭打开微信,通讯录里寻找受害者。 不一会儿,看到了自己班的班级群。 他今年大三,按理应该在学校,老道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他坑到了道观里,但并没有办休学。 课不用上,学分照得,考试全过。 也因此,班级群并没有退。 唐岭打开班级群,里面有同学正在哀嚎着赶作业,补学分之类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赶作业太痛苦了,好想死。” “是啊,下学期一定要努力,期末赶作业真的太痛苦了。” “痛苦+1” “痛苦+2” “痛苦+……” 唐岭思索片刻,在群里写道:“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你们做的痛苦。但,这其实不是你们最痛苦的事。” 发送。 班级群里紧随其后,齐刷刷起来十几个问号。 等了约莫半分钟,唐岭在一大堆问号后面写道:“你们最痛苦的事……” “是……” “是……” “是我不用做作业。” 说完,他飞快关掉了微信。 嗯,心情好了,继续游戏。 …… 同一时间,临山大学,历史系教研室里。 乖乖女模样的祁小丫,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皱眉瞪眼,语气带着不满。 “王教授,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换论文方向?我这个课题不是乱来的,我有事实根据!那些” “小丫同学,老师不会害你,让你换,你就乖乖换,这是为你好。” 王教授摸摸谢顶,摇头,低头喝水,不看祁小丫眼睛。 祁小丫眯眼,盯着王教授秃头:“你刚才说不让我写,而不是我的课题方向不对……王教授,这里面有秘密啊。” 王教授呛一口水,疯狂咳嗽:“我什么都没说!总,总之你别写就对了!写了也不给你学分!” 祁小丫不语,满脸不爽从旁边抓过一把凳子,拖着朝王教授走去。 “这位同学,你,你要干什么?” 王教授哆嗦一下,惊恐后退。 “我,要,干,什,么?” “老娘,想削你!” 咣当! 教研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戴眼镜的儒雅男子,推门进来,用一个奇异的小设备,把王教授电倒在地。 “王建风教授是吧?民俗事物调查局的,现在认为有一起案件,和你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王教授在地上哆嗦,祁小丫眨巴眼睛,满脸好奇:“他犯了啥错啊?” 眼镜男微笑:“篡改历史。” 第五章 这似曾相识的恶劣语气 历史系教研室里。 王教授倒地抽搐,神色销魂。 戴眼镜的儒雅男子,民俗事物调查局的高级干员许厉,拿出软手铐,捆住王教授双手。 祁小丫眨巴着圆眼睛,满脸好奇:“篡改历史,是什么意思啊?” 许厉手指推一下眼镜,摇头:“抱歉,这位同学,涉及机密,不要多问。” 说完拉起老王,要带他离开。 “哎!你不能这么走啊!你走了,我的学分怎么办?”祁小丫一横手臂,拦住许厉,“要不是你捣乱,我现在就要到学分了!” 许厉看一眼她手里拖着的凳子:“……。” 幸亏我进来的及时,不然…… 许厉对祁小丫摇头:“这位同学,你的学分是学校的事,我们不是学校的人,爱莫能助……让一下。” 祁小丫歪头看了看他,改口道:“那你就告诉我,王教授篡改历史,到底是啥意思?” 许厉摇头:“同学,别为难我,这真的是机密。” “那你什么都不说,还弄丢了我的学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祁小丫飞快摇头,马尾辫呼呼甩着,“不行,你不能走。” “唉你这同学怎么不讲道理……” 许厉一句话没说完,旁边王教授嘴里一声怪叫,翻身坐起,吓了两人一跳。 王教授看着两人,双眼鼓起,露出怪异笑容。 “先祖化作群山,巨人翻山逐日,周神撞山而死……呵呵呵呵……删了好多,删了好多啊……” “王建风!住口,不许说!”许厉一反平日儒雅淡定,神色极为严厉,冲着王教授吼道。 王教授神色更加诡异,咧嘴露出古怪笑容:“呵?不许说?又不全是我们篡改的。你们也……” 噗,哗啦。 王教授忽然肤色黑红,浑身鼓胀,四分五裂成一地脓水。 许厉:“……” 祁小丫:“?” 许厉揉揉眉心,叹气:“同学,你看到了吧,这件事很危险,不要随便问了。” “哦,好吧。”祁小丫点点头,“那你就给我想办法把学分找回来吧。” “?”许厉一愣,皱眉,“这位同学,你别闹了,你们学校的学分,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总是同学同学的,我叫祁小丫。” “民俗事物调查局,我叫许厉。” “哦,许莉啊~” “……”许厉嘴角抽了一下。 这么恶劣的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祁小丫叫了声许莉,哗啦一下推开教研室的窗户,冲着许厉灿烂一笑。 “许先生是吧?你们民俗……什么局,应该是好人吧?” 许厉愣,下意识点头:“当然,我们是官方的组织……” “所以你肯定不会杀我吧?”她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们是官方的组织,当然不会随便杀人……”许厉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愣愣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她露齿一笑,“那么,现在让我来说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指着地上那一摊“王教授”,笑:“刚才,你,正准备侵犯王教授,刚好我进教研室,撞到这一幕。” 许厉:“?” “于是你准备杀我,而正直的王教授为了救我,被你残忍杀害了。” 祁小丫往窗口走一步,双手卷个喇叭,摆出随时准备冲着窗外大喊的姿势。 许厉整个人都傻了:“不是,我要侵犯王教授?我一个大男人?侵犯他?” “听上去像是名叫许莉的奇怪男人会做的事呢。” “……我叫许厉!厉害的厉!”许厉喊道,“而且他化成一摊脓水了!这也是我能辺的吗?” “听上去像是叫什么什么调查局的邪恶组织能做到的事呢。” 许厉已经半疯了,他吸口气,强忍住情绪:“同学,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你现在是在妨碍公务,明白吗。” “那你们就考虑好如何对公众解释吧。”祁小丫说完,冲着窗外就要喊,被许厉拦住了。 “行,算我输了。”许厉有气无力,拿起电话准备拨号,“我帮你一次性开绿灯,直到研究生毕业,行了吧!” “不,我只要我这门课的学分。”祁小丫摇头,神色很认真。 “啊?为什么?”许厉一愣。 “我要靠自己本事毕业啊。不然,某个性格很恶劣的家伙,一定会瞧不起我的。” 几分钟后,民调局的善后小组进场,祁小丫也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满意离开。 看着乖乖女模样的姑娘消失在楼道尽头,许厉愣了一下。 哎?一个大活人这么诡异死在面前,她居然没害怕? ………… 【你离开了井墟村,沿路向北行走。】 【神秘混沌的祈祷声响彻空气。】 【两块大地分界处,一颗老树一半枯死,一半繁茂。繁茂的一半,黑色枝丫随风摇摆。】 【你进入了,三祭城地界。】 【旱地变褐土,密林养黑湖,巨山的阴影在天际线蠕动,大城的上空烟尘不绝。】 【路旁一座土地庙,墙顶坍塌,香火源源不断。】 【你在土地庙里点燃魂香,将这里设为出发点。】 【土地庙里,老庙祝从神龛上融出头颅,说有事需要你帮助。】 嗯?土地庙的庙祝? 终于出现能交流,能领任务的npc了! 唐岭精神一振。 这个游戏,一切信息全靠文字,对面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全靠玩家想象。 从神龛上融出头颅,是个什么画面…… 总感觉,对面是个诡异,黑暗而真实的世界。 【老庙祝对你说,他实力受损,无法凝聚身躯,只能依附在神龛之上。希望你进城后,帮他搜集一样……】 【你身上,来自异世界的道家气息对老庙祝产生影响,他改口了:希望你进城后,帮他搜集‘聚身祭脏’。】 【作为交换,每凑集一件,可以告你一条情报。】 【同时,老庙祝见你身上有神秘气运笼罩,认为你也许可以帮他解决另外一个困难。】 【他对你说,掌管天下土地庙的土地大君,失踪已久,希望你能够找到他的线索。】 【作为报答,他可以提供给你一件,对养山人非常有帮助的宝物。】 【同时,全天下所有土地庙,都会感激你。】 双任务,还有长期任务!不愧是大地图! 还是情报类的! 这游戏,黑暗又诡异,全靠文字给信息。 能多得到情报,就意味着自己获得的优势,远远超过别人。 唐岭很满意,于是继续游戏。 【离开土地庙,你朝着三祭城前进,很快走到城门前。】 【三祭城的守卫,尖脸利齿,毛耳刚鬃,绷带缝隙里鼓出一只眼珠,对你说,最近三祭城里,城主要举行一场巨大的仪祭,严格限制入城人的身份。】 【归乡人,你还没有成为养山人,不够资格入城。】 【你在外城四处游荡,想寻找其他入城机会。】 【磕头人瘦骨嶙峋,磕头不停,碎裂的脑壳里,黑色棉絮蠕动。】 【烧香婆衣衫褴褛,单腿烧香,手中巨香上,骨缝渗尸油。】 【卖女佬绳捆卖女,祭妻客背着妻子的尸骸。】 【一些进不了城的求祭百姓,死在路旁。】 【你在尸体上捡到了:磕头人磕掉的头骨x3,腿骨尸油粗香x1,卖女佬的捆女绳x1】 【你遇到了,游方商人。】 【游方商人黑袍大腹,笑容满面,问你有什么需求。】 【你问游方商人能卖给你什么,游方商人摇头,你不是养山人,所以不能卖给你东西。】 擦,瞧不起人是吧,不是养山人连买卖都不能做了? 那能不能卖东西? 此时的唐岭,身上的东西杂七杂八,但刚进游戏,什么道具都有可能触发剧情,所以他什么都不准备卖。 不过,刚进游戏,总得了解一下这个游戏的交易功能不是? 于是,他就点了一下“卖”字。 【你想卖给游方商人一些东西。】 【游方商人上下打量你一番,点头,你作为货物,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成交。】 【说完,他递给你两枚骨渣,腹部张开血盆大口,把你吃了下去。】 【你死了。】 【你得到了,骨渣x2。】 【呵,伟大的养山人,蓬莱的使者,看到自己的身价,此时的你,究竟什么心情?】 ???货物竟是我自己? 我才值两枚骨渣? 连文案都嘴欠我? 不行,受不了这个气…… 唐岭思索片刻,打开了班级群。 第六章 还得还愿 唐岭打开微信。 考古系的班级群里,气氛热烈。 “悲剧啊!咱们明明是考古系,为什么要写数学作业?” “丁老头的作业太离谱了,设计十二种不同的陵墓?这是人能做完的作业吗?” “啊啊啊啊!我想我的老婆们了!” “我堂堂峡谷王者,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份憋屈?” “你可拉倒吧,多年生青铜植物还峡谷……还是写大题吧。” “靠!爸爸今晚跟你睡!” 热烈的气氛中,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吾乃你唐兄:“唉,打游戏太痛苦了。” 如同一大盆冷水泼老头脑袋上,群里顿时炸了锅。 “???” “是人话吗?” “太气人了!” 唐岭一看目的达到,心满意足等cd去了。 正准备收起手机,“大中”,来消息了。 …… 同一时间,东山半山腰。 登上青玄观的山路上,几间废弃的窑洞前,胖富商双手扶着膝盖,喘个不停。 “唉,萧秘啊,咱之前都捐过香火了,咋还得整个还愿呢?太累了!” 妖艳妩媚的小秘书,今天换一身干净的运动服,扎个干净马尾辫,走在老板前面。 “古总,许愿当然要还愿了!那小道长当时帮了咱们,怎么能不还愿呢?” 胖富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用力摆几下手, “要我说,当时那就是个巧合!要么就是那小道士装神弄鬼,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啊!我就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古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啥了?”胖富商爬半天山,累出脾气了。 他鼓起眼,瞪着四周:“这世上,哪儿有神鬼?要是有,咋我看不到!” 说话间,目光停在旁边废弃枯井上。 井口上方,海溺佬头颅惨白肿张,正探出井口,歪头好奇打量着他。 “哎,哎呀!” …… 唐岭看着手机。 手机里,“大中”发来消息。 “唐岭,找到个靠谱线人,对方知道不少和你爸有关的线索。” 此人本名张大中。 一个自称“情报掮客”的私家侦探,他组建了一个完全灰色的情报网络。 如果对所有临城人,做个“口碑恶劣”排名,张大中一定能排到前十名。 这个人,对所有官方的人、渠道、信息、规矩甚至法律,全部抱有不屑一顾,甚至排斥的态度。 此人的宣言是:法律和规则?只是一群无能者用来欺骗另一群无能者的骗术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揭开这个骗术的盖子,让人们看到这个骗术的真相。 因为他特立独行的言论,和完全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无所不用其极的行动方式,他获取情报的效率和深度,确实非常惊人。 而又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其他原因,唐岭也认为,如果想找到自己的父亲,指望官方是不可能了。 于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和另一个口碑恶劣的恶棍,就这样混到了一起。 那之后,唐岭把自己赚到的大部分钱,都用在向大中购买线索上了。而后者,也不负唐岭所望,为他搜集到了不少情报…… 今天,找到老爹的消息了? 唐岭挑眉,输入:“对方什么条件?” 他很清楚大中的性格,如果他拿到了情报,肯定会直接告自己。 现在他没说后文,肯定是对方有条件。 大中:“对方身份敏感,要价不低。” “多少?” “十万。” “成交。”唐岭毫不犹豫同意,“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钱。” “好,不过情报有时效性,你要多久?” 唐岭思索一下,正准备回话,忽然听到山门外脚步声,他想了想后,输入:“十分钟吧。” 大中:“?” 说话间,山门外冲进来两个人。 胖富商和秘书,跑进观里,气喘吁吁神色惊恐:“道长救我!刚才遇到鬼了!” 唐岭摇头,神色认真:“施主说笑了,请相信科学,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富商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懂了!” 转身,跑到香火二维码前,扫码,输入一万,犹豫片刻,一咬牙,又加个零。 备注:还愿。 正准备输密码,女秘书拍他后脑勺一下:“我的呢?” “好,好!”富商哭丧着脸,把1改成2,输入密码,转账完成,“道长,这下可以了吧?” “施主,放心吧,这世界上是没鬼的。”唐岭一边说,一边在心中默默发号施令,让海溺佬在井里躲好,不要轻易出来吓唬人。 又分别递给两人一张安慰符。 等两人走后,唐岭给大中转账十万过去。 他知道,这十万块必然不会全部是给到那个线人的,但他不在乎。 只要大中能帮他找到父亲的线索,这些钱,只是身外之物而已。 “收到,对方很快会把情报发过来,我会转发到你的邮箱里。”大中回话很快,“不过,通过和他的沟通,我也得到了一些属于我的判断……这部分只是我的个人兴趣,所以免费。” 大中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在考古的过程中,应当是挖到了某个神秘的古老存在……” 唐岭眯眼:“你用了‘存在’这个词,而不是地点,或者物品……” “是的,这部分内容,对方的情报里也有,你之后可以细看,我只说我的判断。” “你说。” 大中:“你父亲,当年应该是知道了某些不得了的历史真相。” 唐岭:“你的意思是,他被某些想掩盖历史真相的家伙,灭口了?” 大中:“不,相反,我认为你父亲还活着。” “还活着?!”唐岭瞳孔一缩。 “对。” “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很可能进入了历史。” “进入历史?这是什么意思?”唐岭皱眉,他虽然是个道士,但也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 “字面意思……等等我这边忽然收到个消息!”大中忽然转移了话题,屏幕上出字的速度明显急促了,“你之前不是委托我看着点,那个大眼睛丫头吗?她确实有可能有危险。” “嗯?” “最近,确实有个疯子,在有目的地杀大眼睛女性,而我认为这个疯子,迟早会遇到你那个小女朋友。”大中说着,给唐岭发过去一张照片,“这是刚刚一起凶案的死者,当然,新闻已经给掩盖了。” 唐岭的手机上,出现一个陌生的大眼睛姑娘照片。 唐岭盯着她的眼睛,渐渐眯起了眼睛。 【你在界碑处醒来,风声呼啸,黄沙刺眼。】 【你回到了井墟村。】 【井墟村里,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村民们的戒备心稍缓,你似乎找到了办法。】 【归乡人,你准备怎么做?】 唐岭思索片刻,点击了物品栏里的一件物品。 【你使用了:腿骨尸油粗香。】 【你走到井墟村外,靠近一户村民的房子,你用腿骨上的尸油涂抹在茅草屋上,点燃了茅屋。】 【烈焰冲天,尸烟滚滚,井墟村的村民们,蠕动着下身,蜂拥过来救火。】 【你顺势溜到井边,潜入了井底。】 【顺着密道走到尽头,庞大的墓葬群出现在你面前。】 【你进入了秦山大爷的陵寝。】 【你在死寂的陵墓中,朝深处探索。】 【白骨散碎遍地,墓穴寂静无声,脚步回声清晰。】 【这座墓穴,显然已经死去许久。】 【你走到墓穴中段,墓穴中,机括忽然轰隆作响,墓穴墙壁鼓起一张石质脸庞,对你说:我要杀死你。】 第七章 秦山大爷的传承 【养山人,你走进了秦山大爷的陵寝地宫。】 【陵墓里,墙壁坍塌,浮雕模糊。通道里,骸骨如棘,刀兵锈蚀。】 【坠石摇摆,刺枪伸缩,暗器机扩轰隆作响,这是一座‘活着’的陵墓,随时准备吞噬访客。】 【你走进地宫里,机关轰然响起。你感觉到陵墓在愤怒,它醒了过来,从墙上蠕动出一张石制大脸,准备杀死你。】 【千钧一发之时,一股意念笼罩,陵墓里,机关停了下来。陵墓似乎认出了你,怒火消失了。】 【你在惨白骸骨丛林中行走,赶尸人的藏魂玉瓶震动,你搜集到了,纯净的灵魂x1】 【你平安走进了地宫最深处,地宫中没有棺椁,只有一张石椅。石椅上,高大枯骨歪坐,手捧一个古朴石匣。】 【你走近石椅,枯骨抬手,把石匣递给你。你接过石匣打开,匣中一件细长物品,如石如土,如脊如根。】 【枯骨见你拿到石匣,冲你点头,化作飞灰。】 【浑厚的声音在地宫中响彻,古老的知识在脑海中苏醒,你认出了眼前的物品。】 【你得到了,秦山大爷的地梁山根。】 【归乡人,你终于得到成为养山人的关键物品——地梁山根。融合地梁山根,就可以成为养山人了。】 【养山人力量强大、比肩神明,但拥有伟力的同时,也承受无尽诅咒。】 【而且,山的力量与你血脉相融,一旦成为养山人,至死无法摆脱。】 【伟大的归乡人,你要融合吗?】 唐岭没急着做出选择,而是看着屏幕,眯眼沉思,陷入回忆。 “你父亲和你说,不要成为养山人。” “老爹说的……可不一定是对的。” 他想起了有一伙疯子,随时有可能威胁祁小丫的安全。 他想起了之前在山顶,远望城市时,看到的那些,如巨人般行走的山。 唐岭做出了选择。 【啊,伟大的归乡人,你选择成为一位养山人……希望历史和未来,能证明你的正确。】 【你拿起地梁山根,装进自己身体,地梁融脊柱,山根入血脉。来自古代的力量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 【你,成了一位养山人。】 现实中,唐岭也有了感觉。 滚烫如熔岩的热流,忽然出现在后背,顺着脊椎流动,侵袭所有血管。 唐岭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于道法的力量,凭空出现在自己体内,仿佛与生俱来,抬手便可以施展。 这股力量,贯通天地,云层颤抖。 唐岭刚准备尝试这个力量,游戏里,出现了新的内容。 【秦山大爷的气息出现在你身上,陵寝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墓穴震颤,地板开裂。】 【秦山大爷的藏宝密室,出现在你眼前。】 【归乡人,养山人的力量,来源于‘养山’和‘山神行走’。】 【你需要各种养山素材,来提高山的高度。】 【而山神行走,则需要‘请神’,每一位山神行走,对应一座山龛。】 【秦山大爷的藏宝密室里,存着他留下的山龛。】 【密室里,三个摆放山龛的石台上,左边石台山龛碎裂,行走消亡;中间石台空空如也,行走不知所踪;唯有右边石台,一尊山龛材料似石似木,纹路玄奥,黑气翻涌,恐怖而不祥。】 【你得到了:沉睡的神秘山龛】 【沉睡的神秘山龛,秦山大爷的三尊行走之一,因为某些原因,陷入沉睡。】 【你无法用这尊山龛‘请神入山’,归乡人,如果你想拥有自己的山神行走,还得自己寻找。】 【呵,伟大的归乡人,经历这么多艰苦,你终于成了养山人,却没有自己的山神行走……何其可悲……】 靠,这垃圾游戏,又讽刺人。 唐岭懒得吐槽,他已经习惯了这破游戏的阴阳怪气。 不过,就在这时,游戏里,弹出几条让他意外的信息。 【你拿走了山龛,石台后面,暗格弹出,一个黑铁色胃袋出现在你眼前。】 【你得到了,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 【秦山大爷取出自己的反刍胃,做成这件道具,可以用它……】 【异世界的道家力量涌现,褪蚀刍胃上金光涌现,发生了某种变化。】 【归乡人,你需要自行探索它的用法。】 【同时,道家力量对你的地梁山根也产生了某些影响,你的养山之路,走上了未知。】 靠,什么人会长个反刍胃,还能取出来做道具? 猎奇过头了吧! 唐岭在心中疯狂吐槽。 还有,道家力量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心中好奇得很。 不过唐岭清楚,道家力量对游戏的影响,肯定不会是负面的。 所以他也就无所谓,继续游戏就是了。 …… 与此同时。 临城西北方,数千里外的深山里,一位灰蓝脸色老妪,满头婴儿手臂,手臂上有眼; 南方海外小岛上,有巨大石像,腹部巨口,张嘴嚼牛,脸上长满眼珠; 还有…… 全球各地,十数位相貌或奇诡,或平凡的人,齐齐扭头,将目光投向临城的方向。 “这股气息……” “会是那个人吗?” “不像,这股气息太弱了。” …… 【你走出了秦山大爷的陵墓,陵墓没了主人,在你身后轰然崩塌。】 【成为了养山人的你,只觉得未来无限,心气十足。】 【正当你信心满满,对未来踌躇满志时,陵墓崩塌,曾经被阻断的地脉重新连接,地龙翻身,井底涌水。】 【你被淹死了。】 靠,刚刚成为养山人,还没进行任何操作就死了? 唐岭嘴角抽抽。 思索片刻,他还是放弃了找同学们分享游戏喜悦的冲动。 反正自己还有一条魂,死后再说。 【你在三祭城的城隍庙醒来,朝三祭城方向走去。】 【三祭城的守卫,浑身缠着绷带,从绷带缝里弹出眼睛打量你。他感受到了你身上,属于养山人的气息,对你点点头。】 【尊贵的养山人,你可以进入三祭城。】 【三祭城的大门,在你面前缓缓打开,一个从未踏足的城市,出现在你面前。】 终于进大城市了。 之前那些,只是新手期熟悉操作,真正的游戏,这才开始啊。 唐岭兴奋搓手,正准备继续游戏,祁小丫电话进来了。 “爹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祁小丫语气激动。 “刺杀漂亮总统了还是炸掉三体舰队了?”唐岭耷拉眼皮,懒洋洋应道。 “老娘和你说正经的呢!”没等唐岭问,她自己抢着说了,“我那破论文,过了!” 唐岭沉默几秒,语气古怪起来:“所以……你把你们教授怎么了?” “说什么呢,老娘是干那种事的人吗?”祁小丫不满,“等我忙完这两天,出来庆祝一下!” “你忙啥?” “学分的事,还有王教授死后有些事要处理……” “喂喂,你果然把你们教授……” “不是我干的啊!”祁小丫气急败坏。 开几句玩笑后,唐岭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第八章 走火女和八卦婆 同一时间。 临山大学,大文科楼二层的女卫生间里,有水声传出。 卫生间洗手池前,站着一个有点小漂亮的圆眼睛姑娘。 她弯腰凑到镜前,双手搓揉面皮,镜子里,脸上五官扭曲着,移到更好看的位置上。 几分钟后,叹息响起:“……不够好看啊。” 白若摇头,一脸不满,走出女卫生间。 身后,厕所挡板缝隙间,哗哗的水声中,隐约看到黑色发丝,洒落一地,一动不动。 白若走到楼道里,朝着大文科楼后门方向走去——因为大文科楼紧接着临大后山,后门是从二楼直接出去的。 快接近后门的时候,从楼道口冲出一个马尾辫姑娘,那姑娘瓜子脸、圆眼睛,一脸乖乖女模样。 她冒冒失失冲进楼道,差点撞在白若身上。 “啊!对不起!我有急事!”这个姑娘急急忙忙,边跑边朝她道歉,“抱歉抱歉,我得赶紧去教研室……” 她飞快从白若身边跑过,嘴里脏话爆豆般飞出。 “犊子游戏,害老娘起晚了!要被老师们骂了!” “*&!@¥@#……削死他!” “……” 白若一直看着那个冒失姑娘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道尽头。 她眼神明亮,嘴角渐渐勾起:“真好看啊。” …… 【你进入了,三祭城。】 【城中祭烟飘,诵经祈祷声缥缈。】 【路上有献宝人磕头献宝,街头有祭死巫烧人祭祀。】 【一处祭祀场上,祭死巫和祈祷客们,把走火女送上火堆,让她火堆行走。】 【走火女穿过火堆的过程中,火焰冲天起,走火女浑身起火,被烧死了。】 【祭死巫和祈祷客们欢呼:泥祭伯收了祭品,这次祭祀成了。】 【众人散去后,你走向火堆,火堆中,灰烬蠕动,一个人影从灰烬中站起,走火女走了出来。】 【走火女求你不要揭穿她,作为报答,愿意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 【她说,这个祭祀场旁边,有废弃小院,里面的人,和你身上某样东西有关。】 【你告别走火女,前往废弃小院。小院里,六岁女童身高九尺,赤面獠牙,指尖伸骨刺。见你进院,她咧嘴咆哮,朝你扑过来。】 好家伙,三米身高,红脸獠牙,是怎么看出她六岁的? 唐岭额角抖动,点了一下物品栏。 【你拿出了,卖女佬的捆女绳,女童颤抖,走到你面前,伸出双手任你捆绑,对你说出她的故事。】 【卖女佬的女儿,被父亲捆到三祭城,要当祭品卖掉。女儿不想死,趁捆女绳掉落,趁机逃走,躲在三祭城里。】 【你把绳索交给卖女佬的女儿,还她自由。卖女佬的女儿惊喜,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愿意在某些时刻,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只是她在城里躲了太多天,饥饿疲乏,没有力气,希望你能帮她找点食物。】 【她对你说,城南菜市口大祭场,有一场大型祭祀,那里应该有她想要的食物。】 ……救了你,还得找食物管你? 什么优越感大小姐? 唐岭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跑任务链去了。 【你前往城南菜市口大祭场。】 【菜市口祭场,人山人海,人们踩凳踮脚,把眼睛举过头顶,看着祭场中间。】 【你看到,刽子手八条手臂,剐刀飞舞,正在对八卦婆用刑。】 【八卦婆,窥探私密,挑拨离间,在城中制造流言蜚语,被泥祭伯叛了剐刑。刽子手说,要用八卦婆的灵魂,当做十天后‘大三祭’上的主祭品。】 【很快,剐刑完成,人群散去,你走到凌迟台前,看到满地八卦婆。】 【你得到了:一袋子八卦婆碎块。】 好家伙,这是六岁小女孩的食物? 什么神奇胃口。 要是刚才没那根绳,恐怕我也这个下场吧? 唐岭摇头。 【你拿着八卦婆碎块,返回小院,将八卦婆碎块交给了卖女佬的女儿。】 【卖女佬的女儿,将八卦婆的碎块倒嘴里,她产生了变化。】 【她身高缩到七尺,面色变白,脸蛋红润,嘴角有痣,咧嘴喜笑。】 【卖女佬的女儿,将一样物品交给你,对你说,这件东西你以后用得到。并表示,以后会帮你一次。】 【你得到了,卖女老女儿的好感。】 【你得到了,八卦婆的剧毒长舌。】 【离开小院,你在街上随意行走,迎面走来一个祭死巫,他说:祭祀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 【祭死巫把你抓到一个祭场,丢进火堆,熊熊烈火燃烧。】 【你死了。】 靠,又死了,什么人开发的游戏,这么缺德? 唐岭傻眼了。 本想着接了一个长任务链,可以好好探索一下三祭城,没想到还是难逃一死。 呸,垃圾游戏,狗都不玩。 唐岭吐槽几句,走出道观,锁好山门。 下山。 到了山脚,拦个出租车,路上给祁小丫打电话。 电话里,祁小丫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干蛋!爹忙呢!” “你不是拿到学分了吗?给你庆祝啊,晚上去我家吃饭。” “喂,能不能别去你家啊。”祁小丫的声音,显得很犹豫。 “哦~你又想说,害怕布姨……”唐岭耷拉眼皮,懒洋洋说道。 “布姨那种风格,是个人都会害怕吧。”祁小丫说,“咱们在外面吃吧?” “可布姨今天做了排骨火锅啊。” “那我半小时到。” …… 挂断电话,唐岭约辆出租车,回家。 路过临山大学时,他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临大后山上,一个巨大虚影,肿胀肉块触须蠕动,四肢着地驼背耸肩,蹒跚着攀上山顶,环视整个临山城。 最终,祂的目光看向临山城的某个位置,久久不动。 唐岭产生一丝错觉:那虚影,似乎在思念什么? 唐岭的家,在临山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区,住三楼。 走到家门口。 隔着防盗门,就能看到家中灯光温暖,火锅的香气四溢,温馨的氛围让人安宁。 两个女人吵架般的声音,传遍楼道。 “小丫,你听布姨的,没错!” “待会小岭回来,你就把她……” “你布姨我啊,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呃小岭回来了?吃饭吃饭。” 布姨今年三十六七岁,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利落短发,英气飒爽,依然年轻漂亮。 额前长刘海,下面藏着一道浅浅的伤疤。 唐岭面无表情推门进屋,布姨刷得一下从沙发跳起,飞快冲到饭桌前,仿佛没事人一样,冲唐岭笑笑:“小岭回来了,咱们动筷子吧!” 祁小丫面如土色,如蒙大赦蹒跚到餐桌前,幽怨看了唐岭一眼,心说你再不回来,老娘要死了…… 饭桌上倒是一切正常,布姨招呼两人吃饭,偶尔问几句道观和学校里的事。 祁小丫炫了几块排骨后,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吃到一半,唐岭起身:“我去冰箱里取糖蒜。” 唐岭刚走,布姨飞快凑到祁小丫身边,摸出一小瓶药,塞后者手里:“机会来了,给他下药吧。” 第九章 献宝人和祭死巫 夜晚,临大教职工宿舍区楼下。 临大教职工宿舍区,小区景观精致,夜色怡人。 月明星稀,小树林寂静。 一对年轻男女走在林荫路上。 怎么看,都是一副郎情妾意,温馨浪漫的画面。 只听那女孩对男生说:“唐岭我草拟大爷。” “老娘以后再也不来你家了!”祁小丫鼓着腮帮子,薅一把树叶,洒唐岭头上,“每次来你家,布姨就逼我睡你……太吓人了!” “啊……放心吧,她那些瓶子里的药,早就被我换成钙片了。”唐岭耷拉眼皮,懒洋洋道。“更何况我还有道术在身,哪怕是真安眠药,我吃了也不会中招……” 祁小丫忽然“哼”了一声,转移话题:“哼……说吧,有啥事要和我说?” “霍?你是怎么看出我有话对你说的?” “知子莫若父呗……”祁小丫双手揣兜,低着头踢石子,“老娘都认识你十几年了。” “啊……确实有个事想说。”唐岭点头,“你请假回家待几天呗。” “就因为最近的杀人案?你太杞人忧天了吧。” “啊……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祁小丫忽然抬头,认真看着唐岭。 “当道士的,总会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呗……” 祁小丫摇头说道:“别担心,学校里安全得很,有老师有保安,还有警局……” “临大那些保安……”唐岭吐槽道,“动物园里随便拖出来几样动物,穿上制服都比他们干得好。” “喂喂,你这话也太刻薄了吧。” “好吧,我说的不对。”唐岭改口道,“不是所有动物,起码是灵长类。” 祁小丫翻翻白眼。 “所以……” “拒绝,当然拒绝了。”祁小丫看他一眼,“你凭什么替老娘做主?” “你恐怕还有别的想法吧……”唐岭翻翻白眼。 毕竟是十几年发小,她在想什么,唐岭一清二楚。 “老娘长这么大,打过这么多次架,还没揍过真正凶残的罪犯呢……”乖乖女模样的少女,眼里闪烁着兴奋、危险的光芒。 “……好吧,总之一定要注意安全。”唐岭无奈摇头。 他太了解自己的发小——她个焊雷管锯炸药的主,看到街上有人打架,恨不得上去替对方打,现在听说有罪犯出现在临大,高兴还来不及呢。 所以,劝是肯定劝不动了。 那我只好做点儿什么了…… 只用了一瞬间,唐岭就想好了之后的计划。 送走女发小,回家。 布姨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哎,小岭啊……” “姨,您以后能别看到一个漂亮姑娘就教唆对方睡我吗……” “小岭,你是知道的,你布姨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睡到你老爹。” “布姨,他就一邋遢中年,您图啥啊……”唐岭面皮一僵,无奈道。 “所以啊,布姨每次看到漂亮姑娘,就心想不能让这悲剧再次发生。” “……” 陪着布姨扯了一会儿,唐岭回自己房间躺下睡了。 他虽然当了道士,但和上学差不多,每星期总会回来一两次,这房间自然保持着原样。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唐岭下楼打套拳,买早餐回家。 回到家,布姨已经起床,吃过饭赶去学校。 唐岭今天有事要办,不准备回观里,所以就瘫在沙发里,摸出了手机。 【欢迎回来,伟大的归乡人。】 【你在三祭城土地庙醒来,庙祝从神龛上融出头颅,说你行囊里有某样东西,是他想要的,希望你交给他。】 【你暂时不准备和庙祝交易,你离开了土地庙,再次进入三祭城。】 【三祭城里祭烟依旧,各处祭场全都繁忙,城中居民张开巨口,把祭祀后的灰烬运到城外。】 【你在一处正在清理的祭场,有所发现。】 【你找到了,祭品遗留的白瓷骨片。】 【你的藏魂玉瓶震颤,它对白瓷骨片产生渴望。你把白瓷骨片装入玉瓶,玉瓶震颤,褪下斑驳,露出光洁瓶身。】 【藏魂玉瓶,升级到了白色,现在可以储存两条魂魄了。】 【三祭城里祭品众多,祭场上空魂魄游荡,你很快搜集到两条纯净魂魄,吸入玉瓶。】 【养山人,一想到自己可以体验更多死法,你顿时感觉安心了许多。】 靠,垃圾游戏又恶心人。 【你收好玉瓶,继续前进。】 【城西行商街大祭场上,大祭巫四臂指天,扭曲颤抖,呼喊着让献宝人把祭宝献上来。】 【周围的献宝人们,蠕动胖硕身躯,蜂拥到祭台前,从腹部掐出头大肉块,递给大祭巫。】 【肉块摆上祭台,大祭巫拔双刀,刺入肉块,肉块颤抖挣扎,祭巫喊:失败了!祭品是假的!】 【更多献宝人身材胖硕,拥挤上前,献上肉块,大祭巫说,都是假的!】 【一个瘦削献宝人挤不进去,过来求你帮忙,说他的祭品是真的,希望你帮他献宝。】 【作为报答,他愿意透露给你一些,和山龛有关的信息。】 终于来新任务了! 唐岭精神一振。 【你愿意帮助瘦献宝人,可祭台前人多,你们挤不进去。】 【你带着瘦献宝人在城里乱逛,想找其他方法,完成献宝。】 【在一处祭场,你们看到一个祭死巫,把自己挂在火堆上,点火焚烧。】 【祭死巫说,之前他在祭祀时,没烧死走火女,现在要烧死自己,补上那场祭祀。】 【你向祭死巫说明来意,他看了看瘦献宝人,摇头:光靠你,不够资格当献宝人。】 【然后他张开大嘴,吸走了你的灵魂,最后关头,你听到祭死巫说:加上这个就够了。】 【你死了。】 靠?任务物品竟是我自己? 唐岭无处吐槽。 【你复活后,飞快赶到城西大祭场。】 【刚好,祭死巫正带着瘦献宝人走上祭台。】 【瘦献宝人取下自己头颅,摆在祭台之上。大祭巫把刀刺入他的头颅,白烟升起,大祭巫举起四臂,宣布:祭祀成功了。】 【祭祀结束,人群散去,你走到祭祀台前,瘦献宝人的头转过来,对你说:城东北方有个地方,有山神行走的线索。】 【“那个地方叫什么?”你问他。】 【他说:“叫‘俸禄爷的祭社行馆’”】 第十章 山高两米 时间还早,唐岭的游戏还在继续。 【你到了三祭城东北方。】 【祭烟稀疏,林风幽幽,道路变窄,路的尽头,一片废墟藏在林中。】 【你进入了,俸禄爷的祭社行馆。】 【俸禄爷的祭社行馆,俸禄爷来三祭城时的住所,如今墙倒屋塌,只有主馆依然矗立,诉说着当年豪华。】 唐岭呼吸稍微加重,从这段文本就可以看出,自己进入了某个重要场景,可以探知一些秘密。 【你进入了主馆,墙壁上,壁画鲜艳如故,画中诸多食俸小人,建风雨坛,设六畜台,正在举行天地祭。】 【但不知什么原因,天地祭停了,食俸小人们,如同黑蚁乱作一团,见你进来,小黑人们纷纷簇拥到画前,疯狂挥舞肢体,向你表达着什么。】 【你听不到食俸小人们的声音,不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 【你走向行馆深处。】 这段文本的信息量太大,所以唐岭在看完这段文本后,没有急着点继续,而是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 之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笑眯眯地点击了继续…… 【你走向行馆深处,面前壁画戛然断开,一张水墨挂画突兀挂在墙上。】 【画上一个武将,身高八尺,豕身熊面,手持长刀,从画中走出来,对你说:吾是这行馆的守将,纳命来吧!】 【武将持刀冲向你,忽然行馆发出声响:此人不曾领过俸禄,非我馆中人。】 【熊面武将一脸破防表情,大叫一声瘫软在地,身后画纸朽烂成灰,他死了。】 好家伙,上不了岸就装上岸?什么鲁国水手。 【熊面武将死后,行馆中再无异常,你探索了整个行馆。】 【你得到了清明祭谷穗(祈福祭火系养山素材)、黑色松树(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散雾石壶(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和裱糊摊位(巫蛊纸箓系养山素材)】 【你得到了良品山龛,驼碑龟山龛。】 出货了! 唐岭眼睛一亮。 这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得到这么多养山素材,还得到了第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山龛。 果然是挖坑刨坟致富路啊…… 唐岭刚想把山龛安到自己的山上,忽然心思一动,皱起眉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才是个良品……要安吗? 思索片刻,唐岭决定再等等。 万一一个人请神的机会和数量都是有限的,自己因为心急,只弄了个良品,岂不是亏大了。 那个杀女学生的疯子,随时有可能制造危险。 但唐岭手里,还有老道士留下的几件好东西,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也不是非得依赖养山人的力量。 【你探索完俸禄爷的祭社行馆,从行馆后门出来。】 【行馆后门,山路分叉,分别通向东和北方,朽烂路牌立在岔路口。】 【向东,通向俸禄爷的行馆后殿】 【向西,模糊字迹隐约可见:通向……烽……宫】 【你选择向东行走。】 【走没多久,树林里钻出一个祭死巫,他问你:你为啥在这里?】 【他把你捉到一处祭场,切成七八块摆上祭台。】 【你死了。】 好嘛,垃圾游戏又开始了。 在土地庙再次复活后,唐岭把那几件鬼狐精怪系的养山素材,统统安到山上。 他的脊柱和血管开始剧烈震颤。 唐岭感觉到,体内,“山”的力量,变得汹涌澎湃。 同时,游戏中也开始疯狂刷新文本。 【你把吊死客的怨气绳索,黑色松树(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散雾石壶,摆到你的山上。】 【你的山变高了,你作为养山人的实力,得到了提升。】 【你的山,目前高度是,2米。】 唐岭:“……?” 他心念一动,把山召唤到现实里。 他之前站在山顶时,曾经看到过在城市间穿行的山,虚影穿过墙壁,不会撞碎建筑,所以唐岭在家里,也放心大胆把山召唤了出来。 面前空气中,虚影晃动,新任秦山大爷的“山”,降临现世。 两米高的矮小土坡上,一颗孤零零柏树,树梢上挂条吊死绳,旁边一把石壶,呼呼冒着黑气。 “坑爹呢这是!谁见过两米高的山啊!”唐岭喊道。 喊完,他飞快控制住了情绪,脸上恢复有点懒洋洋的神色。 因为还有事,唐岭没有继续游戏,而是出了门。 一边走,他一边拨通了大中的电话。 “道长,今天有何贵事啊……” “资料还没给过来。”唐岭耷拉着眼皮说道。 “那个混蛋似乎存了收钱之后磨洋工的念头……不过你放心,我正在教育他了。”电话另一头,除了张大中文质彬彬的说话声,还传来沉闷的击打声,“……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会儿你就能得到你的情报。” ……唐岭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还有另外一个事需要你帮忙。” 他向张大中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张大中顿了足足十几秒,才语气古怪问他:“唐道长,你怎么突然想……?” “你想歪了。”唐岭飞快打断了张大中,“我没有想做变态的事。” “呵!居然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我只是需要你朋友帮忙找个人而已。”唐岭说道,“下次你再往奇怪的地方想,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客户了。” “呵……好的。”张大中笑了笑,丝毫没有因为唐岭的威胁感到紧张,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改口了,“我这就帮你联系。” 半小时后,临大门口,一辆喷涂着“xx影楼”字样的化妆车,停到唐岭面前。 车门打开,唐岭接过车里递过来的袋子,提着朝学校里走。 走进考古系教室里,唐岭的同学们惊讶于他的出现,纷纷和他打招呼。 唐岭一边回应人们的招呼,一边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瘦弱的男生。 唐岭走到他面前,从袋子里掏出裙子、丝袜和假发,对那个男生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第十一章 人家自己来 十几分钟后,在同学们惊讶、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唐岭把那个白净男同学,王宇强,拖到化妆车旁边,一把塞了进去。 男生委屈极了:“哎,哎!唐岭你这个人……我哪儿会穿女装啊!” “我真不会……别推,别推!” “哎,我穿,穿还不行吗……” 唐岭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聪明的,但在认准一件事的时候,他有时候会陷入考虑不周的情况,强行让对方按照他的举动办事。 他这样做,如果给了别人,对方多半就生气了。 但这个王宇强,刚好是个偏柔弱的性格,就这么被他稀里糊涂拖上了化妆车。 在等待王宇强在车里化妆的时候,张大中把线人的信息,发到了唐岭邮箱里。 (为了方便阅读,以下关于唐岭老爹的情报,全都收到了引号里。) “唐启年,临山市人,临大考古系教授,我国考古领域专家。” “其在六年前,探索玉虚山死亡谷古迹时失踪。” “唐启年在失踪前,有大约长达半年时间的行为反常。包括大量阅读历史和宗教方面书籍,拜访相关人士。” “有传言说,他在那个时间里,曾经在办公室里,尝试过诡异的仪式。” “之后,玉虚山死亡谷里发现大片古代遗迹,唐启年教授带队前往,之后在遗迹中失踪。” “有记载,在唐启年教授失踪前,曾经和助手说过一句话(虽然事后该助手坚称自己没听过这句话,且没说过相关的事,对应这件事的记录也被删得一干二净,但这件事还是被记录了下来)” “他说:死亡谷里,应该有一个无主的蚀境。” 除了这一段文字之外,邮件里还有一些照片和文献资料。 但仅仅是这一段文字,给出来的信息量,已经非常庞大。 历史、宗教、诡异仪式、蚀境,玉虚山…… 一连串信息轰炸,唐岭足足四五分钟才消化完。 正当他准备上网查一下上述关键词的时候,身后化妆车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唐岭侧耳听了一会儿,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化妆师指着一旁化妆镜,一脸气愤:“这哪里不像了!” 化妆师身旁,一个漂亮的裙装少女,皮肤白皙长发圆眼,有几分像祁小丫,还有几分棱角分明。 少女模样的王宇强,衣服乖乖女模样,看着镜子摇着头:“真的不够像。” 见唐岭上车,王宇强很自然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镜子前:“唐岭~你看!真的不像吧!” 女装形态的王宇强,性格比男生时,似乎大方了许多。 唐岭看看镜子,又看看“强妹”,摇头:“确实不像。” 他和化妆师对着“强妹”的脸,又对着祁小丫的照片,鼓捣半天,都没想出解决办法。 张大中介绍来的顶尖化妆师叹气:“我从业十几年了,但即使是我,想要画到七八分像,也不大可能……” 确实不好办呐…… 唐岭也皱起眉头。 王宇强左右看看,忽然开口:“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拽过自己书包,拿出一大堆化妆品,对着镜子开始涂抹自己。 唐岭:“……?” 十几分钟后,一张和祁小丫八分神似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唐岭:“……你不是说你不会?” 你这叫不会?你会得很啊…… “祁小丫”带着几分兴奋,低头羞涩:“这样搞直播,挺赚钱的。我又怕被同学们发现,所以必须化装到所有人都认不出来。” ……大佬竟在我身边? 唐岭面皮抖了抖,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转身拉开车门,跳下车。 身后,“祁小丫”也紧跟着跳出车,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还故意往他身上挤了挤。 唐岭半身鸡皮疙瘩,又不能躲,只好绷着脸看王宇强:“我怎么感觉,你比平时胆大了许多?” 王宇强低头看看自己:“你的要求不够大,不然我胆子更大。” “……” 唐岭很想一脚把王宇强踢飞,但没办法,他要靠王宇强,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引出来。 没办法,对方多半不是普通人,而且情报太少,无法判断对方的行为逻辑。所以唐岭只能用这种办法,试着引对方露面。 唐岭毕竟是个身心健康的爷们儿,被个女装大佬挽着胳膊实在太尴尬。 可他现在必须尽可能吸引更多人注意,所以还是忍着尴尬,在学校人流量最大的,校门口冷饮吧外,买两杯饮料,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边摸出手机打开游戏,一边随时抬头,用望气术查看四周的人。 只要那家伙出现在附近,我就一定能看到他…… …… 【你再次回到了,俸禄爷的祭社行馆。】 【你顺着行馆后面的分叉路,向东行走,东边半山腰处,山尖和建筑毁损大半,如玻璃一般融化在一起,四周腐蚀和诅咒痕迹遍布。】 【曾经庄严华丽的行馆后殿,一片凄凉残破,被不明敌人攻击摧毁。】 【你走到半山腰,接近行馆后殿,一路上,到处都是战斗痕迹。】 【养山人力量在体内震荡,道家气息包裹双眼,你看到了更多常人看不到的,战斗痕迹。】 【冰火阻隔诅咒,尸体融入墙壁。】 【养山人掐符结印,召唤牛鬼蛇神;怪物虫翼鬼爪,控制魑魅魍魉,展开激烈战斗。】 【在一处战斗后的遗迹现场,你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雌性怪物,紫色皮肤,蝠翼蛛腿,和墙壁融在一起。】 【你注意到,怪物有块腰牌,上面有字。】 【你走上前去,想看清楚牌子上的字,女怪物扭头,恶狠狠看向你:你看什么看!】 【说完,她坍塌成一地玻璃珠,死了。】 【怪物临死前,你看到了她腰牌上的字——玉虚】 【怪物死后,后殿里陷入死寂,你探索了整个后殿。】 【你得到了:染血假山石(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黑烟阴泉(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三牲头祭台(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染血假山石,放置在山中,除了养山,还能提高山的风水度。】 【黑烟阴泉,放置在山中,除了养山和提高风水度,还能供一些喜水阴物居住。】 【你的海溺佬发出愉悦的震颤,表示很喜欢黑烟阴泉,如果住在这里,它可以提升实力。】 【归乡人,请注意,无论任何派系的召唤物,都可以养在山中,提升实力,其中一些潜力好的,甚至可以孕出山龛,成为山神行走。】 【搜索完行馆后殿,回到岔路口,这次,你准备朝西探索。】 【走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人,身上巨山的虚影晃动,你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是一个养山人。】 【养山人走到你面前,刚准备和你说话,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祭死巫,他对你俩说:你俩怎么还在这?】 【祭死巫把你们抓到一个祭坑前,嘎了你俩的腰子,把你们推入祭坑,你们死了。】 【你得到了:纯净的灵魂x1】 ??? 养山人都得死? 太离谱了。 唐岭吐槽一句,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一片猩红气息,出现在他眼前。 唐岭抬头,目光没有在那道气息上多做停留,只是装作无意识目光扫过人群。 在目光扫过那道气息的时候,唐岭看到一张陌生的,圆眼睛姑娘的脸。 唐岭若无其事转过头,对王宇强笑笑:“告你个可怕的事。” 王宇强顶着祁小丫的相貌,身边一大堆男生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正嘚瑟着呢,听唐岭这一说,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先冲着旁边一个男生甜甜一笑,才扭过头:“啊?啥事?” “有人要来杀你了,高兴吗?” 他一愣,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灿烂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并迅速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小哭丧脸。 “唐岭……” 话没说出口,他微信响了。 王宇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哭丧脸又一次变化,变成一种十分古怪的害怕表情。 “唐岭,有个更可怕的事要告诉你……” “祁小丫来了。” 第十二章 她以前哪儿会这么温柔啊 临山大学门口,中午下课时间。 学生熙熙攘攘,在校门口穿行来往。 白若站在人群中,目光穿过来来往往人群,看向远处冷饮摊,观察冷饮摊前的目标人物。 原本上午的时候,还是阴云密布,此时翻滚阴云中,居然露出一丝阳光,刚好照在校门口,让冷饮摊前一片明媚。 白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微微不喜皱了皱眉头,又看向冷饮摊上,那个漂亮的圆眼睛姑娘。 真漂亮啊…… 这么漂亮的脸…… 如果撕下来,安在自己脸上…… 白若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抛弃自己的男人,和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圆眼睛女人。 那天,白若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那个女人的脸,安在自己脸上,他惊恐的惨叫,持续了很久。 那天,她笑得满脸眼泪。 这么多年过去了…… 白若摇摇头,擦一下眼角,再次看向冷饮摊时,脸上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 这时,她的右肩膀上,衣服忽然一阵不正常的蠕动。 白若皱眉,看自己右肩一眼,面露厌恶神色:“急什么?我知道……” “俸禄爷的遗迹呵……我也感觉到了……别吵!我会去的。” “换一张脸就去……” 这时,白若看到,冷饮摊前,那对年轻男女,站起身,朝校外走去。 她勾起双眼,甜甜一笑,跟了上去。 …… 同一时间,临大女生楼里。 大四女生宿舍里,传出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 那声音欢快如银铃,让每一个路过宿舍门口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驻足。 “干,又死了,什么破游戏!” 祁小丫翘腿躺床上,白生生脚趾晃呀晃。她神色愤愤吐槽一句,从游戏里切换出来。 刚坐起身准备起床,舍友从外面进来。 见祁小丫坐在床边儿,舍友随口问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小丫还以为舍友问自己这么快就下课了,随口“啊”了一句,又听到舍友十分八卦地问道:“哎,你和那个帅帅的小道士……唐岭,认识多少年了?” 祁小丫愣了一下,露出回忆神色:“和……他啊?小学就认识了吧。” 舍友羡慕:“真羡慕你俩这交情。” 祁小丫没有说话。 她脑海中出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眯着眼,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抱在她身上,帮她挡住三四个坏孩子的拳打脚踢。 祁小丫一甩马尾辫,笑容灿烂:“那可不,我俩那可是父子情深的交情。” 舍友突然又问:“唉,对了。你俩这大中午的,在学校门口喝杯饮料就散啦,也不吃中午饭吗?” 祁小丫愣了愣,眼睛渐渐瞪了起来。 “欠削!”她鞋都不穿,光着脚,飞快冲了出去。 “哎,哎!小丫,小丫!”舍友见喊不住她,犹豫一下,也跟着跑了出去。 祁小丫光着脚,飞快冲向校门口,引来一路上众多目光。 冲到冷饮店门口,一看,唐岭和那个假装自己的小贱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祁小丫一把薅住旁边服务员的领子:“刚才坐这里那个道士呢?长得很好看的那个!他旁边还坐着个和我有点像的妞儿!” 服务员被突然薅领子,表情不高兴,瞪她一眼刚准备说话,祁小丫一把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个汽水瓶,对着服务员的脸。 “你说不说!” 服务员一缩脖子,指指学校外。 祁小丫放开他,飞快朝校外追去,舍友这时候,刚好气喘吁吁赶到。 服务员十分委屈,咕哝着:“哎,她这个人……” 舍友点点头:“是啊,她变了好多。” 服务员:“啊?她以前不这样?” 舍友幽幽点头:“她以前哪儿会这么温柔啊……” 服务员:“?” …… 唐岭带着王宇强,拐进了学校旁边,一条偏僻的巷子。 这是学校旁边,饭店一条街的后巷,脏乱差,人迹罕至。 王宇强一脸紧张:“唐岭,你拐到这人少的地方,不是更方便人家行凶吗?” 唐岭扭头看一眼巷子口,见白若已经出现在,那些小饭店的烟火气中,他笑了一下拿出手机,对王宇强说:“对啊。” 王宇强:“?不是,唐岭,我好歹是来帮你忙的,你有啥计划好歹告我一声……你还有心情玩游戏?” 唐岭低着头,点击了蓬莱的游戏图标,一边头也不抬回答道:“我的计划么……就是等她走到巷子里,对你行凶的时候,痛揍她一顿,把她抓起来。” 王宇强:“……那我呢?” “你好歹是学考古的,应该能跑得掉吧?” “那万一没跑掉呢?” “作为废物,被自然淘汰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万一你没打过她呢?” “我倒是有信心比你跑得快。” “?别呀!” 唐岭其实是有信心保护王宇强安全的。 首先一点,当对手知道王宇强是男人后,暴怒的她,多半会把怒火,撒到出这个主意的人,也就是唐岭身上。 其次,他口袋里装了好几张,老道士留下的厉害符,保护王宇强,问题不大。 至于在这种时候开始玩游戏…… 一方面是因为,蓬莱是纯文本游戏,打一盘的时间,白若根本追不上来; 第二,则是因为…… 【你再次走出土地庙,回到俸禄爷的祭社行馆。】 【你走出行馆,走到分岔路上。】 【西面是未知的去路,东面是已经探索完的,祭社行馆后殿,你要往哪里走?】 【你选择了,向东行走。】 【东面是已经探索完的行馆后殿,你确定要向东去吗?】 【确定。】 【你再次回到了,祭社行馆后殿。】 【你在后殿里探索了一遍又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你感到十分疲惫,挫败感充斥着你的内心。】 【啊,伟大的归乡人,过于自信的归乡人,沉浸在自己的错误判断中……】 垃圾游戏,又开始毒舌…… 正在这时,游戏文本,突然发生变化。 【来自异世界的道家气息,从你身上散发而出,弥漫在整个后殿里。】 【祭社行馆后殿,墙壁上的腐蚀融化痕迹,纷纷如烟尘散去,融如玻璃的养山人和怪物,也碎裂一地,散去了。】 【一个正在消散的养山人,对你点了点头:感谢你帮我们解脱。】 【你重新探索了,祭社行馆后殿。】 【你得到了:骨渣x10】 【你得到了:火山爷的长角恶疮。】 唐岭飞快扫了一眼【火山爷的长角恶疮】的解释文本,之后没等游戏文本给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快速走到了巷子中间位置。而白若,也已经追进巷子里,离他们只有几十米。 “唐岭……”王宇强开始害怕了,“你有没有安排什么帮手,来这里救咱们?” “当然……没有。”唐岭懒洋洋神色,脚下速度稍微加快一些,“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帮我?” “我不就是你朋友,来帮你了么?” “你只是诱饵。” “……”王宇强不死心,又问,“真没帮手了?” “真没了。”唐岭语气确定——他本来就准备自己解决这个杀人凶手的。 唐岭扭头看身后,白若离他们更近了一些,脸上的甜美笑容,和头顶的黑红杀气,已经清晰可辨。 他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这时,一个陌生男子声音,突然在他们附近响起。 “我来帮你们。” 第十三章 美少女不能尿裤子 同一时间。 民俗事务调查局,办公室里。 许厉专心致志盯着手里咖啡杯,走路小心翼翼。 他正在进行“让咖啡冒尖儿但不溢出来”的挑战。 咖啡冒尖儿两毫米,许厉端着它,渐渐接近自己的办公桌。 离桌面只有不到一米了。 “许厉!” 背后突然有人拍他肩膀一下,许厉一个哆嗦,哗啦一声,咖啡洒裤子上半杯。 “……”许厉一脸悲愤,看着来者咬牙切齿,“老白……啥?事?” 被称为老白的干员,看着许厉一裤裆咖啡,似乎有点尴尬。 “老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库库库……” 看着许厉想杀人的神色,老白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咳嗽两声,问道:“那个,头儿让我问你一下,王建风那个案子的报告,你整理出来了吗?” 许厉一听老白问这个,神色一下垮了下来:“哎,别提了!那个王建风莫名其妙在我面前融化掉,什么情报都没拿到手,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 他话没说完,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特别恶劣的身影,顿时浑身抖了一下。 许厉摇摇头,把乱七八糟念头驱赶出脑海,对老白说:“我抓紧点,尽快把报告写出来……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藏在心里。” 他看向老白,眼镜闪过一阵白光:“王建风所在的组织……赤莲寺……他们也在封锁历史,和咱们局有什么不一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白脸色一变,他飞快左右看看,凑到许厉耳边压低声音,“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咱们局和赤莲寺,不一样!” 说完后,两人沉默了几秒。 正沉默时,老白手机响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挑眉,露出感兴趣神色:“哎?咱们局那个精英干员,狠人哥出任务了。” “狠人哥?”许厉也一愣,“他不是号称挑战不够的任务不接么?什么任务让他这么感兴趣?” “我看看……”老白翻看着任务简报,“临大……意思杀人狂魔……哎?和你任务的接触人也有关啊?” 许厉凑过去,看到老白手机屏幕上,“狠人哥”的任务简报上,清晰标注着“唐岭”和“祁小丫”的名字以及照片。 许厉推一下镜片,皱了皱眉头。 似乎有什么线索,隐隐串联在了一起…… 许厉放下咖啡,猛然起身,飞快冲出了办公室。 “哎,老许,老许!” 老白在身后喊了他好几声,但许厉已经一阵风一样,冲出办公室,消失在楼道尽头。 “你这和尿了裤子似得……” 许厉冲出办公楼,跑向自己的车。 路旁的长椅上,坐着两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网络作家模样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人问另外一个:“你上个月稿费多少钱?” “不到10万吧。” “厉害啊!” “一般一般……你呢?” “我不如你,不到八万吧。” “厉害厉害……” “彼此彼此……” “到底多少?” “230块,你呢?” “我250块。” “厉害厉害……”“彼此彼此……” 许厉哆嗦了一下,飞快地钻进车,一边咕哝着:“我死都不能当网络作家。” …… 巷子里,白若款款而行。 唐岭和王宇强,已经走到了巷子尽头。 那个神秘的声音,响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所以唐岭和王宇强,还得自己面对白若。 唐岭转过身,看着走向他们的白若,正带着甜美微笑,一点点撕掉自己的脸皮。 再扭头看王宇强,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娇俏可人的脸上,却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几分好奇。 “你不害怕了?”唐岭手缩袖子里,问道。 “怕啊,我都快吓尿了。”王宇强回答道。 “那你?”唐岭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你这表现也不像害怕啊。 “美少女不能尿裤子啊。”王宇强一脸理所当然,“我要是个男的,现在肯定尿裤子了。” 唐岭:“……” 说话间,白若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已经把脸皮,撕掉一多半,乱七八糟地露出下面一层原本的脸。 姣好的面容,乱七八糟的脸皮,平庸的面容,兴奋、甜美又残忍的笑容…… 她手里抓着一片撕掉的面皮,朝着王宇强伸出手,微笑:“你真好看,能把你的脸给我……” 唐岭忽然打断她:“你哭啥啊?” 白若被唐岭突然这么一打断,情绪都有点不连贯了,她脸色阴沉一下,又再次微笑起来:“小道士,我本来想戴上她的脸,和你谈会儿恋爱呢……现在你让我有点不高兴了……” “那你不高兴的太早了。”唐岭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又一次打断了她,“我是不可能和你谈恋爱的。” 没等白若说话,他说:“贫道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而且你还这么丑。” “噗。”王宇强没忍住,笑出了声。 白若神色阴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送你们两人……” 一阵风,在巷子里刮过。 众人面前出现一个,十分邋遢的中年男人。 拖鞋裤衩破t恤,领口磨到发毛,左手十分不注意形象地挠着肚皮。 值得注意的是,整条右胳膊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绷带。 白若后退几步,乱糟糟的脸上,露出警惕神色。 邋遢男人看着白若,挠了挠肚皮,又歪头,冲着身后的唐岭和王宇强说:“喂……小子,这里有我,你们跑吧。” 说完,他转身,冲着白若的方向,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民调局,曹断离。” 唐岭看到,在普通人看不到的视角里,邋遢男人曹断离的身上,虚空山峦气息震荡。 山影巍峨,大约二三十层楼的样子。 山上,巨大的纸人十几米高,歪曲着身子缓缓爬起,甩胳膊抖腿,歪歪扭扭走向白若。 曹断离对面,白若后退几步,手里掐个奇怪的符,也召唤出了自己的山。 巨山高达百米,山上一座漆黑庙宇,被烟尘笼罩,巨大腐僧掐着雷印,从庙宇中爬出,将雷印指向纸人。 纸人晃动身体,数百条纸带如蛇游动;腐僧结印蹒跚,上千道黑雷像扭曲触须,从云层落下; 双方撕打在一起。 唐岭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养山人之间的战斗。 哪怕是唐岭这种“练过的”,且已经有了山的人,看了几眼山神行走的打斗,也觉得头脑隐隐发涨。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看一眼就疯了。 曹断离只看了一眼两个山神行走的打斗,脸色就变了。 他扭过头,飞快对唐岭和王宇强说:“我说,你俩咋还不走?” 唐岭困惑:“我俩为啥要走?” 曹断离邋遢脸上,露出焦急神色,正准备说话,身后腐僧一道雷劈过来,纸人没挡住,雷劈在曹断离的山上。 山影剧烈抖动。 曹断离一口血喷出,脸色煞白。 一旁的王宇强受到气息波及,闷哼一声昏倒过去。 曹断离一脸焦急看着唐岭:“你赶紧走啊!你怎么还不……等等,你怎么没事一样?” “我本来就没准备跑啊,是你一直让我跑的……” 唐岭语气理所应当,往白若方向走去,同时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手里分别抓着一道符。 第十四章 火山爷的长角恶疮 刚刚转晴一半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再次阴霾了下来。 曹断离擦一下嘴角血迹,一脸吃惊看着唐岭,又看看他手里两张符:“小道长,你……准备用那玩意对付这女人?等等……你能看到我们的……?” “我很感激你差点搞砸我的事……”唐岭耷拉眼皮,语气懒洋洋,“幸亏你太弱了。” “……我,太弱?!”曹断离差点气背过气去,但职责所在,他还是一把抓住唐岭胳膊,想把唐岭拉回来,“小道士别开玩笑,这个女人很危……嗯?” 曹断离瞪大了眼睛。 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多年当养山人,被强化了无数次的身体,竟然拉不住唐岭! 唐岭动了。 他高高跃起,修长身形在空中舒展开来,勾出一道矫健的曲线。 道士长发在空中飞舞,肆意狂妄。 “着!” 在曹断离震惊的目光中,那道符,在空中化为蛟龙般的金色雷光,重重劈在腐僧身上! 咔!! 腐僧被这道雷劈中,发出无声却又惊天动地的嚎叫,伤口位置黑烟升腾,碎块哗啦啦落下。 腐僧,缩回庙里去了。 曹断离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全都白活了。 什么时候,道士那些骗人的符,可以伤到山神行走,甚至养山人了? 白若也一声痛苦惨叫。 那雷符,竟然隔着行走,伤到养山人? 她难以置信看着唐岭,脑海中一阵剧痛,肩膀处也传来噬心疼痛。 白若强忍着头疼,手上再次结印。 她身体上空,巨山再次晃动,原本的山峰旁边,又一座山峰轰然长起,迎风拔高,并很快接近了第一座山峰的高度! “她居然有第二峰!”曹断离一脸惨白,他咬了咬牙,目光看向自己右臂的绷带,想要扯绷带的时候,露出犹豫神色。 这一犹豫,白若的第二峰上,山神行走站起来了。 黑色云气从天而降,凝聚坍塌烽火台,烽火台上,漆黑长刀挥舞,白骨武将缓缓坐起,目光望向唐岭; 【城隍祝庙系山神行走:巡城都尉】 白若脸色苍白,咯咯娇笑:“小道士,我本来只准备吃了你,现在,必须吃掉你了……” 白骨武将举起长刀,朝唐岭劈下去,长刀甚至将云撕开,露出金色阳光。 唐岭沐浴在阳光中,不躲不闪,朝白骨武将丢出了第二道符。 同时,悄悄把另一样东西,也丢了出去。 白若大笑起来:“巡城都尉有官身黄气护体,你的雷法对它无效……啊!”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并很快转成一声痛呼。 在她的视线里,白骨武将被雷劈中后,长刀先是继续往下劈了几米,几乎要劈到唐岭头顶的时候,它剧烈颤抖起来。 随即,它像失去了称重柱的建筑一样,哗啦啦坍塌成一地碎片,碎了。 【火山爷的长角恶疮,一次性道具,可以对百年道行以内的山神行走,造成大量伤害,如果是城隍祝庙系的山神行走,造成的伤害更多。】 白骨武将坍塌一地,紧接着白若的山也不稳定了,剧烈晃动起来。 白若一口血喷出,看向唐岭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为什么你的符能伤到我的山和行走!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唐岭回答,她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睁大了双眼,浑身颤抖起来:“说话恶毒,符术强大,你……你是临山城的毒道人!” 唐岭摸摸鼻子:“啊……我这个绰号,这么响亮呢?” 白若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脸上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 她抬手,朝着唐岭的方向用力一握拳,她和唐岭中间炸开一团漆黑烟雾阻挡视线,自己转身,朝着巷子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因为烟雾阻挡的关系,唐岭只看到她头顶气息有点古怪,却没有看到,她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蠕动,似乎随时要挣脱出来。 这时,曹断离手上绷带刚解开一半,他看着逃走的白若,张了张嘴,愣在了原地。 “这……这踏马什么情况啊?” 唐岭没有理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谨慎等黑雾散去。 这时候,王宇强悠悠醒来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曹断离气色灰败,站在他身旁。 而唐岭则挡在他们身前,手里捏着符,沐浴在光芒中。 远处,白若一瘸一拐,仓皇逃走的身影,刚好消失在巷子拐弯处。 王宇强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曹断离:“大叔,你的实力不怎么样嘛。” 曹断离:“……?” …… 白若逃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里。 她捂着胳膊,一瘸一拐,脸上带着痛苦愤愤的神色。 肩膀上那团东西,蠕动得更加疯狂,已经从拳头大小,增长到了人头大小。 白若皱眉,看向自己肩膀:“这家伙越来越急躁了……可恶,如果不是我受伤,怎么会压制不住它……不知道石烛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肩膀上的东西,又是一阵挣扎,白若脸愈发苍白。 “耽误好多时间……必须尽快去完成任务了……可恶,难道让我顶着这张丑脸……” 这时,一个光着脚的圆眼睛姑娘,吧嗒吧嗒跑进巷子里,看到白若这副模样,她顿时愣了一下。 “哎?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若看到祁小丫的双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你的眼睛真漂亮……刚好……” 她身后,山的虚影不稳定晃动着。 她一边冲着祁小丫走过去,一边撕掉脸上剩余的面皮:“把你的脸借给我,好吗?” 然后,祁小丫身上,巨山虚影晃动,百多米高的山上,戴斗笠披披风的兔子,嘴里叼着跟草跳出来,小眼睛通红,一脸暴躁表情,抄起两把锤子,冲着白若叮咣砸下去。 【侠义武林系山神行走:赤目霸王】 “妈耶,吓死老娘了!” 这个时候,唐岭和曹断离刚刚追进巷子里。 两人只看到,祁小丫一脸惊魂未定站在一旁,白若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老娘没碰她!她自己走着走着突然就倒地上了!” 唐岭和曹断离跑了过去。 无论是唐岭还是曹断离,两人都没往祁小丫身上怀疑——白若怎么说也是个凶残的养山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姑娘,有可能打倒她? 肯定是被唐岭打到重伤,跑到这儿的时候刚好撑不住了。 曹断离走过去,小心翼翼伸过手,探到白若鼻子前试了一下:“看样子是死了。” “真的死了?”唐岭问他。 “嗯,完全没呼吸了。”曹断离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呼叫善后。 唐岭也没怀疑,毕竟是民调局的干员,这点判断力应该不会犯错。 他转身,走向祁小丫:“你怎么跑这来了?” 突然,地上的白若,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硬着身子坐起来,侧头耷拉在胸前,翻白眼看向众人,喉咙里发出铁锈般的声音:“谁说我死了?” 第十五章 单身久了曹断离 “呵呵呵呵……” 铁锈般的声音响起,白若扭曲身体,歪头摆手,目光怪诞站了起来。 她肩膀上的不明物体疯狂蠕动,已经肉眼可见。 伴随着刺耳的,仿佛气体撑破鱼腹一般的声音,篮球大小的暗红色血肉团,挥舞着无数带倒刺的触须,撑破白若肩头衣服,从里面“流淌”出来。 肉团一端依然连接在白若肩上,一端流淌到地上,蠕动着渐渐长大,并重新长出了新的四肢和头颅。 “这……这是!” 曹断离脸色变了,他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往唐岭和祁小丫身边跑了几步,神色严峻想要警告二人。 然后,他听到唐岭和祁小丫,正在低声交谈。 “你说,这个邋遢大叔,右手上为啥缠这么多绷带啊?”祁小丫问道。 “单身久了,伤到右手。”唐岭十分严肃地回答道。 “?” 曹断离差点气背过气去,他恨不得一个大风车把唐岭灌进篮筐里。但此时,身后那个肉团,随时有可能完成异变,所以他只能以自己的职责为重。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语气极为严肃,“这个女人身上那个肉团很危险!很快会变成……变成可怕的东西!所以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呵呵呵呵……可怕的东西……” 身后,沙哑如铁锈的声音响起。 曹断离猛然扭头,看到白若歪头斜身,如同僵尸站着,脸上神色古怪狰狞,右肩膀已经变成一大团不可名状的黑红色血肉,和远处的肉团连接在一起。 她抬起右臂,指着血肉怪物,僵硬的嘴角慢慢勾起:“它很美是不是?知道它是什么吗?” 曹断离面沉似水,再次召唤出自己的山,纸人摇晃着站起身子。 白若脸上血色又少了几分,但笑容却更加灿烂:“它呀……它是俸禄爷的行走,现在它要回到自己主子身边了。” 曹断离神色大惊:“你们,找到了俸禄爷的陵寝入口?” 没等白若回答,他又露出更加震惊的神色:“你竟然把无主的行走,强行安在自己身上?” “养山人死后,行走会变成游荡在大地上的怪物,除非它散去修为,接纳新的养山人……”白若喃喃自语,笑容愈发古怪,却又带着点人之将死的惨然,“但我不信邪,想收个强大的行走为己所用……果然失败了吗?” 这时候,那团血肉,已经涨到了两三米高,其中一条手臂更是粗大,几乎和人本体一样粗大。 白若身子晃了一下,脸颊塌陷,脸色愈发惨白,但还是歪着头,努力维持着笑容:“友情提醒你们一下,我带它来这里,就是要借助它和主子的感应,去寻找俸禄爷陵墓入口……现在,托它的福,石烛大人已经找到入口位置,很快就要打开了。” 那血肉怪物,又高了几寸,身体四肢五官愈发清晰,肉块肿胀触须蠕动,四肢着地,其中一条胳膊异常粗大。 比起这怪物的巨大,旁边的白若像是个儿童般瘦小。 唐岭忽然觉得,面前这怪物有点面熟。 怪物猛然挣扎,像是要挣脱白若一般,白若被血肉怪物一下子带倒,撞在墙上。而连接她和怪物的血肉纽带,也就此断掉。 那怪物猛然抬起头,身上轰然涌出一团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穿官袍,戴管帽,手持巨铃,面贴黄符,扭动怪诞舞姿,身上冒着黑烟,触须蠕动,坏疽肉块如土石崩解,纷纷坠落; 【城隍祝庙系山神行走:祭山仪官】 祭山仪官虚影站起,迎风长大,很快达到了上百米高度。 曹断离脸色更难看了:“这家伙道行至少几百年!而且它的负面力量已经失控!小道长,你再不走,我真护不住你了!” 唐岭依然没走,他只是拉着祁小丫,往远站了站,抬头看着祭山仪官的虚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叔,这玩意,是俸禄爷的行走?” 曹断离已经顾不上保密条例了,他指挥着纸人朝祭山仪官走过去,一边点头大声道:“对!所以拜托你快走,别添乱了!” 唐岭眯着眼思索着:“不对啊……俸禄爷的行走……道行会这么低?” 祁小丫忽然看了他一眼。 曹断离的纸人挥舞手臂,甩出漫天纸带,像蛇在空中蜿蜒前行,缠绕向祭山仪官。 祭山仪官挥手,巨大铃铛撞向纸人,十几米高的纸人被铃铛撞到,崩解成漫天纸屑。 就连曹断离的山,也在这一击影响下,猛烈震颤,碎裂坍塌,收回他的体内。 曹断离口吐鲜血,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拖鞋都丢了一只。 他的心中涌起绝望的情绪,这么可怕的实力……谁能制止它? 这时候,巷子里,脚步声再次响起。 许厉来了。 许厉一进巷子,就被眼前的画面震到吓了一跳。 曹断离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白若瘦骨嶙峋,生死不知;远处,一个血肉怪物疯狂蠕动长大,身高已经四五米。 曹断离身后,唐岭和祁小丫站在原地,头挨头窃窃私语,脸上看不出半点儿紧张神色。 许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的纪律:遇到超自然事件时,必须先遣散无关群众。而且这俩又是他的当事人,自己也有责任保护他们。 于是他拔腿朝唐岭和祁小丫跑了过去,跑到一半儿,他听到了这对儿少男少女的交谈。 “这个邋遢大叔,一直口口声声要保护咱们,却被揍这么惨,好弱啊。” “确实,我认识另外一个民调局的家伙,也很弱。” “看来这个组织不可靠啊。” 其实,祁小丫早就看到了许厉,但许厉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中的怪物,和重伤的曹断离身上,没工夫和她打招呼,而她也因为某些原因,不想暴露她和许厉认识的事,所以两人明明认识,却谁都没和对方打招呼…… 回到巷子里。 听到唐岭和祁小丫的话,许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紧接着他看到曹断离,像是被蜜蜂蛰腚似得跳了起来,一脸气急败坏。 “我弱?我们局弱?瞧不起谁呢你们!我给你说我今天非得弄死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扯自己右臂的绷带,因为动作猛烈,甚至嗤拉一声,把破背心上扯出一道口子。 “谁踏马也别拦我,我曹断离……” “曹干员!冷静!冷静啊!”许厉冲上去,拦住曹断离,“用了这个,你会死的!” “就是死我也得……” 这时,“祭山仪官”终于完成了成长。 他的本体,血肉怪物最终成长到接近两层楼的高度,而在唐岭的另一重视线里,山神行走的虚影,则长到了六十多米高。 借助瞳术,他知道,这表示这个行走的道行,差不多有五六百年。 在曹断离,或者寻常养山人面前,这已经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了,但唐岭在游戏里探索了俸禄爷的两个场景。 所以他知道,这不应该是俸禄爷的山神行走,应该有的实力。 虚空中,行走扭动头颅,看向临大的方向。 而许厉和曹断离,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疯狂呼叫增援。 唐岭知道,接下来不能再看热闹了,所以他拉起祁小丫准备走。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几下。 唐岭摸出手机,看到是蓬莱游戏,正在刷新文本。 之前的时候,他在游戏里没有被杀死,只是因为时间紧急,关掉了手机。 现在,唐岭看手机,之前没有来得及看的文本,也全都刷了出来。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文本,唐岭的神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他拉起祁小丫,没有朝巷子外面跑,反而倒着往回,往白若倒下的地方跑去。 白若受了致命重伤,又被祭山仪官吸干血肉精气,应该还在原地才对。 祁小丫问他:“干啥去?” “去捞好处。”唐岭回答道。 这时,两人身后,一个年轻姑娘幽怨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第十六章 无主的地梁山根 【你的气息,影响到了俸禄爷的行馆后殿。】 【俸禄爷的祭社行馆后殿里,气息震荡,四周墙壁后面,有机扩咔嚓作响,你触发了,行馆后殿深处的秘密。】 【机扩声中,行馆后殿靠山的后墙裂开,露出狭长甬道,甬道中的空气冰冷刺骨,你似乎听到有声音在呼唤。】 【呵,这地方狭长深邃,神秘异常。伟大的归乡人,你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你要进去吗?】 【你进入了,后殿密道。】 【密道冰凉阴暗,你在密道里行走了一会儿,面前忽然开阔,一个空旷房间出现在你眼前。】 【房间正中,站着一个武将打扮的魁梧男人,铠甲破烂须发皆白,胸口一个巨大伤口,依然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他说,自己是俸禄爷坐下守卫大将,临山翁。】 ……临山翁? 临山? 唐岭划动文本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了无数念头。 唐岭酷爱阅读文本,而酷爱阅读的人,大多都非常喜欢思考。 而唐岭虽然算不上天才,但脑子也绝对是很好的,所以当他看到这段游戏文本时,脑子里立刻飞快把许多细节连在了一起。 但就这短短的功夫里,游戏外,事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唐岭只好暂停思考,把手机收了起来。 反正,已经拿到最重要的情报了。先从白若这捞了好处,再继续看也不迟…… 不然,万一白若一死,她身上的好处,被其他人捞去,那可就亏大了。 “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身后,幽怨的女子声音响起。 唐岭和祁小丫扭头,看到一个和祁小丫七八分相像的漂亮姑娘,一脸委屈幽怨站在两人面前。 王宇强。 祁小丫瞪圆眼睛,指着王宇强,看向唐岭:“这是个啥玩意儿?” 王宇强:“……” 唐岭咳嗽一下:“这是我们班王宇强,事情是这么回事……” 他简明扼要把自己让王宇强化装成祁小丫,引白若出来的事,和自己发小讲了一遍。 祁小丫听完后,思索两秒,大步流星朝王宇强走过去。 王宇强是知道祁小丫威名的,见她走来,顿时一缩脖子:“别打我!” 祁小丫却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她光着脚,吧嗒吧嗒走到王宇强跟前儿,大大咧咧勾住他脖子:“你扮我扮得不够像。” “啊?不像?”王宇强顿时一愣。 虽然还有点害怕祁小丫,但王宇强这个人呢,对自己的化妆实在是骄傲到了极点,被祁小丫这么一说,下意识不服气起来。 她一叉腰,蹙起柳眉,语气娇滴滴又有几分气呼呼,把自己最妩媚、最迷人的一面展现出来,“哪里不像了?” “老娘没你这么娘。” “?”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里,他们已经和曹断离许厉分开,拐出这条巷子,跑回了白若之前所在的位置。 但唐岭三人却吃惊发现,白若躺倒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白若已经不见所踪! 祁小丫吃惊叫道:“哎呀!那个歪歪扭扭的丑娘们儿,都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居然还跑了?她怎么跑掉的?” 唐岭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祭山仪官。 虚空中,祭山仪官的虚影,朝着临大后山的方向,又接近了许多。 唐岭已经认出了,这祭山仪官,就是他那天晚上,临大后山上那个,露出强烈思念情绪的巨大虚影。 此时的它,那种强烈的思念情绪,又出现了。 你……在思念你的主人吗? 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感受着祭山仪官的情绪,唐岭自己的心中,也涌起某种感同身受的思念感。 唐岭摇摇头,把没用的情绪甩出脑海,对祁小丫和王宇强说:“我大概知道白若去哪儿了……不过那地方有点危险,你俩是……” “我跟你去!”祁小丫两眼放光,唯恐天下不乱地举起了手。 “我……我想先回学校……”王宇强神色害怕,他觉得这危险,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开始害怕起来。 “敢?”祁小丫一瞪眼,“削你狗头!” 王宇强一缩脖子。 唐岭好奇:“为啥不让宇强回学校?这地儿多危险啊。” “他顶着老娘的脸却这么娘,姑奶奶嫌他丢人。”祁小丫眯着眼,神色危险看着王宇强,“不能让她丢老娘的人。” 王宇强:“……” 他们跟着唐岭,在临大后面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朝着祭山仪官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唐岭一边听到身后的祁小丫,正十分认真地向王宇强传授“一个真正的美少女应当注意的十件事”…… “……总结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就两句话。” 祁小丫拍拍王宇强的肩膀,伸出手,十分有气势地甩出一根手指。 紧接着,又更有气势地甩出第二根手指。 “能骂人时别讲理!能削人时少废话!” 王宇强:“……” 这时候,唐岭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远处。 远处,祭山仪官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它高高昂起头,冲着临大后山靠北的位置,猛然喷出一团黝黑的能量。 那团能量飞向后山,在接近后山的时候,被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挡住,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顿时间,惊叫声,汽车喇叭声,呼喊声……整个临大,和周边几条街区,如同沸水倒进滚烫油锅,猛然间沸腾起来。 同时,唐岭的游戏里,也开始疯狂刷新文案。 唐岭脸色一变,顾不上看自己的手机,加快了脚步。 他虽然不喜欢和一切官方组织合作,但这不代表唐岭是个恶人。相反,他有很明确的善恶观。见到祭山仪官伤害普通人,唐岭认为,在能力范围内,自己还是应该管管的。 于是他加紧了脚步。 爆炸过去这十几秒里,唐岭终于在一条巷子里,追上了白若。 此时的白若,已经瘦如枯骨,形如僵尸,一点点蹒跚着,毫无意识远远跟在祭山仪官的血肉身躯后面。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到临大后面的街上了。 但因为之前那场爆炸,整条街上现在没什么人,所以哪怕白若这如同僵尸一般的模样,也没吓到什么人,哪怕有人看到她,也顾不上理她…… 唐岭跟在白若背后,在瞳术视野中,他可以看到,白若在无意识状态下,召唤出自己的山。 山影晃动,渐渐坍塌。 坍塌的过程中,不断有东西从山上掉落。 唐岭跟在白若身后,把这些掉下来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收到他的搬运行囊里。 吧嗒。 突然掉出一件东西,吸引了唐岭的注意。 “嗯??无主的地梁山根?” 第十七章 能不能给我撑伞 爆炸的能量撕开阴霾云层,下午的金色阳光照在临大上空,但很快又被翻滚的黑云吞噬。 破损的建筑上,砖石纷纷坠落; 腐朽的行走身上,碎肉和触须如建筑般坍塌崩解; 许厉和曹断离站在临大旁边一栋楼顶上,脸色比天空的黑云还要阴沉。 “可恶……究竟谁才能阻止这个家伙……” 雨开始落下了。 巨大的山神行走,在漆黑如墨的雨中,朝着临大后山沉默前进。狰狞腐烂的脸上,褐黄色眼睛,直直看向山北。 透露着思念。 曹断离看看自己右手,手上绷带已经被他解开一半,露出一部分手臂。 手臂上的淡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缓缓呼吸,又会随着时间,变换成不同碎纸屑造型,在手臂上游动。 那些金色纸屑游动时,只要路过曹断离手臂上的血管,他的血管,就会不受控制地蠕动、痉挛起来。 每当这时,曹断离眼角,就会轻微地颤抖一下,但很快就会被他平时那一副懒洋洋、玩世不恭的神色掩盖过去。 曹断离很想解开手上的绷带,但绷带和手臂连接的位置,却被许厉紧紧握着,死不松手。 曹断离看向许厉,语气焦急又严厉:“许厉!我职位比你高!资历比你老!我知道怎么对付这怪物!如果你再拦着我,这城里所有人都会被这怪物杀死!” “老曹!不是我许厉迂腐!你要清楚,首先,你用啦它,你也未必能杀掉这个怪物!而且,如果你用了这个,你很可能会变成下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咔嚓!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在许厉眼镜片里,闪过一道凌厉刺眼的反光。 曹断离沉默了。 几秒后,他看着远处正在沉默前行的怪物,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苦笑:“但现在,咱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咱们是民调局,但咱们也是代表了官方,如果咱们保护不了市民,算什么官方的人?”曹断离摇摇头,把许厉的手拽开,“走一步看一部吧,如果到那时候,我真的要失控,我会提前杀死自己的。” 许厉沉默一下,把手松开了。 曹断离冲他笑了笑,开始解自己的绷带。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曹干员,你们的增援请求已获批,接下来的行动会有断恶司接手,你们可以撤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严肃干练。 “断恶司?咱们这么小个城市,怎么会引来断恶司的人?”曹断离吃惊,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神色,“他们早就知道俸禄爷……” 干练女子打断了他:“执行任务!” “……是。” 曹断离沉默片刻,又抬头看看那大怪物,突然“呵”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挠了挠肚皮,懒洋洋冲着许厉一挥手,从楼上一跃而下,“让他们玩吧,老子不管了。” “哎,哎?老曹,你……”许厉看着跳下楼的曹断离,神色十分复杂,沉默了许久。 “他妈的倒是把我也带下去啊……” …… 临山市郊,东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一个老者坐着轮椅,沉默望着临大的方向。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一身黑西装的高挑少女。 老人,是个平平无奇的瘦削老头,光头唐装,坐在轮椅里。 少女,是个漂漂亮亮的奇葩少女,黑色西装,神色肃穆。 怎么个奇葩法呢? 正常人的黑西装,都是简约笔挺,越简单越好。而这个少女的黑西装,上面却密密麻麻缝了不知道多少个口袋。这些口袋,针脚粗糙,又都是外翻着,可见,是人自己缝上去的。 不管这些口袋是不是这个少女自己缝上去的,只看她能把这种奇葩衣服,毫不介意地穿到自己身上,就足以见这姑娘,是个多么奇葩的存在了。 此时,黑西装少女头顶撑着一把伞,和老头一起,神色严肃,看着临大的方向。 在他们的视线,三道矫健身影在楼顶纵跃,朝着祭山仪官的方向极速纵跃而去。 而在他们的另一重视线里,三座大约三百米高的巨山虚影,在他们身后矗立而起。 山上,某种巨大存在扭曲着怪异的身形,缓缓站起,爬上山顶,看向祭山仪官的方向。 “林伯,您觉得怎么样?”黑西装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四周天气阴沉,大雨肃穆。 被称为林伯的老头,在雨中沉默看着城市,一言不发。 “林伯,您倒是说话啊!”少女有些焦急,跺了跺脚,“您到底怎么看啊?” “你能不能把伞也给我撑点儿。”老头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缓缓说道。 “……”少女咳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把伞往过挪了挪,“林伯,那……” “他们三个,不是祭山仪官的对手。”林伯直截了当说了,“最多只能阻挡它一会儿。” “那怎么办?”少女一听,急了,“那它会毁掉这座城市的!” “无妨,我会出手。”老人语气淡然,抬手指了一下祭山仪官。 抬手时,袖口里有黑气如蛇蠕动。 “啊?您……亲自出手?”黑西装少女一听,急了,“您的山已经……会失控的!那样一来,您会死的!” “我已经活的够久了。”林伯微笑,“而且,放心吧,我自己的山,究竟什么状态,我自己清楚……我会在山失控前,消灭祭山仪官。” “可是……”黑衣少女欲言又止。 老人猜到这姑娘在犹豫什么了,他冲着后者笑笑:“吴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后手。等我失控后,我的后手,可以把后续问题,解决得一干二净。” 他指了一下临大的方向:“吴丫头,你要记得,一定要把那件东西拿到手……绝对不能让心存歹意的人拿到它!” 黑西装少女,吴江桃,听闻老人的话,心中涌起了沉重,而又钦佩的情绪。 林伯,已经守护这个国家一辈子了。 现在,他准备为了这个国家,慨然赴死…… 钦佩之余,吴江桃心中,又涌起一丝好奇。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在一个这么强大的养山人失控后,把失控的行走解决掉? 她想了想,问道:“林伯,冒昧问一下,您的后手,是什么呢?” 一定是某样我不知道的养山人物品吧…… 还是…… 然后,她听到林伯开口了。 “八百吨烈性炸药,足够把一座真正的山炸上天,厉害吧。” 第十八章 秦山山脉和临山翁 白若还在蹒跚前进,山上掉下来的东西,全都便宜了唐岭。 唐岭一边走,一边把白若山上掉下来的东西,收到自己的搬运行囊里。 因为是养山人的东西,收的过程只需要意念一想,就可以收起来。外人看起来,他只是沉默跟在白若身后而已,所以唐岭可以放心大胆当着祁小丫和王宇强的面捡垃圾。 然后,他就看到,从白若的山上,掉出来一样东西。 那玩意看上去有点像生物的脊柱,又有点像树根,材质似石似土,却又像活着似得缓缓呼吸着。 “地梁山根?”唐岭好奇了一下。 这不是白若的地梁山根。 这支地梁山根,是无主的。 地梁山根这玩意,和养山人融合后,会融在脊柱上,成为人体的一部分。 如果是活人的地梁山根被取出来,肯定是血淋胡擦的,不可能是这干干爽爽的模样。 所以,眼前这根地梁山根,肯定是无主的。 唐岭思索几秒,取出手机。 很早之前,唐岭就知道,现实里做的事,也会导致游戏里刷新文本。 之前,祭山仪官炸到居民楼的时候,游戏里刷出一大堆【藏魂玉瓶收到灵魂】的文本。 现在,唐岭捡到一大堆白若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游戏里,果然刷出了文本。 【你得到了,风干脏器贡台(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漆黑人皮庙瓦x28(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白骨庙砖x60(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八字神煞起庙图x1(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 【你得到了,临山翁的地梁山根。】 【骨渣x132】 喝!大爆发! 不愧是上百米高的老养山人,这爆出来一堆破烂,已经比唐岭辛辛苦苦玩游戏这么久,得到的收获要多了。 不过,比起这些破烂,更重要的是…… 【临山翁的地梁山根,城隍祝庙系地梁山根。】 【每个养山人,只可以融合一个派系的地梁山根,养一个派系的山。】 【归乡人,你已经融合了秦山大爷的鬼狐精怪系地梁山根,不可以再融合其他的地梁山根。】 【但是,在道家气息影响下,秦山大爷的地梁山根,发生变异。】 【秦山,变成了山脉。】 【秦山山脉,可以允许养山人,在体内养所有派系的山。】 【啊,伟大的归乡人,你可以成为,古往今来,唯一一个养出全部派系山的人……】 【也许,你可以做出许多,前人完全没有做到的事。】 【呵,归乡人,你会怎么做呢……】 啧,垃圾游戏,又勾引我上钩。 唐岭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心里很清楚,《蓬莱》和任何其他游戏都一样,想成为头部玩家,必须把资源集中在一点。 现在,自己成了可以培养所有山的养山人…… 乍一看很美好,仔细一想,就和那些喜欢全职业培养的选手一样,只能沦为平庸。 不过…… 秦山的秘密太多,不能随便示人。 临山翁是个很好的马甲,可以掩盖自己很多秘密。 想到这里,唐岭做出了决定。 他把临山翁的地梁山根,融合到了自己身体里。 气息震荡过后,唐岭感觉到,体内出现了第二座山,可以随时召唤到现实中。 两座山,连成了一个小小的山脉。 加起来两米高。 做这一切,只用了唐岭不到一分钟时间。 手机上,游戏文本刷新了。 【密道里,你的身上出现了临山翁的气息。对面的武将震动,他认出了你。】 【你竟是我的继承人……可通过。】 【他让开通道,放你通过了。】 【在路过他的身边时,临山翁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他对你说:日后你行走尘世,如见到我的行走,可将此物交给它,告诉它……】 【它的主人很想它。】 【你得到了,幼年期山神行走的玩具木剑。】 ……玩具? 就在唐岭这一愣神的功夫里,不远处的白若,出事了。 白若形如僵尸,追着祭山仪官往前走。 忽然,远处有几道光芒,结结实实炸在祭山仪官身上。 祭山仪官虚影晃动一下,地上的肉身顿时停住了脚步。 这一停……白若,撞到了血肉怪物身上。 血肉怪物四肢蠕动,忽然向后甩动双臂,把白若结结实实,拥抱在了怀里。 唐岭眼睁睁看着,祭山仪官的血肉身躯蠕动着,一点点把白若,融化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在这个过程中,白若一动不动,完全不挣扎,像死了一样。 她就这样,一点点被“吞”了下去。 直到她的头,也快要淹没在血肉堆中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看向唐岭的方向。 她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双眼直直看着唐岭。 “小道士,你……真好看。” 说完,她就被血肉堆淹没了。 唐岭见状,让祁小丫和王宇强先走,毕竟他从白若身上捞好处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对付祭山仪官,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还是苟远点儿好。 祁小丫和王宇强,也确实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听到唐岭的要求后,很顺从地离开了。 只不过,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祁小丫眯着眼,神色有点微妙…… 而唐岭自己,则准备试着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断恶司的三个养山人,到了。 虚空中山影颤抖,纸灯笼老爷、黄皮子娘娘,带笑脸火符,各自扭曲怪诞身形,从自己的山上站起,扑向祭山仪官。 这三个养山人,似乎是存了毁掉祭山仪官肉身的想法,所以他们的攻击,同时会攻击到现实中。 这一下,唐岭遭了重。 因为离着祭山仪官的肉身有点近,三个养山人的攻击,雨点般落在他附近。 所以唐岭只能暗骂一声,转身先跑。 唐岭这个人呢,虽然平日里是个有点毒舌的躺平道士,但他骨子里,其实是有点叛逆和冒险精神的,不然他也不会一个人悄悄调查自己老爸失踪的事,更不会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在祭山仪官眼皮子地下晃悠。 所以,此时的他虽然跑远了,但心里还是琢磨着,怎么能跑过去,用大宝剑对它来一下狠的。 看着远处,三个陌生养山人和祭山仪官的战斗,唐岭终于琢磨出一条,可行的计划。 他绕到旁边一条街上,在街口看着,一边观察战斗情况,一边在心中默默复盘自己的计划。 终于,祭山仪官举起铃铛,朝着三个养山人发出一团黑色的震荡,街口被炸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三个养山人被逼着后退,这一后退,给唐岭看到了空袭,于是他飞快跑出街口,朝着祭山仪官跑过去。 这时,他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大喊。 “啊!!!老子和你一起死!” 第十九章 稷陵公和乱葬童子(求一波推荐票~) 雨,渐渐小了。 但天,还阴着。 远处,是祭山仪官和三个陌生养山人的激战; 近处,唐岭一脸莫名其妙。 他看到许厉一改往日的儒雅温和样子,歪着眼镜,状若癫狂,不知道从哪儿整件儿炸弹背心,套在身上。一脸狰狞、嗷嗷大叫着朝祭山仪官的肉身冲过去。 “老子要和你同归于尽!” 大家都知道,就好比你正在厕所里,聚精会神做某些事情时,很难关注到周围其他事情…… 现在的许厉,也是一样…… 他用了很大功夫才下定决心,要和祭山仪官同归于尽。 现在,正是精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狂飙的阶段。 所以,从唐岭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许厉甚至没注意到唐岭。 原本唐岭的计划,是趁着三个养山人吸引祭山仪官注意力的机会,冲到祭山仪官视线里,让他看到那把大宝剑。 但许厉这么一冲,就把唐岭的计划打乱了…… 所以唐岭十分不爽地,一把薅住了许厉的后领子,把他拽住了。 许厉又嗷嗷叫着想要往前冲,却因为被唐岭薅着,原地倒腾了十几下脚步,才回过神来。 他扭过头,看着唐岭,双眼通红,瞪着眼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你是……唐岭?”他眼镜后面的双眼充满血丝,“你为什么拦我?” “喂,我说……眼镜兄,你这一副神风板载好汉、基地精神小伙的模样,是要闹哪样啊?”唐岭耷拉着眼皮,语气十分不爽,“你不会以为,就靠你身上这件破玩意,就可以炸死那坨东西吧?” 唐岭没给许厉说话的机会,一提后者的领子,让他转向祭山仪官的方向,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边:“我一直觉得你实力弱,没想到你智力也堪忧……那种玩意,是靠恐袭能干掉的?哪怕用屎去泼它也得在屎里先掺点儿圣水啊。” 此时此刻,祭山仪官的血肉身躯,正在一点点蠕动着,讲白若的尸体吞噬、消化掉,所以它暂时没有移动位置。 那个操纵纸灯笼的养山人,摸出一枚手雷,丢到祭山仪官脚下。 手雷在祭山仪官的血肉身躯上炸出一个豁口,但那伤口只用了几秒,就恢复了原装。 “且不说你能不能跑到它跟前,就看它这个状态,是你穿件儿马甲就能解决的?你就是穿上高跟鞋也不行啊。” 许厉选择性无视了眼前的画面,又忽略了唐岭的奇妙吐槽,用力挣脱他的左手:“唐岭!你别拦着我!我是民调局的干员!代表官方保护百姓是我的责任!” 唐岭这个人,对于所有听不进去劝的人,是绝对没兴趣浪费口舌的。 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所以当他看到许厉这么坚持,就一巴掌呼在许厉后脑勺上,把他抽昏过去了。 许厉身子一歪,昏倒在地上。 唐岭一脸淡定地把许厉的炸弹背心拆下来,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搬运行囊里,然后把许厉拖到了旁边巷子里。 考虑到天上正在下雨,唐岭还给许厉翻了个面儿,让他脸朝下趴在地上。 “我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唐岭耷拉着脸夸了自己一句,又看向三个养山人和祭山仪官的战斗现场。 “啊,已经浪费好多时间了,接下来……玛德这三个猪队友哪儿冒出来的啊?” 唐岭之所以骂,是因为…… 那三个养山人,挡不住祭山仪官。 不仅挡不住,他们甚至把祭山仪官,朝临大后山的方向,引了一段距离,离唐岭更远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几个养山人。因为祭山仪官,一直在朝着临大后山的方向前进,他们只能拦在这条路上。 这一拦,祭山仪官就朝着他们过去了…… 打到现在,这三个山高三四百米,行走道行也有三百多年的强大养山人,已经败相毕露了。 纸灯笼老爷的灯笼上遍布伤口,灯笼每个面上都画着哭丧脸,裂口里流出血液般墨汁,在空中摇摇欲坠; 黄皮子娘娘已经被打出了原型,媚态十足的尖脸娘娘消失,变成山高的大黄鼠狼,皮毛焦黑尖牙渗血,神色透出疲惫; 带笑脸火符四周火焰几乎全部熄灭,符中笑脸虽然还在,但笑脸的眼角,全都流出黑色泪水,中间一道巨大伤口,几乎将火符撕成两半; 而他们给祭山仪官留下的伤势,却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愈合。 甚至,随着祭山仪官的肉身吞噬白若的尸体,祭山仪官的虚影逐渐凝实。能量的波动,甚至在空气中震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控制笑脸火符的养山人,三十出头,秃头格子衫,微胖戴眼镜,标准上班族模样的男人,他把碎裂的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擦,再用袖子擦一下嘴角的血迹。 “帮我照顾我儿子!” 他说完,掐起一道个手势,山影和本人隐隐有合二为一的趋势,朝着祭山仪官冲过去。 然后,被突然从暗处飞出的砖头,拍昏了过去。 另外两个养山人震惊扭头,看到林伯推着轮椅,缓缓从暗处走出。 “你们都还年轻,未来潜力无限,白白在这里失了姓名,太可惜了。” 林伯推着轮椅前进,到众人和祭山仪官中间,转过轮椅面对着祭山仪官,说:“去找陵墓入口,这里有我。” 两个养山人都猜到了林伯的目的,脸上露出悲怆神色,但断恶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军人。 所以他们只是郑重地对林伯行礼,转身朝北面的临大后山跑去。 祭山仪官没了阻挡的对手,朝着临大后山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它的血肉身躯,随着吞噬白若的尸体接近尾声,也渐渐呈现出具体的形态——血肉身躯逐渐呈现出女性的身形姿态,身体外表上,黑色的角质覆盖成仪祭袍的样式,头顶方边仪官帽,一手是血肉凝成长剑,一手黑角质组成铃铛。 身高五六米的祭山仪官血肉本体,身姿婷婷袅袅,风情万种,走向临大后山。 身高上百米的祭山仪官虚影,四肢着地,身上触须乱舞,肉块囊肿,望向临大后山的目光中,带着思念与急迫。 “留在这里吧。” 林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指向祭山仪官。 虚空中,巨大的恐怖气息震荡,整个临大和周边几条街上,所有建筑都簌簌发抖。 祭山仪官,也感觉到了这巨大的恐怖,迟疑着停下脚步。 巨大的气息中,一座上千米的巨山,冲天而起。 巨山巍峨,山上设施遍布,墓碑上触须蠕动,陵寝入口被腐肉遮挡,镇墓兽发出悲鸣,撕扯身上的坏疽,残渣从山上掉落。 白瓷儿脸陪葬小孩,穿着福童衣服,手拿贴符哭孝棍,流着水银泪,脸上腐肉脱落,从墓穴里爬出来。 【丧葬墓陵系,稷陵公的山神行走:乱葬童子】 乱葬童子一出墓穴,脸上便露出恶毒神色,扭着身子挥着棍子,想要反噬攻击林伯。 林伯对此早有所料,老人一手紧紧掐着手印,一手拿出一个白瓷瓶,往嘴里滴几滴液体。 乱葬童子身形一震,身上腐肉竟然缓缓愈合,有好转迹象,它挣扎起来。 林伯脸色苍白,又往嘴里滴了几滴液体,脸上露出痛苦、苍白的神色。 乱葬童子挣扎了一会儿,神色渐渐从恶意狰狞,回归温顺服从。 它,似乎认出了自己的主人。 它扭头,从自己的山上站起身,左摇右摆朝着祭山仪官的方向走去。 林伯额头全是大滴大滴的汗珠,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压制住了……” 然后,他看到,乱葬童子背后,突然睁开几百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第二十章 失控 雨小了,云却愈发低沉了。 阴云翻滚中,巨大的乱葬童子,摇摇晃晃走下巨山,手里哭孝棍上,符纸随风舞动。 童子背上,衣服破裂血肉翻滚,血肉间挤出数百只眼睛,直直盯着林伯。 林伯吐了一口血,脸上冒出黑色死气。 乱葬童子虽然还服从着他的命令,走向祭山仪官,但来自心灵的污染、侵蚀和抵抗,已经愈发激烈。 林伯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黑暗、混乱与邪恶,正从他心底涌起,并转化为恶意,随时有可能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林伯咬一下舌尖,控制住自己的心智,一边努力对抗心里的恶念,一边再次摸出了那个小瓶子。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乱葬童子气势惊人,而且之前一直朝着祭山仪官的方向前进,加上它之前的行为,明显带有敌意…… 祭山仪官,被乱葬童子激怒了。 它转身,走向乱葬童子,手中铃铛摇摆,天空云层翻滚,亵渎的声音从云层落下,带着震荡的波纹,落在乱葬童子身上。 乱葬童子身上,瞬间爆开无数伤口,伤口里黑气翻涌,肉芽蠕动。 白瓷娃娃脸上,同时露出痛苦愤怒和恶毒挣扎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 一瞬间,它身上所有污染的位置,全都活了一般,疯狂挣扎起来。 林伯之前所做的一切压制行动,全成了无用功。 但林伯毕竟是千米高的强大养山人,怎么可能一点应对措施都没有? 他虽然脸色惨白,吐着血,依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拨浪鼓一样的法器,在手里飞快摇动。 那法器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声响,乱葬童子巨大身躯猛然一震,挣扎片刻,竟然挥舞着棒子,强行朝祭山仪官砸了过去。 乱葬童子的道行,比祭山仪官只高不低,这一下,祭山仪官身上被砸出巨大伤口,神色痛苦愤怒。 林伯见状,指挥乱葬童子继续攻击,想要趁机击毙祭山仪官。 但,乱葬童子的挣扎,愈发激烈了。 甚至就连林伯脸上,某个瞬间,都开始出现血肉蠕动。 林伯脸色愈发苍白,又是一口血吐出。他心中焦急万分,但乱葬童子的挣扎愈来愈激烈,身上的腐化范围也愈来愈大,它偌大的身躯上,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全都是蠕动的肉芽和掉落的腐肉。 它终于还是失控了。 乱葬童子脸上,只剩下了扭曲和恶意的神色。它不再攻击祭山仪官,而是转过身,挥舞哭孝棍,朝着它的山释放攻击。 山被哭孝棍击中,猛烈摇晃,无数墓碑和山石纷纷坠落,在空中化为飞灰。 林伯又吐了一口血。 山神行走,如果在失控后开始反噬主人,攻击自己的山,威胁有多大? 轻则让养山人发疯或者成为废人,重则会让养山人失去性命。 而林伯,已经压制不住它了。 毕竟,养山人和自己的山神行走朝夕相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哪会有人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山神行走会在失控后,扭头攻击自己? 可……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林伯满脸死气,他喘息几口,重新让神色坚定起来。 接着,他转动轮椅,往城市东面缓缓行去。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要在自己死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林伯开始前进,他的山,自然也紧随着他,朝着东方移动起来。 而乱葬童子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林伯的山上,所以林伯这一走,他的山神行走,乱葬童子,也跟着动了。 它倒腾着胖乎乎的双腿追着自己的山,胖乎乎的白瓷儿脸上,满满都是愤怒恶毒神色,横七竖八的伤口里,时不时还有眼珠和坏疽掉出。 眼角,水银如泪水般流个不停。 乱葬童子身后,是受伤且愤怒的祭山仪官。 它锁定着乱葬童子,后者动了,祭山仪官自然紧随其后,震动云层的巨大铃铛,不断将波纹落在乱葬童子身上。 但方向,确实是对了。 林伯心中涌起了欣喜的情绪,他按动轮椅上的电钮,让轮椅速度快了起来。 只要把它引到那里……只要它到了那里……只要引爆那些炸药……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一定可以的! 林伯心中这样想着,再一次加快了轮椅的速度。 然后,咔! 轮椅的轮子,压在了路牙子上。 林伯摔倒在地上。 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就用双手撑着身体,拖着双腿,继续朝着东面爬去。 受到乱葬童子的攻击,林伯的山,在颤抖着; 乱葬童子,受到祭山仪官的攻击,也在渐渐变得衰弱。 很难说,究竟是林伯的山先塌掉,还是乱葬童子先死去。 林伯只能忍受着山破损带来的剧痛和不适感,争分夺秒,努力向前爬着。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 在林伯看来,如果他失败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祭山仪官, 而临城,也会毁于一旦。 在他的山坍塌过半的时候,林伯终于看到了,远处广场上堆放的炸药堆! 林伯心中欣喜起来。 就在这时,又出状况了…… 只见祭山仪官突然停下了对乱葬童子的追击,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左右看看。 然后,它十分坚定地转过身,朝着临大后山的方向,走去。 “……”林伯心里有一万头羊驼跑过,这玩意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很想指挥自己的行走,去引诱祭山仪官,可现在他的行走,正咣咣揍自己呢,所以林伯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林伯陷入了绝望。 还有人能拯救这座城市吗? 忽然间,一个懒洋洋的,听上去特别欠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爽,响了起来:“喂,老头,你们是哪儿冒出来的啊?” 林伯愕然抬头,看到一个特别年轻的道士,散着发簪,从他的轮椅旁走过,走向祭山仪官。 “给我添多少乱……” 道士? 一个道士? 林伯感觉脑子有点乱。 以他的段位,已经能感觉到,这个年轻道士身上,有微弱的养山人波动。 但……这孩子身上的气息也太弱了,有五十米吗?不会连二十米都没有吧! 这样的实力去打祭山仪官?对方一个喷嚏就能杀了他! 林伯对唐岭喊道:“小道士!你太冒失了!这个失控的行走起码有五六百年道行!你修为太浅不是他对手!” “谁说我要用养山人的方法对付他的?”唐岭翻一下白眼,“格局小了啊,大爷。” “不用养山人的方法?”林伯更懵了,“你不会是想用道法吧?” “用什么道术啊……哄小孩子,当然要用玩具了。” 说完,林伯看到,那个年轻的小道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大的离谱的,玩具木剑。 第二十一章 陵墓开(甲流了) 祭山仪官的目的地,不在临大后山,而是在临大后山更靠东北方的深山中。 要说时间,从白若被祭山仪官吞噬,到林伯翻车倒地,加起来也不过就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但对于几百年道行,身高也有二三十层楼高的山神行走来说,已经足够它前进想当一段距离了。 所以,这一通折腾下来,此时的祭山仪官,其实离临大后山,已经只有二三百米距离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人阻拦,最多再有五分钟,祭山仪官,就会迈过山的范围,进入山深处。 那样一来,它就随时有可能,帮助阴生鬼姥的人,打开俸禄爷的陵墓入口。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一个“不自量力”的年轻道士,拦在了它面前。 “哄小孩子,当然用小孩子玩具了。”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玩具木剑的唐岭,如此说道。 看着唐岭和他手里的玩具木剑,林伯人都傻了。 ……玩具? 一个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养山人,还是个道士,拿着把玩具剑来砍一个几百年道行的山神行走? 这个世界已经这么疯狂了吗? 林伯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看到那个小道士,神色坦然、不躲不闪,举着木剑,朝祭山仪官走了过去。 然后,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感受到那木剑的气息后,祭山仪官,真的停了下来! 它堆满腐肉坏疽的脸上,那双褐黄色双眼里,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神色,渐渐有困惑,变成了欣喜和焦急。 它开始有些急躁地左右摇头,四下打量。 最终,它看到了站在自己脚下不远处,高举着玩具木剑的唐岭。 “坏了!”林伯心里咯噔一下,开口大喊,“小道士!它发现你了!快跑啊!” 然后,他就看到,祭山仪官像是生怕伤到唐岭一般,小心翼翼缩成一团,伏低身子,凑到唐岭跟前,看着唐岭,一动不动了。 不,不是在看唐岭,是在看他手中的剑。 林伯猛然间意识到,吸引祭山仪官的,正是那把剑! 他连忙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山收回了身体里。 失控的乱葬童子,自然也跟着,回到了他体内。 山,是山神行走,在尘世间行走的根基。 除非养山人同意,否则,只要它没有杀死自己的前任主人,它想要在尘世间出现,就必须依靠山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祭山仪官下面,会有个人形的血肉本体的原因——否则,它也无法在尘世行走。 所以,哪怕是失控到这个程度,林伯只要把山收起来,山神行走,也会被回收。 有人可能要问了:那这样一来,山神行走的失控,岂不是一点儿危险也没有吗? 并非如此…… 首先,污染是种病,哪怕把行走回收到体内,这污染,也在继续恶化,它只是无法和你对着干了而已。 其次,如果污染严重,它还可能从行走身上,转移到养山人身上,让养山人也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也就是林伯,手段繁多实力强大,回收了行走后,还有办法压制。 如果给了一般养山人,把这么个彻底失控的行走收到体内,估计本人当初就疯了。 但……即使是林伯,恐怕以后也没法再召唤出它来,所以不出意外,他只能当个安静的轮椅老头,安度晚年了。 因为失控的关系,林伯把山回收到体内,花了点时间。 这短短的时间里,唐岭,已经和祭山仪官,对上了眼儿。 庞大的头颅接近一栋房子,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样子分外滑稽,两只巨大眼珠直直盯着唐岭手里的木剑,眼里露出了浓烈的情绪。 这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唐岭看懂了它的意思,冲着它点点头,神色平静语气认真:“你的主人,已经死了。” 虽然还站着,能说话,但胸口一个大豁子,还丢了地梁山根,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个活人了吧…… “他临死前,交给我一些东西,包括这把剑。”唐岭晃晃手里木剑,又把属于“临山翁”的气息,释放出来一些,“他说……” “他很想你。” 祭山仪官听懂了唐岭的话,濒临失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它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猛然站起身,冲着天空,发出巨大的,人类听不到的咆哮。 那咆哮声,带着滔天的悲伤,将云层撕开一道足有数公里的裂口。 金色的阳光,落在它的身上,它头脸上露出落寞、思念,又有几分解脱的神色。 阳光和咆哮声中,祭山仪官的身躯逐渐崩解,腐肉、触须纷纷坠落,身躯渐渐变小。 就连站在地上的本体,也逐渐坍塌,血肉分解。 祭山仪官,快要死了。 虚空中,仿佛有个声音,对它说出当年。 “啊……你就是我的山神行走吗?好小只……” “我是这一代的临山翁,我姓吴……以后请多多关照咯。” “嘿,小家伙,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了!不喜欢?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玩具的!你倒是给我好好拿着啊!” “……小家伙,一晃眼,你都四百年道行了……真厉害。不过,我也老了啊。” “小家伙,玉虚的人攻过来了!害怕吗?” “可恶,玉虚怎么会有这么多养山人!” “跑?老子是俸禄爷的属下!必须守住这里,这是老子的职责!小家伙,你……走吧!我会解除和你关系,你以后,自由了!” “小家伙,无主的行走,被人视为怪物,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让别人发现你。” “咳咳,担心我?嘿……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你在外面藏好,等我打完这场仗,我会去找你。” “小家伙啊,我……会想你的。” 主人……我也一直很想你…… 我等你,等得好累啊。 我找你,也找得好累啊。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祭山仪官崩解,变成黑色和金色的光粒,随风消散。 山龛,掉落在唐岭面前。 唐岭捡起山龛。 山龛表面,雕纹玄奥,外观神秘,却又黑气在表面弥漫。 【你得到了极品山龛,祭山仪官山龛】 【祭山仪官:城隍祝庙系山神行走,有祭祀、祈福、传音之威能。】 【归乡人请注意,你面前这尊山龛,是被污染的,除非你有化解污染的方法,否则绝对不要把它安放在你的山上!】 唐岭不动声色看完祭山仪官的信息,把它收进搬运行囊,突然扭头看向林伯:“哎,老头,你没准备抢我战利品吧!” 林伯正回味着刚才那一系列事情,给自己带来的震撼的,突然唐岭就对他来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老头情绪都弄得不连贯了。 林伯气咻咻扶起轮椅,双手一撑坐了上去,瞪着唐岭:“我们断恶司没这么小气!不过,小子,那个山龛不适合你——它被污染了!很危险!” 老头言下之意,是建议唐岭把祭山仪官交给断恶司,然后断恶司会补偿他一尊其他同级别的山龛。 然后,他就看到唐岭十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呵”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们断恶司有办法处理行走的污染?” 林伯十分骄傲抬起头:“断恶司实力强大,深不可测,区区一尊山龛的污染……” “可你的行走都污染成那模样了,怎么不见断恶司帮你治治?” “……” “所以你说什么废话。”唐岭翻个白眼,转身要走。 这时,临大后山深处,一阵剧烈传来。 林伯神色一变:“俸禄爷的陵墓,开了!” 第二十二章 两座山,怕不怕 沉闷而古老的声响,穿越虚空,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伴随着声响,神秘浩瀚的气息,也在临山深处汹涌喷发出来。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身处临山市的,听到那个声音的养山人,都不约而同意识到一件事——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个可怕的气息……是什么?” “几百年道行的祭山仪官在这个气息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弱小……” “这气息如果是养山人,起码是一座五千米高的山了吧……甚至更高。” “莫非……真的是俸禄爷的陵墓?” 整个临大,几乎所有稍微有点实力的养山人,全都动了。 一时间,临大上空,数十座巨山的虚影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阴云震散,显露出万里晴空。 几乎每座局山上,都站着一个、甚至不止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身影,看着气息震荡的方向。 山深处一块空地前,石烛病恹恹的脸上,带着狂喜却又复杂的神色,看着前面的洞口。 洞口深邃,里面有浩瀚气息涌出。 石烛神色复杂,叹息一声:“白若啊……谁能想到,你虽然死了,可祭山仪官的气息,还是把陵墓入口激活了……” “鬼姥,会奖励我们的。” “可你……你为什么要死……” 自言自语几句后,石烛抬头看天。 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清晰感觉到,有许多养山人气息,正飞速赶往这里。 其中有两股非常强大的,和他实力不相上下的气息,已经离这里很近了。 石烛是银山鬼姥的属下,在官方眼里,和叛乱分子没什么区别,属于见面直接打死就可以,绝对不会杀错人的那种。 而且石烛和白若潜入临山城,寻找传说中的俸禄爷陵墓,还有从里面取走一样东西。 这种行为,在官方眼里,和一个盗墓贼去别人家后院里,进灵堂偷人家祖宗牌位,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石烛很清楚,任何一个官方养山人看到他,双方就绝对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于是他毫不犹豫,直接冲进了墓穴里,还顺手把墓穴炸了个四分五裂。 这种程度的破坏,对几百米的养山人来说,其实没啥用,但能多拖延一分钟,对石烛来说,也是宝贵的。 爆炸的烟尘刚刚散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墓穴入口。 控制纸灯笼老爷的养山人,和控制黄皮子娘娘的养山人,到了。 纸灯笼老爷的主人,是个瘦削脸小胡子,戴着黑眼镜,像个算命先生一样的男人。 黄皮子娘娘的主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精明女商人形象的女子。 两人见到洞口的坍塌,神色都有点难看。 但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视一眼,彼此点头,召唤出行走,开始飞快处理洞口的碎石……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更多的山,也渐渐接近了陵墓入口…… …… 林伯叫醒了操控笑面火福的养山人,社畜形象的眼镜兄,两人急急忙忙也朝着陵墓的方向赶去了。 “啧,这么热闹……” 唐岭举目,瞳术视角里,四周有山如巨人前行,又看看山深处,神秘浩大的气息从山中涌起。 他摇了摇头,不打算去掺和那里面的事。 实力不允许。 之前,唐岭之所以敢踩着钢丝,在祭山仪官和白若脸跟前左右横跳,主要还是因为他在游戏里提前得到了情报,对眼下的情况有所判断。 现在,能捞的好处,已经全都捞了。 深入墓穴的话,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包括机关、怪物和充满敌意的养山人…… 在游戏里作死也就作死了,在现实中? 贫道又不傻。 头疼的事儿,让个儿高的去头疼吧,贫道要处理战利品了。 之前在游戏里,还有在白若身上,和祭山仪官身上,唐岭多少都有点收获。 但因为之前情势紧张,他没机会把这些收获转化为实力。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唐岭搓手手。 他随便在路边找张长椅,坐下,拿出了手机。 【查看物品栏】 【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染血假山石,黑烟阴泉,】 【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风干脏器贡台,漆黑人皮庙瓦x28,白骨庙砖x60,八字神煞起庙图】 【其他系养山素材:清明祭谷穗,裱糊摊位,三牲头祭台】 【神秘的漆黑山龛】 【良品山龛:驼碑龟山龛】 【极品山龛:祭山仪官山龛】 【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 在屏蔽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物品和暂时没什么用的玩意儿后,呈现在唐岭面前的,就是眼前这些东西了。 唐岭将两座山的养山素材全都用掉,巨大的能量涌入脊椎,身体里,两座山都开始不断拔高。 【秦山,山高9米。】 【临山,山高4米。】 唐岭:……。 我有两座山,你们怕不怕。 加起来11米,怕不怕。 唐岭把秦山召唤出来。 空气震荡,虚空中山影缓缓浮现,三层楼高的秦山上,山石染血、泉涌黑烟,漆黑松树下,吊死绳摇摆,透露着诡异和不祥; 嗯,还挺拉风。 就是矮了点。 唐岭点头,又把临山召唤出来。 秦山一旁不远处,一层楼高的临山上,唐岭把八字神煞起庙图拍下去,人皮庙墙白骨庙砖,一座阴风阵阵的庙宇迎风生长,长到一半停了下来。 材料不够了。 行吧,之后继续肝材料呗。 唐岭也没有太遗憾,毕竟,指着一只羊薅,不可能养成自己的山。 而且,他也没准备在临山上投入太多——这座山,是他掩人耳目用的。 秦山,才是他的主山。 接着,唐岭又把【驼碑龟山龛】,使用了。 【你在临山上立龛请神,驼碑龟响应了你的请求,将山龛固定在临山上,临山有了第一座山峰,驼碑龟成了临山的山神行走。】 现实中,临山上忽然土石晃动,一座不甚明显的山峰鼓起,山峰上,一座石碑凭空出现,无字无画。 石碑下面,一只黑绿色小龟尖头小眼,神色急躁,四只小爪子飞快倒腾,绕出四团风火轮般残影,围着山跑得看不清身影。 唐岭:“……?” 这家伙的速度有多快?二百?三百?还是四百迈? 什么奇葩。 罢了,总而言之,自己总算有个山神行走了。 但是,秦山上,山峰还空着。 只能再慢慢寻找了。 唐岭思索着。 这时,游戏里忽然弹出文案。 【你的祭山仪官山龛,在你的搬运行囊里,释放出污染的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震动。】 【它醒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俸禄爷的染血头皮 【感受到山龛上的污染,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震动,它醒了过来。】 【刍胃蠕动,包裹住祭山仪官的山龛,山龛上的腐化气息,通过刍胃,一点点排了出来。】 【祭山仪官的山龛,逐渐回归了本来的模样。】 【山龛上的腐化,排到一半的时候,刍胃停止了蠕动和消化。】 【污染和腐化,是千百年来一直影响着养山人的严重问题,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褪蚀刍胃上,异世界道家气息涌现,它扭动着变成一只手套。】 【养山人,你感受到了褪蚀刍胃上传来的信息,你意识到,在异世界的道家气息影响下,它现在,有了把腐化和污染,彻底根除的可能性。】 【现在,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可以把目标物体上的污染与腐化,吸收并储存在体内,需要养山人帮助它排除出去。】 懂了,这玩意是件儿装备,怎么使用还得看自己。 唐岭懂了。 他心念一动,把褪蚀刍胃取出来。 一只手套,出现在他面前。 手套黑色外表,手掌部分,淡绿色纹路像指纹又像一座山,手腕附近,箍手扣旁,有个黑色小鼓包一起一伏,似乎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箍手扣旁那个黑色鼓包里,就是它吸收和储存的腐化污染。 但唐岭把手套戴上,捣鼓了半天,都没找到,把那些腐化和污染净化和排出的方法。 不过,戴在手上倒是很舒服。 于是唐岭就把它直接戴手上了,准备之后再研究一下,反正普通人也看不到这玩意。 ------------------ 【你选择了继续游戏。】 【你将山安在身上后,你面前的老者,上一代的临山翁,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临山的气息,还有祭山仪官的气息。】 【他发出一声叹息,身体渐渐崩解,你听到了他的嘱托:替我照顾好那个小家伙。】 【临山翁崩解,通道里再无守卫,你无惊无险走进了通道深处。】 【通道最深处一间石地宫,地宫正中,石头棺材平壁平盖,毫无特色。】 【棺材旁一座朴素石碑,碑身坍塌破损,上刻三个古朴大纂:俸禄爷之墓。】 【棺材里,有声音对你说:我都死了你怕什么?】 【历经这么多艰苦,你终于走到了,疑似俸禄爷陵墓的地方,眼前这个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究竟是俸禄爷的机缘,还是陷阱?】 【伟大的归乡人,你,要上前查探吗?】 唐岭想都没想,本着“作死不嫌事儿大反正死了还能复活”的精神,选择了上前查探。 【你走到石棺前,推开了石棺盖板。】 【盖板摩擦声沉闷响起,盖板缓缓移开,露出棺材里的样子。】 【石棺里,没有尸体。】 【一件朴素布衣,折叠整齐,摆在棺材里面。棺材一开,布衣迎风崩解,露出下面盖着的东西。】 【那东西,半圆碗状颜色惨白,残留毛发梳理整齐,上面有暗红痕迹。】 【你把那样东西,拿出来了。】 【你得到了,俸禄爷的染血头皮。】 好家伙,听说过真墓假墓衣冠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头皮墓的。 什么悬赏行为。 唐岭心里暗暗吐槽一声,心想这里多半就是真正的俸禄爷陵墓了。 不过,考虑到蓬莱这个游戏的诡异程度,还有这些“爷”们的种种奇怪行径,俸禄爷本人,究竟死了没有,实在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甚至……死了是不是终点,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唐岭摇头,不去琢磨这些离自己太遥远的事。 继续游戏。 【你探索完了,俸禄爷的陵墓后,决定离开这里。】 【墓穴寂静无声,一片死寂,之前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你朝陵墓外走去。】 【突然,一个陌生声音响起:棺材里怎么可以是空的?】 【话音落下,墙壁上伸出一双手,它抓住你,把你塞进棺材里,又盖上了棺材盖子。】 【你死了。】 唐岭:“……” 行吧。 有阵子阵子没有意外暴毙,唐岭甚至要以为这游戏转性了。 现在,看到自己突然暴毙,唐岭甚至还有点亲切…… 收起手机,这边事罢,唐岭准备回观里了。 一转身,看到许厉从远处走过来。 儒雅的眼镜兄,此时浑身泥泞,一脸茫然,脸色不知为什么,憋得黑紫。 许厉走到唐岭跟前,茫然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唐岭?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刚才情绪太激动,已经把唐岭拍晕过去他的事儿忘断片了。 “不干什么,溜达呢。”想到这里,唐岭随口应付道,“眼镜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许厉不疑有他,苦恼道,“刚才我正在执行任务,不知道被什么人拍昏过去了。” “……咳。”唐岭咳嗽了一下,“所以你脸色是气成这样的?” “哪儿啊!不知道哪个混蛋把我脸朝下丢在路边,后来雨水蔓起来,把我憋成这样的。”许厉愤愤不平道,“我差点就被憋死了。” “……”唐岭别过恋曲,“那你现在,准备干嘛去?” “局里得到情报,山里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去执行任务。” 许厉拔腿要走,被唐岭一把薅住后领子。 “哎?唐岭,你抓我干嘛?放开!” “不,你不能去。”唐岭十分认真地摇摇头,“我不能让你死在那儿,那地方太危险了。” “啊?”许厉一愣,心说这家伙怎么今天说话一点儿都不损了,莫非是真的关心我? 心里刚感动了一下,就听到唐岭慢悠悠说道:“你还有我老爸留着的东西没给我呢。” 许厉:“……合着你不让我死,就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唐岭看了他一眼。 “唉。”许厉叹息:“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朋友,关心我呢。” “眼镜兄,自作多情可以说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 唐岭正说着,突然,他感觉到,自己左手上,传来一阵能量涌动。 那只正常人看不到的手套,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有反应了! 第二十四章 现实中的俸禄爷陵墓 褪蚀刍胃化成的手套,在唐岭手上震颤着。 褪蚀刍胃上传来的意念波动,让他很快弄明白了这东西的用法。 褪蚀刍胃,可以把污染物上的腐化、污染的能量,吸收下来,储存在里面。 但,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不能把那些能量精华,也无法把那些污染能量有效排出,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消化。 所以,是一件不成功的道具。 现在,被道家力量改造过的褪蚀刍胃,不一样了。 唐岭抬手,一团净化过的能量,从手套上喷涌而出,十几米外一个垃圾桶,被炸得翻了几个跟头,歪倒在路边,垃圾散落一地。 威力大概和霰弹枪差不多……如果积攒的能量多,威力还能更大…… 如果一次性把所有能量释放出去,威力大概和rpg差不多…… 威力尚可,主要是多了一张底牌…… 最重要的,还是它可以解决腐化的能力…… 唐岭暗自心想着,一边一口气把手套里所有能量,全都释放了出去。 一旁的许厉,看到唐岭忽然像使空气炮一样甩出一团又一团的空气爆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唐岭,你这……你,你成了养山人?”他先是露出震惊神色,随即惊喜起来,“唐岭,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唐岭根本都不问许厉想干什么,干脆利落拒绝了。 “呃……你都不问我让让你帮忙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唐岭指着临大后山的方向,“你知道现在往那儿去的都是什么人?” 不等许厉说话,唐岭又说道:“没有低于百米的山!就你这小身板儿,去了能干嘛?找死吗?” 许厉心说,所以我才想让你护着我去啊。但话到嘴边儿,变成了:“那你的山,有多高啊?” “四米,怕了吧。” “……”许厉嘴角一抖,“还真是高啊。” “别嫉妒我。” 许厉这才作罢,准备直接回去复命了。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干员,在那种环境里,什么也做不成。 而唐岭,在得到许厉承诺,哪怕他死了,也一定会有人把他老爹的东西,给他送来后,就放许厉离开了。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许厉心中作何感想…… 这边儿,唐岭回道观后的事儿,暂且不表。 让我们把视线,回到俸禄爷的陵墓里。 这个时候,石烛,已经跑到了陵墓中部的一条通道里。 而他的身后,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 “哼……这么短时间就进来了么……”石烛病恹恹的脸上,神色阴沉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向里面跑,但很快,就被断恶司的两个养山人追了上来。 除了断恶司的养山人之外,还有一个壮汉形象的陌生养山人。 考虑到养山人之间的战斗,威力波及太大,很可能会把陵墓破坏,那样一来,不仅陵墓的秘密找不到,他们也可能会死在这里。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先往里冲。 他们意外发现,这陵墓虽然也挺深,里面也有机关,但那些机关,都是些简单的物理机关,根本挡不住养山人。 反倒更像是阻挡普通人误入。 这样简陋的机关自然阻挡不了这些堪比超人的养山人很长时间。 很快,他们就打碎了最后一层断墓石,冲进了墓穴最里面。 里面,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墓室。 墓室正中地上,有一口大得出奇的石制棺椁,除此之外,整个墓穴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这几个养山人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目标,多半就是这口,和一间屋子一样大的石制棺椁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朝棺材冲过去,很快,就站在了棺材的四个角上。 那个控制黄皮子娘娘的女养山人神色一凛,看向石烛:“哼……看这样子,你是不会让我们顺利打开这棺材了。” “我辛辛苦苦这么久,才找到这墓穴,凭什么轻易把东西让给你们?”石烛冷着脸说道。 “那,你就不怕我俩和你动手么?”她又问道。 那个陌生的壮汉模样养山人,不声不响往石烛身边走了两步——用意很明显了,为了这里的机缘,他不介意和人短暂结成盟友。 黄皮子娘娘和纸灯笼老爷的养山人对视了一眼,陷入犹豫。 两人都知道——动手,只是个说笑的话,他们在这里动手,不仅有可能会破坏这墓穴,甚至有可能会把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唤醒。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打开吧。”思索片刻,她提出了这个提议。 石烛没太多想,同意了这个提议。 毕竟,他现在没有更多的选择。那个壮汉只是个临时盟友,而外面,还有更多养山人随时有可能冲进来。 他只有寄希望于,把棺材尽快打开,靠棺材里可能会产生的变数,求得一丝机会。 于是,他们一起用力,把棺材盖…… 推开了。 “啊!” 看到棺材里的东西,那个壮汉没忍住叫了一声。 棺材里,是一具干尸。 因为石棺异常巨大,棺材里的尸体,是可以坐起来的。 此时,他们看到的这具干尸,就是一腿伸直、一腿弯曲,手搭在膝盖上的坐姿,坐在棺材里。 虽然坐姿有点古怪,但看到有尸体,几个养山人还是兴奋了起来。 毕竟,这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俸禄爷的尸体。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朝着尸体凑过去。 “等等!这具尸体,是假的!”那个用纸灯笼老爷的养山人,忽然皱眉开口。 “什么假的,尸体怎么可能……”石烛皱眉,但他随即也发现了这尸体的违和之处。 这尸体上,表皮的干枯和褶皱非常古怪,颜色发暗。仔细一看,竟然是用树皮,和某些不知名的材料,组合而成的。 乍一看,和真正的干尸没什么区别,惟妙惟肖。 这具假干尸,就用那样夸张的坐姿,坐在棺材里,还微微抬着头,干枯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出一种玩世不恭的讽刺笑容。 只是,奇怪的是,假干尸的头顶,似乎少了一圈头皮。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把手伸进墓穴,去检查假人的尸体。 这也是他们没办法,毕竟彼此不信任,谁也不愿意把这机会让给别人。 反正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养山人,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但,就在这时…… 意外,不出意外的发生了…… 只见那假人,突然抬起头,冲着众人笑了笑,接着哗啦一下,坍塌崩解,成了一地碎渣。 同时,从假人头颅里,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息,嗖得一下飞出墓穴,冲上高空,接着,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石烛和另外几个养山人,全都傻眼了。 而在临大西边,正坐着出租车,走在回道观路上的唐岭,也傻了。 “……这是啥玩意?” 第二十五章 强者的心态 看到这儿,想必各位看官,都已经看明白了。 没错,俸禄爷墓穴里的那道气息,因为重重大家都能猜到的原因,最终便宜了唐岭。 那,这道气息,是个啥玩意呢? 是一道法术的用法。 总之,唐岭脑海中,凭空出现一道法术的用法。 唐岭这个人,别的不敢说,学习道术、法术这方面,天赋还是不错的。 不然当年老道士也不会视他为传人。 所以,当这道法术出现在唐岭脑海中后,唐岭用了没多久,就弄明白了它的用法。 “呵……原来是这样。”唐岭思索片刻,忽然笑了笑。 回到观里,他从搬运行囊里,把【俸禄爷的染血头皮】取出来了。 看上去,倒也没有那么不雅观,最多,也就像个干枯的椰子壳的感觉。 唐岭拿着染血头皮,施展法术,只见染血头皮在他手里慢慢蠕动,不久,变作一个手机壳的模样。 浅咖色,带粗糙纹理的外表,看上去还挺高级。 唐岭摸出手机,把这手机壳,给套上了。 拿着手机壳,又仔细端详了几秒,点点头,没多说话,打开了蓬莱游戏。 至于这发书和染血头皮变成的手机壳,有什么功效? 咱们暂且按下不表。 让咱们,把视线,回到临山市里…… 民调局的会议室里。 “这么说,那个俸禄爷的陵墓里,有某样东西飞走,不知所踪……于是临山城所有养山人,全都扑了个空?” 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干练、语速很快的女子。 但…… 只见,她靠着椅背,双脚搭在会议桌上,把修长姣好的长腿,展现的一览无余。 手里呢,则拿着一大袋薯片,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塞进嘴里。 薯片渣子洒在高耸的胸前,和周围地上,她也不在乎。 这个女人,叫段红云,是民调局的二把手,许厉和曹断离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是,有咱们的养山人干员回来报告,说墓穴里已经空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许厉坐在会议桌对面,低着头,不去看那些薯片渣子,“但考虑到,那毕竟是俸禄爷的陵墓,难保会有其他人进去,现在已经由官方派人封锁了那里。” “哦,官方派人了?”段红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移话题,“我听你刚才说,你最近的许多任务里,都出现了一个叫‘唐岭’的道士?” “啊?是。”许厉一愣,没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顶头女上司,会有这么一问。 “给我说说他呗。”段红云一口把零食倒进嘴里,拍拍胸前的零食渣滓,又撕开一袋虾条,饶有兴致地问许厉。 “……好。”许厉被她清理零食渣子的动静吸引得抬起了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最开始,是唐岭父亲,唐启年那个案子……” 这一讲,就是足足半个钟头。 期间,段红云听得很认真,甚至有几次,连到嘴边的零食都停住没有吃。 除了听之外,她还问。 有许多,许厉认为自己讲清楚,但她没听明白的地方,她还会打断许厉,让他详细说明白。 许厉和唐岭的交集,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半小时后,他讲完了。 这时,他才有些吃惊地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段红云双腿,从桌上收了回来,就连一直没离手的零食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一边。 那双漂亮但深邃的漆黑双眸,此时异常明亮,充满兴趣。 要知道,这段红云,是民调局的二把手。 这二把手……可不是临山市民调局的二把手,而是全国所有民调局的二把手。 这样一个庞大组织的二把手,怎么会对唐岭这么一个小道士,感兴趣呢? 这就好比一家全国五百强上市公司的副董事长,突然对某市级分公司里,一个基层业务员的客户十分感兴趣一样,要多不合理有多不合理。 莫非是段副局看上那小子的外表了? 可也不对啊,她应该没见过他才对…… 许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看似非常不重要的小道士,这么感兴趣?”仿佛是猜到了许厉的想法,段红云看着他,微笑问道。 “这……”可能是和唐岭相处久了,脑回路多少有点受影响,明明一个“是”字儿就能解决的事,到了许厉嘴边,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了另外一番话,“我也不知道,他胸肌手感如何啊。” 段红云慢慢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许厉一缩脖子:“咳,那……段副局您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段红云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计较,只是说道:“你想想,这小子,一开始,只是个普通的小道士,一介普通人,对不对?” “对。” “哪怕后面成了养山人,他的实力也没有多强,对不对?” “对,他的山连十米都不到,明显是最近才成为养山人。” “他从一开始,就拒绝和咱们合作,到后来,在面对白若和白若变成的怪物时,也没有想过和咱们合作,对不对?” 段红云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但他并不是逃避问题的拒绝合作,咱们的情报人员说,他一直在自己想办法,寻找他父亲的下落,对不对?” “啊,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许厉神色微微一变,段红云问到这,哪怕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一些什么了,“您的意思是……” “他,从最开始,从心态上,就没有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上。他是在平视,甚至俯视很多人啊……” 段红云笑了笑,“这个小家伙啊……有趣。” 她站起身,朝会议室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安排个人,和这个小道士打好关系……让老曹去吧,他不是因为断恶司的事,正在闹情绪吗?正好,给他个清闲活儿。” 许厉犹豫一下:“段副局,这个活,我不是正在干吗?为什么要换人?” 段红云犹豫两秒,看向许厉:“……因为你太弱?” 许厉:“……” “嗨,别多想啦。”段红云走到会议室门口,转身,大大咧咧拍拍许厉肩膀,“就我所知,你们临山分局,也存着一两根还不错的地梁山根,你的资历也是够格了的,为什么不去申请一根?” 许厉神色又是微变,随即苦笑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会考虑的。” 段红云没再说什么,又拍了拍许厉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俸禄爷的陵墓外,临山市官方,已经派出大量军警,封锁了陵墓入口。 巡逻的人中,甚至包含军方的养山人。 但…… 这种封锁,看似密不透风,可如果给了一些实力高强、且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溜进去,照样有的是办法。 这时,就有两个身影,悄无声息,溜进了陵墓里。 两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在墓穴里响起。 “喂,大姐,咱这是犯法的吧?”第一个姑娘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对啊。”第二个姑娘的声音,大大咧咧、理直气壮说道。 “……那你还来?” “他们又没人知道我进来了。除非你告密,不过那样一来我只好先灭口你了。” “这地方太吓人了,咱来这儿干什么啊……” “我敢肯定,之前那些家伙,没人知道这陵墓里真正的好东xz在哪里,所以我要去找到那些东西。”第二个姑娘说道。 “大姐,那这活儿,你也不用带上我吧……我真的好害怕……”第一个姑娘,听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第二个姑娘叹口气:“哎,你要是不这么娘该多好。” 第二十六章 介绍了多少个对象 潜入俸禄爷墓穴的,当然是祁小丫和王宇强了。 至于两人在墓穴里,究竟获得了什么机缘…… 暂且按下不表。 让我们还是先把视线,回到青玄观里来…… 回到青玄观后,唐岭,恢复了平静的庙祝生活。 虽然他心里着急,想尽快找到父亲的下落。 但眼下,他很清楚,自己老爹,多半是卷到某宗,和养山人有关的隐秘中了。 昆仑,玉虚…… 唐岭心中,闪过这两个词。 游戏里,俸禄爷的祭社行馆里,那群攻击了行馆的敌对养山人,就是来自玉虚。 哪怕只是根据游戏给出来的描述,他也知道,那些养山人里,恐怕没一个是比临山翁弱的。 想想祭山仪官的实力就知道,这种级别的隐秘,不是两座山山加起来,也只有11米的他,现在能触碰的。 所以,目前而言,唐岭认为,自己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 反正,游戏里也能支持他,找到足够多的情报。 而且现实中,唐岭也在不断搜集情报。 再加上许厉还说过,民调局,有一份唐岭老爸留下的东西给他。 于是,唐岭便一边守着观,一边玩游戏,一边等民调局给他送东西。 没想到,这一等…… 就等了十天。 这十天里,唐岭在游戏里,运气不大好。 除了花样体验不同死法之外,主线剧情,并没有推进太多。 好在,乱七八糟的养山垃圾,倒是捡了一些。 也因此,他的两座山,都比之前高了些。 游戏里运气不大好,那现实里…… 也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呢? 这事儿,得说到布姨身上了。 前些天,布姨她们学院,和隔壁市的同专业兄弟学院,搞了一次交流活动,她是领队。 这本来也是挺正常一件事儿。 但……没想到,这个兄弟学院,这一届……是美女届。 啥是美女届呢? 众所周知,大学里,总有那么些男女比例失衡的专业。 比如护理专业,遇到男生的几率,和政客会说真话的几率一样低。 而土木专业,遇到女生的几率……也是一样。 布姨所在的这个系,就是这种情况,典型女多男少的专业。 您可能觉得,这种专业,每年总会招进来差不多比例的漂亮女生和普通女生吧? 那……您可就想错了。 同一届学生里,漂亮女生和普通女生的比例,就和看天吃饭的庄家地一样,完全是随机的。 很可能某一年,任课老师就觉得自己像进了时尚片场,一抬头全跟ps过似得;但带另外一届的时候,又像是在玩vr版侏罗纪公园。 而布姨这次遇到的,显然就是这样的……美女届。 一个系,三个班,加起来八九十号女生,有将近一半,都是漂亮姑娘。 加上会打扮,另外一半女生,仔细捯饬后,也不差。 布姨这一看,荷!高兴了。 这不是要啥来啥吗? 她和对方的带队老师表示,能不能把自己拉到这一届学生的班级群里去。 对方老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辅导员,心想这布老师的要求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也没违反啥规定啊。 毕竟,学校除了老师们传达消息的群,哪个班没有十几个各种乱七八糟的自建群呢? 于是她随口答应了,一边把布姨往群里拉,一边好奇问道:“布教授,您加我们的学生群干嘛啊?” “帮我儿子物色个对象。”布姨笑眯眯地回答道。 唐岭所在的这个世界,虽然和诸位看官的地球,高度相似,但毕竟不是完全一样。 像“校园恋爱”这一条,便没有地球上的大学里,条条框框那么多。 老师们在班级群里,替子女物色对象这种事,只要别说出太过分、不堪入目的话,学校是不会管的。 当然了,这些事,哪怕在条框众多的地球上……多数时候,也是一笔烂账,没人管、说不清。 年轻的辅导员,一听布姨的话,心里立刻明白了布姨的想法。 毕竟,她们这一届,漂亮女生多,老师们想给自己儿子物色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女生一旦漂亮了,这要求,自然也就高了。 出于好意,这个辅导员对布姨说道:“布教授,我把您拉进群里了……不敢,我得跟您说清楚,现在这些女生啊,眼光可高了。” “怎么个高法啊?”布姨笑眯眯问道。 “这些女生啊,对男朋友的要求可多啦,不光要求对方家室好,条件好,还要求……” “还要求颜值高?” “不不那倒没有。”辅导员摇了摇头,“现在的女生可现实啦,都先考虑现实条件,男生,颜值什么的不重要……” 她话还没说完,布姨刷得一下,把唐岭的一张照片发群里了。 “我儿子照片,好看吗?” “布教授您……”辅导员刚准备说“您别这么着急”,结果一眼看到了群里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道士五官笔挺,散着发簪站在香炉旁,目光望着远山,黑眸明亮。 她那个“您”字儿后面的话,卡着说不出来了。 “什么?”布姨追问道。 “您……您看我行吗?” “?”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这次交流活动后,短短十天里,布姨一共给唐岭介绍了,将近二十个相亲女友。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毕竟,只要唐岭不理她们,日子一久,这事儿,iran也就过去了。 可要命的是…… 布姨,教唆她们每一个人,给唐岭下药,去睡唐岭。 如果这十大几个姑娘,人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好姑娘,那布姨这么奇葩的教唆,自然也不会成功。 可架不住,这些姑娘里,刚好有那么几个热情奔放的…… 更可怕的是,还有乐子人…… 这一下,唐岭可就遭了重了。 给了谁,每天被一大堆女生花式骚扰,恐怕精神上都会有点受不了。 更何况,唐岭多少也算是个修道之人,这就更不堪其扰了。 而布姨……又不是听唐岭劝的那种人。 这日子一久,唐岭遭不住了。 不行,得换个打法。 怎么办呢…… 我反其道而行之呗。 我给布姨,介绍个对象,把她给嫁出去,不就完了呗? 反正,我那混蛋老爹,也配不上布姨这样的好女人。 说干就干。 于是,唐岭心里这么一琢磨,就行动起来了…… 除了玩游戏,他开始每天浏览…… 某大型婚庆网站。 第二十七章 富婆啊 【欢饮回来,归乡人。】 【你的山目前高度:秦山十五米,临山八米。】 【驼碑龟道行:2年】 以上,是唐岭过去十天里,在游戏里探索的成果。 除了山的高度,驼碑龟,也有了一点点道行。 大小,从拳头大小长大到了巴掌大小。 依然是暴躁小脸四个小风火轮,跑起来速度超过高铁。 弄得唐岭总寻思,这速度要能利用起来该多好? 不过,目前的驼碑龟个头有点太小,唐岭暂时还没想到用的方法。 除去这些外,另外一个收获,是【祭山仪官】的污染,快清理干净了。 这些天里,唐岭每天都会吸满褪蚀刍胃,然后排出去。 按照这个进度,估计还有三四天,祭山仪官,便要清理干净,可以请神上山。 这褪蚀刍胃,究竟如何才能派出那些污染? 唐岭,确实已经摸名片了。 至于这个方法……容我们按下不表。 回到游戏里。 【你在三祭城土地庙醒来】 【庙祝在石碑上融出头颅,用祈求神色对你说,你行囊里有聚身祭脏,已经存留很久了,希望你交给他。】 唐岭打开物品栏,一眼看到【磕头人磕掉的头骨】,心中了然。 这玩意,在他行囊里已经放了很久,没有触发任何别的任务,说明除了这土地庙祝,应当没别的用途了。 于是,他把【磕头人磕掉的头骨】交给了庙祝。 【庙祝得到‘磕头人磕掉的头骨’,泥浆脸上,露出高兴神色,作为交换,他给你两条情报。】 【本城的大仪祭开始前,要做三场祭祀,前两场被不知什么人破坏了,现在还有第三场,位置在城北。】 【紧挨着三祭城的昏仪城里,最近有大事要发生。】 【庙祝缩回头颅,你选择了,再次进入三祭城。】 【三祭城中,依然祭烟缥缈,不断有人走进各处祭场,充当祭品。】 【也不断有焚烧后的祭灰和残渣被运出祭场。】 【你在城中四处闲逛,在一些祭祀后的残渣中,你有了一些收获。】 【你得到了,骨渣x5】 【你得到了,观星士的眼骨】 【观星士本是受雇来帮三祭城主观星,但在一次祭祀时,一名祭死巫认错了人,把他错当祭品,推进火堆烧死了,眼骨留在残渣堆里。】 【观星士的眼骨,装进你的眼眶,可以进一步提升瞳术效果。】 唐岭:“……” 这似曾相识的不幸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啊? 他从搬运行囊里,取出观星士的眼骨。 那是一个,有点像白骨镜框一样的玩意。唐岭把它贴在自己眼眶附近,它慢慢从皮肤上融化、沉没下去,和唐岭本人的眼骨合二为一。 他抬眼向四周望去,果然,望气视线里,画面又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除了对方的情绪颜色,视线里甚至出现一些解析。 “道观墙砖,有一定的防鬼挡煞功效。” “道观香炉,因为日积月累接受香火,快要产生灵性。” “这棵槐树遭了蚜虫。” “这只松鼠想拿松果丢你的头。” 唐岭抬头。 不远处,松树枝上站着之前那只小松鼠,两只小手抓着一颗松果,高高举起。 唐岭抬头的时候,它刚好把松果丢出,唐岭抬手轻轻一弹,松果飞回去,砸了它自己一个屁股墩。 它坐在松树上,黑黑的小眼睛里带着大大的茫然,本大王的松果,怎么飞回来辣! 【你在城北遇到一处牲畜宰杀场。】 【宰杀场上,泥塑牛头被安在活牛身上,虚影鬼魂被唾成羊再杀死,一人高的白毛狐狸被关在笼子里,有屠夫在笼旁磨刀。】 【三祭城守卫站在宰杀场旁,看到你出现在宰杀场,他转身看向你,一言不发。】 【你走到笼子旁,发现关狐狸的笼子,可以从外表打开,归乡人,这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你要这样做吗?】 此时的唐岭,在藏魂玉瓶里,还存着一条魂魄,所以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作死。 更何况,哪怕没这条魂魄,在这种明显有剧情会发生的地方,他也肯定会这么做。 于是,唐岭就点了确认。 【你走到笼子旁,趁屠夫不注意,打开笼门,狐狸钻出笼子,跑了。】 【屠夫大怒,他表示,自己今天必须宰点什么才行,不然祭祀无法完成。】 【他抓住你的胳膊,一下子把你切成了七八块。】 【你死了。】 啧,又死了。 唐岭撇嘴,把手机收起。 其实,此时的他,还有一条灵魂。 但,今儿是和祁小丫约定好的撸串日子,所以他就点击了退出游戏,准备下山去了。 刚退出到游戏界面上,忽然,一条公告,弹出来了。 【第二批玩家进入游戏倒计时:100小时。】 【第二批玩家人数:2500人】 【届时,‘蓬莱’官方会发布新版本游戏公告,请各位归乡人保持关注。】 唐岭看着这条消息,思索片刻,露出了了然神色:“哦……这么说,我是第一批进入游戏的玩家……只是这第一批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暂时无从判断。” “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是十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是有可能的……” “从人数上看,第一批人,应该不超过一千,很可能是五百人……” “五百个不知疲倦的玩家……我到现在一个都没遇上……那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唐岭已经猜到,对面对半是个真实世界了。不然说不通,能从那个世界取东西过来。 这看文本和思索的空当里,唐岭已经走出山门,下了山。 下山后,还是老烧烤摊儿,找张桌坐下,点好东西坐那儿等祁小丫。 烧烤摊儿上人来人往,不好专心玩游戏。 唐岭心想,那我趁这个时间,帮布姨物色物色好男人吧。 毕竟是自己养母,对唐岭也是真好,这物色对象的事儿,他必须帮布姨严格把关好才行…… 于是,他就摸出手机,登陆了某着名大型交友平台……的中年交友区。 这一看,唐岭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是什么群魔乱舞。 如果这些奇葩们,套个妖精皮,去演西游记,够拍七八遍翻拍的。 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这么奇葩,里面还是有几个,看上去比较不错的正常人的。 但是,你想要把这些优质男人找出来,必须细看…… 于是,唐岭只好一个个点开他们的详情页,去仔仔细细翻着看…… 但是吧,大多数奇葩男人的详情页,看着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只看了七八份,唐岭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忽然心想,不知道中年女人,是不是也这么奇葩? 于是,他就随便点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的详情页…… 征婚,有三家公司,有七套房,寻找28岁以下健康强壮小伙子。 “哦……富婆啊。”唐岭感慨道。 “哦~~富婆啊……”祁小丫脸凑到他手机前,感慨道。 第二十八章 峨眉公和赤目霸王 几秒钟后。 “卧槽!你啥时候来的!” 祁小丫突然出现在唐岭背后,吓了他一跳。 祁小丫不回答,而是指着唐岭手机屏幕撇嘴:“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咿~” “想什么呢!我是不小心点到这个的!”唐岭连忙解释。 “真的吗?”祁小丫眯着眼,不信。 “当然是真的,我能骗你?”唐岭语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那你给我看一下上一个页面。” “上一个……” 征婚,性别男,55岁,体重140千克,月收入三千余元。 希望找个收入2万元以上,能承包家务的,男女不限。 祁小丫站起身:“老板结账。” 唐岭连忙把她拉住了。 几分钟后,他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给祁小丫讲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啊……” 十几串烧烤下肚,祁小丫终于弄明白,是自己错怪了唐岭,她大大咧咧一拍腿:“嗨,我刚才还以为你弯了,喜欢中年老男人了呢!” 诸位,祁小丫这说话……你们是知道的。 这一句话说出,基本上整个烧烤摊,连带周围几个小吃摊子上,所有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唐岭两眼一翻:“完犊子了,被你害惨了。” 祁小丫丝毫不慌,拍拍胸脯:“这有什么,我来搞定!” 说着,她一拍桌子,圆眼睛瞪起来看向四周,手里抓一把铁签子指着周围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变态吗!” 哗啦一阵乱响,周围人立刻全都扭回了头,再也没人往这边儿看了。 祁小丫得意看着唐岭:“怎么样,搞定了吧?” 唐岭嘴角抽抽:“……。” 这说话的功夫里,唐岭忽然感觉,自己瞳术视角里,似乎看见了些什么。 仔细一看,却发现,祁小丫身上,有一座山的影子。 只是这山,朦朦胧胧,似乎被什么东西挡着,看不真切。 唐岭这瞳术,自从被蓬莱游戏强化几次后,已经变成不用运功就能使用的了。 但如果运功,瞳术的效果,还能进一步提高。 看到祁小丫身上有山,却又看不真切,唐岭心中好奇心大起,于是运起瞳术,再朝祁小丫看去。 这一看,霍! 【峨眉公,侠义武林系,山高二百九十米】 【山神行走:赤目霸王,道行二百二十年】 唐岭,震惊了。 诸位,您可能有疑问了:二百多米的山,有什么好震惊的? 之前俸禄爷的陵墓那事儿,不是出来好几个三五百米的大佬吗? 怎么到了祁小丫这,二百多米的山,还大惊小怪起来了呢? 因为,没有您想的那么容易…… 这养山人的山,每增长百米,是一道坎。 迈过这道坎,养山人和行走的实力会有一次明显提升。 这祁小丫的山,二百多米,说明她已经迈过两道坎,属于“第三层级”的养山人了,放在哪里都算是好手。 她才不到二十,怎么会有一座二百多米的山? 莫非她也是…… 唐岭的目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这一看,他发现一个更奇怪的现象。 祁小丫的手机上,纯黑色的手机壳上,一团气息飘出,包裹住祁小丫的山,阻挡人们的窥探。 但即使如此,唐岭依然可以透过这团气息,看到祁小丫的山上,山腰位置,挂着一个铁笼样的东西,笼里一团模糊身影,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山腰有个笼子?那笼子里是什么? 唐岭心中好奇。 这时,祁小丫突然抬头看着他,问:“你在看什么?” 唐岭没有回答祁小丫,而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对了,一会儿许厉要来一下。” “许莉?” “对,许莉。”唐岭点点头,他太熟悉自己发小了,一听她说话重音,就知道她在玩什么梗。 “他来干什么?”祁小丫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要把我爸留在民调局的东西给我送来。” “唐岭,都这么久了,你干嘛不自己去取一趟啊?” “混乱中立的人怎么可能进守序邪恶阵营的大本营啊!”唐岭说道。 “那你不着急找唐叔吗?”祁小丫问道。 “首先,以我对我老爹的恶劣性格的了解,靠他留下的东西想找到他的可能性是负数——他不在里面故意给我留假消息就不错了。” 唐岭竖起一根手指。 “其次,哪怕我现在找到他的下落,恐怕也没实力……嗯?” 他的话没说完,感觉到市里某个位置,突然爆起一阵养山人的气息波动。 他和祁小丫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城市中心,稍微靠西北一点的位置,一个离临山市政府不远的地方,巨大的养山人气息毫无保留爆发开来,看不清高度的巨山突然矗立起来,激烈而短暂的战斗让天空震荡,但很快又消弭无踪。 祁小丫朝那边看了几眼,余光发现唐岭也在朝那个方向看,她刚想问唐岭在看什么,就听到唐岭慢悠悠开口了:“那儿有什么?你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认错人了。”祁小丫若无其事扭回头来,“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唐叔,我陪你去啊。” “行啊。” “不过,眼下有个事儿,需要你陪我……去办一下。”祁小丫咬着汽水吸管,脸微微发红,装作若无其事对唐岭说道,“过几天,学校里有个活动,需要的男伴儿,你陪我参加一下呗。” “啥活动啊还得要个男伴儿。”唐岭低头对付着盘子里的烧烤,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草坪舞会,主题是星空与情缘。” “……?星空与情缘?”唐岭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祁小丫,“你……要参加这种活动?” “我也没办法啊!”祁小丫咬着习惯,眼神飘向其他地方,“全宿舍全去了,只有我不去显得很奇怪吧……” “你像是会介意这种事的人吗?” “唉,这不是年龄大了,耳根软了吗。” “你……你会是耳根软的人?” “少废话,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祁小丫把酒瓶子抄起来了。 “急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去……”唐岭回答道,“放心吧,我会去的。” 祁小丫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把酒瓶子放下。 这时,唐岭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了?” “许厉突然有任务,来不了了。” 第二十九章 牵绳婆的朱陈话本 临山市,民调局二科办公室里。 “啥?断恶司邀请咱们去协助办案?” 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出门的许厉,听到这个命令,顿时吃惊一愣,站住了脚步。 正好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端着咖啡的老白,猝不及防一下撞在许厉身上。 满满一杯咖啡,全泼他后背上了。 许厉穿着一身白衣服,顿时,从后背到屁股的位置,入眼可见一片咖黄色。 许厉这儿正悲愤呢,一个干员推门而入,看到许厉后背一片咖黄色,顿时震惊了:“你上厕所啥姿势啊?能拉自己背上?” “拉你个头!”许厉顿时就炸了,刚准备扭头追杀这俩损货,科长咳嗽了一声。 “别吵了!”他瞪了几个干员一眼,“抓紧时间执行任务!去支援断恶司!” 许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连忙又问了科长一遍。 毕竟,虽然同属官方机构,但两家单位属性不同。民调局属于调查单位,而断恶司,则更像是纯粹的暴力机构。 断恶司这种,人均战斗类养山人的暴力组织,需要民调局帮忙? 这不合理! “你这个问题,有道理,不过……”科长说道,“断恶司这次找咱们帮忙,不是找咱们帮忙执行任务,是找咱们帮忙……破个案。” “那,他们需要咱们破的,是个什么案呢?”老白知道,科长卖完关子,喜欢有人跟一下,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这案子……有点意思。”科长笑一笑,“有个家伙,偷了一样东西……而丢东西的,就是他们断恶司。” “啊?”“啊?”“啥?” 一瞬间,二科所有干员,全都不淡定了。 断恶司里丢了东西? 这是多离谱的事?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有人从戒备森严的军营里,顺走了某个军官穿在身上的小背心一样,属于那些网文作家们脑溢血了都想不出来的离谱剧情。 但……它就是发生了。 “丢东西的,是他们的收容室。” 科长一句话,就让办公室安静下来了。 所有官方的养山人组织里,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每个城市的断恶司里,都有一个收容室。 收容室里,收容着一些污染的,或者其他不明原因失控的养山人道具。 那地方,是每个断恶司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断恶司的收容室,可和警局的证物仓库不一样…… 警局的政务仓库,无论再怎么戒备,毕竟守卫在那里的,全是普通人。 去偷东西的,也全都是普通人。 这,就注定了它的上限。 可对养山人来说,这样的上限……太弱了。 不说养山人那些诡异莫测,技能千奇百怪的山神行走,就他们自己那在养山过程中,被强化的堪比超人的身体,也不是普通人的防御设施,能防住的。 所以,每一个断恶司的收容室,规格都堪比一国领袖用的核避难小屋。 哪怕用核武器瞄着轰也没啥事的那种。 这种地方,再加上一大堆养山人看守……居然丢东西了? “他们丢什么了?”许厉忍不住好奇心了。 听到许厉的问题,科长神色古怪了一下。 “怪,就怪在这里了。”他脸色露出古怪笑容,“他从断恶司的收容室里,偷走一件威胁度被标记为‘无’的东西。” “无?” “对……那东西叫‘思念石’,收容它是因为,它上面确实有很微弱的污染,但除了会让人有点想念自己爱人外,没有任何危险,所以就定为‘无危险’了。” “那个家伙……为什么要偷走一件‘无污染’的收容物?” 人们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哦,对了,在把那玩意收容后,断恶司曾经查到过一份资料。”科长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忽然眉毛一挑,念道,“资料上说,这‘思念石’……还有个传说。” 他把手里的资料,在人们眼前晃了晃,笑道:“传说,这思念石,有复活死去恋人的力量……不过,哪怕是断恶司里最资深的养山人,检查后得出的结论,都说,这就是一块没有任何力量,只能让人产生极轻微情绪波动的石头。” 那家伙,为啥要费这么大劲,偷个没用石头? 许厉在心中好奇想道。 …… 【你再次进入了三祭城】 【进城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身上缠满绷带的守卫,似乎多看了你一眼。】 【你在三祭城中闲逛,路过一处祭场时,听到里面的欢呼,你朝祭场望去。】 【五米高的独眼女被绑上祭祀架,八条胳膊钉在八个方位上,身下烈焰熊熊燃烧】 【祭死巫身披黑袍,手持巨大砍刀,宣布这是一场完美的祭祀。】 【突然,一只手抓住你的膝盖,一米二高的红衣男子摘下帽子,用头顶的嘴巴对你说:祭品是错的。】 【他说,独眼女是他的妻子,希望你帮他。】 【伟大的归乡人,你的选择,可能会产生完全不可知的深远影响,你要怎么做?】 基于任何时候,都应该优先触发剧情(作死)的原理,唐岭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帮助】 【你决定帮助红衣男子。】 【你走到祭死巫面前,告诉它这是个误会,请它放走独眼你。】 【祭死巫仔细检查了一下,沮丧地承认,他确实认错人了。】 【它把独眼女从祭祀架上放下来,放她走。】 【独眼女和红衣男对你表示感谢,送给你一样东西,然后离开了。】 【你得到了:牵绳婆的朱陈话本】 【你刚准备离开,祭死巫拉住了你,对你说,祭祀还没完成。】 【它把你捆上祭祀架,从你体内拽出八条手臂,钉在八个方位上,熊熊烈焰燃起。】 【你死了。】 靠,又死了。 唐岭撇撇嘴,关掉手机,思索片刻。 那个【牵绳婆的朱陈话本】是个啥玩意……正经吗……有点好奇,想看看它的内容…… 思索中,出租车,已经在临大门口停下了。 唐岭结账下车,朝家走去。 之前和祁小丫撸串下了山,唐岭就准备顺便回家看看布姨,但那丫头说有其他事,所以他就一个人回来了。 开门进屋,布姨不在。 唐岭有些好奇,按说这个点儿,布姨应该到家了才对,所以他就拿出手机,给布姨拨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被接起来了。 “小岭?怎么了?”布姨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欢快,充满活力。 却……带着一点或多或少的无奈。 “布姨,您在哪儿呢?挺晚了还没回家。”唐岭问道。 “小岭,你回家了?”布姨一听唐岭的话,就猜到他已经回家了,回答道,“我在学校图书馆呢,应该……再有一会儿就能回去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唐岭有些好奇,“您这么晚在图书馆干嘛啊?” “陪你奶奶。” 第三十章 你奶奶劝我改嫁 有些读者看到这里,可能要困惑一下了。 唐岭……怎么又冒出个奶奶来呢? 瞧您这话问的……唐岭既然有老爸,为什么不可以有奶奶呢? 又不是某点孤儿院出品…… 总之,唐岭不仅有个奶奶,而且还硬朗得很。 那她,为什么没和唐岭还有布姨生活在一起呢? 按唐岭的话说,“奶奶的性格,随我。” 唐岭奶奶的性格,和唐家这对父子一样,都属于不好打交道,而且十分怕麻烦的那种。 所以,既然她自己有房子,又身子骨还不错,就一直自己住着。只是偶尔才和晚辈们走动一下。 这老太太,今天怎么想起找布姨来了呢? 布姨……也懵着呢。 临大图书馆里。 “小布,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吧?咋还不嫁人?” 老太太一开口,就是一个王炸。 布姨脑壳都隐隐作疼了,心说我妈也没这么催我啊,而且我这不是还惦记着你儿子…… 唐岭奶奶反应仍然敏锐,一眼就从布姨脸上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她叹了口气:“小布……你不该被我儿子耽误,她配不上你。” 布姨不说话。 唐岭奶奶又说:“我儿子失踪这么久,生死不知,我这个当妈的,比谁最着急。” “你等着我儿子,守着我孙子,我全看在眼里。” 老太太慢慢说着,看向布姨。 “但,小布啊,我们唐家,不能耽误你一辈子啊。” 布姨从老太太眼睛里,看出了某种不一样的情绪。 唐岭的奶奶,平时待人,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刻薄,但此时,她看布姨的时候,神色间却充满了关心。 她明白,老太太想让她嫁人,是真的为她好。 布姨心中涌起感动,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阿姨,您不明白,我是绝对不会嫁人的。” “阿姨,也许从正常人的眼光来看,我嫁人,是更好的选择。但……”布姨笑了一下,神色露出回忆和温柔,“爱更重要。” “我爱启年,我也爱小岭,真的很爱他们,我把他门当我真正的家人。” “我认为,我的余生,都应该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很适应我现在的身份,也很幸福……我这个时候嫁人?那样的我幸福吗?我不知道。到时候小岭幸福吗?我也不确定。” 她看着唐岭奶奶,坚定微笑道:“阿姨,这就是我的答案。” 唐岭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息一声,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过身,一个人走出图书馆,走进了夜色。 布姨在图书馆里又坐了一会儿,平静了一下情绪。 她看看时间,心想反正还早,而自己刚好在图书馆就……再去找本书看吧。 布姨走到图书馆二层,刷教职工卡,进入了一个只有教职工才能进入的藏书区。 其实,对于学校图书馆这种地方,设置一个只有教职工才能进入的藏书区,是件很奇怪的事。 毕竟,学校里的书,就是为了学生们学习和搞学术的地方,而这种地方,是不应当设置这种分割的。 但是吧……在唐岭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个世界,有些知识,有危险。 万一某个学生,不小心在某本书里,看到一些失控知识,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一些涉及到历史,还有古代知识的书,都被封存在,教职工藏书区。 布姨进入藏书区,轻车熟路走到一个拐角,这里书架上,摆着许多历史类和地理类的书。 她准备找本古代历史方面的书看看。 布姨的专业,是古代语言学。但她平时看的,多数都是历史、地理甚至是古代神话方面的书…… 目的嘛,大家也都猜得到。 她的目光,轻车熟路在书架上移动,想找一本上次没看完的历史书。 忽然,布姨的目光,在一本不算太厚的线状书上,停住了。 “这是本什么书?之前怎么没见过?” 布姨有些好奇,把那本书抽出来了。 “古代华夏婚喜恋嫁类神秘仪式录?” 布姨有些好奇,把书抽出来,翻开了。 这一看,她就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了。 “复活死去恋人的仪式?” 布姨面前这一页上,画着一个古老又神秘的仪式。 旁边的文字介绍写着: 将一些特定物品,在特定时刻,摆在特定的位置上,然后用某种秘术诱发这个阵法,就可以将施术者死去的恋人复活。 布姨看着这个阵法,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同时,又轻轻咬住了嘴唇。 而在她没看到的视线里,从她面前这页书里,那个法阵的最中间,蠕动起一团黑色的阴影。 那团阴影,蠕动着站起身,像一个黑色的泥浆小孩,晃动几下身体,扑到布姨手上,化成一块黑色纹身,在她手腕位置,停下不动了。 布姨只感觉手腕处好像痒了一下,没多想,挠了挠,把书合起来,找管理员登记了一下,带出了图书馆。 过了一会儿,布姨回到了家。 因为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唐岭已经在自己房间里玩手机了,所以布姨也只是隔着门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洗漱回屋了。 布姨回到房间里,躺床上继续翻那本书。 翻书的时候,她的眼里,闪烁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老唐……” “你在哪里?” 布姨没有看到,在她翻书的时候,手腕上,黑色的泥浆小人微微颤抖着,有些极细的,如同发丝一般的黑色丝线,连到布姨的头上。 …… 第二天一早,唐岭和布姨坐一起吃早饭。 唐岭的瞳术经过这么多次强化,已经成了一种随时随地生效的被动技能了。 也就是说,哪怕他不动用瞳术,他的视线里也能随时随地看到许多东西。 但也许是因为布姨手上那个小东西太弱小,几乎没什么能量波动,而且唐岭这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总之,在唐岭吃早饭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看出布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只觉得,这是一顿正常无比的早餐。 “我奶奶昨儿晚上找您干嘛来了?”饭桌上,唐岭一边问,一边心想,该怎么劝布姨去谈一场轰轰恋恋的恋爱…… 然后,布姨回答道:“你奶奶劝我改嫁。” “噗。”唐岭把咖啡喷了出去。 “我当时如果正在喝咖啡,估计和你一个反应。”布姨有些无奈地说道。 “呃……然后呢?您怎么回答的?”即使以唐岭的聪明,这时候大脑也有点短路。 “我当然拒绝了。”布姨笑眯眯地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唐岭的头顶,“小岭,我是你的家人,除了你老爸,我谁都不嫁。” 第三十一章 泥祭伯和白如意 “我要去学校了。” 吃完早饭,布姨带着一脸心事重重站起身,走出房间。 而唐岭呢,虽然刚刚遭了一闷棍,这会儿也有点神志不清,但他毕竟比正常人敏锐得多,所以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布姨神色的怪异。 “布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唐岭问道。 布姨犹豫一下,冲唐岭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学院里的一些琐碎事而已。”布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说完,她开门走了。 唐岭看着布姨出门的背影,以及她头顶乱七八糟的情绪颜色气息,若有所思。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 楼道里,布姨行色匆匆,喃喃自语。 感谢养山人带来的体质提升,唐岭能清晰听到布姨的喃喃自语。 “我真是疯了……那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回到屋里,唐岭想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因为他太了解布姨了,她是个多开朗的性格啊。唐岭从没看到过,布姨因为学院的工作,露出这种表情。 他决定想办法查查。 但布姨是他的亲人,方法不能太粗暴。 所以,他给大中发个消息,让他想办法查一下前一天,布姨行动范围内的监控。 接着,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唐岭打开了游戏。 …… 【你在三祭城街上行走。】 【突然,三祭城上空祭烟翻滚,黑云透红光。大量三祭城居民,钻出火堆,接起身体,扭动出人形,朝三祭城北方蜂拥而去。】 【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书。】 【归乡人,你跟在人群后面,也到了三祭城北。】 【周围居民说,三祭城城主,泥祭伯,就住在这里。】 【你们到了城北,城主府外架起山高祭坛,城主泥祭伯身高十米,泥浆在体表翻滚,数十只黑红眼珠自泥浆浮起,黑泥顺着六条粗壮下肢滴落,黑泥体表,符文忽隐忽现。】 【祭坛正中一只山高笼子,笼中白毛狐狸匍匐,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许多条尾巴堆在一起。】 【泥祭伯从泥浆中伸出双臂,双臂上举着一张大嘴,对周围居民呼喊:今日大祭结束后,本伯将拥有一具真正的身躯!】 【他问台四周的祭死巫们:前面三场祭祀都成功了吗?祭死巫们点头:全都成功了。】 唐岭看到这里,嘴角一抖。 好家伙,你们是懂谎报的。 【你选择继续游戏。】 【城主对祭死巫们的回答非常满意,将装有狐狸的大笼子摆在祭坛中间,周围三个方位摆三样贡品,开坛设法。】 【三声刺耳巨响后,三个方位上火光燃烧,阵法,出状况了。】 【泥祭伯发出惨叫,泥浆顺身躯流淌落地,走火女和八卦婆从人群中走出,对泥祭伯喷射黑红色光芒:你胡乱祭祀,我们是来报仇的。】 【但是泥祭伯身躯巨大,手臂和眼珠众多,走火女和八卦婆的攻击,对它几乎无用。】 【独眼女和红袍男从人群中走出,也加入攻击泥祭伯的行列。】 【泥祭伯咆哮,身上泥浆掉落速度加快,泥浆下的本体,渐渐显露。】 【黑色外表甲壳带毛,圆腹肿胀收缩;六足生钩双眼黑红,六条长腿如钩】 【看上去,像一只刚从泥浆里爬出来的大蜘蛛。】 【大蜘蛛形态的泥祭伯,体表开裂不断有泥浆碎石掉落,看上去随时有崩解坍塌的危险。】 【泥祭伯,冲向攻击者们。】 【几个攻击者不敌败退,泥祭伯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回到祭坛中间,想要强行让仪式进行下去。】 【笼子里,巨大的白毛狐狸感觉到了危险,冲着笼子外发出求救叫声。】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身材高大毛耳尖脸,浑身绷带缠绕,露出一只眼珠,是三祭城的守卫。】 【守卫走上祭坛,撕开绷带,露出真身。】 【皮毛焦糊皮开肉绽,浑身伤口横七竖八,一侧眼眶只剩血洞,身后一条橙色大尾巴,也被烧秃了大半。】 【守卫,是一只巨大的受伤狐狸。】 【它对泥祭伯喊道:我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今日我要救出我族圣兽!】 【守卫,和泥祭伯打了起来。】 【守卫和泥祭伯之间的打斗惊天动地,四周居民散去许多,就连祭死巫也少了许多。归乡人,你发现,巨大狐狸笼子前,似乎没了看守,你准备怎么做?】 唐岭想都不想就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看cg呢,这时候上去作个死?万一真死了,那cg可就看不全了啊。 但,这时…… 游戏里,新的文本,刷出来了。 【你选择作壁上观。】 【这时,你的不远处,大腹便便、笑容可掬的游方商人,走到了你的面前。】 【游方商人对你说,希望你能够帮他一个忙。】 【他说,他觉得泥祭伯的尸体上,有很多好材料,可以拿去卖,希望你帮忙打开祭品笼门,放祭品出来去咬死泥祭伯。】 【为了提高交易成功率,他愿意护送你到笼门口。】 【你愿意接受这次交易吗。】 看到这段剧情,唐岭没有急着做出选择,而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一思考,游戏里,文案直接变了…… 【你问游方商人,如果计划失败怎么办。】 【游方商人回答:无妨,那狐狸的尸体也是好货。实在做不到,你的尸体也能弥补我一些损失。】 好家伙,你这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唐岭吐槽一句,选择了同意交易。 毕竟,到了这份儿上,傻子都能看出来,选这个,能触发更多剧情了。 【你同意了交易,游方商人点头,腹部张开巨嘴,将你吞入腹中。】 【它施法冲上祭坛,张开腹部大嘴,把你吐了出来,对你说,快去开锁。】 【你打开了笼门。】 【笼子四周,禁制失效,恐怖的气息从笼中汹涌而出,你却感觉那气息似曾相识。】 【白狐走出笼子,深深看你一眼,之后张开九条尾巴,飞向高空。】 【白狐的声音,在云层间回荡。】 【泥祭伯!吾,秦山行走,狐族圣兽,白如意!今日要为山主报仇,为狐族报仇!纳命来!】 第三十二章 狐狸上山和图书馆的黑气 【白狐和泥祭伯的战斗,开始了。】 【天空中,如山白尾在黑云间穿梭,雷声震大地。】 【地面上,泥浆似海在大地上翻滚,死气裂红云。】 【泥祭伯在祭祀失败时受了伤,后面又和许多攻击者战斗过一场,因此实力衰弱,渐渐在这场战斗中落了下风。】 【泥浆身躯逐渐坍塌损毁,六条蛛腿被直接断裂,倒在地上。】 【泥祭伯几十只黑红眼睛瞪视白狐,咆哮:我只是想要一具真正的身躯,我有什么错!】 【凭什么你们都有身躯!凭什么我的身躯就是泥做的!】 【泥祭伯在咆哮中分崩离析,死了。】 【巨大白狐从天而降,缩小身形落在你面前,看着你,许久后,她对你开口。】 【白如意告诉你,她是秦山大爷的山神行走,在这里等了秦山大爷近千年,甚至有了族人。】 【但后来,族人被泥祭伯屠戮,族长成了三祭城守卫,自己则被它抓起来,准备祭炼成它的身躯。】 【‘你得到了他的传承,说明他真的死了,是吗。’】 【你向白如意讲述了秦山大爷陵墓的事,和你得到他传承的事,白如意叹息:我等了他这么久,他还是死了……】 【白狐狸叹息后,卧在地上,随风散去,只留下一块山龛。】 【你得到了,鬼狐精怪系(绝品质)山龛:白如意山龛。】 【三祭城守卫,也走到你面前,对你单膝跪倒吾族听从号令。】 【你得到了狐族祭旨、狐神令鬼符。】 【你检查了泥祭伯的尸体。】 【你得到了泥祭伯的泥塑内脏,泥祭伯的黑红眼珠,荒山刻字残壁(鬼狐精怪系养山素材),哭泣的尸油血烛(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泥祭伯剩下的躯体,成了旅行商人的货物。】 【旅行商人把很满意这次交易,给了你800枚骨渣的交易款。】 【你转身要走,却被旅行商人叫住了,他对你说:你不能走,因为你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然后,他腹部张开大嘴,把你吃了下去。】 【你死了。】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小子把我忘了呢。没想到还是没把我拉下…… 不愧是你。 唐岭吐槽一句后,关掉了游戏。 他的藏魂玉瓶里现在是空的,所以没法继续游戏。 不过,虽然在游戏里,但唐岭此时还是满意的。 这一波,可以说是他开始玩蓬莱这款游戏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了。 甚至超过从白若身上捡垃圾那次。 首先,“绝”级别的山龛,是唐岭现在遇到的最好的山龛,可以说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鬼狐精怪系的地梁山龛。 可以用在主山上啊! 主山终于有行走了! 唐岭泪目。 除此之外,那【狐族祭旨】和【狐神令鬼符】,唐岭也看了一下功效。 【狐族祭旨】是一个树叶形状的令牌,可以对一切狐类生物,发出指令,让对方服从使用者的号令。 【狐神令鬼符】呢,则是可以一次性召唤出一支狐族军队来,也就是白如意这一支狐族的所有亡魂。 更重要的是,狐族目前的族长,也就是三祭城的守卫,也住在这令牌里。 对唐岭来说,可谓是巨大的助力。 唯一的问题…… 【你的山太低了,无法使用狐神令鬼符,请提高山的高度后再试。】 罢了,未来可期吧。 另外,那八百骨渣,也是一笔巨款。 唐岭到现在位置,一共也只有过一百多枚骨渣。 毕竟是老祖宗的骨渣,可以想象,这玩意的消费能力一定很强。 现在,他竟然一口气得到了八百枚! 只能说,不愧是一城之主,这收入确实惊人。 唐岭把白如意的山龛安在秦山上,请神上山。 气息震荡后,秦山山顶,乱石拱起,黑草丛生。 乱石和黑草中,石窟窿里钻出白毛狐狸。 白色的绒毛团子一条大尾巴,尖巴小脸上,黑色小眼珠滴溜溜转。 它从山上跑下来,实体化成真实的绒毛球狐狸,在唐岭屋里跑来跑去。 唐岭饶有兴致看着小狐狸的行动。 狐狸跑了两圈,看到唐岭放在茶几上的杯子,小眼睛转个圈,跑到茶几前,大尾巴伸到桌上,对着杯子这么一扫! pia! 杯子掉地上,碎了。 唐岭:…… 这家伙这么欠呢? 那只和天一样大的九尾狐狸,到了我这就成一个这么欠的小毛球? 这时候,大中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唐岭把山收起来,接收消息,大中发过来的,是一个视频连接。 大中留言:“视频是你养母一天里不同时间段,在不同场景的监控视频记录,我已经备注好了场景名称。不要问我如何搞到的,视频会在24小时后删除。” 唐岭先把视频调整到十六倍速,以飞快的速度看了一遍。 这些视频中有上课和开会的内容,没有任何可看的价值,剩下的内容,也就是几个小时的素材量,所以不到半个小时,唐岭就看完了。 然后,他思索了一会儿,删掉了明显没有任何问题的前半段,又以八倍速,看了一遍布姨下班后的这部分。 他还专门重播了一遍,布姨和他奶奶谈话的那部分。 这个速度,以唐岭的聪明程度,再加上养山人的强化,已经足以让他看出很多细节问题了。。 他发现,一直到和他奶奶在图书馆里谈话的时候,布姨的行为和情绪,都很正常。 所以……问题出在那之后? 唐岭又把最后那一段,也就是布姨在图书馆里借书的那段,放到正常一倍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布姨从书架上抽走书的时候,肢体语言和神态显示出,她对那本书,有一种“陌生”感。 而她之后的心事重重,也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 作为一个老教授,又是常年泡在历史区的人,那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她都应该无比熟悉才对。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陌生感? 书,还在布姨手里。 所以唐岭决定,去图书馆走一趟。 …… 临大图书馆。 唐岭轻车熟路走到了,图书馆二层的教职工藏书区。 他不是教职工,肯定是进不去教职工藏书区的。 不过,在路过门禁的时候,唐岭手上贴着一张符,就那么大摇大摆进了藏书区,而那些门禁根本没有响,坐在门口的老保安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 唐岭进了教职工藏书区。 这地方,唐岭很熟悉。 之前为了调查老爹的事,唐岭不止一次溜进这地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布姨。 但这次来,唐岭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方,第一次让他感觉到,莫名的陌生。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充斥在整个空间里。 唐岭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闻”倒了,这里的违和感,是某种和山有关,或者说,和污染有关的气息。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无论是肉眼望去,还是他的瞳术视角,都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唐岭思索片刻,主动使用了瞳术。 主动使用瞳术后,瞳术视角被加强了。 视线里,果然出现了一缕淡淡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虚空中,一下一下颤动着。 唐岭脸色冷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公园新景点和爱情传说 唐岭心中,产生了淡淡的不安感。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虽然这黑色气息十分弱小,若笑道不用瞳术都看不到的程度。 但,现在被影响到的,是布姨啊。 布姨是他的亲人,而且,是个普通人啊。 唐岭给布姨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布姨的声音听上去毫无异状:“小岭,怎么了?” “布姨,您在哪儿呢?” “我去市里开个会……怎么了?” “您昨儿晚从图书馆借的书,叫什么码字啊?” “诶,你怎么知道我从图书馆借了本书?”布姨好奇,不过她也没太多想,因为自己几乎每次去图书馆,都一定会带本书回家。 小岭估计是猜到自己结束了吧。 她有点好奇唐岭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听到电话里,唐岭的声音有点严肃,便先把书名告诉他了:“叫《古代华夏婚喜恋嫁类神秘仪式录》,小岭,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古代……婚喜恋嫁……神秘仪式…… 唐岭在脑海中飞快过一遍这几个词,对着电话笑一下:“没什么,布姨,我随便问问而已。” “哦,我到开会地点了,不说了啊,小岭。” 布姨明显还有点好奇,唐岭为什么问她这个,但她到开会地点了,所以还是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唐岭想了一会儿。 “那个污染比较弱……这么说,布姨的安全,暂时没什么问题……” “毕竟我冲到她开会的会场里去抓妖怪也不太现实……” “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吧……” 想到这里,唐岭摸出手机,准备继续琢磨游戏。 这时候,祁小丫电话进来了。 “你是不是把爹的事忘了?”电话里,祁小丫的声音气呼呼的。 唐岭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答应陪祁小丫去参加那个蛋疼活动的日子。 星空与情缘主题的草坪舞会…… 嘶……好不想参加啊,一听就觉得好尴尬…… 当时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哦对,酒瓶子…… 唐岭打个哈哈:“怎么会忘?记着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咱们早点儿去吧!公园里有个地方,我挺想去看看!”祁小丫的声音又高兴起来了。 “啥地方?” “市中心公园啊!我昨天不是告你了吗!”祁小丫的声音听上去兴高采烈。 “啊……咱们学校为啥要在那地方搞这么个活动?”唐岭耷拉着眼皮,一脸蛋疼神色问道。 “嗯……你觉得呢?”祁小丫反问了他一句。 “总不可能是因为蛋疼吧……” “最开始,这活动,是准备在咱们学校里搞的。但后来吧,听说市中心公园的草地上,最近多出一个新景点,所以学校就把活动改到中心公园了。”祁小丫回答道。 “我猜……那个景点的名字,肯定不叫蛋疼之石吧。” “哪有景点会叫这个名字啊!”祁小丫喊道,“那地方,也是石头,不过是个石头洞穴。” “这个石头洞穴,有个美丽的爱情传说。” “传说中,有一对儿热恋中的情侣,女方死了,男方就天天向神佛祈祷,之后,他女友从石头洞里走出来,两人重新生活在一起。”祁小丫抑扬顿挫念道,“这个故事很美吧。” “喂,死人复活不应该是恐怖故事吗?” “诶你这个人,起码有一瞬间应该浪漫一点吧!”祁小丫叫道,“总之,学校因为这个原因,把活动办在公园里了。” “嗯,为了一个人造景点和一个扯淡故事就如此大费周章……”唐岭继续吐槽道。 “不,你错了。”祁小丫打断了唐岭的吐槽,“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它不是人造的。” “等等……你说,市中心公园里,突然出现一个之前从来没出现过的,纯自然的景点?还带着故事?” “没错……” “然后官方的人就这么把它公之于众了?”唐岭继续吐槽道,“他们看海绵宝宝导致大脑海绵体充水了?变得更聪明了?” “什么呀。”祁小丫不满,“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派了很多人去检查,但最终得出的统一结论: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洞,加上门口记录故事的石碑而已。” “有地质学专家说,可能是十天前那次的爆炸,让地质结构发生变化,所以……” “所以这么扯的话也有人信……” “但事实如此呀,经过检测,这个经典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官方就把这里设置成一个开放景点,并且学校也决定在这里办这个活动……” “好……我明白了。”唐岭有气无力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那你赶紧的,咱们早点儿去看看!”祁小丫催促道。 唐岭刚想找个理由磨蹭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 等等……古代华夏婚喜恋嫁类神秘仪式……让爱人复活的山洞……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儿,唐岭决定去看看,于是他冲着电话点点头:“现在就出发。” …… 同一时间,临山市北郊,人烟稀少的郊区农村,靠近山的位置,一处建在半山坡上的农村自建房里。 自建房外面一圈两米多的院墙,加上建在半山坡上,使得这里非常隐秘,外人想观察院子里的情况,十分困难。 此时,自建房其中一个房间,被布置成书房兼卧室的模样。 床边,简单的老式书桌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外观端正,文质彬彬,穿着一身熨帖西装,发型整齐。即使在室内,领带也一丝不苟。 男人手里一本老旧发黄线装书,室内昏暗灯光下,书皮上几个竖排版繁体字《古代华夏婚喜恋嫁类神秘仪式》。 和布姨借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男人神色有些狂热,一边翻书一边飞快做笔记。 “这书上……有答案……有答案!” “我能救你……能救你!” “若秋!” 男人的手旁不远处,三四块碗大石头,随意摆在一旁。那些石头样子残缺,如果拼在一起,似乎能拼成一个图案。 男人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笔记正中的位置,是一个样子古怪的阵法,阵法的八个角上,正好是八块石头。 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相框上。 相框里,年轻时的他,怀里拥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年轻姑娘,两人一脸幸福笑容。 男人的目光久久在照片上停留,露出深沉的爱意。 “若秋,等我,我找到复活你的方法了……这次,我一定成功!”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 他旁边,穿裙子的干尸歪头看着他,一动不动。干枯如树皮的脸上,似乎带着温柔笑容。 第三十四章 山洞爱情故事 市中心公园。 初春季节,临城的公园里,植物钻嫩芽,新草绿河滩,早春植物已经开花,四处一片生机勃勃。 公园正中的山坡上,一片怪石组成的景点四周,许多年轻人在拍照打卡,有情侣在许愿,也有卖花童在叫卖。 一对儿年轻男女,走到了景点前。 这个年轻男人,一身休闲装,五官笔挺相貌俊朗,头上梳着个道士发簪。 身旁的年轻姑娘,双马尾,裙子过膝盖,一副乖乖女模样。 一个卖花童看到这二位,顿时眼睛一亮,拿着鲜花跑过去,想要建议这个年轻男人,给身边的姑娘买束花。 卖花童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面前的姑娘说:“老娘真踏马的想削死你!” 卖花童受到巨大的惊吓,浑身哆嗦了一下,扭头跑开了。 这二位…… 自然就是唐岭和祁小丫了。 唐岭对学校组织这种脑残活动,自然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所以来的路上,一直吐槽学校这个决策,终于引发祁小丫不满,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但……说实话,这事儿,也怪不得学校。 你想想,如果你作为一个学生会干部,在校这几年,你也总得折腾点儿事儿出来,对不对? 不然,在校四年,等大学毕业后,别人问你:你作为学生会干部,这几年干了啥?你怎么回答? 维持了校园秩序的稳定…… 这也说不过去啊。 那么多学生会经费都哪儿去了?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嘛…… 所以,学校嘛,偶尔会遇到这种奇葩活动,也很正常。 话归正题。 这种活动……唐岭自然是没啥兴趣参加的。 幼稚的爱情舞蹈……打扰了打扰了。 他很了解祁小丫,这种活动,她兴趣再大,来了以后,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而已。 他的目的,在这个石洞里。 既然图书馆里的黑气,哪怕是唐岭的瞳术,都无法第一时间发现。 那唐岭有理由怀疑,这山洞里……也许,也藏着某种,正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到石头洞跟前的时候,学校的活动还没开始。 一些零散的游客在附近打卡拍照,有些学生会的干部已经到场,忙着布置活动现场。 唐岭见状,便拉着祁小丫,钻进了山洞里。 一进山洞,唐岭心中咯噔一下。 正常视线里,这地方很正常,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只是一个弯弯曲曲山洞,蜿蜒到地下几米的地方。 空气微凉,四周石头上,人工布置了许多爱情主题装饰物。 但是,在唐岭另一重视线里,洞穴里,紫色的裂隙如同活着一般,在空气中张缩。 每次张缩,都有极淡的黑色气息,从紫色裂隙里流出。 那黑色气息的感觉,和唐岭之前在图书馆里感觉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即使是他,在这个环境中待了一会儿,都有一种,想要狠狠抱住祁小丫的冲动。 他一扭头,看到祁小丫也小脸通红,眯着眼咬着嘴唇,娇艳欲滴看着他。 好家伙,这玩意看着不严重,但这诱发欲望的能力,连养山人都抵御不住? 唐岭吓一条,连忙拉着祁小丫往出走。小丫头顺势紧紧抱住他一条胳膊,打死也不松开了。 唐岭刚准备说话,忽然心头一动。 搬运行囊里,有一样东西,感受到这个空间的气息,产生波动,醒过来了。 唐岭一只手被祁小丫紧抱着,一只手拿出手机,飞快切进蓬莱游戏里,看了一眼。 他倒是不怕被祁小丫看到。 唐岭之前已经试过,蓬莱游戏弹出来的时候,除了使用者本人,其他任何人,包括唐岭本人对着镜子,都看不到手机上的内容。 所以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打开游戏。 【感受到异空间里传来的特殊气息,牵绳婆的朱陈话本,醒过来了。】 【牵绳婆的朱陈话本,记录下一则故事。】 【曾经一对恋人,妻子身死,丈夫悲痛欲绝,殉情妻子。】 【妻子乃精怪。死而复生后,回来找丈夫,见到丈夫的尸体,大感悲痛,于是布一法阵,吸收全镇人思念情绪,以复活丈夫……】 因为时间紧迫,唐岭飞快看完文本。 看完后,他脸色难看得可怕。 短期里,布姨的安全,应该没多大问题。 这山洞也好,布姨的书也罢,威胁都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假以时日,这黑色气息,在城里弥漫多了,愈来愈多人受到这气息影响…… 最终有一天,全城人都有可能产生极端的恋爱冲动,并且,有可能铤而走险,做出极端举动。 唐岭思索片刻,摸出手机,拨通许厉的电话。 这事儿,已经超出唐岭一个人能解决的范畴,必须借助官方力量了。 “唐岭?”许厉接起电话,声音很诧异,“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毕竟,在他的理解里,唐岭属于那种绝对不可能给人主动打电话的类型。 “你每少说一句废话,也许就能多救十个人。”唐岭毫不客气说道。 “你说。”许厉一听,立刻严肃起来了。 “市中心公园……”唐岭把市中心公园这个景区,和临大图书馆的事,告诉了许厉。 不过,他隐瞒了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个情报的,只说是因为某些道家秘术。 “我马上就汇报!”许厉一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刚准备挂电话,许厉想起了什么,对唐岭说:“唐岭,有另外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让你知道……” 接着,他把断恶司的失窃案,告诉了唐岭。 因为丢的东西没多大威胁,所以在民调局内部,保密级别不高。 而唐岭又已经是养山人了,许多对普通人需要保密的事,对养山人是不需要保密的。 现在,许厉意识到这两件事有关联,所以就把断恶司这个案子,告诉了唐岭。 “麻烦了。”听完许厉的话,唐岭皱起眉头,“那个贼,多半和这件事有关……那个传说故事里的主角,最后布置了一个阵法,吸收了全镇人的爱意思念,用来复活它的爱人。” “你是说,这个凶手偷那石头,也有可能是为了布阵?”许厉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十有八九是这样。” “我立刻把事情向上报告,这件事耽搁不起。”许厉不再多话,飞快挂断了电话。 唐岭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时候,他和祁小丫已经从山洞里出来了。 离开山洞后,祁小丫神色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仍然搂着唐岭胳膊,没有松开。 刚才那一会儿,她已经听到唐岭和许厉完整的电话了。 等唐岭挂断电话,祁小丫问他:“唐岭,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去找布姨,我得先把布姨身上的污染解除掉。” 第三十五章 把布姨贴成粽子 “想要帮布姨清楚身上的污染,难点一共有两个。” “第一个,是我们到了布姨开会的地方,怎么进去。” “第二个,是如何让布姨相信咱们。” 布姨开会的地方,在临山市公共大图书馆的学术大报告厅。 参会的是全国历史领域的专家学者,唐岭和祁小丫这种级别的大学生,是绝对没可能进去的,就连门口的保安那关都过不去。 但唐岭又不想等——这会一开,说不定就从上午一直开到晚上了,天知道那本书里的污染会不会继续蔓延。 万一这开一天会,翻过天来全国所有历史领域学术专家,全都跑回去哭泣思念自己逝去的青春……这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唐岭必须想办法,混进学术报告厅。 贴符当然是个办法,但这玩意吧…… 人越多,稳定性越差。 您想啊,隐身符这玩意,本质上是一种空气偏折的幻术。 这大会场里几千双眼睛,多强大的符才能同时偏折这么多人的视线? 要是真有那么强大的符,那道士们还骗什么香火钱,直接改行当军火商不就完了么…… 不过,此时好像也没啥别的办法了。 唐岭摸出两张符,递给祁小丫一张:“到了报告厅外,你看我贴,你也贴,咱俩混进去……不过,一定要小心,人太多,符很容易失效。” 哪知祁小丫摇了摇头:“我有办法让布姨出来,你就瞧好吧。” 唐岭十分好奇。 他看到,祁小丫走到保安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又递给保安一张条子。 保安看一眼条子,冲祁小丫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没过几分钟,唐岭看到,布姨行色匆匆,从大报告厅里跑了出来。 唐岭震惊了。 他问祁小丫:“你和保安说了什么?” “我托保安给布姨带了句话。” “什么话?” “你丈夫唐启年有急事,在门口等您。” “?等等,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个保安能信吗?” “那有啥,我给他看了学生证,说他丈夫马上就到。”祁小丫大大咧咧回答道,“反正他们只是传个话而已。” 唐岭拍一下脑门——他陷入了思维误区。 学术交流不是什么军事级的保密事件,学术专家们也不是养山人或者军方大佬。 所以,“家人有急事”就够了…… 我有点紧张过头了……我思维不应该这么僵化才对…… 唐岭在心中默默自我反省一下,把这个经验记在心里。 短短几秒钟里,布姨已经跑到了门口。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岭和祁小丫,脸上失望神色一闪而逝,很快露出和平日一样的温和笑容。 “小岭,小丫,你们俩怎么来了?”她挤出笑容,问道。 “布姨,事情是这样的……” 唐岭把布姨拉到角落里,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几分钟后,布姨一脸古怪:“你是说,我中了某种奇怪的……诅咒?这种诅咒会让我特别思念启年,甚至会做出极端举动?” “理论上是这样的。”唐岭点头。 “可我没有这诅咒,也一直很思念启年啊。”布姨说道。 “呃……重点是极端举动。” “我明白了。”布姨点点头。 “所以……” “我拒绝。”布姨微笑。 “啊?”唐岭和祁小丫完全没想到布姨会这样回答,顿时全傻了。 “因为这样很好。”布姨回答道,脸上笑容渐渐古怪起来。 “这样的我,思念启年时,感觉离他更近呢。” 唐岭心中一咯噔。 坏了。 布姨,已经被污染很严重,甚至影响到她的心智了! 必须立刻帮她解除污染。 唐岭和祁小丫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于是二人同时朝前一步,一左一右准备夹持布姨。 然后,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布姨摆出一个正常人类完全不可能做出的扭曲姿势,像泥鳅一样从两人中间钻过去。 接着,她用接近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快朝着远处跑了。 不远处的两个保安都吓傻了。 保安一号问保安二号:“搞历史的都跑这么快呢?” 保安二号:“估计是吧……” 保安一号:“那还需要咱们保护?” “估计是吧……” “那个教授的孩子也跑的好快,是遗传吗?” “估计是吧……” “我也想搞历史了,你呢?” “估计……是吧。” 布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跑出去,唐岭和祁小丫紧追其后。 三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出几百米,唐岭心想,这不是办法。 “唐岭!布姨跑的太快了!必须让她尽快停下来,不然她会受伤的!”祁小丫焦急喊道,因为担心布姨,她已经顾不上掩盖自己养山人的能力了。 “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唐岭喊道。 但该怎么让布姨停下来呢…… 唐岭灵机一动,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一个点子。 她现在被情绪控制,判断力应该会有所下降……小丫刚才那个办法也许可以…… 试试看! 唐岭想到这里,冲着布姨背后大喊一声:“唐启年!” 刷得一下,布姨停住了脚步。 她猛然转身,焦急看向四周:“启年?启年在哪儿呢?” 唐岭毕竟速度飞快,布姨这一停,被唐岭追上了。 唐岭喘口气,走到布姨身边,随便指个方向:“我爸在那边儿。” 然后,趁布姨转身的时候,“啪叽”,一张符贴她脸上了。 那样子,就像是脸上贴着符的僵尸似得。 符是普通的驱邪符,但唐岭在贴符的同时,用手套,吸走了布姨身上的污染。 布姨无声无息歪倒下去,唐岭连忙扶住了她,祁小丫也跑了过来。 “记得帮我保密。”唐岭一边检查布姨体内还有没有污染,一边对祁小丫说道。 “保密什么?你把布姨当粽子的事儿吗?” “嗯……” “行啊,烧烤,几顿?” “三顿。” “少来,至少五顿。” “那四顿吧。” “不好听,不过……成交。” 唐岭把布姨扶到路边,打电话让大中开车来接他们。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他的手机壳微微震颤了一下。 俸禄爷的头皮,生效了。 第三十六章 断恶司会议 唐岭的手机壳,发出微弱的震颤。 唐岭现在用的手机壳,是之前他在游戏里,俸禄爷的陵墓那个场景里得到的。 得到后,一直不知道有什么功效。 之后,白若和石烛,在临山市打开了俸禄爷的陵墓。那时,曾经有一道气息,飞到唐岭脑海里,让他学会了一道法术。 唐岭用那道法术,把俸禄爷的头皮,变成他的手机壳,覆盖在手机上。 那道法术,是干什么用的呢? 俸禄爷的那道法术,叫匿身术。那是一道必须用俸禄爷独创的,必须用他的头皮才能生效的法术。 也就是说,当初如果唐岭不把俸禄爷的头皮从游戏里带出来,那道法术也没有用处。 说是匿身术,其实可以隐匿很多东西。 把它变幻成任意一件随身物品后,只要有人用法术窥探唐岭,俸禄爷的头皮,便可以根据施术者的要求,选择性藏匿信息。 现在,俸禄爷的头皮颤动,有人窥探他了。 唐岭丝毫不慌,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设置好隐匿的信息了。 所以,只要外人看来,都只能看到,唐岭是一个,只有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且山高度不到十米的菜鸟养山人。 为什么不把养山人的信息全藏起来? 你想啊。 假如…… 你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没招谁没惹谁的,走在回家路上,这时候迎面走来两个该溜子,要抢你口袋里的钱。 你觉得,是一口咬定自己一分钱没有呢,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说自己只有这五毛钱? 哪个更容易挨揍? 就是这个道理…… 养山这个事,早晚会暴露的。还不如大大方方把一座没啥威胁的山,显露在人们面前,反而不容易遭人怀疑。 窥探唐岭的那道法术,来得快去得也快。 唐岭四周看了一圈,没发现到底是谁窥探他。 他也没多想,毕竟现在,他的心思都在布姨身上。于是他一边等大中的车,一边继续帮布姨检查。 “我去找个厕所。”祁小丫说了一句,转身,背对着唐岭,朝附近一个公厕跑去了。 冲进卫生间,祁小丫捂着口鼻冲到洗手池前,拧开水管,她照着镜子松开手。 镜子里的祁小丫,双眼血红,两个鼻孔鲜血汹涌,止不住地流到水池里。吓了旁边水池前的姑娘一跳。 祁小丫足足洗了两分钟才止住鼻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的血红渐渐散去,暗自骂了一声。 “妈的……” “摆个不到十米的矮山在外面装……唐岭,你真实的山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只是看一眼,眼睛就差点炸掉?” …… 民调局里。 许厉把他从唐岭那儿得到的情报,告诉了他们科长。 “你是说,断恶司失窃,和市公园里的景点,很可能可以并成一件大案?”科长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一脸怀疑。 “是的,通过目前情报,我是这样判断的。”许厉老老实实点头。 科长沉思几秒,摇头:“我没法相信你的情报源。不过……这件事兹事重大,我的级别不能直接决策。” 他说着,拿起电话,拨给局长。 挂断电话后,他对许厉点点头:“随我来会议室。” 科长带着许厉,进了民调局顶层的大会议室。 这是一间科幻感很强的圆形会议室,四周墙上,都是一人高的屏幕。 科长和许厉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民调局临山市分局的孙局长,已经坐在会议室里。 孙局长对面大屏幕上,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瘦削黑脸厚嘴唇男人,神色严肃,举着个茶杯正在喝水。 许厉心中一凛。 屏幕里这个男人,他认识,是断恶司在临山市的负责人,王来福。 之前,他们协助对方调查办案时,就是他亲自接待的。 许厉推了一下眼睛,低头的时候,微微皱皱眉头。 王来福,是个思维方式很保守、很官僚的人。 在许厉和他为数不多几次打交道的过程中,王司长多次露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维方式。 像之前的思念石失窃案,王来福就多次表示出,尽快甩锅、尽快结案的想法。 这种人,当个普通官僚,当然无所谓。 但,如果是丢在民调局、断恶司这种,靠行动吃饭的衙门里,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许厉和老白,才帮他们处理了一天案子就撒手不想管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如今,许厉一进会议室,迎面就看到王司长这张黝黑大脸,心情可想而知了。 我宁可去被唐岭损…… 许厉心中暗暗叫苦,就听到王司长冷冷开口了。 “随随便便拉我开会,我就不批评你们,毕竟你们也不知道断恶司每天有多忙,但你们把这么无稽之谈的事情放大,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知道自己有多无聊?还是说,你们民调局就是靠这种方式捞功劳的?” 许厉,二科科长和孙局长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十分难看。 孙局长敲了敲桌子,绷着脸控制着情绪:“老王,咱们都是特殊单位,都知道异常类的案子,有多诡异,多么防不胜防,现在线索都连起来了,这么武断就下结论也不大合适吧?” “先调查,再出结论,这是特殊部门工作者最起码的素质吧?” 王司长在大屏幕里哼了一声:“一块检查了好几十次毫无异常的石头,一个检查了好几十次毫无异常的景点,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道士,你们就要让全是干员全动起来,还要让军警协作?万一不是案子呢?万一出了问题呢?谁来担责任?” 他举起保温杯,喝一口水:“就这样吧,有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们断恶司不会协作,挂了!” 说完就要挂断通讯,就在这时,一个干练的女人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来:“我准你挂了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一愣。 许厉顺着声音扭头,看到一个屏幕亮起,屏幕里,段红玉依然一副干练打扮,手里拿着薯片袋子,衣服上好几处薯片渣滓,一边吃一边看一眼会议室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王司长身上。 “案件的情况和案情分析我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下命令……临山市民调局和断恶司听令,立刻按照许厉同志的方案,行动起来,保护临山市群众,找出污染源,化解这次危机!” 临山市民调局的几个人下意识一个立正:“是!” “等等!”屏幕里的王司长一脸恼怒,“段副局长,你凭什么指挥我们断恶司?” “第一,你我都是军人,单说军衔,我是你上司,特殊时期有权指挥你协助行动……你不可以抗命。” “第二,我刚好得到一份授权,这份授权文件允许我,在必要的时候调动断恶司执行命令……” 段红云一口把薯片倒嘴里,胡乱拍拍胸前薯片渣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文件,在王司长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 “……我还是不明白,就因为这么几项捕风捉影的线索,你们就要搞这么大动静的行动?”王司长沉默片刻,指向许厉,“你就这么相信他?他只是个低级干员。” “首先,许厉是我的兵,我当然信任他。”段红云毫不犹豫开口了。 许厉这边儿,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不过这感动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听到段红云继续说道。 “但,最主要的,也不是相信他。” “而是相信那个小道士。” 第三十七章 黑泥浆囍童子 民调局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王司长听完段红云的话后,沉默了片刻:“段副局长话说到这程度,我们临山市断恶司,肯定是要配合的。” “不过……”他话音一转,“我还是得向我的上级请示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按常理来说,这个要求,似乎也很合理…… 但没想到的是,段红云听完王司长的话,笑了一下。 “哼……王司长,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嚓得一声。 段红云又撕开一代薯片,冲着王司长冷冷一笑:“你无非想的是,通过‘请示’的方式,向你的上级诉苦顺便拱火,让你的上级来对我施压,让我难堪,对不对?” “我劝你,把心思往正经事上用用,这种小伎俩,你没出生的时候,姑奶奶就懂了。”她无视了王司长铁青的脸色,抬手打个响指,“你可以省省力气了,你们的上级……我已经替你请来了。” 响指声落下,会议室里又一块屏幕亮起来。 一个衣服上缝满口袋的黑西装少女,出现在屏幕里。 这姑娘在屏幕上出现,立刻大大咧咧冲着王司长挥挥手:“段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马上执行命令!” 王司长脸色一黑,完全没想到来的会是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到屏幕里,那个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开口了。 “你今年才五十多岁吧?小小年纪每天不学好?尽琢磨勾心斗角了?王来福,咱们断恶司是个实干单位,你要总把心思用在这歪门邪道上,你的凳子就算是坐到头了!” 王司长顿时一缩脖子:“……是!我知道了!我,我这就执行命令!” 屏幕里的姑娘翻他一个白眼,又看向段红云,笑嘻嘻道:“段姐,这样你满意了吧?” 另外一侧的大屏幕上,段红云微笑点头。 接着,她两眼放光看向年轻姑娘,目光紧盯着她那件乱七八糟满是口袋的西装,挪不开眼:“桃子,你这件西装真不错啊!” “啊?我这衣服……我自己缝的……第一次有人觉得我这衣服好看诶?”被称作桃子的西装少女一愣,有些不自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衣服。 然后,段红云两眼放光开口了:“这么多口袋,能塞多少零食啊!”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民调局和断恶司开会的这会儿功夫,唐岭已经在张大中和祁小丫的帮助下,把布姨送回家了。 回到家,大中走后,唐岭看手机。 同学群里,有人说,有大批军警突然出现在中心公园,全副武装如临大敌,把公园围个水泄不通。 所以,他们那个蛋疼活动,算是搞不成了。 有许多学生在群里哀嚎着。 “啊!我的青春啊!” “我还想今天去了和校花跳支舞呢!” “这是我三年来,最接近脱单的机会啊啊啊!” “我也准备靠这个舞会脱单的……” 唐岭思索片刻,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可怜的同学们。 于是,他思索两秒,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可你们单身,是法则啊。” 说完,唐岭也不看同学们后面的发言,飞快从聊天软件里切出来,切进了蓬莱游戏。 刚才,他用褪蚀刍胃,从布姨身上抓下来个东西。 褪蚀刍胃反馈信息,说那东西不是一团纯粹的污染能量。 反正布姨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他准备趁这个时间,检查一下刚才抓到的那个玩意。 进入游戏,唐岭在物品栏里,果然看到一个新东西。 【黑泥浆囍童子】 【黑泥浆囍童子,哀荒凶札系随从,拥有让人产生思念,强化爱意的力量。】 好家伙,什么黑暗丘比特。 唐岭心里吐槽一句,趁祁小丫在守着布姨,他溜达到阳台上,把这个小家伙召唤出来了。 黑色泥浆身躯的光屁股小人,高度不到一个苹果高,在唐岭手心里瑟瑟发抖,泥浆蠕动。 那样子,和幼儿园淘气小孩,用泥巴捏的小人差不多。 唐岭把小人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大概了解了它的功能,把它收回去了。 这能力看似很废,但……怎么说呢,只有废物的人,没有废物的技能,不是吗? 兴许啥时候,就用上了呢? 唐岭继续看文案。 【黑泥浆囍童子告诉你,它能够感受到,和它同类型的力量,可以帮你找到所有同类。】 唐岭一挑眉,冲着小人下个命令,小人身上泥浆涌动,身躯蠕动几下,化成一摊黑色拦你,蠕动着到了你手机屏幕上,化成一块黑色手机屏。 唐岭打开导航app,导航app上,许多黑色小点闪烁,唐岭知道,那就是和【黑泥浆囍童子】同类的力量了。 嗯?北郊? 唐岭发现,在北郊有个位置,有许多黑色小点,已经聚集在一起。 那里……是什么? 唐岭思索片刻,心中有了计划。 这时候,祁小丫喊他:“布姨醒了。” 唐岭回到屋里。 布姨,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正双手握着个杯子,在喝水。 脸上神色有点复杂。 “唐岭,我听小丫说,我之前……中邪了?” 因为唐岭当道士的原因,布姨多少也知道一些道士们奇奇怪怪的故事。 所以,祁小丫就把布姨刚才的情况,说成了中邪。 不然用养山人的方式,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唐岭点点头:“您刚才,中了一种挺邪门的诅咒。那玩意会放大您心中,对我爸的思念。时间久了,您可能会产生想把我爸复活的冲动,然后做出难以预料的举动。” “是这样吗……”布姨低下头,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眼睛,低声自语,“听上去好可怕啊……” “不过现在没事了,您身上的诅咒已经完全消除了。”唐岭安慰布姨道。 他能理解布姨现在的消沉,毕竟之前的时候,因为污染的原因,布姨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激动的状态,又被污染控制着,用比黑叔叔还快的速度狂奔了几分钟。 现在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不好是肯定了。 “布姨,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晚点儿回来。” 布姨身体虽然还虚弱,但毕竟才三十多岁,身体底子放在那儿,也不需要人一直陪着。 所以唐岭和祁小丫叮嘱完布姨,便一起起身出门了。 他不放心官方的办事能力,决定自己也去做点什么。 “好的,小岭,小丫,你俩要注意安全啊。” 布姨冲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两人都没注意到,布姨在喊话时,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三十八章 穿裤子爬楼 唐岭和祁小丫,开门出屋,从家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黑色小光点儿忽闪着,散落在临山城到处都是,看数量,起码几十个。 唐岭,准备自己去这些小光点的位置看看,查找线索,消除一些污染。 要说这唐岭,明明已经把事情告诉民调局了,为什么又要自己去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原因……很简单。 因为唐岭这家伙,从来都不相信,官方有能力把事情办妥帖。 自打那年,唐岭他老爹失踪,唐岭被官方的人吆喝来吆喝去,像遛狗似得遛了一个多月,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反倒是他自己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不少父亲的下落线索后,唐岭就对官方的信任降到了冰点。 要不是这次这件事,兹事重大,真可能影响到整座城市,加上唐岭对许厉和曹断离印象还不错,就连这次他都不想找官方的人帮忙。 现如今,布姨的危机已经过去,但唐岭好歹是个正经道士传人。 这城里出了这么大的邪祟,他这正统道门传人要是不管,那以后回了观里,怕是祖师爷雕像要气得跳下来踹他…… 心里这么琢磨着,唐岭和祁小丫,就朝着第一个黑点儿的位置,跑着去了。 要说这两人,其实彼此都已经知道对方是养山人了,而且凭他两人的关系,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加上,之前的时候,这二位,也已经见识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但是吧,这两人的养山人身份,又都多少带着点儿秘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唐岭又是个要强性格,心里总觉得,得等自己山高度和对方差不多了,再挑明这件事。 这一来二去,两人就都很有默契,选择了装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两人这一路跑着,路上,已经有一些恋人,脸色和行动古怪起来了。 有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抱住就亲;有人忽然嚎啕大哭,喊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也有人忽然冲着对方恶语相向,大打出手; 一个年轻姑娘,突然从一辆豪车里跳出来,泪流满面对着车里人大喊:“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只是为了你的钱!我要找我男朋友去了!” 好家伙,你男朋友够惨的。 唐岭默默吐槽一句。 一旁的祁小丫忍不住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揍那姑娘:“就你这样还有脸找自己男朋友,老娘削死你……诶唐岭你拉我干嘛?” “到地儿了,干正事儿。”唐岭指指一旁的楼顶。 祁小丫抬头。 不远处一栋十几层高的办公楼,楼顶站着一对儿情侣,看样子,正随时准备跳下来殉情。 楼高十几层,楼顶的人说话,楼下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只是围了一群看热闹群众,还有几个保安正紧张兮兮拉起一个充气床。 “我有个主意。”祁小丫指着楼顶,“唐岭,你从正面上去,和他们谈话,我从楼外壁爬上去,把两人控制住。” 唐岭听完祁小丫的计划,思索了几秒就点头同意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唐岭这么容易就同意了祁小丫的计划? 因为他俩太熟了,祁小丫话一说,唐岭就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你是道士,忽悠人你比我行。” 至于她自己,从楼外壁爬上去……唐岭之前已经知道她的身手,相信她既然敢这么说,那自然是有十足信心的。 然后,他对祁小丫说:“但还有一个问题……” “啥问题?”祁小丫已经跃跃欲试了。 “你穿着裙子爬楼会走光的。”唐岭指指她的裙子。 “是哦……”祁小丫思索片刻,刚好这时,那个从豪车里出来的年轻女人,一边哭哭啼啼,一边从他们两人身边走过。 这个年轻女人身上是一条修身牛仔裤,一双长腿显得笔挺修长。 祁小丫眼睛一亮:“有了。” 她走上去,装作要和那女子说话的样子,突然一把搂住那姑娘脖子,那姑娘突然被一个漂亮姑娘搂住脖子,整个人都懵了。 然后,她就那么被祁小丫搂着脖子,拖进了路旁一个公共卫生间里。 两分钟后,祁小丫穿着牛仔裤从里面出来了。 唐岭眼角抽了几下:“你把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她没死。” “我问的不是这个!” 这二位嘴上闲扯,但手脚可没闲着,说话的功夫里,唐岭已经冲进了楼里,顺着楼梯飞快往上跑。 另一边儿,祁小丫也蒙住脸,寻个楼缝能借力的位置,手脚并用,跟蜘蛛侠似得,朝楼顶跑去。 不远处,两个保安也在那儿看热闹呢。 “兄弟,你看,那儿有个姑娘,爬楼呢!” “嗯……” “哎,我咋看着有点眼熟?会不会是之前和咱们说话那个?” “估计是吧。” “果然搞历史的都很厉害啊。” “估计是吧……” 说话的功夫里,唐岭已经上了楼顶。 祁小丫毕竟是在楼外面,没处借力,比唐岭要慢一些。 所以当唐岭冲上天台的时候,祁小丫才刚刚爬了三分之二。 所以唐岭必须先想办法稳住天台上那对儿恋人。 他绕过楼梯口,朝着两人站立的位置悄悄摸过去,走一半儿,这对情侣的说话声,已经清晰可辨。 说是两口子,其实主要是那个男生在说。 “小娟!爱你!我和你一起跳!” “我知道你想跳!我爱你,爱人就是要满足对方的一切心愿,我和你一起跳,到了那边,我也能陪着你!” “你跳吧!你跳我就跳!” 好家伙,这是什么真爱拱火男。 唐岭心说不能等了,于是主动走了出来。 他对面,天台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立间隔两三米,全都是面朝外,随时准备跳下去的架势。 年轻男人扭头看着女人,一脸深情喋喋不休,年轻姑娘脸看着下面,留给唐岭一个后脑勺,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唐岭担心这年轻男人说话越来越没六,真把那姑娘给劝跳下去了,于是走出来,清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这句话,把站在天台上的二人,给说懵了。 他说:“那个……二位啊,你们想算命吗?” 第三十九章 老娘不能白忙活 常言道,天台风大,吹出人心中呼啸。 但此时,对于站在天台上的这对儿年轻男女而言,他们觉得,这天台上…… 不光风大,这风还邪门! 不然,怎么会吹上来这么一位主呢! 您听听这位——要给准备跳楼的人算命! 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能想出来的点子吗! 这人但凡正常一点儿,也不至于这么不正常啊! 那年轻男人嘴里呲着牙花子,一脸蛋疼扭头瞪唐岭一眼:“你这道士……没看我们准备跳楼?命马上就要没了还算什么命?” “哎,施主,看你俩这样子,是准备跳楼后,去那边儿的时候有个伴儿?” 年轻男人哼哼一声没回答,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但凡没瞎都看出来了。 唐岭一看他那反应就笑了。 他也没指望对方回答,反正他的任务就是多扯几句,把对方稳住。 唐岭用瞳术看过去,看到那男人身上,果然有淡淡的黑气萦绕,心知这男人确实中了招,手机的黑点,果然指向他没错。 于是他对那年轻男人笑道:“那……你们就更应该算算了。你想啊,万一你俩姻缘不对,这一跳下去,到了那边儿没有同路,你这不是白跳了?” “啊……”那年轻男人一愣,心里觉得这道士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说不上哪里不大对劲。 这一愣神功夫,唐岭又开口了。 “而且,你想啊,万一你俩的感情没那么深,你这一死,岂不是白死了?不如让贫道先帮你们算算感情……” 那年轻男子又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你放屁!臭道士别胡说八道!我和小娟的感情超脱生死!” “哦?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唐岭耷拉着眼皮,歪着头,懒洋洋问道。 如果有熟悉唐岭的人,看到他这个神态,心里多半会咯噔一下,心想:这个人要倒霉了。 但可惜……天台上这个男人,不在此列。 他怒气冲冲转过身,看自己女伴一眼,又怒视着唐岭:“废话!我当然这么认为了!” “那你认为,你女朋友也一样爱你吗?” “你这就更是废话了,小娟当然爱我!” “那我倒要问你一下了。”唐岭嘴角勾起坏笑,知道这男人已经上钩了,“依你的说法,爱人,就应该无条件地满足对方,对吧?” “哼……当然!” “所以,当你得知,你的小娟,准备跳楼时,你准备无条件陪着她一起走,因为跳楼,是她的心愿,对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唐岭怕吓到天台那个姑娘,声音没敢太高,“你想,如果她同样爱你,那为什么她不能随着你的想法,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而一定要选择跳楼?” 这一下,可把那年轻男人给问住了。 “是……啊……如果小娟也一样爱我,为什么h她不想满足我的愿望?为什么只是我想满足她……这,这?”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本来就不爱你。”天台上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扭过头来了。 唐岭看到,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年龄大约二十三四岁,神色很冷漠。 她身上,完全没有被黑气缠绕。 她从天台上跳下来,转身朝楼道走,一边说:“从头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我都被逼上天台了还缠着我不放……真是够够的了。” 那姑娘身上也有股崩脆飒爽劲儿,跳下来后也不纠结,干脆利落出楼梯间——走了。 那个小伙子一看,急了,从天台上跳下来,朝着那姑娘就追过去:“小娟,小娟你去哪儿?你等等我!” 没跑几步,迎面儿和唐岭撞个满怀,被唐岭拦住了:“诶,施主,省省吧,人都说了不爱你……” 趁这一撞的功夫,唐岭手飞快探入男生怀里,摸出一块石头,随手塞自己搬运行囊里了。 年轻男生愣了一下,神色恢复清明。 他愣愣看着唐岭,几秒后,逐渐明白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神色渐渐委屈,趴在唐岭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候…… “干,累死老娘了!” 祁小丫,爬上来了。 她从围墙跳进天台,一进来,看到一个男人,搂着唐岭嚎啕大哭,另外一个,本该站在天台上的姑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祁小丫愣了愣,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向唐岭:“所以你是用什么方法拆散他们的?” “不是你想的那种!”唐岭喊道。 几分钟后,在那个年轻男生的哽咽中,唐岭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祁小丫说明白了。 “这么说……老娘辛辛苦苦爬个楼……岂不是白忙活了?” “嗯……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唐岭沉吟道。 祁小丫想了几秒,突然一把薅住那男生领口,指着天台边缘:“你给我站上去!” 唐岭顿时惊了。 那个男生也大惊失色:“啊?为啥要让我站上去啊!” “老娘不能白忙活!你上去,我要重新救你一次!” “???” …… 总之,经过这一顿折腾,这个男生身上的污染物,被唐岭拿到了。 把男生送下楼,唐岭就在楼顶上,拿出了石头。 这石头,除了上面有黑气萦绕外,其余没任何特殊,看上去平平无奇。 唐岭抹去石头表面的污染,拿起手机,照着石头,拨通许厉的视频电话。 拨通后,唐岭开门见山:“认识这玩意吗?” “你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视频电话对面,许厉十分震惊,“这东西,和断恶司丢的那块石头非常像!唐岭你怎么会……” 唐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等许厉继续问他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打开导航软件,唐岭看着地图上的黑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聚集到北郊的黑点,变多了。 这么说来…… 有人在主动搜集这些污染物…… 能从断恶司的人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的狠人…… 嗯,还是让个儿高的人去吧,我只是个躺平道士。 想到这里,唐岭再一次拨通了许厉的电话。 “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指示啊?”许厉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这位还对唐岭刚才挂他电话,耿耿于怀呢。 “哦……许莉啊,你这气性不小啊?”唐岭一听许厉口气不好,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 “爷,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挂了啊,我这儿正忙呢。”许厉没好气道。 “行啊,那我就把那个窃贼的消息,直接告诉断恶司了……” “唐爷,我错了。” 第四十章 相柳生和纸匠张三 “唐爷,我错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您这人情,我一定忘不了……” 电话里,许厉黑着脸,龇着牙,用最狠的脸色,说出最怂的话。 可能有读者老爷要问了:许厉为啥怂这么快?至于吗?告诉断恶司,让断恶司去抓人也没啥啊。 那您……可就想简单了。 这是啥?是功劳!是人情!是打脸用的大巴掌! 您想啊,许厉拿到线索,把人抓了,这得是多大个功劳?许厉又不是圣人,他多积累点功劳,早日升个职,不香吗? 其次,这案子,民调局一破,这人情……断恶司就算是欠下了。 日后两个单位的人见面,民调局也能高对方一头。 再其次,王司长当初,在会议室里,可是赤果果瞧不起许厉……眼镜哥心眼小着呢,这打脸对方的机会,他能不抓住吗?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挂断电话后,许厉如何汇报情报,民调局和断恶司如何调动干员们去抓人之类的琐碎事儿,略过不提。 咱们,还是把视线,回到唐岭这边。 这边儿,唐岭把地点告诉许厉后,自己也没闲着,拉着祁小丫,拦辆出租车往城北郊区赶。 到了这时候,唐岭知道,那个不知来历的窃贼,被两大衙门盯上,多半是插翅难逃了。 于是,他心里那点儿冒险精神,又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个蠢蠢欲动法呢? 您想啊,人要是忙的时候,没兴趣扎堆子看热闹,这很正常。 但如果人不忙的时候,而且恰巧这热闹,还刚好是您感兴趣的事儿呢? 比如,您暗恋三年的女神,和楼下修鞋大爷打起来了呢? 唐岭……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您想啊,他刚刚成为养山人。正处于对一切养山人的事儿,都极度好奇的状态中。 而这个嫌疑犯呢,又是个能从断恶司偷走东西的狠人…… 恰巧他干的事儿,又对布姨产生了影响…… 这里外几个原因加起来,他能不好奇吗? 于是,在确定有官方的人出手抓贼的前提下,唐岭想去凑个热闹,实在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和祁小丫打出租车,速度还是慢了些。等他们到北郊,地图上黑点聚集的位置时,官方的养山人,已经和那个嫌犯,打起来了。 只见虚空中,一座巨山拔地而起,曹断离的纸人扭着身子在山上站起身,伴随着漫天纸带,迈步下山; “曹断离都出手了?”唐岭和祁小丫震惊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曹断离的实力有多强大,虽说之前对付祭山仪官的时候,曹断离实力看似不够看。 但要知道,他的纸人,甚至有一瞬间,纠缠住了祭山仪官的前进。 曹断离,这么快就出手了? 不光是曹断离,四周的虚空中,还有几座高度同样不低的山,也在虚空中显出形体,几座巨大的山将那农家小院紧紧包围,那个嫌犯哪怕再强,怕是也难以逃出去了。 “啊……看来那个嫌犯肯定跑不掉了。”唐岭一看这阵仗,做出了判断。 但……意外,不出意外的发生了。 只见那农家小院里,一座巨山冲天而起。 那山,高度并没有比周围的山高,但样子却极为奇怪。 这里,要和各位看官科普一下:正常情况下,养山人的山,看上去和咱们平日里看的山,没啥区别。 大多数养山人的山,都是乱石,荒土,草木组成,然后养山人们把各种养山素材摆在山上,逐渐把山养丰富起来。 但……这位的山,不一样。 这个盗窃贼的山…… 数百米山躯上,嶙峋假山石密布,黑白纸带贴在每一块山石上,随风飘荡时像一片黑白树林。 山顶一个扎纸匠,圆帽麻瓜,惨白纸脸朱砂五官,涂两个大红脸蛋,四肢僵硬,歪头耸肩,飞快扎出纸人纸马。 【巫蛊纸箓系山神行走:纸匠张三】 一个断恶司的养山人吃惊喊道:“黑白纸带扎纸人……他是相柳生!” “相柳生……那个亦正亦邪的养山人?”曹断离控制着纸人朝对面走,一边哼了一声,“哼……无论是谁,都一样。” 他手上结个印,驱动纸人朝着相柳生的山走去。 但他没注意的是,当那个断恶司的养山人说出“相柳生”这个名字后,在断恶司的干员人群里,有个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糟了,如果是相柳生的话……” 他说话的功夫里,相柳生的山神行走,纸匠张三,动了。 在这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里,纸匠张三,已经扎好了一大堆纸人偶。 它歪着头,像个巨大的扎纸人偶一般,机械僵硬站起,把刚才扎好的纸人偶抛洒向空中。 纸人偶迎风变大。 很快,虚空中出现三座真假难辨的纸带山,和三个真假难辨的纸匠张三。 同时,在小院里,也同时出现三个真假难辨的,外表儒雅的西装男子。 “哼……幻象而已,打破便是。”曹断离哼一声,丝毫不虚。 他本人就是巫蛊纸箓系的养山人,对同系的技能十分熟悉,看到对面用纸人偶,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但……曹断离很快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纸带攻击在那三座山上,传回来的反馈,让他感觉,那三座山,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这时,断恶司一个养山人喊道:“相柳生这是纸人替身!看似和真山一样,但只要攻击密度大,它很快就会崩解!” 众人听到他的话,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也驱动自己的行走,朝这三座山发动攻击。 果然如他们所说,这三座山,很快就在众人的围攻下,化为漫天纸屑,分崩离析。 然后,他们就发现,相柳生本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 不光是人跑了,房间里的东西,也已经被对方带走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大群农夫聚在一起,拿刀拿枪准备去把农田里那头野猪弄死。结果不但没打死野猪,反而被野猪挨个拱翻在地,还在每个人头上拉泡猪粪…… 憋屈。 曹断离一拳在院墙上砸个坑,冲着断恶司的人们怒目而视:“知道他的情报为什么不早说!” 断恶司的情报员也很委屈:“我们的情报也不完整啊,如果我们知道是相柳生,早就做出针对性应对了……” 这时候,唐岭突然开口,打断了人们的争吵。 “那个……我可能知道他在哪儿。” 唐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着一个方向:“他往那边跑了。” 手机屏幕上,一大堆黑点,顺着唐岭手指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见到他手指的方向,断恶司的情报员先是一愣,紧接着,他脸色变了:“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了!” 第四十一章 如果祭山仪官在就好了 城北的农家小院外,军警云集。 民调局和断恶司的养山人们,神色凝重,簇拥在一起,目光聚集在断恶司的情报员身上。 唐岭,也站在人群中。 情报员拿着便携电脑,飞快在上面输入命令, “我弄明白相柳生要干什么了!” 一两分钟后,他神色激动挥舞着便携电脑,把屏幕展示给众人。 “我的猜测是对的!” 屏幕上,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情报员也没准备让大家凑到他电脑跟前看文字,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激动和兴奋。 “传说是真的!不……我是说,也许,那个传说是真的!” 情报员因为过于激动,说话啰嗦,前后颠倒,四周的人纷纷皱起眉头。 唐岭按在他肩膀上:“说重点。” “呃……好吧。”情报员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 “在一份古代神话文献中,记载着一个仪式。” “据说,这个仪式的发明者,用这种方式,复活了自己死去的爱侣。” “而在我们的情报库里,记录着一件事……” 情报员顿了顿,指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一条信息,语气渐渐严肃了起来:“相柳生的妻子,李若秋,几年前死了。” “那之后,相柳生失踪了很多年,直到这次,他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祁小丫忍不住问道:“那他为什么选择临山市?为什么要在临山市搞这个?” “不是他选择了临山市,是因为……那个古代传说的地址,就在临山。” 情报员指着电脑上的地图。临山市城西郊外,临山二号水库的位置。 “那个古代传说的位置,就在这个水库。” 两个组织的干员们,行动起来了。 干员们纷纷上车,朝着城西水库的方向蜂拥而去。 祁小丫问唐岭:“咱俩去吗?” 唐岭想了想,摇头:“不去。” “为啥呀?”祁小丫有点失望,她看热闹还没看过瘾呢。 “第一,我已经看到热闹了,再去也不会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 唐岭竖起一根手指,接着,他用手指指了指不远处。 他手指的位置,一对儿情侣用一种疯狂、甚至有些残忍的方式,用力搂着对方,亲吻对方。 他们的亲吻,甚至让彼此嘴唇出血。 唐岭捡起两个小石子,把这对儿随时可能咬死对方的情侣弹晕过去。 “第二,污染开始变严重了,我担心有更疯狂的事情会发生,所以我要回去保护布姨。” 祁小丫点点头:“可是,你相信官方的人,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从来都不相信。”唐岭摇头,“但,他们毕竟实力比我强,也应该比我更有办法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断恶司的情报员刚好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跑向一辆车。 听到唐岭的话,那个情报员愣了愣,接着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们也未必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整个临山市都会被包含在那个祭阵里。” “除非我们能抢在相柳生前面阻止他,否则……” 唐岭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每多啰嗦一句,拯救城市的机会就少一分。” 情报员苦笑一下,钻进车里。 关车门的时候,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如果祭山仪官在就好了。” 唐岭一把拉住了车门:“祭山仪官?为什么这么说?” 情报员被唐岭突然拉住车门,有了一丝不耐烦情绪,皱了皱眉头后,他还是回答道:“因为,祭山仪官几乎是权限最高的祭祀类行走,它天生可以对所有祭祀活动产生压制……如果有祭山仪官在,哪怕相柳生激活了阵法也不怕!可惜……” 唐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情报员摇摇头,关上车门。 车,呼啸着冲出了村子。 “唐岭,那咱们……?” 唐岭刚准备回答,电话响了。 是张大中打来的。 “兄弟,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张大中说,“按你的要求,我派人在你家门口盯梢……刚才,盯梢的兄弟告诉我,你养母,跑了。” 糟了。 莫非之前帮布姨净化污染,没有净化完? 唐岭心里一咯噔,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布姨往哪里跑了?” “我已经派人跟着她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从目前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往城西北的某个位置去了。” 果然…… 唐岭心中渐渐下沉。 “兄弟,我不知道你养母要去做什么,不过我可不可以问一句……城里现在,到处都有疯疯癫癫的小情侣,和你养母这个事,是同一件事吗?” “是,不过我没时间和你解释细节,我必须去救布姨。”唐岭飞快答道。 “好……等这件事完后,你必须给我详细讲一遍。” 大中挂断电话,唐岭看向祁小丫:“布姨也朝着水库去了,我必须去救她。” 祁小丫点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我去搞辆车。” 唐岭没有说话,转身跑到山坡上。 他从搬运行囊里,取出了祭山仪官的山龛。 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持续净化,祭山仪官的山龛上,污染已经很少了。 唐岭在山坡上找处没人的空地,用褪蚀刍胃疯狂吸收祭山仪官山龛上的污染,然后释放出去。 山龛上,邪恶、混乱的黑色气息渐渐减少。 但是……在污染即将被清理干净时,意外发生了。 山龛上,最后一股污染,格外顽固。 无论唐岭怎样用力,那股气息都无法被吸到手套里。 唐岭甚至觉得,因为自己投入精神力太多,导致两个太阳穴都开始生疼了,那些顽固的污染,依然附着在山龛上纹丝不动。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当初褪蚀刍胃明明已经被道家气息改良过……” “等等……道家气息?”唐岭心中划过一道闪电,“莫非道术对污染……有克制效果?” 想到就做。 唐岭摸出一张驱魔符,贴到山龛上。 几秒后,山龛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那些顽固的黑色气息,如同被开水烫到的泥鳅一样疯狂扭动起来。 “有效!”唐岭眼睛一亮,连忙用褪蚀刍胃去吸收这些气息。 这次,黑色的气息不再顽固,顺从地流淌进唐岭的手套里,在手套里,这些气息很快被精华,并留在手套里一股庞大的能量。 成了。 唐岭一边跑下山,一边把临山召唤出来。 祭山仪官是祭祀类的仪官,哀荒凶札系、祈福祭火系和城隍祝庙系都能请它。 唐岭的临山,是城隍主庙系,可以请神上山。 但是,时间紧急,没时间让唐岭慢悠悠在这儿请神。 于是,他一边朝山下跑,一边拿出山龛,准备请神上山。 他跑下山坡,不远处路边,摩托车马达轰鸣,一台公路摩托赤红如火,祁小丫骑在车上,长腿撑地。 “这村儿里有几个鬼火少年,我跟他们借的车。” 顿了顿,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呃……他们没死。” 第四十二章 奇怪的秃头青年 几分钟后。 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响起,烈焰般的火红公路车呼啸冲出小村庄。 车上一对儿年轻男女,骑车的是一个马尾辫,圆眼睛,乖乖女形象的漂亮姑娘。 她骑着呼啸的摩托,冲着身后的帅气男生大喊:“唐岭你大爷,手别乱动!” “……我只是想结印。”唐岭嘴角一抖,把手挪到旁边,结印,请神上山。 虚空中,一座不足十米的小山树立起来。 小山一座山峰,山峰上,驼碑龟的石碑矗立,暴躁小龟速度飞快,绕山奔跑。 唐岭把祭山仪官的山龛,摆到山上,结印。 临山在虚空中剧烈震颤,很快,第二座山峰拔地而起。 祁小丫吓得差点摔了车。 这家伙,第一峰还不到十米,就有了第二座山峰? 所有养山人都知道起第二座山峰有多困难,没有几百米的基础别想办到。 可他……为什么山还不到十米高就起第二峰?为什么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困难? 唐岭……这家伙怎么办到的? 说话间,祭山仪官的山龛,已经和临山第二峰,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虚空中电闪雷鸣,玄奥的祭祀符文在山的影子里若隐若现。 渐渐的,一个穿着祭祀袍的身影,出现在山顶。 一米二高小女孩,皮肤白皙脸蛋通红,箍发簪梳小辫儿,一手铃铛一手木剑,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出场就满脸兴奋,拿个木剑东戳戳西戳戳。 唐岭:?? 我的祭山仪官呢? 那个通天彻地,相貌凶残气焰淘汰的祭山仪官呢? 这个一脸熊孩子相的小丫头哪儿冒出来的? 警察!! 摩托轰鸣,耳边风声呼啸。 祁小丫骑着摩托,像泥鳅一样在车流中穿行。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出了城,离水库越来越近了。 接近水库时,唐岭忽然看到,路旁有个奇怪的秃头青年。 那青年戴着一副很浮夸的巨大墨镜,穿牛仔外套,戴着金链子,脚上一双黑色尖头靴子,靴子上有金色镶边,还镶嵌着浮夸的巨大金色五角星。 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要说这打扮,也没啥奇怪的。 毕竟鬼火少年和该溜子们,比这还浮夸好几倍的也有的是。 但……这个男青年,手插在口袋里,溜溜达达行走的速度,竟然比汽车还快……这就有点奇怪了。 恐怕是某个去执行任务的养山人吧。 唐岭心中猜测道。 祁小丫的摩托车速奇快,哪怕这青年速度不比汽车慢,还是被她一转油门超了过去。 在超过这个男青年的时候,对方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唐岭看到,那个男青年忽然加快了速度。 他竟然追上了他们的摩托车,并且和摩托车速度保持一致! 男青年转头看着他们,隔着墨镜,好奇歪着头打量唐岭和祁小丫。 祁小丫哼了一声,用力一拧油门,摩托车一声巨大轰鸣,速度再快几分,在接近水库的乡村公路上,硬是开出了一百多迈的速度! 然后…… 那个男青年,毫不费力跟上来了。 他两手插兜,以一百多迈的时速,溜溜达达跟在摩托车跟前,语气好奇问唐岭:“你的山才十米就有俩山峰?怎么做到的啊?” 好家伙,什么秃头闪电侠,一百多迈你都能跟上来? 还有这么快的速度,为啥你说话这么清楚? 唐岭想了想,对光头青年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哪知,那男青年丝毫没有追问的想法,冲唐岭点点头,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 “哦……说的也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居然没再继续纠缠,而是主动降低了速度,还冲着唐岭和祁小丫摆摆手,说了声再见。 他这一道歉,唐岭对这个男青年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于是,他就用瞳术看了一眼对方。 这一眼看过去,他心里咯噔一下。 瞳术视线里,这个男青年身上,有淡淡的黑气萦绕。 但他的黑气,并不是思念石那种污染,而更类似祭山仪官身上那种,养山过程中遭受的腐化。 唐岭心念一动,让祁小丫停车。 他跳下车,走到秃头青年面前,递给他一张驱魔符:“给,能驱除你身上的腐化污染。” “啊?”男青年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兄弟,感谢你的好意,但这玩意对我的污染没……啊?” 他话还没说完,唐岭已经把符,拍他身上了。 其实以这个男青年的实力,唐岭这一拍,他完全躲得开。 但唐岭拿符拍他的那一瞬间,这男青年从唐岭的行动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于是他就没躲。 这一拍……光头男青年震惊了。 他清晰感觉到,那些缠绕在他山上的腐化气息,如阳光下的雪一般,消融散去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光头青年张大嘴,难以置信看着唐岭,烟从嘴里掉出去都不知道。 “道士能驱魔不是很正常吗?”唐岭说完,转身上车,摩托车呼啸着离开了。 愈发接近水库,唐岭心情也愈发焦急起来,他深呼吸一口,强行平稳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试着给布姨拨了个电话。 其实唐岭只是想试试看,但没想到,布姨竟然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小岭?”布姨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唐岭甚至能通过她的声音,想象出她面带微笑的样子。 “布姨,您……”唐岭拿起电话,明明有很多话想问,那一瞬间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但布姨却仿佛知道唐岭在担心什么,微笑着说道:“小岭,别担心,布姨很清醒。” “那……” “小岭,你当时驱邪很成功。”布姨打断了唐岭的提问,“但……布姨想来这里,和中不中邪没关系呀。” “小岭,我……很想启年啊。” “复活启年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抓住呢?” 唐岭张了张嘴:“可是……” “小岭,布姨什么都明白。”布姨在电话里微笑说道,“你想说,这种事,肯定不可能是真的,对不对?” 唐岭说不出话来。 “小岭,我是科学家,我当然知道这种事的概率有多低。可是……学术界有个说法,无法证伪的事,不能客观认定它不存在,对吗?” 布姨又笑了笑:“所以,小岭,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要么,我亲自看到它是假的,让我死心。” “要么……我就要用它,复活启年。” 布姨说着,挂断了电话。 唐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临山市第二水库,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水库上方,一道巨大的水龙卷,清晰可见。 第四十三章 副司长 临山市第二水库上空,云层像一张晕染渐变的水墨画,由远及近,渐渐变深。 水库靠西岸的位置,一道水龙卷贯通天地,把水库的水卷到空中,再从四周的云层,瓢泼大雨般降回水库。 于是,水库靠西的位置,出现这样一道奇观:白龙般的水龙卷疯狂在云层下方疯狂扭曲身躯,四周暴雨倾盆。 在黑暗的云层中,像一条真正的龙在降雨行云。 唐岭坐着祁小丫的摩托,在水库旁路边停下。 在他的瞳术视线中,那道贯通天地的水龙卷四周,明显有不正常的能量在流转—— 那是一个阵。 走到接近水龙卷的位置,唐岭看到,被水龙卷抽起的湖面四周,湖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限制着,湖水倒灌、填充回本来位置的速度异常缓慢。 于是呈现出诡异的一幕——一条水龙卷,将湖水抽起,送至高空,并在高空降落倾盆大雨,但湖面在水龙卷四周,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巨碗,在湖面按出一个盆的形状。 盆的底部,露出湖底。 湖底一个洞口,洞口露出幽暗楼梯,通往未知深处。 那洞穴……和公园里那个洞穴看上去很像。 唐岭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两个山洞,明明形状、大小,甚至是光亮都不一样,但就是不知为什么,让唐岭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相似感。 山洞四周,湖底的泥泞里,露出几具惨白尸骨,不知道埋在湖底多久,如果不是水龙卷把泥泞抽起,这些尸骨也不会重见天日。 唐岭感觉到自己的藏魂玉瓶抖动了几下。 显然,湖底的魂魄,填充了藏魂玉瓶。 因为水龙卷接水库西岸,当湖底水被抽干,呈现出盆状时,刚好和湖的西岸连接在一起,于是西岸一处凸起,就成了一条直通湖底的路。 此时,在西岸通向湖底的空地上,聚集了大量民调局和断恶司的干员。 “所以,嫌犯就是钻进这个洞里了对吗!” 断恶司的王司长,脸色难看,手舞足蹈,站在岸边,指着那个洞口。 “既然如此,我们把洞口炸掉,让他淹死在里面,顺便破坏这个阵法不就行了!” 一个干员神色为难:“王司长,这个阵法的阵眼位置,功效都不明朗,贸然引爆很可能……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派人下去……” “住口!我像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吗!”王司长喊道,“既然是阵法,只要破坏它的稳定结构,它就不会再生效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薅住那个干员的领子:“派人下去?你说的轻巧!如果有人死了,谁来负责?” 民调局的干员人群里,曹断离挠挠肚皮,冲着孙局长说:“咱们非得等他们扯皮?有这时间我已经冲进去了!” 孙局长叹口气:“我再去和老王说说。” 曹断离哼了一声:“官僚……毫无意义……嗯?唐岭?” 曹断离转身,看到唐岭大步从远处走来。 曹断离看到唐岭的一瞬间,不知道回忆起什么奇怪的回忆,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唐岭,你要干嘛?” 唐岭懒得听这两拨人扯皮,直接准备穿过人群进山洞。 “喂,喂,唐岭!”曹断离喊他,“你要干嘛?” “很难看明白吗?”唐岭指着湖中心的洞口,“我要进那里面。” “唐岭!”曹断离喊他,“这么多有经验的养山人都没进去,你这样进入太冒险了!” 唐岭脚步不停:“我实力没你们强,就应该和你们一样胆小吗?” 民调局的干员们,全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确实,相比起这个年轻道士,他们显得……太胆小了。 他们是官方的超凡干员,其中有相当数量,都是实力强大的养山人,但此时,他们聚集在山洞入口外,无休止争吵浪费时间。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力没有他们强,却面色平静,义无反顾朝山洞走去。 这一瞬间,周围的干员们,巨大的水龙卷,如同魔神画卷般的场面,仿佛全成了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板,衬托着他的勇气。 一种羞耻感,在这些干员们心中萦绕。 “等等,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这时候,断恶司的王司长,看到了唐岭,开口喊道。 “我要干什么?你看不明白?”唐岭知道,布姨多半是进入了这个洞里。 而他在外面,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现在心情已经十分糟糕,所以哪怕对方身居高位,他说话也很不客气,开口就是怼人口气。 “我是个道士,里面有邪祟,我要进去除魔,有问题?” “我养母在里面,我要进去救人,有问题?” 唐岭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王司长被他这么一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起来。 “这是临山市官方负责的案子!你一个无名小卒,想随随便便混进去?你有什么居心?有什么目的?” 他指着唐岭:“我怀疑你和凶手有问题!” 许厉走过来说:“王司长,这个小道士叫唐岭,他不是帮凶,他是……” 话没说完,被王司长毫不客气打断了:“你是什么级别,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他用力挥舞几下手臂,转过身:“我的命令!炸掉这个地方!立刻,马上!” 唐岭眯起了眼,手悄悄缩进袖子里。正准备有所动作,祁小丫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待会儿我去绑架这个老狗,然后你趁着混乱,冲进去救布姨。”她低声对唐岭说道。 唐岭想了几秒,摇头:“不,我怎么能替你背这个锅。我有个办法……” 他摸出一张样式奇怪的符:“我准备这样……” 唐岭用了几秒,和祁小丫说了自己的计划。 说完,两人商议好,正准备行动,身后,一个贱嗖嗖的声音响起来。 “唉,我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断恶司的名气,都得被你这傻逼玩意糟蹋完了……” 王司长大怒,猛然转身,看到一个戴大墨镜、金链子的光头青年,双手揣兜,一摇三晃溜达过来。 “郑副司长?”“郑霆?” “他不是受伤养病去了吗?” “难道他的伤好了?” 人群里发出阵阵吃惊声音。 光头男青年穿过人群,走到唐岭身边,十分熟络和他打个招呼:“嗨,兄弟!” 然后,他无视了王司长难看的神色,对着周围断恶司的干员们笑着打招呼:“兄弟们,我回来了!” 说完又指了指唐岭:“这二位是我朋友。” 然后,他看向唐岭:“你们要进去?行,我批准了。” “等等!”王司长忍不住了,他大步走到光头青年面前,“郑霆!到底咱俩谁是断恶司的正牌司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司长!” 郑霆摘下眼睛,露出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王司长几下。 接着,用十分认真的口气,对王司长说:“我眼里……当然有您了,我第一个就是和您打招呼的啊。” “你有和我打招呼吗?” “当然了,我刚才说了啊……” 他凑到王司长身边,在王司长耳边,眯起单眼皮的小眼睛,微笑起来。 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傻逼。” 第四十四章 郑霆和蛤蟆侦查 王司长本就肤色黝黑。 此时,被郑霆如此不留情面一骂,他的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咬着牙,恨恨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郑霆同志……你搞清楚,我是你的上司!你应该尊重我!” “我很尊重你了,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没动手打你?”郑霆眯着眼,抬起下巴俯视着王司长。 一旁不远处,祁小丫拉拉唐岭袖子,低声说:“这人能处,咱们和他拜把子吧?” 唐岭:“……” 人群中,王司长气急败坏:“郑霆!你应该服从上司的命令!” “上面之所以让你当司长,让我当副司长,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废物。”郑霆冷笑一下。毫不客气反唇相讥,“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断恶司是要行动的机构,副司长要带队行动,正司长呢?宅在办公室里当官僚就行了。所以,正司长,是废物官僚的位子!” 不远处,民调局人群里,曹断离挠挠肚皮,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色,嘴角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容,冲着孙局长说:“那光头说的挺有道理的。” 孙局长:“……” 郑霆给自己点了根烟,把烟雾喷到王司长脸上:“所以,麻溜滚远点,别碍事。” 说完,郑霆无视了王司长铁青的脸色,开始有条不紊分配任务。 “一组带人散出去,任何阵法都有能量节点,去找!找到了立刻分析能量原理,判断能不能破坏拆除。” “二组,配合军警,还有民调局的兄弟们,进城,遇到已经失控的情侣,就地打昏过去,问题严重的抓起来!” “三组,组织实力强的好手,准备进洞……什么?” 一个情报员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郑霆听完愣了愣,挠挠光头,走到唐岭身边:“呃,兄弟,现在有个情况……你们恐怕还是没法直接进洞。” “为什么?”唐岭皱起眉头。 “那入口的能量现在很不稳定了,如果贸然进入,会产生能量乱流,导致湖水倒灌进洞里。”郑霆耐心解释道,“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先在外面补个稳定能量的小阵法,让洞口的能量稳定下来,咱们才能进去。” “可我养母之前就进去了。”唐岭不解。 “你养母是普通人吧?” “是的。” “普通人身上几乎没有能量,所以不会引起入口的能量紊乱。”郑霆光头发亮,带着墨镜一副吊儿郎当样子,说话时却十分认真,“兄弟你别急,那个阵布置起来,超不过半小时。” 半小时……天知道布姨在下面会遇到什么危险…… 唐岭心中暗暗焦急。 郑霆似乎是从唐岭脸上看出了他的焦急,冲着断恶司的干员们一招手:“牛磊,过来!” 名叫牛磊的方脸干员,一溜小跑过来了。 郑霆对他说:“侦查一下那洞里情况!” “是!郑司长!”牛磊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摸出一个样式古怪的,铜制带着螺纹的法器,用力吹了两段儿。 很快,从湖水中跳出来两只个头很大的蛤蟆,牛磊冲着蛤蟆掐个手印,蛤蟆便调转身,一前一后向洞口跳过去。 “牛磊的山神行走,给他带来一项能力,他可以控制一些小动物,听从他指令,做出一些行动。”郑霆对唐岭解释道,“而在牛磊控制小动物的期间,他可以共享一部分小动物的感知,搜集情报。” “所以……他可以在不影响洞口能量的情况下,进去侦查。” 听到郑霆的解释,唐岭心念一动。 我的雀喙木哨,也可以控制小动物……只不过,我目前没办法和小动物沟通……如果能沟通,我也可以像他这样侦查…… 唐岭心里一边琢磨,一边静静等待牛磊的反馈。 几分钟后,牛磊忽然兴奋抬头:“郑司长!有发现!” “说。”郑霆言简意赅。 “是!郑司长!”牛磊蹲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单的草图。 “这下面,是个若干层的地底洞穴!每层都蜿蜒曲折,如同迷宫,幸运的是每层面积并不算大。” “蛤蟆一号反馈,说在这个洞穴的二层,发现一个女人,应该就是这位道士小哥的养母了!” 这个消息,顿时在干员们当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啊,下面还有个普通人啊!” “哎,幸亏咱们没有引爆这洞穴……不然炸死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是啊,差一点咱们手上就要沾染无辜普通人的鲜血了……” 一群干员,面色不善把目光投向王司长。 王司长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不好意思,只好用力哼了一声,走开了。 唐岭听到布姨下落,有些激动问牛磊:“我养母……她还好吗?” “放心吧,虽然蛤蟆感知有限,但还是能看出来,你养母目前十分健康,只是可能因为洞穴里蜿蜒曲折,路线复杂,迷路了。” 听到牛磊的话,唐岭放心了一些。 这时候,郑霆问道:“那个凶兽呢?” 牛磊摇摇头:“下面还有好几层,我的蛤蟆只到了第三层,还没找到更深处的入口……哦,看到了脚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他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 在郑霆的指示下,干员们开始在洞口布阵。 等待中的唐岭左右无事,忽然想起,自己藏魂玉瓶刚才震动了几下,显然已经充满了魂魄。 既然如此……那我打会游戏? 毕竟,洞口还没稳固,着急也没用。 唐岭,摸出了手机。 【欢迎回来,归乡人。】 【你在三祭城醒来。】 【没了城主,城中再无祭事,笼罩在三祭城上空的祭烟散去,露出红色天空。】 【没了守卫,滞留城外的祭众再无阻碍,全部冲入城中。】 【城中,混乱四起。】 【瘦骨嶙峋磕头人,单腿持香烧香婆,纷纷嚎啕大哭,觉得天塌了。】 【呵,伟大的归乡人啊,你本以为消灭了城主,会让这座城市获得新生,却没想到,带来的是更大的混乱,何其讽刺……】 【在你消灭城主前,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啧,垃圾游戏,又开始了。 唐岭撇撇嘴。 三祭城,已经探索差不多了。 在唐岭实力到达下一个阶段前,这张图里应该没什么剧情可以触发了。 是时候换张地图玩了,唐岭心想。 刚准备换地图,唐岭忽然想起来,这张图里,还有个重要地点,没有探索! 第四十五章 烽火通宫和丹霞伯 【你穿过俸禄爷的祭社行馆,走到行馆后门分岔路口处。】 【分叉路向东,一路进入祭社行馆后殿,通向俸禄爷陵墓,你已经探索过。】 【分叉路向北,路牌模糊,通往未知地点,你尚未探索过这里。】 【归乡人,你选择哪个方向?】 不知道诸位读者老爷们,有没有回忆起来…… 不过,唐岭,已经回忆起来了。 之前,探索完俸禄爷的祭社行馆后,唐岭曾经走过一次这条路,还遇到了一个养山人。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和那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养山人互动,就被一个祭死巫抓去嘎了腰子。 要知道,那可是唐岭唯一一次在这游戏中,遇到其他活着的养山人。 忙活一圈儿,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唐岭选择了,往北前进。 【你选择了朝北行走。】 【行一段路后,路的尽头出现巨坑,巨坑里,巨大烽火台矗立。】 【你找到了,烽火通宫。】 【九州大陆面积浩渺,养山人们想要彼此沟通异常困难,俸禄爷创造出‘烽火通宫’,养山人在烽火通宫中,点燃烽火,燃烧消息,可以瞬息与天下所有养山人联络,互通消息。】 【你开启了社交功能。】 好家伙,原来这游戏不是单机啊。 第一次见社交功能开这么晚的游戏…… 唐岭吐槽一句。 不过,唐岭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怪游戏。 他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以他性格,哪怕这游戏第一天就开了社交功能,他也不会主动去尝试。 再加上,三祭城其实是游戏中第一张大地图,在这里得到社交功能,也完全合情合理。 【你进入了烽火通宫。】 【烽火通宫内,火光闪烁,掌火官红袍挂符,对你说:将消息投入投入火焰,便可以让目标看到。】 【亦可在此进行交易,或者在此地醒来。】 唐岭点击了浏览信息。 【千墓城,需要一个五百米以上强力大手,最好是鬼狐精怪系或者侠义武林系的!】 【棺山岭地宫,四缺三速来!】 【昏仪城,需要哀荒凶札系或者城隍主庙系的大佬!有大活儿!砍昆仑佬!】 顿时,一大波各种社交信息,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热闹劲儿,真跟网游没啥区别了…… 唐岭确实酷爱看文字,而且,这些归乡人的聊天里,又藏着很多很重要的线索。 但眼下他哪儿有功夫细看啊,就这么半小时,得赶紧把这个场景的功能,完全弄明白才行。 唐岭,点击了继续游戏。 【你在烽火通宫中四处行走。】 【烽火台前,一个养山人从火光中走出,头顶上方,山名悬浮:泉山伯,山高240米。】 【你试着上前和他攀谈,泉山伯拒绝和你交流,他认为你实力太弱,拒绝和你交谈。】 擦?被瞧不起了? 伟大的归乡人也搞这套? 莫欺少年穷…… 唐岭撇嘴,又随便选了个归乡人,发出了交流申请。 【你走向一个女养山人,她的山名是丹霞伯,山高600米。】 【她对你说:新人?新版本还没开,居然有新人这时候进来?】 【丹霞伯对你说,她属于俸禄爷一派,愿意对新人提供一些帮助。】 【丹霞伯,对你发出了交易申请。】 【丹霞伯,交易给你一样物品。】 唐岭面前,交易界面打开,交易界面上,丹霞伯放上去一样东西,并要求唐岭以最小金额完成交易。 【你以1骨渣每枚的价格,从丹霞伯手中买到了‘赤山火雷x10’】 【赤山火雷,丹霞伯自制的战斗道,备注:扔出去就行了。】 【你以1骨渣的价格,从丹霞伯手中买到了‘刺字奴暗恋书’。】 【刺字奴暗恋书,昏仪城的任务物品,丹霞伯觉得,你之后应该会探索昏仪城,提前给你件任务物品。】 【丹霞伯向你发出好友申请。】 【你通过了丹霞伯的好友申请,你有了第一位好友。】 这个丹霞伯……是个好人啊。 唐岭心中感慨。 这一波,对唐岭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刺字奴暗恋书,应该是下一张地图里能用到的任务道具。 但既然对方能拿出来给唐岭,想必不会是什么小任务的物品。 对于这种随时有可能死亡的游戏,多一件任务物品,对他在新地图展开局面,帮助还是很大的。 至于那十枚【赤山火雷】,就更让唐岭高兴了。 什么?你说手雷? 拜托,一个六百米实力的养山人给出来的东西,手雷能比吗? 再说了,哪怕是手雷,对现在缺乏战斗手段的唐岭来说,也不错啊。 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愿意帮助唐岭…… 派系问题?还是单纯人好? 【丹霞伯和你完成交易后,离开了。】 【你选择了,离开烽火通宫。】 【离开烽火通宫时,通宫的掌火官叫住了你。他感受到了你身上的俸禄爷气息,知道你得到了俸禄爷的一部分传承。】 【掌火官对你说,俸禄爷的传人,可以得到烽火通宫的权柄,通过烽火通宫,向其他养山人传递消息,甚至发布任务。】 【但你没得到俸禄爷的全部传承,所以你暂时无法使用这部分功能。】 【掌火官向你告辞,你在三祭城再无事情,你顺着道路,朝着东方走去。】 其实,唐岭在三祭城,还有个土地庙的任务没处理。 但他觉着,反正自己之后随时可以回来,为了交一个任务再倒回去太麻烦了,就没急着去交任务。 等到在昏仪城点了魂香,再回来处理也不迟。 【你顺着道路一路向东,跨过地图交界线,道路两旁张灯结彩,囍布延绵。】 【官道旁一个村庄,名为囍村。囍村里,礼乐喧嚣,红绸灯笼高挂,一场婚礼正在进行。】 【村民身披红绸,耸肩低头,拖着步子走向村头祠堂。】 【村长一身红绸,双手高举,一米多长的脖子伸到你面前,邀请你参加村中婚礼。】 【你接受了他的邀请。】 【你跟着参加婚礼的村民,走进了祠堂。祠堂里,红灯笼下面,两个新郎位列左右,正准备拜堂。】 【你问村长,为什么没有新娘?村长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 【他把你抓起来,割喉放血,做成人干,穿上红衣盖头,摆在两个新郎中间当做新娘。】 【你死了。】 第四十六章 不对劲的山洞 靠,垃圾游戏,什么奇葩死法。 唐岭吐槽一句。 这水库从建成到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湖底不知道有多少尸体。 所以唐岭完全不发愁死亡,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这里一口气探索完一整张新地图。 不过,当他准备继续游戏时,曹断离走过来了。 “断恶司的人布好了阵,入口能量稳定,可以下去了。” 唐岭点头,起身往洞口走。 断恶司的干员人群里,郑霆已经完全接管了指挥大权,正在有条不紊发布命令。 王司长脸色不善看向唐岭的方向,但他也只是恨恨看了唐岭一眼,没有做出更多举动。 因为相比较唐岭,他的指挥大权被郑霆夺走,才是让他更痛苦的事。 不过…… 想起那洞里还有普通人,而自己差点一个命令把洞穴炸掉,王司长就是一阵后怕。 只是……那个小道士,真的很可气!那是什么眼神!可气! 郑霆,混蛋,可气! 王司长目光不善,又看了唐岭一眼。 这时,唐岭、祁小丫和几个民调局的干员,已经开始走进洞里了。 这儿……有个事,要和大家科普一下。 正常来说,民调局和断恶司这种官方衙门,合作办一个案子的时候,明争暗斗夺取指挥权,控制权的事,几乎是他们的日常。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到了这地方,干员们能不能下洞口,都得听王司长的…… 因为断恶司属于暴力机构,在这种事儿上,天然比民调局有优势。 所以,像唐岭这样大摇大摆,带着人往里走的事,在以往民调局和断恶司办案的过程中,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但……它现在,就是发生了。 因为那个年轻道士…… 人们的目光,聚集到了唐岭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唐岭,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似乎…… 这个年轻的道士,让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唐岭和祁小丫,还有曹断离,一起进入了洞穴。 两大机构的其他干员,要服从指挥,统一行动。民调局这边,只有曹断离可以不受指挥,独自行动。 而唐岭又急着要进洞,所以就由他陪着唐岭,一起进了山洞里。 曹断离依然是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打扮,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和唐岭一起走在泥泞潮湿的山洞里。 山洞里,曹断离的话音在石壁上形成回声,嗡嗡作响。 “唐岭,相柳生的山,和我的山是一个派系,属于巫蛊纸箓系。” “这巫蛊纸箓系,从文化上,以南疆巫术、蛊术为基础,又在养山的过程中,结合符箓、鬼怪的一些元素,结合而成。” “巫蛊纸箓系,大体来说,有四种强化方向——巫术、蛊术、符箓和鬼神术。” “像我和这洞里的相柳生,都属于以符箓为主的强化方向,但你如果日后见多了,就会发现,其实巫蛊纸箓系,用巫术和蛊术的更多。” “鬼神术,是巫蛊纸箓系中最特殊的。养山人里,拥有鬼神之力的派系有好几个,包括城隍祝庙系、丧葬墓陵系、鬼狐精怪系等等,都可以使用鬼神之力。但是,巫蛊纸箓系的鬼神之力和他们不大一样。” “巫蛊纸箓系的鬼神之力,是以巫术和符箓的方式,将鬼神巫祖的力量,使用出来……嗯?怎么了,唐岭?” 曹断离的话,被唐岭打断了。 “这洞里,不对劲。”唐岭眯起眼,眼珠微微发光,这是瞳术生效的表现。 他本不想打断曹断离的。 唐岭这个人,虽然性格恶劣,喜欢怼人,但曹断离刚才是在给他传授经验,所以唐岭刚才没准备打断他。 但……现在,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在唐岭视线里,整个山洞深邃蜿蜒,潮湿泥泞,无比逼真。 但是,在他瞳术视线里,这山洞就像丢帧的视频一样,时不时忽闪几下。 每次山洞忽闪时,都会露出一层“底片”——这个无比逼真的山洞,真实的样子,其实是一处充斥着符文、雕刻图案和古怪文字的地宫。 这地方,早就被塑造成一个大阵的阵眼了。 只是这么大阵仗的阵……真的是为了复活某人的爱人吗? 唐岭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曹断离和祁小丫见唐岭神色不对,也露出警惕神色,打量了一圈四周,但两人什么都没看出来。 “唐岭,你看出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曹断离问唐岭。 “咱们看到的这个山洞,是相柳生造出来的幻象,真实的山洞,其实是一个人造的地宫,里面有符、雕刻和我不认识的文字。” 唐岭把山洞的情况,告诉了曹断离和祁小丫。 这事儿……在唐岭看来,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按理来说,任何一个有瞳术的养山人,都应该能办到这事儿才对。 但是,唐岭这番举动,在曹断离眼里,就有点吓人了。 好家伙,我这几百米高的山,和几百年道行的山神行走……都是假的? 还没一个十几米的养山人看的真切? 我和相柳生还是同系的啊! 曹断离下意识地,对唐岭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唐岭,会不会是你产生幻觉了?” 唐岭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曹断离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祁小丫不满意了:“说什么呢!唐岭说的是真的!再敢怀疑他老娘削你踏马的头信不信?” 曹断离本来没把祁小丫当回事,只是,当祁小丫冲他吵吵的时候,他刚好开着某种侦查技能,检查这山洞。 祁小丫这一吵吵,曹断离下意识用他的侦查技能,朝祁小丫看了一眼。 这一看,惊了。 这丫头什么来头,这山的高度,甚至快赶上我了? 这一震惊,曹断离下意识以为,祁小丫也能侦查出这山洞的真伪,看不出来山洞问题,是他自己有问题。 于是他问祁小丫:“你也能看出来这山洞的真相?” “看不出来啊。”祁小丫回答道。 “……那你刚才为啥说唐岭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是唐岭啊。”祁小丫语气充满理所应当,“唐岭说的就是真的。” “……。”曹断离嘴角抖了一下,摇摇头,“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唐岭和祁小丫点头。 三人在山洞里前行了一段,曹断离忍不住问唐岭:“唐岭,你既然能看出这山洞的问题,你有办法破解这幻象吗?” 曹断离刚问完就后悔了——一个十几米的养山人,能看出这幻象就已经很离谱了,还指望他能破解? 然后,他听到唐岭说:“能啊。” “还真能?”曹断离又惊了,“那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串剧烈爆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打起来了! 爆炸声中,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四十七章 女道长和破幻符 战斗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 同时出现的这两个信息,让唐岭心头一紧。 他什么也没说,飞快朝声音发出的位置跑去。 曹断离和祁小丫紧随其后。 面前的山洞通道,蜿蜒曲折,山壁上,岩石纹路纤毫毕现,无比逼真。 如果不是被唐岭看出来,恐怕任何人都无法相信,这个地方,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只是,目前在幻境中战斗的,究竟是谁? 大约跑了三四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山洞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口,也看到了正在战斗中的人。 看到正在战斗的这个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人……他们不认识。 山洞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口前,一块大约百十平米的空地上,一个坤道,和纸匠张三激烈斗成一团。 坤道,就是女性道士。 眼前这个坤道,大约三十岁上下模样,五官柔和,神色冰冷,梳着高高的发簪,一手木剑一手法诀,脚踩奇异步法,时不时从木剑上,释放雷法轰击纸匠张三。 她竟然用的是道术! 唐岭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为啥,唐岭看到有别人会道术,会这么吃惊呢? 要说,他也会道术,也能用道术和山神行走打个有来有回。 照理来说,唐岭看到有别的道士会用道士,不应该这么吃惊才对。 可是…… 要知道,在唐岭他师父失踪前,整个临山市,懂真正道术的,不骗人的道士,也只有他们师徒俩。 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忽悠香火的假道士…… 现如今,唐岭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会用道术的真道士。 而且这个道士,还能和这么厉害的山神行走,打个有来有回…… 他可不是要吃惊一下了…… 他也不想想,他自己也是能拿雷符,重伤几百年道行的狠人…… 话归正题。 因为担心布姨,唐岭三人跑到这块空地上的时候,他手里是捏着两张符的。 那个坤道一扭头,看到了唐岭头上的发簪,还有他手里的两张符,微微吃了一惊。 她用一道雷法,把纸匠张三劈得后退了几步,扭头问唐岭:“小道友,你也会道术?” 她这个问题……是个病句。 不过,唐岭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问唐岭:“你会真道法?你也是真道士?” 面对同行前辈,唐岭……暂时没有暴露自己性格恶劣的一面,而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回道长话,家师真阳子。” “哦,你是那老家伙的徒弟……等等!”女道长正和纸匠张三打得欢呢,突然想到什么似得,脸色猛然一变,“那你岂不是……你是临山城的毒道人!” 她说着,露出极为惊恐的神色,也顾不上和纸匠张三打斗了,猛然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好在,这个纸匠张三的分身,被相柳生布置在这里,也只是为了阻挡人们下楼。 所以这个女道长跳开之后,它并没有追上去继续攻击对方,而是停在原地不动了。 女道长双手交叉在自己胸前,做出如临大敌的姿势,看着唐岭一脸紧张:“你别骂我!” 唐岭:“……?” 曹断离顿时就惊了,看向唐岭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惊悚:“你干什么了?怎么把人吓成这样?” “去年,道教界搞过一次道教文化,他师父真阳子带着他参加了活动。”女道长神色依然紧张,语速飞快说道,“那次,主办方搞了一个道法交流的项目,旨在让大家精进道法。” 曹断离看向唐岭的神色,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然后……唐岭你在那活动上干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啊,只是参加了一下青年组的交流比赛而已……”唐岭摸摸鼻子,回忆起当时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参加而已?”女道士声音高了几度,“你参加一次比赛,选手抑郁了三个!” “……” 曹断离彻底震惊了,只是和对手辩论道法,就把对手说抑郁三个?这是什么人啊! 他下意识往远站了沾。 唐岭摇头,指指纸匠张三,又摸出一张符,神色变得不耐了:“我说,你们准备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我很着急,你们要是想拉家常我就先走了。” 女道士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激,她有些不好意思:“是贫道不对……这个邪祟交给贫道来对付,你们抓紧前进吧。” “哦,对了。”她举起木剑,正准备掐法诀,想起什么似得看向唐岭,“毒……小道友,你知道你师父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哦……”女道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之后冲唐岭点点头,“等解决这里的邪祟再说吧。” “对了,道长,你有看到一个女人吗?她大概三十多岁……”唐岭问她。 “你是说一个个头很高的女施主吧?”女道长点头,“她很漂亮,我见到她了。” 唐岭激动起来:“那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她下去了。”女道长指指洞口,“她是普通人,这邪祟不阻拦她……我来挡住这邪祟,你下去吧。” “谢了。”唐岭心急,没有和女道士客套,转身朝洞口走去。 纸匠张三感应到唐岭等人,颤抖着直起身子,飞快折出一把纸剑,拦在洞口前。 女道士见状,手里木剑指向纸匠张三,一道雷从剑尖劈出,飞向后者。但那雷却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散去了。 “切!”女道士骂一句,飞快又掐出一道雷,“这地方有幻象,打起来太费劲了!” 唐岭见状,拿出一张符,念句咒语,把符朝空中一抛。 那符,在空中无风自燃,散发出浩然金光,金光像千百利剑,刺向四周虚空。 让人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当唐岭的符,在空中散开时,明明对空间没有产生影响,却让在场所有人产生了一种“这个空间在剧烈震颤”的错觉。 瞬息间,整个空间像是碎裂的玻璃镜子一样,四分五裂。一座藏在幻象背后的地宫,出现在人们面前。 地宫带着浓郁的,南北朝时期的石窟风格。四周墙壁上,刻满壁画文字,还有神秘的符文。 墙上的文字,是某种唐岭完全没见过的神秘古文。 女道士先是吃惊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宫,接着一脸震惊神色看向唐岭:“你为什么能破除这里的幻象?” 曹断离听到女道长的话,顿时也惊了:“你也是道士啊,你不会?” “这么邪门的幻象,为什么你觉得我应该会?”女道长翻翻白眼。 “那唐岭怎么做到的?” 两人一起用不可思议的神色看向唐岭:“你怎么做到的。” 唐岭沉吟片刻:“嗯……要不,你们一个一个问?” 他看向女道长,后者问他:“你怎么办到的?” “因为我是养山人。” 然后又看向曹断离。 邋遢大叔问了同样的问题。 唐岭说:“因为我是道士。” “……” 第四十八章 神秘文字和赤山火雷 南北朝风格的地宫里,纸带中混着雷光。 女道长手持木匠,和变矮了身形的纸人张三战成一团。 虽然,纸人张三为了挡住入口,不会移动位置。 但即便如此,一个并非养山人的道士,能和它打个有来有回,已经能证明,这个女道长,实力有多惊人了。 女道长拿出一张符,捅在剑尖上指向纸匠张三,一大片水雾瞬间将纸匠笼罩,它立刻茫然左顾右盼起来。 “这是水幻阵,这个邪祟的感知全被困在里面了,你们速速下去,我来对付它!” 女道长说道。 唐岭三人已经在这里浪费不少时间,见状没人纠结,跑过洞口,朝下面跑去。 洞穴渐渐往深处去,四周的墙壁风格,也渐渐呈现出变化。 越往深走,洞穴的建筑风格越接近古朴,简陋。 “这已经是汉代往前的风格了……这洞穴的历史究竟有多少年?” 唐岭看着四周的墓穴,风格逐渐粗犷古朴,浮雕和彩绘也由华丽变成朴素风格。 只是那些神秘的文字…… 曹断离很好奇:“唐岭,你还懂这些?” 唐岭三人边看边走,在蜿蜒的通道里走了一段路后,看到一个女人,拿个小本本蹲在一处石壁前,探头眯眼,仔细辨认上面文字,一边飞快记录到小本本上。 不是布姨又能是谁? “古代昆仑文字!这是古代昆仑文字!”她一边记录,一边兴奋地喃喃自语。 “……”唐岭嘴角抽了一下,走到布姨旁边,蹲下,“布姨,您……干嘛呢?” “这些都是重要的考古文献……而且我觉得,这上面很可能,有复活启年的方……啊!小岭,你怎么来了!” 布姨一脸专注蹲在石壁前,和唐岭说了几句话才回过神,吓自己一跳。 她猛然往起一窜,一不小心脑袋撞在石壁上,咚的一声,又捂着脑袋蹲下去了:“哎疼疼疼疼……” “……”唐岭嘴角抽了一下,他平稳一下情绪,对布姨说,“姨,咱回家呗?” “我都到这儿了,让我现在走?我不走。”布姨手捂着头,呼呼直摇,“我马上就找到复活启年的办法了!” “您也看到了,这地方,是个巨大的阵法,开启这阵法的是个凶残的疯子,您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唐岭指着四周的石壁,“您觉得,您能从那个疯子手里抢来好儿?” 布姨气鼓鼓看唐岭几眼,最后叹口气:“其实我下到这洞里,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事,我是办不成的……可是,真不甘心呐。” 唐岭忽略了布姨的叹气,把她扶起来,让祁小丫护着她往出走。 其实,按照张大中的判断,唐岭的老爸,现在很可能没死。 但唐岭的性格吧,对一件事没有十分把握前,是不愿意把话说太满的。 所以他没有把大中的判断告诉布姨。 刚走没两步,不远处,石壁顶端剧烈震颤,炸开一个豁口,一个苗条身影在灰烟尘土中姿势狼狈跌落下来。 随着这身影一起跌落下来的,还有纸匠张三。 此时的纸匠张三,已经完全不复它正常时的模样,瓜皮圆帽焦糊,惨白纸脸破洞,露出内里的竹条骨架。 “这是个什么啊!”布姨惊呼一声。 唐岭飞快把她拉到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符,又看一眼曹断离。 曹断离也绷紧了浑身,手里捏个法诀,随时准备把山召唤出来。 这时候,跌落的灰尘中,女道长咳嗽着站起来了。 她飞快整理一下道袍,又扶了扶发簪,拍拍身上土,举起木剑,看着损毁一半的纸匠张三,满脸的神色肃然: “造型差点乱了。” 众人:“……” 说话的功夫里,女道长冲着纸匠张三又扔出几道符,但人们吃惊地发现,纸匠张三身上那些残损的破洞,正在飞快恢复! 它恢复的时候,画面相当诡异。 仿佛在虚空中,有一张人们看不到的裱糊纸,被一点点裱糊到纸匠表面。纸匠张三就这样,一点点被新纸重新裱糊了表面,恢复惨白纸脸朱砂脸蛋,僵硬四肢的僵硬模样。 “我之前和相柳生战斗的时候,这纸匠也是如此,动辄恢复伤势,相当难缠。” 曹断离面沉似水,掐起符来:“从它表现出的实力看,应该是纸匠张三的分身,但说实话,这分身如果不尽快消灭,和本尊实力也差距不大……” 他的身后,山的虚影已经若隐若现。 女道士的神色也难看起来:“我刚才在上面,多次把它打伤,它都是这样恢复的。” 她看向邋遢大叔:“这位朋友,贫道不太懂你们的战斗方式,不过在过去这么多年的除魔经历中,贫道也有幸和几位养山人朋友有过合作……贫道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曹断离深知这纸匠张三有多难缠,而且在这地宫里,他的纸人有许多威能发挥不出来,于是他毫不犹豫点点头:“道长,我听你的!” “好,那咱们如此这般……啊?”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远处刺眼亮光闪烁,紧接着,巨大的雷鸣声炸响,一道胳膊粗细的雷结结实实劈在纸匠张三身上。 紧接着这雷鸣声,一道更响亮的爆炸声,在纸匠张三身体内部炸响。 爆炸声过后,纸匠张三身体内部,有火光传出,它渐渐燃烧起来,竹签骨架在火光中劈啪作响。 纸匠张三,不动了。 曹断离和女道长两人,用见鬼了的神色看着唐岭。 唐岭手里捏着一张五雷符,一脸无辜:“怎么了?雷法驱邪不是很正常的吗?雷火能点燃纸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几百米道行的山神行走,被一个二十岁的凡人道士用一道符干掉…… 这很正常? 这正常…… 个鬼啊! 曹断离在心中狂吼着。 唐岭感受到了曹断离见鬼一般的目光,还有女道长那难以置信的神色,努力维持着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 他的另一只手悄悄藏在袖子里,心里相当满意。 赤山火雷真好用。 他指指地宫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对众人说:“那什么……你们要下去吗?” 现在,布姨已经同意陪祁小丫回去了。按理来说,唐岭也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来都来了…… 毕竟人已经到跟前儿了,不下去看一眼不合适。 更何况,他对这个阵法,仍然不大放心。 所以他计划,和曹断离一起下去。 曹断离点点头,看一眼女道士:“走,咱们下去。” 女道长也收起木剑,再次充满好奇看一眼唐岭:“回头你得和贫道说说你的符。” 说完,两人走在唐岭前面,往下面一层走去。 唐岭和祁小丫点点头,也跟着两人往通道口走。 接着,他们就感觉到,脚下地板震颤起来。 第四十九章 地宫最底层 地宫里,地面剧烈震颤,渐渐开裂。 唐岭和众人站在地板上,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艘,被巨大海浪撕开的船甲板上,随着船一同,晃动、倾斜,渐渐向下面一层滑落。 人们在慌乱中,如同被击中的保龄球一般东倒西歪,每个人都一团忙乱。 祁小丫想抓住唐岭,唐岭想抓住布姨,布姨在尖叫。 曹断离想抓住自己的拖鞋,女道长在整理仪容。 好在,地板是缓缓裂开歪落下去的,而且在场所有人,除了布姨之外,都是本领高强之辈。 所以他们落地的时候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有点手忙脚乱。 然后…… 他们就意识到,他们已经跌落到了,这个地宫的最底层。 这层……和上面不一样。 上面那几层,不知是因为相柳生的幻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每层都有虽然不很亮,但是很柔和的照明,所以地宫里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 但这最底层,没有那样的光源了。 整个地宫底层,沉浸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中,只有地宫最中间,有一片粉红色的光源。 依靠那处光源,唐岭等人可以看到,地宫里,已经不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的风格,而是呈现出一种蛮荒、粗野的风格。 数吨重的石块粗暴地切割成巨大的石砖,又堆砌出这个空间,那巨大粗犷的风格,绝对不是秦汉以前任何一个朝代的风格。 地宫的石砖上,不再有精巧的浮雕,某种不掉色的颜料在墙上,用异常疯癫狂野的风格,绘制出疯狂的涂鸦壁画。 只是,那种“古代昆仑文字”依然存在。 在之前的一路上,唐岭已经飞快地把沿途的壁画,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并且把壁画上的内容,前后联系,做出了一些分析…… 与此同时,布姨脸色微变,也开口了。 “奇怪……这里的壁画上的文字,和之前我在书中看到的故事,不一样!” 曹断离一愣,脸色有点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布姨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安:“我之前在书里看的故事,只是一个人,可以通过这个阵法,拯救他的爱人……” “但是呢?”祁小丫抢着问道。 “但是,但是……”布姨的不安神色愈发浓烈,“但是,这个地宫里的记载……这里的记载,不是这个意思!” 她颤抖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张开,转着圈指向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眼!启动后,会让方圆数百里内所有人,最终都变成情欲的魔鬼!同时,阵法会抽取这些人的情绪,用情绪塑造出一个比肩神明的情欲魔王!” 曹断离的神色很难看:“和我们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不,差得很多。” 这时候,唐岭开口了。 见所有人都在看他,唐岭指指旁边一张壁画:“看到了吗?那就是真相。” 人们看向壁画,壁画上,黑白线条疯狂错乱,一团乱麻。 “唐岭,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什么都看不懂。”曹断离说道。 “这张图,表达的是阵法生效后,所有人都疯了以后的场面……注意看画面最下面。”唐岭指指画面最下方,“那阵法,是不完整的。” “那意味着什么?”祁小丫不理解。 “那意味着,这个阵法,是可以‘自我解释和补足’的。”布姨接过了唐岭的话,神色恐惧,“只要它的完整性达到一定程度,它就能运行!”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他们知道,相柳生得到的思念石,并不是全部。 所以,在这之前,大家或多或少以为,相柳生来这里,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做出的绝望尝试而已。 但现在……这个绝望尝试,有可能成为整个临山市的绝望噩梦。 “喂……你们在谈论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稍微尊重一下我本人的感受?” 一个极度冷静,文质彬彬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声音来自地宫中间那处粉色的光芒,光芒照亮周围法阵。 那个法阵,样式极其古老,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法阵都不相同,断恶司丢掉的那些石头,在阵法最中间位置,拼成一个不太完整的图案。 虽然图案不太完整,但已经有肉眼可见的能量,顺着石块拼图散溢出来,在空气中形成小小的雷光,和周围诡异的粉色光芒结合在一起。 乍一看,就像个街边的粉色小发廊里,灯泡坏了似得…… 相柳生就站在那法阵旁,法阵的光芒照在他脸色,让他的面部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一身笔挺西装一丝不苟,皮鞋手套,除了头顶有点汗,让他头发有点微乱,整个人看上去,和最顶尖金融公司那种都市精英一模一样。 许厉和他一比,就跟个铁岭青春版似得…… 相柳生身旁,木制棺材敞着盖子,里面一具干枯女尸,皮肤干枯婚纱洁白,几根稀疏头发上,绑一朵白色小花,无风自颤。 “我和若秋,是在秋天认识的。” 相柳生神情看着身旁棺材,缓缓说道,双眼明亮神色温柔:“当时的若秋,站在一片金色的落叶中,穿着一条白裙子,和今天一样漂亮……” “我们彼此很相爱,可是……她得了癌症。” “我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点点消瘦下去,却无能为力……我明明是养山人!强大的养山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足以比肩神明的我,侍奉老祖,侍奉三仙的我,却没有办法拯救我的爱人!为什么?!” 相柳生瞪大眼睛,张口怒喊,神色愤怒狰狞。 忽然,他表情一变,脸上愤怒扭曲的神色,变成冷静的微笑。 因为表情变化太快,当他脸上露出冷静微笑的时候,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既然三仙帮不了我,我干嘛还给三仙干活?”他歪着头,笑容古怪,在粉色的光芒照耀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身后山影若影若现。 “所以,我改换门庭,加入了……因为,它们可以帮助我!他们告诉了我,复活若秋的办法!” 说到这里,唐岭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他取出一张符,看着相柳生嗤笑一声:“你这人真是可怜又可笑。” “我怎么可笑了!我努力想救爱人有什么错!”相柳生怒喊。 “你口口声声说着想救爱人,其实脑子里全都是怨天尤人……生老病死自有天命,你自诩神明,却怨天尤人,又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把一切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你这种样子的卢瑟,我见得多了。” 唐岭当了几年道士,这种话张口就来。又因为性格使然,本来就说话刻薄,此时见相柳生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他说话自然毫不客气,把对方一顿好怼。 相柳生脸色被他怼的一阵青一阵白,表情扭曲几下,又露出狰狞笑容:“你说什么都晚了……我在这里和你们多说的每句话,都是在给我争取时间!时间一到,若秋就要被复活了!” 唐岭点点头,慢慢露出古怪笑容:“你说得对。我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第五十章 地宫决战 地宫底层,光线粉红,唐岭笑容古怪,看向法阵中间。 相柳生看到唐岭笑容,先是一愣,紧接着浑身发寒,猛然扭头,看向法阵中间。 法阵中间,海溺佬浮肿惨白,发如海藻,在潮湿泥泞的地宫里浮现身形,一块接一块偷走法阵上的石头。 虽然这个神秘法阵,可以自我解释、自我补足,但所有节点全被偷走还补足个啥?一点基础都没了好吗。 所以,原本正在逐步补完,渐渐生效的阵法,像个突然被拉了电闸的车间,忽忽悠悠停了摆。 “不……不!不要这样!若秋!若秋!”相柳生看着停转的阵法,破防了。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猜到捕兽夹一般的嚎叫,冲着唐岭神色狰狞,掐起法诀。 虚空中,山的气息浩大沧桑,纸匠张三在虚空中站起身来,手里飞快折叠各种武器。 “我要杀了你!” 纸匠张三捏两个自己的分身丢在地上,一分为三。在相柳生狂怒绝望的怒吼中,几乎是一瞬间,它就在整个地宫里,投放出上百个不同的扎纸怪物。 整个地宫里,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纸张折叠声和沙沙摩擦声。 纸人纸马,纸屋纸轿,纸做的送葬童子笑容僵硬,还有更多的纸动物,蜂拥扑向唐岭。 不,扑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地宫,昏暗的灯光下,潮水般的纸怪物,簇拥着粉色的光源和怪诞的法阵,仿佛拥护着一场盛大的祭祀。 不需要任何人开口,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和纸匠张三打了起来。 雷法符咒,纸人铁锤,空气中养山人的能量震荡,地宫在剧烈的能量碰撞中颤抖。 在场的几个人,每个都是实力高强之辈,曹断离本身道行就不比相柳生差多少,此时,他的纸人缩到正常人类的高度,身边纸带如同千万鞭子,把靠近的纸怪物全部抽飞。 祁小丫的小兔子一脸暴躁,小锤挥舞飞快,砸在纸怪物身上噼啪作响,祁小丫本人甚至抓着一个纸怪物的腿,抡圆了砸向四周,把那些纸怪物砸飞出去。 虽然对那些纸怪物造成的伤害有限,但那些怪物一时间也靠近不了他。 那个神秘的女道士,虽然不是养山人,但雷法威力巨大,还有一手变幻莫测、防御力惊人的剑法,逼退靠近的纸怪毫无难度。 反倒是唐岭,靠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可以把每个冲到他面前的纸怪物,炸成纷飞的纸屑。 于是一时间,唐岭反倒成了几个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他那些符到底是怎么回事!”女道士忍不住喊道,“怎么威力那么大!” “还不够大!”曹断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蛊瓶,因为虫蛊对纸怪物效果不大,他干脆把蛊瓶抓在手里当流星锤——一锤砸飞面前一匹高大的纸马,“咱们得想办法把正主制服,不然这些纸怪物,它想捏多少就捏多少!” “看看人家的行走,再看看你的,同样派系、同样道行,咋你的就那么废?”唐岭忽然来了一句。 曹断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抬起头冲着唐岭怒喊道:“哪有这么简单!我的巫山纸卫位阶很高!但功效和侧重点不一样!而且,而且他的纸匠也不正常,正常的纸匠张三,哪怕再多二百年道行,也不应该这么厉害才对!” “你们谈情说爱的时间太长了!死吧!”相柳生怒吼,打断了唐岭和曹断离的话,他掐着法诀,本人闷哼一声,一道鼻血流出来。 虚空颤抖,他背后山上,又一个纸匠张三走了下来! “他怎么能……”曹断离一脸困惑震惊,随即恍然大悟,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惊恐,“这家伙……他不准备活了!” “是啊……虽然你们这些家伙讨厌了点……但我和若秋死后能有你们当邻居,也是一件美事!” 他双目通红,咔吧一声掰断自己一根手指。然后,利用断指形成的奇怪角度,两手掐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掐不出来的古怪法诀。 刹那间,地宫里所有的折纸怪物,瞳孔里,全都闪烁起苍白火焰般的光芒。而虚空中,也有巨大的能量在震颤。 “他要和咱们同归于尽!必须做点什么阻止他!”在场的人里,只有曹断离是养山人专家,他看出了相柳生动作的不对劲,大喊道。 “把我送过去!我有办法对付他!”唐岭喊道。 此时,情况已经无比危急,大家都顾不上判断唐岭到底有什么办法,只能选择相信他。 曹断离咬破指尖,掐个带血的法诀,纸人张三剧烈震颤一番,扭曲着身子,双手往前一甩,空气中千万条纸带贯穿,形成一条通道。 祁小丫抓住一个纸轿子,原地转几圈,抡圆了纸轿甩出去,面前的纸怪物像保龄球瓶一样纷纷倒地。 这一下子,她和唐岭中间出现一条短暂的通道,她顺着这通道冲到唐岭面前,抓住唐岭后领子和后腰带,大喊一声:“走你!” 然后,把唐岭朝相柳生和纸匠张三的方向,扔了过去。 布姨吓得脸色煞白,捂着嘴惊叫一声。 唐岭落在相柳生不远的地方,原地打个滚,顺势一道雷符扔出去,在面前一个纸匠张三身上炸出孔洞,接着他顺势身子一转,把一枚赤山火雷丢进孔洞里。 同时,因为形势紧急,他把几枚赤山火雷,直接当手雷,朝另外几个纸匠张三扔过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轰!” 相柳生一句话没说完,纸匠张三猛然颤抖,接着熊熊火光燃起。 几个纸匠张三,一瞬间,全部在爆炸影响下,剧烈颤抖,火光四起。 丹霞伯的赤山火雷,果然威力不一般。 “这……这不可能!你的山这么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神色狰狞,朝着唐岭迈步走来:“你以为,伤到我的行走就完了吗?你的山才十几米高,我的山有几百米高!哪怕只靠本人身体强度,我也能杀了你!” 他用力一挥手,驱散了熊熊燃烧,已经无力战斗的纸匠张三,拔出两根刻着古怪文字的竹管,扑向唐岭。 “毁我法阵,伤我行走,坏我计划!都是你!都是你!” “现在,你我一对一,面对面!你那些贼兮兮的小手段对我没有效果!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小贼!你已经无计可施!” 他怒吼着,咆哮着,挥舞着两根古怪竹管扑向唐岭。 然后,他看到唐岭一脸淡定,举起右手对准他的脸,歪头笑了一下。 “谁说我无计可施了?” 第五十一章 神秘山龛和煞仪旗使 唐岭右手空空如也,张开手掌指向相柳生。 相柳生发出癫狂大笑:“张开手就干掉我?你以为你是谁?钢铁侠?” “就是真钢铁侠来了也伤不到……” “砰!” 相柳生话没说完,唐岭手上,一团刺眼能量炸开,结结实实在相柳生胸前炸开。 存在褪蚀刍胃里的精纯能量,毫无保留一次性在相柳生胸口炸开。 相柳生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泥头车结结实实创到一般,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倒飞出去。 在飞出去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相柳生西装里掉了出来。 同时,他撞在身后石壁上,把石壁撞出一个骇人的豁口。 这时,法阵的运转,也接近彻底停滞了。 法阵的最中间,有什么东西,渐渐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相柳生踉跄着爬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胸口一个骇人伤口,血肉模糊。 他咳一口血,难以置信看向唐岭:“你怎么做到的?” 接着又咳一口。 相柳生抬头,看到阵法中间那个慢慢浮现出来的东西,露出惊喜交加神色。 “若秋,若秋!那一定是复活若秋的东西!” 他连滚带爬,朝着阵法的方向爬过去。唐岭弯腰把相柳生掉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个本子。 唐岭拿起本子,飞快翻了几页,露出若有所思神色,把本子收进怀里了。 相柳生,爬到了阵法前。他满脸惊喜狂热神色,之前那种儒雅淡定的都市精英形象,早已不复存在。 现在的他,衣服凌乱,胸口燃血,头发也一团乱麻。看上去就像一只掉进泔水桶又被捞出来的狗那么狼狈。 他神色狂热,伸手,从那团若隐若现的光团中,抓出一个东西。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这样东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失望神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的手里,是一个山龛。 那山龛看上去异常古老,边缘残破,还有腐化的黑色气息萦绕。 按道理,这样的山龛,被人触碰的瞬间,就有可能把对方腐化。 但相柳生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失魂落魄,浑身颤抖,拿着那个山龛。 “怎么会是个山龛?为什么是个山龛?为什么……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就只是个山龛!” 他情绪失控,抓起山龛用力摔向墙角。山龛撞在墙上,又在地上弹几下,掉落到唐岭脚跟前。 “谢谢啊。”唐岭想都不想,把山龛收起来了。 对别人来说,污染的山龛危险十足,不亚于暴露的和污染源。 但对唐岭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能被关在这种法阵下面,品质上绝对差不了。 唐岭这边收起山龛,另一边,曹断离走向相柳生:“相柳生,游戏结束了,乖乖跟我们回去。” 相柳生咳着血,满脸灰败颓然,他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这阵法果然是假的……” 他站直身子,冲着曹断离伸出双手:“我放弃了,抓我走吧,随便把我关在哪里都可以,或者想杀死我也可以。” “哼……断恶司是讲法律的,你会被怎么审判,要看审判结果。”曹断离哼一声,拿出手铐。 然后,他就看到,相柳生胸前,突然多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一只手,从身后,捅穿了相柳生。 一个有点沙哑的阴沉声音,响了起来。 “啊……你果然办不到,本座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办不到……” 嚓得一声,这个声音的主人,把手从相柳生身体里拔出来,又用一种驱赶苍蝇的动作,一巴掌扇在相柳生头上,把后者推倒在地。 相柳生胸前一个巨大的贯穿伤,躺在地上,无助抽搐。 养山人虽然身体强度惊人,受了伤的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但相柳生受的……是贯穿伤。 这种伤,即使是养山人来说,也是致命的。 相柳生也不例外。 他倒在地上,看向背刺自己的人,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带着一脸的困惑不解,看向攻击自己的人。 这时候,在昏暗的光线中,人们,终于看清楚了攻击者的相貌。 他浑身藏在黑色的斗篷下面,脸上一层苍白油彩,上面是古怪邪恶的黑色纹路。 斗篷男神色古怪,带着些悲悯,又带着几分失望,看向倒地的相柳生。 “你当初向个乞丐一样去祈求我们的时候,我们接纳了你。” “我们给了你,拯救你女人的方法,让你的生活重获希望。” “我们强化了你那废物般的山神行走,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现在,你竟然连向外人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不愿意提我们的名字?怎么,万山大仪祭让你感到很羞耻吗!” 他说着,重重一脚,踢在相柳生腹部,后者倒飞出几米,又哇得一声口吐鲜血,像一只虾一样蜷缩成一团,重重咳嗽。 斗篷男走向相柳生,抬脚又准备踢,唐岭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了:“哦……万山大仪祭,是个啥玩意啊?” 斗篷男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身看向唐岭:“小子,对万山大仪祭,要尊重……不然你的结局,比地上这个废物还惨。” 他张开双手,语气骄傲:“万山大仪祭……是昆仑众祖的,最忠诚的仆从军,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组织。” “本座……是万山大仪祭最聪明,最强大的神使,煞仪旗使,陈昂。” 煞仪旗使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往前走了两步。 “哦……那你这最聪明,也最强大的绅士……”唐岭耷拉着眼皮问道,“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做呢?” “很简单,防止相柳生这废物,把掌教大人的任务办砸。”煞仪旗使冷笑一下,“没想到,他果然办砸了。” 躺在地上的相柳生,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道:“什,什么?这个法阵,不是用来复活爱人的吗?为什么是掌教的任务?” “是掌教,大!人!”煞仪旗使不满地纠正了一下相柳生的话,接着又嘿嘿一笑,“你也太天真了,如果这世界上真有能死而复生的术法,那先祖爷为什么不把自己复活?为什么昆仑老祖们不把自己复活?为什么蓬莱三傻……哦,他们不应该复活。” 煞仪旗使冷笑道:“这么古老的法阵,当然有更重要的作用……” 唐岭从煞仪旗使的话里,听到了某些不得了的情报,他心念一动,想要问更多情报,但煞仪旗使已经动了。 他转身,一把将相柳生吸到自己手里,提着后者朝阵法走去。 相柳生被他提着,忽然一边咳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这次,你要失望了!那法阵里只有一块被污染的山龛,别的什么都没有!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注定要失望而归!” “天真。”煞仪旗使冷冷一笑,“这么古老,这么高级别的地宫,里面只是镇压一块山龛,有可能?” “只是,你们没弄明白这阵法的真正用处罢了!” 第五十二章 被煞仪旗使控制的纸匠张三 地宫里,突然出现的古怪男人,煞仪旗使,像抓小鸡一样抓着相柳生,朝阵法中间走去。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天真……这么古老的法阵,里面只有一个破山龛?愚蠢……” “那法阵,威力非凡!它是某位老祖,尝试制造新神的法阵!” 煞仪旗使神色癫狂,看向法阵。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驱动这阵的石头,早就被我们全拆了”曹断离喊道,“它现在只是一团没用的图画!” “呵!你们这些废物组织出来的养山人,这么多年丝毫不知进步,固步自封骄傲自大……这么简单的法阵原理,也需要我教你们?” 他把相柳生举到法阵上方,抬着下巴微笑看着相柳生:“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派你来吗?” “因为……既然思念石饱含爱意的能量,可以触发这阵法……那挚爱之人的鲜血中,饱含爱意的能量,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说着,一拳轰在相柳生胸前伤口处,相柳生口吐鲜血,胸口伤口上,也是一大团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洒在阵法上,渐渐染红了那些连接法阵的能量传导线条。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血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蠕动起来。 四周的空间里,和之前非常类似的古怪能量,再次涌动起来。 所有人都再一次感觉到,意识里的这座地宫,因为这里的能量,剧烈震颤起来。 只是,这一次,这里的震颤激烈程度,比之前要激烈数十倍。 甚至更多。 唐岭意识到,如果任由煞仪旗使这样搞下去,造成的危害,很可能比相柳生要大的多。 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解决煞仪旗使的问题。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确定布姨是安全的。 “小丫,带布姨出去,这里变得更危险了。”唐岭神色严肃,语速飞快开口道。 “带?人?走?”煞仪旗使冷笑一下,“经过我允许了吗?” “我不觉得我们想干什么,需要经过你的允许。”曹断离冷冷道,手里掐个法诀,纸人走向法阵,“把你那个邪恶的法阵停下来!” “你以为你们能打败这个废物,就能打败我?”煞仪旗使一抬手,嘴角笑容充满不屑,“这个废物,吾主强化了他的行走,他甚至用不出来!” “让我来告诉你们,吾主强化过的纸匠张三,究竟有多强大吧!” 他打个响指。 紧接着,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相柳生体内,山的气息震荡,紧接着,残破不堪的纸匠张三,从相柳生的山上走了出来! 相柳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控制我的行走?” “准确地说,是控制你的山。”煞仪旗使很喜欢纠正别人的话,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唐岭等人,“你是万山大仪祭的人……就连命都是吾主的,何况区区几百米的山?” 相柳生愣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露出愤怒神色:“你们在我的山上做了手脚!” “不算笨的很严重。”煞仪旗使懒洋洋笑着,“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毫无代价的收获吗?天真。” 他指指纸匠张三,又指一下众人:“杀光他们。” 原本,这时候的纸匠张三,因为唐岭的攻击,已经支离破碎,表面充满焦黑。 但,诡异的是,此时的纸匠张三,残破的表皮上,一种如同烧焦黄纸的材质,渐渐蔓延,覆盖到躯体表面残破的部分。 看上去,就像是纸匠张三在大火中烧毁的过程,倒放过来一般。 焦黄破旧的纸张蔓延覆盖到它身上,有些破损位置翻卷起来,如同无数触手,烧焦后耷拉在身上。 远远看去,仿佛一具残破骸骨,从血火熊熊的地狱战场上,重新站起,死而复生。 在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感觉头皮发麻。 纸匠张三,动了。 它身躯咔嚓作响,扭曲颤抖着,从身后又伸出两条手臂,四肢手臂飞快折叠着各种东西。 但,它这次折叠的,不是各种扎纸怪物。 只见,纸匠张三折叠好第一样东西,扔到地上。那样东西如同一团焦黑的废纸团,在地上停了一两秒,之后飞快自我舒展,张开,变成一大块褶皱扭曲的纸制铠甲,朝着纸匠张三身上爬去。 很快,更多纸团被扔在地上,然后变化成各种各样的身体零件、铠甲装备,甚至是更多不可名状的古怪玩意,蜂拥着爬到纸匠张三身上。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音中,纸匠张三一点点变成了一个,由无数不可名状的古怪纸团拼凑、扭曲而成的诡异怪物。 它看上去大致还是人形,但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由无数扭曲的漆黑纸团拼凑而成,密密麻麻的漆黑褶皱,能让任何一个,哪怕不是密恐患者的人头皮发麻。 它的手臂上,黑色的纸团融合出两把巨大的漆黑纸锤,身后两条手臂上,则出现两把飞速旋转的圆盘锯齿。 纸匠张三,武装完自己,迈步朝人们走来。 “呵……知道吾主的强大了吧?纸匠张三这种孱弱的行走,被吾主强化过后,至少可以击败比自己高二百年道行的敌人!”煞仪旗使笑容得意,“相柳生有这么厉害的行走,都办不成吾主的任务……何其废物!” 相柳生倒在阵法旁边,脸色惨白,奄奄一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弱。” 昏暗的地宫里,突然有人这么说了一句。 煞仪旗使一愣,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唐岭耷拉着眼皮,神色懒洋洋的,一点看不出害怕神色。 煞仪旗使眼角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被你们改过的纸匠张三,好弱。”唐岭耷拉着眼皮,“明明一个很厉害的山神行走,却硬生生被你们改的这么垃圾……堂堂万山大仪祭,一个有想象力的人都不存在吗?” 煞仪旗使被唐岭怼的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起来——我们万山大仪祭如此伟大的组织,我煞仪旗使,万山大仪祭最聪明,最强大的神官,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只有十几米山的蝼蚁! 不能原谅,不可原谅! 本座,今日要你好看! 煞仪旗使露出狰狞笑容,掐着法诀朝唐岭一指:“你不是说吾主改的行走弱吗?那就让你先尝尝它的厉害!本座,先杀你!” 然后,他看到唐岭伸出五根手指,懒洋洋掰指头说道:“还有五枚……应该够了。” 第五十三章 祁小丫的极度惊恐 丹霞伯给的赤山火雷,还剩下五枚。 从瞳术视角观察煞仪旗使,山高也没超过千米。 所以,在唐岭的判断力,只要操作得当,再加上女道长和曹断离的帮助,击杀这个变态版的之匠张三,应该没什么难度。 唐岭这个人呢,虽然是个很怕麻烦的躺平道士…… 但是吧,躺平道士,也是道士…… 一旦沾上了“道士”这俩字,这人呢,骨子里就总有点儿,想要降妖除魔的念想。 而且,咱们之前也说过,唐岭这个人,有些时候,还有种奇怪的,想要“浪一波”的想法。 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好比你在基地里,憋了二百单位的暴躁老哥,你也忍不住想要出去浪一浪。 唐岭……现在就这么个心情。 外面那帮官方养山人,磨蹭这么久,这会儿,也应该下来了…… 而且带队的郑霆,那光头小哥,一看就实力不弱的样子。这煞仪旗使,怎么看也不是那个光头小哥的对手…… 既然如此,唐岭心中那“浪一波”的心思,就有点压抑不住了。 于是他就决定,要试着靠他自己的能力…… “老曹,掩护我,我要搞死这个装逼犯。” 唐岭说着,一手符纸一手赤山火雷,准备进攻。 不用他多说,曹断离和女道士,也同时朝纸匠张三打出自己的攻击。 漆黑地宫里,粉色光芒妖异。 苍白的纸带带着索命的气息,在雷光间蜿蜒穿行,把纸匠张三牢牢捆住,又被它轻易挣脱、扯断。 女道士的雷法已经完全无法伤到这时的纸匠张三了,就连唐岭那古怪的,威力奇大的雷符,每次也只能在纸匠张三身上,炸出一个不大的伤口。 之后,它就会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让伤口愈合。 “唐岭,你说你有办法毁掉它,是吗?”曹断离脑门上出了汗,他不止一次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又不止一次硬生生忍住了扯开绷带的冲动。 “五成把握吧。”唐岭心里觉得,应该有七八成把握,但他不喜欢把话说太慢,所以就说了个五成,“但我需要先在它身上炸个缺口出来!” “五成……我懂了!”曹断离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会给你制造机会!” 他说着,掏出来一卷经书。 曹断离一把扯开经书,经书上金光大放。顿时,整个地宫里横七竖八,充满了带着符箓文字的淡金色纸带。 纸带上发散淡金色光芒,却并不让人觉得神圣温暖,反倒是充斥着一种冷漠和毁灭的气息。 曹断离的纸人行走,也在这气息影响下,开始异变。 纸人双手举起,周身无数纸带飞舞,和虚空中的淡金色纸带混在一起,就连它的身躯上,也渐渐充满符箓文字。 纸人身躯扭曲,颤抖,双手用力朝前一甩,顿时,虚空中千万纸带像千万条巨蛇,蜂拥轰向纸匠张三。 人们仿佛能听到,纸带刺破虚空时发出的尖锐呼哨声。 纸带最前端拧成个钻头,轰在纸匠张三身上,飞速旋转,钻出一个豁口。 曹断离喊唐岭:“唐岭,就是现在!” 噗嗤。 紧接着,他胸口炸开一个巨大伤口,一蓬鲜血猛然洒出,曹断离惊愕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又抬头茫然看看纸匠张三,抬手捂着胸口,缓缓歪倒坐在地上。 他的纸人,失去控制,一时间也停止了行动。 与此同时,人们没有注意到,在地宫的角落里…… 唐岭的养母,布姨,一脸好奇目光,一点点靠近,装着相柳生妻子的棺材。 她太想复活唐启年了,加上自己又是研究历史的学者,对这种古代法阵,还有相柳生妻子古怪的干尸模样,没有一丁点抵抗力。 所以,她最终没有抵抗过心中的好奇,一点点走向了那尊棺材。 与此同时,因为唐岭等人的战斗,煞仪旗使的注意力,全都落在纸匠张三身上。 趁着这个事件,倒在地上的相柳生,一点点匍匐着,从阵法中间爬开,也朝着自己妻子的棺材爬了过去。 爬了没几步,相柳生看到了布姨。 顿时,他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虽然气色虚弱奄奄一息,还是冲着布姨喊道:“你要干什么!离若秋远一点!” 布姨慌忙摇了摇双手:“啊,我只是看看……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如果没有爱人的尸体,这个阵法也有用吗……” 煞仪旗使猛然回头。 当他看到,因为相柳生爬离法阵,导致法阵充能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他涂抹苍白的脸上,露出极度愤怒扭曲的神色。 他抬起手,准备杀死相柳生。 这时候,煞仪旗使的目光,看到了棺材旁不远处的布姨。 煞仪旗使一挑眉:“啊……这里也有个热恋之人?” 他狞笑起来,冲着布姨张开手。 祁小丫惊叫一声,想要冲过去保护布姨,但是为时已晚。 煞仪旗使手心凭空产生吸力,把布姨吸到了面前。 布姨痛呼一声,跌在阵法不远处。 煞仪旗使狞笑着,朝布姨走过去:“多么热烈的爱意……如果你的血流光了,这阵法,应该就充满能量了吧……” 他神色无比冷漠,手指指向布姨额头:“所以,死吧。” 这一刹那,整个地宫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布姨脸上露出了绝望惨然的神色。 唐岭的双眼变得血红。 曹断离心急如焚,准备扯开自己的绷带。 而祁小丫,身体剧烈颤抖几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甚至连瞳孔都缩小了。 她用极度恐惧、绝望的语气,冲着煞仪旗使发出一声,声音都走了样的沙哑喊声: “不!千万别杀布姨!” 她惊恐地看了唐岭一眼,似乎回忆起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她用颤抖、甚至有点哀求的声音喊道:“如果布姨死了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你绝对不想知道!” 煞仪旗使愣了愣。 那一刻,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小丫头只是在吓唬自己。但不知为什么,煞仪旗使从祁小丫眼里,看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颤,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但下一秒,煞仪旗使又恼羞成怒起来。 “你……你敢吓唬本座?那本座就先杀你!”他怒视着祁小丫,冲着她抬起手。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煞仪旗使震惊转身,看到纸匠张三被炸得四分五裂。 唐岭站在火光中,眯眼看向煞仪旗使。 虽然四周是熊熊烈焰,但他眼中,却是极度的冰寒。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五十四章 恶臭符和补刀 地宫里,分红灯光昏暗,写着符箓的纸带四散落地。符箓纸带的光线从地上散发出来,自下而上照在唐岭脸上,阴影倒映在他双眸里,让唐岭双眸显得幽深漆黑,瞳孔最中间,两个金黄小点如火。 亲人是唐岭的逆鳞。 现在,煞仪旗使,触碰了他的逆鳞。 这人必须死。 唐岭双眼火光幽幽,死死盯着煞仪旗使,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如何才能击败他。 这时,唐岭余光里,又看到了不远处的祁小丫。 祁小丫一改往日大大咧咧样子,靠着墙角缩成一团,神色极度恐惧,像一只看到了毒蛇的兔子。 唐岭心里咯噔了一下,涌起好奇不解情绪。 她在害怕啥? 唐岭心中一动,脑海转动,回忆从前。 这一回忆,他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记忆里,居然有好几段是空白的。 关于生母的记忆,还有老爹失踪后的一段记忆,还有自己到底是哪天进的道观…… 这些记忆,仔细一回忆,竟然都是空白! 更奇怪的是,当唐岭努力去回忆这些记忆的时候,他发现,那种空白感,并不像是时间久远导致的忘却,更像是在脑海中挡了一层东西,把自己回忆的触手阻挡在外,阻止自己回忆。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那些记忆,是怎么没有的……为什么会这样?是有人对我做了什么吗? 那些失去的记忆里,藏着什么秘密? 唐岭心中涌起凝重情绪,暗暗把这个异常记在心里。 但眼下,不是探究这一切的时候,他必须先把眼前这个家伙解决掉。 唐岭眯起眼,一手捏符一手藏在袖子里,头顶发簪散开,一头乱发在地宫的能量乱流影响下,狂乱舞动。 他踏步向前,高高举起手中符文。 “可笑!凡人的道符就想杀死本座?不自量力!”煞仪旗使大笑起来,“愚昧的蝼蚁!” “我是道士,只要是邪祟,都归道士管。”唐岭说着,一张符甩了出去,“天罡北斗,镇邪驱灵;三清一亓,诸魔退散!吃我驱魔符!” 唐岭扔符之前,姿势摆了个十足,煞仪旗使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毕竟之前看到过女道长的雷法和唐岭的符,说实话,威力并不弱。 现在看到唐岭这么大动静朝他扔一张符,煞仪旗使下意识一抬手,一根血红色祭骨出现在他手里,在煞仪旗使面前张开一个血红色小护盾。 然后,唐岭的符飘到煞仪旗使面前不远处,“噗”得一声,炸开。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煞仪旗使一愣,紧接着闻到一股刺鼻恶臭,他神色顿时剧烈扭曲起来,惨白的脸上几乎出现绿色,他冲着唐岭大喊道:“你……你这是什么!” “山上黄鼠狼多,我跟它们学的,恶臭符,刺激不?”唐岭懒洋洋一笑,“这么刺激的符,我还有二百多张不同臭味的……着!” 他话没说完,手上动作飞快,一下子七八张恶臭符飞到煞仪旗使面前,爆开。 唐岭紧接着又扔了七八张过去。 “我这些符,做的时候老用心了,专门记录了不同的臭味,光不同人屎臭味的就有十几种,你多闻一会儿,我让你好好领略一下临山城的众生百态……” 地宫里,煞仪旗使面前,空气的颜色都变饿了。 黄绿色的空气笼罩在煞仪旗使四周,甚至连能见度都下降了不少。 女道士人都傻了,还有人用这种方法战斗? 她惊恐地看着那黄绿色的气体,捂着鼻子犹豫着,到底是跑?还是留下来帮忙? 这地方没法儿待了! 曹断离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胸口伤势,一点点挪动到安全位置。他冲着祁小丫喊:“姑娘!带着布教授先出去!” 祁小丫身体一震,渐渐回过神来。 她犹豫一下,咬了咬嘴唇,拉着布姨跑到女道士面前:“道长,麻烦您把布姨先带出去。” 女道士犹豫一下,问祁小丫:“小施主,那你呢?” “我要留下来,帮唐岭。”祁小丫看一眼远处的唐岭,咧嘴笑起来,“打小起,唐岭哪次打架我没在?” 布姨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只能给人拖后腿,而那阵法的危险程度,也远远超出她可以研究的范畴,所以这次祁小丫让她走,她没有再拒绝,而是乖乖听话了。 临走时,她对祁小丫说:“小丫,你一定要把唐岭带回来。” “放心吧,姨。”祁小丫扭过头,故意用大大咧咧语气说道,“我俩父子情深着呢……” 她召唤出赤目霸王:“好了,你们走吧。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去,放心吧。” 然后,她捂着鼻子冲向煞仪旗使。 唐岭,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老娘都会挺你。 永远挺你。 不远处,煞仪旗使捂着鼻子陷入了暴怒,他几乎要疯了——用臭气当武器?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他暴怒喊道:“你就这点小伎俩吗!你如果就这点小伎俩,我马上就要杀死……呕……” “急什么?我还有一百多种不同臭味的符,不尝完怎么行?” 唐岭懒洋洋语气,把更多恶臭符扔向煞仪旗使,煞仪旗使已经陷入了半疯,他甚至觉得,连眼睛都能闻到臭气了。 他咆哮着冲向唐岭,后者见他冲过来,似乎是有点紧张,慌慌张张又扔出一张符。 煞仪旗使根本没把那张符放在眼里,只是捂着鼻子往前冲,为了方便捂鼻子,他甚至连祭骨法器都收了起来。 然后,嘭得一声,那张符在他面前,无风自燃,变成一团刺眼的爆炸火光,一大团烈焰在他毫无遮掩的脸上炸开。 煞仪旗使还看到,在爆炸火光的缝隙间,唐岭又朝他扔过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轰! 赤山火雷可怕的爆炸力,毫无保留在煞仪旗使的肉体凡胎前炸开。 他像被一头十几吨重的,巨大又暴躁的犀牛迎面撞到一样,倒飞出去。 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唐岭紧盯着煞仪旗使,没敢放松警惕。 这么诡异又强大的养山人,唐岭没信心用一枚赤山火雷就能杀死。 而且,这是他的最后一枚赤山火雷了。 之前对付纸人张三用了一半,后来对付黑化的纸人张三用了四枚,现在炸煞仪旗使的,是最后一枚。 唐岭想了想,拿出几张雷符,准备无论生死,先劈几下再说。 这时候,祁小丫跑了过来。 “唐岭,你干掉他了?!” 唐岭点点头:“应该是干掉了……不过我不确定他时不时死透了,所以准备补几下。” “我来吧。”祁小丫点点头。 她打个响指,赤目霸王举起两把锤子,蹦蹦跳跳朝煞仪旗使跳过去。 跳到煞仪旗使身边,小兔子一脸暴躁,小眼睛通红,举起锤子朝煞仪旗使头部砸下去。 下一秒,煞仪旗使的身体,像漏了气的口袋一样,瞬间干瘪下去。 “什么?” 唐岭和祁小丫愣住了。 祁小丫先是一愣,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一脸紧张,用力推了唐岭一把:“唐岭躲开!” 唐岭被她一把推飞出去,在半空中,他看到,煞仪旗使从一片苍白火光中走出,一把掐住了祁小丫的脖子。 第五十五章 祭天骨僧和祭山仪官 煞仪旗使从一片惨白火光中走出,趁祁小丫猝不及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神色狰狞,笑容恶毒。 他惨白脸上,血迹斑斑,身上黑袍破损,到处都露出伤口。 一些伤口上,还能看到触目惊心的焦黑血肉,鲜血汩汩。 煞仪旗使嘴角带着得意又愤怒的笑容:“蝼蚁……你们伤到我了……” “你们还打断了吾主的重要事情!” “哦?不过……” 接着,他看着祁小丫,挑眉笑了一下,“有意思,有意思……你也是热恋中人?” 他咳嗽几声,歪嘴笑起来:“吾主庇佑……那就用你的血吧。” 他的道行比祁小丫高好几百年,身体素质差距巨大,祁小丫在他手上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 唐岭双眼通红,朝他们冲过去,一边冲,一边甩出一道符。 “别打扰本座。”煞仪旗使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山神行走,挡在他和唐岭中间。 灰黑长袍上,血迹污垢、破旧开洞;露出长袍下脏污白骨;苍白白骨头颅,眼洞起火;头顶几根黑草头发,稀疏耷拉在头顶。 行走一手染血铁锤,一手白骨串珠,歪头塌肩,嘴里无声念经。 【哀荒凶札系山神行走:祭天骨僧】 祭天骨僧从煞仪旗使的山上走下,串珠扔出,在空中发光挡住唐岭的雷符,自己则转身朝法阵方向走去。 同时,煞仪旗使一手掐着祁小丫脖子,一手握成手刀,朝她腹部刺过去。 “不!”唐岭瞪着双眼。 曹断离在远处看着,用力一咬牙,开始疯狂解下手上绷带。 这时候,让煞仪旗使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手,即将刺入祁小丫腹部的时候,祁小丫冲着煞仪旗使呸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冷笑。 “傻x!老娘好歹也是个几百米高的养山人,能没点底牌?” 煞仪旗使一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松开祁小丫脖子,朝后激射退却。 但是……晚了。 “轰!” 祁小丫腹部,猛然爆开一团刺眼白光。 在煞仪旗使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他和祁小丫两人,因为这团爆炸,倒飞向两个不同方向。 煞仪旗使刚才被炸到的伤口,被这一震,伤势愈发严重,一些伤口处,血如喷泉般喷出。 祁小丫……刚好跌落在阵法附近。 腹部,伤口刺眼,鲜血不停流出。 “小丫!”唐岭喊一声,但因为被祭天骨僧挡着,没法跑过去看她。 “我没死!”祁小丫回应道,“x的!tmd疼死老娘了!这个x人真tmd的狠……” 唐岭听到她还有力气中气十足骂人,知道她虽然受伤但不致命,心中放心了许多。 然后,他看到,祁小丫努力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紧接着摇晃几下,又噗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不远处,赤目霸王像信号不好似得,闪烁几下,消失在空气中。 “唐岭,我没力气啦。”祁小丫冲着唐岭苦笑一下,“我的山,一直有问题……只要我受伤,就没法使用它……” 不远处的曹断离,看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咳嗽几声,露出苦涩笑容。 整个地宫里,氛围渐渐沉重下来。 女道长带着布姨出去了,现在地宫里,曹断离受伤,祁小丫受伤。 暂时没有受伤的,只剩下唐岭一个。 虽然他们的对手,相柳生濒死,煞仪旗使也受伤不轻,但只要他的行走,祭天骨僧还能行动,唐岭他们就始终处于下风。 祭天骨僧,已经七八百年道行,现在的唐岭,连它的法器都破不了防。 这怎么打? 断恶司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我这么重的伤,动用那个……不知道能坚持多久……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丫头,老爸这次…… 曹断离心头,涌起了淡淡的绝望情绪。 祭天骨僧,走到了阵法前。 它举起手中锤子,在阵法上空虚空挥舞。 空气中,粉色光芒剧烈闪烁,地上,染血的法阵线条上,血液疯狂蠕动,能量的光芒在线条上四处游走。 阵法,又活了过来。 阵法上空,一个漆黑“光”团,在虚空中闪烁,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渐渐凝实。 光团中,隐约可以看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的肢体的一部分,透过光团,张开千百只眼睛,充满恶意看向外界。 煞仪旗使大笑起来。 “小贼!本座的行走已经接管了法阵!吾主的任务无人可挡!” “你以为,靠你们这群蝼蚁,就能阻止本座?可笑!” 他脸上,再度露出得意狞笑:“本座的行走,是仪式和祭祀领域权柄前一百的行走!” “现在,它已经接管了这个法阵!除非今天你们能找出权柄更高的,否则没人能阻止本座!” “认命吧!这一局,本座赢定了!” “等本座把法阵里的东西释放出来,吾主的荣光,必将席卷这座城市!” 唐岭一听他的话,立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说,仪式和阵法的权柄……还有排名这一说?” “是祭祀和仪式的权柄!”煞仪旗使又纠正唐岭一句,接着哼一声,“蝼蚁们,你们的传承怎么做的!连常识都不懂?哼……一群胡乱修改历史的蠢货……” 煞仪旗使别的优点未必有,但爱炫耀这事儿,在唐岭眼里算是个优点。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祭祀和仪式,是沟通天地,沟通老祖,沟通神明的过程……当然有权柄排名的说法!小人物和离老祖最近的人,同时举行祭祀仪式,效果能一样吗?” 唐岭听懂了煞仪旗使的话,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曹断离,耷拉眼皮懒洋洋道:“老曹,我问你个事儿啊……祭山仪官的权柄排名,能排到多少?” “祭山仪官?!”曹断离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不知道祭山仪官的具体排名,不过听名字你也能猜到,它权柄肯定不低……你想啊,咱们是养山人!它是祭山的!还是仪官!这排名能低了吗?” 煞仪旗使在远处哈哈大笑:“你这个问题太可笑!祭山仪官在祭仪类行走里,排名第四!传说中可以直接与老祖沟通!但……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有资格供养祭山仪官?” “小子,美好幻想,在你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就该结束了……你现在面对的,是残忍、无情的成人世……呃?” 他话没说完,看到唐岭身上山影震颤几下,一个满脸熊孩子气的红脸蛋小女孩,挥舞着小木剑,从山上走出来。 唐岭揉揉小女孩脑袋,又看一眼煞仪旗使。 “嗯,是挺残忍的。” 第五十六章 夺走权柄 临山第二水库下面的地宫里,临山翁的气息震荡,小萝莉山神行走,身穿祭袍扎丸子头,一手木剑一手铜铃,熊着一张小脸,刚从山上走下来,就满脸兴奋东戳戳西戳戳。 祭山仪官,祭祀仪式领域里,位阶排名第四。 目前道行,0.5年。 但……位阶就是位阶。 拿祭天骨僧和祂比,就相当于用卖鱼佬和大菠萝比谁更邪恶……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 煞仪旗使人都傻了:“怎,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有祭山仪官?传说中,祭山仪官已经消失多少年……而且为什么你这祭山仪官没有道行?” 不远处,曹断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曹断离回忆了自己之前,和祭山仪官战斗时的种种细节。 原来,那山龛,被这小子…… 曹断离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更大的困惑不解,在他心头涌起。 那时的祭山仪官,明明已经是污染严重,完全无法回收的状态。 如果被养山人请到自己山上,这个养山人多半也要被污染,陷入疯狂当中。 但…… 眼前这祭山仪官,一脸活力过剩的熊孩子样儿,哪有一丁点被污染的样子? 莫非,唐岭能解决污染问题? 如果唐岭真能解决污染问题……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从人类有历史以来,养山人之间的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个中原因很多,但最关键的原因……都和污染有关。 他…… 真的是他办到的吗? 他是怎么办到的? 他解决污染的方法,能复制吗? 曹断离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一切的时候,必须先把煞仪旗使和这个阵法的问题解决掉。 曹断离摇摇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用力对唐岭喊一句:“唐岭!让你的行走接管法阵!” 煞仪旗使瞪圆双眼,脸上惨白油彩被血迹、污渍和汗水染得乱七八糟,他大喊道:“不可能!你的行走一点道行都没有,位阶再高也没用!” “我必须更正你一下,我的祭山仪官是有道行的,半年道行呢。”唐岭一脸认真说道,“其次,你不是说过,控制法阵,只要行走的位阶,不要道行吗?” 说完,唐岭对祭山仪官下了命令。 熊丫头样子的祭山仪官,这时候正试图抓着祭天骨僧的肋骨,爬到它身上。 祭天骨僧一动不敢动。 如果祭天骨僧有表情,这时候一定快哭出来了。 这儿……有件事儿得和诸位读者老爷说清楚。 正常来说……如果只是位阶压制,祭天骨僧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弱才对。 毕竟,位阶压制,和行走的战斗力,没啥关系。 不然,同职业的行走,彼此之间战斗,只看位阶不就行了吗?还要道行干什么呢? 祭天骨僧之所以被祭山仪官压制成这副模样,主要在于——它正在接管这座法阵。 它接管法阵的这个过程中,是在动用它的权柄。 这……就落到了祭山仪官手里。 于是乎,熊孩子小丫头,就一脸气势汹汹,顺着祭天骨僧的骨头棱子,在它身上爬着玩了起来。 一边爬,还一边用自己的小木剑,错对方的骨头缝子,眼睛洞子,鼻孔豁子…… 唐岭一道命令下去,祭山仪官躯体停了一下。之后扭头,冲着唐岭一龇牙,似乎有点不满打断祂的乐子。 但,行走是不能忤逆养山人命令的。所以祭山仪官还是很忠诚地执行了唐岭的命令。 祭山仪官从祭天骨僧身上跳下来,摇摇摆摆走向法阵,手里铜铃上,玄奥符文闪烁,淡金色光芒如同发光飘带,从符文上飘逸而出,飘向法阵的能量节点。 法阵剧烈震颤起来,那个若隐若现的黑色光门,随着祭山仪官的接管,逐渐变得模糊,似乎随时有可能与这个世界失去连接。 黑色光门背后的恐怖怪物,好像也察觉了这一切,它躯体表面的无数眼睛,因为不安,逐渐充血通红,并不安地剧烈眨巴起来。 煞仪旗使发出震怒大喊,但他本人受伤严重,无法行动,只能靠山神行走。 可他的山神行走……面对祭山仪官的接管,根本一动不动。 又因为权柄的问题,它现在根本不敢攻击祭山仪官。 于是就造车了眼下的状况:一个半年道行的小行走,张牙舞爪控制巨大法阵。 不远处,接近千年道行的可怕白骨行走,哆哆嗦嗦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甚至还时不时往墙角缩缩身子。 它甚至试图扭过头,脸朝着墙角,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煞仪旗使感觉自己都快被气死了,这时候…… 断恶司的干员们,终于冲下来了。 您问我,为啥……明明已经有郑霆接管指挥权的情况下,断恶司的人,还是用了这么久,才进入洞穴? 我只能告诉你…… 这……才是正常的,官方的办事方式。 搜集情报,制定计划,然后步步为营,一点点前进,在力求稳妥的同时,努力办案完成。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官方机构,都是这种办事模式…… 哪怕是郑霆接管,也只能说,让人们麻溜动起来,但坏规矩让大家去冒险? 办不到的。 您看的那种:一个暴躁老哥,踢开门冲进去,拿两把盆子喷死所有不服气的人,还抗走对方马子…… 那是小说,不是真实好吗…… 扯远了…… 总而言之,当唐岭这一众人,把狗脑子都快打出来的时候,郑霆,终于带着一票断恶司的干员,冲到了这座地宫的最深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震撼他们一脸的画面。 地宫里,昏暗灯光下,曹断离和祁小丫受伤倒地。 对面,相柳生和煞仪旗使陈昂,也受着伤倒在地上。 除了煞仪旗使,其他几人的行走,已经全都散去,只有残留的能量,在空间里散发不同颜色的光芒,并同时在断恶司养山人干员们的感知里震荡。 整个现场,只有两尊山神行走还显露着身形。 其中一尊,气势惊人,光从外表和气势判断,起码七八百年道行,现场除了郑霆,恐怕没人是它对手。 另一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道行,但那小脸上满是不含糊神色,控制着地宫里的法阵,成为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而在所有养山人的感知里…… 这个熊孩子脸行走……这个异常抢戏的行走…… 是唐岭的。 说实话,郑霆有点懵。 第五十七章 太山公和断佛手 郑霆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眼前的画面了。 地宫里,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全都是实力强大,山高数百米,且拥有数百年道行的强大养山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控制场面的,反倒是一个道行接近于无的新山神行走,和一个高度只有十几米的纯萌新养山人。 此刻,唐岭这个纯萌新养山人,站在地宫中间,发簪散开,一头长发,在地宫的能量乱流中肆意飞舞。 虽然周遭全都是强大的养山人。 虽然地宫里,气氛凝重,压迫感十足。 虽然那阵法背后,似乎藏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怖。 但……唐岭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害怕神色。他只是一脸平淡控制着祭山仪官,努力让阵法逐渐停止运转。 地宫中的能量乱流,在虚空中胡乱碰撞,碰撞出一片片的光,又因为唐岭站的位置,刚好这些光,有一多半全都照在他身上。 仿佛全世界的焦点都成了他。 这小子……有点不一样。 他以后……很可能会做出点儿,更大的事情。 郑霆在心中这样想道。 但很快,更大的困惑,在他心中涌现。 他是怎么办到的? 为什么他能在这么多强大养山人中,成为关键? 郑霆目光落在地宫四周,那几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几秒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场2v2的惨烈战斗。双方战成平手,于是唐岭成了关键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好。 不然,唐岭也太妖孽了。 郑霆认为自己弄明白了真相。 他准备发布命令,控制整个地宫。 这个时候,郑霆听到,法阵不远处,煞仪旗使发出愤怒大喊:“小贼!你几次三番坏本座事情,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你偷相思石,毁纸匠张三,现在又妨碍本座控制法阵!今日必留你不得!” 地宫里,煞仪旗使的咆哮声,几乎要震塌这里。 郑霆当时就惊了,他吃惊地看一眼唐岭,再看看四周,却发现周围的许多人,都和他一样神色。 这个山只有十几米高的少年,一个人坏了煞仪旗使的全部计划?还不止一次? 这个世界这么疯狂的吗? 郑霆又看一眼唐岭,心中暗自决定,要提高对唐岭的重视程度。 与此同时…… 唐岭在不远处,努力维持一脸淡然镇定,心中慌得一批:“妈个鸡,玩脱了……” 祭山仪官,确实能接管这法阵不假。 但……没有祂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山神行走这东西,虽然有“权柄”这漏洞可以钻,让祭山仪官可以在道行很低的时候,就去干一些大事儿…… 可它……毕竟还在幼年期里。 说到底,山神行走,被请到山上之后,也是需要成长的。 既然有“成长”这说法,它就存在幼年期…… 这就好比,一个人,天生下来,就注定有成为超级英雄的潜力。 可他今年不到六岁,能干成什么呢? 现在,祭山仪官不是六岁,是半岁…… 所以,话归原题。 眼下的唐岭,虽然靠着祭山仪官的权柄,控制住了那法阵,但他心里有苦自知…… 祭山仪官的实力太弱,续航能力是个问题……这法阵能量太庞大,小家伙能接管它,但想强行把它停下来,太过吃力。 好在,郑霆终于带着帮手来了。 “我说……光头哥。” 唐岭扭头,一脸镇定淡然,看着郑霆:“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靠你了……搞的定吧?” 郑霆心想,你都把事儿办到这程度了,我要是还搞不定,那我脸往哪儿搁? 他带着对唐岭真诚的感谢,用力点点头:“你永远可以相信断恶司的实力。” 说完,郑霆信心满满,指挥部下朝法阵包围过去。 然后,一直怂在墙角的祭天骨僧,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煞仪旗使,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红色、充满脏污的布块,上面绣着鲜花和喜鹊图样,看上去十分陈旧,又有点诡异。 【囍新娘的诅咒盖头】 “小贼,你以为本座会没有后手吗!你这行走没有道行,权柄再高又能坚持多久!祂能接管法阵又如何?这法阵的运转已经不可逆转!” 他喊完这两句话,颇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红破布,之后一咬牙,把它扔向法阵的方向。 “小贼……这个损失……必须记在你身上!” 煞仪旗使苍白脏污的脸上,血迹和污渍混在一起,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剧烈扭曲着,再也看不出之前淡定骄傲的神色。 但他还是高高仰起头,狞笑着,用极度骄傲的语气对所有人说:“蝼蚁们,没人能阻挡吾主的步伐。没人……能阻挡万山大仪祭想要做的事。” 郑霆心中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他喊道:“拦住那块布!” 他自己,则朝着祭天骨僧冲了过去。 一边冲,他一边召唤出了自己的行走。 庄严撞钟声响起,虚空中有佛揭呢喃,硕大漆黑佛手,捏着莲花手印,从郑霆山上飘下来。 佛手变幻无穷手印,轰向祭天骨僧。 【城隍祝庙系:太山公】 【城隍祝庙系山神行走:断佛手】 郑霆的行走,道行高达九百年。哪怕煞仪旗使没受伤,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现在,山主受伤,行走实力受损,又加上祭天骨僧被唐岭影响到了状态…… 郑霆这一全力出手,祭天骨僧顿时被打得连连后退,骨屑掉落,信号不稳似得闪烁起来。 同时,干员们,也朝着那块布发动了攻击。 郑霆喊的同时,干员中有两个人立刻拔枪,朝着那块黑红破布开了火。 甚至还有一个侠义武林系的干员,召唤出一个拿着朴刀的武将模样的行走,用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去劈那块布。 但……他们的行动全都失败了。 那块黑红破布,仿佛处于一个和现实无关的维度,无论是两个持枪干员的枪击,还是那个侠义武林系的行走的攻击,都像打到幻象一般,毫无效果。 黑红色破布,就这样一点点飘到了阵法上。 然后,它慢慢变大,成为一块巨大的染血新娘盖头,盖住了整个法阵。 煞仪旗使咳嗽着,嘴里喷出血肉碎块。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伤口,缓缓委顿、歪倒下去,但脸上还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吾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迎接你们的噩梦吧。” 第五十八章 如剑般笔直的野草 地宫里,空气凝滞,氛围紧张。 虚空中,人耳听不到的,直刺人灵魂的混乱声音响个不停。 狂乱四溢的能量,几乎要把地宫顶棚炸翻。 这时候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也能感觉到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和几乎能把人瞬间吓疯的可怕气氛。 郑霆带着一群干员,围着那法阵,想办法解决阵法的问题。 但法阵被囍新娘的诅咒盖头牢牢遮盖着。 那盖头的效果十分诡异。 之前盖头没张开的时候,干员们对盖头的攻击会穿透过去,仿佛攻击到虚影,毫无效果。 而盖头张开后,他们的攻击,则仿佛透过盖头,穿入另一个维度,石沉大海。 而让郑霆他们着急的是,他们的一切办法,都无法影响到那盖头分毫。 “可恶,这玩意太诡异了,攻击也无效,幻术也无效,祭仪术也无效!” “它到底什么原理,为什么一切手段都对它无效!” “这玩意应该是‘规则道具’,只有某个条件满足,才能控制它!” “可这个规则到底是什么……” 断恶司的王司长,站在干员们后面,怔怔望着忙碌焦急的干员们,还有一团乱麻的整个地宫。 他感觉自己心里,和地宫里的能量一样,一团乱麻。 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 居然有这么恐怖的法阵! 如果它生效,如果它生效…… 临山市会怎么样? 王司长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之前的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这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煞仪旗使身上。 煞仪旗使,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只是,此时的他,一脸得意,苍白脸上充满胜利意味的笑容。 王司长忍不住,冲着他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法阵里的怪物放出来,你们也控制不住!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控制?呵呵呵呵……为什么要控制?”濒死的煞仪旗使笑了几声,又吐一口血,“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想控制它!” “我们,只想放它出来!” 煞仪旗使喘息着,歪着头,眯着眼,咧嘴笑起来:“我们……万山大祭仪……只想取悦先祖……” “唯有混乱、血火和毁灭,才能取悦我们的先祖……呵呵咳咳咳……” “吾主啊……” 煞仪旗使慢慢闭上眼睛,露出满足笑容,顺着墙角歪倒下去,死了。 王司长神色疯狂变幻,表情时而惊惧,时而狰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阵法中间,发生了新的变化。 黑红色充满脏污的巨大新娘盖头,突然间猛烈膨胀。 脏污盖头破损的缝隙、刺绣的针脚孔洞里,刺眼如同太阳般光芒,照的干员们两眼生疼。 与此同时,某种充满恶意的可怕气息,也从盖头下面渗透出来,光是这恶意,就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 郑霆变了脸色:“这东西恐怕要爆炸……快撤!” 晚了。 人们还没来得及退开很远,那盖头像花瓣般从中揭开,一道刺眼黑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气势,在地宫天棚撞开一个巨大豁口。 那地宫天棚,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之前那么多养山人的惨烈战斗,如果放在户外,甚至能把云层打散,却也只在这顶棚上刮下一些碎屑,留下些横七竖八的刮痕罢了。 可见它有多坚固。 现在,这道黑紫色的光柱,威力有多惊人。 黑紫色光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口气撞穿上面几层地宫的顶棚,冲过湖面,又冲天而起,通进云霄。 黑紫色的光柱,把附近一大片天空和云层,全都染成妖异的黑紫色,云层翻滚时,有阳光从黑紫色云层缝隙中照出,远远望去,如同从黑紫色蠕动肉块中,露出黄色的眼珠。 这可怕的画面,贯通天地,甚至从临山市的方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临山市,乱了。 一辆奔驰猛踩刹车,停在路上,司机瞠目结舌从车里走出来,一脸震惊望着临山市二库的方向,丝毫不理会身后的连环追尾事故。 “那……那是什么啊!” 整个临山市,到处都是这样的混乱车祸。 无数人从车里走出,从店里走出,从写字楼里走出…… 站在地上看,站在屋顶看,站在窗前看…… 黑紫色光柱,黑紫色云层…… “天啊……” “是外星人来了吗?” “龙卷风吗?” “我总感觉……那个云层里有个可怕的怪物!” “好刺激!感觉和米国大片似的!” 云层和大地的中间,黑紫色光柱的中间部分,渐渐变粗,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形门扉。 之前唐岭看到过的那个,仿佛有无数臂膀、臂膀上有无数眼睛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又再次兴奋地颤抖起来。 千万双褐黄眼睛,血丝密布,紧盯着面前的城市,哪怕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也能从它那无数双眼里,看出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欲望。 好在普通人看不到这个球形门扉,也看不到那个怪物,不然,恐怕只看上一眼,身上的触手就会半尺长了…… 但,城里的养山人们……就不一样了。 当黑紫色光柱冲入云霄的时候,城里许多养山人,都将目光投向那里。只是一瞬间,就有一半实力较弱的养山人,身上出现不可逆转的异变。 “啊!” 一个年轻的养山人惊恐地抬起自己胳膊,他的胳膊上,不断有坏俎烂肉出现,烂肉中时不时有眼珠睁开,滴溜溜四处乱看,其中几只较大眼珠,死死盯着养山人的脸。 那养山人脸色煞白,一咬牙,脸上露出狠色,他抄起一把刀,一刀将自己胳膊砍掉地上。 那只胳膊掉在地上,依然不住颤抖着。 年轻养山人死死盯着自己的胳膊,脸上几十只眼珠一眨不眨。 这时候,那门扉里的怪物,动了。 它晃动一下巨大的身躯,几条触手般的手臂,从门扉里伸出来,手臂上,有肉眼可见的能量在震荡。 那些手臂开始用力,原本不稳定的球形门扉,一点点变大。 更多触手从门扉里钻出,一颗无比巨大的头颅,也挤到了门扉处,正努力从门扉里挤出来,无数巨大眼珠因为挤压鼓起,瞪着临山市方向。 那种亵渎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在空气中震荡,甚至连临山市上空的云层,也不安地滚动起来。 “末日……要来了吗?” 地宫里,王司长看着这绝望的画面,喃喃自语。 郑霆光头铮亮,神色焦急,但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破开那诡异盖头。 自然,也无法让法阵停下来。 “怎么办!” “必须让这法阵停下来!” “可恶……为什么所有办法都没用!” 郑霆和干员们的声音,渐渐虚幻缥缈。 王司长怔怔看看四周,又看看远处焦急忙碌的干员们,他又抬头看了看那道直通天际的光柱。 他脸上,表情渐渐坚决。 他对干员们说:“我有办法让这阵法停下来。” 郑霆和一众干员们猛然转身,齐齐望向这个懦弱犹豫,又有点怕担责任的官僚司长。 但大家只在他脸上,看到一种与以往决然不同的坚定与诀别。 “王司长,你……”郑霆开口,想要说什么。 王司长却没有回他话,而是看了唐岭一眼,略带惭愧对唐岭说:“小伙子,之前的事……对不起,差点害了你养母。” “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断恶司,和你道歉。” “希望你千万不要因此,对整个断恶司产生不好的印象……请你相信,我们断恶司,是会保护民众的。” 王司长说完,又对着所有干员们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半空中那扇球形门扉,脚下凭空出现一座山,他踩着自己的山,升向空中。 他身躯笔直,迎着门扉升向空中。 像一颗笔直的野草,随风飘摇了一辈子,却总有某个瞬间,如剑般笔直。 第五十九章 爆炸 王司长的山,逐渐升高。 他站在自己的山上,朝着半空中的球形门扉而去。 他迎着光,迎着风。 迎着死亡。 满脸络腮胡,脸上画诡异图案,手握巨大砍刀,相貌彪悍的山神行走,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山神行走形态渐渐凝实,冲着王司长咧嘴,豪迈一笑,大步走向他,逐渐走进王司长体内。 “老伙计,你也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啊……可惜,以后没机会和你并肩作战了。” “如果有来世,咱们再做搭档。” 他渐渐接近了球形门扉。 云层里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王来福,露出了释然笑容。 地宫里,望着渐渐升到半空的王司长,郑霆神色复杂。 “老家伙……让你装到了。” “我……收回之前对你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把纷杂情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对着干员们喊道:“留下一组人守在这里,其他人,上去!” 他看着半空中的王司长,又低头摸摸自己口袋,犹豫一下,转身朝通道口跑去。 唐岭跟在人群里,扭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王司长,眼神有些复杂,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跟着人群,同时在飞快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 王司长,升到了球形门扉的高度。 球形门扉里,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此时,大半个头颅和七八条触手,已经从门扉里挤了出来。 它头顶和触手上,几百只眼睛在那一瞬间,齐刷刷转动,死死盯住王司长。 隔着只有十几米距离,王司长可以清晰感觉到那种恶意和压力。 但,他黑瘦的脸上,没有丁点儿恐惧神色。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老农似的笑容。 “邪祟?” “老子窝囊一辈子……但老子也是个兵!” “断恶司王来福……赴死!” 他的行走虚影,在他身后咧开大嘴,露出桀骜不驯、又畅快至极的笑容。 他的笑容,和王司长老农般的笑容混合在一起,渐渐的,再也不分彼此。 轰!!! 刺眼的爆炸光芒,照亮了整个临山市。 爆炸,形成巨大的球形冲击波,冲击波向下,撞在临山市二库的湖面上,上千万吨水被挤压成巨浪暴雨,冲向天空,再降向四面八方。 临山市瞬间被倾盆暴雨覆盖。 在这样的爆炸中,半空中那个黑紫色的门扉,剧烈晃动着,消失无踪。 郑霆带着干员们,极其狼狈爬出地宫,跑到地面上,刚好看到这一幕。 “王司长……王司长成功了!” “那个见鬼的阵法终于停下来了!” “临山市得救了!” 干员们露出心有余悸又极其复杂的神色。 郑霆松了口气。 “尽快返回市里,现在市里肯定一团混乱,需要支援。” 他正在说话,忽然身边一个干员,抬头看着天空,抬手指着半空中,张开嘴,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 “那……那是什么啊!” 郑霆心头一颤,猛然抬起头。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遮住他头顶的阳光,在干员们上空,制造出一片阴影。 那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漆黑头颅,无数双眼睛和十几条极其粗壮的触手组成的可怕身躯。 它竖着,头颅的后方,有四五条极其粗壮的,黑绿色、如同血管般的生物,这些粗大的血管,仿佛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断一般,暴露在空气里,切口处还滴答着恶心的绿褐色液体。 头颅上,那几百只眼睛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五六只巨大的,极其邪恶的眼睛,带着粘稠的液体,时不时眨巴几下。 那些眼睛,则全都移动到了头颅下方,在头颅下方组成一个,由数百只眼睛组成的躯体。 躯体最下面,是十几条触手,像一个草裙一般,在空中舞动。 郑霆,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门扉爆炸前,那个怪物的一部分,从里面挤出来了。 虽然,只是本体的一小部分。 但即使如此,它看上去,依然带着一种,完全无法击败的可怕气势。 那道黑紫色的光柱已经消失了,但这个怪物悬浮在半空中,四周的云层,依然围绕着它,形成一圈一圈的辐射云层。 它在半空中静静停了十几秒,脑袋后面,那些暴露在空气里的血管、神经、肌肉,渐渐收缩到伤口里面,伤口蠕动着愈合。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气势也愈来愈强,等到牲口彻底愈合的时候,它的气势,也到达了顶端。 它的身上,充斥着极端的恶意和毁灭的气焰,眼球里充斥着最纯粹的邪恶。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邪恶中,还带着一些…… 粉红色的气息。 头顶的眼睛,猛然眨巴了一下。 它身上那几百只眼睛,也同时眨巴了一下。 湖面上空,有一阵看不见的狂风,瞬息刮过湖面,又刮过整个临山市。 临山市,顿时风雨交加。 这阵狂发刮过后,所有人,无论是养山人还是道士还是普通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产生某种激烈的悸动。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爱人,或者身边的某个异形,产生了强烈的思念。 但…… 这种思念,不是那种甜蜜的思念,而是一种充斥着恶意和毁灭的思念。 那一瞬间,每个人都产生强烈的,想要毁灭身边人的冲动。 岸边,布姨忽然站住了脚步,露出困惑的神色。 祁小丫看向她:“布姨?您怎么了?” “我突然特别想启年……” 祁小丫道:“布姨,您不是一直在想唐叔吗?” “……不,这次不一样。”布姨神色十分困惑,“我刚才有一瞬间,特别想复活他之后,再杀他一次。” 祁小丫神色变了变,犹豫片刻,对布姨说:“布姨,实话告诉您,我刚才有一瞬间,也特别想杀死唐岭。” 她猛然转头,看向半空中,神色凝重:“出事了……” …… 郑霆低下头去,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再次抬起头时,神色重新坚定起来。 他拍了拍身旁唐岭的肩膀:“小兄弟,你走吧。” “我很看好你,你……很有潜力。” “你以后,应当能做出些很大的事。” “但眼下这场仗,还轮不到你……你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 唐岭看他:“光头兄,你有办法打败这玩意?” 郑霆摇头:“我打不过它,但我能杀了它。” 说完,他召唤出了自己的山。 巨大的佛手,出现在山上,迎风生长。 第六十章 游戏里,昏仪城的无人院落 临山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情侣拥抱在一起,一边拥吻一边用力掐住对方脖子。 有暗恋者一脸深情,拿刀追着自己爱人砍,想把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甚至还有老人,神色狂热跑到墓园,双手挖出血,想把自己伴侣从墓地里刨出来…… 短短十几分钟里,城市里已经到处是混乱,火光四起,如果某个哥谭老哥这时候来临山市旅游,恐怕还以为自己到家了。 …… 临山第二水库上方,半空中,阳光下,郑霆光头铮亮,神色严肃。 黄土巨山虚影显现,山上砖瓦明亮,庙宇林立,庙宇屋舍间,红黄彩旌飘扬,一座巨大佛庙矗立山顶,肃穆钟鼓声中,巨大漆黑佛手凭空显现。 郑霆掐个古怪手势,山顶佛手随风生长,渐渐长出手臂,肩膀,躯干…… 佛手,逐渐长成一个漆黑巨佛。 山岳般躯体,五官肃然慈悲,惊人的气势让人忍不住产生跪伏欲望。 巨佛身躯渐渐完整,惊人的气势也逐渐攀升。 巨佛对面那个巨大怪物,也第一次有了“情绪”这种反应。 它身上,无数眼睛死死盯着逐渐生长完成的巨佛,自己身上黑肉疯狂蠕动,加速愈合伤口,滔天的毁灭气焰也随之攀升,并很快达到惊人的程度。 巨佛长出了头颅,身后,佛轮光彩流淌,四肢也渐渐有了形状。 两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都在逐渐长成完整形态。 人们都知道,谁能更快成为完整形态,谁就更有可能赢下这一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究竟……谁能更快一步? …… 唐岭看着虚空中两个巨大身影,咂了咂嘴。 郑霆这巨佛,看上去气势很足,但靠它能不能打败那个怪物?唐岭看不出来。 那玩意太邪门,他的瞳术也看不出对方深浅。 在他的瞳术视角里,郑霆的山神行走,形象清晰,气势惊人。 但对面那怪物,在他瞳术视角里,只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漆黑浓烟,在空中翻滚蠕动。 能斗的赢吗?唐岭不确定。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对官方极度不信任的,轻度悲观思想的小道士。 哪怕现在郑霆的佛爷比这团邪祟气势强大一千倍,他第一反应也不会变,必须先确定自己的底牌够多,够大,才行。 得想想办法,再给自己补点儿手段。 左思右想一番,唐岭有了主意。 他转身,朝水库边儿上,一串房子跑去。 这水库边儿上,有一串儿水库管理用房,管理用房旁边儿,修了一串儿民居风格的建筑,天气好的时候,有人来水库游玩,就在这些民居处落脚,吃烧烤,游船。 现在,水库闹这么大动静,管理人员和游客,自然都跑了。 唐岭跑到这串儿建筑跟前,随便寻个小亭子,坐里边儿遮雨,一边摸出手机来。 一边儿看着远处怪物打架,一边进了游戏。 【你在昏仪城的土地界碑处醒来。】 【你顺着官道,朝着昏仪城走去,远远望去,昏仪城的城池,在你面前出现轮廓。】 【昏仪城,张灯结彩,喜气盈天,巨大的红幡遮天蔽日,如山般红灯笼在空中悬浮。】 【城门口地面上,巨象敲锣鼓,红狮衔绣球嘴。】 【你走过一片湖水,顺着庆祝的人群,进了城。】 【城门口,一处婚礼现场,人群拥挤,热闹非常。】 【一群闹婚众误把你认成了伴郎,把你抓起来捆在树上,对你殴打闹腾一通。】 【你死了。】 好家伙,闹婚出人命可还行。 唐岭心里吐槽一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对这种情况有心理准备,十分淡定点击了继续游戏。 【藏魂玉瓶颤动,消耗一条魂魄后,你再次醒来。】 【你再次进入昏仪城。】 【绕过闹腾的婚礼现场,你走进昏仪城一处街巷。】 【街巷寂静,天色已晚,你琢磨着,得寻个住处了。】 【归乡人,夜晚的九州大地恐怖异常,你在昏仪城举目无亲,你准备怎么办?】 【你可以去土地庙过夜。】 【或者付出一些骨渣,寻处客栈过夜。】 【亦或者,你可以试着在街上,找处人家借住一晚。】 【伟大的归乡人,在举目无亲的昏仪城,陷入了无处安身的窘境,你准备怎么办?】 嗯?过夜? 这……估计是要来剧情啊。 唐岭心中一动。 之前在三祭城的时候,唐岭从来没有触发过任何和过夜有关的文案。 现在,在昏仪城,一进城马上就给出这么个选项,说明…… 这三个选项,会影响到后续的剧情。 该选哪个呢? 唐岭思索片刻。 去土地庙,肯定是排除在外的。 因为,土地爷的长线剧情,在三祭城已经触发了,唐岭觉得,哪怕在昏仪城,土地庙里,多半也是和情报有关的任务。 这种任务……不能说不重要。 但是吧,他随时可以自己去,在这种突然出现剧情选项的文本里,选这个,肯定是不划算的。 客栈……也不能选。 付费进客栈住一宿,哪怕是在游戏里,肯定也是一种“提高安全性”的选项。 那就更亏了——唐岭哪怕在现实中,也时不时会有冒险举动,更何况游戏里? 不作死哪儿来的乐子? 唐岭不再犹豫,点击了第三个选项。 【你决定,寻找一处民宅借住一晚。】 【你在昏仪城的窄街陋巷中行走,忽然,路旁一处残损破旧小院,吸引了你的目光。】 【昏仪城,几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结婚,但这处小院,破损坍塌,屋舍黑暗,死寂无光,很显然,这是一处没人居住的宅院。】 【归乡人,这种无人的破旧宅院,多半伴随着某些未知的危险,如果在这里过夜,恐怕会有事发生,你要在这里过夜吗?】 瞧瞧,说什么来着? 剧情,这不就来了吗? 唐岭点击了“确定”。 【你选择了,在这处无人宅院中过夜。】 【你走进了宅院,宅院中多数地方,都是墙壁染血,墙壁坍塌,坍塌的砖头下面,苍白尸骨伸出手臂。】 【染血红布散落地面,灯笼在院中忽明忽暗,试图重新飞起。】 【唯有正厅完好无损。】 【你走进了,废弃院落正厅。】 【正厅里,八仙桌椅尚未破损,你在椅子上坐下,掉在地上的茶杯飞起,飞到你面前,满了一杯茶。】 第六十一章 牵绳婆的断绳剪 看到游戏给出的文案,唐岭懵了一下。 说实话,饶是唐岭这么胆大的人,再加上他道士的身份,在看到游戏里给出“半夜里,一个四处染血,墙下有尸体的废弃屋子里,一个杯子飞到你面前,还自己给自己满上”这么一段文案的时候,他也觉得够邪门的…… 要不是这文字游戏没有选项,唐岭估计自己当时一张雷符就摁上去了…… 还是老头子留给他的,威力最大的那种。 唐岭撇了撇嘴,继续游戏。 这茶杯的剧情,是一个没有选项的固定文案,所以唐岭只能看着游戏里的自己,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你喝下了,茶杯里的茶。】 【喝完茶,茶杯对你说:吾乃茶杯仙,你喝了吾的茶,要帮吾做件事。】 【它说自己是女主人带来的陪嫁品,随女主人一起住进这宅子。】 【男主结婚,入赘这家宅子,婚后一天,给女主人吃了颗黑喜糖,女主人死了。】 【之后男主人杀光家里下人,跑了。】 【茶杯仙对你说,希望你找到这个男主人,给它的女主人报仇。】 【作为报酬,你刚才喝下去的那杯茶,可以略微提升你的行走道行。】 【茶杯仙提示你,昏仪城城东,牵绳婆住在那儿,能给你帮助。】 能提高山神行走的道行? 唐岭挑眉。 他闭眼内观,试了一下。 果然,两座山,三行走,道行或多或少,都有提升。 其中,小白狐狸提升最少,一年,驼碑龟提升最大,五年。 祭山仪官介于两者之间,也得了两年道行。 这茶,喝的香啊! 唐岭砸吧嘴,恨不得厚着脸皮再讨一杯。 但游戏里,文本已经更新了。 【次日天亮,你朝城东行去。】 【城东荒坡外,一处破落小院,院子里,红绳密集,如同红色织网,从院墙连到屋顶。】 【牵绳婆面色惨白,长如巨蕉,顶一顶蓝色三角瓜皮帽,胸前伸出一只手肘,分叉两只手臂,一只捏红线,一只拎钱串儿。】 【牵绳婆走出屋,对你说,感谢你愿意帮忙,解决死新娘的事。】 【牵绳婆给了你一个一样东西。】 【红线牵姻缘,生死无别离,唯有断绳剪,可以剪开两者姻缘。】 【你得到了,牵绳婆断绳剪。】 【交给你道具后,牵绳婆又说,这里有个刚死的姑娘没结婚,想取个姑爷。】 【她手上红绳舞动,缠绕在你身上,把你切割成八十多块。】 【你死了。】 好家伙,这九州大陆都什么毛病?怎么都是饭店里请客户吃自己的主? 唐岭撇撇嘴,心里吐槽一句,把断绳剪,从行囊里拿出来了。 一把老年间常见的,妇女们做手工活用的老剪子,黑铁白刃八字柄,握在了唐岭手里。 剪子往手里这么一握,唐岭视线里,出现了无数红色线条。 唐岭四下看看,不远处堤坝上,两条狗红线相连,正骑在一起,做辣眼睛的事情。 唐岭仔细一看,呵!俩公狗! 唐岭拿出剪子,冲着虚空中,两条狗子身上的红线,咔嚓就是这么一剪子。 那俩狗突然不动了,几秒后,下面的狗扭头,汪汪咆哮,冲着背后的狗追着咬,狗脸上都能看出恼羞成怒。 嗯,效果不错,唐岭满意。 拿着剪子,抬眼看向湖面。 湖面上,郑霆的黑佛,和那个百目怪物,已经全都生长成了完全体,交上了手。 要说成为完全体的速度,还是郑霆的黑佛要快上一丝。 但因为,那百目怪物之前,释放过一波无差别的精神威压,所以郑霆多少也有点精神不稳定——这也影响到了黑佛的行动效率。 于是,当黑佛走到百目面前的时候,百目身后的伤口,也已经痊愈了。 只见—— 虚空中,洪钟如雷。 漆黑巨佛巍峨如山,佛轮金光闪烁,佛手搅动千层云浪,万道黑佛光,轰向百目怪物。 钟声与湖面浪声相伴,百目怪在云层中伸出触须,云层翻滚中,每一个云朵鼓包,都变成眼珠。 眼珠瞪起,触手舞动,黑紫色波纹震荡,撞向黑佛光。 两个不可名状的巨大怪物,在虚空中激烈战斗,影响到现世,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出那附近的空气不正常。 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震荡开来,四周的山被削去一层又一层。等这场战斗过去,临山市二库的储水量,恐怕得多个几百万立方。 战斗起初,黑佛占上风,毕竟祂的力量,带有佛法效果,对魍魉邪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战斗开始的几分钟里,黑佛打爆了百目怪物至少一半眼珠,还撕断它七八条触手。 但…… 随着战斗时间推移,这事情,产生变化了。 这百目怪物,是个纯粹的,彻头彻尾的,为毁灭而生的怪物,它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没有情绪。 除了彻底毁灭面前目标之外,它没有任何别的念头。 可养山人……不一样。 养山人,是人。 是人,就会有情绪,会疲倦,会恐惧,会犹豫。 哪怕是郑霆这样的强者……也一样。 他的山神行走不是这黑佛,而是一只佛手。 让佛手在完整黑佛形态下战斗,精神力的损耗高得惊人,哪怕以郑霆这千米高的山,也支持不了太久。 更何况,百目怪物在战斗中,一直被动释放精神影响,怂恿人们去杀死自己爱人,如果没有爱人就毁灭更多人。 这负面影响,郑霆当然能抵御,但抵御也是要耗费精神的,会让他的状态下降速度加快。 于是乎,虽然彼没涨,但此消速度太快,郑霆的黑佛,渐渐有点撑不住了。 钟声开始紊乱,背后佛轮出现残缺,虚空中的佛光也逐渐紊乱,佛像身躯上也出现许多残破伤势。 虽然黑佛身躯依然巨大,气势依然惊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黑佛的崩解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唐岭跑回湖边的时候,正好看到,百目怪物,几条触手缠住黑佛,一条触手从黑佛胸前刺入的画面。 黑佛依然神色威严,但脸上已经出现瓷器般的裂痕。 郑霆也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光头上满是汗水。 唐岭想了想,又看了看虚空中百目怪物身上那条格外粗大的紫红色绳索,拿出剪子,对着那红绳…… 咔嚓。 第六十二章 战斗结束 钟声、雨声、风雷声。 眼球、触手、黑巨佛。 乌云在空中猛烈翻滚,眼球在云层的缝隙里释放恶意,巨佛手掌上佛光涌动,触手卷成蚊香释放波纹。 两个巨大的不可名状存在,在虚空中惨烈激战。 黑佛渐渐落败,阴云逐渐笼罩整个临山市。 唐岭跑到湖边,看到百目怪物身上的红绳,另外一端,连接到湖底法阵上,思索片刻,拿出了【牵绳婆的断绳剪】,冲着红绳咔嚓就是一剪子。 【牵绳婆的断绳剪】,可以剪开一切爱意和姻缘连线。 半空中这百目怪物,可以影响人的爱意,让人对爱人产生毁灭欲望,并且杀死爱人。 本质上,它还是受到爱意情绪影响的怪物。 湖底地宫里的【囍喜娘盖头】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唐岭这一剪子下去,红绳一断,百目怪物,顿时没了存在根基。 半空中,百目怪物身躯猛然一震,紧接着发出怪异的啸叫,它像没了气的气球一样,扭曲并剧烈收缩身躯,飞快干瘪下去。 它身上那千百只眼睛,像雨水一样纷纷落下,并在半空中化为紫色粉尘,消散无踪。 百目怪物,消失了。 郑霆站在自己山顶,看着虚空中逐渐消散的可怕身影,愣了愣。 “它……怎么突然就没了?” 郑霆困惑不已。 周围干员们,已经纷纷欢呼起来。 “赢了!” “郑司长厉害啊!” “得救了!” 郑霆皱眉,他知道,百目不是被他击败的。 真正消灭百目的……另有其人。 郑霆低头,目光穿透正在重新蓄水的湖面,看向湖底地宫。 思索片刻,他朝地宫里跑去。 与此同时……唐岭,已经接近地宫最底层了。 什么?您问我,那怪物已经能和千年道行的山神行走打个平手了,为什么能被唐岭一剪子消灭掉? 因为…… 严格意义上来说,唐岭手里这把剪刀,算是一种“法则”,只要和姻缘爱意有关的红绳,它都能剪。 当然了,实力强大的行走,靠自己的实力,可以抗住剪刀对红绳的攻击,不被它很快剪断。 但……百目怪,已经被郑霆削弱很多了。 不知疲倦不代表不会疲倦。 在之前的战斗中,百目怪已经被郑霆削弱了十之七八,而且百目怪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聚集在黑巨佛身上,这才给了唐岭可趁之机。 地宫里。 “真tm的,丢人啊……” 曹断离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缓缓站起身来。 得益于养山人强大的体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他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 他喘几口气,起身,蹒跚着检查一遍整个地宫。 阵法上空,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已经消失,但那块盖头,依然盖在阵法上。 阵法旁边不远处,相柳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腥红鲜血已经变成深色。 “喂,起来。”曹断离蹒跚到相柳生身边,喘息着,有气无力道。 相柳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你呢,赶紧起来。”曹断离耷拉着眼皮,语气有几分不耐,他不轻不重踢了相柳生一下,后者还是一动不动。 曹断离吸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冲着相柳生,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相柳生猛然一翻滚,躲开了这一枪。 他咳嗽着,捂着胸口,十分艰难地站起身来,却冲着曹断离,露出笑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要是连你这点小伎俩都发现不了,还混什么混?”曹断离耷拉着眼皮,一手挠着肚皮,十分不注意形象站在原地,语气懒洋洋。 他摸出一副样式古怪的手铐,扔向相柳生:“你也知道自己跑不掉吧?自己把自己铐起来!” 相柳生的纸人张三,被煞仪旗使强行接管后,现在无法使用,已经和废人差不多了。 他接住铐子,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露出平静的笑容:“不愧是民调局的狠人哥……以我的闭气术水平,理论上任何人看到我,都会觉得我已经死了。” “哦,其实我刚才也没发现你闭气术有问题。” “那你开枪?” “大不了让尸体上多个窟窿——反正你身上那么多伤口也不差这一个。” “……” 相柳生嘴角抖了一下,默默地把铐子靠在自己手上了,铐子扣拢的时候,铐子上有几个看上去很高科技的电子设备发出蜂鸣微光,他感觉到,自己养山人的力量,被这双手铐压制住,完全无法施展。 虽然没有完全压制住,但召唤山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很多,如果战斗,会被人轻而易举压制住。 又没了山神行走…… 相柳生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彻底放弃后的那种,真正的平静。 他仔细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虽然西装和衬衫都已经破损不堪,上面还沾染着污泥和血迹,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 他整理好衣服,抬头问曹断离:“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妻子?” 曹断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棺材。 那口棺材,在之前的战斗中,出奇的幸运,竟然躲过了大多数能量乱流。 现在看上去,只是外表有些残损,里面的尸体竟然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曹断离说:“当然……是埋葬她了,怎么着,难道你还在幻想把你妻子复活?” “哎,真的要把若秋葬了吗……”相柳生苦笑了一下。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曹断离又说:“你想,现在外面有两个道士,一个实力高强一个臭名昭着……咳,你要是不埋了你妻子,恐怕那俩道士,就要往你妻子脸上贴符了。” 相柳生想了想,哆嗦了一下。 “不过,我这个人,公私分明,你这家伙虽然不干好事,但你对你妻子的爱情,我老曹很佩服。”曹断离说道,“所以,我可以帮你找一处好墓地。” “我先谢了。”相柳生又苦笑了一下,扭过头,挖眼屎一样用力拧了几下眼角,又回过头。 他不再提妻子尸体的事,而是对曹断离笑了笑:“曹兄,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死后能和你做邻居,也是一件幸事。” 第六十三章 他是不是很厉害 我死后,会和你做邻居。 相柳生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但曹断离只是伸手,挠了挠后背,仿佛没有听到相柳生的话一般,只是走上前,有些粗暴拉住后者手铐,拉着他往出走。 相柳生虽然能站起来,但身体状况依然很差,这一拉,人又倒下去。 曹断离把他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往出走,相柳生咳嗽几声,脸上露出斯文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咳,真是抱歉啊……堂堂养山人,居然虚弱到需要被人搀着走……” 曹断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相柳生忽然又说:“对了,为了感谢你把我抓起来……我友情提醒你们一件事。” “嗯?”曹断离撇了他一眼。 “之前那个小道士……用的是祭山仪官吧?”相柳生说道,“我的情报里,祭山仪官,应该在阴生鬼姥的手里……” “阴生鬼姥这个组织,和万山大祭仪不一样。万山大祭仪和阴生鬼姥,虽然都属于昆仑诸祖的仆从,但我们这两个组织,目的不大一样。” “我的职位,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清楚。” “阴生鬼姥是个睚眦必报的组织。他们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现在他们的理由里……有了你们。” 曹断离哼了一声:“再邪门的组织也不是官方的对手……用不着你提醒。” “呵。”相柳生微笑摇头,“如果拿整个官方来比较……那阴生鬼姥肯定不是对手。” “但……如果仅仅是临山市呢?” 曹断离沉默了几秒,看了相柳生一眼,忽然露出怀疑神色:“你特意告我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的低级邪教徒,被自己组织当炮灰的那种。”相柳生呵了一声,“我怎么可能知道阴生鬼姥的计划?” “他们下个月几号搞事情,会不会来临山市,来了要做什么,带队的神官最强的是谁……我一概不知道。” 曹断离又哼一声:“我最烦你这种说话模棱两可的家伙……为什么要透露给我们这些?” “呵……因为……”相柳生笑道,“为了我以后的狱中生活,我需要些筹码。”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地宫深处,走到了阵法附近。 此时,这阵法已经基本停下来,只有残余的紫红色光芒,从破旧黑布盖头的缝隙中渗出。 但脏黑染血的囍新娘盖头,依然牢牢盖在上面,曹断离拔枪,朝盖头开了一枪,子弹穿透盖头后不知所踪。 曹断离紧紧皱起了眉头。 相柳生问他:“曹兄……我很好奇,以你这样的实力,为什么要带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枪?哪怕五十年道行的菜鸟,也不会被这玩意伤到吧。” 曹断离面无表情,看了相柳生一眼:“为了防止发生像你这样的事。” 相柳生耸耸肩:“好吧,我还以为你能用这小破枪,解决这个盖头呢……” “遗憾,即使是我,也想不到解决这盖头的办法。”曹断离冷冷道,“你们打开这阵法的时候,就没想过它会变成现在这样?” “嘿,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我是被万山大祭仪骗去的!我是炮灰啊!” 相柳生叫道:“我也不知道这邪门玩意怎么弄破解掉……会不会是咱们道行不够?”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曹断离叹口气,“连咱们这样的道行,都对这东西没办法……它真正的主人得多强?” “恐怕得副教主级别了,恐怕神官里没人能搞定它。” “是啊……” 两人说到这里,齐齐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们看到一个身影,直直跑到阵法跟前,抓住囍新娘盖头,刷得一下拽下来。那动作,就和魔术师揭开魔术箱似得。 那个身影一头长发飘逸,飞快把盖头揭下来,一把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就跑。 “唐岭?”曹断离目瞪口呆。 听到邋遢大叔的声音,唐岭还扭头喊了一句:“你们不会贪我战利品吧?” 曹断离和相柳生面面相觑,俩人看对方表情,都像是在看弱智,或者是在看自己。 “他……他的道行很高吗。” “应该……挺高的吧,山能有十几米?” “十几米能叫高?” “不高咋把那盖头拽下来的?” “说的也是。” 两人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他是不是真的很高?”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功夫里,唐岭已经捞完好处,扭头跑了。 自打唐岭剪断百目怪的红绳后,他就一直琢磨着这块盖头,现在下来一试,果然能拿到。 这玩意这么厉害,连好几百年道行的养山人都拿它没办法,那当然不能留给别人。 所以,唐岭拿了就跑。 当然要跑了,得了好处还留在原地嘚瑟? 多傻的人才会这么做。 看着唐岭娴熟的跑路背影,曹断离眼角抽搐。 加上祭山仪官……两次的好处都被这小子一个人捞光了吧! 一眨眼的功夫,唐岭已经跑出去了。 曹断离扶着相柳生继续走,刚走两步,郑霆带着几个干员跑了下来。 然后,郑霆也傻了。 他看了看已经停止运转,紫红色光芒也消散无踪的法阵,又看了看曹断离和被铐着的相柳生,脑子里渐渐生成一套合理的解释。 民调局的流氓们,趁着自己上去打怪兽,暗搓搓把宝物收了,还想把嫌犯带走。 好家伙,刚正面没你们,捞好处可真积极啊。 郑霆挠了挠光头,阻止一下语言,对曹断离说:“我说,兄弟,我们在上面打生打死,你们在下面把好处捞个一干二净……不合适吧?” 他指了指相柳生:“那盖头……你们拿去就拿去吧,这犯人,能不能交给断恶司?” 曹断离沉默了一下,摇头:“盖头不是被我们拿去的。” 言外之意,这犯人,也不能交给断恶司。 郑霆身后,一个干员不满了,指着曹断离喊道:“喂!差不多得了!功劳都被你们捞,苦劳全是我们来?合适吗!我们王司长都牺牲了!” “小李,冷静。”郑霆拦了一下自己的部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和善,凑到曹断离跟前说:“老曹是吧?咱两家好歹都是兄弟单位,能不能通融一下……” 曹断离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盖头的事,难道和对方说,他们搞不定那盖头,所以让一个山高只有十几米的少年把盖头拿走了? 谁会信啊? 所以,曹断离只是沉默着摇摇头,拉着相柳生走了,留下一群断恶司的干员们,对他的背影怒目而视。 那……此时此刻,唐岭,正在干什么呢? 这时候的唐岭,已经出了地宫,在准备回临山市的路上,和那个女道士大眼瞪小眼。 第六十四章 女道长的问题 “小道友,之前形势紧张,没顾上和你当面……自我介绍一下,贫道九玄,无门无派,四海为家。” “这次来临山市,主要为拜访同道,交流道术,同时也为寻一本经书……” “路过此地时,感觉到了邪祟聚集,便出手了。” 九玄道长捂着伤口,微叹一口气:“可惜贫道学艺不精……制不住那邪祟。” 水库连通到临山市的公路边上,唐岭、布姨、祁小丫站成一排,看着对面的女道长。 一直到现在,唐岭才有功夫,仔细打量面前的女道长。 女道长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皮肤细腻五官姣好,一双细长桃花眼格外引人注意,好在她说话时,神色清冷严肃,削减几分媚态。 但也因此,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奇特的清冷魅力。 脸上早已不见之前“别骂我我横跳给你看”时的惊恐神色。 因为之前的战斗,九玄道长道袍有许多处破损,露出白皙皮肤,但她是出家人,以降妖除魔为生,性子最是不拘小节,对这种程度的“春光乍泄”毫不放在心上。 这反倒让唐岭尴尬起来了——低着头不礼貌,抬着头也不礼貌。 然后,祁小丫就站到他前面了。 她个子不低,站在唐岭面前,脑袋瓜刚好挡住唐岭视线,小丫头语速飞快问九玄道长:“那……道长,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 “贫道想问唐岭道友几个,关于你师父的问题。”九玄稍微歪一下头,迎上唐岭目光,她语速不急不缓,但神色有几分困惑,问道,“小道友,你知道你师父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家伙去哪儿从来不告我。”唐岭回答道。 “这样啊……那你能联络到他吗?”女道长语气有点失望。 “联系不到,我给老头发消息,老头回话都是以年为单位的。”唐岭摇头。 九玄柳眉蹙起,神色显得有些焦虑。 她犹豫片刻,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问唐岭:“那,唐岭道友,你有听你师父提起过‘万净天丹’这东西吗?” “万净天丹……没有。”唐岭想了想,摇头。 他对自己记忆力很有信心,名字这么霸气的玩意,如果老家伙对他提过,他肯定忘不掉。 女道长微微叹了口气,之后脸上恢复清冷淡定神色,对唐岭三人单手作揖:“如此……多谢了,贫道告辞。” “道长,你要去哪里啊?”祁小丫好奇问道。 “贫道要先去本地道教协会报到,之后寻一道观挂单一段时间,直到贫道找到那本经书。” “那是本什么经书啊?” “恕贫道不便相告了。” “哦……” 九玄说完,又冲唐岭微微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唐岭看向布姨和祁小丫:“那,咱们也回吧?” 布姨一改往日,外向活泼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形象,她神色复杂,走到唐岭面前:“小岭,我……” “布姨,咱们是一家人。”唐岭猜出了布姨想说的话,冲她笑了笑,抢着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不用说。” 布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沉默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把重重抱住了唐岭,用力揉了揉唐岭的头发。 唐岭静静地搂住布姨,不说话。 几秒后,他感觉到了布姨肩膀的颤抖。 唐岭深深吸了一口气。 布姨……您放心,我会找到我那混蛋老爹的……无论他是生是死。 …… 地宫里。 战斗结束,唐岭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对于民调局和断恶司这种官方组织来说,后续还有很多要忙碌的事。 涉及到这么大规模的超凡事件,因为现场存在大量的残余超凡能量,还有腐化污染,善后工作,不可能交给常规军警,只能由民调局和断恶司来完成。 干员们在现场布置下稳定能量的设备,清理战斗造成的损毁;调查员们拿着记录设备,一点点放大、记录现场可能存在的一切线索;几位白发苍苍的民俗专家,站在一处壁雕前,正在低声但激烈地交流着。 郑霆摸了摸光头,有些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刚回来就遇到这种破事……” 他心里挺烦闷的。 王司长死了,留给他一大摊烂摊子。而且好处还全都被民调局捞去了…… 之前,曹断离走的时候,如果郑霆想拦,完全能把人拦下来。 但那时候,他有点开不了口。 在他看来,是民调局的人,帮忙解决了那个盖头的问题——也就是说,是民调局的人,解决了百目怪…… 那就是说,是民调局的人,救了他一条命。 那时候,他的黑佛已经濒临崩溃,如果不是百目怪突然消散,黑佛多半会被打溃散,那郑霆作为养山人,多半也会受到反噬。 一个百年道行的山神行走崩溃,产生的反噬,就足以让养山人身受重伤甚至疯掉。 而他的行走,道行接近千年。 黑佛形态,实力更是已经超过千年。 这么可怕的力量,一旦崩溃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郑霆才会觉得,是民调局的人救了他。 所以那时候……他没有拦住曹断离。 正思索着,他又想起了唐岭。 那个年轻道士……居然有神奇的,可以帮人净化污染的能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郑霆心想,之后有必要,去接触一下唐岭,加深对他的了解,和他建立更好的关系。 心里琢磨着这件事,郑霆一边慢慢走出地宫最深处,朝地宫外面走去。 在地宫第一层,他看到了一些民调局的干员。 其中就包括曹断离和许厉。 曹断离和许厉,坐在入口旁边两块石头上,正在面对面说着什么,郑霆想要出去,只能从两人身边路过。 所以,他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听到许厉对曹断离说:“老曹,局里要求你,之后和唐岭多接触接触,对他加深了解。” 民调局也要加深对唐岭的接触? 这唐岭……究竟是何方神圣? 郑霆心中一动,好奇心起来了。 他悄悄运起一种加强听力的耳术,同时放慢了脚步。 “唐岭不一直是老许你的接触对象吗?为什么要派我去?”曹断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解。 “……咳,局里觉得我是普通人,而唐岭是养山人,他们觉得,有些事,还是派养山人去接触效果会更好。”不知为什么,郑霆觉得,许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尴尬。 “这样啊。”曹断离没有多想,而是说,“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事想接触接触唐岭……有件事我很好奇。” “啥事?” “我想知道……”曹断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许厉说,“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把那盖头揭起来的……” 郑霆:“?” 第六十五章 战斗的收获 临山市,夜。 骚乱终于停止,城市回归秩序。 碰撞的车辆在修理厂门外排起长龙;受伤的人群在医院里蜂拥如海;有死里逃生的情侣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也有些不幸的人从此阴阳两隔。 唐岭终于陪着布姨和祁小丫回到家。 因为布姨情绪仍然不太好,祁小丫留下陪她。 唐岭也没急着回观里,而是在自己房间里过夜。 夜深,窗外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依旧,唐岭躺在床上,开始盘点自己的收获。 游戏里,没啥可说的,推进了一段剧情,进入了新地图,只不过因为现实中兵荒马乱,没有好好探索新地图。 接下来,要在昏仪城好好探索一阵子。 现实里,收获倒是不小。 那个诡异的法阵,之前掉出来个神秘的山龛,还有那块古怪的盖头,都被唐岭捞到手。 那山龛,黑色石料,表面雕刻玄奥复杂,还有古朴的古代文字,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但它现在,表面有黑气萦绕,被污染了。 唐岭的行囊里,还有一个秦山大爷的山龛处于被污染状态。 那个品相明显更高。 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净化完成。 而且现在这几个山龛,唐岭都培养不过来,再搞新山神行走,怕不是要被榨干。 所以唐岭一点都不着急净化这个山龛,先扔行囊里吃灰去。 检查完山龛,唐岭又取出了那块盖头。 手中的红色盖头,脏污染血,破旧不堪,刺绣喜鹊看上去诡异邪恶。 但它上面,并没有腐化黑气——显然,这盖头本身就是这样子。 这盖头的主人,婚礼一定很喜庆……不然这盖头能成这幅喜庆样子。 不过…… 管他曾今主人是什么情况呢?唐岭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是一件相当强大的道具,甚至能在千年道行的山神行走的攻击中安然无恙。 如果能为自己所用的话,那他的安全系数,起码能翻好几倍。 唐岭心中胡乱想着,瞳术能力发动。 视线里,出现盖头的详细资料。 【囍新娘的诅咒盖头】 【新娘新婚死,怨气冲云霄。】 【囍新娘的诅咒盖头,继承了新娘临死前全部怨念,拥有跨越时空、沟通阴阳等诸多功能。】 【目前功能解锁度:20%】 【当前解锁功能:欢喜冤家。】 【欢喜冤家:将盖头盖在头上,会激怒视觉范围内一切男性】 【解锁方法:未知。】 唐岭:“……?” 啥玩意! 买家秀和卖家秀? 说好的能抵御千年道行的防御力呢?说好的跨越时空沟通阴阳呢? 所谓的阴阳,是性别的阴阳? 警察! 唐岭气哼哼,想把盖头扔回搬运行囊里吃灰,但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行囊里,一个比较醒目未知上。 这玩意解锁度只有20%,解锁度上去后,应该会有更多功能出现。 总之,未来可期吧。 其实,在地宫里的时候,唐岭完全可以把煞仪旗使的山龛,甚至是相柳生的山龛全都取走。 但唐岭仔细想了之后,还是决定不拿。 您问我,唐岭为啥不拿? 您想啊…… 万山大祭仪,可以用某种邪门方法,强行接管别人的行走。 那唐岭在这种情况下,捡走他们的山龛,不是自投罗网吗? 天知道那控制别人山神行走的方法,是在什么情况下生效。 万一只是接触到山龛就能生效,那不是麻了吗…… 左思右想后,唐岭决定还是不冒险的好。 反正他现在不缺优质的山神行走。 缺的是实力。 培养山神行走,需要大量资源。 而他,进入游戏时日尚短,虽然进展速度不慢,但这种捡垃圾模式的游戏,想要有足够的积累,只能日积月累,靠游戏时长硬堆。 所以,眼下来说,唐岭认为,自己最缺乏的,主要是游戏时长。 他需要尽快推进游戏,提升行走的实力。 计划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后,唐岭闭上双眼,静静思索之前在地宫里的冒险,复盘、总结经验。 分析战斗中的每个细节,总结自己的错误,减少自己以后出错的可能性,确保未来的战斗不会再犯错…… 这是老道士教他的,他也对此深以为然。 实力,不光是道行深浅,更是经验丰富与否。 一个几十年内功、但毫无江湖经验的高手,被一个完全没内功的小贼,用毒药和匕首杀死,是完全有可能的。 尤其是,之前的祭山仪官战斗时,唐岭有很多底牌,所以虽然有战斗,但不算危险。 这次,在水库下面地宫里……不一样。 有许多次,他其实都处于危险当中。 作为一个只有十几米高的养山人……太危险了。 除去多搜集底牌之外,他必须多复盘、总结经验。 唐岭闭上眼,静静复盘着整场战斗。 忽然间,他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古怪的阵法。 唐岭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那个阵法和那个地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是危机?还是机遇? 会和他老爸有关系吗? …… 同一时间,民调局。 曹断离依然是一副邋遢打扮,坐在屋顶上,后背靠着楼梯出入口的墙面,面朝着临山市的方向,夜晚路灯和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远处救护车和警车的呼啸声依旧。 他头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眼皮耷拉、烟也耷拉着,一副有气无力、微微疲倦的神色。 两个人走上楼顶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出来。 以曹断离的实力,早就听出了来者是谁,只是他压根没有回应的想法,依然是叼着烟,有些颓废、有些深沉地看着临山市。 “魅力十足的颓废大叔……这个设定能骗走多少未成年少女的心啊……” 段红云手里抓着巨大的零食袋,大咧咧在他旁边盘腿坐下。 许厉换一身干净的西装,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儒雅形象,安静站在段红云身旁,一言不发。 民调局的女副局长飞快把一把薯条塞嘴里,又看了曹断离一眼。 “相柳生还在审问,不过他妻子已经派人安葬了。” 曹断离用力吸一口烟,随便“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段红云沉默了几秒,看了曹断离一眼:“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安排相柳生妻子的下葬。” “只是随便安排块墓地而已,有什么好好奇的。”曹断离的声音,忽然有几分不耐烦,“我说……你俩跑楼顶上,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可……那旁边,是你女儿的墓穴。” 第六十六章 为什么是老曹 大战后的临山市,夜晚晴空无云,深邃的夜空将黝黑湛蓝的天光投射在曹断离脸上,又因为时不时出现的车灯、霓虹灯光芒在他脸上闪过,让他的脸,显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曹断离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的同时,开口回答道:“我有给孩子选邻居的自由吧。” “嗨,老曹你这个人呐……”段红云摇摇头,丝毫没有因为曹断离的话生气,她拿出一根薯条,咔嚓咬一口,“下班了,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奇,你明白吗?” 曹断离又重重吸一口烟,抬头,将烟圈吐向空中,他沉默着,看着烟圈越飘越高,许久终于回答道:“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 “相柳生这家伙,虽然是敌人,但如果不是他妻子的死,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根据我对他的观察,他和他妻子,感情应该很好……他们虽然是敌人,但作为邻居的话,应该是好邻居。” “好邻居吗……”段红云喃喃回答道,几秒后,她笑了一下,拍拍身上的零食渣,从许厉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曹断离,“老曹,这是接下来的任务。” “局里要派你去,把这东西交给唐岭,然后你要和他保持接触,保持良好的关系。” 曹断离歪头,看一眼段红云手里的包裹,不接。 他问道:“为啥是我?这事儿之前不是一直由许厉在办吗?” “关于这一点,许厉应该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段红云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都快杵曹断离脸上了,“因为唐岭已经是养山人了,所以作为养山人的你,去更合适。” 曹断离朝另外一边歪着头,躲开段红云杵过来的包裹,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老曹我这个人,看人很准……” “唐岭,不是你们以为的这种人。” “他和人来往,根本不会在乎对方的身份实力,你们这样搞,很可能会起反效果。” 曹断离说这段话的时候,许厉在旁边,一直面无表情、满脸平静。 直到老曹说出“很可能会起反效果”这句话的时候,许厉飞快看了一眼段红云。 见副局长注意力在老曹身上,他脸上平静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冲着曹断离,委委屈屈飞快点几下头。 然后,又飞快扭回头去,切换成一脸平静神色。 段红云又撕开一袋薯片,抓一把塞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我……咔哧咔哧……很同意你的看法……咔哧咔哧……但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 她使劲一伸脖子,用力把嘴里零食咽下去,那样子像一只正在吃鱼的鹅。 之后她说:“老曹,你要知道一点:唐岭,是个山高只有十几米的新嫩、菜鸟养山人。关于养山人的知识、常识、技巧、禁忌……还有历史,他一概不清楚。” 段红云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做的,不是看人下菜,不是阿谀势力,而是雪中送炭。” “他现在什么知识都不懂,需要有个足够懂的人,去帮他补充养山人的知识。” 段红云笑着看曹断离一眼:“老曹,你觉得,论养山人知识,整个临山市,谁比你更有资格?” 曹断离沉默几秒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地咕哝道:“断恶司的那个光头,比我实力强多了,他肯定比我懂得多……” “真的吗?”段红云轻轻拍一下曹断离缠满绷带的胳膊,后者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臂。 段红云看着他笑了笑。 曹断离叹了口气,认命般把包袱接了过来。 “但我有个条件啊!”他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对段红云说,“你们要不答应,这活儿我不接了。” “嘿你这家伙!难怪老孙说你这家伙油盐不进……”段红云不满地翻翻白眼,嘬一下手指头,“啥条件啊?” “让许厉和我搭档,配合我。” 曹断离抬起满是绷带的右手,指了指许厉。 “啊?”许厉愣了一下,指指自己,“我?我和养山人怎么搭档……” “等等,不用吧……我和养山人……” 但段红云已经雷厉风行拍板了:“好!我批准了!” 许厉嘴角一抖:“……” 说完这些后,屋顶上忽然安静了几秒钟,三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曹断离用力把烟吸完,掐灭,扔在地上,之后走向屋檐:“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段红云和许厉朝他点点头,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啊……忘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在从楼顶跳下去之前,曹断离忽然扭头,叫住了二人,“相柳生那家伙,说过一个事。” 段许二人全都停住了脚步,等待曹断离的下文——两人都知道,曹断离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很重要的情报。 曹断离站在天台檐边上,面朝着段许二人,临山市方向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脸上显得一片阴霾。 阴霾中,曹断离缓缓开口:“祭山仪官,在唐岭手里。” 这件事,在之前战斗后的报告中,曹断离和许厉都已经提到过了,而且审问相柳生时,后者也提起过,所以段红云知道这件事。 不过,她很清楚,曹断离现在提起这件事,肯定有目的。 “所以呢?”她问曹断离。 曹断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说了另外一件事。 “相柳生说了,虽然同属昆仑诸祖旗下的组织,但阴生鬼姥和万山大祭仪不同,阴生鬼姥目的性更强,在做事的时候,计划也更周密。” “而且,他们也更记仇。” 段红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微皱,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许厉脸色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急促开口道:“你是说,他们有可能会在临山市搞小动作?” “很有可能,而且……动作肯定不小。”曹断离纠正了一下许厉的话。 段红云很有气势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会安排的,不会让他们得逞。” “既然如此,我就没别的问题了……关于他们可能会报复唐岭的事,段副局长,你有什么想法?”许厉想了想,说道,“毕竟,咱们不可能天天守着唐岭,他自己肯定也不同意……可那些邪教的疯子,随时都有可能攻击他,或者对他的家人下手。” 曹断离也点点头:“看的出来,这小子非常在意家人。” 段红云思索片刻,忽然打个响指:“哎,你们说,让唐岭当诱饵,他会愿意吗?” 第六十七章 回到道观 次日,唐岭回到了道观里。 最近一直忙碌,道观疏于打理。 唐岭一推门,入眼的是满地黄绿,落叶洒在院中,草从砖缝里钻出。 之前那场大雨,把树叶和泥泞搅拌在一起,甩在院里,让道观显得脏污破败不堪。 “才几天没回来……就成这样……”唐岭摇头,叹了口气。 打扫灰尘和落叶,冲洗墙面和污泥,拔掉地上钻出的草,唐岭打早回到道观,直到中午才把小道观清理干净。 好在他现在体力堪比超人,这一趟活干下来,倒也不算累。 上午这段时间,观里来了不少香客。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暴雨和怪异,许多人心中不安,跑到观里烧香祈愿,寻求安全感。 不乏神色惴惴的情侣。 胖富商和他的小秘书也来了,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形象狼狈,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样子。 因为唐岭繁忙,没顾上和两人多说,只是念了段持香咒,便打扫卫生去了。 临走时,唐岭听到两人低声交谈。 “你之前打我打的可真够狠的……” “你这二百斤体重还怕疼?” “别瞎说,我哪儿有那么胖!……对了,听人说……中了之前那邪祟,越稀罕谁,越想杀了谁?” “没有的事,我只是稀罕您的钱,古总。” “嘿嘿,萧秘书你果然稀罕我……我当时也打你了,嘿嘿。” “……古总。” “啊?唉,唉!唉!别掐别掐!” 唐岭:“……” 之后一整天,香客络绎不绝,小小的青玄观甚至比平日初一十五还热闹,道观上空,洁白的祭烟将天空断成两半。 傍晚天空下,离夕阳较远的一半天空,深沉湛蓝,离夕阳教近的一半,昏黄,如同老照片。 直到夜晚临近,青玄观才消停下来。 吃过晚饭,唐岭关了山门,在鸟叫虫鸣声中,走回道观最深处的厢房里。 这间厢房,是他在道观时的卧房,面积不大,一床一桌一柜而已。 但道士生活,本就清贫朴素,这样的环境,对唐岭来说,已经足够。 夜色中,他坐在书桌前。 面前一个小本,唐岭奋笔疾书。 “已经请神上山的山神行走……有三个,嗯……白狐狸,小乌龟和倒霉孩子……” “没有安上山的山龛……两个。” “道具……” “还没完成的任务……” “最后,山的高度……秦山目前高30米,临山高17米。” “行走的道行……白如意,2年;驼碑龟,7年;祭山仪官,4年。” 扔下笔,唐岭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实力还是太弱了……这点微末道行,遇到真正的高手,搁小说里恐怕活不到第三页。” “接下来这段时间,趁着城里无事发生,我应该抓紧时间多在游戏里探索探索……尽快让几个山神行走的实力提升……并且熟悉祂们的技能……” “先定个小目标,在这几天里,把昏仪城探索完吧。” 唐岭思索着,心念一动,把山召唤了出来。 山的气息,在青玄观上空震荡,一高一低两座山的虚影出现。 高的十层楼,低的六层楼。 搁城市里,还没个二流写字楼高。 高的是秦山,山上黑松扭曲,吊死鬼的绳索在树上摇摆;树下一只石壶,不祥的雾气由石壶弥漫而出;染血的假山前面,一泉漆黑泉水,汩汩作响。 一只两拳大小白狐狸,蜷缩成一团,钻进自己尾巴里,团在树下呼呼大睡,后腿时不时颤着蹬几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矮的是临山,一座残破不祥的白骨庙宇,修建个半拉工程,黄纸镇煞符贴在白骨庙墙上;屋顶瓦片人皮质感,漆黑发亮;庙前空地上,贡台上摆着风干内脏; 临山两座山峰,一峰上巨大石碑破旧,石碑下,一尺多长的乌龟看上去不堪重负,却四肢如风,跑起来快如闪电; 另一峰上,巨大的祭仪旗幡迎风飘荡,幡下空地上,穿着祭祀袍的小女孩一脸熊孩子样,拿着小木剑东戳戳西戳戳,时不时拿起石头,朝驼碑龟的山峰丢过去。 看到面前突然出现另一座山峰,熊孩子眼前一亮,挥舞着宝剑就想跳过去。 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虎头,朝祭山仪官凶恶咆哮,熊孩子吓一跳,愣在原地。 白如意的狐族天赋,幻术。哪怕是睡梦中也能影响周边环境。 “唔……看来这小狐狸比想象的有用……”唐岭摩挲下巴,“应该找机会测试一下祂的能力……” 不过不是现在。 晚上庙里没别人,也没香客,没有测试的条件。 祭山仪官的能力,多数和祭祀有关,在地宫里,唐岭已经知道很多了,也没有测试的必要。 所以……唐岭的目光,看向暴躁的小乌龟。 驼碑龟,已经涨到一尺多长。 而且,在唐岭的感知下,得知如果有意识给这小龟下命令,它还能变得更大。 “那么……来试试这小家伙的能力吧。” 唐岭冲着小龟掐个法诀。 驼碑龟感受到养山人的命令,把碑留在山顶,自己飞快跑向唐岭,并且迎风长大,很快涨到石磨盘大小。 唐岭站在龟背上,小龟划动四肢,飞也似狂奔出去,四肢在虚空中划出残像,狂奔着下了山,冲上临山市环城高速。 在夜色掩护下,驼碑龟一辆接一辆超过高速上汽车,速度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极度的速度刺激,产生极度的兴奋感,这时候,唐岭产生了一种,张开嘴放声高呼的冲动。 风太大没呼出来。 已经明白驼碑龟的速度了,唐岭掐个诀,驼碑龟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折线,掉头朝青玄观奔去。 高速公路上。 一辆小轿车里,小女孩趴在玻璃上,一脸无聊看着夜色,忽然她一愣,接着瞪大眼睛开始用力拍打玻璃。 “爸爸!爸爸!你看!外面有个哥哥站在乌龟背上,跑得可快啦!比你开汽车还快!” 小女孩的爸爸目不转睛,双手紧握方向盘,看着前方开车专注。 他一边开车,一边对副驾驶的妻子说:“回头给妞妞再买几套卷子,让她好好学习,都八岁了还胡说八道。” 小女孩:“?” 第六十八章 城主夫人和老太太 【你进入了,昏仪城。】 【昏仪城中,红绸飞舞,张灯结彩,热闹程度比平时更甚几分。】 【一个路过的持婚佬告诉你,城主不日将大婚,是难得的盛会,邀请所有人参加。】 【持婚佬说,城主已经杀死妻子,接下来只要和她完婚就可以了。】 【持婚佬对你说,你是尊贵的养山人,在城主的邀请之列。】 【看起来,这是一场难得的盛会。】 【伟大的归乡人,肩负着蓬莱三祖的重要任务,却每天在干捡破烂和打杂工的事……现在,终于感受到了被重视,你要参加吗?】 靠,毒舌游戏又来了。 这地方的婚礼风俗,为啥都必须杀死自己的另一半…… 看来,这就是昏仪城的地图主任务了…… 唐岭心中一动。 但他不准备直接去主任务地图,而是准备继续在城里转悠转悠。 通过前面几张地图,唐岭对这个游戏的尿性已经有点熟悉了。 如果直接这样大摇大摆去主线,最多只能当个看客,肯定会少捞好多好处,亏到姥姥家。 而且……之前那个牵绳婆的任务,他也只做了一半。 想到这里后,唐岭点击屏幕。 【伟大的归乡人没有急着坐上大人物的茶桌,而是对捡垃圾的事业念念不忘。】 【你拒绝参加城主的婚礼,而是继续在城中随意闲逛。】 【路过一处婚礼现场时,你看到,一台‘大婚日囍餐车’停在院落外,院子里一片安静,婚礼已经结束。】 【大婚日,现场宾客满堂,餐食不足,需要推餐人用囍餐车,将婚餐推到现场。】 【这次,推餐人推着餐车到了婚礼现场,牵绳婆说现场还缺个新郎,把推餐人抓进去,切碎了充当新郎。】 【你走进院里,看到新郎被扔得到处都是。】 【你在餐桌下面找到新郎的头。】 【新郎睁开眼,对你说,希望你推着‘大婚日囍餐车’,前往昏仪城监牢,把那里的夜香搬走。】 【作为回报,他同意把囍餐车送给你。】 ……送我一辆掏粪车,然后推着大粪去让参加婚礼的人吃? 是游戏疯了,昏仪城疯了,还是我疯了? 唐岭脸一抖,一脸嫌弃,惦记拒绝。 【你得到了,大婚日囍餐车。】 【大婚日囍餐车,推着这车的人,拥有送餐人身份,允许进入各种监狱。】 好家伙,这玩意虽然描述有点蛋疼,但功能很厉害啊。 真香。 唐岭咂咂嘴。 因为游戏里正在刷文案,唐岭没急着把餐车取出来。 游戏继续。 【你接受了,推餐人的请求。】 【你推着送餐车,前往昏仪城监狱。】 【昏仪城城主府背后,监狱门前,穿红衣的守卫看到你的送餐车,示意你进去,催你尽快把夜香带走。】 【你推着餐车,进入昏仪城监狱。】 【昏仪城监狱里,热闹非常,每个牢房里,夜香桶都满着。】 【你将夜香桶搬上车,牢房守卫对你的工作表示满意,昏仪城官方对你的友好度提升,你以后可以在昏仪城官方,接到更多任务。】 好家伙,还能这样? 你们有更多夜香吗? 我能搬到天荒地老! 【你清理完监狱一层的夜香,监牢守卫示意你,下面二层水牢里,还有工作要做。】 【你进入了,昏仪城监狱二层水牢。】 【水牢充满寂静,最深处一间坚固牢房里,关着一个女人。】 【她对你说,自己是城主的未婚妻,是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说,城主杀掉的那个,确实是她,但面前的这个,也是她。】 【两个都是真的。】 【她说,她是从另外一段时间里出来的自己。】 【‘昏仪城’北边,是乱时山,那里时空混乱,时不时会有混乱的历史从那里掉出来。】 【我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她对你说。】 【你问她需要你帮什么忙。】 【她说,她一定会死在城主手里,所以希望你帮忙,杀掉城主,为她报仇。】 【作为酬劳,她会在你杀死城主后,从城主的宝藏中选一样给你。】 【并且,她还会告诉你一个关于历史的秘密。】 【你接受了她的任务。】 【她对你点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夜香桶里,取出一把钥匙交给你。】 【你得到了,城主府卧室钥匙。】 【你离开了昏仪城监狱。】 【路过一处婚礼现场时,几个闹婚众冲出来,说这里缺一顿婚饭,你来的刚刚好。】 【他们把你塞进夜香桶里,连餐车一起推进婚院。】 【你死了。】 靠,又来? 养山人的一百种离谱死法? 唐岭吐槽。 其实,这时候的他,藏魂玉瓶里还有魂魄,但他觉得,这段剧情,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思索一下,所以他没有继续,而是选择退出了游戏。 …… 同一时间。 临山市东郊墓园。 曹断离一反往日的邋遢模样,刮了胡子没有抽烟,穿一身干净整洁运动衣,蹲在一个墓碑前,打扫墓碑。 墓碑前摆着花束和几个毛绒玩具。 碑正中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十一二岁模样小女孩,笑容灿烂。 碑文上写着:爱女曹瑶瑶之墓。 曹断离沉默着把墓穴打扫完,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墓碑顶部,左右扒拉几下,像是在揉一个小女孩头顶头发似得。 “其实,按我的实力和功劳,早就能提拔上去,调离临山市。”曹断离手按在墓碑上,目光定定看着墓碑。 他对身旁不远处的许厉说,“可瑶瑶说过,她喜欢这座城市,所以我就一直留下来,守着她的城市,陪着她。” 许厉抓抓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曹断离说:“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太认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办案上,忽略了瑶瑶。” “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我肯定不会那么工作狂,我一定会抽出更多时间,多陪陪瑶瑶。” 他们旁边不远处一处墓碑前,扫墓老太太听到曹断离的话,冲他点头微笑,笑容慈祥。 “好小伙子……每个人都有这种遗憾,这很正常……我也经常想,如果人能从时间里跳出来,岂不是随时都能见到亲人了?那该多好?” 人有遗憾很正常,希望能回到过去的说法,曹断离也不是没听到过。 但这老太太的说法,属实有点古怪,所以曹断离愣了一下:“啊,大娘,您这个说法……挺奇特的,我还从来没这么想过。” 然后,他就听到许厉语气困惑问他:“你在跟谁说话?” 曹断离一愣,猛然扭头,却发现旁边墓碑前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 第六十九章 时间的质量 临山东郊墓园,上午。 奇怪的是,明明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可墓园里的风,吹在皮肤上,却让人感觉微微发凉。 曹断离眉头皱起来了。 他微微伏低身子,浑身绷紧,摆出戒备的姿势,还把手枪递到许厉手里,目光警惕,扫视整个墓园。 许厉看到曹断离的动作,不由着也警惕起来。 “老曹,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一个老太太,就在瑶瑶左边那个墓前……她也是来扫墓的,你没看到吗?“ 许厉摇头,指着左边墓碑:“老曹……你仔细看,那墓……像是有人扫墓的样子?” 曹断离一怔,猛然扭头,却看到左边墓碑脏旧不堪,落叶泥土灰尘密布,一看就许多年没人扫墓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 曹断离心中,涌起巨大的警兆。 他手里掐着召唤山的法诀,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许厉见他这模样,好心问他:“老曹,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看错…… “不大可能,我是养山人,我的灵感很高,不大可能看错。”曹断离沉吟片刻,摇摇头,沉声道:“我刚才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有个老太太……你看不到她,说明要么那个老太太不是活人,要么是她用某种障眼法,影响了你我的判断。” “只是……她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 曹断离皱眉沉吟道。 他又在整个墓园里,仔细查探了好几遍,但那个老太太,犹如从没出现过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往墓园外望去,也看不到任何离开墓园的人,或者车辆。 “奇怪了……难道我真的眼花了?”曹断离皱着眉头咕哝一句。 思索几分钟后,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收起法诀直起身子。 许厉看到他的动作,也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肌肉,好奇问他:“不找了?” 曹断离摇头:“不找了,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意义……咱们去青玄观吧,去见唐岭一趟。” 两人走出墓园,上车,许厉开着车,朝东山青玄观方向驶去。曹断离则坐在副驾位置,眉头紧锁,回想着刚才的事。 “老曹,还想刚才的事儿呢?”许厉握着方向盘,看他一眼。 “许厉,你说……如果有一个人,对自己的过去充满遗憾,想要挽回死去的亲人,他会怎么说?”曹断离问他。 许厉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应该是……想要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之类的吧?” “如果有个人,说自己对过去充满遗憾,想要把自己死去的亲人,从过去的时间里拉出来,拉到现在,你怎么看?” “这是什么神经病说法?”许厉一愣,“从时间里把人拉出来?疯人院里的家伙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你甭管别的,你就分析分析这种说法就行。” 曹断离打断了许厉的吐槽。 “分析说法……”许厉思索了一阵,一边开车一边忽然说道,“老曹,你别说,这个话题,我还真有资格发言。” “我上大学读的是历史专业,但参加工作后,为了工作方便,我进修了心理学和理论物理学,。” “你搞民俗的,学物理学干啥?” “民俗这么诡异,不懂多点儿能行吗?我还学了宗教和油画和刺绣呢,要不要给你打副手套?” “……合理,不过谢谢了,不用。” 曹断离嘴角一抖,摇摇头:“你说你的分析吧。” “从心理学上来说,如果一个人对过去感到遗憾,多半是亏欠心理,所以哪怕说起过去,心里产生的想法,也应该是‘如果我能回到过去’……让亲人从过去的时间里走出来?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而且太反常识了。” 许厉一边开车,一边推了一下眼镜,说:“而且,如果从物理学来说,时间作为一个维度,理论上,不是不可以从某个时间段里,把人或者其它物质拿出来……” “但你要知道,质量是守恒的,如果从某个时间段里把物质提取出来,那个时间段,就会因为质量错误坍塌……老曹?老曹?你在听吗?” 许厉看了曹断离一眼,用力拍了他两下:“老曹,醒醒。” 曹断离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嗯?我听着呢,我没睡!” “……真没睡?” “没,我刚才闭着眼,琢磨你说的话,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曹断离咳嗽一下,神色严肃而诚恳。 “原来是这样。”许厉点点头。 沉默几秒后,他递给曹断离一张纸,“擦擦口水,都流衣服上了。” “……谢了。” 说话间,崎岖的盘山公路尽头,小小的青玄观,已经赫然在目。 …… “老大娘,山路不好走,您下山走慢点儿。” 青玄观里,唐岭将一个慈眉善目老太太香客,送至山门口,善意提醒对方下山小心。 他虽然性格恶劣,说话经常不给人留情面,但对方是个没招他没惹他的正常香客,又慈眉善目的,还那么大年龄。 所以唐岭态度也很好,和和气气把老太太送出山门。 “谢谢啊,小道长,你说话真好听。” 送到山门口,老婆婆慈祥笑着,问了唐岭一个问题:“小道长,老太太我,问你个问题啊。” “如果你有个亲人不在了,你可以从过去的时间里,把这个亲人,拉到你身边,你会愿意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这年头的烧香老太太都这么卷了吗?都能和道士聊四维物理了? 唐岭一怔,没有正面回答老太太,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从某个过去时间里,把我一个亲人拉到现在来,那么……那个时间上的我,岂不是看不到我这个亲人了?” 老人愣了愣,之后露出慈祥笑容:“小道长说的有道理……我走了啊,再见。” 老人说完,弓背蹒跚,转身朝山下走去。 看上去步伐很慢,但依然很快就隐没在山道间。 唐岭看着老太太渐渐隐没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想了想,用瞳术看了看老太太,但瞳术视角里,老太太只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特别。 所以……是我想多了吗? 唐岭心中这样想着。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于是他抬手掐诀,把秦山召唤了出来。 假山石上黑泉滚,吊死松下白雾升。 白如意扬起大尾巴,伸个懒腰醒了过来。 第七十章 民调局的两件事 山的气息,在青玄观里震荡。 秦山在虚空中矗立,白狐自山间醒来。 一尺来长的小狐狸,竖着大尾巴,伏低四肢伸个懒腰,晃晃悠悠从山上走下来,在道观里四处转悠。 唐岭身旁,是香客取香的小桌,桌上除了香,还有他的杯子。 小狐狸晃着尾巴,在院里溜达一圈,之后走到唐岭跟前,小眼睛盯着木桌,眨巴眨巴。 它小眼睛转了转,身体直立,后腿用力一蹬,跳上小木桌。 接着,大尾巴一扫! 唐岭的杯子,啪得一声,掉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唐岭:“……” 这小东西这么欠? 再等下去,这小家伙指不定搞出多少恶作剧呢,唐岭摇摇头,掐起法诀,对白如意下命令。 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幻术存在。 小狐狸摇摇尾巴,跳到唐岭肩膀上,抬起爪子。 一阵虚无的风,在临山市东山上上空刮过。 几分钟后,小狐狸冲唐岭摆摆尾巴,嘤嘤叫了两声,摇头。 紧接着,又有节奏地摆了摆尾巴。 意念同时传入脑海,唐岭明白了白如意的意思——东山上,没有人使用幻术。 但,有一个拥有养山人波动的人,正在靠近道观。 养山人? 唐岭好奇了一下,随即想起许厉之前给自己打过电话,于是心中恍然。 收起狐狸,唐岭在院角的石桌上摆放茶具,煮一壶茶,等曹断离和许厉走进小院,第一泡茶刚刚倒进茶盏。 “刚好,来喝茶。”唐岭不紧不慢放下茶壶, 曹断离挑眉,满脸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到的时间?”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 “道士总有些神奇的小手段。”唐岭没有回答,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伸手示意两人落座。 曹断离和许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好奇。 并且,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话。 曹断离:“这小子挺和善的啊,不像你说的那么难打交道?” 许厉:“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对印象好了些?以后不再那么恶劣对待咱们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 想到未来和唐岭来往时,难度会降低,两人心里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在茶桌前落座。 然后听到唐岭说:“说完事就走啊,我可不管饭。” 二人:“……” 曹断离嘴角抖了抖,拿出包裹摆在桌上:“你父亲留下的包裹,如今按照他的要求交给你——注意看日期,我们没拆开过。” 养山人想要不拆开封条就看到里面的内容,方法可太多了。 不过对方愿意拿出这种姿态,起码态度上没有恶意。 唐岭不置可否,接过包裹,然后看向二人。 两人又看懂了他的表情:东西拿到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好嘛,这味儿正了。 还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曹断离咳嗽了一声:“唐岭,我们这次来,除了把你父亲的东西还给你,另外还带了两个任务,第一件事……。” “先说第二件。”唐岭打断了曹断离。 “啊?”曹断离愣了一下。 他想说的话,酝酿了整整一路,好不容易开口要说,却被唐岭这么一打断,整个人情绪都不连贯了。 他说:“……为什么先说第二个?” “人们总习惯于把真正的目的,隐藏到一大坨乱七八糟的话术背后,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糟糕。”唐岭耷拉着眼皮,语气懒洋洋,“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想说的第二件事,才是你们这次来的真实目的。” 许厉张了张嘴,几秒后,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话:“我猜,你一开始想用的形容词,肯定不是‘糟糕’吧?” “的确,我一开始想说的是愚蠢或者狡猾,但布姨建议我与人和善。”唐岭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和善多了?” “……是的。”许厉嘴角抖了一下,“不过,这次不一样,我们这次的两个目的都很重要……” “是的,这次的两个目的,都对你有帮助。”曹断离点头,“我可以作证。” “这样啊。”唐岭点点头。 “所以,第一件事是……” “不,还是先说第二件。”唐岭坚持道。 “为啥啊!”曹断离声音高了好几度,“这有啥不一样吗!”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 “……”曹断离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觉得,和人打交道是一件这么吃力的事,“好,那我先说第二件事……我们想请你当一次诱饵。” “诱饵?” “对。”说起工作,曹断离兴奋起来了,他身体前倾,摆动双手,“我们的情报显示,阴生鬼姥的人,很可能对你发动报复性的袭击,但是……” “但你们不知道如何找到他们。”唐岭直接接过了曹断离的话。 “对……” “所以你们决定将计就计,让我直接暴露,充当诱饵,引诱对方出来,然后将对方一网打尽。” “对,所以,你只要在指定的日子,出现在指定的地点,其余事情交给我们……” “我拒绝。” “很好,等有了具体计划后,我们会联系……什么?”曹断离愣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什么?” “我拒绝。” 唐岭坐在茶桌后面,淡淡微笑,语气坚决。 “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什么你要拒绝?” “感谢你们的好意,可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里的打算。” 唐岭很认真地说道:“尤其是……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计划。” 曹断离点起一根烟,皱眉:“唐岭,你恐怕对自己的危险估计不足……那是阴生鬼姥的人!和万山大祭仪、赤莲寺齐名的邪恶组织!” “他们极其残忍,极其邪恶,如果不把他们的攻击解决掉,你的处境会非常、非常危险!” “他们没有道德可言,不择手段!不仅是你,你的亲人也会陷入危险!” 唐岭一脸平静,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计划……如果你们有别的方案,咱们可以讨论一下。” “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现在,你们可以说第一件事了。” 第七十一章 养山人的知识 山顶的正午,虽然阳光明亮,但气温微凉。 曹断离看着唐岭,心里情绪复杂。 这个年轻的道士,给他的感觉,仿佛是在面对一个六七十岁的精明老者,精明、狡诈、滴水不漏。 还是说话特气人的那种。 民调局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唐岭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大学还没毕业。 不是那种外表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已经很大年龄的养山人。 曹断离人到中年,阅历已经十分丰富。 他见过的年轻人不少,特别聪明的也很多。 但在这个年龄,无论多聪明的人,都会暴露出一些属于那个年龄的毛躁、稚嫩和天真。 所有的这些,曹断离在唐岭身上,全都看不到。 如果我年轻的时候,能像他这么沉稳,也许…… 曹断离摇摇头,把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杂念甩出脑海,说:“唐岭,你现在是养山人了吧?” “是,怎么?”唐岭点点头,大大方方同意了——反正之前在二库地宫里,他操纵祭山仪官的事,曹断离都看到了。 华夏国官方,对养山人的态度,比唐岭想象的,要宽松的多——只要你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不加入官方养山人组织也没人管。 也不知道这是太过自信,还是疏于管理。 正在思索,唐岭听到曹断离开口了:“既然你已经成为养山人,局里给我任务,让我和你说说,成为一个养山人后,要注意的事情。”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唐岭冷不丁问道。 他对一切官方组织都没有好感,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从天而降的馅儿饼,所以民调局突然对他这么好,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接受,而是怀疑。 不过,好在…… 曹断离,也已经有点了解唐岭的思维方式了,所以他没说出“这样是为你好”或者“希望和你保持好关系”这样的话。 他沉思不到一秒,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曹断离歪着头,用力抽了一口烟,耷拉着眼皮,用一种懒洋洋的口吻说:“因为……要防止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养山人闯祸啊。” 他这话一出,许厉顿时惊了。 他十分震惊地看了曹断离一眼,疯狂给他打着眼色。 他眼里的意思,曹断离看懂了—— “喂喂,唐岭正常的时候已经很恶劣了,你对他用这种态度能行吗!” 曹断离“呵”了一声,没有理会许厉的暗示眼神,而是用更恶劣的态度说:“野生养山人,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做出错误的操作、浪费山神行走的潜力、接触到禁忌的知识,甚至被污染、给自己,还有给别人制造出危险……所以……菜鸟,就必须承认自己是菜鸟。” 许厉感觉自己脑子嗡得一声。 完犊子了,和唐岭处好关系的任务,肯定要失败了…… 然后,他就看到,唐岭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防止养山人经验不足,让身边无辜的人陷入危险吗?这个理由很充足,我接受了。” 许厉:“哎?” 唐岭给曹断离和许厉续了茶水:“曹兄,请说吧。” 许厉:“??” 曹断离笑了笑,一口气将剩余的烟吸进去,说:“养山人……顾名思义,是要养山。” “然后,在山上,请神上山,借助山神行走的力量,行使超凡之力。” “但是……” 唐岭看到,说到这里时,曹断离呵了一声,摇摇头,神色莫名有些复杂。 “但是,按照记载,山神行走,属于神明的后代,所以……理论上也属于‘神’的范畴。” “养山,是以人类之躯,做神明之事,所以……有危险。” 这些事,唐岭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很清楚,曹断离肯定有他的讲述节奏,所以没有打断对方,而是静静听着。 曹断离歪着头,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冲着唐岭笑了笑。 “所以,为了避免危险,养山人在养山和培养山神行走时,有很多注意事项。” “从坏的一方面来说,正确的养山方式,和经验,可以方便养山人减少被污染的危险。” “不过……也有好的一方面。” “正确的培养,可以提高行走提升道行的速度,如果山上的摆设搭配得当,行走提升道行的速度,甚至能提高数百倍或者更高。” 唐岭一愣:“还能提高山神行走的提升速度?” “当然,事实上,全世界的文化中都有类似这样的说法……风水你听说过吧?” “山神行走,是无信之神,不能接受香火,不可接受信仰……所以只能在山上自行修炼。” “所以,山上的摆设越好,越合理,风水越好,行走道行提升的速度就越快……” 原来是这样…… 唐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曹断离说:“我当时看到你的山了……你的山上,应该已经起了一座庙,对吧?” 唐岭点头。 “很好的开局,庙图很稀缺,九成以上养山人,在百米山高之前,都得不到第一张庙图。” “山上起了庙,整个山的风水都会变好,行走的修行速度,起码能高数成。” 难怪驼碑龟和祭山仪官道行提升比白如意快…… 难怪驼碑龟和祭山仪官显得比白狐狸活跃很多…… 不愧是老牌养山人组织,这些知识,靠在游戏里获取,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谢了,这些知识对我非常重要。”唐岭诚恳感谢了曹断离一下,然后问道,“但是,我不明白一点——养山人正常培养自己的山,为什么会有污染问题?” 听到唐岭的问题,曹断离沉默了一会儿。 “污染……污染是无处不在的。” 他耷拉着眼皮,沉声道:“污染隐藏在最黑暗、最久远的历史里,只要成为养山人,只要接触养山人的知识,就有可能会被污染。” 曹断离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绷带,沉默几秒后说:“养山人……是一种始终背负着最黑暗的真相的,被诅咒的人。” 他抬起头,用一种异常奇怪,异常复杂的笑容,对唐岭说:“所以……当养山人的实力到达一定程度后,都会不约而同地停止自己的实力增长,甚至用各种方法减弱自己的实力……原因就在此了。” “山的实力越强,养山人就会知道越多知识,被污染的可能性就越高吗……”唐岭沉吟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唐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出了一个,让两人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这就是你们……篡改历史的原因吗?” 第七十二章 赤莲寺和父亲的信 一朵半乌半白的云,飘到临山市东山上空,遮住太阳,小小的青玄观里顿时黯淡下来。 曹断离歪头眯眼,嘴里叼着烟,直直盯着唐岭,足足四五秒后,他开口问唐岭:“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否认这件事,而是问我“怎么知道”这件事…… 说明……确实有这件事啊。 唐岭心中一动,刚好听到许厉低声对曹断离说:“应该是祁小丫告他的……他俩是好朋友。” 想到之前祁小丫的操作,许厉眼角一抖。 他刚准备开口,看到曹断离点头,就没有抢着说话。 曹断离抽一口烟,眯眼看着唐岭:“这事儿……按规矩不应该说。” “‘按规矩不该说’是个带‘但是’的句式,所以你直接说就是了。”唐岭说道。 “……好吧。”曹断离感觉自己脸都快抽筋了,他摇摇头,把烟掐灭,“既然你和祁小丫是朋友,你应该知道当天发生的事。” “知道,你们为了阻止祁小丫得到学分,残害了他们王教授。” “……许厉你冷静点,坐下。”曹断离拦住暴跳如雷的许厉,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我们民调局,确实和王教授所在的组织……赤莲寺,做了相当类似的事情——我们叫掩盖历史,他们叫篡改历史。” 唐岭不说话了——他知道,曹断离接下来说的,是非常重要的历史真相。 曹断离用力吸着烟,问唐岭:“唐岭,历史……在养山人眼里,和在普通人眼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普通人眼里,历史,就是历史。” “但是,在养山人眼里,历史……还意味着知识。” “而知识,即是真相,也是力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历史上……千万年前的远古时期,曾经发生过非常邪恶、黑暗的事情。” “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段历史,因为太过于黑暗、邪恶,哪怕是养山人,知道了那段历史,都有可能当场发疯,变成腐烂肿胀的污染怪物。” “如果是普通人,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民调局,只能承担起这个责任,一边挖掘当年的真相,一边把真相……掩盖起来。” 掩盖……黑暗邪恶的,可能会导致人们发疯的历史真相? 历史上,曾经发生了什么…… 唐岭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从内心讲,他觉得曹断离说的,应该是对的。 这和他在游戏里得到的线索,以及他自己分析的结果吻合。 不过,表面上,唐岭还是一副谁也不信的样子,等待曹断离讲出更多的情报。 “那……王教授在的那个组织……赤莲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提到赤莲寺,曹断离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厌恶、忌惮的神色。 “赤莲寺……即使在我交过手的所有邪教里,他们也算是相当诡异难缠的。” “像你已经知道的,万山大祭仪,他们擅长各种邪门歪道的祭祀仪式,并且乐于利用这些祭祀仪式搞破坏——他们认为,先祖的本质和人类的本质,都是邪恶混沌的,搞破坏才是他们的本能。所以万山大祭仪喜欢搞各种邪恶的事情,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取悦他们的先祖。“ “阴生鬼姥呢?他们目的性更明确一些——这个组织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他们的首领,鬼姥本人服务。他们试图从各种古代故事、遗迹中寻找各种先祖的遗物。其中最强大的遗物用来强化鬼姥本人,其余的,武装他们的教徒……虽然他们也自诩为昆仑诸祖的仆从,但更多时候,他们对取悦先祖没什么兴趣,注意力几乎全在自己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干的事儿……都还属于能理解的范畴。” 说到这里,曹断离顿了顿。 “赤莲寺……不一样。” 曹断离一根烟抽完,左右看了看,道观里没有灭烟的地方,于是随手把烟在自己手心里摁灭,吸口气,继续说道: “因为我们民调局,和赤莲寺,都在干掩盖历史的事儿,所以我们双方没少冲突——对他们的了解,比对其他邪教的了解,要多不少。” “赤莲寺……他们对一切先祖,无论是蓬莱三祖,还是昆仑诸祖,甚至是先祖爷,都没有任何尊敬。” “他们只在乎力量。” 唐岭皱了皱眉:“这听上去,和阴生鬼姥好像也没啥区别。” 曹断离摇头:“不,完全不一样。阴生鬼姥也在追逐力量,但他们对昆仑诸祖,对先祖爷,仍然是敬畏的,他们只是懒得取悦先祖而已。” “但赤莲寺……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为了攫取力量,需要杀死先祖,他们可以毫不犹豫把先祖从坟墓里挖出来,然后再杀死一次。” 丝毫没有敬畏之心的人……通常也是丝毫没有底线的人……这种人最麻烦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曹断离的话,让唐岭心头微微发凉。 好在,有民调局这种个儿高的顶在前面,不用他操心太多。 他操心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唐岭思索片刻,给自己定了一个,接下来的简单计划。 之后,曹断离和许厉又劝了唐岭几次,见他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不再勉强,告辞离开了。 等两人走后,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 虽然这两天香客不少,但青玄观毕竟小道观,中午时分观里也没人,所以唐岭就大大方方关了观门。 他看着面前,自己父亲唐启年留下的包袱,足足沉默了几分钟。 唐岭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和父亲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记忆中,父亲唐启年总是很严肃,看着年幼的唐岭,皱着眉头,眼里有慈爱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忧心忡忡。 老爸当初……究竟在担忧些什么? 如果当初…… 唐岭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面前的包裹。 包裹里面的东西,出现在唐岭面前。 一个月饼盒大小的木盒,上面放着一封信。 唐岭把木盒放在一旁,撕开了信。 唐启年熟悉又陌生的字体,出现在唐岭面前。 “儿子,既然你拿到了这个包裹,说明你还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养山人。” 第七十三章 父亲留下的东西和俸禄爷的眼珠 “致我的儿子,唐岭。” “既然你拿到了这个包裹,说明你还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养山人。” “老实说,作为一个父亲,我非常不赞同这个选择。” “因为,这份力量的背后,是巨大的危险、恐怖的过去和无尽的诅咒。” “没有一个父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背负这样的人生。” “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多半会和我反着来……” “所以我只能提醒你,一定要小心谨慎,避免接触太多污染的黑暗知识。并且希望你,能够安全、平静、长久地活下去。” 切……你嘴上说着希望我安全,却把我和布姨丢下,自己跑去诡异的地方,一去不返…… 唐岭轻轻哼了一声,把信纸翻到第二页。 “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应该还活着,不过之后……希望我能活着。” “儿子,希望你相信,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参加这次考古。因为这件事的重要性,超过了家人——它关系着人类的安危。” “老爸必须去挖掘……” “真正的历史。” 真正的……历史? 难怪会和民调局牵扯在一起…… 但是……民调局的人……似乎不知道老爸究竟在找什么…… 他到底还活着么…… 唐岭的内心,飞快分析着信里的情报。 同时,他心里产生了隐隐的急促感。 有那么一瞬间,唐岭很想立刻出发,去昆仑群山间寻找父亲的下落。 但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焦急欲望压抑住。 实力不足,还没到时候。 唐岭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盒子上。 打开盒子,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一半a4大小的皮卷,一个结构复杂、精致的木制小机关,和一块金属碎块。 皮卷展开,上面是一个用不明黑色颜料画的图案。 图案上,一头长着双翅的雪豹,盘踞在一朵巨大雪莲上,雪莲下方有一些涟漪模样纹理。 在正常的藏地文化中,雪豹、雄鹰和雪莲,都应该是高洁、神圣的,可唐岭面前卷轴上,这图案却给人一种暴虐、邪恶的气息,仿佛画卷里那头雪豹,是某种远古凶兽,随时可能从卷轴里扑向他。 “这画卷什么意思?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邪恶?” 唐岭看了几眼画卷,觉得不舒服,把它卷起来放在一旁,准备之后去找找这方面的资料。 那个木制小机关,看上去有点像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明锁,在机关的最中间,有个黑红色、扁长形状的东西。 奇怪的是,那东西明明就在唐岭面前,可当他仔细去看那东西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它的样子。 它仿佛笼罩在一团存在但又不存在的帷幕中,人明明可以看清楚它,却无法“分辨”它。 “这又是个啥……” 唐岭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样东西,是一块金属碎块。 它看上去,像一个黑色金属方块碎掉的一部分。 这东西表面上,充满玄奥复杂的线条。 “这些线条……似乎组成了某种非常邪恶、残暴的画面……” 唐岭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些线条,有点不大舒服。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搞不清是干嘛的。 “但既然老爸把这些东西留给我,说明这几件东西肯定非常重要……而且他相信我自己能弄明白这些玩意儿的用处……” “罢了,以后会弄明白的。” 想不通就不多想,唐岭不是个纠结性子。 把东西收到搬运行囊里,他把两座山都召唤了出来。 曹断离说了,养山人的山,也要讲风水。 背靠大山根基稳固,面朝平川明堂宽阔; 青龙养气,白虎镇煞。 风水好了,山神的修行速度也会提高。 秦山上东西暂时不多,但也可以稍微布置一番。 假山放北;阴泉属水靠东;松树上挂着吊死绳,在西;石壶在靠南空地上散发白雾。 白如意晃动着大尾巴,绕着假山和松树溜达几圈,看得出来,它对这样的陈设很满意。 “这狐狸果然比之前活跃了一些……有用!” 唐岭心中一喜。 山神行走的道行,是养山人安身立命的根基。 能让山神行走提升哪怕一丁点修行速度,日积月累也是惊人的优势,更何况,是数倍,甚至数十、数百倍的提高? 唐岭紧接着,又把临山上的物件儿重新摆弄了一会儿。 奈何,两座山上,现在能摆弄的养山素材没多少,折腾来折腾去,对行走的帮助仍然有限。 “还是得在游戏里,多探索,多得到素材才行。” “还得想办法,给秦山找个庙图……” 想想调查老爹那几件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唐岭决定,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游戏里。 【欢迎回来,伟大的归乡人。】 【你在昏仪城土地庙醒来。】 【昏仪城里,红绸飘荡,灯笼悬空,城主娶亲的筹备活动还在继续。】 【你在路上闲逛,一波闹婚众试图拉你去当新郎,被你躲过了。】 【你在路上闲逛,一个持婚佬说院里缺个新娘,你拒绝了。】 【你在路上闲逛,一个新娘从院里走出来,被你无视了。】 【你在巷子最深处,看到一个身影。】 【你行囊里,牵绳婆的断绳剪震动,你看到了这个身影身上,有一根将断未断的红绳。】 【断绳剪传信息给你,红绳另一头,是茶杯仙死去的女主人。】 哦?终于触发那个任务了? 唐岭眉头一挑。 这个任务是他进昏仪城接的第一个任务。 而且,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唯一一个玩家,丹霞伯给他的任务道具【牵绳婆的朱陈话本】之后,引发的后续任务。 游戏继续。 【你跟着身影,走到昏仪城城墙下,一处军营堆料场。】 【身影进入堆料场,你尾随其后。】 【堆料场里,刺字奴转身,身体如蜡融化,化为两个刺字奴,如蜡油般涌动着扑向你。】 【左边刺字奴说:自己一介逃兵,逃到昏仪城,被新娘看中,成为新郎。昏仪城的规矩,新婚双方必死一个,否则会触怒先祖。】 【右边刺字奴说:自己乃逃兵,在昏仪城结婚,死的一定是自己。但他逃走前窃到重宝在身,不甘心如此死去,便杀死妻子和家人,逃亡。】 【两个刺字奴扑向你,你拿出牵绳婆的断绳剪,剪断它身上的姻缘红绳,刺字奴的婚约,被取消了。】 【维系他在昏仪城合理性的力量消失,堆场兵丁认出了他的逃兵身份,堆场兵丁扑向他,将他融化为液体,又重塑成奴,要将他发配边疆。】 【刺字奴被融化时,腰间包袱掉落,一样东西从包袱里滚出来,被你捡到了。】 【你得到了,俸禄爷的苍白眼球。】 【堆场兵丁押走刺字奴后,发现你身上没有姻缘红线,兵丁把你抓起来,送去一处婚院成婚,婚院里的闹婚众,把你切成十七八块,让你成婚。】 【你死了。】 第七十四章 俸禄爷的苍白眼珠 在游戏里死去后,明明藏魂玉瓶里还有最后一条魂魄的,但唐岭没有急着继续游戏,而是思索着刚才的收获,皱起了眉头。 “俸禄爷的苍白眼珠……” 唐岭把眼珠从搬运行囊里取出来,放在面前仔细打量。 这玩意足有一个壮汉的拳头大小,混元、通体苍白,看上去更像一颗苍白色玻璃球,质感也是冰凉坚硬,如同玻璃球一般。 苍白球体表面,许多灰黑色线条如血丝般汇聚到瞳孔位置。原本应该是瞳孔的位置,是一片圆形纯白。 奇怪的是,当唐岭把这眼珠子拿在手里时,他的视线里,这眼珠子周围一圈,大约一尺见方视线范围,呈现出诡异的昏黄色,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旧照片一般昏黄黯淡。 更诡异的是,这昏黄色,绝不仅仅只是颜色变了而已。唐岭清清楚楚看到,在昏黄色旧照片视角里,道观石缝里的草不见了! 而道观墙角那颗老松树,在昏黄色视线里,变成了几年前的矮小模样! “这眼珠什么功能……莫非,可以看到过去?” 唐岭自言自语。 意识里传来信息,他感觉到,这玩意……也可以装到自己眼睛里。 “我的眼眶里,已经塞进去一大堆东西了……居然还能塞得下……”唐岭自嘲一句,摇摇头。 然后,把那砂锅大的玻璃球,朝自己右眼塞去。 右眼里一阵清。 紧接着,唐岭脑子里嗡得一声,剧痛感传来,每一秒,剧痛感都在成千万倍放大。同时,无数信息、无数画面、无数历史碎片,一股脑顺着右眼涌入大脑。 巨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唐岭闷哼一声,差点昏过去。 可惜这些信息都是凌乱碎片,即使是他,也很难从这些碎片中,提取出对自己有用的知识。 “好恐怖……不愧是俸禄爷……只是一只眼珠子就差点让我陷入疯狂……” “等等……俸禄爷的苍白眼珠……莫非,俸禄爷还有很多别的颜色的眼珠子?” 唐岭脑海中,出现一个古代神明,满脑袋五颜六色眼珠子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思索道:“我现在已经搜集到两件俸禄爷的零件了……俸禄爷,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一边思索,唐岭一边测试俸禄爷眼珠子的功能。 唐岭的瞳术,产生了更多变化。 现在,他的瞳术界面,除了可以看养山人气息,可以看人情绪,还可以…… 唐岭小瞳孔坍缩,扫视周围事物。 视线里,老树变嫩芽,旧石板翻新,树上的乌鸦变成毛绒幼鸟。 院墙变成泥土,石碑化为碎石,观中神像化为乌有。 如果继续加强瞳术的力量,甚至整座道观,也化为沧海桑田。 俸禄爷的苍白眼珠,可以看出历史真相。 历史…… 唐岭想起了,民调局和赤莲寺的争执。 看来,俸禄爷……也对这件事有所关注…… 只是,这位把自己切成七八十块的蓬莱老祖,究竟想在干些什么呢? 太遥远的事情,想了也没意义。 还是继续按自己的计划来吧。 之前在水库的时候,唐岭的藏魂玉瓶里收满了魂魄,到现在还有一条魂魄没用,所以他现在还能继续游戏。 “之后又要进入,死去就得等cd的日子了……”唐岭咕哝了一声,然后进入游戏。 然而,仿佛是遭了什么诅咒似得,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一直在昏仪城里跑来跑去,触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支线,捡到垃圾无数。 【你参加一个婚院里的闹婚,帮一个闹婚众找回他的窥镜,他为了感谢你,送你一样东西,你得到了:婚院囍屋门框x1】 【你在结束后的婚院里,捡到新郎的碎块,新郎头颅开口,拜托你把他凑齐,送到郊外葬掉,你照办了,得到一口桃木棺材和一块有主的墓碑。】 【你遇到一个昏仪城兵丁,他想娶你做新娘,你拿出断绳剪,剪断他的红绳,绑在一旁客栈的立幡柱上,他和立幡柱结婚了。】 【昏仪城兵丁涌出,认为他是逃兵,将他抓起来,脸上刺字,发配边疆。你得到了,酒肆立幡柱x1】 【你遇到茶杯仙,茶杯仙对你表示感谢,送你一套茶具,对你说后会有期。】 【你得到了,茶杯仙的染血茶具。】 【你……】 【你找到了,昏仪城的烽火通宫。】 看到弹出的文案,唐岭心中一喜。 这一波,虽然都是杂七杂八的捡垃圾剧情,但说实话,得到的养山素材,着实不算少。 “这样一来,我的山神行走,修行速度又能快上几分……” 说实话,以唐岭的性格,他宁愿游戏里每天都给这种剧情,让他疯狂收获养山素材。 对于主线的推进,世界观的解锁,他其实没多大兴趣。 谁有兴趣每天拯救世界? 我只是个没招谁没惹谁的弱小道士,最喜欢干的事情是躺平…… “对了,秦山还缺个庙图……刚好,看看能不能在烽火通宫里找到……” 唐岭心念一动,点击屏幕,准备进入烽火通宫。 然而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岭这个号码,没几个人知道,所以打来电话的,肯定不是陌生人。 唐岭接起电话,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唐岭,是我!郑霆!” “郑霆……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光头老哥。”唐岭恍然大悟,“找我有事?” “……”郑霆的声音有些郁闷顿了一下,但又很快欢快起来,“确实有事,不过……” 郑霆的性格,从他的穿着也能看出来,是个张扬跳脱的,所以这时候,他故意想卖个关子,让唐岭好奇一下。 然后,他就听到唐岭说:“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唉别别别挂!”郑霆喊一声,又低声说,“真像他们说的这么难打交道……” 似乎是生怕唐岭会挂断电话,郑霆这次没有卖关子,而是语速飞快说道:“我从总部借了件儿好东西来!可以帮到你!” 唐岭皱眉:“帮我?帮我什么?” 郑霆:“这东西,能帮你知道你老爸的状况!” 第七十五章 寻血缸和父亲下落 挂断郑霆来电后,唐岭发现,通讯列表里,还有另一个未接来电。 这个未接来电,一直被唐岭设置为“不接听、免打扰”状态,所以唐岭在游戏里时,这个来电没有打断他的游戏。 这个号码……是临山市道教协会的。 唐岭看了一眼,选择无视它。 道教协会里,当然也有功力高深的,类似于九玄那样的真高手。 但…… 你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个行业组织,被冠以“协会”二字,这个组织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和“权利”“谎言”和“利益”捆绑在一起了。 想象一下,在那种环境中,执掌话语权的道士,会是什么样…… “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而选择无视对方……我现在真是太温和了……哼。” 唐岭吐槽一句,开始检查刚才游戏中的战利品,同时等待郑霆来。 至于道教协会找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在乎。 反正,肯定没好事。 还是先检查战利品吧。 刚才游戏中,唐岭得到了四样养山素材。 【婚院囍屋门框,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桃木棺材和有主的墓碑,丧葬墓陵系养山素材。】 【酒肆立幡柱,侠义武林系养山素材。】 【茶杯仙的染血茶具,鬼狐精怪或城隍祝庙系养山素材。】 之前,曹断离和他说过。 许多养山素材,都可以放在其他序列的山上,但那样会削弱养山素材的效果。 但茶杯仙这个,直接标注着,可以安置在鬼狐精怪系或者城隍祝庙系的山上。 说明这玩意在这两座山上,都能百分百实现效果。 好东西啊。 唐岭请出秦山,把茶杯放在散雾石壶旁边。 石壶喷白雾,茶杯染黑血。 成套了。 “挺好,下次用这套东西请民调局的人喝个茶。” 唐岭挺满意。 小狐狸的精神头,看上去比之前又好了一些。 现在就缺张庙图。 等山上起了庙,这小家伙的成长速度,应该又能快上几分。 “游戏里推剧情的方式一点规律都没有……烽火通宫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庙图的线索……” 脚步声,在道观山门外响起。 是郑霆。 离郑霆电话挂断,到现在只过了十几分钟。 正常来说,从市中心位置,到东山,再步行上山,起码得一小时。 “不过,以那光头佬的实力……五分钟前就应该到了……为什么会慢?” 唐岭自言自语一句,走到观门口,打开观门。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郑霆比预计来的晚了。 郑霆手里,抱着一个极其巨大的水缸。 以郑霆的力气,搬个水缸本来不该那么费劲,可那水缸…… 实在太大了。 只见,郑霆肩膀上扛着一个,差不多一辆竖起来的面包车那么大的水缸,走进道观。 水缸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道观里一下子被压坏好几块石板。 “记得赔我石板啊!”唐岭一边关道观门,一边补充道,“还有,不管晚饭。” 郑霆正因为自己给唐岭卖了那么大个好儿,正高兴呢,听到唐岭这句话顿时一个趔趄。 “哎,我说,我给你带这么大件儿宝贝来,你对我就这态度?连晚饭都不管的?” 唐岭没接他的话,而是十分好奇地问他:“你堂堂一个养山人,为什么不把这玩意装到你的空间装备,比如搬运行囊里?哦,我懂了。” 唐岭一挑眉,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向郑霆。 “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霆瞪大了眼睛,光头气得通红,“这玩意很特别!养山人的空间装备装不进去!” “哦?”唐岭一听,顿时好奇,走过去试了一下,“有意思……果然装不进去。” 他的无心之举,让郑霆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个山高只有十几米的年轻养山人……居然拥有足以装进去一辆车的空间装备……他比情报里呈现出来的还要神秘…… 唐岭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十秒里,郑霆已经调高了对他的评价。 他有些好奇指着这大缸:“这玩意干嘛的?” “它叫……叫啥来着……”郑霆闹闹光头,“哦对,叫寻血缸。” “这么简单三个字也能忘记?你这几万年是选了别的进化路线吗?” “喂!你小子还想不想知道它的功能了!”郑霆喊道。 “他什么功能?”唐岭立刻收回了吐槽表情,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变脸速度堪比川剧演员。 “……它的功能很简单,可以寻找血亲。”郑霆吸口气,控制住自己情绪,不断在心中对自己说,你是来和唐岭保持关系的…… “那这玩意该怎么用?”唐岭问道。 “你钻进去,蹲下,我在外面,往里面灌水。” “以你的实力想杀我,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办法。” “……我没准备杀你,这玩意就是这么个用法。”郑霆说道,“里面灌满水之后,它会告诉你,你想找的人,在什么地方,目前是什么状况。” 唐岭思索了几秒,决定相信郑霆的话。 原因很简单——断恶司没有坑他的理由,而且郑霆如果真想杀他,也确实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然后,他问郑霆:“你真不是想害死我?” 郑霆吸了一口气,抬手朝旁边一指,道观外一颗很粗的大树应声而断。 “看到了吗?我真想对付的话,你已经死了。” “那树也得赔啊,院外面的树也是道观财产。” “……你到底用不用?”郑霆一只手按在水缸上,一副随时要抓起水缸走的样子。 “用。” 唐岭跳进了水缸。 水缸内壁的釉面上,有许多淡淡的纹路痕迹,看上去,像是画着一棵枝丫丛生的植物……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郑霆从道观庭院里接根水管,开始往水缸里倒水。 水很快蔓过唐岭头顶,唐岭感觉到凉意蔓过他头顶。 溺水感开始出现。 奇怪的是,以唐岭现在的实力,哪怕真的掉到水里,憋个十几分钟应该问题不大。 可这次,在这水缸里,当水刚刚漫过他头顶,溺水感就出现了。 不到一分钟,唐岭就觉得自己有点憋不住了。 溺水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他感觉自己因溺水开始头脑发胀时,一种全新的感觉,出现在他脑海中。 唐岭眼前,出现许多朦胧却熟悉的身影。 母亲,黑白色身影,模糊虚幻…… 奶奶,彩色身影,清晰……衰老但健康……情绪稳定…… 表弟表妹…… 更远房的亲人们…… “老爸……老爸……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 “找到你了!” 唐岭心中一阵狂喜,他终于在面前这些身影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唐岭的老爸,唐启年! 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唐启年身影…… 怎么……怎么会这样? 哗啦! 唐岭浑身湿漉漉,从水缸里站了起来。 郑霆凑上来问他:“怎么样,看到你老爸了吗?” 唐岭点头,脸上神色极为困惑。 “他什么状况?” “我……也不清楚他什么状况。” 第七十六章 老爸的状态 临山市傍晚的山顶,气候凉爽湿润。 但此时,身处其中的唐岭,却莫名感觉到一阵烦闷。 老爸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岭一双利剑般的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 郑霆一脸困惑不解:“啥意思啊?你老爸的状态,你到底看到没有?” “我也不知道给你怎么解释……你知道薛定谔吗?” “不知道,他的山很高吗?” “……算了。”唐岭叹口气,“简单来说,就是我老爸现在,既活着,同时又死去了。” “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别玩我。” “真的。”唐岭摇摇头,神色严肃、毫不作伪,“我在水缸里的时候,意识里出现许多人的幻影。” 郑霆点点头,这个阶段他是知道的:“然后呢?” “幻影都是亲人,去世的亲人幻影是黑白色,模糊虚幻;在世的亲人是彩色的,清晰稳定。” “那你老爸呢?” “他的幻影,颜色在模糊和彩色之间来回切换,而且……还时不时消失一下。” 郑霆睁大了眼睛。 饶是他实力高深,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 郑霆紧紧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拍了拍唐岭肩膀:“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未必是坏事。” “虽然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对这种情况……我有一些猜想。” 郑霆对唐岭说:“我在加入断恶司之前,曾经进入过一个蚀境冒险,在那个蚀境里,我的一个同伴,掉进了蚀境深处。” “当时,为了安全起见,在进入蚀境深处之前,我的那个同伴,把一件保命道具,留在我身上。” “当他进入蚀境深处后,那件保命道具,呈现出的状态,和你刚才说你父亲的状态,很像。” “所以……我认为,你父亲现在,很可能是陷在某个奇特的蚀境,或者别的什么诡异地方。” “而这个地方,让他同时产生了几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但如果处理得当,他是能活着回来的。” “唐岭兄弟,你着急也没有用,这种地方,时间流速一般和外面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要去,一定要准备充分。” 唐岭沉默片刻,点点头,语气诚恳对郑霆说:“谢了。” 郑霆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和唐岭把关系处好些了吧…… 然后,他就听到唐岭对他说:“对了,不管晚饭啊。” 郑霆叫起来:“不是,我好歹帮你这么大一忙,你连口饭都不管吗?” “我们修道之人,吃的都是凉水馒头,晚上不做饭。” “……我自己做,行了吧!” “没有食材。” “我自备食材!”郑霆这个人,和许厉不一样。这是个随心所欲惯了的主,你越不让他干的事儿,他越要干。 现如今,上了山顶,听到唐岭不留他吃完饭,那还能行? 他从自己空间道具里,搬出一大堆半成品食材,包括肉,菜,水果,花生瓜子,还有几瓶啤酒…… 甚至还掏出了几条烟。 郑霆飞快冲进厨房,拿出一口锅,丢一块火锅底料进去,在院子里架炉子生火,把食材往里一丢。 然后,郑霆一脸得意看着唐岭:“来,开吃!” 唐岭神色古怪:“你的空间道具里,装了一大堆火锅食材?” “啊,不全是火锅食材。”郑霆咬开一瓶啤酒,“还有烧烤食材,炒菜食材和速食品。” “……” 唐岭一脸古怪,坐在他对面,俩人凑在锅跟前,捧着碗,热乎乎吃起火锅。 这顿饭,让唐岭开始真正了解郑霆。 郑霆这人,虽然担着断恶司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但他本人,其实是个痞气很重的人。 他性格外向,爱玩儿,很重“江湖义气”,说话间动不动就是“兄弟们”如何如何。 但他这种人……通常不会有很多心眼。 唐岭端着碗问他:“蚀境是什么?” “你不知道蚀境?”郑霆一愣,随即拍一下脑门,“也对……你山才十几米高……” 他正色道:“蚀境究竟是什么,到现在位置,没有任何权威机构,能够给出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我们养山人,也只能根据有限的情报,做出有限的猜测。” “可惜的是,蚀境里……变化实在太多,即使是断恶司和民调局这样庞大的养山人机构,也无法合理推断出……蚀境到底是什么。” “之所以叫这玩意蚀境,是因为每个蚀境的入口,周围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污染、侵蚀。” “我的感觉里……蚀境,有点像一扇时空门。” “每个蚀境里面,都是不同的小世界,有不同的危险、怪物,但也可能有神奇的机遇。” “但……绝大多数时候,蚀境,都是很危险的存在。” 听到郑霆的话,唐岭微微皱眉,心中的焦急感,再一次涌起。 这么危险的环境,这么诡异的状况…… 老爸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 他能撑到我去救他吗? 唐岭紧皱眉头,微微叹气。 之前的计划,看来要改一下了。 如果老爸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恐怕熬不了那么久。 好在,老头还留着几张厉害符,不知道能不能应对蚀境…… 仿佛是看出了唐岭的内心所想,郑霆对他说:“唐岭,你千万不要着急。” “虽然你父亲现在很危险,但蚀境里,规则和外面不一样,准备不充分不仅让你危险倍增,甚至有可能让你父亲陷入危险。” “而且,蚀境里,就连世界规则,都和外界不同,不仅时间流速不同,甚至时间流向都不一定相同。你也不知道你父亲所在的秘境里,时间规则究竟是怎样的,所以不如准备充分再动身。” 见唐岭依然眉头紧锁,郑霆挠了挠大光头,忽然一打响指。 “对了。”他说。 “断恶司,有一样东西,应该可以帮到你。” “断恶司总部,有一件可以回拨时间的道具,等你准备好后,我帮你把这件东西借出来,你不就可以救你老爸了?” …… 郑霆走后,唐岭拉个椅子,坐在庭院里,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用力朝院墙外劈出一掌,院墙外老槐树上,落叶纷纷。 之后,唐岭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了情绪。 “我得冷静下来,以我现在的实力……确实没法救出老爸。” “但既然断恶司有回拨时间的宝物,我就可以专心积累实力和底牌,等准备充分了,再去把老爸救出来!” 【欢迎回来,伟大的归乡人。】 【你进入了,昏仪城烽火通宫。】 【你看到,通宫里,有两个掌火官。】 【右面的掌火官抬起手,刺入左面掌火官肚子里。】 第七十六章 庙图的消息和不速之客 【烽火通宫里,两个掌火官并列站立,右面的掌火官将手刺入左面掌火官肚子里。】 【左面的掌火官坍塌,碎成一地灰烬落地,右面的掌火官把灰烬吸入腹中。】 【掌火官的灰烬分身,可以通过火焰到达其他地方,传递消息。】 【掌火官问你,有什么消息要传递?】 【烽火传天书,灰烬问生死,伟大的归乡人,你要发布什么信息?】 游戏里弹出对话框,唐岭输入信息。 【临山翁:求购一张鬼狐精怪系的庙图,有相关的消息也可以。】 几秒钟后,游戏里刷出文案。 【你把消息扔进火中,不久通宫中火光闪耀,不断有纸条飘出。】 【许多归乡人看到了你的消息,对你做出回复。】 【你收到,许多归乡人发来的消息。】 【小沟山翁:在?】 在你个头,有事说事啊,下一位。 【匿名归乡人:鬼狐精怪的没有,丧葬陵墓的行不行?也能起,其实效果差不多。不骗你,真的。】 你敢在游戏里说一句归乡人不骗归乡人吗?还匿名?下一位。 【锦山伯:兄弟,我有一张鬼狐精怪系的,胡女吊死亭庙图,3万骨渣,要不要?】 好家伙,你敢宰得再狠一点吗?一个亭子大的庙能有多大成长空间?宰我3万骨渣?打扰了。 唐岭脸抖一下,在心中疯狂吐槽。 这时候,另一个匿名归乡人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匿名归乡人:我正在跑一个任务链,任务奖励就是一张鬼狐精怪系的庙图,任务链很长,所以庙图品质应该不差,等我跑完联系你。】 “哦?”唐岭精神一振。 刚准备输入回复语,手机屏幕一阵扭曲,“匿名归乡人”几个字,扭曲变化,变成了“峨眉公”。 峨眉公……?是那丫头? 她不是普通的养山人……也是归乡人? 峨眉公……她的山有二百多米……她当上归乡人的时间比我早很多……我刚才没匿名,所以她应该知道是我想要庙图…… 不过她应该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唐岭思索一下,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以她的性格,不说一定有原因。 【你要什么报酬?】 【可以给侠义武林系山神行走疗伤的道具,效果越强越好。】 疗伤…… 唐岭想起了,之前在祁小丫山上看到的,半山腰一个奇怪的铁笼。 “要疗伤……和她半山腰的那个东西有关吗?” 唐岭一边思索,一边在对话框输入: 【成交,可你是匿名,到时候我怎么找你?】 【我会联络你。】 【对方结束了对话。】 发布完任务后,唐岭再一次结束了游戏,静静思索了起来。 “那丫头肯定有不告我的原因,还是等她自己说吧。” 这时候已经到了晚课时间。 唐岭既然能当道士,自律性自然没的说,所以他没有继续游戏,而是关掉手机,诵读《救苦妙经》,睡觉。 次日早课后,唐岭召唤出山,和山神行走互动。 曹断离说了,想要战斗力更强,光靠段位道行不够,还得和行走足够默契。 所以,每天召唤出山来,和山神行走培养感情,是必要的工作。 两座山一立起来,乌龟脚底闪着火光狂奔出去,熊孩子抄起木剑朝他扑来,大白狐狸比之前胖了一圈,甩着大尾巴爬到真君祭台上,小爪子把贡品一样接一样扔到地上。 唐岭也懒得管这些熊孩子,自己闹腾呗。 道观后院有存着备用的石板,他去后院拿两块石板,把昨天郑霆弄坏的石板换掉。 正干活儿,祭山仪官突然扭头,朝山下看了一眼,随即咧开嘴,做出凶巴巴表情。 有人来了? 唐岭心念一动,把山收了回去。 如果是来烧香祈愿的普通香客信徒,祭山仪官不会那个表情。 但对方也没有养山人的气息…… 会是什么人? 唐岭心中产生了些许好奇。 但,当他看到来着后,神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脚步声渐渐近了。 来的人……是个老道士。 这老道士,相貌端正,仙风道骨,道袍翩翩,一双悠长白眉自然从脸颊两边垂下,胡须修得一丝不苟,就连手里的拂尘也是洁净整齐,一尘不染。 除了鼻头有点发红外,整个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总而言之,是那种光靠外表就能在电影里活一小时的主。 那……唐岭为啥神色不好看了呢? 因为…… 这位主吧…… 他但凡会一丁点道法,也不至于一丁点道法都不会。 但他平日里,算卦、相面、算命、风水,测字……能干的买卖,一样没少干,而且还收费奇贵…… 可他不会道法啊,所以…… 您就知道,这是一位什么样的主了。 总而言之—— 缺德二字不足论,非姓岳来胜似岳。 老道士姓王,俗家名字没人知道,他自称慈玄真人,具体何门何派,什么辈分,没人知道。 但他不知道和道教协会里的高层怎么“操作”了一下,道教协会竟然认定这老道士是“玄”字辈,比唐岭的师父还高一辈! 当然了,道教协会的高层们,虽然干事儿不靠谱,却也不傻。 他们知道,绝对不能让这王道士,去当任何一个道观的住持,不然他不定得惹出多大祸害来。 但……王道士,自然是不甘心的。 您想啊,这老头、这样貌、这逼格、这骗术、这辈分……却没在任何一个道观当过住持,这说得过去吗? 就好比,一个人自称经济学专家,前一份工作却连小卖铺老板都没当过,这说得过去吗? 出去行骗的时候,对方问一句“道长您在哪个观当住持?”这不是当场就破防了吗? 可这老道士吧……自诩辈分,大观去不了,小观他又看不上。 偶尔有一两个年份高的古观……观里的老道士他又惹不起…… 这一来二去,就发现青玄观了。 这观虽然小,但年岁久远,是道门正宗。 若是能在青玄观当个住持,给自己贴个“不入红尘”“专心清修”之类的标签,倒也是一桩美事。 观里老道士不在,留下个乳臭未干小道士…… 这,就是王道人的来意了。 在这之前,王道人已经向协会,提出过几次,希望换个“德高望重、修为高深”的道士,来接管青玄观。 您想……这么一位主来了,唐岭能有好脸色吗? 但这种碰瓷儿老头,又不能揍,万一往地上一趟不是更麻烦了…… 但是,必须解决这件事。 看着越走越近的老道士,和他脸上越来越浓郁的笑意,唐岭心中飞快思索着。 这时,一只松鼠窜上了山门口的松鼠,唐岭被松鼠的大尾巴吸引了一下目光。 嗯?大尾巴? 大尾巴……有办法了! 第七十七章 王道长的幻觉 远处传来老鸠的“乌骨”叫声,微风自西向东刮过东山,养山人的气息在道观里震荡,一只肉眼不可见的胖白狐狸,小眼睛里带着恶作剧的光芒,晃着大尾巴从山上走下来。 唐岭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迎着王道士走了过去。 王道士看到唐岭脸上笑容,愣了一下。 以唐岭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对讨厌的人露出虚假笑容,哪怕是道观里来了香客居士,唐岭大多数时候也是面无表情,最多偶尔有个浅浅的微笑。 现在,他竟然对王道士笑了! 王道士懵了一下。 小混蛋笑什么? 哼……管他笑什么……这青玄观,贫道今天占定了! 刚好这时候,有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十几岁的女儿也上山,想进道观烧香祈愿,接近山门的时候,对王道士露出好奇目光。 王道士见状,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他冲着唐岭一抖拂尘,抬手作揖,脸上露出仙风道骨的笑容。 “小友,叨扰了。请问,你师父,玄一师侄……在吗?” 这话问的…… 可以说是相当有技巧了。 一句话,把人设、自己的地位和贬低唐岭师徒……占全了。 但……唐岭是什么人啊? 这位是能用三年时间,把他师父一身本事学个七七八八的主,一本经书看两三遍就能背下来的人,王道士这么一句话能难得到他? 笑话! 不就是虚假笑容吗?不就是演戏吗? 来啊! 唐岭脸上堆起比王道士灿烂好几倍的笑容,冲对方同样抬手还礼:“老先生客气了,我师父不在观里,您要烧香吗?” 王道士顿时眉毛一跳。 唐岭这话……更狠。 好家伙,我说你师父辈分低,你就说我不是道士是吧? 王道士眉毛一拧,看了旁边看热闹的一家三口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他故意抬高一些声音,脸上堆起“慈爱、宽容”的笑容,摇了摇头:“哎~小友,你我修道中人,这么说话,可不太尊师重道啊!” 两人这一番唇枪舌剑,旁边儿这一家三口,品过味儿来了。 合着……这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是在吵架啊? 中年夫妻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吃瓜的兴奋神色。 反正天色还早,烧香什么的,不着急! 俩道士吵架可太稀罕啦! 妈妈凑到女儿耳根前,低声问:“宝贝,你说这俩……谁是好人?” 十几岁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毫不犹豫指了一下唐岭:“这个道士哥哥是好人!” “哎?为什么啊?”孩子爸爸似乎没想到自己女儿会这么回答,好奇问道。 “他长得好看!” “呃……” 这一家三口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算高,但还是传到了唐岭和王道士耳朵里。 王道士嘴角一抽。 他一向对自己外形颜值极为自信,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输在外形上。 不啰嗦了,贫道今日,必要当上这青玄观的庙祝! 王道士一抖拂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唐岭:“小友,你是青玄观的庙祝吧?” “是。” “一观不可一日无主,既然你师父长期不在,就由老夫暂代这青玄观主持吧,如何?” 图穷匕见。 唐岭静静看了王道士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好啊。” “哦?果真?”王道士一喜,呼吸急促几分,眼睛放出光来,连带着鼻头都红了许多。 “当然,我只是庙祝,住持的事……我级别也不够啊。”唐岭笑容真诚,“不过……道长,我们青玄观有一项祖训,想当住持,您得遵守祖训,这不过分吧?” 唐岭……这就是在欺负王道士不懂了。 哪有道观当住持还得遵循祖训的说法?小小的青玄观而已,又不是少林寺。 可王道长没当过住持啊,他哪儿懂这个啊,只以为是青玄观历史悠久,确实有这讲究,所以他也理解。 于是他点了点头,露出仙风道骨的笑容:“善,这是自然……那么,青玄观的祖训是什么?” “是降妖驱魔。” “哦,这个简单……等等,什么?” “降妖驱魔啊。”唐岭又说了一遍,“青玄观是道门正统,主持精通降妖驱魔之术很正常吧。” 没给王道士反应的时间,唐岭眯着眼,紧盯着他:“道长,您……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哼,贫道……自然是知道的。”王道士哼了一声,心中暗暗窃喜。 傻小子,什么年月了还相信降妖驱魔? 图样! 他一抖拂尘,一副得道高人模样:“降妖除魔,是道门中人必修本领,贫道……自然是会的。” 唐岭点点头,一副信了的模样。他侧身抬手,请王道士进道观:“既然如此,请道长进来,证明一下吧。” “什么?证证证明?”王道士愣了,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进青玄观里,证明我会降妖驱魔?” “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青玄观的住持,必须会降妖驱魔?” 唐岭声音依然温润如玉,但在王道士听起来,却变得阴森了很多,就连四周的空气,也变得阴寒了几分。 王道长哆嗦一下,抬头朝道观里望去。 只见—— 苍白手臂挽山门,漆黑道观冒灰烟;雾气里,三个青黑色夜叉抖着身躯,从原本应该是三清雕像的位置走下来,冲王道长狞笑着;庭院里的老松树上,一具吊死尸体正缓缓转过身来。 “荷———”王道长发出公鸭般的叫声,后退了几步。 他满脸惊恐,左顾右盼,却看到自己身旁不远,站着青面獠牙、高矮不一三个僵尸,满脸腐烂掉蛆看着他。 “啊,啊……啊!!!” 王道长又一声尖叫,跌跌撞撞扭头就跑。 留下唐岭和三个香客。 几秒尴尬的沉默后,小姑娘问她爸爸:“爸,那老大爷为啥跑啊?” 中年男人想了想,严肃说道:“所以你以后得好好学习,不然你长大也这样。” 小女孩:“?” 唐岭见状笑了笑,引着三人走进道观。 “诸位,请进,我给你们念持香经。” …… 王道长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才从惊魂不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老道士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半山腰一口废弃枯井的井边儿上擦汗,嘴里咕哝着:“那小混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吓唬我……差点以为真有鬼了……” 正咕哝着,他电话响了。 接起电话,是临山市道教协会的会长。 王道士精神一狠,接起电话。 电话对面,协会会长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传出来:“再敢去骚扰青玄观,就给我滚出临山市。” 第七十八章 受伤萌宠,石烛归来 几分钟后,仙风道骨的王道士,满脸笑容,逼格十足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保持着满脸笑容,缓缓从井边上站起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嗷嗷大叫,对着空气疯狂挥拳踢腿。 “混蛋!老混蛋,小混蛋!老夫咽不下这口气!” “老夫要,老夫……老……嗯?” 王道士忽然觉得身后凉飕飕,愣了一下,转身。 然后,他发出了京剧花旦一般的尖叫声。 井口,惨白肿胀溺死鬼,挂着满头海藻一般的头发,歪头好奇看着他。 王道士高声尖叫、健步如飞,矫健的像个六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王道士一直狂奔到山脚,喘息几下平复情绪,然后他一把抄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表……表弟!”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关门声,之后一个男人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是白天,工作时间,你得叫我副会长!” “好……王副会长,王副会长!”王道长重复了两次,接着说,“你得派几个最厉害的道士来青玄观!这地方闹鬼!” “……表哥,你说……闹鬼?你说青玄观闹鬼?”电话对面,被称作副会长的男人语气古怪起来了,“你说,一座道观,闹鬼?” “对那道观的山门是死人手臂组成的道观的神像是夜叉而且是活的院子里的松树上吊着死尸……呃。”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王道长:“……可我刚才真的看到了。” “表哥,咱是道士,得讲科学。”电话对面的男人,不带丝毫情绪地说出这段话,“以后别再给我打这种电话了,不然你还是回村种地去吧。” “……好的,王副会长。” 王道长脸疯狂扭曲了几下,之后恶狠狠挂断了电话。 …… 同一时间,临山市南郊,一处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里,山的气息震荡,在小院往外刮过一阵微风。 村里大黄狗困惑抬头,左顾右盼后发现什么都没看到,低声呜了两嗓子,追猫去了。 如果从高处看这小院,会发现小院里空无一人。 但……在小院的地下室里,却别有洞天。 这处小院,有个足足三四百平米的巨大地下室,里面卧室、客厅、练功房等设施一应俱全。 而且从设施磨损的情况和物资准备情况看,存在时间已经不短了。 祁小丫穿着一身宽松家居服,随意抓着披散的头发,从卧室走进一个类似操作室的房间,小兔子赤目霸王举着小锤子,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 操作室里,灯光冰凉柔和,正中一张金属操作台,上面摆着一个巨大铁笼,铁笼里黑雾弥漫,看不真切。 那笼子,足有一辆小卡车那么大小。铁笼里的黑雾,在接近铁笼边缘时,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着出不来。 越走近笼子,祁小丫脸上神色越难过。 走到近前,她抬手,想要去抚摸铁笼,却在接近铁笼时触电般缩回手来。 “橙丸……” 铁笼里,那些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听到祁小丫声音,翻滚着收缩回去,露出被黑雾笼罩的正主——一只大得离谱的仓鼠。 巨大仓鼠浑身淡橙色绒毛,直立起来的时候,高度足有三四米高,即使伏低身子,眼睛也足以和祁小丫平视。 祁小丫的另外一个山神行走:【橙丸】 她,也是双山峰的养山人。 正常来说,一切东西都是小的时候可爱,只要大了就会显得很吓人。 可仓鼠显然不在此列,哪怕这仓鼠“橙丸”和卡车差不多大小,看上去也是肉乎乎的一大团,属于巨型萌宠行列。 此时,这原本应该是巨型萌物的仓鼠橙丸,有气无力趴在笼子里,黑豆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养山人,腮帮子一鼓一鼓。 它的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布满全身,横七竖八至少有上千道,皮毛破损血肉绽开,每一道翻卷开的伤口里,都有一簇黑气在翻滚。 巨大的仓鼠鼓动着腮帮子,有气无力趴在笼子里,黑眼珠盯着祁小丫,露出思念情绪。 它似乎很清楚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原因,很安静,一点也不闹腾。 “橙丸,你再坚持一阵子……我已经在想办法找治疗的办法了……” “临山翁……唐岭……他居然也是归乡人……唐岭那么神通广大,他一定有办法的!” “哎,唐岭应该没发现和他交易的是我吧……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祁小丫又看一眼铁笼,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鼓励仓鼠一样,用力挥了挥拳。 那拳在空气中砸出爆鸣声。 “橙丸……加油!” …… “所以……加油吧……” “石烛大人。”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沙哑空洞,没有一丝情感。 “记得,杀掉他,把山神行走回收回来。” “还有,找到俸禄爷的遗物。” 没有丝毫情感的沙哑声音挂断了电话。 石烛蹲在一栋高楼楼顶,楼顶的风从他病恹恹的脸上刮过,他的头发在风中乱飘,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异常苍白,青筋暴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丁点情感,但石烛总觉得,那声音听上去充满嘲讽。 石烛眯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视着临山市东山方向,面部肌肉微微颤抖着。 诡异的是,当他脸上肌肉颤抖时,脸上所有表皮都的颤抖波纹全部朝下,仿佛他的脸是液态的,随时可能融化一般。 “杀不掉唐岭就自裁吗……哼。”石烛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的,但不是为了鬼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人脸面具,深深凝视了几眼,又塞回怀里,沉默看着东山方向。 几秒后,石烛用力挥出一拳,路对面一栋高楼上,某一层的玻璃,忽然毫无征兆破碎掉。 “白若……” “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该多好……” 石烛神色一凛,直起身,纵身一跃,从楼顶上跳下。 “我会杀掉唐岭……为你报仇!” 第七十九章 第一次pk 【欢迎回来,伟大的归乡人。】 【通宫中,腥红火光跳跃,通宫守火将,甩着三条手臂长短鼻子,从火焰中走出。】 【通宫守火将,烽火通宫的守卫者。】 【守火将对你说,你的实力提升,在烽火通宫声望提升,通宫的敌人对你产生敌意。】 【九州大陆重启战火,先祖后裔想起过去,寻找先祖的路上,隐藏着血腥的争斗。】 【你开启了,厮杀功能。】 【遇到昆仑派系的养山人,可以杀死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 【请小心,和昆仑诸祖的属下一眼,昆仑派系的养山人,大多携带有腐化污染的力量,非常危险。】 【须注意,厮杀无法获得对方的装备和,但你杀死敌对养山人后,可以割去对方的耳朵。】 【耳朵可以拿到烽火通宫,找守火将兑换烽火通宫独有道具。】 哦? pk功能和兑换独有道具…… 唐岭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 “这游戏,似乎一直在引导我们加入一场厮杀、一场战争……” “虽然之前就对昆仑和蓬莱的争斗略有耳闻,但昆仑诸祖、蓬莱三祖……先祖爷什么的,到底什么关系,过去曾经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腐化污染……” “目前知道的情报还是不够多,也不够准确……” “好在归乡人死去可以复活,杀死对方还能得到奖励,而对方又是腐化污染的危险者……决定了,虽然我现在实力不大够,但也应该参与一下pk!提前积累一些经验不是坏事!” “毕竟……这个世界很危险,哪怕是游戏里的战斗经验,对自己也是有帮助的!” 其实,如果按照唐岭本人的性格,对社交和竞技兴趣都不大,他更喜欢领略剧情,挖掘游戏里的一切文本。 如果是一款普通网游,他大概率会选择pve。 可……《蓬莱》不是普通网游。 它能给玩家真正的力量,这个世界也真的有养山人,有山神行走…… 甚至,唐岭一直觉得,蓬莱对应着一个真实、黑暗的世界! 所以……不光是实力,战斗经验也很重要。 “现实中的我可和游戏里不一样,死了就死了……所以一切能提高实力和战斗经验的事,都必须重视起来……” 唐岭脑海中闪过奶奶、布姨、祁小丫……还有父亲唐启年,以及许多其他人的身影。 他微微握拳。 继续游戏。 【你离开了烽火通宫。】 【昏仪城里,城主的婚事筹备还在继续。】 【你在城郊偏僻处随意行走,帮助昏仪城居民解决各种问题。】 【你帮助一个退婚佬,重新回到婚院成为新郎,被切碎杀死。】 【埋葬退婚佬后,你得到了:撕开的染血婚书x1。】 【你把一个想拉你结婚的闹婚众变成新郎,将他埋葬后,你得到了:闹婚众的匿身缸x1。】 【你走进一条无人街巷,巷中石板忽然碎裂,四散飞溅后重新飞回,汇聚成人形,山的气息震荡,一个养山人从地板碎片中晃动身形,走出来。】 【他身上黑气翻滚,弥漫着腐化的气息。】 【包堂山翁,哀荒凶札系,山高三十五米。】 【山的气息震荡,包堂山翁召唤出山神行走,灰仪祀婆,三十三年道行,手举祭祀碗,朝你扑过来。】 【包堂山翁是昆仑属下养山人,他发现了你的敌对身份,准备杀死你。】 敌对养山人,出现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手机屏幕上,信息如同瀑布一般,飞快刷新着。 “原来,这就是游戏中的pk战斗!” “我需要快速点击选项,操作我在游戏里的角色,做出选择,应对战斗!” 夹杂着对方攻击时的文案,和游戏需要玩家做出的选择,唐岭精神高度集中,飞快在手机上点击选项。 【你召唤出临山,祭山仪官一手木剑一手铜铃,朝灰仪祀婆迎去。】 【包堂山翁发出指令,灰仪祀婆祭祀碗中黑气涌出,它用腐化气息攻击你。】 【祭山仪官表示,缺乏山术,对敌人攻击效果会打折扣。】 【山术,山神行走的技能术法。】 【你的山神行走,没有装备任何山术。】 【祭山仪官表示,没有山术,祂很难挡住这次攻击。】 【包堂山翁的腐蚀攻击,涌到你面前。】 不容唐岭多想,他飞快点击了道具栏里一样道具。 【你取出了,秦山大爷的褪蚀刍胃。】 【昆仑养山人的污染攻击,被你用褪蚀刍胃挡住。】 【你把净化后的纯净能量,反射向包堂山翁。】 【包堂山翁猝不及防,灰仪祀婆,受了重伤。】 【祭山仪官高举铜铃,木剑穿红云,灰仪祀婆挥舞祭碗,黑气遮天穹,双方斗成一团。】 【驼碑龟突然出现在对方身后,咬掉了包堂山翁的脑袋。】 【包堂山翁死了。】 【你得到了,包堂山翁的耳朵。】 【精彩的胜利!恭喜你,你赢得了一场厮杀!】 【伟大的归乡人,你的努力,让蓬莱的力量得以增长,邪恶腐朽的势力被削弱了。】 【但昆仑诸祖,同样掌握了生死之间的力量,昆仑属下的养山人,可以选择在土地庙或土地界碑复活。】 【包堂山翁很快就回到这里,向你复仇。】 【归乡人,你准备怎么做?】 唐岭想了想,决定原地守尸。 【你选择埋伏在这里,再次攻击包堂山翁。】 【过了一会儿,地面石板震动,包堂山翁的身形,在石板间凝聚出来。】 【你对他发动偷袭,猝不及防之下,包堂山翁直接被杀死。】 【你赢得了一场厮杀。】 【你得到了,包堂山翁的耳朵。】 【伟大的胜利!邪恶腐朽的势力被削弱了。】 接下来,唐岭又守了包堂山翁的尸体,两次。 【连续杀戮,激怒了昆仑的养山人,你看到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包堂山翁,叫来了帮手。】 “好家伙,摇人?” 唐岭嘿嘿一笑,手上飞快点击。 【你选择了,返回昏仪城内城。】 嘿嘿,砍了人就跑,pk真刺激。 【但是,连续杀戮,违反了尘世律法,引来某位昆仑老祖的目光注视。】 【一股沛然大力,凭空出现,降临在你身上,你的骨骼嘎吱作响,你濒临死亡。】 【这时候,俸禄爷的染血头皮震颤起来,它感受到了昆仑佬组的目光。】 【俸禄爷的染血头皮,用一股气息笼罩住你,昆仑老祖的目光无法看到你,注视着你的目光,消失了。】 【你回到昏仪城中心,路过一个酒楼时,喧闹声和食物香气从酒楼里传出,吸引了你的注意。】 【酒楼老板从酒楼里跳出来,对你说,酒楼里正在办婚宴。】 【他说:婚宴刚好缺一道主菜。】 【他把你拖入后厨,一群厨子磨刀霍霍包围了你。】 【你死了。】 第八十章 九玄来访 pk结束后,唐岭没有存着多余的魂魄,所以就关闭游戏,晚课、睡觉。 道观,夜晚寂静。 山顶晚风、夜半虫鸣,窗棱在风中微颤,神像在漆黑中沉默。 唐岭坐在屋顶,沉默看着临山市的方向,脑海中还在回响之前的战斗。 昆仑属下养山人。 蓬莱。 腐化污染。 先祖和神明之间的争斗。 归乡…… 山术。 这个游戏,几乎没前进一步,都会给出海量的线索,同时又给出更多的疑团。 说实话,唐岭很不想卷到这些事情里。 他只想找回父亲,和布姨、奶奶……还有朋友们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随着游戏进行,唐岭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旋涡,而且…… 秦山大爷……俸禄爷…… 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传承,处于了这个旋涡非常中心的位置…… “我对成为救世主一点兴趣都没有,天塌下来还是让个儿高的顶着。” “我只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的好一点。”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目标,我也必须足够强才行!” “乱世,恐怕就要来了。” 带着这样的思绪,唐岭回屋上床,沉沉睡去。 梦中,王宇强穿着祁小丫的裙子,一脸色眯眯,搂着他的脖子,爬到他的床上。 “啊!” 唐岭惊恐地一哆嗦,吓醒了。 醒来后发现,天已微亮,到了早晨,他松了口气。 “好险……幸亏是梦……卧槽?!” 然后,他一扭头,看到自己房间里,床不远处地上,一张单薄地垫上,静静睡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姣好修长,头发披散,穿着背心和居家短裤,一双白皙长腿晃眼。 她毫无戒心、四仰八叉睡在地上,唐岭怕被当变态,没敢碰她。 仔细观察半天,才发现五官看上去有些眼熟。 但他凑到很近,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女人是谁。 这时候,睡在地上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猫尾杏花眼,静静看着唐岭。 唐岭渐渐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唐道友,为什么这么看着贫道?”女子开口了。 “九玄道长?果然是你!”唐岭一下子跳起来,吃惊叫道。 “为什么不能是贫道?”九玄道长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坐起身,伸个懒腰,姣好身材一览无余。 然后,她就这样大大咧咧起身,抓起自己一旁的行李袋,从里面掏出道袍,看样子准备当着唐岭的面换衣服。 唐岭连忙转过身去,背对九玄:“道长……你……” “嗯?” “你……你跑我屋里,还当我面儿换衣服……” “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何必拘泥这些皮囊表象。”九玄微皱一下眉头,有些不理解唐岭的困惑。 “可咱们毕竟男女有别……” “你的意思是,因为男女有别,所以贫道和你同住一屋,随意更衣,会对你造成困扰?” “对啊!这是常识好吧!” “哦,这样啊,难怪贫道上次进男厕……”九玄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我就说为什么那些人当时表情……” 唐岭额头疯狂冒汗。 “贫道自幼除了修行就是降妖除魔,对这些俗世常识不大懂,唐道友……见谅。” 九玄窸窸窣窣,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唐岭各种生活常识问题。 “所以,我不能当异性的面更衣?” “不能和异性同用厕所?” “不能和异性同住一屋?” “结婚是什么?” 十几分钟后。 “好麻烦……比降妖除魔还麻烦……”九玄叹口气,猫尾杏花眼下垂,“贫道明白了。” 然后她抬头看向唐岭:“那你住哪儿?” “什么……我住哪儿?”唐岭懵了。 九玄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唐岭:“贫道受协会委托,挂单期间暂代青玄观住持,而这间是住持的房间。” “……那我换个屋,一会儿给你拿一床干净铺盖来。” 唐岭叹口气,开始收拾自己行李。 九玄在身后看着他,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青玄观之前,她专门找协会里一些老人,询问了关于唐岭的诸多情况。 原来,这位“临山城里的毒道人”并不像江湖传言的那样可怕,古怪,生人勿近。 相反,唐岭对和自己走得近、关系好的人,反而有异乎寻常的温和与耐心。 九玄和唐岭是一同战斗过的情谊,她又和唐岭师父,玄一道长是旧识,所以才有之前那一幕——她想试试,真实的唐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孩子……真实的他,果然不是那种冰冷刻薄的性格…… 他为什么要表现出那样的一面? 九玄心中闪过一丝好奇,想要挖掘唐岭的秘密。 不过,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修道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唐岭把自己房间,换回了以前自己住的偏房。 然后,他对九玄道长说:“道长,下山转一圈吧。” 刚才在房里的时候,唐岭看到,道长行李很少,几乎没有什么生活必需品。 所以唐岭准备带她下山转一圈,买点生活必需品,顺便介绍给附近的街坊邻居们认识。 对于九玄来当住持这件事,唐岭是欢迎的。 道理很简单——他这人怕麻烦。 唐岭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只想做一个平平淡淡的躺平道士,但一直事与愿违。 老道士走了,把青玄观丢给他打理。 老爹丢了,把布姨丢给他照顾。 玩个游戏,也莫名其妙得到了不得了的传承。 想起来就觉得好麻烦。 而且,九玄道长,和之前那坑蒙拐骗的王道长不一样,九玄道长是有真本领的。 她来当住持,唐岭高兴还来不及呢。 下山后,两人到了唐岭和祁小丫吃烧烤的那片市场里。 这片市场,是城东近郊最热闹的一片市场,近郊的居民、附近的农民,还有各色商贩都聚集在这里。 除了吃饭,也几乎能买齐你生活中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 虽然现在有了网购,但对于常年住在道观里的唐岭而言,这样的人间烟火气,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唐岭和九玄在市场里随意穿行,许多人都用好奇目光打量着唐岭和这个年轻漂亮的女道长。 但这市场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唐岭,所以也没人说出失礼的话。 临近中午,唐岭准备带九玄在一家他熟悉的饭馆,随便吃点饭。 突然,他的目光,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瘦高身材,一件不合身的邋遢西装,但站姿笔直,巨大的黑框眼镜,无法挡住英俊笔挺的五官。 唐岭的目光,凝固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温度都冰凉下去。 “唐道友,你怎么了?”九玄看出了唐岭的异状。 “我刚才看到我爸了。” 说完,唐岭拔腿就追。 第八十一章 背影 临山市东山脚下,近郊市集。 临近中午,市集里喧闹声沸腾,商家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和食物的香气,笼屉的蒸汽混杂在一起。 平常的时候,唐岭非常喜欢这样的人间烟火气。 可以让唐岭在庙里待久了以后的那种过于孤独清净的心境,重新活络起来。 让他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但……不包括今天。 此时此刻,当唐岭举目望向人群,寻找消失在人群中的父亲身影时,黑压压的人群和锅铲碰撞的摩擦声,却让唐岭感觉,仿佛是漆黑乌云和闪电。 “老唐……你个混蛋……” 唐岭紧紧咬牙,脚步加快,飞快搜寻着父亲……或者那个酷似父亲的人的身影。 慕然间,人群里,那个笔挺瘦削,西装宽大的背影,又闪了一下。 唐岭咬着牙,迈步朝那身影追去。 但那身影,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在追逐,竟是步履极快,又在人群中飞快穿梭,时隐时现,哪怕以唐岭如今的身手,一时间竟然都追不上他。 “可恶……我今天非得追上你!”唐岭一咬牙,“哪怕……今天要在普通人面前暴露一些秘密!” 他曲下身子,准备做出一些“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动作。 然后他就被一把拉住了。 九玄神色严肃,对他摇头:“唐岭道友,不可。” “随意在凡人面前暴露修为会引发恐慌,贫道相信养山人也有类似的规矩。” “而且,你说你看到了你父亲……你确定吗?” 说话时,九玄神色严肃,紧盯着唐岭,杏眼微眯,眉头紧皱,仿佛要直视唐岭灵魂一般。 唐岭被这么一拉,先是着急要争夺,但九玄何等实力?他这下意识一争夺,竟然没挣脱开去,于是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一愣,他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几秒后,唐岭皱着眉,轻轻摇头:“我……不确定。” “我父亲的背影很特别,很好辨认。而刚才那个人,背影和我父亲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走路姿势都没区别。” 说到这里,唐岭深吸一口气,再次摇头:“但,我仍然无法确定,这人就是我父亲。” 九玄听到唐岭的话,神色严肃说道。 “唐岭道友,你我修道中人,最重静心,你刚才……心不静。” “如果只是你看错了,还是小事。” “万一,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陷阱,你刚才就危险了。” 九玄的话说完,唐岭沉默了几秒。 “道长,你说的对。”他语气诚恳,点了点头,然后话音一转,“但是……那个人,毕竟有可能是我父亲。” “他失踪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布姨一直在等他,奶奶一直在想他。” “几乎所有人都对我说,唐岭,你爸已经死了!所有人!” “但我家里人,都在等他!” 他直直看着九玄,语速微快。 “道长,你说,我们等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父亲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冷静……冷静得下来吗?” 唐岭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说服九玄,如果说服不了,也要强行挣脱她,自己去追人的打算。 没想到,九玄略一思索,居然放开了他:“贫道认为你说得有理,你去追他吧。” “……啊?”九玄这突然改变态度,反而把唐岭给整懵了,“你这就同意啦?” “道家论道,据理者达。而且你我道门中人,又不是和尚,无需抛弃七情六欲,又怎能舍弃家人?既然你的心里认定这件事重要,那说明它真的重要。” 九玄点头,锁紧的双眉紧紧舒展开。 “若贫道这时候还要强行留你,反倒是贫道拘泥了。” 她举起手指,一张寻人符无风自然,符灰飘向前方:“那个方向,去追吧。” “谢谢道长。”唐岭说罢,拔腿朝着符灰方向追去。 跑了没几步,身边传来道袍鼓荡声,一扭头,看到九玄一脸清冷淡定神色,双手揣在袖筒里,寸步不离跟着唐岭。 “道长,你这是?” “刚才说了,那个人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全套,所以贫道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九玄淡淡说道,“虽然贫道只是暂代青玄观主持,但也要对观里的人负责。” 唐岭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就处于被父辈保护,被兄长帮助的年龄。 只是这些应有的东西,他全都没有,才独自一人硬撑起一切。 现在,终于有人用长辈的态度去关心、保护他,说不感动,是假的。 唐岭吸口气,把这种情绪藏在心里,脚下加快步伐,顺着符灰方向追去。 但东山脚下这片集市,面积是在太大,人流量也实在太多,又加上此时是正午,找人哪里那么容易? 足足十几分钟后,他才再次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酷似父亲的背影! “终于找到你了……” 唐岭朝着那个身影追过去。 那身影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追逐,微微停顿一下,不动声色侧头往后看了一眼,之后扭过头,猛然加快了脚步。 在他扭头的一瞬间,唐岭分明看到一张,和唐启年一模一样的侧脸! 就连那副又老又丑的黑框“光明”牌眼镜,都和唐启年的一模一样! 但奇怪的是,那个和唐启年一模一样的人,脸上的表情,和唐岭记忆中的父亲的神色,截然不同! 在唐岭记忆里,老唐脸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和淡定,书卷气十足的样子,标准的文艺老帅哥路线,哪怕着急或者和人生气时,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但此时,唐岭前方那个侧脸回望的男人脸上,却是一副极度忌惮、阴沉的表情,唐岭甚至从他眼角余光里,看到了一丝杀气。 “老爸……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唐岭咬紧牙,再度加快脚步。 奇怪的事,再次发生了。 那身影看到唐岭和九玄追上来,先是露出警惕、忌惮的神色,扭头要跑。但没跑两步,他脚下一顿,慢慢停了下来。 酷似唐启年的男人缓慢转过身,再次打量了唐岭一眼,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似乎在回忆什么。 唐岭见状,急忙加快脚步,想要上前和他说话。 然而那个男人见到唐岭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再次露出警觉的神色,飞快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抗什么一般。他犹豫一下之后,用力转过身,以一种人类完全办不到的速度,冲进人群,之后消失在人海中。 唐岭怔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唐岭道友……你说你父亲只是个普通人类,对吧。” “……是。” “那刚才那人的速度……”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岭叹口气,转过身,“算了,追不上了。咱先回去找地方吃饭吧。” “好。”九玄回答道。 唐岭听到九玄的话,转身要走。 然后,他看到九玄瞪圆眼睛,举手掐着一个五雷诀,把一道明晃晃的雷,朝他劈过来。 第八十二章 石烛来袭 “咔!” 刺耳尖锐雷鸣声响起,道术凝聚成的雷芒在空气中闪烁着蓝白色光芒,呼啸轰向唐岭。 唐岭心中没有丝毫紧张情绪。 他歪头,那雷芒刚好擦着他侧脸发梢,飞向他身后,唐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几根发梢烧焦卷曲。 刺眼雷光擦肩而过,飞向唐岭身后。 他转过身,看到那雷芒,被一个病秧子脸的男人,抓在手心里。 那个男人看着唐岭,咧开嘴,露出满口惨白牙齿,笑容有几分凶狠。 他手上一用力,竟然把那团雷芒捏熄灭了!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唐岭撇了那病态脸男人一眼,没回答他,而是扭头对九玄说:“道长啊……你就不怕那一雷劈我脸上?” “说笑了,以你之前在湖底显露的实力,哪怕你在睡梦中,贫道这雷也决计伤不到你。” “……好吧。”唐岭耸耸肩,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转身看向石烛,手悄悄藏进袖子里,又皱了皱眉,“这地方人有点多啊……” 他看向四周。 之前那突如其来的雷鸣,和刺眼的蓝白电光,被四周一些居民看到,现在人群中已经有了轻微的骚乱。 尤其是一些居民,经历了之前的诡异事件,心理承受能力更差,此时更加慌乱。 “那是什么啊?” “那个女道长用手发出一道雷?”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用手捏爆了那团雷!” “是在拍短视频吗?” “不……好像是真的啊!” “好可怕,这几个是什么人……要报警吗?” 糟糕……如果在这里打,一定会伤及无辜…… 唐岭心中想着,脸色有点难看。 他毕竟是道士,接受的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思想教育,现在看到周围都是普通人,心中难免担忧。 正想着,唐岭眼角余光里,看到九玄摸出一张黑灰色符,手里一掐,符无风自燃、散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九玄道长那张黑灰色的符燃烧后,周围的居民们神色一阵恍惚,竟像是看不到他们一般,慢慢朝四周散开。 “驱人符。”九玄眉目清冷,紧盯着石烛轻声说道,“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战斗时很有必要。” “多谢道长。” 唐岭这声感谢,十分诚恳。 一方面是因为她驱散了周围的居民;二来是因为,他现在非常缺乏战斗经验,甚至道家的符术也用得不灵活。 除了老道士教他的几种势大力沉的雷符外,他对其他符的用法,几乎一无所知。 现在,九玄相当于在对他言传身教,而这些……都是很宝贵的战斗经验。 甚至在养山人的战斗中,都能起到奇效。 但…… 唐岭摇了摇头。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必须先把眼前这个病秧子男人打倒才行。 关键是……他很强。 九玄道长的雷,哪怕打在好几百年道行的山神行走身上,也能留下伤痕,但眼前这个病态脸男人,只用一只手就把雷捏灭了。 该怎么做…… 正思索,石烛说话了。 “喂,我说,你们有点过于目中无人了吧。”石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甩了甩手,朝前走了几步,病恹恹看着唐岭,语气有气无力“小子,祭山仪官是被你请上山了吧?为你好,听句劝,把祭山仪官交出来。” “呵……”唐岭笑了一下,挑眉,“我还以为你是赤莲寺的……原来你是阴山鬼姥的人啊。” 石烛耷拉着眼,挑了一下眉:“你倒是挺聪明的。” “很简单的逻辑,不是吗?”唐岭慢慢伏低身子,“白若也许只是个消耗品,但损失祭山仪官,哪怕是你们这样的邪教,也无法接受……” “所以,你们想杀死我,一方面是为了挽回颜面,更重要的是要回收祭山仪官。” 唐岭说话时,石烛一直静静听着,脸上表情始终平静。但当唐岭提到“白若”的时候,他脸上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眼角抽搐几下,露出一丝怒容。 “够了!我对死人说的话没有兴趣。” 石烛神色阴沉,抬手掐诀,手臂和掐法诀的手,如同融化的蜡液一般滴落。 山的气息震荡。 奇怪的是,唐岭明明感觉到了山的气息,却没在石烛身后看到巨山虚影,也没有看到山神行走的踪迹。 “奇怪……他的山和行走在哪里?”唐岭心中警铃大作。 蜡液落地,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唐岭和九玄的方向蠕动过去。 石烛冷笑,一甩手,蜡液燃烧起来,两道赤红火线游向唐岭二人。 唐岭刚准备动手,却看到九玄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掐个奇怪的法诀,嘴里念道:“雨。” 空气忽然变得湿润粘稠,天空很快淅淅沥沥落下雨滴。 火舌遇到雨滴,很快熄灭。 九玄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熄灭的蜡油,忽然疯狂蠕动、聚集,向上生长,瞬息之间组成一个纤毫毕现的逼真石烛。 这个蜡油凝聚的石烛,右手凝聚成一把蜡剑,神色狰狞劈向九玄。女道长吃了一惊,匆忙后退,但猝不及防之下,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道袍。 九玄道长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臂。 唐岭见状,连忙抽出一张符,就要朝石烛扔过去。 但这时,九玄却猛然扭头,喝止唐岭:“唐岭不可!” 唐岭愣了一下:“可是,道长,你……” “我能应付他!你的符威力太大,会毁掉建筑,伤到平民,不能在这种地方用!”九玄说话时着急,连说话习惯都暴露了,平日口中的“贫道”都变成了“我”。 唐岭听到九玄的话,硬生生止住脚步,握着手里的符没有激发。 “道长,可是……” “相信我!”九玄厉声道,“而且你也不可以用山!万一对方有针对你的山的陷阱,你就中计了!” 唐岭一咬牙:“那……好!但是道长,如果你真的有危险,我一定会召唤山!” 九玄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摸出一张符,紧盯着石烛。 但这时,石烛忽然左右看了看,又看看九玄,露出古怪神色。 他略一思索后,竟然后退了几步。 石烛看着唐岭,哼了一声:“小子……那你就多活两天吧。” 说完,他融化成一地蜡油,渗入地面,消失不见了。 唐岭眯着眼,盯着石烛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好几秒,慢慢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第八十三章 烟火气,包子和计划 二十分钟后,城东近郊集市上,一处饭摊儿上热气腾腾,胖厨子的锅铲飞快舞动,火光和蒸汽交织,饭香气如老戏台上的戏曲,宛转悠扬。 炒土豆丝金黄,包子嫩白,食物的鲜艳色泽和香气,渐渐让唐岭的心情平复下来。 此时此刻,他和九玄道长饭摊儿前,点了一桌饭菜,正准备开动。 集市上人流如梭,两个道士男俊女靓,神色庄重严肃,竟然让烟火气十足的闹市,产生一种超脱出尘的气质。 在刚才的追逐和战斗之前,唐岭和九玄就准备找地方吃饭了。 可之前的追逐和战斗,把这顿饭的计划,打破了。 现在,两人终于能坐下来,吃顿安生饭。 唐岭举起手里茶杯,虽然心里杂事繁多,仍然冲着九玄挤出笑容:“道长,以茶代酒,欢迎你来青玄观当住持。” 九玄之前受了伤,但她毕竟是修为高深的道士,这会儿功夫,伤口早已结痂。 只是看上去有些骇人,其实已无大碍。 她挑起那双猫尾桃花眼,神色清冷淡淡一笑,也冲着唐岭举起杯子:“贫道曾经听过一句话,生活要有仪式感。” “贫道走南闯北,降妖驱魔,除了设坛做法外,从没体验过什么是仪式感,没想到今天体验到了。” “百年沧海不若一日烟云,贫道活了近百年,也难得有这样的体会,唐岭道友有心了。” “不过……”她眯起猫尾眼,盯着唐岭看了几秒:“唐岭道友……现在应该不是时候,陪着贫道在这里慢悠悠吃饭吧?” “道长,我的事儿,也不是一顿饭功夫就能解决的。”唐岭笑了笑,夹起一个灌汤包,“我虽然着急找到那个酷似父亲的男人,也想尽快解决阴生鬼姥的刺客,可这又不耽误吃饭。” “这事儿,就像这灌汤包,太心急,一口下去,汤呲出来,只能弄一身狼狈。” 唐岭轻轻在包子上戳个小孔,让汤汁流出来,再一口咬下去:“不如一步一步来,稳点,不出错。” “你这么年轻,能有这种心态,很难得。”九玄赞许点头,“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唐岭思索片刻,放下筷子,“还得先找出来刚才那个家伙。他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攻击我,不解决他,别的事情恐怕不好办。” “从刚才他的话中,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家伙想杀我,不光是为了任务,还有私人恩怨。”唐岭思索片刻,回忆起那个男人和白若第一次去道观的情景。 浓眉病秧子脸,神色警惕生人勿进,在道观里时,始终躲在阴影中。目光……始终落在白若身上。 那病秧子脸……是想为白若报仇? 唐岭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他想了想,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对九玄继续说道:“那个病秧子脸男人,估计对我是不死不休了,所以必须先解决他。” “当如此。”九玄点头,思索道:“之前战斗时,贫道看到那男人,用蜡油变出栩栩如生的自己……唐岭道友,你认为,你之前看到的,你父亲的身影,有无可能是他用蜡油变出来,故意引你上钩的陷阱?” “说实话,最初看到那家伙的能力时,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回忆起之前的种种细节,唐岭两条剑眉拧在一起,但思索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但,仔细想想,我认为不是。” “因为……在‘我父亲’跑掉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看着我,分明露出了困惑、回忆的神色。” “这说明……他认出我来了。或者说,起码是对我有印象的。” 唐岭摇摇头:“我认为,哪怕那个阴生鬼姥的家伙实力再强,模拟出来的假人再逼真,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情绪。” “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那个人,要么真的是我父亲,只是处于某种奇怪的状态中,要么……就是某种和我父亲关系很深的‘赝品’!”唐岭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所以,我一定要找出他来!” “想法很好。”九玄微微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刚才受伤用力的时候,包子汤汁,溅到贫道脸上了。”九玄一脸淡定擦去脸上包子汤汁,说道。 “……对不起。” “无妨。”九玄神色淡定,丝毫不放在心上,又道,“唐岭道友,虽然那邪祟之人想要杀你,可他毕竟在暗处,很难找到他。而且,这次他刺杀你失败,下次攻击,一定会更加狡猾、更加凶猛。” “所以,我要想办法引他主动出来,让他进入咱们的陷阱。” “可除非你自己当诱饵,否则他决计不会上钩,而你自己当诱饵,又太危险。”九玄皱了皱眉。 “没事,我已经有计划了。”唐岭说完,放下碗筷起身,“先回观里。” …… 同一时间。 石烛走在东郊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暗自沉思刚才的战斗。 和白若不同,石烛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会复盘总结之前的战斗,分析利弊,为之后的战斗,争取更大的胜机。 这也是为什么,以他不到千米的道行,可以在阴生鬼姥的手下,坐到统领的位置。 之前的战斗中,唐岭身边冒出个奇怪的女道士……不过这不是关键,一个凡人道士而已,石烛有信心把她和唐岭一起杀死。 让他产生退意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威胁感。 “究竟是哪里来的威胁感……”石烛握紧了拳头,“唐岭……不会让你活很久……” “哦?小友,听汝的话……汝和唐岭那小混蛋有矛盾?” 石烛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老者声音。 他扭头,看到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外表周正、仙风道骨,只是鼻头很红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一脸高深莫测神情,一抖拂尘,冲石烛作揖微笑:“小友,汝若想要找唐岭的麻烦,贫道倒是有……” “滚。”石烛冷漠转身,王道士的神色僵在脸上。 老道士脸上神色变幻了几下,有一瞬间还露出了极为恼怒的神色,但他最后还是堆起一脸笑容,朝石烛追上去,“哎,小友,你听贫道说……” 然而,正当他就要追上石烛时,却看到石烛脸上露出极为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浑身剧烈颤抖看着远处。 “……白若?!” 第八十四章 石烛的怒火,山洞的身影 临山市,东郊。 巷道里,石烛神色震惊。 在他目光里,巷道尽头,一个身材姣好,相貌平凡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妩媚却阴冷笑容,穿过巷子,走进薄雾中。 “白若……白若?!” 石烛一脸震惊失态神色,拔腿就朝那女子追过去。 然而追了几步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石烛病恹恹的脸上,肌肉疯狂扭曲了几下,随即着露出警惕、狐疑神色。 “白若……那真的是白若吗?” “她明明已经死了……不会有错!” “白若,你……为什么复活了?谁把你复活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石烛神色渐渐狰狞起来。 “不管是谁亵渎你的死亡,我都会把他抓住来,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让他后悔……等等,不对!” 石烛的警惕感,让他对白若的出现,本能产生了疑惑。 “太巧合了……为什么白若会刚好出现在我附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我明白了!” “陷阱……一定是陷阱!” “那个混蛋唐岭,找人装扮成白若的样子,想骗我上钩!” “那个女道士!她和白若身高差不多!化妆成白若的模样来骗我……” 石烛觉得自己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他的神色愈发愤怒狰狞:“唐岭!我一定要杀了你!” 石烛感觉胸口烈火熊熊燃烧。 他猛然转身,两三步冲到王道士面前。 王道士正在往过追呢,见石烛冲过来,神色一喜,刚准备摆出仙风道骨的高人神色,就感觉胸口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 他惊恐低头,看到,石烛双手紧紧薅在他胸口,把他举起来。 石烛脸几乎贴在王道士脸上,神色愤怒狰狞,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王道士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 “你刚才说,你知道唐岭的情况?你想要对付他?你想要让我帮你?”石烛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咬牙切齿说道,“……你如愿了。” “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我。”他的脸又凑近了一些,脸上肌肉扭曲的褶皱像蜡油一样流淌着,“我向昆仑所有老祖发誓,你胆敢对我撒一个字的谎,我就把你的每个器官都拆出来,做成单独的蜡像。” 王道士因为惊恐,身体剧烈筛糠,鼻头红的像涂了口红。 他哆哆嗦嗦点着头:“当……当然,贫道怎敢,怎敢骗……” “说!” “是,是……贫道是道教协会……” “说重点!!” “是,是!唐岭的师父,名叫……” “快!!!” …… “……不行。” “速度……还是太慢了!” “这个速度……完全达不到莲主大人的要求!” “必须再快点!再快点!” 临山东北,群山中,一座巨山被掏空山腹,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山洞里,几个黑红袍男子面纹古怪纹路,簇拥在巨大光球前,神色狂热凝重。 山洞最中心光线明亮,越往四周越暗,到了边缘,几乎昏暗无光。 一处角落里,七七八八站着几十个人,昏暗中看不清五官,只看到有高挑身材年轻女人,有秃头谢顶老教授,还有个瘦高身材戴眼镜的儒雅男人。 奇怪的是,这几十个人全都静静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是偶尔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过电一般,接着又恢复安静。 如果不是偶尔的颤抖和呼吸时胸口的起伏,甚至会被人误以为是蜡像。 光团前的黑红袍男子里,为首一人,中等身材,肌肉结实,长发披肩,袍子和其他人不同,在身后绣着巨大的金色莲花。 每隔几秒,这个男人的面容五官,就会从垂垂老矣变成细嫩如婴儿一般,然后又恢复衰老。 周围其他人,一边看着光球,一边用敬畏神色,打量着这个“忽老忽少”的长发男人。 “莲使大人……”一个黑红袍男人走到长发男人身后,恭恭敬敬低下头,说,“速度再快的话……恐怕法阵的稳定性还会下降。” 被称为“莲使”的古怪男子,没有回答身后随从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 “临山东方,群山如丛……自古人称小昆仑。也有人说,这里本就是昆仑诸山的投影……呵,不管真相如何,这地方藏着许多老祖们的秘密是毋庸置疑的。” 男人的声音,也和他的面相一样,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苍老,在空旷的山洞里,形成诡异的回响。 “呵……这就是为什么,莲主命令,让咱们在临山市张开法阵……”长发男人举起右手,那手干枯如柴,如同干尸。 他把干尸般的右手缓缓伸进光球,之后用力一拉,光球上浮光闪动,从里面拉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一身古代武士装束,身上荡漾着巨大的养山人气息。 刚一从光球里跌出来,这男人先是愣了一愣,接着看看四周,脸上露出愤怒神色。 他一抬手,身后巨山的气息开始震荡,一座甚至比这山洞还高的虚山出现在空气中,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从山上站起身。 然而那几个黑红袍男人,和“莲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脸淡定看着这个男人的行动。 古代武士装束的男人,重重朝前踏出一步,地面石板碎裂,山上的可怕身影,也散发出可怕的威压。 然而,当他和他的行走,即将攻击到那几个人时,光球上突然伸出千万条黄铜色丝线,将男人和他的行走牢牢缠绕住。 武士装束男人的脸上,露出极为愤怒的表情,疯狂挣扎着,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挣扎神色逐渐淡化,最终他低下头,变得一言不发,他的山也闪烁几下,被收了回去。 一个黑红袍男子走过去,推古代装束男子一下,男子低着头,顺从地走到之前站着一大堆人的角落里,混迹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是偶尔颤抖一下,仿佛身体在过电。 那黑红袍男人,打量了一圈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之后走回光球旁,指了指人群中,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瘦高个戴眼镜男人:“莲使,咱们能控制的人明明有限,为什么要浪费一个名额,控制那个家伙?” “因为他有用。”莲使面无表情回答道。 说这一句话的功夫里,他的音调变了三次。 “可是,莲使……他明明不是养山人,却是那群人里反抗最激烈的。” 说话的功夫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那个瘦高个的西装男人身上。 他戴着眼镜,书卷气很足,本应该是个儒雅淡定的气质,但此时,他满脸阴沉凶狠神色,却又时不时露出愤怒挣扎的神色,仿佛在和自己心里的某种东西,做着激烈的斗争。 “有趣……内心如此强大……”莲使思索片刻后,把一个属下招手唤到身边,低声对他说:“你……这样处理他。” 第八十五章 我是你父亲吗? 帮九玄道长买完生活用品,回到道观,唐岭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九玄。 “不行!绝对不可以!这太危险了!” “唐岭!君子不立围墙,你明知道对方随时有可能刺杀你,你还定这种计划?这不是开玩笑吗?” 听完唐岭的计划,九玄秀眉倒竖,厉声拒绝。 她的面前,一模一样站着两个唐岭,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看不出丝毫区别。 唐岭身后不远,大胖白狐狸慵懒趴在松鼠下,看着树上小松鼠,慵懒摇着尾巴。 听到九玄的话,两个唐岭同时露出笑容,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右边的唐岭笑容迟了不到一秒。 “道长,不是我一定要这样做,而是……这样反而是最安全的。” “何出此言?”九玄皱眉不解。 “你回忆和那个家伙战斗的时候,就会发现,他是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 “他战斗时,始终躲在远处,用分身攻击,而且当他发现事情不对劲时,哪怕自己占了上风,第一时间也没有冒进,而是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唐岭“呵”了一声,笑道:“这种人总是对自己的谨慎很自信,因此……他们很容易上钩。” “当你把一个真相摆在他面前时,他一定不会相信,而是会怀疑。” “而当他们发现真相背后藏着一个假象时,他们会自己脑补,认为自己发现了你藏起来的真相,然后自己一头撞进你设计好的陷阱里。” 九玄张了张嘴,眼里有一丝不可思议:“……还能这样?” “对,所以……这就是我的计划了——我制造一个幻象的我在观里,而我本人则跟着你,在市里闲逛,装成陷阱。” 唐岭笑道。 九玄思索片刻,没有继续反驳唐岭,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多少把握他会上钩?” 估计有七成吧…… 唐岭心中暗想,然后对九玄说:“估计有四五成。” “不低了。”九玄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有把握,贫道支持你。” …… 在把山召唤出来的情况下,养山人和山只要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分别行动。 而唐岭和秦山的距离,刚好足以支撑他在东山脚下集市上行动。 所以唐岭在青玄观召唤出秦山,让小狐狸用幻术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然后,自己和九玄,装作闲逛的样子,再次到了集市上。 为了显得真实,唐岭和九玄没有往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凑,而是装作一副很谨慎的样子,专挑集市边缘的街巷走。 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石烛都没有再次出手,而山上的小狐狸,也没有给出道观被袭的反馈。 “唐岭道友,贫道估计,那个家伙今天估计不会再出手了。” “……是啊,果然是足够谨慎。”唐岭感慨一句,心中却没有太过失望。 这种谨慎又狡猾的家伙,一次就能抓住,概率几乎为零。 他在集市上闲逛,只是为了让对方产生一种“这货很刻意所以肯定是陷阱”的错觉而已。 “今天估计等不到那家伙了,咱们先回青玄观吧。”唐岭咕哝一句,转身,“不知道我老爸……或者那个酷似我老爸的家伙,会不会再次出现……” 然后,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唐岭猛然转身,看到巷子尽头,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夜晚路灯昏暗看不真切,但唐岭毕竟视力惊人,即使在这样的昏暗中,依然可以看到,倒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的西服有点眼熟。 “那个西装……有点眼熟!”唐岭和九玄对视一眼,彼此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困惑,不约而同朝倒地男人跑去。 倒地男人身上,没有养山人的气息波动,两人也没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别的危险,所以直接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然后,唐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真的是老爸?” 倒在地上的男人,赫然长着一张,和唐岭父亲唐启年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就连嘴唇下方那道很浅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九玄见状,丝毫不犹豫,一道醒神咒打到男子身上,几秒后,他身体剧烈抖动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岭?” “老……老爸?真的是你?”唐岭失声而出,“你真的活着?那天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奶奶和布姨一直在等你!” 因为情绪激动,唐岭根本没给男人回答的机会,而是飞快问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快到甚至有点听不清。 九玄看着唐岭,犹豫一下,没有打断他。 地上的男人,听着唐岭激动又飞快的问题,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笑容。 那是一种温情、怀念、关爱,但又藏着某些其他情绪的复杂笑容。 男人在唐岭的搀扶下坐起身,看着唐岭又笑了一下,叹口气后说:“我……确实是你老爸,唐启年。” “但又不是。” 唐岭还没从之前激动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听到“唐启年”这句话,顿时一愣:“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唐启年,但不是你这个时空的。。” “我是被人,从其他时空拖进来的。” 另一个时空的唐启年,神色有些复杂,叹口气:“你说,我……算是你老爸吗?” “我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有和你在一起的全部记忆,我记得你从婴儿长大成人,成为男子汉的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我甚至记得你被请家长时……” 唐启年说到一半,停下来叹了口气:“可我也很清楚,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 “我清楚记得自己正在那个蚀境中寻找活下来和离开的方法,我也清晰记得,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光球,我被拖入光球中,许多和时空有关的知识涌入我的脑海……” “然后,我就出现在你这个时空里了。” 另一个时空的唐启年,深深看着唐岭:“小岭,你说……我到底算是你的父亲吗?” 唐岭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即使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几秒后,他改问唐启年另外一个问题:“……呃,老爸,你说……我这个时空的老爸,还活着?” “对,这个时空的我还活着,不过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第一问题。” “不是你的第一问题”是唐启年作为教授的说话习惯,经常对他的学生说。 现在,当唐岭问他问题时,他的口头禅脱口而出。 唐启年对唐岭说:“毋庸置疑,我还活着,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救我,但你现在更应该关注另一件事——” “那群把我拖到这个时空的家伙,可能会毁掉这个城市,甚至这个世界。” 第八十六章 时空的质量 半小时后,青玄观内。 之前唐启年昏迷在地上,醒来后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唐岭和九玄,把唐启年搀扶着,回观里休息。 但唐启年心急如焚,根本不想休息,拉住唐岭不准他走,要和他说事。 “小岭,你应该先问,那群把我拖到这个时空的人。” 另一个时空的唐启年,本能把学术习惯口头禅带了出来。 唐岭听了将近二十年老唐的“学术唠叨”,这时候一听,本能地一哆嗦,对他的称呼,也习惯性变回了“老唐”:“老唐,你刚才说,那群人,可能毁掉这座城市,甚至毁掉这个世界,这是怎么回事?” 唐启年听到熟悉的称谓,先是一笑,接着不知道碰到哪里伤口,又痛苦皱了一下眉头,轻轻哼了一声。 “老唐,你受伤了?”见到老唐这样子,唐岭连忙问道。 “刚才逃出来的时候,受了点伤,不过,无妨。”唐启年说道。 “逃出来?”九玄忽然问了一句。 “对,那是一个很大的山洞,我们从光球中被拖入这个时空后,会被光球下一个古怪的法阵控制住。”唐启年说。 “那群把我们拖入这个时空的人,彼此以‘莲使’和‘莲仆’互相称呼,所以我推测,他们的组织,应该和莲花有关。” “赤莲寺!”唐岭脱口而出。 “有个叫赤莲寺的邪教组织?”唐启年点点头,“应该是他们了——那个莲使的斗篷背后,纹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我们被拖出光球,被法阵控制后,并不是一直被束缚在那里,那群赤莲寺的家伙,会对我们下各种命令,测试我们被控制的程度。” 听到这里,唐岭皱了皱眉。 难怪老唐之前看我,会是那样诡异阴森的眼神,原来是被控制了…… 想到父亲曾经被控制着,可能会被当做工具,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举动,甚至可能会干坏事,唐岭心中涌起一丝怒意。 又想到可能发生的坏事,愤怒的同时,他心中还有隐隐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老唐,你是说,他们把你们控制住,还让你们去做各种事?” “被控制的人中,有许多是那种拥有神奇能力的强者,他们管这些人叫……” “养山人。” “对,养山人。”唐启年点头,“那些赤莲寺的家伙,很可能是想利用这些养山人的神奇力量,做某些可怕的事情。” “他们竟然连养山人都能控制?”唐岭神色有些震惊,随即巨大的危机感涌起,“那这群人得造成多大的破坏……” 没等唐启年回答,九玄眯着眼,紧盯着前者,问他:“那些家伙连养山人都能控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早就知道你…会怀疑我。”唐启年丝毫没有因为九玄的问题动怒,只是淡淡笑了笑,“原因很简单,他们那个……法阵,是控制思想的,而思想强度和战斗力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我比别人恢复的快,他们没料到我会挣脱控制,所以被我逃出来了。” “你是说,你的思想强度比那些养山人高?”九玄依然眯着眼,显然没完全相信唐启年的话。 “毋庸置疑。”唐启年点头,“他们控制思想的方法,是先给人脑子里强行灌注大量知识,摧毁目标的思维能力,并趁机接管思想。而我是个考古学教授,常年研究考古的人,脑子里突然被灌注大量疯狂知识是日常——这次甚至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九玄眼角抖了一下。 虽然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唐启年”到底是真是假,但刚才那段话,还是让九玄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搞考古的真可怕。 “所以,您……”九玄百十来岁年龄,这时候甚至不自觉带上了敬语,“不怕知识强行灌注大脑?” 她虽然只是个道士,但毕竟常年和异常事件打交道,对养山人,老祖,古神之类的事也不是一窍不通,知道接触古代知识太多的人会发疯,甚至会腐化污染。 “大量知识混乱地塞入大脑,任何人都受不了,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常年学术,脑海中早就有很系统的知识体系和分类办法,所以这些知识装入脑海后,肯定比其他人归纳速度快。” 说到这里,唐启年笑了一下:“这也许是努力学习的意义之一吧。” “喂,老唐,到这时候还说教就过分了吧。”唐岭打断唐启年的话,“你说,他们会毁灭城市甚至世界,指的是他们会靠那些养山人去干坏事?”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们和别的坏人也没什么区别。”唐启年苦笑着摇摇头,神色极为凝重,他把两只手举起,一高一低,“假设水少了,水位低了,右边的水会流向左边,对吧?” 唐岭和九玄同时点头。 接着,唐启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恐惧感,说出了一句,让两人毛骨悚然的话—— “那如果,一段时空的物质总量少了,会怎么样?” 唐岭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一杯水,纵向切分成若干份,每一份都有其质量;那在时空维度上,切分成若干份,自然也都有它应有的质量……”唐启年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事儿解释明白了。 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所以,你们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儿了吧?不管赤莲寺那些疯子,把各种人从时空里拖出来到底想干嘛,但是如果任由他们这样继续下去……” “不同时空间的物质总量平衡会被打破,我们这个时空的物质会不受控地流向其他时空,轻则时空紊乱,重则世界坍塌。”唐岭眯着眼,抢在老唐之前说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唐启年点点头。 唐岭神色严肃,拿出手机:“必须立刻把这件事报上去,这件事太大了……老唐,你要干什么?”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得走。”唐启年起身的时候,触动伤口,神色有些痛苦,但还是蹒跚着朝门口走去。 “可是,你的伤……” 唐岭还想却,但这时候九玄开口了:“你父亲是害怕留在这里,被赤莲寺的人找来,给你和青玄观产生威胁,所以执意要走。” 唐启年沉默了一下:“……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也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在关心我…… 唐岭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他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驱赶出去,对唐启年和九玄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计划……可以把我刚才那个计划稍微改改……” 接着,他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唐启年和九玄听。 听到唐岭的计划,唐启年和九玄,全都瞪大了眼睛。 “啊?还能这样?” 第八十七章 惊恐的王教授 临大,夜晚,图书馆。 温和灯光下,一个乖乖女模样的漂亮女生,抱着一本巨大的、足有两块砖那么厚的大部头书,低声阅读。 女生嗓音清脆婉转,读书声朗朗,如果有人从她旁边路过,一定被她的嗓音吸引。 她说:“他大爷的,要是学习像揍人一样简单该多好。” 祁小丫吐口气,揉揉酸胀眼睛,站起身来。 她学校里的课业还没完,所以虽然橙丸受伤,急着治疗,但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学校啃资料。 把书合上,放回书架,祁小丫朝图书馆外走去。 这时已经是晚上,图书馆里空无一人,祁小丫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然后,她听到自己脚步声中,混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图书馆?” 祁小丫皱了皱眉。 循声望去,图书馆二层,通往教职工藏书区的通道上,一个身影一闪而逝。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个不高,微微发福,还有点谢顶,看上去似乎是个平平无奇的学校教职工。 但……祁小丫觉得,有点不对劲。 “奇怪,那人看上去……有点眼熟……”祁小丫皱了皱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那个身影。 她不是个纠结性子,疑惑的同时脚下步子已经迈开,朝二楼跑去。 她脚步快,小跑着上了二楼,并很快在楼道里追上了那个身影。 看着走廊里的身影,祁小丫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 “……王教授?” 面前的男人顿了顿,缓缓转身。 微胖中年人,中等个头,谢顶,穿着平平无奇的灰夹克,耷拉着两颊赘肉,面无表情看向祁小丫。 和王教授相貌一模一样。 王教授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死去的事,看着祁小丫,面色平静,微微皱眉:“祁小丫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图书馆?” 祁小丫急性子但并不傻。 她心念急转,脸上露出“刚刚好像个傻乎乎女大学生”一样的笑容,对王教授嘿嘿笑说,“有篇论文还没弄完,刚才在看资料……” “哦,是这样啊。”王教授点点头,看一眼表,“不早了,早点回宿舍吧,女生哪怕在校园里也尽量别走夜路。” 说完他转身要走,祁小丫见状往前追了一步,拦住王教授:“哎,教授!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王教授皱了皱眉。 “教授,您知道今天几号吗?”祁小丫紧紧盯着王教授,仿佛想从他脸上皱纹里,看出什么一般。 “祁小丫同学,你到底想问什么?”王教授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事就赶紧回宿舍去!” 祁小丫看到,王教授说话时,神色间分明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回避问题?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吗?还是在逃避回答? 祁小丫想了想,决定冒点险。 她冲着王教授甜甜一笑:“教授,您还记得……三月二十五号之后发生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王教授浑身猛然一震。 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脸上肌肉疯狂扭曲起来,如同遇到某种极其可怕的事,同时,还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一般。 他脸上,同时出现回忆、犹豫、愤怒等许多种情绪,但更多的,却是极度的恐惧。 “我,我是……我来自……” “我……赤莲寺……” “啊!!!” 王教授忽然双手抱头,痛苦嚎叫起来。 他突然这么一嚎,吓了祁小丫一跳。 小丫头下意识后退一步,但王教授却猛然抬头,满脸狰狞朝她扑过来。 祁小丫一惊,下意识想动手掀翻王教授,但她立刻意识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自己这一招儿用出去,对方可能骨头就断了,所以她生生忍住了自己动手的念头,任由王教授冲到她面前。 王教授冲到祁小丫面前,一把抓住她两条胳膊,用力之大甚至让祁小丫都觉得有点疼,他疯狂晃着她的胳膊,大喊: “找人!找人来帮忙!” 他眼睛瞪圆,几乎从眼眶里鼓出,祁小丫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还夹杂着些许隐约的黑气。 “时间是不可以窃取的!这是自取灭亡!” “高质量的时间会对低质量时空产生倒灌,到时候所有时空都会坍塌!里面所有人都会死!” “赤莲寺!他们会毁掉世界!” 祁小丫懵了:“你不就是赤莲寺的人吗?还有时空……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怎么知……”王教授先是一愣,随即猛然摇头,又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总之叫人来帮忙!” “弄错了,我们全都弄错了!” …… “白若,你当初……还是错了啊。” “如果当初你低调点,只是去做任务,又怎么会死……” “如果你当初听我的……” 石烛站在东郊,高速公路旁一栋高层住宅的屋顶上,俯瞰下面车流和集市。 他视力惊人,哪怕离着很远,也能看到,在东郊集市上,有两个道士和一个瘦高个男人并排走着。 石烛缓缓眯起了眼,脸上出现如蜡油融化般的褶皱。 他没急着行动,而是低下头,看着手机里,白若的照片,手指在白若面部轻轻摩挲。 “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直不明白呢……” “他到底哪里好?” “白若,白若……” “我不在乎你相貌普通的!” “我和你一起执行这么多年任务!” 石烛的神色,渐渐狰狞了。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平静下来。 “我,这次会给你报仇,我保证。” “不过……” 石烛看着集市上的三人组身影,冷笑了一下。 “靠这种愚蠢的小伎俩就想骗我上当?天真。” “你以为我看不出这是陷阱吗?哼……” 石烛抬起手,一大摊蜡油融化,另一个栩栩如生的他站起来。 石烛对自己的分身点点头,分身无声无息跳下楼,朝青玄观方向扑去。 他看了青玄观的方向一眼,冷笑一下:“哼……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山上的那个你,也肯定是假的吧?” “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这一次,我一定要……杀死你!” 第八十八章 布局的魔术 同一时间,青玄观内。 曹断离,唐启年和九玄,站在唐岭四周,听到唐岭的方案,所有人都傻了。 “唐岭,你这办法……这样真的行吗?” “小岭,我也觉得你这个办法……” 刚才,唐岭给曹断离和郑霆打了电话,请他们来帮忙。 打完电话,几乎没过十分钟,曹断离就出现在山上。 虽然曹断离实力强,速度快很正常,但唐岭还是很好奇他为啥能这么快就到的…… 起码在同样的距离下,应该是郑霆来更早才对,但他们都说半天了,郑霆还没到。 不过现在有正事儿,所以唐岭对这个问题也没多想,而是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在场的诸位。 然后,人们就都傻了。 “唐岭道友,你真的确定这是一个计策?”九玄听完唐岭的计划,嘴角抖了一下,“并非贫道对你有怀疑,只是……” 她犹豫一下,说:“只是,贫道觉得,你和你父亲待在观里什么都不做,实在不能被称之为是计策。” “是……” 曹断离和唐启年一起点头,频率和复制粘贴似得。 唐岭看着小院里的三人,虽然心里情绪很重,但还是笑了笑。 “因为,一个完整的魔术,必须有第三层。” “我本来的计划,是想在道观里放个自己的幻象,然后和九玄道长在集市上装诱饵的。” “理论上,如果对手只有阴生鬼姥的手下,这个计策是能成功的。” “但后来,老唐出现了,那这个计划就不能这么简单。” “现在,它值得我,把它当一场真正的魔术了。” 唐岭微眯着眼,微笑了一下。 “一场合格的魔术,是由三个阶段组成的。” “第一层,在观众面前展现你要展现给他看的。”唐岭竖起一根手指。 “集市……”九玄下意识说道。 “对,我已经在集市上,用幻术做出了我和道长的幻象,用意就是告诉人们‘这是假的’,而那个用蜡烛的刺客,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唐岭说着,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层,偷换概念。魔术师要在观众眼前,进行一场盛大而又虚假的表演,演的越逼真越好,观众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这上面而忽略真正的真相。” “咱俩在道观里……”老唐有点意识到唐岭要做的事了。 “对,你在这里的表现越逼真,敌人就越觉得这里是假的。” 唐岭用另外一只手,竖起第三根手指:“真正的秘密,在第三层——你要把你想告诉观众的,所谓的真相,展现给你的观众。” “后山那个山谷!”曹断离这时候一拍巴掌,“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所以,集市上是假象,故意暴露给对方识破。道观里是真相,让对方产生思维惯性,让他们怀疑,然后他们就会主动去寻找所谓的真相……”九玄也明白了,神色越来越吃惊,“然后,你在后山的山谷里放一个新的幻象,做出藏在这里的样子,他们就会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你!”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你到底怎么想出这些的?”九玄一脸吃惊看着他,“贫道活了一百多岁,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 唐岭笑了笑,没说话。 他毕竟酷爱阅读,这样的思维训练,他平时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等等,这部分我明白了,但是,还有一点你没说清楚。”曹断离挠了挠肚皮,看着唐岭,“唐岭,你准备怎么让这两拨人同时进入你的圈套?” “很简单,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唐岭笑道。 “……什么都不做?”曹断离也傻了。 “只要保证这两拨人,能在一个时间里找到后山山谷里的‘我’,他们就肯定会互相打起来。” “……啊?”九玄愣了,“贫道不理解。” “……我有点明白了,因为当他们到了那里,他们就立刻会意识到,那地方是个陷阱。”唐启年挑了一下眉毛。 “然后,当另一波攻击者出现后,就一定会被另一拨人当做是唐岭的帮手!”曹断离眼睛亮了。 “对,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不要让他们互相说话。” “你放心,有我在,哪怕他们打成狗脑子,都不会有机会互相说话的!” 曹断离一拍大腿,“唐岭你真的是个办案天才,我当年要是有你当搭档……” “你能不能拍自己的大腿?”唐岭把曹断离的手拍开,翻了一下白眼。 但……这仍然不是全部布局…… 他心中暗想。 但,最后这一部分布局,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曹断离走后,唐岭又分别给郑霆和祁小丫去了电话。 除了布置他最后的后手外,他还听祁小丫说了王教授的事。 布置妥当后,唐岭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闭目打坐了一会儿,等待攻击者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的,所以唐岭拿出手机,准备玩一会儿游戏,为自己多积累一些底牌。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唐岭说声请进,唐启年推开了门。 他身材高大,进门时习惯性佝偻着背,站在门口看了唐岭几眼,犹豫几秒迈步走进屋里。 进门时,唐岭注意到,唐启年进门后,双手青筋鼓起,捏着西装下摆,原本就邋邋遢遢挂在身上的西装,现在显得更邋遢了几分。 唐启年进门后,目光定定停在唐岭身上,停留了好几秒,之后走到唐岭床旁,坐下。 “小岭,我……”唐启年欲言又止。 “老唐,既然是尴尬的话,就没必要说。”唐岭笑了笑。 “可是……我和你毕竟不是一个时空……”唐启年先是纠结,紧接着摇头一笑,“……罢了,确实没必要纠结。” 他深深看着唐岭,深吸一口气:“每当我看到你,就想起你小时候,我陪你……” “每次你陪我玩,都是拿各种墓葬、古迹里找出来的古怪玩意儿给我看,甚至有一次是拿着半个古代人的头骨,那时候妈妈还活着,你当时把她吓得够呛。” 唐岭淡淡说着,看了老唐一眼。 “你和这个时空里的老唐,相貌一样,性格一样,血液基因一样,甚至共同的经历都一样,只是时空有变化……所以,没必要非得纠结时空问题,你的情绪是真实的,你我的父子关系,也是真实的。” “……是啊。但是,一想到这一点,我心情就更复杂了。”唐启年深深看着唐岭,“小岭,等这件事回去,我就必须回去了。” 唐岭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但不知道该如何和老唐说起。 没想到,现在老唐主动说起来了。 “会有危险吗?”唐岭静静地问道。 “不清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唐启年摇头。 “……不能留下来吗?”唐岭知道这是个蠢问题,但这一瞬间,他的情绪引导下,这个问题还是脱口而出。 “你很清楚这不可能。”老唐摇头。 “且不说我的到来,也属于时空错误的一部分。哪怕我真的可以留下,这个时空里的我,被你救出来后,我和我怎么和睦相处?万一赤莲寺的人再弄出更多个我,你怎么办?” 唐岭:“……” 他摇了摇头,把满地老唐乱跑的荒唐画面甩出脑海,问出唐启年一个他好奇很久的问题。 “老唐,赤莲寺的人把你弄来,是要让你干什么?” “他们想让我……” 唐启年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巨山的气息开始震荡。 第八十九章 昏仪城主之死 山的气息震荡。 山脚下,集市上,有连绵爆炸声传来,爆炸中夹杂着雷声。 以唐岭如今耳力,已经能听出,这是九玄道长和不知道什么敌人交上了手。 好在之前有民调局和断恶司帮忙,集市上市民们早已疏散,否则这样的战斗肯定会伤到人。 “之前的时候,我已经和九玄道长说好,要求她务必拖住对手,直到对方发现后山山谷的存在……” “算一下,对方应该一时半会不会上到山顶,我可以见缝插针进一会儿游戏,为自己多积累点优势!” 想到这里,唐岭拿出了手机。 游戏开始。 【欢迎回来,归乡人。】 【你在昏仪城醒来。】 【昏仪城上空,红幡遮天,囍乐震云,城主府的婚礼,即将开始了。】 【你推着囍餐车,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里红光闪烁,囍乐凄凉。你看到城主身躯巨大,红袍加身,拖着几千条红绸组成的下肢,走到城主府屋顶,说:婚礼开始。】 【囍乐声中,城主夫人被拖到屋顶,牵绳婆拿着剪子,闹婚众抬着铡刀,向她走过去。】 【你趁机潜入城主府。】 【因为忙着办喜事,城主府里守卫和仆从不多,你在路上并未遇到阻碍。】 【你用城主府卧室钥匙,打开卧室门,潜入卧室。】 【卧室中间,泥池里,血浆翻滚,酷似城主的人,手脚被铐,拖着千百条染泥红绸,从泥池里浮起来。】 【他说:“我才是城主。”】 【卧室里的城主说,外面那个本是他的替身,却鸠占鹊巢自己当了城主,把他困在卧室里。】 【卧室里的城主说,必须阻止外面的假城主娶亲,否则他的力量会大涨,到时候无法战胜。】 【卧室里的城主说,旁边床底有一样东西,你拿它可以杀死假城主。】 【你得到了,城主的黄金腿骨。】 【城主的黄金腿骨,里面存有相当于城主全盛时期全力一击的力量,可以使用三次。】 【你用腿骨刺入城主的头部,城主死了。】 【黄金腿骨染血,天空血气震荡,城主府里传出刺耳哀鸣,整个昏仪城都被惊动了。】 【城主府上下,红毯红幡全都蠕动,醒了过来。】 【假城主大喊,冲向卧室,你躲在死去的城主尸体后面,等假城主冲进来时,你用腿骨刺中他。】 【假城主死了。】 【黄金腿骨上的血迹更浓了,它吸收了两个城主的力量,现在成了一件凶煞气极强烈的武器。】 【你搜刮了城主府,得到了631枚先祖骨渣。】 【你得到了蛊婚红罐,蝠皮婚床和新婚夜祭血棺。】 【蛊婚红罐: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蝠皮婚床: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新婚夜祭血棺:哀荒凶札系养山素材。】 【你得到了磐祖稳时阵盘。】 【磐祖稳时阵盘,‘外祖’磐祖创建古代九州,稳固天地时空时所用法宝,可用来稳固一方时空,纠正时空错误。】 【你离开城主府卧室。】 【你走到城主府屋顶,城主夫人身下法阵束缚,身上红绳捆绑,困在屋顶正中。】 【牵绳婆举剪子,闹婚众抬铡刀,围在城主夫人四周,因为城主突然离开,婚礼暂停,他们没有攻击城主夫人。】 【你走到屋顶中间,看向城主夫人,城主夫人对你说:感谢你杀死了城主,现在,把我放下来,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归乡人,你手里的黄金腿骨里,还有足够的力量发动攻击,而你面前的城主夫人正等待着。】 【你可以选择救她,或者杀死她。】 【请注意,不同的选择,可能导致后续剧情产生不可预计的变化。】 【啊,伟大的归乡人,最简单的选择也许隐藏着最深层的真相。蝴蝶的翅膀在异世界刮起飓风,你的选择,也许就是蝴蝶的翅膀。】 【你的选择是什么?】 唐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前停下来了。 “救她或者杀死她……居然在这里给出提示……” 思索几秒后,唐岭笑了一下。 “呵,原来是这样。” “其实答案挺简单的……那个世界,肯定是昆仑势力占优,否则蓬莱不会派归乡人‘归乡’,抢回故乡……” “所以,这城主夫人,肯定是昆仑派系的……那杀了肯定没毛病。” “而且,但凡出现这种选择的,那个貌似正确的选择,肯定是陷阱,选了百分百出事儿。” 想到这里,唐岭没再犹豫,选择【杀死她】的选项。 很快,新的文本,刷了出来。 【你拿起黄金腿骨,和磐祖稳时阵盘,稳住周围时空,对城主夫人发动攻击。】 【周围时空震荡,城主夫人发出惨叫,坍塌成红色粉尘,消失在这个时空里。】 【昏仪城里,一切婚礼都停止了。】 【城外乱世山上空,紊乱的时空乱流速度减慢,一个破坏时空稳定的坏俎被拔除,时空趋于稳定。】 【一个牵绳婆走过来,对你说,感谢你杀死城主和城主夫人。】 【她说:婚仪中的力量,是昏仪城赖以为生的力量源泉。昏仪城被城主和城主夫人控制,不断用婚礼仪式抽取全城人的力量。】 【她说:你杀了这两人,把我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了。】 【她说:我们会尽快选出新城主。】 【你在昏仪城的声望提升到了友善。】 【昏仪城新城主虽然还没上位,但他能当城主是拜你所赐,昏仪城新城主对你的友好度提升到了尊敬。】 【牵绳婆说: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后,我们急需一次新的婚礼。】 【她说完,周围闹婚众抓住你,把你送进一处婚院,婚院里早已有新郎在等待。】 【他们为你俩举行了一场婚礼。】 【你死了。】 靠,能杀死城主打不过闹婚众是吧? 连新郎都不给当,当新娘是吧? 什么垃圾游戏! 唐岭愤愤然结束了游戏。 不给,转念一想,收获还是不错的。 反正这蛋疼游戏的尿性,唐岭早就了解了。 这么一想之后,他心情又好了许多。 站起身伸个懒腰,山脚下,集市方向,传来几道长短不一的雷光。 “那是九玄道长发的消息!” “敌人,上钩了……” 第九十章 陷阱和伏兵 石烛蹲在山顶上,一只手里蜡油流淌,如同毒蛇般游动,包裹着身旁几块山石。 山石在蜡油的压力下,逐渐崩解碎裂,成为碎石和粉尘。 靠着山顶松树投下的阴影,他很好地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山顶的风凌冽,穿过松林,在石烛脸上拉出一道道横向波纹,他的脸看上去,如同一张融化在荡漾水面的戏剧脸谱。 阴沉又诡异。 石烛的目光,始终紧盯对面山顶。 那个毫不起眼的小道观,矗立在对面山顶,矗立在风中。 年轻小道士唐岭,一身青灰色道袍,神色如常打扫道观,念经烧香。 一旁还有个和唐岭有点像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眼镜,神色儒雅,镇定中带着几分不安,在道观里晃来晃去。 一切看上去都无比正常。 可是……不对劲,太正常了。 石烛心中,警惕感和不安感,愈发浓烈。 “哼……明明知道我要来还这么正常……一定是装出来的……没错,就是这样!”石烛用力一握拳,站起身来。 “唐岭……无论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石烛站起身,挥手,蜡油包裹的碎石,像活着一样,朝山脚下滚去。 石烛站在山顶,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之后,病秧子脸上浮现冷笑。 “哼……真身藏在后山吗?连环圈套……高明。” “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 石烛纵身一跃,从山上跳下。 他在山林间狂奔,跑向后山山谷。 一想到很快就要杀死唐岭,石烛就觉得心中有团火焰在燃烧。 唐岭,只有杀死你,为白若报了仇,我的心才会平复下来…… 终于,山谷近在眼前了。 而他的视野里,也出现了,之前蜡油感知到的人影。 道袍,瘦高身材,神色慌张……是本人没错了。 石烛眯起了眼,一手握拳,开始召唤自己的山。 “上次在集市上,我不想伤及无辜……这次你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加紧,奔向道士。 近了,石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巨大的危机和不安感在心头涌起。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被骗了? 不可能!山顶那一看就是陷阱! 骗不到我的! 石烛用力一咬牙,脚下用力,地面碎裂,土灰四散飞溅。 他离那身影越来越近,心中的不安感却并没有消减,多年养山人的战斗经验,和为阴生鬼姥执行各种任务养成的直觉,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终于,那个道士,已经离他不足百米了! 以养山人来说,这样的攻击距离,哪怕不召唤山神行走,也是瞬息即至! “唐岭,你今天必死无疑!” 石烛一声低喝,气息震荡,身后巨山的影子拔地而起。 山顶,海般的祭烛蜡油翻滚,浪头拍向空中,凝聚成巨大祭烛,又伸出四肢。 祭烛中段挤出一张大脸,颧骨高耸病秧子五官,耷拉着眼皮但眼底藏着疯狂,一抖手臂,滚烫蜡油遮天蔽日泼向道士。 但,就在蜡油刚刚泼出手,石烛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就地一滚。 一声巨响,土石飞溅,他看到,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炸出一个面积惊人的深坑。 石烛惊怒交加,猛然扭头,看向攻击者。 不远处,站着三个身穿黑袍的人,头脸藏在黑影里看不清相貌性别。 为首一人,黑袍上,镶嵌着金丝和红线,显得诡异却奢华。 石烛神色阴沉下来了。 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原来你有帮手…… 石烛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是个谨慎性格,正常情况下,遇到陷阱,会毫不犹豫撤退。 但此时的他,已经冲到黑袍人的攻击范围内,且对方很快分散,形成一个隐隐的包围圈,想逃出包围圈必须杀出去。 再看向之前“唐岭”所在的位置,那个穿道袍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 “哼……逃走?”石烛哼了一声,一边在视线中寻找唐岭身影,一边思索撤退路线。 同时,他手上不停,掐个法诀,身后巨山虚影上,祭烛蠕动,流淌出巨量蜡油,凝聚成三个三四米的巨大石烛,走下山来。 而他本人,则把目光投向身后,三人唯一没包围的方向。 身后,传来一阵巨山的气息震荡。 一座比石烛的山低不了多少的巨山拔地而起,山上巨大纸人摇摆,身体歪斜手臂甩动,晃晃悠悠走下山来。 “哼……包围我?” 石烛神色彻底阴沉下来了。 他毕竟是个邪教的高阶干部,逼急了的情况下,光棍气息冒出来了。 石烛一咬牙:“你们想杀死我……也得做好被我啃块儿肉的准备!”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穿黑红袍的,手里开始掐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 “我要,擒贼先擒王!” …… 而与此同时,三个赤莲寺的教徒,也在彼此传音交谈。 “难怪唐启年要躲到这里……果然是有人帮忙a啊。” “莲使,怎么办?这两个家伙的山不低。” “哼……再高又如何?本使本以为,放走唐启年后,他会乖乖去做那件事,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赤莲寺的莲使哼了一声,“竟然让本使丢人……动手,杀了这两个家伙。” 说完,三个赤莲寺的信徒同时召唤巨山。 刹那间,三座巨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五座巨山产生的可怕气息在临山市上空刮过一阵飓风。 飞沙走石,乌云蔽日。 路上行人纷纷遮住眉眼口鼻。 停车场的车齐齐发出刺耳警报。 靠近东山的一些建筑,甚至瞬间玻璃碎裂。 胖富商古总走在路上,一阵大风刮过,他的假发直冲上天,打着旋飞走了。 临大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裙子被风掀起来,那姑娘下意识一压裙角,发出一声纯爷们的叫声。 石烛的蜡人,和赤莲寺莲使的行走,撞在了一起。 怪异莲花上,血肉吸盘呼吸,触手飞舞,绿紫色光芒山腰,抽向蜡人。 蜡人头顶,火苗抖动,蜡油如海,卷起猩红蜡浪,滚滚泼向怪莲。 虽然莲使道行更高一些,但石烛毕竟经验极其丰富,“瞒山祭蜡”又是极其诡异难缠的山神行走,而赤莲寺的莲使又是极其自傲的性子,即使如此,也没有让自己的随从上来帮忙。 因此,双方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与此同时,石烛目光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唐岭身影。 猛然一个瞬间,他的视线余光,看到之前“唐岭”站立的位置,一只头顶一撮白毛的小狐狸,在草丛中一闪而逝。 石烛的瞳孔收缩了。 第九十一章 逃与追 唐岭之前站立的位置,头顶白毛的小狐狸一闪而逝,隐入草丛,消失无踪。 按理说,只是一只杂毛狐狸而已,不应该引起石烛的注意。 但……石烛是什么人? 他是阴生鬼姥里,少有的“近仆”级干部。 即使是在阴生鬼姥这样的庞大邪教组织里,他也是身居高位的强大存在。 从加入组织开始,时至今日,近百年时间,大大小小战斗,石烛经历了数百场。 论战斗经历和警惕性之高,算得上是当世少有。 五个强大养山人的战斗产生的威压,足以让最强壮的普通人窒息,即使是猛虎狮子这个级别的猛兽,在这样的气息压迫下也会吓到逃窜,何况区区狐狸? 几乎是一瞬间,石烛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哼……用连续的假象骗我进全套,其实真正的本体,仍然待在道观里……有你的,唐岭。” “敢和我玩空城计!” 他神色愈发扭曲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莲使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本就比石烛道行高,又加上石烛用来战斗的不是他的行走本体,而只是行走的召唤物。 所以战斗场面虽然惊天动地,但仍然渐渐被莲使压制住了。 前有强敌后有伏兵,看上去,石烛似乎岌岌可危了。 但他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手里以出现残像的速度,飞快结出一个复杂印记。 结印完成,身后山上,爆发出一阵,充满毁灭意味的可怕气息。 气息从山上汹涌而下,席卷过整个山谷,刹那间,整个山谷里飞沙走石,草木动摇。 四个蜡人分身,原地融化又蠕动重组,变成肿胀古怪的诡异模样,其中三个朝着赤莲寺的养山人流动过去,另一个则扑向他身后,纸人站立的位置。 莲使和隐匿在纸人身后的曹断离,脸色同时变了。 “糟了!这是自爆的气息,这家伙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莲使神色大变,一声怪叫飞快后退,操纵自己的行走挡在自己面前的同时,还拿出一件铜盘样子的道具,挡在自己面前。 另外两个仆从也有样学样,飞快召唤行走保护自己。 而身后的曹断离,则是有苦说不出——本来,按照他和唐岭的计划,是驱狼吞虎,逼曹断离和赤莲寺的人打起来。 等双方两败俱伤后,再由他和九玄,以及正在赶来路上的民调局养山人出手,把这双方一网打尽。 但没想到,石烛刚一上牌桌就掀桌子了。 所以曹断离也只能先控制纸人,召唤出万千纸带组成层层防御,护住自己。 然后,四个扭曲肿胀的蜡人,和他们的行走,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爆炸产生了。 惊人的爆炸热浪和气流冲天而起,冲击波甚至冲出山谷,撞进天空。 黑色的泥土和灰尘随之冲天而起,在整个临山市东方,制造出一道巨大的柱状烟尘。 然而…… 爆炸结束后,处于爆炸正中心的几个养山人,心中都产生了同样的困惑。 这爆炸威力是很大,但还不够大。 一个道行接近千年的强大养山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和人同归于尽,自爆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战术核弹,产生的威力足以把一座山连根拔起,扔上天空再跌落下来。 那样的威力下,临山市东山几乎不可能有建筑完好无损。 可以预料的是,在那一的自爆攻击下,同等实力的山神行走,即使不被消灭,也一定会受到重创。 但现实呢? 当现场这几个养山人全力保护自己的情况下,除了山神行走或多或少受点伤之外,他们本人几乎毫发无损,只是外形略有狼狈而已。 这不正常…… 莲使虽然自傲,但并不笨,他很快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果然,烟尘渐渐散去,小山谷里风景重新清晰。 地面上,几个巨大的坑,边缘仍然有蜡油流淌,但每个坑都只有十几米直径。 而制造出这场爆炸的石烛,则已经消失无踪。 “哼!骗本使?”莲使的脸扭曲了。 之前的战斗中,那个病秧子脸的家伙,以一座比他弱不少的山,几乎把他彻底压制住,这已经让心高气傲的莲使心中怒火中烧。 现在,那家伙又用一场以假乱真的自爆骗过了他们所有人,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 “你们俩,把他那个胆小懦弱的帮手杀死,本使亲自去抓那个病秧子!” 他狂吼一声,手中结印,身后怪莲触手舞动,之后指向青玄观的方向。 “逃到道观?正好,那个逃走的历史学家也在青玄观,本使一次性把你们全抓起来!” 他用力一跺地,脚下被他踩出一个不亚于爆炸深坑的大坑,借着跺地的力,他拔地而起,跃向青玄观的方向。 而那两个赤莲寺仆从,则阴沉着脸,控制着两个诡异莲花外形的行走,包抄向曹断离。 曹断离耷拉着眼皮,深深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得按我熟悉的方式来……哼,唐岭那小子的计划……嗯,其实不咋地。” 他恢复了玩世不恭的颓废神色,耷拉着眼皮往前走了几步,歪着头给自己点了根烟,冲着两个赤莲寺的仆从挑一下下巴。 “哎,我说。”他吐出一个烟圈,神色疲惫又颓废,“你们能不能自己把自己绑起来?” “反正,如果你俩不同意,只能多挨顿揍,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两个仆从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这家伙是个傻子吧?” “他居然想一个人把咱俩抓起来?” “虚张声势!他那个病秧子脸搭档都不敢说这种话!” “别废话了,赶紧干掉他,我可不想让莲使大人给咱俩扣个办事拖拉的帽子。” 两个赤莲寺仆从彼此对视,点了点头,两朵莲花在身后的山上绽放开来。 莲花下方伸出长着吸盘的腕足,花蕊位置也有猩红触须舞动着,朝山下走来。 “你们这些胡乱窃取力量的家伙,竟然已经发展出人造和魔改山神行走的法子……昆仑的家伙邪门花样还真是多……”曹断离又吐出一个烟圈,“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山神行走……我改变主意了。” “哪怕是因为这些恶心的行走,我也得狠狠揍你俩一顿。” 说完,他掐起法印,身后千万条纸带,猛然碎裂,变成千万锋利刀片,飞旋着扑向两个赤莲寺仆从! 第九十二章 唐岭的伏击 石烛站在自己的山上。 山的高度迎风见长,逐渐拔高,渐渐攀到与青玄观接近的高度。 他已经能感觉到山顶刮来的风。 这风,并不能让石烛内心平静下来,反而让他觉得,心头的火焰越来越汹涌了。 之前的爆炸,虽然是个假象,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 为了制造出真正要自爆的假象,石烛的祭烛也受了不小的伤,现在表面伤痕累累,烛身中段那张大脸上,五窍出血,露出哭相。 这几乎是石烛近百年来最狼狈的时刻了。 简简单单一次行动,他折了搭档,伤了行走,还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牵着鼻子戏弄。 哪怕是谨慎如他,此时心中的怒火,也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 “哼,即使如此,你今天也必死无疑!” 石烛咆哮一声,双手结印,身后祭烛颤抖,脚下巨山继续长高。 流泪祭烛颤抖着,在石烛身后,双手举向天空,血色蜡烟打着旋降下,石烛分身在本体身后站起。 石烛双眼紧紧盯着青玄观,结印。 泼天蜡油洒向青玄观,空气中震荡着石烛的怒吼。 “唐岭,交出命来!” 紧接着,青玄观院墙上荡起一片涟漪,蜡油撞在涟漪上,毫无阻碍穿了过去,消失无踪。 石烛瞳孔猛然一缩。 “糟糕,是幻象!” 同时间,石烛心中警铃大作,千百次战斗带来的直觉,让他没有多想,下意识侧身翻滚。 身后,巨大的震颤感传来,祭烛发出无声嘶嚎。 祭烛,遭到了致命伤。 “什么!竟然有人能一下子打伤我的行走!” 石烛神色震惊,猛然转头。 身后,巨山上,祭烛疯狂颤抖着,一只巨大佛手,从祭烛躯干中段,破体刺出。 祭烛内部,符文为肉,蜡油为血,蠕动蜡团组成内脏,画面极为骇人。 祭烛顶部,蜡油如海水般流下,包裹在佛手上,想要驱逐佛手,同时为自己疗伤。 但那佛手温度高得惊人,蜡油包裹上去后,竟然瞬间融化、蒸发,反而让祭烛伤势更严重了。 远处,另外一座山顶上,一个流里流气的大光头青年,咧嘴挥手,对着石烛露出灿烂笑容,胸前大金链子一摇一晃。 而青玄观里,年轻的灰袍道士,也走了出来,冲他露出笑容。 “你中计了。” 石烛看到了他脸上的微笑,和嘴型的意思。 “只是一个小道士……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帮他!” 石烛病恹恹的脸上,呈现出愈发不健康的惨白,但眼底和嘴唇,却变得异常猩红。 “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石烛咬牙道。 他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但毕竟是谨慎性格,到了这个时候,心底其实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连续中计,上当,被伏击,受伤。 他心中已经对这件事的成败,产生疑问。 如果说之前只有九玄一个人在帮唐岭的时候,石烛还有信心杀死唐岭之后全身而退。 现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攻击和伏击,不知不觉间,石烛心中已经对唐岭产生了“多智近妖”和“帮手无数”两个认知。 “再继续下去,我会死在这里的……” 石烛眯着眼,一边飞快在脑海中思索求生的方法,一边对着祭烛结了个印。 祭烛轰然炸开,坍塌成一地蜡油,并很快在附近地面上重组成无数细小蜡烛。 这些小蜡烛伸出四肢,之后乱哄哄地扑向彼此,融合、重组。 瞬息之间,一根全新的完整祭烛,就出现在原有的祭烛不远处,而它躯体上的伤势,早已消失无踪。 祭烛就这样,从郑霆的佛手攻击下,逃了出来。 “我靠……这蜡烛还真是邪门,变化无穷啊……这得怎么才能杀得掉它?” 这一招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在祭烛重组后,石烛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非人感。也因此,他的双眼和嘴唇的猩红色,则更加醒目、渗人,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感觉。 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到,他双眼里那疯狂的表象下,是冰冷如石块的谨慎而。 这种谨慎,正在为他努力寻找着求生的机会。 但是,当石烛目光飞快扫视一周后,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四周,包括唐岭身边,全都高高低低站满了人。 这些人看上去,只是一些平常无奇的寻常百姓,有的甚至穿着邋里邋遢的格子衬衫,像是一个三流软件公司里即将被淘汰的五流程序员一般。 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强大的,养山人特有的气息。 甚至就连唐岭,身后都有一座矮矮的山若隐若现。 “哼,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石烛狞笑一下,“唐岭……你错就错在,召唤出了山!” “如果你不召唤山,这个包围圈本来是没有弱点的,但你召唤出了山,你反而成了这包围圈唯一的短板!” “死吧!” 他咆哮一声,驱动着新的祭烛,包裹在他身上,形成一件造型诡异的,蜡油形成的铠甲。 石烛就穿着这件铠甲扑向唐岭。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眼看着就要扑到唐岭面前了,石烛猩红的双眼里,浮现起兴奋的神色,他似乎已经想到,唐岭被他撕成碎片的情景。 但他随即就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 就在石烛即将冲到唐岭面前时,一只异常粗壮的巨大狐狸,突然窜出来,在他面前人立而起,挡在他和唐岭中间。 紧接着,一片略带腥臭的白雾炸开,那只巨大的狐狸,在他面前,幻化为一个尖嘴毛脸,浑身缠绕着诡异绷带的人形怪物,手里还拿着一把足有三四米的长戟。 狐族族长,白如玉的追随者,服从小狐狸的命令,出手帮唐岭御敌。 因为小狐狸还很小,而且是个熊孩子性格,想让它弄明白这个命令,并传达给狐族族长,让唐岭费了老大劲。 好在,最终它还是明白了来自小狐狸的命令,对石烛出手了。 三祭城守卫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唐岭不知道。 不过,他确信,能在那个诡异莫测的世界里,当一座巨大城池唯一守卫的,比起石烛来,实力肯定只强不弱。 而石烛此时又是强弩之末,加上有心算无意,当狐族族长这一戟横扫到石烛身上时,唐岭只看到,石烛胸前的铠甲,像真正的蜡像一般,轻而易举被劈开。 连带着石烛也几乎被一下子劈成两半,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跌落在远处。 鲜血染红了地面。 第九十三章 石烛的突围 石烛趴在地上,足足几十秒都一动不动。 但他身后的山,依然闪烁着没有消散,而他身上祭烛化成的铠甲,也像活着一样一直翻滚沸腾。 所以唐岭知道,他并没有死。 “斩草必须除根。”唐岭打个手势,四周断恶司和民调局来帮忙的干员们,心领神会,朝石烛包抄过去。 其中一个干员掏出抑制器,谨慎靠近,准备抓捕。 近了,石烛依然一动不动,那干员见状脸上一喜:“昏过去了。” 说完激活抑制器,俯下身去抓石烛的手。 轰! 突然间土石飞溅,那个干员一声惨叫,被轰飞出去。 石烛从灰尘弥漫中站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鲜血让他嘴唇的红色更妖异了。 他猩红双眼瞪着唐岭,胸口伤口骇人,透过伤口,可以看到体内诡异的猩红器官在蠕动,无数蜡油像活着的丝线,正蜂拥到伤口处,试图把伤口缝合起来。 “那是什么玩意?”石烛嘴角滴血,看一眼唐岭,又死死看着旁边那个浑身绷带的诡异人形狐狸。 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只在沙漠里暴晒了十几个小时的鸭子。 “哦~你说它?”唐岭看看身旁的狐族族长,对石烛说,“不告诉你。” 噗。 石烛又吐了一口血。 这次是真被气到了。 石烛几次三番栽在唐岭手里,自己浑身是伤几乎要死了,而这臭小子毫发无损,现在自己甚至已经是必死局面了,竟然还想着气人? “你这小子……”石烛心中怒火涌起,但又瞬间熄灭。 已经不是好勇逞强的时候了,再不想办法,自己怕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吸口气,不再犹豫,双手结印。 身上诡异的蜡油铠甲褪下,融化重组,在身前凝聚成高大祭烛。 石烛带着眷恋神色,拍了拍身旁祭烛。 “老伙计,委屈你了。” 祭烛仿佛听懂他的话语一般,举起一只手,虚空和他击了一下掌。 那蜡烛躯体中段的人脸,转过去看了石烛一眼,蜡油凝聚的脸上,露出无限眷恋的神色。 它看了石烛几秒,之后扭过头,蜡油凝聚的脸,恢复成没有任何神色的状态,朝着唐岭等人走过去。 “糟了,唐岭,他准备和你同归于尽!”郑霆一边跳向唐岭,一边高声喊道。 周围的干员们也全都变了脸色。 包括唐岭本人,甚至包括躲在青玄观内的唐启年,全都可以感觉到,石烛这次想同归于尽是真的。 “保护唐岭!”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干员喊出这样一句话。 几个离唐岭比较近的干员,飞快挡到唐岭面前,开始结印,试图召唤出山和行走挡住祭烛的决死一击。 但一个道行近千年的山神行走,想要和人同归于尽时,又岂是想挡就能挡住的? 只见那祭烛摇晃几下,融化成一地蜡油,消失在干员们的视野里,又几乎同一时间,在离唐岭不足十米的位置重组而成。 它晃动身子,滚烫的蜡油,海浪一般泼洒向唐岭。 周围干员们,包括郑霆在内,全都变了脸色。 然后,他们看到,唐岭面无表情,冲着祭烛举起手,摆出钢铁侠一样的手势。 轰! 手套上猛然喷出巨大能量束,所有蜡油都被倒吹回去,祭烛也被喷着后退了七八步。 但那攻击威力有限,并没有伤到祭烛,所以石烛冷笑一下: “哼,这攻击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是要死了,唐岭!” 然后他脸色就变了。 灰尘散去,他看到,唐岭已经站在几十米开外。 原来,刚才那次攻击,根本不是为了伤到祭烛,而是利用褪蚀刍胃的攻击,制造反作用力,让自己倒飞出去,和祭烛拉开距离。 四五十米,虽然也不算很远,但这个距离如果去追唐岭,换算成时间,已经足以让四周干员们重新组织起来,对唐岭形成保护并对石烛形成攻击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距离,如果围魏救赵,一定是石烛先死。 所以…… “彻底失败了啊。”石烛苦笑一下。 到这个时候,他再挣扎已经没意义了,他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眼底的猩红褪去。 石烛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伸出双手,神色平静:“反正已经输了,再打只能增加无意义的死伤……所以抓我吧,我不会再抵抗了。” 几个干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拿出抑制器,朝石烛走过去。 石烛病恹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干员们走到他身边。 这时,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夹杂着风声,突兀响起。 “哼……就这么放弃了?问过本使的意见吗?” 所有人都猛然转身。 不远处,一座虚影晃动的巨山矗立,山顶上,诡异的紫色莲花托着一个黑红斗篷男人。 男人头脸藏在斗篷下,只能看到尖锐下巴显得格外刻薄,他嘴角扯出冷笑,看着周遭众人,在莲花触手的托举下,飘到石烛不远处。 他看一眼四周干员,又看一眼石烛,接着缓缓把目光落在唐岭身上。 “本使……居然被你这乳臭小儿骗得团团转……你是那个历史学家的儿子吧?你俩长得很像,难怪他要逃到你这里来。” 他哼了一声,看向石烛。 “本使刚才误以为你是这臭小子的帮手……看来是他故意驱狼吞虎骗咱们打起来……哼,蜡烛小子,要不要和本使联手,狠狠教训他?” “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石烛哼了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这周围十几个养山人,现在他们已经把你当做敌人了……你实力没比我高到哪儿去。” “本使既然敢来救你,当然有本使的办法。”莲使嘿然一笑,丝毫没把周围养山人放在眼里,“就凭你那根小蜡烛,真以为和本使打成平手了?” “……”石烛沉默了几秒,说,“如果你真能应付眼前的局面,还能把我带走……那我愿意和你合作。” “定了。”莲使得意一笑,挑起下巴看向四周,抬头的时候,露出高耸的颧骨和两条稀薄的长眉毛,以及纹满莲花图案的额头,“本使让你见识见识,本使的真本领。” 他神色轻蔑,看向四周。 这时候,郑霆和周围的干员们已经包围了上来。 郑霆挠挠大光头,对莲使说:“不管你是干嘛的,你现在最好是乖乖戴上抑制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然只能多挨顿揍。” “呵。”莲使听到郑霆的话,轻蔑看他一眼,“挨揍?” 他从斗篷下面伸出双手。 苍白的手上,拿着一副一尺多长的画卷,他在郑霆面前把画卷缓缓展开。 “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随着他这句话,天空猛然出现一个昏黄色的巨大空洞! 第九十四章 昏黄的空洞和古怪的分身 湛蓝天空,陡然出现昏黄空洞。 空洞里,古老山河清晰可辨,万物都晕染一层昏黄,空气中带着隐约的割裂痕迹,如同一副逼真的古老画卷,而不是另外一个世界。 昏黄空洞里,可怕的养山人气息涌动。 奇怪的是,空洞里弥漫出来的养山人气息,给人们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那种带着腐化污染的邪恶气息,而是一种和现存世界格格不入的古怪感。 “那气息……”唐岭神色凝重起来,“赤莲寺的人,掌握了时空的力量……” 他心中飞快思索,冲郑霆喊道:“小心点,那个空洞很危险!” “危险?我们就是为了解决危险来的!”郑霆挠挠大光头,咧嘴笑起来,“甭管来的是什么邪门玩意儿,今儿都得在这儿停下!” 然后,他就看到,从昏黄色的洞口里,跳出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光头男青年。 同样的大光头,同样的金链子,只是神色充满冷漠。 只是,身上的颜色黯淡昏黄,像是包裹着一层老照片滤镜。 “什,什么!”郑霆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冲着一模一样的男青年吼道:“你是谁!” 但那个光头男青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掐着法诀,召唤出一座一模一样的断佛手山,朝郑霆扑过去。 与此同时,身后,身后空洞中,还有更多神色冷漠,但和现场干员们一模一样的养山人,从空洞里跳出来,扑向干员们。 每一个人,都和现场一个干员能对应上,只是颜色带着一层昏黄色的滤镜。 人们甚至在空洞中,看到了一个病秧子脸的石烛。 看着扑向众人的这些,昏黄色的养山人,众人脸上都露出绝望神色。 那黑红袍竟然能控制我们每个人的分身?这要怎么才能打得赢? 激战开始了。 巨山的气息,在临山市东方震荡。 十几尊形形色色的山神行走在彼此的巨山上站起,扭动诡异的身形,释放可怕的气息,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冲击波让临山市上空,再度飞沙走石,黄沙漫天。 汽车晃动,玻璃碎裂,纸屑在空中打着旋飞滚。 一个胖乎乎的富商狼狈追着自己的假发,一边愤怒地喊道:“这鬼天气!我以后有了钱一定要开个全民植树的公司专门抗风沙!叫小蚂蚁进小树林!” 郑霆和干员们,对上了自己的分身。 然而,当他们这一交手,却发现,分身们的实力,比自己本体,还是有一些差距。 并非真实实力上的差距。 论真实实力,那些昏黄色的养山人,和本体没有任何区别。 但问题在于,他们那种古怪的,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导致他们的攻击,在击中这个世界的目标时,总会打个折扣。 如同人隔着口罩呼吸,吸一口气进去,总会打个折扣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后,人们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些家伙比咱们弱!别怕!” 信心大振的干员们有了勇气,但真实打起来,他们却发现,想赢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弱不了太多,但无比熟悉自己的对手。 自己所有的招数,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后手……对方全都有。 哪怕力道弱那么一两分,也不足以在这样的战场上,立刻获胜。 甚至,因为对方屏蔽了性格,泯灭了人性,没有了犹豫和恐惧,动起手来比本体还要凶残果断几分。 因为有性格,有人性,本体在攻击一模一样的自己时,总免不了会犹豫,会纠结,会下意识放慢攻击速度。 但…… 那些昏黄色的分身,不会。 他们没有情绪,不知恐惧,只把面前的本体当做要猎杀的猎物。 他们的每次攻击,都全力以赴,盯着对手的弱点。 他们不知疲倦,毫无怜悯。 而且,他们人数更多。 从空洞里出来的养山人,数量上比现场的干员们,还要多几分。 所以,哪怕力道上比本体弱一两分钟,在最初战斗的几分钟里,这些昏黄色的分身,仍然占据了上风,把干员们打得手忙脚乱。 “呵呵……本使这招怎么样?”不远处,莲使发出了大笑声,他挑着下巴,看着四周的战斗,露出得意笑容,“所以你懂了吧?你真以为和本使能打成平手?那是本使之前让你!” 莲使笑了一会儿,指着四周的战场上,那些昏黄色的分身,又指了指那个病秧子脸的石烛分身。 “怎么样?和本使合作吧!咱们一起做点有趣的事!” 石烛没有说话,用十分警惕的目光看向莲使,整个人弓起身子摆出戒备的姿势,后退几步离莲使远了一些。 “你……竟然能召唤出这么多分身?而且每个分身都能模仿本体的能力?” “如果你有力量同时模拟这么多养山人,代表你的山至少有四五千米……这样的实力,我刚才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所以,你肯定借助了某种力量!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那些分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莲使没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说:“呵,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分身是怎么回事,也没必要知道本使到底是如何办到的,你只需要知道,本使力量很强大,而且值得你敬畏……和本使合作,可以办到很大的事情,这就够了。” “别把自己说那么伟大。”石烛哼了一声,“虽然我还没看明白你这个能力的缺陷在哪里……但你既然需要借助我的力量,说明你的能力,肯定是有缺陷的。” “……”莲使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说,你准备拒绝本使的好意?” “不,起码暂时来说,我愿意和你合作。”石烛突然笑了一下:“因为,我真的很想杀死唐岭。” 他说完话音一转,神色又沉下来:“不过,只限于眼前的合作,我不想和你这样邪门的家伙多打交道。” “呵,用着那么诡异行走的家伙,居然说本使邪门?”莲使笑了一声,“不过……无所谓,成交。” 他往前迈出一步,抬起左手,开始用单手结一个复杂的印,而另一只手则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石球。 “本使会治好你的伤口,记得你说过的……帮本使杀死现场所有人。” “杀死所有人……有点难,不过既然选择和你合作了,我会全力以赴的。”石烛笑了笑,“反正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放心,本使既然说了这话,就代表本使有办法可以办到。”莲使冷笑一下,举起绿色石球。 这时,一条纸条忽然出现,捆住了莲使的手腕。 第九十五章 曹断离的到来和唐岭的背刺 风声混在爆炸的赤焰中,把血腥气味传出很远。 临山市东山上,青玄观所在的山头对面,一座正常人看不到的巨山矗立在虚空中,紫绿色莲花造型的山神行走,在山头上微微开合花瓣,如同呼吸。 莲花型山神行走的主人,赤莲寺的莲使,抬起一只手,手中握着一颗绿色石球。 握着石球的手腕,被一条细长纸带紧紧裹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莲使阴沉着脸,转过头,看到曹断离一脸颓废,打着哈欠,踩着自己的山头走来。 他右手甩出去的纸带,正牢牢箍住莲使的手腕,左手另外一条纸带,把两个赤莲寺仆从五花大绑,拖着走过来。 莲使神色阴沉了。 “我这两个废物仆人,虽然实力不怎么强,但他们的行走也有几百年道行……你能毫发无损把他们抓起来,说明你实力不弱……出乎本使意料啊。” “啊……过誉了,我其实很弱的,只是你用的那些量产仆人……道行虚高罢了。”曹断离打个哈欠,“我说,你也把自己乖乖捆起来吧……对你们这样的,我很没干劲啊……” 他看看四周:“你弄出来这些黄不拉几的玩意儿,靠的就是你手里这石球吧?收了法术乖乖投降,可以让你少挨顿揍。” 莲使冷哼一声,控制触手,绞断手上纸带。 “你们这些官方狗,都这么自信?只是打倒本使两个仆人而已,就以为能对本使动手动脚了?可笑!” 曹断离打个哈欠:“真的好没干劲……算了,先把你抓起来再说后面的事吧……秃子,动手!” 莲使悚然一惊,连忙扭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郑霆已经控制着断佛手,把自己的分身牢牢控制住了。 那个昏黄色的郑霆分身,被一条蟒蛇粗细的金链子牢牢捆住,挣脱不得,他的山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消失无踪。 而郑霆身前那条大金链子,已经不见踪影。 “幸亏老子有喜新厌旧这个优点,不然……” 郑霆咧嘴笑起来,狠狠扑向莲使。 而同一时间,曹断离的纸人,也朝着莲使的行走,发动了攻击。 莲花的触手诡异莫测,但毕竟是血肉躯体,所以在曹断离有意识的控制下,纸人朝莲花甩出千万道锋利如刀的纸片。 锋利纸片在空中飞舞的声音尖啸声,几乎划破每个人的鼓膜。 莲使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要控制莲花行走反击,但此时郑霆已经挥舞着拳头扑向他了,所以他只能慌忙抬手格挡。 轰! 嚓! 莲使被郑霆一拳击中的同时,他的行走也被千万道锋利的纸片削出无数细密伤口。 紫绿色莲花剧烈颤抖着,莲使也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然转头,怒视着石烛:“你!为什么不帮忙!” “你还没帮我治好伤,而且……”石烛不仅没有帮忙,反而飞快后退了几步,“如果你连这么个小场面都应付不来,那我又何必和你合作?哼。” “混蛋!本使若不是为了帮你,怎么会来这里!” 莲使怒吼着,一边后退,一边飞快结一个法印。 莲花疯狂暴涨,从每条触须的吸盘里,又伸出更多紫色的花瓣来,那些花瓣粘稠厚重,质感看上去极恶心。 花瓣飞到莲使身前,层层叠叠护住他。 莲使希望靠花瓣护住自己,为自己争取时间,好让自己有机会使用石球召唤更多帮手,然而曹断离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加上之前和赤莲寺的仆从战斗过,对赤莲寺众的战斗模式早已熟悉,见到莲使的反应,立刻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 曹断离早有预料,耷拉着眼皮双手结印,身后纸人颤抖起来,纸人身上洒出无数纸屑,这些纸屑飞快盘旋,形成一股纸屑龙卷风。 龙卷风很快卷到花瓣护盾上,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撕扯那紫色的血肉护盾。 曹断离嘴角勾起冷笑。 他本以为,此时的莲使,脸上一定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然而当他目光看向莲使,却发现对方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容。 曹断离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感。 一阵古怪的,像是某种东西爆裂的声音凭空响起。 曹断离猛然抬头,震惊看到,那些形成护盾的血肉花瓣,一片接一片噼噼啪啪爆裂开来。 爆裂的缺口中,有腥臭黏液喷溅到纸屑上,纸屑很快被腐蚀,龙卷风消失的同时,曹断离甚至感觉到了纸人传来的痛苦呻吟。 “那东西,竟然能伤到行走本体?!” “哼……真以为本使会和那些低阶量产货一样蠢?”莲使冷笑一下。 这个短短的瞬间,已经足以让莲使退到足够的距离了。 他神色狰狞愤怒,高高举起手中石球。 曹断离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穿着道袍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莲使背后。 唐岭。 曹断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唐岭一边鬼鬼祟祟跑到莲使身后,一边拿出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 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喊唐岭一声,却听到旁边郑霆十分浮夸地大叫了一声。 “贼人,吃爷爷我一拳!!” 曹断离下意识扭头,看到郑霆神色浮夸,瞪圆眼睛,一边扑向莲使,一边对他挤眉弄眼。 他在帮唐岭吸引注意力! 曹断离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来不及多想,嘴角一抖,冲着莲使摆出羞耻又丑陋的姿势,高声唱起难听的歌。 破锣嗓,跑掉音,刺耳的歌声在山头响起。 四周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莲使更是一个踉跄,差点吓得扔掉手中石球。 他瞪着曹断离怒吼:“想靠声音吓到本使?何等幼稚!” “本使要惩罚你!” 他刚说完,背后传来一道猛烈风声。 莲使大惊,下意识一躲,紧接着嚓得一声,剧痛袭来,背后被劈开一道可怕的伤口。 莲使惊怒交加,转身一看。 身后,人形狐狸浑身绷带,尖耳朵从绷带缝隙里伸出来一抖一抖,手握一把长戟,红紫色血液顺着长戟滴答落地。 “可惜,本来想直接劈成两半,被他躲开了……” 狐族族长旁边,唐岭满脸遗憾。 莲使颤抖着,神色惊怒交加,之前脸上的得意骄傲神色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脸的惊恐狰狞。 “你们,你们想杀本使?你们逼本使!” “本使,成全你们!” 他说完,大叫一声,紧紧攥着石球,扑向自己的山神行走。 紫绿色的诡异莲花,像一张巨口,瞬间把莲使包裹进去。 第九十六章 莲使的动机 紫绿色的血肉花瓣,疯狂蠕动着,像一张巨口,把莲使吞了进去。 可怕的咀嚼声,骨头碎裂声,带着极致痛苦的惨叫中又夹杂着诡异笑声…… 现场那些昏黄色的分身全都停了下来,然后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而半空中那个昏黄色的空洞,也已经消失不见。 而干员们,包括唐岭,全都一脸震惊,毛骨悚然看着那花瓣的咀嚼。 “山神行走吞噬了自己的养山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行走会吞噬自己的养山人?” “这太可怕了……” 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是成为养山人多年的老手,其中甚至不乏年龄数十年甚至近百年的老养山人。 但哪怕是他们经历过的最荒诞,最可怕的事件里,哪怕是腐化污染到最严重的案子里,山神行走也是养山人的忠实伙伴。 除非腐化污染后成为疯狂的怪物,否则山神行走一定会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做出反噬养山人的事。 而莲使的山神行走,虽然外形丑恶了点儿,看上去和正常的,常见的山神行走不大一样,但明显还是处于受控状态的。 现在,看到一个受控的山神行走,突然吞噬掉自己的养山人。 对于现场的干员们来说,就好比是看到一个精神很正常的人,前一秒还在和大家谈笑风生,后一秒就把自己腿砍下来,剁吧剁吧炖着吃一样,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东西太可怕了……” “头儿,咱们怎么解决它?” 郑霆挠几下大光头,大声说:“管它作什么妖!弄死它就是了!” 他说着,手上结印,身后巨山上,佛手高高举起,又结结实实冲着血肉莲花拍下去。 可怕的气息震荡,空气中传来呼啸声,佛手结结实实拍在莲花上,但大家预想中的行走碰撞的爆炸声却没有传来,甚至连佛手拍扁血肉的声音也没有。 佛手仿佛拍在了一团粘稠的空气上。 “嗯?”郑霆脸色一变,指挥佛手举起。 地面上,紫红色莲花干瘪,仿佛脱水已久,像一个漏气的气球。 “我x!被那犊子骗了,他是想逃跑!”郑霆怒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空气中,地面砰得一下炸出一个深坑。 “头儿……”他身旁一个干员犹豫一下,指了指之前莲使站的位置。 “怎么了?”郑霆还没从懊恼情绪中走出来,语气不耐烦道。 那个干员见郑霆语气不耐,犹豫一下,没来得及说话,曹断离懒洋洋替他开口了。 “那个用祭烛的家伙……石烛,他也跑了。” “我x!”郑霆叉着腰,满脸懊恼满地踱步,“这俩犊子都跑了……这下麻烦了。” 他这个人,性格开朗自信,对自己实力信心十足,又新官上任,本想趁着这次机会整个大功劳,顺便卖唐岭个人情。 没想到,俩敌人,一个没抓到,全跑了。 深深的自责感,在郑霆心头涌起,他有些烦恼地抓几下头皮,一抬头,正好看到唐岭的目光也看向他,神色里带着一丝思索。 郑霆心头一动,不由自主问道:“唐岭,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踢你屁股…… 算了,这俩家伙确实不好抓,怪他也没用…… “比起自责,更重要的是,想法子抓住那两个家伙。” 唐岭眯起眼,飞快思索起后面的事。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结当下的人,比起纠结,他更喜欢思索后立刻行动。 否则,他也不会在之前求助无门的情况下,一个人用自己的方法,展开行动寻找父亲了。 现在,莲使跑了,石烛也跑了。 毫无疑问这两个家伙,每个都不是善茬。 必须想办法,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那个莲使……神色比较骄傲,被人言语攻击后,脸上表情很丰富,愤怒的情绪也很强烈,说明是个心胸狭窄藏不住事儿的人。” 唐岭思索着:“现在被咱们逼急了逃走,之后一定压抑不住情绪……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找机会干一票大的,来证明自己不是猴子。” “我觉得,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选个人群密度最大的地方,然后用很张扬的方式作案。” 郑霆神色茫然:“啊?怎么看出来的?” “至于石烛……是谨慎性格,虽然刚才他没有帮莲使的忙,但多半这两人还是会结盟。” “然后,他肯定会趁着咱们攻击莲使的时候,实施偷袭。” “而以莲使那好大喜功的性格,最后多半会同意这个方案。” “嗯……他们现在应该快被逼到出最后底牌的阶段了……”唐岭摸摸下巴,思索道:“所以……理论上来讲,咱们只要解决他们这波攻击就能赢了。” 郑霆更茫然了:“啊?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郑……你看不出来?”曹断离耷拉着眼皮看了郑霆一眼,语气有气无力。 “看不出来啊!”郑霆理直气壮,“怎么会有人能弄明白这些?” “……这俩人性格截然不同,很明显吧……”曹断离摇摇头,又飞快扫视了唐岭一眼,脸上波澜不惊,心里震撼莫名。 能看出人的性格是一方面,能这么快根据对方性格分析出对方的想法和行动模式…… 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了…… 曹断离深深看了唐岭一眼,把眼底的震惊和探究思索藏起来,又重新变回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安排一下,怎么把这群家伙抓回来……那个莲使手上的石球,和他们正在做的事,让我感觉很没安全感……” 唐岭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和老唐,有一些推测。” …… 与此同时。 临山市东北风的群山间,赤莲寺藏身的山洞里。 一个身穿黑袍的仆从,正在光球前打着哈欠。 忽然,他整个人一愣,随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仆从颤抖了一会儿,忽然双手结印,召唤出了自己的巨山。 诡异的莲花形态山神行走,在山上绽放开来。 紧接着,这朵莲花疯狂抖动几下,把仆从吞噬下去,又蠕动了十几秒钟,接着花瓣再度张开,莲使阴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神色淡漠中带着厌恶神色,张开双手检查一下自身,之后甩去身上黏液,又一张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件华丽的黑红色长袍,套在身上。 接着,他看向门口,眯着眼神色不耐。 “现在,你应该相信本使了吧。” 第九十七章 老道士的边界感 东山山顶,青玄观院内,民调局和断恶司的干员们云集,簇拥在唐岭身边。 他们正在听,唐岭对整个事件的分析,以及后续行动的建议。 几乎所有人都很惊讶,这场会议竟然会以唐岭为中心。 毕竟,他成为养山人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而在场的人里,除他之外,最弱的也已经成为养山人十几年,道行上百年。 好在民调局和断恶司的干员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知道涉及养山人事件的时候,经验有时候是最没意义的东西,同时他们也知道民调局和断恶司的高层,对面前这个年轻的道士,在眼前这个案子上,比他们想的更深,理解的更多,判断的更准确。 定的计划也更…… 嗯……更阴险,更狡猾。 听着唐岭的分析,和不断完善中的计划,现场所有干员们都哆嗦了一下,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 “幸亏没成为他的敌人。” 一脸懵逼地听唐岭讲了一半儿,郑霆忍不住打断了他:“唐岭,我知道你的方案很好,但能不能不那么好?” “?”唐岭第一下没听明白郑霆的意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让我把方案改简单点?” “对,我觉得你的方案很好,就是,就是……”郑霆挠了挠大光头。 “就是没听明白?”曹断离撇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我聪明着呢!”郑霆老脸一红,伸直脖子喊了一句,又看向唐岭,“我就是说,简单点儿,执行起来不容易乱。” 唐岭点点头,正要说话,道观外传来一女一男两个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 “太上灵宝天尊!” 话音落下,身影进山门。 九玄走在前面,身后一个老道士,个头不高,道袍脏旧,头发胡子潦草得像是刚被人从曹谷堆里拔出来,一双小眼睛黝黑却极为明亮,像是深夜湖面反射着月光。 老道士一出场,立刻双眼发光,看着满屋子干员们。 接着,他一抖袖袍,露出一只干瘦手臂,拇指在其余四指上连点。 老道士一边飞快掐算,一边凑到每个干员跟前,明亮小眼睛闪烁着好奇、兴奋的光芒。 在一些干员面前,他会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在另一些干员面前,则会露出思索神色,甚至还凑到对方面前很近的位置,嗅一嗅气味,搞得被嗅气味的干员一脸尴尬、连连后退。 到了曹断离跟前,老头先是一挑眉,接着一眯眼,稍微后仰脖子,仔细看了看曹断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嗯……有意思。” 老道士完全无视了周围众人诧异神色,凑到曹断离脸前只有几厘米的位置,仔细把他额头,鼻梁,下巴看了一遍。 老头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曹断离的脸。 曹断离顿时惊了。 他好歹是几百年道行的养山人,身手早已经是出拳如风,势如闪电,扔到黑客帝国里高低得是个主角团成员。 结果居然被一个丝毫没有养山人气息的瘦干巴老头,一把抓住了! 还是面门要害! 然而他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老道士捏着下巴看了半天脸,尤其是两个嘴角,被捏来揉去半天。 “嗯……小友你这……”老道士看着看着,渐渐皱起眉头来了。 一旁的九玄,看到老道士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道长,咱们道家相面术里,还有捏面观骨之术吗?” “没有啊。”老道士一边揉搓曹断离的脸,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那您为什么一直捏他的脸?” “为了显得我比别的道士牛逼啊。”老道士一脸理所当然。 “……” 嘴角抖了一下后,九玄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唐岭,猫尾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无奈。 “唐岭道友,这位前辈是……” “我是谁不重要!”老道长突然声音拔高几度,有些粗暴地阻止九玄介绍他。 打断九玄的话后,老道士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舔一下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画一个古怪玄奥的符号,四周鬼画符文字比大夫们的药方还难懂。 也不知是老头口水多还是怎么回事,他竟然靠一口口水,画完了整张符。 老道士画完后,那符发生了神奇的变化,那些口水渍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之后变成黑色墨痕,固在符纸上。 老道士有些粗暴地把那符往曹断离手里一拍:“拿着,关键时刻能救你命!” 曹断离顿时感觉,有一种潮乎乎的东西,黏糊在了自己手心里,他顿时嘴角一抽。 饶是他平时一副邋遢打扮,这时候也有点遭不住了。 曹断离登时就要把那符拿下来,但却被老头照头敲了一个脆的:“你只剩下一半魂儿了还敢乱来?不要命了!” “我这……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曹断离顿时一惊,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右手上的绷带一眼,紧接着警惕看了一眼四周,把眼神移回老道士脸上。 这次,他的目光警惕了许多:“你怎么会知道……” “小子,别以为掌握点神神叨叨的本事就可以小看我们这些臭道士!”老道士哼了一声,一抖袖袍,“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的很!” 曹断离嘴角又抽了一下,看看手里的符,犹豫片刻,还是一脸嫌弃地捏起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把那符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老道士满意笑笑,转身走向唐岭。 见他走过来,九玄下意识看了唐岭一眼:“唐岭道友,这位是……” “我说了,不用介绍我是谁!” “啊?但是,您可是……”九玄听到这话,犹豫了。 唐岭若有所思看了老道士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老道士顿时一挑眉。 “明白了。”唐岭笑着点点头。 “很好,你这孩子,很好。”老道士脸上顿时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随手从怀中抓出一大把,看上去起码有半斤多的各种符,也不管唐岭要不要,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不是,等等,你明白什么了?”郑霆比刚才还要懵。 唐岭没有理会郑霆,而是有深深看了一眼老道士,微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我的想法和计划……简化后的计划,再讲一遍吧。” “现在,我对抓住赤莲寺那伙家伙,信心更足了。” 第九十八章 简化后的作战计划 东山顶,青玄观。 道观内众人云集。 经过刚才林老道一顿闹腾后,人们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正题上。 唐岭看一圈众人,四周的干员们或年轻,或沧桑,每人都沉默等待着他的讲述。 但这死寂沉默的氛围中,唐岭却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 一种……名为保护的力量。 这群人,为了保护这座城市,选择信任我……信任一个没实力、没资历的小道士,并准备去进行一场随时可能会死的战斗。 唐岭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因为老唐的事儿,唐岭一直以来,对官方组织,都有一种莫名的不信任。 他自认为,如果做个阵营测试,他绝对不会是守序阵营的人。 但此时,民调局和断恶司,这两个官方组织的人,却不约而同,选择信任他。 我……不能辜负了这种信任。 唐岭摇摇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对众人说:“赤莲寺那个家伙好大喜功,而且这次来,明显是带着阴谋的,所以……咱们对付他的时候,时间上必须控制好。” “因为,他肯定会找地方,放大招,干个大事。” 郑霆不解:“那这和时间有啥关系?” “因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做出多余的,又很烧包的动作……” “这样的行为,必然会导致一个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产生时间上的不协调,而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唐岭右手重重锤在左手手心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想要抓住这几个家伙,我们必须靠这个时间差!” 郑霆眨巴眨巴眼,又挠了挠头,看向身旁一个干员:“你听懂了吗?” 那个干员不好意思嘲笑自己头儿,低着头,脸都憋红了:“我……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呢?” “说啥玩意儿……我被你这么一说更迷糊了……老曹你听懂没?”郑霆翻翻白眼,转头去问曹断离。 “哦~太复杂,你听不懂也是正常的。”曹断离耷拉着眼皮,说话有气无力,“唐岭,都听懂了,你直接说你改过的计划吧。” “哦~人类都听懂了是吧。” “喂!这句我听懂了啊!” 唐岭笑了笑,对着众人举起一根手指:“这个计划已经做了大幅的改善,所以实际执行的时候,需要大家主动性更强一些,但各位都是精英干员,我相信这点……你们不在话下。” 现场的干员们,都不自觉地把胸膛挺直了一些。 干员们脸上,依然能看到那种随时准备慷慨赴死的情绪,但沉重如乌云盖顶的气氛,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我希望能帮他们,让他们能多活下来一些…… 唐岭看看众人,说:“第一步,当我们发现赤莲寺的敌人出现后,要立刻调动更多力量,对他们完成包围,注意:必须让对方意识到,我们包围他们的人数,远超正常……至少是两倍。” 郑霆叫道:“这种程度也太简单了吧,赤莲寺的那些家伙实力都不弱,只靠包围抓不住他们的!” 周围干员们也纷纷点头,只有九玄和曹断离不说话,看着唐岭,等待他后面的话。 唐岭冲郑霆点点头:“没错,所以这一步,就是为了让对方看出来的。莲使会认为我们不过如此……” 曹断离突然开口:“但这种程度,石烛不可能上当。” 唐岭点头:“是的,所以……第二步。当包围圈完成后,我们得派出几个厉害人,去攻击莲使,让对方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九玄微微摇头:“贫道觉得,以那个蜡烛人的谨慎程度……” “没错,他仍然不会上当。”唐岭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所以,我还有第三步……我自己亲自当第三阶段的伏击者!” “啊?”“啊?!” 讲到这里,现场一片吃惊的声音。 干员们,包括九玄和老道士在内,所有人全都吃惊看向唐岭。 在人们原本的想法里,唐岭属于实力不强,头脑聪明,又充当诱饵,应该被保护起来的角色。 毕竟,他还那么年轻,才刚刚成为养山人不到一个月…… 怎么能让他亲自上战场? 干员们,急了。 “唐岭,怎么能让你亲自参加战斗!” “对啊,战斗是我们这些干员的事!” “这绝对不可以!” 郑霆神色也严肃了,他往前走一步,手按在唐岭肩膀上:“唐岭,保护市民,是我们这些干员该干的事儿,你这个方案……” “瞧瞧,矫情了不是?”唐岭笑了笑,微微摇头,看向周围,“之前在湖底的时候,我不是照样也打架了?我又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儿。” 他挥挥手,打断了想要继续说话的郑霆:“相信我,如果不这样,这场战斗,咱们赢不了。” 唐岭双手下压,道观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因为,虽然我们要对付的正主,是莲使没错,他拥有某种极为危险的能力,也没错。” “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一定会犯错。人会犯错,就一定会暴露弱点,这样的人,哪怕力量再大,也有破绽。” “真正要解决的,是石烛。” “因为石烛足够谨慎,足够狡猾,也足够隐忍。这样的人,很难找出身上的弱点。” “他就像一条藏在石缝里的毒蛇,随时有可能给我们致命一击。” “所以,如果我们不解决石烛,他一定会在我们忙着抓捕莲使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们,坏我们的事。” “而他真正想杀的,是我。” 道观里所有干员都安静着。 如同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唐岭吸口气,放慢语速,对众人说:“所以,想要真正完成对莲使的抓捕,有两件事很重要。” “第一,攻击莲使的人,必须打破他的节奏感,让他的大招无法顺利释放出来。” “第二,由我亲自当做诱饵,把石烛引出来。” 曹断离给自己点了根烟,用力吸一口,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脸上。 “唐岭,你思路是好的,可你当诱饵,把石烛引出来,你该怎么解决他?那家伙那么难对付……” 唐岭笑了笑,竖起四根手指:“所以,还有第四步。” 第九十九章 乱时山和古代魔 整座城市都忙碌起来了。 士兵们冲上街道,警车拉响警笛,运兵车呼啸着穿过闹市。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柏油路面,黝黑的炮口和地面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时不时有一些服装看上去格格不入,但神色更加冷峻的人,混杂在士兵和警员们中间,这些奇装异服的人时不时会摆出一个古怪的手势,或者对身边的空白处低声说几句话。 即使是最迟钝的老者,也感觉到城市的氛围变了。 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凝重氛围,在城市上空弥漫。 一个穿绿青蛙皮套的青年慌慌张张想跑,一扭头撞在电线杆上,跌坐倒地。 青蛙青年摘下头套,一脸茫然看向四周,刚好看到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青蛙青年下意识伸出手,被对方拉了起来。 青年定睛一看,对面是个瘦高个,五官笔挺,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道士。 那道士见青蛙青年站起,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赶紧回家吧,外面不安全。” “啊……哦,好。”青蛙青年懵懵地点点头,慌慌张张走了。 “啊……哦,好。”青蛙青年懵懵地点点头,慌慌张张走了几步,又猛然回头问那个年轻道士,“你,你好,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道士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进了前方混黄色的晨雾中。 …… 唐岭走进了昏黄的晨雾中。 他吸吸鼻子,闻了闻四周的气味。 这昏黄色的古怪晨雾里,夹杂着一种,只有养山人才能嗅到的,令人不舒服的气味。 这种气味,直接作用于人的情绪。 唐岭皱了皱眉。 因为当道士的原因,大多数时候,他都属于情绪稳定、克制的类型,甚至会给人一点冰冷的疏离感。 但即使如此,此时处于中晨雾中,唐岭仍然感觉到,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日他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 一种淡淡的,带着怀念过去感觉的疲惫情绪,在唐岭心头涌现,他产生了一丝倦怠感。 但他心中,随即涌起了警惕感。 “不对,这不是我本人的情绪!” 唐岭皱起眉头,心中警惕感愈发强烈了。 此时,正是民调局和断恶司干员们大举出动,开始在全市布防,准备“引诱”赤莲使上钩的行动阶段。 整座城市都处于紧张的氛围中,这时候突然出现的昏黄雾气,无疑对唐岭和干员们的行动,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 “这雾气,多半和赤莲寺那些家伙有关系。”唐岭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看来,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了……比我猜想的还心急。” “好在,我之前和干员们布置计划的时候,已经安排出了提前量,不至于狼狈。” “现在,万事俱备,只剩下那群家伙自投罗网……不,还缺一件事。” 唐岭的目光,看向雾气的深处。 “我必须在大决战打响前,让自己的优势再大一些。” 命只有一条。 再喜欢冒险的人,也得活着才行。 何况,唐岭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有勇气去冒险罢了。 唐岭掏出了手机。 【欢迎回来,归乡人。】 【你在昏仪城土地庙醒来。】 【昏仪城郊外,传来巨大声响,整座城市骚动了。】 【崇山倒悬空,郊野现魅影,古代的城市在昏仪城上空浮现,时空的裂隙中有残渣掉落出来。】 【昏仪城的时空,紊乱了。】 【归乡人,你触发了‘历史大事件’,置身其中可以获得更多的知识,知道更多这个世界的真相。】 看到游戏的文本,唐岭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世界的真相?这个奖励好啊。”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个文案,可能不会太在意,甚至会抱怨奖励不够好。 但在唐岭这儿,完全不是这样。 他甚至觉得,这个奖励非常超值。 唐岭已经感觉到,游戏的对面,多半是一个神秘、浩大的真实世界。 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渠道,就是游戏中的文本信息。 尤其是唐岭这种性格,更喜欢站在全局考虑问题的,对信息的重视程度,更是远超其他人。 “知识才是最重要的啊。” 唐岭自言自语一句,同时点击继续。 【你离开了昏仪城,朝着城外时空紊乱的地点前进。】 【枯黄天空上时空倒锤,群星错乱,回到曾经的历史里。】 【时空乱流中有一巨山,千万时空层叠其中,如同千层糕,昏黄光彩层层流动。】 【名曰乱时山。】 【路旁有古代魔,单眼四足,臂生双镰,撕开时空裂隙探出头来问你:现在是哪年?】 【古代魔说,山中有座城,叫时城,造成时空乱流的核心就在那里。】 【古代魔说,想要解决时空混乱,必须破坏核心,但想要破坏核心,必须解决时城守卫。】 【你向古代魔询问时城守卫的事。】 【古代魔对你说:吾就是守卫。】 【古代魔把你扔进了时空乱流里,时空乱流把你撕成了几百份碎片。】 【你死了。】 好家伙,什么缺德钓鱼佬。 唐岭气得鼻子都歪了。 本来想着趁战斗没开始,给自己积累点儿优势,结果来这么个钓鱼杀? 他气呼呼想把手机装起来,却突然发现,手机屏幕上,文本还在继续。 “嗯?” 唐岭楞了一下。 正常来讲,如果游戏中角色死亡,画面会变暗,然后弹出复活或者结束游戏的选项。 但这次,明明已经弹出人物死亡的信息了,游戏却依然在继续。 “什么情况?” 唐岭好奇起来了。 【你跌入时空乱流,尸体被撕成了千百份。】 【在把你扔进时空乱流的时候,古代魔的尸体,也被卷了进去,它也被撕碎了。】 【在时空乱流中,古代魔的一片灵魂碎片,和你的灵魂融合了,现在你拥有了古代魔的一部分能力。】 【你拥有了,看穿时空的能力,和破换时空稳定性的能力。】 【古代魔的能力,和来自异世界的道术能力再次融合,破坏时空稳定性的能力发生了变化。】 【你破坏时空稳定性的能力消失了。】 【你获得了,修复时空稳定性的能力。】 第一百章 修正时空的能力和雾气中的阴影 临山城,混黄色的晨雾里。 年轻的道士走进空无一人的便利店,自顾自从货架上拿起一瓶水,摸出几个硬币丢在柜台上,接着走出便利店。 嗤。 唐岭拧开水瓶,喝一口水,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游戏文本,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这段新剧情,没有给我道具,而是给了我……某种能力。” “这种能力……似乎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我的灵魂。” “按理来说,这个能力应该会作用于我的游戏角色,而不是我本人身上。” “但按照我对这游戏的理解,现在的我本人,肯定也有了这种能力。” “可为什么,异世界的某个怪物死去,它的灵魂碎片,会对现实中的我产生作用?” “又为什么会被我的道术力量影响,产生变化?” “难道说,真的有某个名叫古代魔的怪物的灵魂碎片,和我本人的灵魂碎片融合了?” 唐岭皱眉思索着。 他是个凡事往多想的人,性格又比较谨慎,虽然多了能力是好事,但这事儿涉及到了灵魂层面,不由他不谨慎多想。 唐岭思索片刻,眯起眼,抬头看向四周。 在他的视线里,四周的昏黄色晨雾中,呈现出某种古怪的违和感,那些昏黄色的晨雾,呈现出一种和世界的格格不入。 唐岭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常识”,一种和时空有关的常识。 他现在的直觉,可以清晰觉察到,这种混黄色雾气带来的格格不入,是因为“时空紊乱”造成的。 如同猫,不需要教,天生就会捕猎;鱼天生就会游泳,狗天生就会捉老鼠…… 仿佛看到火就感到烫,看到冰就觉得凉,看到鬼就要掏符…… 看到这些昏黄色的雾气,他的常识就会立刻意识到,这个区域里,时空处于不正常状态。 “果然是作用于灵魂的吗?”唐岭喃喃自语道。 同时,他的脑海中,意识到自己多了一种能力。 但这凭空出现的能力,也仿佛与生俱来,而不是后天得到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就会这个技能,只是之前没想起来一般。 他也可以清晰感觉到,这个能力,是直接作用于“时空”的,是眼前这种时空错乱问题的天然克星。 唐岭抬头看看四周。 昏黄色雾气,笼罩在临山市中心的上空,如同有一头看不到的巨大恶兽,对着城市喷出恶意的呼吸。 站在雾气中,哪怕是普通人,也会感觉到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撕扯到不同时空里的不适感。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然整座城市都会毁掉。” 抱着尝试的心态,唐岭伸手一抓,对着面前的昏黄雾气施展出他新得到的,可以修复时空的技能。 唐岭的面前,空气中出现一团如同球状闪电一般的裂隙,裂隙向四周散射出洁白电光,电光所及之处,昏黄色的雾气如同一片脏污被泼洒了清洁剂,向四面八方散去,露出城市的原本模样。 清晰洁净。 “这技能,是赤莲寺那帮家伙的天然克星啊……” 唐岭自言自语道,同时驱动技能净化周围的雾气。 但他还没高兴太久,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就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体内,属于养山人的力量,在这短短几秒被里消耗一空,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伴随着疲惫感的还有眩晕感,唐岭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上。 “这消耗也太大了。” 他苦笑一下,摇摇头驱散脑海中的眩晕感。 “不过,如果使用得当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张好底牌……” “但是,还需要考虑好,如何保证石柱和赤莲寺一个都跑不掉……” 带着这样的思路,关于这场决战的一些细节,渐渐在唐岭脑海中清晰起来…… …… 市中心,一栋不知什么原因,修了一半停工了的摩天大楼。 因为年久失修暴露出的梁柱、钢筋、楼板等建筑结构,在昏黄的雾气中,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扭曲感,像一个因为痛苦和愤怒,而蜷缩扭曲身型的巨人,狰狞却又怯懦。 莲使站在顶层的楼板上,神色愉悦又兴奋,抖动黑红斗篷,动作浮夸伸开双手,用抑扬顿挫调冲着下面城市的雾气高亢大喊: “看呐!这就是本座的力量!” “很快,其他时空里的临山市,也会被拖入这个时空!” “历史的力量归于莲主,而本座,将要收获凡人们的敬畏!” 说话间,他举着手里的绿色石球手舞足蹈,而四周的莲仆们则敬畏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只有石柱在莲使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白眼。 他摇摇头,把心里的膈应情绪驱赶出去,接着站起身来,看向莲使: “既然你已经开始你的工作,我也要做些我需要的准备工作了。” 说完,他融化为一滩蜡油,顺着烂尾楼的梁柱流淌而下。 在石柱的头部即将融化时,他的视线余光里,看到一个黑斗篷的莲仆急匆匆跑过来,低头对莲使说。 “大人,刚才在地图上看到,有一个区域,有小范围的时空被修复,恢复了正常!” 石柱一听这话,立刻停止了融化为蜡油的过程,生生停在原地,在一滩蜡油中伸出脑袋,看着莲使,想听听他怎么说。 “哦?时空修复?多大面积?”莲使的声音,听上去也严肃了许多。 “面积太小,地图上判断不清楚……应该只有一两平方米。”莲仆低着头,“不过,您不是说过,任何异常都要向您汇报……” “蠢材!一两平方米算什么异常!”莲使骂一句,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这么小的面积,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 “是……是!”莲仆低着头不敢反驳。 “不过……”莲使话音一转,摩挲着下巴,“既然你提到了,那还是去查探一下比较好……本座毕竟是个谨慎之人呐。派几个人,去那个异常地点看看情况!” “是,是!” 石柱见状,思索片刻,觉得莲使的操作没什么问题,便融为一滩蜡油,流淌而下,离开了烂尾大厦。 而楼顶上,莲使捏着绿色石球,目光看着半空中,昏黄色雾气深处,某个逐渐浮现的巨大身影,嘴角露出了笑容。 “时候到了。” 他举着石球,冲着那个巨大阴影用力一抓! 暗淡的光束,从那阴影上流淌而出,最终汇聚到了石球上。 “呵,凡人们啊……” 第一百零一章 白如意带来的灵感 昏黄色晨雾中,唐岭以一个很没正形的姿势蹲在路旁,眯着眼冥思苦想。 身旁不远处,白毛狐狸摆着尾巴,在唐岭身边来回转悠,一边抬起爪子,将路旁自行车推倒。 然后就会有一个湿漉漉的惨白水鬼钻出地面,将自行车摆回原位。 白毛狐狸和海溺佬玩得不亦乐乎,唐岭在旁边苦苦思索。 “怎么才能解决这个招数的耗能问题?” 正思索间,因为海溺佬总破坏大白狐狸的“劳动果实”,白如意突然恼怒了。 它一步窜到海溺佬面前,一只爪子掐住海溺佬的脚脖子,另一爪子像捋抹布水一样,从海溺佬的脚踝抄上,用力这么一捋! 哗啦! 原本有一人高的海溺佬被这么一捋,从嘴里喷出大量水。 水足足喷了几十秒,之后海溺佬缩小许多,变成一个只有三个苹果高的蓝色小女孩。 小海溺佬举手踮脚,试图把倒地自行车扶起来,但个头实在太小,努力了好几次都办不到。 大白狐狸面露得意,摇晃起尾巴来。 但它的高兴,没持续太久。 海溺佬踮起脚试了几次办不到,于是抬起头左右看看,然后一个猛子扎进路旁绿化带中间,一个绿化喷头里。 那喷头突然间,像是活了一样抽动几下,接着冲着路旁,猛然喷出大量水分,那些水分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 海溺佬须发如藻,惨白肿胀的模样,重新出现在唐岭面前。 喷头的水像条长长的披裙,披在她身后。 海溺佬走到自行车前,把白如意推倒的自行车扶起来。 大白狐狸摇摆着尾巴,气呼呼冲着海溺佬龇起了牙。 唐岭的眼睛,亮了。 白如意刚才捋海溺佬的时候,对付海溺佬的方法,给了他灵感。 “秒啊!” “只要找到能量供应的替代方案,理论上我就可以无限制使用……我有办法了!我可以……嗯?” 他话没说完,大白狐狸突然抬头看向道路尽头,同时,雾气深处有脚步声响起。 唐岭心念一动,冲白如意打个响指,大白狐狸摇摇尾巴,小爪子一挥,四周顿时被幻象笼罩。 来者虽然步履轻盈,又带着养山人的气息波动,但仍然有轻微的喘息,所以显然不是实力特别高强的人。 不过为了安全,唐岭还是在幻象中略微后退,站在随时方便撤退的路口,同时谨慎看脚步响起的方向。 一分钟后,雾气中,几个黑袍人急匆匆跑了出来。 赤莲寺的莲仆。 几个莲仆跑到唐岭之前站立的位置,为首一人手里举着一张悬浮在半空的地图。 到了位置后,几个人四下打量,完全没发现被幻象保护起来的唐岭和白如意。 “地图显示就是这个位置了……” “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那为什么地图上会显示,这里的时空刚刚被修复了一下?” “应该就是莲使大人说的,某种小不稳定的小问题吧?” “哼,大人那样说,咱们作属下的还真那么草率下结论?咱家大人的习惯你还不了解?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咱们!” “可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着,一筹莫展。 这时候,其中一个莲仆突然看到了,刚才白如意挤海溺佬时,挤出来的一地水渍。 “嗯?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水渍?” 几个莲仆立刻包围了这片水渍。 坏了,唐岭心里咯噔一下。 那几个莲仆簇拥到水渍周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看四周,之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池喷头上。 “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为首的莲仆指了指喷头,“那喷头不知为什么坏了,喷出一大片水,水压太大干扰了时空的稳定。” “可是,水压怎么会干扰到时空稳定的?这不合理吧?”一个莲仆质疑道。 “哼,只靠一个设备和一个法阵,就要把一座城市拖入这个时空……这么大的面积,偶尔有点不稳定,也很正常吧。”为首的莲仆回答道。 “我还是觉得有点……” “住口!”为首的莲仆不耐烦道,“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可能?你不会觉得临山市那些蠢货养山人,能觉察到时空吧?这可是先祖才有的能力!是神明的力量!” “是……你说了算。”一旁的莲仆唯唯诺诺回答一声。 “哼,不是我说了算,是我说得对。”为首的莲仆哼了一声,一挥手,转身朝来时方向走去。 路过地上的水渍时,他不屑地朝水渍吐了一口口水,差点吐到隐匿在幻象中的大白狐狸身上,吓得白如意猛然后窜了一下。 大白狐狸身体撞在灌木上,发出沙拉声响。 好在几个莲仆只以为是风声,没有多想,低声咒骂着离开了。 唐岭蹲在幻象里,眯着眼看着莲仆们离去的方向,没有急着散去幻象,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等白如意传来“对方已经走远”的信息后,他才散去幻象,现出身型。 “信息量很大啊……” 唐岭思索片刻,拿出手机,飞快输入一大段信息,点击发送键。 “收网的时间,到了。” …… “时间到了。” 得到莲仆反馈回来的信息后,莲使嘴角勾起笑容。 他确认了一下石烛的位置,还有自己另外几个属下的位置,确定他们都已经到达计划地点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笑容,转过身,踏入虚空,踩着自己的山,走到半空中。 他张开双手,口中念起一串复杂玄奥,口音及其古怪的咒语。 嗡! 随着咒语的念响,从临山东方的群山里,一阵看不到的波纹震荡而出,席卷整个临山市。 莲使每念一句,就有一道震荡波纹涌出。 而每有一道波纹涌出,临山市上空,那个巨大的,宛如一座古城的虚影,就会清晰一分。 同时,整座笼罩在昏黄雾气中的临山市,压抑的氛围,也会浓郁一分。 莲使站在虚空中,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蝼蚁们,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本使的高明计策?” “你们很快就会,匍匐在本使面前了……” …… “时间,到了。” 虚空中震荡愈发频繁,那座来自另外时空的古代城池也愈发清晰。 郑挺挠着大光头,看着空中的异像,又再次看了一遍手机上唐岭发来的消息后,他充值身后的干员们一挥手。 “干活!” 第一百零二章 古代异像和时空涟漪 虚空震荡愈来愈强烈了。 从每一个养山人的视角看过去,都能清晰看到,昏黄色的雾气中,充斥着海浪般的涟漪。 涟漪震荡越发激烈。 只是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已经发展到,就莲一些比较敏感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异样震动的程度。 虚空中,一些幻象纷繁错乱,浮现出来。 长袍书生,木制船舫,异族武士,古代士兵…… 有人在街道上,看到了死去亲人,如同生前一般,穿梭在街道上。 甚至还有人在晨雾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一时间,整个城市里,所有街道上,古代人,现代人,未来人,异族人混杂在一起,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与此同时,在临山市养山人们的感应中,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有陌生而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城市上空。 “这都tm什么情况……” 郑霆挠挠光头,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咕哝了一声。 他和干员们,此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临山市一条非常僻静的街道,平日里全天人车流量加起来超不过二十的那种。 但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宋元时期风格的街道,街上满是木结构建筑。 走在这条街上的,是各种不同时代风格的人。 短短几秒里,郑霆看到了来自全世界所有地区所有文化所有人种…… 所有不同时代里的。 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青铜头盔的罗马士兵和两个日本艺伎走在一起,身边跟着一头身上长出羽毛的小恐龙。 青铜士兵走到郑霆面前,如同幽灵一般,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吓了郑霆一跳。 郑霆和干员们一脸懵逼看着罗马士兵和艺伎从自己身上穿过去,互相面面相觑。 “果然如同唐岭所说,时空已经彻底乱了套了。” “如果照这个状况持续下去,那座古代临山城会被彻底拖入这个时空,和咱们的临山市重叠在一起,到那个时候……会怎么样?” 郑霆看着半空中愈来愈清晰的古代城池,自言自语道。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指望身边的干员们能给出答案。 然后,他就听到曹断离的声音,出现在自己附近。 “两个时间坐标不同,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时空的物体出现在同一个时间里,会引发悖论,之后会因为悖论同时消失。” 郑霆听完更懵了:“然后呢?” “然后,临山市的人会死个精光,同时,临山市这个位置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因为这个空洞的质量为零,周围差不多半个省的物质都会倒灌过来,引发的地震和飓风会毁掉三分之一块大陆。” 曹断离耷拉着眼皮,嘴里叼着烟,看上去懒洋洋的样子,但嘴角绷紧的肌肉和已经被咬烂的烟蒂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内心—— 妈的,老子紧张的一批啊。 听完曹断离的话,郑霆倒吸一口冷气:“那咱们还磨蹭个锤子?赶紧抄家伙干活啊!” “不,咱们不仅仅应该是‘赶紧’,而应该是……加倍速度。”曹断离冷着脸,挑下巴示意干员们看向不远处。 郑霆和干员们顺着曹断离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光头鼠尾鞭的清兵走到一个干员身前时,下意识朝旁边侧了一下身,虽然还是和那干员的一部分身体交叉穿过,但那个下意识侧身的动作,却是真真切切的。 “看到了吗?其他时空里的人,已经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了。”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喝咱们互动了。” “那时候,信息就会开始碰撞,城市也会开始坍塌。” “乐观点看,这块大陆会毁掉一小半,严重的话……星球都可能向内塌陷掉。” 曹断离的话,让郑霆和干员们心头一阵发寒。 “别废话了,赶紧干活阻止他们才是正事!”郑霆急脾气上来了,不再听曹断离分析。 他重重挥手,指向城市中心,那栋废弃烂尾楼方向:“动手!” 干员们齐齐行动起来。 他们飞奔向那栋烂尾楼,同时召唤出自己的山。 刹那间,虚空中,十几座巨山拔地而起,产生的可怕气息甚至将很大范围内的昏黄雾气震散。 山上,各种外貌古怪诡异的山神行走直起身来,有的朝山下走去,有的直接在山顶摆出古怪姿势,开始施展法术。 十几道各异山术,几乎在同一时间,轰击在那栋烂尾楼的顶层。 见攻击奏效,郑霆神色轻松了很多。 “这么多强大的养山人同时攻击,哪怕是一个三千米的强者,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唐岭高估对手了。”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郑霆视线里,那些山术,轰在楼顶的同时,像是撞入了某种昏黄色的泥沼,消失无踪了。 “这……怎么可能?”郑霆一脸震惊,“十几个干员的攻击,光是攻击特效就十几种,再奇怪的防御能力也不可能防住所有的效果!为什么这么多攻击会完全无效!” 周遭的干员们,也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多年的老兵,无论是经验还是能力全都极为丰富,同一时间制造那样的攻势是早就设计好的,现在看到这么强的攻击都无效,顿时士气暴跌。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真有真有的防御,咱们该怎么击破他?” “完全突破不了……这仗怎么打?” 就在干员们震惊无措的时候,屋顶上空,传来莲使张狂的大笑声。 “可笑!本使早就看破你们的伎俩!你们以为能猜到本使在这里很了不起吗!” 莲使站在山顶,张开双臂,咧嘴大笑。 “本使,是故意在这里吸引你们的!” “蝼蚁!本使就是为了让你们弄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他猛然一挥手中绿色石球,又指一下远处的虚空城池。 “看吧!这就是吾主的力量!也是本使的力量!” “很快,这座城池就会成为吾主的力量来源,而你们,将要匍匐……啊!” 噗嗤。 莲使话没说完,整个人猛然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震惊、不解的神色。 低头向自己胸前看去。 胸前,插着一把桃木剑。 对面楼顶上,一个女道士长发飘散,杏眼微眯,嘴角勾起微笑。 第一百零三章 重生的养料 莲使胸前,木剑微微颤抖,血液带着气泡汩汩流出,从莲使的斗篷上渗透而出,在巨大的莲花刺绣上,留下腥红阴影,让莲花刺绣显得更加妖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本使……竟然被一介凡人……用一把木剑……” “戳伤?” “何等……荒谬!” 莲使的身体颤抖着,看看胸前木剑,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对面楼顶,周身弥漫着将死者的绝望气息。 对面楼顶上,九玄眯着桃花眼,手里一把巨大黑弓,和青灰道旁形成鲜明对比,脸上淡然笑容清晰可辨。 她冲着莲使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消失在风中,但莲使仍然读懂了她的意思。 “呵,邪祟。” 莲使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被羞辱的怒火和死亡的恐惧同时侵袭他的内心,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同时攥住他的心脏和喉咙。 他疯狂颤抖起来。 楼下,几乎所有干员,嘴巴都张成了o型,满脸不可思议。 郑霆疯狂挠着头皮,光头上都快挠出血来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郑霆满脸困惑:“兄弟们刚才那一拨攻击,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效果……而且那可是几十个养山人啊!为啥这样的攻击没用,反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木剑会刺伤他?” “因为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防御。” 唐岭看着楼顶,嘴角挂着笑容,微笑解释道。 “如果真的有全方位,全属性,无死角的防御能力,那它耗能一定高到天上去……很显然,这个自恋狂的防御技能不在此列。” “而他的自大性格,又决定了他一定会去追求所谓的‘完美防御’……所以,代入到这个自大狂的视角,答案就很简单了。” “这家伙,弄了个假的‘完美防御’,骗咱们的。” 唐岭眯起了眼:“这种自大又自恋的性格,应该是把养山人当做假想敌,然后让他的防御技能,囊括了所有养山人的技能,但因此,忽略了一切物理防御。” “物理防御为零吗……”郑霆若有所思道。 唐岭点头:“在他眼里,普通人和蝼蚁没有区别,蝼蚁的攻击可以忽略不计,所以……” “所以你就让那女道长给他一箭!” 郑霆先是恍然大悟,接着用非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唐岭:“你这么短的时间就琢磨出这么多事?” “当然不是。”唐岭摇头,“谁也没能力这么快分析这么多。” “我就说……等等那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所以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 郑霆嘴角一抖,他沉默了几秒,扭过头冲着身后干员们一瞪眼:“笑什么!干活!” 干员们一哄而散,准备对赤莲寺的信徒们进行抓捕。 就在这时,楼顶上的莲使,动了。 只见他瞪圆眼睛,双眼血丝汹涌,神色凶狠又急切地四下打量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个莲仆身上。 莲使脸上露出一种,求生的贪婪神色。他眼底的血色愈发浓郁,无数条腥红血丝自眼底涌现出来。 那个莲仆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莲使已经动了。 莲使一声怪叫,脚下山上,妖异莲花的花蕊中,十几条紫色触手汹涌而出,猛然刺入莲仆身体。 莲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陷入了僵硬抽搐当中。 触手蠕动中,一朵腥红莲花从莲仆体内绽开。 莲使捂着胸口,怪叫着扑过去,跃进莲花内,莲花瞬间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本使,绝不会死在这里!” 在他被莲花彻底包裹前,从莲花中间传来这样的喊声。 血肉莲花彻底包裹住莲使,紧接着,像是呼吸一般,疯狂收缩起来。 伴随着莲花的收缩,一种浩大的,充斥着毁灭意味的气息,却又夹杂着古怪的生机,从血肉莲花里面,向四周荡漾开来。 “坏了,那犊子要治疗自己!” 郑霆一惊,掐个手印,朝着莲花的方向用力一拍。 身后巨大佛手冲天而起,带着千斤之力,拍在莲花上。 然而,从莲花上荡漾起来层层叠叠的紫色波纹,挡在佛手和莲花中间。 佛手拍向莲花,如同拍在水中一样,遇到巨大阻力,越靠近莲花,阻力越大,前进速度也就越慢。 郑霆憋红了脸,嘴里狂吼,手上青筋暴起,但无论他怎么使劲,佛手仍然在离血肉莲花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了,难以寸进一步。 同时,还有几个干员也一起发出了攻击,但同样在离血肉莲花不远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对面楼顶的九玄见状,皱了皱眉,从身旁行囊里又取出一把木剑,架在弓上,拉满射出。 木剑在风中发出刺耳呼啸,将昏黄色晨雾穿出螺旋状孔洞,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血肉莲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人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木剑上。 郑霆瞪圆了眼睛。 唐岭眯起了眼睛。 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木剑刺穿晨雾,刺破空气,穿透血肉莲花发出的紫红色波纹,结结实实撞在血肉莲花上,撞出一大片血雾。 “成了!” “打中了!” 干员们发出巨大的欢呼。 郑霆用力一握拳。 九玄勾了勾嘴角。 人群中,只有唐岭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血雾渐渐散去了。 血雾后面,血肉莲花,渐渐显出身影。 木剑,在莲花表面,只留下很小一个伤口,而且那伤口还在以飞快速度蠕动愈合。 莲使的狂笑声,从莲花里传出来。 “哈哈哈哈哈!蝼蚁!还想杀死本使?可笑!” “本使是仅次于先祖的人!是比肩神明的存在!” “蝼蚁们,你们刚才伤了本使,本使很生气!” “你们准备好,接受本使的怒火了吗!” 随着莲使的张狂大笑,莲花再次张开,莲使完好无损从莲花里走出。 除了黑袍前的破洞,和微微苍白的脸色,已经看不出他有一丁点受伤的痕迹。 莲使露出狞笑,他指着身后虚空中,那座愈发清晰的古代城市,说:“看到了吗?当这座古代临山城降临现世,吾主将会得到它全部力量,而你们,则会……” 噗! 他话没说完,一条粗大触须,从虚空中的城市里伸出,重重刺穿了莲使,并迅速在他身上分裂出数百条细小触须,刺入他的每一条血管。 莲使在震惊中抽搐起来。 那些细小触须,刺入他的血管,疯狂蠕动着,渐渐在他体表旁边,编织出一个血肉分身。 莲使将死的脸上,震惊神色中,露出一丝恍然和自嘲神色。 “原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