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代行者》 第一章 伤心人 上城是个令人魂牵梦萦的地方,明面上来说,这里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超高的社会福利,几乎为零的犯罪率。 高科技水平,高生活水平,高幸福感。 上城人可以不用工作就在这里轻轻松松活到九十岁,并且在基因改良下像个刚四十的年轻人。 而这所有的一切当然有个小小的要求,但是有且只有一条,那就是非工作需求,不得以任何原因前往下城。 同时上城更是隔绝了基本所有从下城而来的信息,只有被选中的人能前往下城。 这条件也确实很荒谬,不是吗? 我是说,帝国内的正常人难道不是都无一不想获得进入上城的机会,逃脱下城那危机无处不在的危险环境吗? 毕竟在下城,人们要随时做好准备。 领居,爱人,家人可能随时变成迷失神智,肆意屠戮的怪物,还有那些仿佛只在幻想中存在,无法以科学解释,但总会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以及为非作歹的,纵情声色,放纵欲望能力者罪犯。 跟别说雨水中带着的污染,奇妙的超自然现象,恶劣的生存环境,缺少的资源都在威胁着他们的日常生活。 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却换不来安逸的生活。 谁会想去下城啊,难道是为了去淋那没有特别防护罩过滤的可怕雨水吗? 难道是嫌自己没有活够想要变成失去神智一心只有杀戮的迷失者吗? 但确实有那么一批人,因为信仰,或者是仇恨,或者是野心。 他们带着这些特殊的情感,从上城前往下城,去完成他们心中的目标。 而叶诚,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然,他抱有的目的不是最特别的,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现在他站在一间夜总会里,夜总会中独有的光影闪烁间照出这里的一地狼藉。 叶诚状态不怎么样,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身上也带着伤,整个人陷在他砸出的吧台的凹陷里。 合成木板断裂的木屑和填充材料破碎时扬起的灰尘打在他的身上和脸上,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他抓紧时间喘着气,无视那些在空中舞动的全息投影舞女,和天花板上打下的迷乱灯光,还有那汹涌的音乐音浪。 空气中弥漫着枪械击发的硝烟味道,将不久前还洋溢在这个寻欢作乐之地的浓郁荷尔蒙驱散开来,转而带来一股肃杀的气氛。 叶诚看到他的任务目标将一个特警打的飞起,可以把人打成筛子的弹雨在他身上溅出刺眼的火花,却伤不到他分毫。 说来有意思,这时在这里响起的音乐中的人声正唱着:“你的爱如同一颗子弹将我的心穿过。” 叶诚能看到任务目标的脸上带着快意的狞笑,于是他尽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边喊叫着让那些特警撤退一边起身。 既然已经缓过气来,那么他就要干活了。 叶诚是个专门应对能力者犯罪,超自然现象,以及保卫一般民众的被称为肃正局的部门培养的大批学员中的一名。 他不仅是个学员,而且是他那一批中的佼佼者。 至于为什么他是其中的佼佼者,这要从十二岁那年说起,叶诚在那一年遇到了某件事情。 这件事情极大的冲击了他的精神状态和导致了他神经系统的病变,导致他成为了一个精神异常者。 这病症带来的症状很简单,叶诚获得了和他人共感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无法控制,他从那之后就能够被动地感受周围人的情感,一刻不停,无论何时何地。 叶诚从小就精神科坚韧,如果单纯只是感受到人们当前的情感也许还好,但这能力恐怖就恐怖在这里。 它让叶诚能事无巨细地,无时无刻地感受到人们所有的感情,无论是潜藏的,表现的,或者是无意识的,那些罪恶,贪婪,愤怒,痛苦,快乐,悲伤,责任,恐惧。 这些让人崩溃的感情强行挤入叶诚的大脑,如同一片五颜六色的深沉之海,把叶诚本人的感情和想法死死地压在不见天日的海的底端,让他几乎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不止如此,那些纷乱的感情会强烈的影响和同化他,到了后来,叶诚甚至无法分辩那到底是自己的感情还是他人的感情。 这样看来,叶诚最可能的下场就是最后迷失于那片感情的海洋之中,成为那一滴溶于其中的水。 以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说,就是迷失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人形怪物,也就是迷失者。 可足以把人逼疯,时刻不停的感情侵蚀却并没有让叶诚崩溃,他挺过来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还保有着自我,还是已经被同化了,但他起码没变成疯子,反而精神力被锤炼得强大无比。 而能力者的强大之本就是自身的精神力和迸发的情感强度。 所以自从十五岁叶诚觉醒以来,他基本没有遇到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 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并没有完全地将其表现出来,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一个优秀但不过分优秀的学员,一个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人,他心目中渴望成为的普通人。 叶诚渴望那个普通的世界,而不是眼前五光十色流露出的欲望之海,恐怖之海。 没有人知道,哪怕只是和叶诚待在一块,他的潜藏的感情就足以被叶诚读出,同时同步出现在叶诚的身上,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叶诚的喜怒哀乐。 只要叶诚想要,虽然不能直接读心,但是基本都能完全预测这个人接下来的行动,语言,甚至轻易读懂他的过去,那些人们潜藏的恶意和自身都没感觉到的欲望也会自动出现在他的眼中,人的思维在叶诚的眼中是透明的,形象则是丑恶的。 当一个人有这种能力时,他也就没办法成为正常的人了,同时基本也杜绝了深入的社交和与人建立关系分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是种诅咒,而非祝福。 但凡事也不一定,虽不完全,但有一种特殊的人能够屏蔽叶诚的能力,也就是被称为能力者的人。 他们拥有各种特异的能力,基本上来说,就是上天入地,喷火吐冰,探囊取物,力拔山河,前提是他们能活到那天而不陷入疯狂。 毕竟能力者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而在这个时代,精神问题可是大问题。 在上城,有着一处直属于肃正局,以培训能力者为己任,融合了训练,教育,和教学为一体的大型建筑群。 此地正是在上城与下城被统称为学院的地方,其全名为普罗米修斯学院,以一个人名命名。 据说这个人名来自惑星时代前那个祥和的时代留下的神话传说,但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这个神话传说具体说了些什么,又想表达什么东西。 但是每一名在此研修的学员都知道这个故事,这个在开学仪式上被一代又一代院长一遍一遍重复的故事,并且将其深深地铭记。 在这占地接近110平方千米的建筑群其中一栋楼中,一个装修简洁而富有美感的训练室内,叶诚站在他的导师,克丽多斯身旁。 “决定了?”,克丽多斯突然发声,声音中透着些关心和遗憾,她那些蠕动的头发表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决定了。” 叶诚站在他的导师边上,在如此之多的人面前,他原来可能会很难受,这些纠缠的情绪场每次都会让自己近乎于迷惑于自身到底是否存在。 但现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两天前,他晋级了,他的能力者等级来到了并级,但却并不是以一种他希望的方式。 在学院的流程下,应该在有人监督,并且使用药物和一些秘密的手段的情况下来使学员安全的晋级,但叶诚并没有。 他在自己的家里晋级。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这不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叶诚。” 克丽多斯的头发结成一只发手,轻轻地抚摸着叶诚的头。 “我没有自暴自弃,导师。” 叶诚却转过头仰视着自己起码有两米一的导师,她那一向慵懒的脸上此刻满是关怀和担心。 “相反,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之好过。” 叶诚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冰冷,语气更是一点都没有波动,“那些困扰我的事情全都消失了。” “甚至有些安静过头了。” 叶诚看着下面那些练习着的同学,那些一闪而过的火光,还有蔓延而出的冰凌,更多人只是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对打。 “我去清城是为了再找一个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也是为了看看我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加入肃正局。” “我加入肃正局到底是我的本心,还是我父亲和母亲还有他人的愿望在我身上的投影?” 说完这些话,两人都沉默下去,看着下面训练的众人,过了一会,叶诚才再次开口。 “我想去看看,导师。” 唯有在说这话时,叶诚的脸上才闪过一丝人性的光芒。 克丽多斯看着她最心爱的徒弟脸上此刻只剩下虚无和空洞,她感到有些心痛,她相信他的话。 两天前,叶诚还能露出笑容,还能表露出感情,但这两天,他脸上的表情从未变过,那副阴郁而忧伤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叶诚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唯一剩下的亲人,他曾经最坚固的锚。 当那只将他勉强维持在常人的状态的最坚固的锚也消失,再加上他情绪剧烈波动时不受控制的晋级。 这导致他患上了一种“病”,一种被学院所几乎根治的只有能力者会患的“病”。 能力者在晋级时可能会失去部分情感,这种现象被称为感情割裂。 但他的这个“病”比其他人严重的多,他失去的太多了,最起码是全部的正面感情。 而同时并发出现的各种幻觉更是一刻不停的折磨着他。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如果保持这个状态,那么自己离完全疯掉也差不了多远了。 但他也不怎么在乎,因为他连人类拥有的最基本存活下去的求生欲都快全部丧失。 而剩下的求生欲告诉自己,要想活下去,那就遵循他父亲留下的留言,前往清城,他父亲的故乡。 他要调查自己父亲的死因,如果那是别人所计划的,那就复仇,如果不是,他也要在清城找到父亲的过去,也要在清城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你还有三年的学院教育没有接受,也没有达到强级,你去下城会很危险,学院的学员在下城干的是最危险的活。” 克丽多斯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我不希望你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夭折。” “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你们会有更好的明天。” 叶诚看着训练场中挥洒汗水的同学们,那些洋溢着快乐和青春的学生们。 这里有着自己的朋友和信赖的导师,这里曾是自己的家的一部分。 他们都有着更好的明天。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没表露出什么感情。 在导师看不到的视野中,有另外一个叶诚站在自己的身边,安静而沉默地流着泪。 第二章 清城 两个月后。 一个普通的阴天,不知何时,天上不意外的便下起小雨来,但见一颗颗浑圆的水滴在重力的约束下向大地坠去。 但这些水滴在坠落中仿佛穿过了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闪过一缕暗淡的紫光,而细看一眼却又毫无异象,仿佛只是错觉一般地继续下坠。 雨滴砸在一座靠着一条河的城市里,砸在一位位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砸在建筑无处不在伸出的雨棚上。 在这雨中行走的人,无一例外都穿着连体雨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多数还在穿着雨衣的同时打着雨伞。 就连路边的流浪狗,都在雨棚下躲得严实,就仿佛这雨滴是什么秽物一般。 下着雨的这座城不算小,但也不算很大,这座城的名字就如它的地位一般平庸。 几百年前的灾难几乎毁灭了人类文明,但是最后人类还是用他们的顽强存活下来。 剩余的人类在后来重建了文明,并且在唯一的一块大陆上建立起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帝国来。 最初建立的城池被称为上城,同时在人类能够安全生存的领土上,一座座属于帝国但上城授意下地方自治的城市建立起来。 这些城市后来被称为下城。 而这座城就是一座在下城区内的城市,清城,这个名字来源于它靠着的清江。 两千七百万人在清城里工作生活,娶妻生子,度过大多数人都会经历的平淡而并不波澜壮阔的一生。 在他们之中只有极小部分人终其一生做出了足够的贡献,能够拿到进入上城的门票,从而得到阶级跃升,成为上城的居民。 但大部分人,只能在这外围东二区的下城中一代又一代的生活下去,甚至一生都无法去到上城一次。 但他们也算是幸运了,清城算是东二区的核心都市,生活环境已经比其他下城区的城市优越得多。 于是他们就和这座城这样,在这里扎下了根,迎着这三百年来愈加频繁的雨,静静的矗立着。 雨渐渐的有些大了,雨珠砸在码头轮渡停靠处的雨棚上,颇有些刺耳。 而轮渡到站的鸣笛声很快便压过了雨珠砸在雨棚上的声音,一艘巨大的轮渡靠岸了。 一个巨大的投影在空气中显现出来,一个带着甜美微笑的漂亮接待员在空中用同样甜美的语音说话。 “欢迎各位乘客来到清城,我们将用最好的服务和态度来迎接各位的到来。” 在早已准备多时的工作人员的一番忙碌后,几辆车在靠船处完全展开,变成挡雨的同时可以让乘客看到外面景色的靠岸梯。 穿着雨衣的人们从靠岸梯井然有序地下了船,向着码头的关卡大厅内走去。 而关卡的查验员们也做好了工作的准备,熟练的检查起了传来的行李和乘员的身份证件。 两名下船的男子拖着行李一边有说有笑的并肩而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连在大厅里都带着兜帽的人却靠了过来。 “请问,特殊通道在哪里。”黑雨衣说话了,声音年轻,平淡而礼貌。 但看似普通的问话,却让两名男子面面相觑了起来。 “特殊通道?在那边。” 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个男子终于还是说话了,但态度俨然不怎么样,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感觉。 “多谢。”黑雨衣点了点头,便向那个男子指的方向走去。 “呵,真稀罕,上城人居然这么有礼貌。” “装腔作势罢了,上城的东西怎么看我们的大家都知道。” 虽已走出一段距离,那两名旅客的声音也刻意的压下去,但仍被黑雨衣强于常人的听力捕捉。 脚下步子微微一顿,而后恢复正常,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向特殊通道走去。 “欢迎来到清城,叶诚先生。”女质检员对着已然摘下兜帽的黑雨衣露出职业性微笑,看了看证件。 “您此行的目的是?” “实习。” 女质检员又看了看叶诚的脸,一张十八岁少年的面孔,刚刚成熟,仍带着些稚嫩的感觉。 他的眉毛黑而薄,长而带着一种锐利的弧度,鼻梁挺拔,脸部线条如刀裁般锐利却又带着点柔和的感觉。 但他的眼神忧郁而冷漠,眼睛下带着隐隐的黑眼圈,嘴唇的弧度带着些不近人情。 让一种沉淀下去挥之不散的阴沉在面孔上隐隐的呈现出来,使得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符合的冰冷神情。 “您可以通过了,祝您在清城玩得愉快。”女质检员将证件还给叶诚。 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叶诚拉起行李箱,准备向出站口走去。 “那个,谢谢您。” 叶诚回头,却看到女质检员用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为什么要谢我?”,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叶诚的语气平淡的像陈述句。 “因为你们愿意来守护我们的安宁。” 说着这话,女质检员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那个,对不起,我说话有些莫名其妙,我爸妈经常说我来着。”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们,当初救了我的爸妈。”,又补上一句,女质检员的眼神还是很认真。 叶诚却很冷淡,他看了看女质检员,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是自愿的,而且我也没有救过你或者你的家人,我才刚来。”,说完就拉上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女质检员却不恼,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叹了口气。 “唉,为什么肃正官们都有些奇奇怪怪的呢。” 今次叶诚从上城下到清城来,是因为父亲的留言。 得知父亲的死讯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条从学院端发来的加密简讯。 打开后是自己父亲留下的一段影像,虽然看了一遍就自动删除,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穿着白大褂,身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地方。 他调试了一下录影设备的镜头,让它能完整的录进自己的上半身,确认了一下角度正确后,他拉动边上的椅子,坐在了上面。 父亲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几天没剃的胡茬,凌乱的发型,还有沾着咖啡渍的领口都显示他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 他用手将头发向后理了理,抬起头看着摄像头,但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思索着要说些什么,然后他发话了。 “叶诚……”,直接呼唤自己儿子的名字后,叶云峰突然卡住了。 嘴唇嗫嚅了一会,突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将其仰了上去,然后有些急促的呼吸起来。 缓了一会,叶云峰才将手放下来,他看着摄像头,用一种沉重的表情摇了摇头。 “儿子,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遭到不测了。” “最近事情变得很不对劲,我,我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事情是不是像我想象中的一样,如果是真的……”。 说到这里,叶云峰顿了一下,喉结艰难的蠕动了一下。 “那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的生活下去,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发现我的消失另有蹊跷,但是不要去查,我的儿子……” “如果你觉得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去清城找一个叫厉山海的人,他是当地肃正局分局的局长。”。 叶云峰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 “你要记着,我永远爱你,你要好好活着。” 这是最后一句话,下一刻视频就结束,自动销毁了。 叶诚看完这个视频,却没有再流泪或是展现出什么情绪,而是简单地决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清城。 他要去找到厉山海,他要查清自己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举办葬礼,申请去清城实习,在实习批下来的两个月内拼命的锻炼和使用药物推动自己的能力进度,和其他人告别,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将自己的房门锁死。 最后在导师和同学的送别下登上离开的船,叶诚就这样背井离乡,踏上了一趟前途不明的旅行。 现在叶诚和另外一个叶诚一起走在清城的码头上,准备去调查一下自己父亲的过去。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无法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他就去找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但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找回自己的求生欲,而接下来在下城的经历更会让他的“病”痊愈。 但却是以一种他不会喜欢的“疗法”。 第三章 迷失者 叶诚站在一个广场上,身上穿着黑雨衣,手上拉着那个大号行李箱。 三月初的雨点砸在雨衣上,一点点带走他的体温。 他并没有到达他想去的那个酒店,他乘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突然因为有事把他撇在了离酒店三公里外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更加发达更加便利的地下交通。 叶诚下船时就下起了大雨,而他的手机也失灵,没办法使用地图导航,不知道要怎么乘坐地铁才能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并且另一个叶诚可能会让他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再加上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最后以下来前得到的培训手册写到的信息,选择在渡口出口处乘坐出租车来去到自己的目的地。 但不知道为何,这个渡口的门口和培训手册上写的不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出租车,除了他也没有人来门口打车。 在等待一段时间后,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 在他几番描述他想去的目的地后,出租车司机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 一边用他不是很听得懂的方言回答几个字,一边连连点头,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然后经过十五分钟后,叶诚就站在这连自己预定的宾馆的边都沾不上的地方,还被扔在一片大空地上淋雨。 另一个叶诚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天上下着的雨滴穿过自己的身体。 还好雨小了些,信号恢复了,叶诚打开手机导航,看着三公里外的目的地,发现离得并不是太远。 于是他决定走过去,路上可以看看下城是怎么样的。 拖着箱子,和幻象一前一后地走着,跟着导航走过广场,他发现下城的人气比上城旺得多。 上城在繁华的背后有着冰冷而不近人情的感觉,而清城则带着一种真实感。 喧闹的夜市,稀少但在路上行驶的汽车,路边大排档下棚子拼酒的号子此起彼伏。 看起来像是电影明星的大幅投影在高楼上拿着饮料微笑,一看就知道整容过的脸俊俏的不似常人,嘴角的弧度经过智脑计算般机械而完美。 道路四通八达,下一个拐弯你永远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交叉横立又波澜起伏。 有的拱桥几乎就是从三楼的地方擦边而过,只不过三四米的距离,而有的道路又通向下方,整个没入地表之下。 清城的城市设计有着显着的特点,繁杂而紧凑,简朴而紧实,无数的小巷入口和紧贴的房子排列在路旁。 房子朴素而带着些阴暗的色调,但到处都有着亮起的灯光,以及各种有着高低差的建筑。 那些高层的建筑之间伸出无数的天桥,看起来就像结构复杂的蚁巢。 而有些地方的建筑又独立不靠边,周围是大片的低矮楼层,路边伸出一段的雨棚一直蔓延到街道的尽头,以及每隔一段路后就有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 同时路上有着警亭,说是警亭,但大小可以容纳下一整只小队。 有两个岗警在警亭的值班处坐着,在警觉地值班,随时可以全副武装地出动。 杂乱,但却井然有序,这两种矛盾的感觉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清城,一座富有人气的真实城市,但叶诚暂时并感受不到这种真实感,他只是走着,看着这陌生的一切。 就这样又走过几条街道,似乎到了一个稍稍有些偏僻的地方,几乎不见什么人,街旁净是些杂货店铺。 他突然看到从前面远些的路口涌来一波人潮,他们统一身着蓝色雨衣,打着各色各样的雨伞,有说有笑,带着些喧闹的向前走去。 叶诚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年轻的脸庞,挺直的身体,轻快的脚步,谈笑的姿态,有些人手里还提着手提包。 他分辨出这是一群刚放学的学生。 看到这一场景,叶诚不禁驻步下来,看着这些刚放学的学生。 看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看着有些边走边嬉戏打闹的调皮男学生,一些躲着那些男学生脸上却也带着笑的女学生。 另一个叶诚这时出现,伸手搭住了他的肩,每当这种时候,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负面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中抽痛的心脏在跳动中逐渐崩裂,那种心中翻涌的刺痛感,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将他弄得神智错乱。 于是他突然站在由记忆中事物拼凑出的房间内,看到脸部错乱的学生走进房间,和同样脸部错乱的父母打着招呼。 他们能吃到父母为他们做的饭菜,能在温暖的客厅里和父母轻松的聊聊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但自己已经失去了这种资格。 “别这样。” 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病又犯了,但叶诚下意识地想打掉另一个叶诚的手。 但他却挥了个空,但这一挥就将他带回下着冷雨的街道上,情绪远去,他的心情又平静下来。 另一个叶诚搭着他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叶诚盯着学生的队伍。 就在他看着队伍走出路口时,队伍中突然出现了些小小的不协调。 他看到一个原本和同学笑着聊着天的瘦高个子的男学生突然弯下腰来,用两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痛苦的抽动起了身子。 看着有人似乎身体不适,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让开了一小圈。 他边上的一名棕色头发的男同学立刻关切的凑了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或是看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叶诚看着这一幕,在学院已经学习过三年关于能力者知识和受过相关训练的他,一眼就识别出来那个学生身上发生了什么,本能就让他的身体行动起来。 时间慢下来,雨滴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变得缓慢而清晰。 另一个叶诚站在了他的身旁,没戴兜帽,伸手抓住了叶诚的手,阻止他向前走动。 “你现在打不过的。” 叶诚在这缓慢的而稳步运转的世界中无法自如行动,他转过头紧紧的盯着另一个叶诚的眼睛,但仍没什么感情波动,他说话了。 “那就死了吧。” 另一个叶诚听着叶诚的话,看着叶诚的脸,却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来。 他拍拍叶诚的肩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跟着空中渐渐消失的话语声一个转身就消散开来。 “嗯。” 这一拍使得世界的运转又正常起来。 “离他远点!”,叶诚松开手上的行李箱,用最快的速度向那个异常的男生跑去,不管听不听得到,他大声警告边上的其他学生。 这一声急促的警告就把那个弯腰掐着自己脖子的男生边上想搭把手的棕发学生叫住,他停住了手,茫然的抬起头看向了叶诚。 他一脸迷惑的表情,对着叶诚想说些什么,但这一句话却没讲出来。 “啊?什……” 叶诚也终究没赶上,在他跑到马路中央时,一只手便重重的横扫过来,砸在了棕发学生的锁骨上,把他剩下的半句话砸进了肚子里。 这一砸势大力沉,速度更是极快,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看见那个棕发的学生整个人倒着飞起来,砸进了人群,带着好几个人滚在地上。 而出手的正是那个男学生,他挥出这一手后,便在原地胡乱的抽搐了起来,手脚胡乱的舞动着,动作幅度极大,尤其是头,剧烈程度大得将兜帽甩脱。 在抽动了两秒钟后,他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面向着学生们不动了。 只见他双手无力的下垂,双腿微曲,一前一后,头却微微扬起,脸上爬满了暴起的紫色血管。 其脸色却如泡了水的死人一般惨白,双眼阖起,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 虽然身体不动,但他身体的肌肉每处都在蠕动,身形已经膨胀开来。 手指上的指甲伸长变形,变得如鹰的利爪般锋利,而同时每根手指都独自活动起来,时而弯曲时而抽动,如同活物般骇人。 面对着他没跑开的学生都被吓傻了。 腿软了的那些人都死死的贴着墙壁不敢动弹,有的女生已经吓得坐在了地上,有胆子护在前面的男生也不敢动,都带着惊恐的表情注视着他。 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而瞳孔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紫色。 高个男学生一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群,就又开始抽动,一边抽动一边哀嚎。 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却像什么野兽的嘶吼,满含痛苦和煎熬。 他想向人群走过去,身体却好像不听话一般,每块肌肉都在互相对抗,在旁人看来就像一个故障的机械人偶,在原地扭曲的踏步。 人群里已经有女生吓得哭了出来,有人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不由得喊出声来。 “他,他变成迷失者了!快去找岗警!给警察打电话!”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第四章 雨中搏杀 高个学生在原地一阵扭动后,突然向前踏出了一步,看起来那种争夺身体的感觉已经差不多消失了。 周围的男生和行人眼看他要冲上来,有几个勇敢的,便一咬牙站了出来,想要一起冲上去将其制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高个学生的背后伸了出来,精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有力的将其扣死,向后拉去。 只见来人身穿黑色雨衣,是叶诚到了。 赶上了,那便好办,叶诚右手后拉,左手撑住高个男生的背部,弓步扭腰,一个发力,将发狂的高个学生整个人向马路投了出去。 这一投将高个学生扔出去五六米,重重的砸在地上。 但砸在地上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在地上滚了几圈便整个人弹了起来。 之所以说弹了起来,那是高个学生起身的发力点和姿势都极其诡异,完全不是人类起身的方式。 随着他从地上弹起,这次倒是站直了身子,但双手仍无力的垂在身旁。 而他的脸上狰狞的痛苦表情也收敛了,换成了一副平静的神情。 叶诚向他看去,忽略那些异象,他仿佛看到一张同样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脸庞。 叶诚感受到他脸上的朝气和青春。 但这所有的感觉却被脸上那遍布的紫色青筋和发着幽幽浑浊紫色的双眼,以及惨白的脸庞所遮住了,显露出的是一张怪物的脸。 但这感觉便缠绕着叶诚,但他却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仍是一副冷酷的脸庞。 他将右手向雨衣下一探,摸出一把做过黑色哑光处理的军刀来。 “后面的人,赶紧离开这里。” 叶诚死死的盯着高个男生,说出这句话,手指一个转动将军刀反手握住,做了个重心下压,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的战斗姿势。 不同的刀剑有略微不同的最佳发力方式,但不要给你的对手提供目标,不将把弱手放在身体前面的一般原则基本适用于所有武器,而叶诚把左手前置,则是完全一种行险招的做法,因为他本能感觉到,这个对手不是不发动能力能应付的。 高个学生却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漠然的注视着叶诚。 雨仍在下,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滴滴雨珠从空中降下,砸在雨棚上,砸在马路上,砸在对峙的纹丝不动的两人脚边。 然后,一道闪电划破了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闪电划过天空的一瞬间,高个学生便动了,他先是整个人突然向下倒去,然后才用脚全力蹬地。 这使得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的冲向了叶诚,就好像没有加速的过程,一动就用最高档冲到叶诚的面前。 这时,雷声才刚刚响起。 冲到叶诚身前的瞬间,高个男生先是一个猛踏,身体就好似昂起头的蛇,从几乎是趴在地上一瞬间就转为了挺身向上。 接着就是从下往上的一击,右手五指合并,迅猛无比地便插向叶诚的咽喉。 这一击的速度更是高个男生击飞他同学的三倍以上,普通人绝无躲开的可能。 如果叶诚中招,可以预见叶诚不被打断颈椎,也要被击碎喉骨,扯烂气管和大动脉,逃不开死亡的结局。 但叶诚并不是普通人,在高个男生踏步变式向上抬手的一刻,他就已经看穿了高个男生的动作。 迎着这一击不退反进,叶诚沉下身体,左手握拳,向下打出一记肘击。 这一记肘击精准而迅速,有力而迅猛,对着的目标正是瞄准了叶诚咽喉的高个男生的右手。 只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高个男生的右手在空中便被截停,并齐的手指更是扭曲出奇怪的角度。 而叶诚的左手更是不停,不管手肘上被划出的伤口,肘击改为伸手向下一压,限制住高个男生的左右手。 右手的军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高个男生的太阳穴,要将高个男生的脑袋刺个对穿,结束这场突然发生的雨中搏杀。 右手已经受伤,左手被限制,又要面对锋利的军刀刺击,如此不利情形,高个男生便想要先撤开一段距离。 但他刚想抬脚,左脚却被叶诚先发踩住,动弹不得。 撤不开,如今也挡不得了,手抬到一半,高个男生眼睁睁看着一道黑色的流光一闪,噗嗤一声的刺入肉里。 血液喷溅出来,撒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微微闪着紫芒,很快又被雨水冲淡下去。 但战斗却并未结束,叶诚的这一刀没有刺穿高个男生的头,而是深深的扎进了高个男生的右肩里。 最后时刻,高个男生整个人向着左边倾斜,扭动脖子,用一个及其变扭的姿势躲开了这夺命一刀。 叶诚只能退而求次,刀尖下压,先废了高个男生一条手再说。 叶诚右手发力,正要发力把高个男生的右手整个剜下,高个男生却以更快的速度出手。 在叶诚发力前以左手紧紧捏住他持刀的手腕,同时用被肘击打的手指骨折不成形状的本应无法再用的右手抓住叶诚的左手。 叶诚没想到高个男生的速度还能再提,但他并不慌张,只想要发力挣脱。 但他一发力却发现高个男生这时的力量出奇的巨大,远超他破解高个男生最初那一击。 这速度和力量,高个男生赫然已经有强级能力者的肉体强度。 这一挣没能挣开,叶诚的力道用尽,高个男生却要反过来发难了。 在叶诚平静的目光注视中,高个男生在极近的距离用极其诡异的姿势调整了重心,将叶诚双手扯向侧面。 再用右脚在体前一个微旋,以极快极重的一脚踢中了双手暂时被擒住,无法脱身的叶诚的腹部。 叶诚眼前一黑,紧紧抓着从高个男生右肩带出的军刀。 他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踢击踢得飞了出去,然后摔在地上,滚成一圈,几乎没缓过来。 他感觉仿佛一杆重锤砸在自己的腹部,击穿他的肌肉,撕裂他的内脏,整个从他的后背透出。 随之而来的强烈痛感,让他的眼前冒起了金星,嘴里涌出铁锈的味道。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胃被人整个揪住,有力的挤压着,让他几乎想立刻跪在地上呕吐。 但他要尽力去翻起身来,虽受此重击,但他的神智仍然清醒。 他知道如果他不立刻爬起来继续战斗,高个男生便会在三秒内把他在地上杀死,然后去屠杀他的同学,再然后是无辜的居民。 他不能倒下,他还要战斗,他要为这个高个男生肃正。 第五章 胜者 叶诚倒在地上,漫天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知觉清晰起来,但身上仍是很痛,肚子内更是翻江倒海。 用尽了全力压抑身体上的痛楚,他爬起来了,同时把嘴里上涌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呕吐物的液体用力吞下。 随后就准备迎接接下来将会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攻势。 果然,就在他站定的一瞬间,高个男生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对他又发起了攻击。 但这次的攻击幅度不仅比第一次小,态势也保守了许多。 可以看出,高个男生改变了战斗风格,想要用连续的攻击把内脏受伤,状态已经下降的叶诚打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所以他的其动作不再大开大合,而是连打带消,同时十分注意叶诚军刀的动向。 又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受了伤,速度慢下来的叶诚逐渐落了下风。 在二十多次的交手里,虽然受了教训的叶诚再也没让右手不能灵活使用的高个男生给自己造成大的伤势,但再也没给高个男生造成更大的伤势。 最后一次交手,叶诚抓住唯一一次高个男生的大幅度动作尽力出刀,却只刮下半只高个男生的耳朵。 而这次出刀差点让高个男生把叶诚的右眼打个对穿,虽然叶诚及时偏过头去,但雨衣的兜帽却被整个撕下。 叶诚身上的伤口已经添到了五处。 反观高个男生,受创的应不能活动的右手肩膀上的大豁口却不再流血了。 而攻势也愈加猛烈了起来,速度甚至隐隐提升,出手的动作也由不熟练变得熟练起来。 虽高个男生右手已不能灵活使用,但受了伤的叶诚再在高个男生身上也找不到如第一招交手一般的破绽。 他再又与高个男生硬拼一招后,嘴里已有血溢出来,发现那些在高个男生身上划出的口子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攻守已经易手,叶诚成了那个左躲右闪的人,而带着伤势的他已经有些抵挡不住这种攻势了。 理性的思考后,叶诚得出了结论。 如果在二十招之内再不能破坏高个男生的心脏或者大脑。 那么接下来一定是高个男生先打断他的手脚,再扭断他的脖子,最后砸碎他的脑袋,让他命丧于此。 逃吗?但是逃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遵从学院的教育,为守护他人而战死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结局吧。 念头转动,动作却不停,叶诚的动作逐渐缓慢下去,已是落入完全的劣势。 “加油啊!别死啊!小哥!不行就快跑吧!”,但此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大喊,先是一人,后来是一群人。 叶诚感受到那些炙热的感情从周围涌出,那以往熟悉的虚假感情又再次将他包裹。 但他现在却感觉很棒,非常棒。 因为他能分辨出,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是值得的。 叶诚现在只能左躲右闪,格开高个男生的攻击,已经没有了还击的余力。 在格开高个男生的不知道第几次的攻击后,他终于有些回不过气了,随着他第一次大幅度的躲闪,有些像失去平衡般的后跳一步。 高个男生猛然出手,用还完好的左手想要给一只脚仍未着地的叶诚来个开肠破肚。 但叶诚却很冷静,这一个破绽是他故意给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最多还能再撑上十几秒,但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在死之前,他要和高个男生同归于尽,最起码也要造成足以让他无法轻易杀人的伤势。 爆发出仅剩的力量,叶诚立刻蹬地侧身,伸出左手欲抓住高个男生的身体,右手的军刀也同时挥出。 这一击至下而上,要一刀捅进他的肋下,如果不能刺穿他的心脏,那么最起码也要将高个男生还能用的左手废掉。 但高个男生仿佛看穿了他的目的,抬手将攻势一收,将身体扭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躲开了叶诚的一抓。 那一刀只从高个男生的肋下撩过,撕开雨衣和衣物,露出其下紫色血管暴起的躯体,带起一蓬血花,没有捅进去。 而高个男生用着地的脚一个回旋,如同芭蕾舞表演一般旋转自己的身体,用一个斜踢又一次踢中了叶诚,不过这次是叶诚的胸膛。 这一脚之狠,踢得叶诚隐约听见自己胸骨开裂的声音,眼前更是一黑,思维暂时断线。 他整个人飞出去五六米远,飞回到了街边。 叶诚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手上仍捏住了军刀,却再爬不起来了。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无法为他带来清醒,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世界亦开始扭曲变形。 过了一秒,还是两秒,他才咳出声来,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叶诚输了,他坦然面对自己的败北,时间已经拖延够了,很快支援就会赶来。 虽然没能给高个男生留下更严重的伤势,让他无法伤人,但他已经尽力了。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意外的挺不错的。” 叶诚突然感到困意些许上涌,他准备就这样闭上眼睛,沉入安眠之中,等待高个男生来终结他的生命。 但一些声响传来,有人将胳膊从他的身后绕过,把他架起来,向后拖拉,同时有些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把他带走!” “你别睡过去,清醒一点!” “跟我上,把陈乐逼开!” 叶诚看到有人向那个叫陈乐的高个男生冲去,有学生,也有路人,他们有人手里拿着防爆叉,有人拿着球棍和扳手。 三个男人怒吼着向陈乐冲去,陈乐挥手打开一根,但另外两根防爆叉就把陈乐叉住,想要停止他。 但是陈乐一只手抓住一根杆子,一个摔动就将一个成年男子甩得脱手摔出,另一只手更是将另外一根杆子完全捏弯。 一个男学生冲到陈乐面前,他脸上已经满是雨水和泪水,眼睛却睁到最大,死死地盯着陈乐的脸,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他果断的把球棍挥下,声音却在颤抖。 “陈乐!” 虽只是喊出一个名字,但语气却复杂至极,带着无奈,痛苦,挣扎,以及深深的悲伤。 本可以避开的陈乐听到这声音,不由得顿了一下。 但球棍只砸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断成两节,那个男学生的手却被震的发麻,虎口都流出血来,一时间无法动作。 陈乐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痛苦挣扎的神情,但不消一会,他的眼睛紫芒一闪,就又抬起左手直刺男学生的咽喉。 眼看就要他的朋友血溅当场,他却又将爪化成了掌,收了力的一掌打在那个似乎是他挚友的男同学胸口上。 那人顿时也被打的翻在地上,滚了几圈,失去了意识。 “走!”,发出痛苦的嘶吼,陈乐却没上前补刀,他低下头去,摇晃着身体。 他把狰狞痛苦的表情隐没起来,用左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胸口,抓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上前的其余几个学生看到他这样,原本都准备痛下杀手的他们却犹豫了起来,脸上明显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只是将陈乐控制得更紧,有人开始呼唤陈乐的名字。 但陈乐只挣扎了四五秒,脸上的神色就开始褪去,手也停了下来,叶诚看的分明,那种杀戮的欲望又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叶诚被人已经快拉进拉起防护栏的路边店铺中,他很快就能安全了。 但他看到街上的一幕,他同时也意识到,很快那些见义勇为的学生和路人就都要死去,血会溅得到处都是。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些困意和求死的情绪都不翼而飞,他捏紧了手上的军刀。 不知道为何,陷入困境的他现在却能有了些感觉,一些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一种在过去人生中几乎消失的欲望,他主观地想要做些什么的欲望。 他突然想要力量,能将陈乐杀死的力量,体会着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痛觉,他突然想活了。 “来。”,向着空中伸出手,叶诚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一种坚决的神情从脸上表现出来。 哪怕是再被幻觉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也好,疯掉也罢,他要力量。 “好。”,是自己的音线,但却带着些悲伤的语气,一只手从视野范围外伸出,握住了自己的手。 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但那些几乎无法控制情绪也一起涌上来,但这次他却能将其控制住。 不被他人的情绪和过去的幻觉所主宰,他主动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主动地要去肃正陈乐。 随着身体里的能量被抽取消失,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行后。 更多的能量却凭空涌出,由强力的心脏鼓动,一点点的在全身流淌,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能量浸透,强化。 痛感和无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力量感,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顿时从叶诚内心满溢而出。 他现在才真正确定一件事情,这份工作,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是自己真正地,自主地,想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他动了。 轻轻甩手就挣开后面的人的拖拽,叶诚脚一点地就向战场冲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迅速。 此时陈乐刚好停下不动了,一个学生想走上前去看看他怎么了,陈乐却突然抬起低垂的头来。 他眼睛的眼白部分也全布满了紫色,而瞳孔中的紫色更是深沉到几乎发黑。 他身上的肌肉鼓动,随着一声吼叫,那几根将他锁死的防爆叉被全部震开。 接着就是毫无慈悲的一刺,要将这个来关心他情况的朋友心脏挖出的一刺。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空了,叶诚已经来到那个学生身边,将其拽得向后面摔去,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然后叶诚就用极快地速度一脚踹在了陈乐胸口上,随着清脆的骨折声,陈乐高高的飞起,摔回了路中央。 叶诚踏地冲刺上前,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坚毅。 而陈乐着地就调整好了身体,脸上漠然,杀意却无止境的溢出来。 他对着叶诚冲刺的轨道打出了一拳,一击快,迅,猛,同时狠辣之际的一拳,要借着叶诚冲刺的速度一击必杀。 但叶诚冲到他面前时,却一个碎步就改变了冲刺的方向,错过了这一击。 瞬息之间两人已错身而过,但叶诚已捏住陈乐的手腕,一个旋身后扯,将力道使尽。 这一拉力道之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向前冲去的陈乐右手整个被扯得脱臼,向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回。 紧接着,叶诚全力踏地,停下转动的步伐,整个人迎向了被大力拉扯,只能摔向自己的陈乐。 左手抵住陈乐的脖子,右手已将军刀转为正握。 在两个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叶诚将军刀错过肋骨间的缝隙,整个拍进了陈乐的心窝。 这一刀用力之大,甚至从背后露出一截刀锋。 然后同时从背后和胸前喷出的血液,宣告了这次雨中厮杀的胜利者。 第六章 陈乐 刀尖从陈乐的背后透出些许,心脏被破坏。 大量的血顺着刀面流下来,又流到叶诚的手上,再被雨水打散,和着一起滚在地上,绽出一朵朵鲜艳的血花来。 随着一阵错位感的出现,世界从梦境中浮现出来,叶诚脱离了分裂的状态。 看着怀里的陈乐,之前的一切仿佛之前全是自己一个人在发疯似的自导自演出的一场戏,根本没有什么对话和另一个叶诚。 但他知道之前发生的都是真实的,那些割裂的负面感情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 在能力持续时间结束后,那些虚假的幻觉和不愉快的回忆将会在自己在眼前一次次地闪过。 那些能让人失去自我的虚假感情和痛苦折磨也会一直如影随形。 叶诚本宁死也不会再让那些痛苦再重复地摧残自己,但为什么自己又一次发动了能力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扭动军刀,将心脏更加破坏,叶诚看着陈乐的脸,那张苍白而又年轻的脸。 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和渐渐退下去的紫色暴起血管,他丝毫没感到战胜对手的喜悦,一点也没有。 “……抱歉。” 叶诚看着濒死的陈乐,忍不住地说话了。 本没希望得到回应,但叶诚突然看到陈乐的嘴唇翕动起来,他那毫无感情的紫色瞳孔突然融化似的流露出感情来。 紧接着,叶诚感到陈乐绷直的身体一点点的失去力量,软化下来,几乎要从叶诚身上滑到地上。 于是他用右手穿过陈乐的左腋,尽力将他支撑起来。 “不,谢……谢谢你。”,勉强尽力在叶诚的搀扶下,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喘起了气。 陈乐脸上流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来,似乎说话已经耗尽他剩下的力量,但他还是尽力地想多说一些。 “不怪你,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能阻止我。”,喘了几口气,陈乐说话流畅了些,“如果你没阻止我,我肯定会恨死自己的。”。 陈乐又下滑了一些,叶诚只能再用些力让他挂在身上,“你能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很爱他们吗。” 叶诚听到这句话,一种悲伤感深深的击中了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说了一句,“能,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一定尽力转达。”。 “告诉刘冉,对不起,我很努力控制自己了,咳咳……”,陈乐说到一半,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紫色的血来。 “好……好冷啊,好痛,我好怕。” 陈乐说话又断断续续起来,“我叫陈乐,呼……呼,你能叫我的名字,抱紧我吗,我好怕啊。” 叶诚闻言,缓缓的将身体放下来,单膝跪地,让陈乐能用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趴在自己身上。 让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时紧紧的抱住了他。 “陈乐,陈乐,没事了,没事了。”叶诚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一句又一句的重复着。 “我……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好怕啊,好冷,那里好黑啊。” 陈乐的头搁在叶诚的肩膀上,声音颤抖,越来越微弱,虽看不见表情,但叶诚能感到陈乐的体温在流逝,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爸爸,妈妈……”,最后的呢喃,微弱到几乎听不见,陈乐不再说话了,叶诚知道,他已经走了。 他又感受着血流淌在手上的温热感觉,以及紧紧抱住的陈乐尸体的重量。 那种感觉和身上力气用尽的虚弱感和内脏又传来的疼痛感混合在一起。 压抑切割太久的感情突然回到身体里一起爆发出来,伴随着陈乐之死给他带来的感觉。 叶诚突然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和难受,他回忆起了得知自己父亲死讯时的悲伤感觉,痛得让人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抱着陈乐的尸体,看着他那失去生命气息的年轻面孔。 想象着这城市到处可能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着,叶诚突然感到一种活下去的欲望,一种他曾经失去的欲望。 他发现自己有着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欲望。 这让他心跳加速,他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变得鲜活起来,世界也不再褪色而苍白。 于是他尽力的去呼吸,深深地吸气,吐气。 雨珠打在叶诚的头发上,让被打湿的头发紧紧地贴着他的头皮,看起来狼狈至极。 而叶诚的雨衣也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兜帽也被撕下。他被大雨淋得湿透了,他本应赶紧去将雨水洗去,换上新的衣服。 但他此时只想在雨中抱着陈乐的尸体多坐一会,多陪他一会。 这时,一把雨伞突然从身后伸了出来,替他挡住了雨水,然后又是一把,几把伞伸了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庇护所,遮住了叶诚和陈乐的尸体。 叶诚回过头,看见了几张年轻的面孔,脸上都带着悲伤的表情,都伸出自己的雨伞为他们俩挡雨。 路上的行人大部分已经撤离,有些人就近躲进了有防护栏的店铺里。 那个被攻击的似乎叫刘冉的学生已经被路人搭了把手抬了进去,如今危险解除,那些躲着的人也出来了。 有学生,也有刚下班的中年,他们从路边的店铺刚拉起的防护栏后走出来,只是沉默地盯着雨中那个雨伞堆起的小小庇护所。 为叶诚打伞的是些学生,那些冲出来的学生。 叶诚感到心中有些触动,想说些什么,思虑了一会,他却吐出一句有些冰冷的话语来。 “为什么不跑。” 说着这话,但叶诚也是第一次见迷失者,更是第一次执行高年级实习或是加入肃正局才会行使的职责之一,肃正迷失者。 迷失者是如何产生的,这一点至今仍然不详。 只是似乎淋了过多的雨,接触了过多的污染成分,就会是人变成迷失者。 而二十岁前是迷失现象发生的高危阶段,因为能力者的觉醒也是迷失的一个主要诱因。 迷失者在迷失后会极快的失去人性,失控开始攻击周围的人,并且杀死他们,然后逃离现场,并在短暂的消失后再次出现。 不知道是何原因,迷失者似乎能从杀戮中获得力量。 这时再次出现的迷失者会比刚迷失时更加强大,并且展开更大的屠杀,以此往复,直到被人杀死。 但在上城,每个出生的婴儿都会被注射一种疫苗,防止在二十岁前的突然迷失。 并且二十岁后每年都需要进行一次检测,如果不达标,就会注射净化剂,以此消除迷失变为怪物的可能性。 十五岁时,他们便可以选择是否接受能力检测。 通过测试的人可以在接受相关教育后注射特殊的药剂,无风险地成为能力者,并且进入学院或者其他能力者学校,进行相关的学习。 叶诚,就是十五岁通过测试成为了能力者,并且进入学院。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会在三年后毕业,加入肃正局,或是自己选择成为外派小队的一员。 所以在上城有组织的预防下,迷失者的出现少之又少,几乎没有,而上城的警备力量更是能将出现的迷失者当场解决。 但很显然,下城似乎并没有这个条件。 “总要有人能拖到有警方的人赶来。” 有学生回话,说得理所应当,但带着些悲伤。 听着这话,叶诚突然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上城,而是在下城了。 “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叶诚只能叹了口气。 “您快到街边躲躲雨吧,就算您是肃正官,少淋点雨水好过淋雨不是吗。” 听着一个学生关切地发言,叶诚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抱起了陈乐的尸体,向街边走去。 然后他用尽可能轻缓的动作把他放在了地上,自己也瘫坐在了地上。 能力的持续时间已经过去了,叶诚感到空虚感和疲劳感止不住的涌出来,内脏也在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 三月初的气温仍未回暖,湿透的衣服攫取着他的体温,让虚弱的他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此时一些很久没出现的东西也冒了出来。 他听见旁边学生的窃窃私语,讨论着要不要把叶诚在这里杀掉,他转头甚至看到有些学生在窥视自己,面露杀机。 这时,一名中年店主拿着大号的浴巾走了过来,递向叶诚,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裹上保暖。 叶诚看到那大号的浴巾中藏着把刀,店主的友善微笑变成心怀不轨的假笑。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句谢谢。 接过浴巾,擦干净头发,把浴巾裹在身上,感受着身上的水分被浴巾吸收。 他尽力控制着心中扭曲的冲动,和无视那些如影随形的幻觉,克制住能力者都需要面对的那股杀戮的欲望,这种在能力发动后升腾到了极点的欲望。 第七章 下城 叶诚又转回去看着陈乐尸体周围围着的那些学生。 这时他们又恢复了正常,有人在轻轻的啜泣,看着他们脸上悲伤的神色,陈乐的人缘应该不错。 “不要有负罪感,你的做法是正确的,那个小伙子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中年店主看着叶诚脸上阴郁的表情,不由得出声安慰。 “我知道,但是他那么年轻,我只是为他感到不值和同情,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这么糟糕的死在路边,连遗言都要别人代为转达。” 听了店主的话,沉默了一会,叶诚张口说道。 “并且我还想到他的朋友,他的父母听到他死讯时的感受,我就有些……有些悲伤。” “为什么悲伤,不是你杀了他吗,真是伪善的人,你为什么不赶紧去死呢?” 转过头来,叶诚看了一眼店主,店主的表情此时狰狞而富含杀意,死死的瞪着自己,但叶诚无视了这句话,轻声发出问题来。 “我不是清城人,我是来这里办事的,我不是很熟悉这里,在这里,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随着问题的问出,店主的表情突然扭曲变化起来。 同时脖子左右扭来扭去,发出骨骼折断的声音,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店主根本没有转过头来注视过叶诚,脸上一直都是一副有些悲伤的表情,盯着陈乐尸体那边的情况,随后他发话了。 “嗯……看得出来,你是刚从上城来的吧。” 叶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店主伸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个烟盒来。 “嗯……我猜到了,如果你是清城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你肯定不会说这些话,也不会问这个问题。” “至于你问的问题,要看怎么定义这种事情了。” “什么意思?” “如果说这种事情指的是迷失的话,清城无时无刻在发生这种事情,但如果是年轻人突然迷失,暴走杀人的话,一年会发生几百次吧。” “几百次?”,虽然情绪低落,但这个数字还是震惊了叶诚。 在上城,一年发生一次这种事件,都会被大幅报道,上当天的新闻头条,并且引起大量的关注和哀悼。 但他震惊之余也注意到了店主前半句话,带着疑惑,他出声询问。 “请问,无时无刻在发生这种事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店主一边回答叶诚,一边点了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呋的一声吐出一团白色烟雾。 “下城可不比上城,没有特殊的防护罩,雨水里的污染无法完全清除,雨水进入水循环,下城的人再怎么躲都躲不开。” “五十五岁,这就是清城人的唯一的寿命年限,过了这个年限,身体的污染指数就会超标。” 又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店主继续讲述下城的情况。 “污染指数超标了,就会迷失,变成怪物,所以,我们都活不过五十五岁。一但差不多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去临终关怀医院,在那度过人生最后的时光,最后在一针化学药剂下无痛的死去,在迷失之前保持自己最后身为人类的尊严。最后将遗体打包装好,送到防护罩外的处理区一把火烧成灰,这就是我们从出生就面临着的命运。” 叶诚听完店主的陈述,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震撼,想问些什么,但是仿佛嘴唇像黏住了一样,口干舌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雨滴拍打着雨棚,店长继续抽着烟,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 但在叶诚的耳边,开始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呼救,悲叹着自己的命运和对于叶诚为什么不伸出援手的痛苦拷问。 他尽力无视这些话语,专注于自己的思维。 “上城,没有提供足够的疫苗和净化剂吗?或者在当地建设生产工厂吗?” 过了一会,叶诚终于发声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静谧。 “上城不允许在下城大范围建设生产工厂,而直接提供的疫苗不够,而净化剂也不够,下城区的人可比你想象中多的多。” 店长咧了咧嘴,笑容欠缺感情,显出难以言喻的无奈和忧伤。 “清城里起码有三百万人只能硬扛着,希望自己不要因为某天的情绪失控或者运气不好就变成了杀人怪物。”。 “再说了,净化剂只能保证人不会突然迷失,并不能彻底清除雨水对人体的污染。” “五十五,这是清城人逃不过的界限,可能这算是好的了,听说有些地方的雨水污染比清城还要严重,唉。” 店主已经把烟吸完了,吐出最后一口烟,他将烟头弹进雨棚外的雨水里。 烟头掉进水里,看着上面的红色瞬间暗淡消失下去,然后他眯起了眼睛,“真的不够啊。” “如果单单是寿命问题,我们也许还能接受,但是我们却要随时面临迷失的风险,整天活在心惊胆战之中,这合理吗?” “上城的人可以安心的活着,而我们就不行吗?” 店主说到这,凝视着陈乐的尸体,“至少让年轻人能安心的度过他们的青春吧……”,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店主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愤怒或者谴责的表情。 他知道身边这个年轻的上城人不是他发泄的目标,他也是个年轻人,一个不知世事的年轻人罢了。 但在叶诚的视角来看,店主完完全全面对着自己,脸上全是鄙弃和厌恶。 他感觉店主的手上肌肉紧绷,仿佛要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但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已经习以为常。 这时他突然站在上城那些贵族们的豪华的晚宴之中,举起的酒杯,彻夜的狂欢,动人的音乐,舞动的裙摆,一切都是那么纸醉金迷。 他也站在其中,却浑身湿透,只是冷眼旁观,灯光在他身边打出一个光圈,显得他格格不入。 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痛楚将他带回冰冷的街边,让他喘起了气。 现在他看着那个弹出去的烟头,他突然觉得下城人就像那个熄灭的烟头。 它被上城无助的弹进外面的瓢泼大雨中,任它在雨水里被打湿浸灭,最后顺着雨水流入不见天日的下水道里。 下水道里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也许失去感情是好事,至少他不会面临无时无刻的幻觉折磨。 也不会被他人的情绪感染,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是自发产生还是被传染同化。 “你救了这些人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又让他们多活一天罢了。” 有嬉笑声从耳边传来,叶诚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 在上城导师没有教导过他们要如何对抗这种无力感,他的父亲也没有和他讲过下城的故事。 当他问起下城时,他们都告诉叶诚,只要你去过下城,你就理解一切了。 叶诚现在才明白导师和父亲的意思,疲倦感翻涌上来。 他再没有说话的力气,往后挪了挪,靠住了墙,闭上了眼睛,想要恢复一些体力。 在谈话间,岗警已经全副武装的赶到,确认问题已经消失后,拉起警戒线。 他们留下了一名岗警来记录事件经过,并且呼叫处理人员来接收尸体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现场。 他等待着留下的岗警结束对学生的问话和记录后来问询自己。 走过一遍程序,他就可以先行离开,去自己原本要去的酒店休息了。 先是在颠簸的船上度过了漫长的两日,现在又经历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突发战斗。 那些再次翻涌而出的幻觉,以及和店主的聊天,让他的精神承受力到达了一个阈值。 他才十八岁,这连番的冲击已经搅得他疲惫不堪,现在他只想在一个能睡觉的安全地方,安心的睡上一觉。 但叶诚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罢了,事实上他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才懂得什么是下城。 而他懂得上城是什么,又是更长的时间之后了。 第八章 过去的梦 叶诚感到有些迷茫,很久没感觉到的迷茫。 他要干什么来着? 他转头看向阳台外的阴云,一些碎片般的思想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对了,他的父亲今晚会回家,他要去为自己的父亲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要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还有醋溜排骨。 虽然自己的手艺没有父亲那么好,但父亲看到摆好的大餐,肯定会特别高兴,叶诚已经有半年没有和父亲见面了,他很想念他的父亲。 他要走向美好的明天。 于是叶诚起身去做饭,将热腾腾的饭菜在桌子上摆好,但他很快又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烧茶。 他感觉自己在等待着,等待着什么东西,但是到底是什么呢?他不记得了。 啊,他想起来了,他在等待他父亲的死讯。 云中凝结落下的雨珠下落,从上城区三城拱卫的王城上空落下。 下落的雨珠路过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大楼,路过窗边穿过身着白色制服在走廊穿梭的研究员们,路过在楼间螺旋而行的空轨列车,路过在空中道路中飞驰而过的飞行车。 有雨珠打在宽阔而华丽的露台雨棚下上人声鼎沸灯光闪亮的晚会边。 晚会上随着主人的抬手,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酒杯举起,随着主人的一个响指,顶棚的颜色开始变换,迷离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 有雨水掠过在有着大批身着学院制服脸上流露出憧憬的学生,以及抑扬顿挫演讲的讲师的演练场。 他伸出的左手仿佛抬着什么东西,滂沱大雨在演练场的天空处一分为二,演练场外大雨倾盆,演练场内滴雨不存。 有雨滴落在亮起灯光的住宅区中,在一栋独立的小楼中,一名年轻人正挺直了腰,坐在沙发上,右手捏着一个茶杯,听着面前的两位军人说话。 然后他的茶杯随之掉落,茶水在空中滑出,一滴滴和窗外的雨一起砸在地上,碎成千万片,溅出晶莹的水花。 “叶诚先生,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您的父亲在任务中不幸牺牲了,我们对您父亲的牺牲……” 两名身着白色军服的军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位年轻,手上捧着个箱子,一位年长些。 其中三十来岁的那位中年军人脸上带着严肃中带着些同情的表情,向着对面座位上坐着的年轻人述说着突如其来的噩耗。 但叶诚接下来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全身心都集中在第一句话上,您的父亲牺牲了,他牺牲了。 牺牲,他突然觉得这个词是如此陌生,有点琢磨不清这个词的意思了,这个词把他的脑海劈得一片空白,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他想做个动作,但是却仍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你们确定吗。”,想要冷静一点地说话,但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和沙哑,叶诚另一只手捏紧了沙发的扶手。 中年军人使了个眼色,年轻的那个军人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叶诚的面前,将其打开。 “这是令尊留下的遗物。” 叶诚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物件中那个熟悉的戒指,并不华丽,颇为朴实,那是父亲无时无刻戴在手上的戒指,是母亲去世后父亲最珍视的东西,绝不会让它离身。 戒指上的宝石已经变成暗红色,这种宝石是一种珍惜的特产,叫鸳鸯石,夫妻两人交换戒指,在上面滴血。 如果另一人死去,那么宝石的外围会变成暗红色,主人死去,中心则会变成暗红色,如今戒指上的宝石已经遍体暗红。 他伸出手去,第一下摸了个空,第二下才抓住那个被小袋子装起来的戒指,触摸着戒指内侧父亲名字的缩写,他更加确定这就是父亲所拥有的那个。 仿佛想起来什么,他站起身走进父亲的卧室,打开柜子,摸出一个小盒子,有些颤抖地将其打开,看到里面另一只同款的戒指上宝石遍体的暗红色,他感到天摇地动,无力感和眩晕的感觉涌上来。 “叶诚先生?” 中年军人提高了音量,叶诚才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怎么走出的房间,他现在已经坐回沙发上,他松开了紧紧抓着的扶手,用捏的有些发痛的手拉了拉衣领,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 反应过来的叶诚想对中年军人做个礼节性的赔笑,但他做不出来,就是使尽了十二分的力,他也没能改变他那好似马上要哭出来的悲痛表情,于是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我……我”声音带着颤抖,沙哑而无力,叶诚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用力迫着自己的喉咙,想吐出声来,他想问问自己的父亲是如何牺牲的,为什么牺牲? 但是最后,他只吐出一句,“请离开吧。”,叶诚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挥了挥手,把自己的面孔藏在右手手心里,整个人塌在了椅子上,左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 年轻的军人见状,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同情起来,他正想说些什么,中年军人却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那么我们便先行离开了,如有其他的问题还请联系我们。”说罢中年军人便起身,然后带着年轻军人准备离开。 走到客厅门口,年轻军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叶诚整个人在椅子里缩成了一团,身体伴随着呼吸轻轻的抽动着,比起刚接待他们时,叶诚的身形佝偻下去,单薄起来,没有哭声,一片寂静,但一种无言的伤痛气息,在那不算小的客厅里弥漫起来。 这一眼揪紧了年轻军人的心脏,让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起来,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了中年军人,离开了这个一瞬之间变得空空荡荡却又满溢悲伤的家。 叶诚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天色渐渐地就黑下来,没开灯的客厅黑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却没有去起身开灯,餐厅上做完的餐肴已经冷了,不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不知何时,客厅里突然亮起光源,是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根小蜡烛,温馨的暖光照在叶诚身上,却照不清他的面容,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蛋糕上蜡烛一根一根地熄灭下去,每一根蜡烛熄灭都使得光暗淡一分,到最后只能勉强照出叶诚模糊的形体,他没有动作。 当蜡烛熄灭到倒数第八根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轻声哼唱着生日快乐歌,听声音却是叶诚本人的声线,但来源却明显不是从坐着的叶诚处传来,而是他对面的沙发上。 此时那里有了个人,蜡烛的光也照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勉强照出他与叶诚一样的穿着颜色,他伸出手,其手上握着个打火机,他试着打起火来,打火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却点不燃火焰。 此时蜡烛已经熄灭到倒数第二根了,神秘人终于打着了火,那火机的火光却照不亮客厅,而是一个暖光构成的圆,他用火机将已经熄灭的蜡烛一根根点上。 蜡烛不再熄灭,等到所有熄灭的蜡烛都重新被点燃一遍,他甩了甩火机,把火焰甩灭,也坐回了沙发上。 那些再点燃的蜡烛闪动的火光却显得有些虚幻,远不如没有熄灭过的那最后两根蜡烛一般真实。 烛光又照亮了客厅,叶诚的脸再次显露出来,脸上却再没什么悲伤的神情,而是一脸平静,光线渐渐照亮了神秘人的脸,他长得和叶诚一模一样,但是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表情悲痛到不能自己。 两人齐声唱起生日快乐来。 从外面向小楼里看去,却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是一片黑暗,更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客厅暂时照亮,叶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根本没有动过一下。 宾馆窗外的雷声和划过的闪电将叶诚惊醒,他从床上睁开眼睛。 为什么自己会梦到得到父亲死讯前的那个晚上呢? 他感到异常的口渴,从已经翻倒的床头柜里取出一瓶水,往自己的喉咙里灌进去。这时他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水渍,放下水瓶,用拇指轻轻地将其拭去,用舌头舔了舔,是咸的,为什么自己哭了? 叶诚想起那个梦里自己的微笑,他试着微笑,却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仿佛焊死了,永远失去了组合出笑意的能力。 他转身看着床的一边坐着的另一个叶诚,他也在看着自己,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手心里,整个人如同叶诚当初在沙发中一般蜷缩成一团,最后消逝淡去。 譬如朝露般无影无痕。 第九章 幻境 在雨中的搏杀结束后,岗警姗姗来迟。 叶诚在拿出证件对岗警说明情况后,就让岗警帮忙把自己送到了酒店。 他对自己打了一针加快恢复的药剂,处理了一番伤口,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对于能力者来说,一般人要去医院的伤势,他们自己就可以自愈,而在针剂的帮助下更是如此。 而且叶诚也准备做些事情,所以疲累的他选择不去医院了。 前半夜被噩梦缠身,幻觉不断,后半夜做了个过去的梦。 但对于叶诚来说这休息已经足够,他坐在床上,把视线从消失的另外一个自己处离开。 看着床头被扫落的台灯,被撕开的床单,打出裂缝的墙壁。 他现在知道昨晚他在梦中和幻觉中做的事在现实中折射成什么样了。 足够的休息可以恢复很多东西,比如他昨天身体上受的大部分伤,以及现在已经再次剥离开的情感。 既然笑不出也哭不出,那就是恢复了。 把剩下的水喝净,洗漱一番,叶诚下楼吃了一顿酒店供应的自助餐,虽然味道不太好,但胜在量大管饱。 但他补充完水分和食物之后,并没有直接出门去办事。 而是嘱咐前台的服务员,如果一个小时后自己没有打电话来前台,那么请一个服务生来查房,并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叶诚手上拿着一个精巧的盒子,他用指纹解锁打开盒子。 从里面装着的五支两个指节那么长的药剂瓶子中拿出了一支紫色的药剂瓶子,并将其插进了盒子中自带的便携注射枪中。 “这么快又来一针,你不怕下次醒过来就不是自己了吗?” 另一个叶诚不知从何处出现,却不露出自己的脸,伸手抓住了叶诚装药的手,语气很是认真。 “我不会,最起码现在的我不会。” 叶诚用些力就挣脱了另一个叶诚的手,也不知道外人看来这景象是什么样的。 看自己的劝阻无效,那只手只好收回,转眼看去,只有叶诚一人坐在床上。 拼装上一次性针头,握住注射枪,对准自己的手臂,扣动扳机,刺啦的一声,药剂进入身体。 叶诚将 注射枪先放在一边,起身走到沙发椅子边坐下去,仰头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 药剂是学院为学员特供的特殊合剂,而这一剂叶诚注射的紫色合剂,是用来快速提升注射者体内惑星粒子浓度的合剂。 惑星粒子是一种飘散在如今地球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粒子。 它作为一种介乎于物质和精神之间存在,并以波动和粒子叠加存在状态的神秘成分在惑星降临后出现了。 惑星粒子可以让能力者将不可见的能量实体化,并将这种万能能量转化为如热能,动能,势能,化学能等各种不同的能量并且进行操控,做出超乎想象的行为。 因此,科学家在发现这种粒子后,给它起了个别称,叫做“全能粒子”。 在大灾难和大重组后,惑星纪元开始前的那个复兴纪元,科学家们找到了利用这种粒子的手段,人类有望进行第六次科技革命,让新的时代来临。 但可惜的是,复兴纪元的末期,第五次区块战争发生了,中断了此项研究,而且战争中引起的全球电磁脉冲损坏了几乎所有相关的资料,所以直到八百年后的现在,惑星粒子的相关研究也都还没能量产化和普及化,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但是在关于能力者的培训和相关知识上,政府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相关的流程和足够的了解。 人会不能控制的,自主吸收惑星粒子,有研究表明,人体体内的惑星粒子浓度与迷失的可能性呈正相关。 但惑星粒子的浓度只是硬性指标,除此之外还需要诱因,比如雨水中的污染成分,上城使用特殊的防护罩来过滤。 惑星粒子的浓度还决定着一个能力者对于能量的调动程度,和一个能力者的级别。 能力者在觉醒后,如不自主地吸收惑星粒子,身体会自发抗拒被动地吸收惑星粒子。 其吸收速度会降至普通人被动吸收速度的七十五分之一左右。 如果不使用药剂,就算能力者无时无刻地主动吸收惑星粒子,满足从并级晋级到强级的要求也需要两年到三年的时间。 叶诚的精神力已经触碰到了第三条界限,如果以正常的方式缓慢吸收惑星粒子,不使用药剂。 以他那哪怕在学院两百年历史内都能排的上号的吸收消化速度,在一年左右就能无隐患无危险的晋升强级能力者。 但他等不及,也不想等。 能力者共被分为六个阶段,每跨过一个阶段,能力者的能力就会进一步提升。 同时运用能量的能力和体内所容纳的能量也会随之增加。 这六个阶段的能力者,官方政府给出的分级是纸并强鬼凶狂。 纸级的能力者会获得感应能量并吸收控制的能力,在这个阶段的能力者,能够主动吸收并运用能量,对身体进行强化,以获取远超常人的能力。 在平时,能量也会自发缓慢强化身体,最终在一个阈值停下。 而并级,就是叶诚所在的等级了,这个阶段的能力者,会获得专属于自身的能力,五花八门不一而论。 能力者可以使用自己的能量推动使用能量。 能力由其表现分类为秩序破坏,躯体强化,时空影响,精神领域,能量转化,物质控制,未知领域,规则设定这八种分类。 能力者晋级需要跨过界限,每次跨过界限,都会受到幻境的考验 每一次幻境都会使得能力者失去部分的感情,或者反之增强,又或者使某方面的浅层欲望强化具现化而出。 在幻境中,各种心理阴影和能力者所惧怕的事情都会出现,强烈的动摇和同化能力者。 而破解幻境的方式更是会导致性格上的变化,不正确的方式会严重的损伤精神,同时永远的改变一个人的人格。 所以有些对自己没有信心的能力者,便永远停留在纸级。 在面对幻觉成功将其度过的人,才能够恢复正常,而抗不过去的,大部分都会变成失去意识的植物人,少数甚至会变成迷失者。 同时,即使在平常,情绪的异常和感官的扭曲无时无刻会困扰着能力者,使得他们的精神方面一般都会异于常人。 体内惑星粒子的浓度越高,这种异常的精神状态就越被催化,变得更加扭曲变态。 并且一种迷失的呼唤和杀戮的欲望会常驻于他们的头脑,这种欲望在虚弱时会更加强大。 如果不能抗拒,那么成为保留自身人格但失去感情,一心只有杀戮的堕落者是他们唯一的末路。 也就是说能力者强大的同时,如对精神力不多加锻炼,精神也就会异化扭曲,最后变成精神异常者,也就是俗称的疯子。 这种情况只能用强大的精神力以及时间的磨合才能使其减缓恢复,甚至无法完全使其消失。 而过度的药剂注射催化会让能力者进化变得不稳定起来。 而叶诚已经使用过多的药剂强行催化这个过程。 半年才能注射一次的药剂,他瞒着导师两个月注射了三支,而这次注射的便是第四支。 这一支便能够将他体内的惑星粒子浓度提升到一个临界点,并且催化了他能力的进程。 而他毫不犹豫的去突破第三界限,去迎接那个必定随之而来的幻境。 不到三分钟,叶诚的脸就痛苦的扭曲起来,体温也随之升高,大量的汗液从身上渗出,打湿了衣服,呼吸也随之凌乱了起来。 各种幻觉在迷乱地闪过,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并且稳定自己的心神。 随着呼吸的调和,心境的平稳,他觉得周围逐渐地暗下去,暗下去。 突然,叶诚发现自己站在雨中,马路上,雨势凶猛,击打着他的身体。 他刚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父亲站在身边,温和的微笑着,为他打开一把雨伞遮挡倾盆而下的雨水,同时失去的感情全部回来了。 叶诚看着父亲的脸,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喜悦涌现出来,“父亲……”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但他却看到自己父亲的头带着微笑突然掉落下来,和松开的雨伞一起摔在地上。 而无头的躯体却还站在自己面前。 天上下起了血雨。 第十章 雨中独行 大蓬的血液从父亲断开的颈部喷射出来,喷在他的脸上。 叶诚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不,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想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右手却突然动弹不得。 他突然发现陈乐出现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拥抱着他,而他的右手整个穿过了陈乐的胸部,整只手臂带着血液从他的背后伸出来。 陈乐突然抬起了头,七窍流血,脸上带着不甘和痛苦,盯着叶诚的眼睛,说起话来。 “为什么?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我好冷,我要回家了,爸爸妈妈等不到我回家,现在一定着急了,但是我走不动了,没有力气了,你能不能抱紧我,带我回家?” 叶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擒住。 低头却发现自己父亲的无头躯体抱住了自己的脚,左手抱着自己掉下的头颅,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慢慢地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儿子,为什么不来找我,爸爸死的好惨啊,陪一陪爸爸,好不好?” “求求你,抱紧我好不好,真的好痛啊,好冷啊。” 地上的血水中更是伸出手来,其露出的手臂上穿着军方的制服,也有高档的西装,还有研究所的研究服,甚至还有学院的制服。 周围暗了下来,但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 叶诚突然感到彻骨的冷,耳边净是恶毒的低语和议论,身边的黑暗里有无数人等着他倒下,好争夺这具鲜活的躯体。 “不,不,不,你们都不是真的。”,叶诚喘息着,想要挣脱,却挣不开。 他感到自己身体开始无力,雨水开始夺走自己的体温,他感到很冷,很孤独,就算他知道是假的,他的力量也在消逝。 两个亡灵一般的人紧紧的贴住叶诚,脚下血水中伸出的手抓得更紧,不让他逃走。 耳边开始有声音重复着疑问和讲述着痛苦的滋味,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大声起来,接近于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 叶诚挣扎的力道开始小了下来,他突然心灰意冷。 世界变得褪去了色彩,天空正在缓慢地伴随着化不开的阴云一起塌下来,脚下的大地变得黏软而湿润,一种异样的生命力从中涌现出来,仿佛其中有什么生命张开巨口要将他囫囵吞下。 身体的力量也随着身上淌下的雨水一起流逝,挺直的身躯慢慢地弯曲下来,他就要在这漫天大雨中倒下了。 突然,几把伞从周围伸了出来,为叶诚遮住了雨水。 同时,几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即将倒下的叶诚,叶诚低着头,想要抬头看看,却没有抬起来的力气了。 但有人说话了,声音成熟而稳重,是他的父亲。 “站起来,我的儿子。” 又是一个声音,温和而沉静,是导师的声音。 “站起来,叶诚,别倒。” 这样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有布莱克的声音,有之前为他撑伞的年轻学生的声音,有清月尘和李风云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仿佛为他注入了力量,让他能直起腰来,不再往下倒去。 最后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却平静而沉着。 “站起来,这只能靠你自己,想想你还有事情要干,怎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随后,叶诚感到一只手将一把伞递在了他的手中,他鼓起力量站直,站稳,抬起头来,却再没看到什么亡灵和帮助他的人。 周围也没有黑暗,身旁一盏路灯亮起,温馨的灯光照亮着周围的道路,地上更没有什么血和手,只是坚硬的水泥地面。 只有自己一个人持着伞,站立在瓢泼大雨之中,前方是昏暗灯光和雨帘遮挡的漫长道路。 叶诚看不清这条路有多远,也不知道这条路蔓延到哪里,但是他知道自己该上路了。 于是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咯咯咯。”,叶诚突然睁开眼睛,脸上表情狰狞,肌肉暴起,传出牙齿摩擦的声音,用力之大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啊!”,他怒吼一声,将心中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 急促的喘了几次气,叶诚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雨和马路,自己正坐在宾馆的床上,浑身上下的衣物已经被汗液浸透。 叶诚站起身来,走进浴室,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那脸上暴起的血管,和在虹膜上流转着的紫光甚是骇人。 他深吸一口气,吸了把脸,闭眼调匀呼吸,再睁开眼睛时,那紫光已经消失了,血管也隐伏于皮肤之下。 “你在吗?”,他突然说话。 没有回话,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动起来。 叶诚突然感到一种抑制不住的孤独感从心里升起,他知道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他脱下衣服,伸手在电子终端上滑动,将温度调低,水量调大,让淋浴喷头打开。 感受着冰冷的水珠冲打着他的身体,感受着自己的情绪再次被一点点地抽离,就连孤独感都缓慢地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但是此刻他的耳边,仿佛仍有人在低声细语。 叶诚却不去管这些幻听,虽然感受不到高兴或者类似的感觉,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 因为他虽然失去了另外一个自己,但昨天的经历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在这个“病”的两个月影响下,自己似乎能再次真实地,主观地拥有自己的欲望了。 如果能够治好自己的“病”,也许自己就能再体验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现在他有着动力,去查询自己父亲的死因,以自己的欲望为动力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梦想。 这趟旅行从单纯的寻死之旅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旅行。 也许自己对父母的爱再次被唤醒了?又或者是自己那刻骨铭心的痛转化成了咬牙切齿的狠? 又或者是昨天厮杀和聊天带来的触动,让自己的责任感和献身精神再次占了上风,让他回忆起自己曾经发下的誓言? 叶诚不知道,他也感觉不到具体的原因,但火确实燃起来了,十二岁到之前不久的他都仿佛一摊死灰。 而现在一点火星在死灰中复燃了,就算每烧一点就带来如此炙热的痛楚也好。 既然火燃起来了,那就不可能让它再灭下去,就让它烧吧。 想着这些事情,叶诚注视着镜子,伸出手来,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拉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极其阴森不自然的诡异笑容。 但随着手的松开,笑容几乎是立刻隐没下去,又变回那张阴沉而忧郁的无情面孔。 他伸手触碰着镜面。 “在痛苦也好,无论如何,我都要走下去。” 第十一章 厉山海 叶诚没再尝试笑,他先擦干头发和身体。 再赤裸着走回到自己放在外面的箱子前,给自己又注射了一剂野火iii号合剂和稳定剂。 在注射时,他看到注射枪变成了一条毒蛇,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往里面注射毒液,再熟悉不过的幻觉。 但他此刻却甚至有些怀念。 野火iii号合剂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持续消耗体内的能量,并且加快新陈代谢,导致体温上升。 但它可以加快身体的强化过程,而稳定剂能帮助舒缓平常时积攒的精神压力和缓解幻觉,以及将过强的情绪压制下去。 事实上,能力者加入肃正局工作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肃正局会为员工定期免费提供能稳定精神状态和防止迷失的药品,以及配套的心理治疗。 在上城这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服务,不过现在看来,下城只有肃正局有这个资源供给。 感受着体温逐渐升高,换上了衣服,打电话向前台取消了查房的要求,又叫了足够的食物送上来。 等食物送上来,叶诚就准备睡觉,在这房间里先将野火iii号合剂的效果熬过去再说。 这一觉却意外地睡得很香,没有做梦,没有幻觉,叶诚从床上爬起来。 二十四小时内出的大量汗液已经把被子和床铺打湿,身体上干掉的汗液弄得叶诚觉得浑身刺痒,于是他先去洗了个澡换上另外一身新衣服。 摄取了足够的水分和热量,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着的力量,叶诚畅快的吐出一口气来。 这两针让他成为了强级能力者,同时伤势痊愈。 完成了这件事,接下来就该出门办正事了,看了看窗外,不出预料仍是雨天。 在楼下的商店又买了一件新的黑雨衣,叶诚就准备出门,前往去完成他原本到清城来的第一个目标。 见一见父亲叫自己去见的人,顺便完成自己的实习登记。 仍是乘坐出租车来到了肃正局清城分局总局门口,叶诚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证件。 先去寄存处的大房间由侍者帮忙脱下雨衣拿去烘干,并将鞋子擦干,就去前台询问历山海的办公室在哪。 “所以说,你们的局长现在暂时不在?” “对,局长出门处理公事,暂时不在。” 叶诚点点头,“那好吧,那么你们的局长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无法确认,您可以在明天再来看看。” “好吧,那么我需要去哪里报道。” 既然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叶诚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拿出证件给女招待员完成实习登记。 “您是自己来的?” “对,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有些惊讶,我们这边的确有您的档案,但是没有预定,您为什么不预定一下,让专人专车来接送呢?” 女招待员在终端上点击了几下,在空中投影出了叶诚的面目投影,对比了真人一下后将其消去。 “我不知道要预定。” “嗯?那可能是上城相关的人疏忽了吧,以往来实习的学院学员都是有预定的。” 说话间手续快要办完,却突然发觉自己身后有人走来,叶诚转过头去,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其身形伟岸,标准的站姿,身高大约两米一,肌肉发达,左右手上有着无法藏起的疤痕。 所穿着的肃正所的制服虽然已是大号,但仍被他身体撑得紧绷,看着就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男子的脸庞五官深邃,眉骨外突,两条黑粗的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锐利鹰目。 头发整齐的向后梳好,留着打理过后的短须,脸庞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的下巴一直连到左边眉毛出头。 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和威严,其气势沉着中带着威武和杀气,是个铁人一样的汉子。 叶诚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男人的午餐可能是铁,饮品是岩浆,饭后甜点会再吃几个罪犯什么之类的东西。 男子盯着叶诚和他在办的手续看了一会,突然发问:“你来这里实习?” 声音威严十足,符合叶诚的想象。 叶诚不知此人是谁,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反而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肃正局清城分部局长历山海,对吗?李樱?” 中年男子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不恼,一边说话,向接待员抬了抬下巴。 “啊,对的,他就是您要找的人。”,接待员听到自己家局长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证实自己家局长的身份。 叶诚闻言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厉山海的眼睛,一双锐利的鹰眼。 厉山海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叶诚的脸看,一直盯了七八秒,盯得叶诚眉头皱起。 就在叶诚想开口说话时,厉山海先一步开口了,“你跟我来。”,说完就迈开步子,向走廊走去,示意叶诚跟上。 叶诚就收住口,跟着厉山海向肃正局深处走去。 来到了局长办公室,厉山海坐进了他的办公桌后的办公椅里。 叶诚也跟着走到办公桌前,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墙上挂有画作和书法。 上面都写着这位厉山海局长的名字,甚至画的很好,字也不错。 整个办公室装修典雅,还焚着香,办公桌上除了文件,笔筒,一个终端,还放着茶具和香炉。 甚至还有两颗塑料纸包装的黑色糖果,这完全不符合叶诚对厉山海的第一印象。 这感觉就像是你在拳击台上等着你那个听说连胜十二场,把对手都送进icu,外号血腥疯狂杀戮者的对手出场。 第一眼却看到一个两米的肌肉壮汉穿着精致的定制西装和鳄鱼皮皮鞋,化着淡妆,左手拿着一束精心挑选的玫瑰花向你走来。 在叶诚环顾四方时,厉山海说话了,“怎么了,觉得这办公室的装饰不符合我的形象吗?” 听到厉山海的话,叶诚回过头回答道:“有那么一点吧,没想到厉局长还爱好琴棋书画。” 厉山海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倒一边说话,内容却很是无情。 “我下棋,但不弹琴,让我们谈正事吧,你不像是来寻求庇护的。” “我看到你在前台做实习登记手续了,我就直话直说吧,回上城去,什么都别问。” “不可能,除非您在这里杀了我。” “好啊。”,厉山海却答应的爽快。 随着这句话结束,叶诚看到厉山海那制服下肌肉虬结的左手缓慢的抬了起来。 动作虽慢,但却带着无法撼动的气势,一种恐怖的气氛将叶诚环绕起来。 他仿佛看到厉山海那本就巨大的身影更加膨胀起来,面目被阴影遮绕,周围的环境逐渐暗淡下去。 一片黑暗之中,只看得清他那双仿佛看着蝼蚁一般不屑居高临下的眸子。 叶诚想动,却感到身体如同被蛇注视的老鼠,不受控制,连眨眼都变得艰难无比。 一只巨掌从自己脚下升起,缓缓的合拢,光源被遮挡,眼前的世界逐渐黑暗下去,而那对眼眸却仍在,漠然的注视着这个即将被碾碎的人。 “现在呢,你走不走?”,厉山海威严的声音响起,动作微停。 叶诚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厉山海,绷紧了肌肉,尽全力缓慢而坚决的摇了摇头。 于是巨掌合起,化为一个拳头,将叶诚碾碎杀死。 第十二章 交易 “哈!” 叶诚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眉头皱起,脸色有些苍白,冷汗已经浸透了自己背上的衣物。 看到叶诚脸上的神色,厉山海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算你合格吧,连死都不怕,那我也没什么能强行阻止你的理由了。” “那么我能问问题了吗?”,叶诚缓了口气,就立刻发问。 “问吧。” “我父亲,是真的走了吗?” “嗯,真的走了。” “谁干的,或者说哪些人干的,为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我还是推荐你回去。” 叶诚的心绪突然奇异的涌动起来,一种刚刚厉山海考验自己时都没感到的感觉强烈地冲击着他。 他仔细的感受着这种感觉,这种使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流速上升,瞳孔放大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又很快的张开,这种感觉是愤怒。 愤怒使他的语气在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急促而富有感情起来,表情也微微变化,“没必要?”。 “以你的地位和实力,就算知道了你父亲的死背后有什么隐情又有什么用?” “知道的太多反而会遭到杀身之祸,我答应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所以我不能干出害死你的事情。”,厉山海的语气却还是很平淡。 “要我说,你还是走吧,回上城,你还年轻,也许过一段时间,一些事情就改变了,又或者你的地位和实力已经高到能知道这背后的隐情时,再知道也不迟。” 说完这一大段话,厉山海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一段时间?实力和地位?要多久?地位要多高?” “我想想,实力最好能到凶级,地位最好能有a级权限,或者再等个三十年到四十年左右,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你在开玩笑吗?”,叶诚终于尽力作出一个愤怒的表情来。 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砸得茶水飞溅而起。导师告诉自己能查询到相关档案的条件都没有这么离谱。 “……我知道你的感受,但确实没有办法。”,厉山海却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 “但我来清城前已经下定了决心,除了查明真相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就算你再怎么有道理,我都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袖手旁观。” 叶诚却不理会厉山海说了些什么,也没有一点的动摇。 “如果你不给我援助,那我就自己去找,用尽所有办法,翻遍整个下城区我都要找到我父亲留下的蛛丝马迹,搞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话耗尽了叶诚那好不容易涌上来的愤怒,当那些情感消逝而去,他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阴郁而忧伤的样子。 厉山海听了这些话,却不立刻回答,他沉默的注视着叶诚的脸,似乎在筹措说辞,过了一会,他终于说话了。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简直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又或者是长相。” “我甚至有一瞬间以为那个混球站在我的面前,而我们还很年轻。” “我改变主意了,你帮我一个忙,也算是一个考验,如果你能顺利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就让人带你去你父亲的故居,同时告诉一些你暂时不能知道的事情。” “如果不能,那么证明你没有资格参与任何的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的帮助,并且还会吊销你的实习,让你的导师过来把你领回去。” 说完这些话,厉山海的手机响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着叶诚。 “最近局内战力有些调动,为了执行一些计划,再加上城内现在有万物一心教在活动,现在没什么空闲的人手,但现在有一名能力者在市区里实施了一系列的谋杀案,其中牵扯到了帮派斗争。” “现下可以派出的肃正小队只剩下预备役的了,原本我想调出一名强级的文职人员辅助其中最强的预备役小队,帮他们完成这次任务,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暂时加入这个小队,去协助预备役小队逮捕或者肃正这名能力者,完成任务,我就帮你,公平交易,那么,你意下如何?” 叶诚听了厉山海的条件,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当然接受,等我执行完任务回来,您要遵守您的承诺。” 厉山海听了叶诚的回答,温和的笑笑,但扯动了脸上的伤痕,显得颇有些狰狞。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桌子上的终端,对着那边说话。 “把鹰队的预备役a小队队长乐永叫来。”,然后又倒了一杯茶,向叶诚推过去。 叶诚走过去拿过那杯茶,抿了一口,发现是熟悉的味道,是父亲在家里最喜欢喝的那种茶。 他的眼神就沉寂下来,仿佛想起了些往事。 厉山海看着叶诚的表情,知道他想起了他父亲叶云峰,但厉山海何尝不想念他的老友呢,他又抿了一口茶。 “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和我们不一样,并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培训和自愿接受潜意识调整,以此来培育出坚定不移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来守护秩序,拯救他人。” 厉山海突然说起他对叶云峰的印象来,他手指微微在杯壁上摩挲着,眼神也有些迷离,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年轻时候就和我一起立下誓言,要让清城的人都能活得无忧无虑,再没有因为一些激烈些的情绪波动就害怕自己会变成迷失者的人,要去除雨水里的污染,让它们再也不能危害人们的精神,要平衡贫富差距,除掉那些帮派,让清城变成一座和平的城市。” “你父亲就是一个天生的好人,他坚强而勇敢,他渴望和平和宁静,他做出的研究成果造福了很多人,他后来去了上城也是因为这样能救更多的人,让更多人生活的更好。” “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决定可能是错的。” 说到这,厉山海看了一眼叶诚,“可能他留在清城会是个更好的决定。” 然后他不再讲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转着的茶杯。 叶诚静静的听着厉山海讲述自己父亲的过去。 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 第十三章 在暗处 办公室内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敲门声很快响起,同时响起了一声报告声,厉山海叫的人已经到了。 “进来吧。” 随着厉山海的呼唤,来人打开了门,走进了办公室。 叶诚也转头看向来人,发现这个厉山海叫来的人和自己年龄相仿,身高也差不多。 他身材结实,理着一头精神的短发,脸上带着温和而阳光的微笑,五官长得很标致。 最引人注意的是挑起的两条粗且黑的眉毛,配合上灵动的眼睛和神情,透出些狡黠的感觉。 “您找我吗,厉局长。” “嗯,你们小队此前接受的任务不是请求增援吗,就是他,他作为队员加入你的小队,我给你一份文件,他刚下来实习,你带他去领证件,一套制服和配套的武器,然后让他和你和你的小队熟悉一下。” 说罢,厉山海低下头,写了一份文件,签名并且盖章,示意年轻人过来拿。 闻言年轻人愣了一下,转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叶诚,看到叶诚如此年轻的陌生面孔,他似乎有些疑虑。 “局长,不按流程走吗?” “不按流程走,现在是非常时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试过他了,可以放心他的实力。” 闻言年轻人才点了点头,敬了个礼,拿过文件,对叶诚示意和他一起走,就带头离开了办公室。 叶诚正要抬步跟上,却听到厉山海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话。 “小心点,小子。” 叶诚回过头去,看到厉山海脸上有些担心的神情。 不知为何,有些很久没感受过的暖意涌上来,他点点头,就要出门,却又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话。 “下次可以喊我厉叔叔。” 叶诚的脚步就顿了一顿,然后又不停歇地出门去了。 两人走了不到一分钟,厉山海突然伸出食指敲敲桌子,房间被他控制的能量隔离,保证其中的声音无法传出。 他的脸仍朝着房间门口的方向,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 “多此一举啊,厉局长,直接让他加入小队去办那个案子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话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响起了另外的人声。 听声音传来的位置赫然是在厉山海的背后,不知何时那里突然有了个人,坐在打开的窗户上。 “为什么要求我这么做?为什么要让叶诚扯进这件事来,还让我说那些话?” 厉山海却不理他,自顾自的发问。 那人是个年龄约三十的男性,穿着一身黑,但颇为随意,披肩长发,没怎么打理。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大半的面孔,此刻正表情轻佻地咬着个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话。 “我只是指名让叶诚去参加一个任务而已,这个交易条件很过分吗?” “他的精神状态不对劲,让现在的他直接出任务只能毁了他,而且清城现在很危险。” “没事的没事的,你要相信叶诚,相信你挚友的儿子的天资啊。” “为什么交易内容是这个,这完全不对等,我可以满足你其他的要求。” “嗯……我乐意,硬要说的话……” 男人把自己的左手在脸前举起,将五根手指依次像波浪一般运动起来,轻轻摇晃着头,仿佛好像在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 一会之后,他突然用左手打了个响指,“当然是为了完成事业啦。” 说完男人顿了一顿,又说出一句杀人诛心的话来。 “既然你已经接受了交易,那你现在在这里后悔和担心还有什么意义吗?” 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来,男人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往窗外扔了出去。 厉山海沉默了一会,无视了男人的后一句话,“什么完成事业?就像你绑架了那个当红歌星然后把她从五十楼扔下去一样?” “那是兴趣,兴趣和事业不一样,但我可没有扔她下去,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只是提出了一个交易,请她去帮我录一首福音音乐。” “我觉得她的嗓音太适合唱福音了,而不是什么流行歌曲。” “我不相信。” “我可是个正直的人,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杀人取乐者,我满足她的愿望,她帮我唱歌,这是公平公正的交易。” “她跳楼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你不也出于自身的意愿和我做了交易吗?。” “你要不要听一听她唱的弥赛亚?” 虽然谈着一条人命,但男人完全没有一点在乎的样子,还晃起了腿,从兜里拿出个手机就准备播放音乐。 “闭嘴吧,要是叶诚和我的下属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厉山海头也不回的打了个响指,男人的手机就咔嚓的一声断成了两节。 但男人也不恼,随手把手机也丢出了窗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愉快的神情。 “好的~”,先用拖长了音像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般没有诚意的答应着。 “那么我这个卑微的小人就先从心系万民的厉局长面前退下咯。” 然后男人晃着腿就向后倒去,用几乎要翻出窗子的姿势,仰着头接着天上落下的雨水,他突然大声唱起歌来。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极其恶劣和富含嘲讽意义的狂笑,男人翻下了窗,消失在窗外。 “真他妈够了,疯子。” 厉山海难得的动容了,眉头皱起,有些咬着牙愤怒的说话。 这时短信提醒音响起,厉山海拿出手机,来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他点开短信,手机却自动播放起音乐来,是个女声,声音婉转清冽,神圣而不可侵犯,但在圣歌的庄严肃重中却透出隐晦的哀伤来。 女声唱的歌是《弥赛亚》。 厉山海却没有立刻把音乐关闭,他听着女声的吟唱,看着桌子上的黑色糖果。 他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分辨不出他具体的想法,但很显然地透露出愧疚和忧虑。 转过椅子,看着窗外,厉山海突然猛地向窗外一挥手,同时恨恨地说出一句话来。 “去他妈的心系万民。” 然后窗外的雨随之停顿,被未知的力量推动,向外飞去,天空中的黑云也被撕裂。 他朝向位置的五公里内顿时雨过天晴,有光从散开的阴云处洒下,形成一条从城市上空可以看到的光道,仿佛一道撕裂的伤口。 有人抬起头看了看这道伤口,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低了些雨衣的兜帽,快步走进了阴暗的小巷内。 有人切割牛排的手微微一缓,脸上却露出微笑来。 有人站在高楼的顶层,赤身裸体,张开双手拥抱着击打着自己面庞和身体的雨珠,脸上带着陶醉的神情,看到这道伤口,脸上却露出怨毒的神色来。 但大多数人只是抬起了头,沐浴在阳光下的人都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而没有沐浴到阳光的人都对着那倾斜而下的阳光露出渴望的神情来。 但不多时,黑云又填满了那个缺口,雨又迫不及待的下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阴雨又笼罩了这个角落里正在悄无声息滋生着恶意的清城来。 第十四章 乐永 叶诚跟上了年轻人,两人并肩走在肃正局的走廊上。 但他却并不发话,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在走廊上并肩而走。 还是年轻人先说话了,打破了已经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 “我叫乐永。”,年轻人说着,扭过头对着叶诚微微一笑。 “你好,乐永,我叫叶诚。”,叶诚闻言对乐永点了点头,但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冷淡。 叶诚倒不是想摆什么脸色,他已经尽力表现出友好了,但感受不到感情的他尽力也没什么用。 乐永倒是不在乎叶诚的态度,他见过的能力者哪个没有点怪癖或者脾气? “厉局长说你是从上城来实习的,今天刚到吗。” “对,我今天刚来局里报道,局长就让我来参加任务。” “嗯,我向局长请求的增援是一名有丰富战斗经验且强级以上的能力者,而局长既然选定了你,那么你一定很强,不像我,我看你和我年龄应该相近吧,但我还是死死的卡在并级呢。” 乐永的语气很轻快,礼貌而不客套,他看着叶诚微微笑着。 他面部的表情和语气表示着他是真的觉得叶诚很厉害。 “快速晋级都伴随着代价,我也不例外,过快的晋级只会让你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况且能力者在强级后就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叶诚却给乐永泼了盆冷水,表情很是冷淡。 “如果没什么强烈的理由,能停留在并级再好不过……” 叶诚说到这里却突然住嘴了,带着些深意地瞄了这时已经转过头去的乐永,他感觉到了些情感上的变化,无可压抑地从乐永身上满溢而出。 “我在晋级并级的时候出了些问题,通过诊断,我似乎失去了大部分感情,但是我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且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质量,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叶诚将说话的方向调转到自己身上,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仿佛发生问题的不是自己。 “感情割裂?”,乐永听到叶诚描述的问题,愣了一下。 “那个在上城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依靠持续的心理辅导和配合着量身调配的药剂在晋级前提前进行几个疗程就可以完全避免这个问题。” “没有完全解决,大部分已解决的问题都会有特例存在,不过就算在特例中我也算是最特殊的那一批,也许我的运气不是很好。” “嗯……你确定这不会影响你进行这次任务?失去大部分感情应该会削弱你的战斗力吧,这次我们面对的对手可是个硬茬子。” “不会下降太多,而且就算对手实力超乎想象,我也自有办法应对,这种障碍只会让我比以前更加理性。” “那就好,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我想办法帮你预约一下我们这里最好的心理治疗师。”,听到这句话,乐永朝着叶诚笑笑。 “……”,张口欲要说话,叶诚并不觉得下城的心理治疗师能比得过学院里的。 既然学院内的心理治疗师已经给自己下了死刑宣判书,那也没必要去浪费时间了。 但他感觉到乐永那做不得假的关切之情,他还是闭嘴了。 “为什么这样关心我,我们才刚见面。”,换了一个问题,叶诚说话的语气似乎像是有些不近人情地质疑。 “你已经是我的队员了啊,我作为队长,关心队员是正常反应。” 乐永还是不怎么在意叶诚冷淡的态度,“更何况就算是遇到陌生人遇到这种问题,我也会尽力帮助他的,助人为乐嘛。” 他的笑容阳光灿然。 “你性格很好。”,叶诚点点头,在上城很难看到这样的人。 就算是学院中,勾心斗角也不是没有的事,接受过教育和潜意识调整的大家虽然都有着过人的责任感和奉献欲望。 但是由于能力者的性格普遍会更为扭曲,像乐永这样阳光开朗的人还是很少的,而这种人大部分都有很多朋友。 叶诚和乐永就这么聊着天在局里走着流程。 相处一段时间后,叶诚就对乐永产生了一种没有由来的亲近感。 只是聊天,他就已经完全接纳了乐永这个人,在他以往的交友情况和现在自己的状态来看的话。 这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很快流程走完,叶诚领到了证件,有了这个证件,他可以在实习时间内享受清城肃正局正式职工的权限。 能够在权限内调取局内档案查阅,以及配备武器,并且能在出任务前调取军械库装备。 拿到证件后,乐永带叶诚去军械库熟悉装备,进入了军械库后,叶诚在样式库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装备,无数的配枪在架子上。 霰弹枪,手枪,冲锋枪,步枪,狙击枪,各式各样的手雷,冷兵器,特殊弹药,还有外骨骼装甲,防弹西服,各种炸药和电磁炮。 虽然已经落后一两个版本,但还是能用的各种特殊装备,比如可以用智网远程操控的微型机器人,监控,医疗,下毒,盗窃,这种组合的纳米机器人可用于多个方面。 内置智能机枪塔,嗯下按钮就可以原地斩开的智能机枪,只有一个手掌大小,将其摁在门上就会自动切割出一个供人进入的入口的热切装置等等。 至于里面那个防护门后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调取的装备,叶诚倒是能想象一二,但是这个任务显然用不到那些装备。 最后叶诚在武器上只取了一把自己在学院训练常用的que17作为配枪。 这把以斯泰尔军火公司总裁名字命名的手枪稳定性强,重量轻,17发的弹夹,可改装性强,深受学院学员的喜爱。 而装备则是选取了可以防弹但看起来像普通衣物的特殊织物。 最后是带着各种功能的特殊终端,还有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军刀和投掷用匕首。 值得一提的是叶诚还从军械库拿了个手机。 之前从上城带来的那个手机不知为什么并不能在清城的雨水中正常工作。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手表型投影终端,因为叶诚不喜欢那种在空气中点击的手感,如果是日常生活,他还是更偏向于使用手机。 登记完自己的配枪,乐永和叶诚从军械库出门,知道要出发执行任务了,叶诚便发出疑问来,“这次我们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厉局长没和我说过任务的详细情况。”。 “嗯……你是要从头听起还是要简短点的?” “从头听起。” “我们晚上有个行动,就在最近的案发现场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你要直接去准备今晚的行动,我和你说说来龙去脉,还是去案发现场看看,我顺便教教你完成任务的流程?” 乐永已经调查过了案发现场,已经没什么价值的线索在那了。 但是出于带叶诚熟悉一下业务的想法,他还是提出了两个选项让叶诚选。 “去案发现场。” 叶诚选了去案发现场,倒不是出于熟悉业务的目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这个,只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声。 “好,那么我们边走边说,最新的情况是,昨天趁着大雨期间,任务目标在一家小型事务所展开了一场屠杀,十一个人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永乐顿了一下,“不过这十一个人倒是死有余辜。” “为什么说他们死有余辜?” “因为他们是屠夫帮的人,屠夫帮是公然挑战官方权威的帮派,踩了红线。” “他们贩卖制造能力者的药剂和自己制造的成瘾性药物,那些药剂大几率会导致普通人失控变成迷失者,而除此之外各个违法领域均有他们的影子,所以官方对屠夫帮的态度是一个不剩地剿灭。” “事实上,屠夫帮这个起源于混乱之地的帮派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倡导掠夺和杀戮,认为只有坦然面对自己最黑暗欲望,并且勇于解放欲望的人才是真正的人,不然的话只是只配被掠夺一切的家畜罢了。” “哦,他们的入帮仪式,是杀一个人,一个亲近的人,或者一个公认的好人。” 说到这里,乐永很不爽的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入帮仪式嗤之以鼻。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停车场乐永的小组配车前。 叶诚看着乐永直接坐进了驾驶座里,又端详了一下车的内部结构,发出了疑问:“你会开车?” “嗯?当然会啊,学院里没人教过你吗?” “这种类型的车在上城见不到,而且在上城我们不用开车。” “我们一般乘坐空轨或者地铁,而且不管是飞行车和出租车都是智能操控。” “这样吗?那你除了不会开车还有什么不会的,使用的装备是通用的吧?” “没了,所有除了驾驶外,上城肃正局正常实习学员应有的技能我都会。” “但是和其他学员一样,对下城的事情一窍不通,对吗?” 叶诚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话,语气颇像是公事公办。 “那些可以慢慢学,你成年并且持有驾驶合格证吗?如果没有,我建议使用智能驾驶,机器人代驾,或者找一名司机。” 听到这句话,永乐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他看着叶诚。 “我像是那种会违法的人吗?而且我有驾照,驾龄已经满三年了,今年我二十一岁,怎么,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点了点手上的终端,将自己的电子驾照投影出来。 叶诚盯着乐永那仔细看是能看出成熟和些久经沧桑气质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又看看他那整体显得过于年轻的脸。 “你的气质和感觉很成熟,但长得还很年轻。” 乐永听了这话,叹了口气。 “行吧……我还觉得我已经算是长得成熟的了,我成年六年了,干肃正局工作也有三年了,你呢?” “十八岁,在上城十八岁才算成年。” “你才十八岁?,我不信,我觉得你起码也有二十三岁,先不说你的气质,你怎么这么年轻就晋级了强级?” “所以我精神出问题了,不建议你学习。” 说话间叶诚和乐永已经分别在副驾驶和主驾驶落座。 但是叶诚却一直盯着乐永的动作看,他没看过这种类型的车子,想看看乐永是怎么操作的。 “看好了,这个是复古款的。” 叶诚虽然没说一句话,但乐永却懂得他的意思。 他伸出右手摁在电子屏幕上识别,同时车内的隐藏的摄像头工作起来,随着虹膜验证通过,指纹识别通过的电子音,车里的仪表盘就亮了起来。 “请念出口令。” “。” “声纹验证通过,口令通过,车辆已启动,欢迎您,编号为b2215的准四级探员。” “任务代码s34k21,目的地清水区d6号街道。” “已为您规划路线,任务紧急度低,此次出行不为您构建特别出行通道。” 在发动机的响声中,乐永熟练的放下手刹,切换档位。 他四平八稳的驶出到了升降台上,然后升上地面,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前往那个屠杀现场。 第十五章 眼睛 出乎叶诚的意料,乐永的车技很好,车开的不仅稳,而且快。 该减速的地方减速,还会避让行人,遵守交通规则,俨然一个模范司机。 十五分钟的车程,中途可以说上不少话,乐永就给叶诚普及起清城的情况来。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把清水区屠夫帮的领导层一网打尽,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带你走一趟案发现场,告诉你任务的进行流程。” “我们的任务除了肃正迷失者,抓捕犯罪的能力者,清除堕落者等常规流程任务,还有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响应警方要求,解决帮派问题。” “清城有很多帮派,今天这个消失了,明天那个又冒出来,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那些歌舞厅,夜总会,酒吧,按摩店,总有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实在是管不过来,上城也不让管的太严,帮派就滋生在这些地方。” “上城甚至允许部分帮派合法的存在,只要他们“爱国”。”,说到这里,乐永的表情变得不屑且鄙夷。 “但我们还是要管,不仅要管,我们要成为他们的噩梦,尤其是那些突然觉醒后的能力者为了一己之欲违法乱纪时,往往会组建或者加入这些帮派,这时候就轮到我们出场了。” 瞥了一眼叶诚,发现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疑惑,乐永意识到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下城的情况,只能解释得更加详细些。 “下城的权力机关分为两部分,大部分权力握在清城本地官员的手上,剩下一部分在上城派下来的直属官员手里,那些直属官员会干预一些本地的政策,但不影响本地的正常运转和重大决策。” “这导致了下城的每一座城市的体制和面貌都完全不同,天差地别,我听前辈说过,外面有将能力者包装成英雄,在城里“拯救世界”的城市,也有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的快乐之城。” “嗯……,不过我也没去过啦,毕竟下城间的通行十分困难,还需要足够高的权限,也许将来你要是回上城有了足够的权限,可以申请去看看那些城市的风景,如果有机会,我就很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说到这里,乐永笑了笑,眼神有些迷离,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 “不过应该是没有机会了,不过留在清城也挺好的。啊,走题了,说到哪来着。”,不过很快乐永就将那副神情收拢。 叶诚能感到乐永的感情有着一个复杂的波动,混合着感伤和悲痛,他本能地分辨出乐永回忆起一件过去的事情,而这件事在持久而稳定地影响着他。 这件事就是乐永不能离开,或者说不会立刻清城的原因,但叶诚并未说出这些,而是配合着乐永调转话题。 “你讲到上城对下城的干预。” “对对,上城对下城的干预其实不大,基本不会干预最基本的政务运行,派来的管理人员也是管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但提出的一些基本要求却很奇怪。” “在清城,最经典也是最迷惑的干预是三条要求,不允许强制能力者加入执法机构或主动彻查登记能力者,允许宗教和帮派的存在,但也允许对其进行干预,活捉的犯罪能力者以及迷失者以及犯罪的能力者尸体需派专人送至上城。” 说一个要求,乐永就把伸出的手的一只手指竖起来,说完三个要求后,他把手张开,用力地拍了下方向盘,汽车的喇叭鸣叫了一下。 “真是狗屁不通,且不说第三个,第一个第二个要求简直是在纵容犯罪的滋生,要不是上城要求下城不遵守这三个要求就不提供资源补偿和人才输送,鬼才答应他们。” 他把手收回去,向左打了下方向盘,转过一个弯,正好路过一个冒烟的店铺。 一名罪犯被警察摁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喊叫着“信仰我主吧,这是神罚” 边上受伤的店主站的远远的,只是盯着自己烧起来的店铺,神情茫然。 乐永瞥了一眼那个可能是万物一心教的疯子,叹了口气。 “我真不知道上城是什么意思,明明他们自己派下来的人大部分都觉得这政策有问题,那些直属的官员却坚定不移的执行这些要求,有时候我觉得上城真的和精神分裂一样。” 叶诚没有做出评价,只是看起来冷漠地注视着远去的那副景象,然后提了个问题。 “你刚刚提到了成年的问题,清城对成年的划分是十六岁?” 乐永听到叶诚的提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叶诚会问这种问题。 “对,怎么了?” “……我之前看到肃正局里的出外勤的员工都看起来很年轻,他们难道和你的岁数都差不多吗?” “嗯……你指的是其他实习小队的队员?差不多吧,但是正式小队的队员普遍都是二十五岁以上的哦,队长基本上更是三十岁往上了。” “那么,肃正局外勤小队平均存活年龄是多少?” 叶诚的提问让静默在车内飘荡起来,缓慢地降落在乐永鼓动的喉结和消失的笑容上。 “……不超过三十五。” 在十几秒的沉默后,乐永回了一句话,眼底有些哀伤,神态像是被雨淋湿的狗一样。 “在清城,肃正局从十一岁就开始筛选能进入体制的孩子,最晚则是十六岁,经过三年到六年不等的训练时间后,他们会由自身的评分和倾向去到不同的部门。” “而我们肃正官小队永远有需求……局长曾经说过,肃正官很难死得安详,或者活到老去,我们也都接受这一事实。” 乐永转了个弯,车速很自然地慢了下来,带着些不言而喻的深沉悲伤。 “我已经告别过队友了,并且不想再看到哪怕一次这种事情发生。” 叶诚看了乐永一眼,平静地看着打在挡风玻璃上散开的雨水,然后开口说话。 “我也不想,所以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你的队伍里,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队友。” “我不是在要求你……算了,这些事情下次再给你介绍,我们先专注于任务吧。” 乐永听到这话,却有些苦笑起来,他瞥了一眼叶诚这时很能让人安心的沉静的脸,转移了话题,解说起事情的缘由来。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在现场肃正局均采集到了相同特征的惑星粒子。 第一次事发是在一家高档酒店的房间,一名官员和他的情妇在床上被杀。 官员的生殖器被扯了下来,塞进了他的嘴里,但奇怪的是室内监控没有拍摄到任何人走出房间。 在警方调查之后,发现凶手似乎是从窗外进来的,但这房间的窗外,是十三楼的窗外。 警方请求肃正局介入后发现了现场有惑星粒子波动,于是这件案子被归入了肃正局的档案里,标明能力者作案,并登记了凶手的惑星粒子特征。 第二次事发是在一栋高级别墅内,受害者是房子的主人,在厨房里被撕成了碎块,甚至飞进了锅里,调查标明当时他正在准备自己做饭,锅里的部分已经焦成了碳。 用当时的警员的话来说,这倒霉蛋在料理的时候被别人料理了,可惜凶手的手艺颇为糟糕。 从某种角度来说,厨师变成了食材,多少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而第三次事发就是永乐向叶诚提及的那次了,十一个屠夫帮成员在一家事务所被杀。 有人在巷子口发现了逃出来的成员尸体。 半截尸体。 剩下半截在巷子里五米外的地方,雨水都无法完全将血迹消去,留下一条隐隐约约的血路,听说发现尸体的那个倒霉鬼当场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可以想象当时这个被撕成两节的可怜人是怎么靠着激增的肾上腺素抱着求生的渴望痛苦地爬行而出,又绝望的死去的。 现在叶诚和乐永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对巷口外站岗的两个警员点点头,拉起警戒线,穿过滴水的阴暗小巷,沿着缓缓流淌污水的排水渠,走进靠墙的隐蔽楼梯,最后进到一间三楼的事务所里。 叶诚看着泼了一墙的红色血迹,还有打破的酒瓶,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桌子,血渍深深的渗入了断口之中,撒落一地的杂物。 除此之外,墙上还有留下的挣扎抓痕,还有烧焦的弹痕,联想从着从一楼就看到的墙上的血手印,他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片墙上的血迹前。 在这个位置,他是扫视了一番现场,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开口说话。 “这个凶手的能力应该是躯体强化系的,能硬化肢体,将其变成利器,作案手法很凶残。” 永乐站在墙边窗户拉上的窗帘前,看着地上画出的白色人形,随口回答道:“猜对了,当初我和路易斯来这里的时候,那场面才叫惨烈,地上到处都是血和残肢,后面警方废了老大的劲才清理干净。” 然后他掏了个长方形的仪器出来,点击了两下,一个探头从上面伸了出来,放出了笼罩整个房间的幽幽蓝光。 在这蓝光下,逐渐构建出几个人形来,那些人形动作起来。 有人被什么东西砍中,血喷到墙上,和墙上本来的血迹完全重合,有人摔在那地上构建出来的桌子上,却被连着一起一刀两断。 “这是技术组还原的案发经过,这个凶手使用利器三十秒内把抵抗的人杀了个干净,然后再用二十秒追下去把另外的人也杀了。” 叶诚闻言,回头看了永乐一眼,想要回话,但这一眼就让他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转而把手搭在了自己的配枪上。 他看到在蓝光组成的运动人形后,永乐身后拉上窗帘露出的缝隙中。 有一只空虚无神的冷漠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第十六章 去而复返 “从那离开!” 看到那只眼睛,叶诚立刻拔枪向对,同时对永乐大声警告,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他。 永乐看到叶诚脸色剧变,便心里一凉,松开了手上的投影器。 在叶诚伸手摸向枪的时候,就已经立刻拔腿离开窗边,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 在叶诚喊完话时,永乐已经跑出四五步外,一手撑住沙发,翻到了沙发后了,同时伸手拔出了配枪。 “什么东西?”,永乐靠住掩体,没有探出头去看,看着叶诚用标准的瞄准姿势用枪指着自己原来站着地方的身后。 地上的投影仪仍在投射着回放的影像,整个事务所内仿佛有一群幽灵在毫无声息的演着默剧。 叶诚听到永乐的询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动不动的瞄准着窗子后的眼睛。 “有只眼睛在窗户后。”,语气却很平静。 听到叶诚说话,乐永也一边探出头去,举枪瞄准了那个方向,看到那只冷漠的眼睛。 想到自己刚刚毫无防备的站在那个离窗户两步之遥的地方,就算是已经办过不少案子的他也有点后怕。 “不许动!你是什么人!”,乐永向那只眼睛喊话。 声音仿佛惊动了那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和方法,停在三楼窗户外的人,他转动了一下眼睛,环视了一下室内,然后瞬间消失在了窗外。 “追!”,看到眼睛消失,乐永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脚踩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向出口冲去,“那可能就是凶手!” 叶诚也拔步跟上,两个人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跳着向下冲刺。 但跑到楼下,抬头望向窗户的位置时,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幻觉一般。 但经历了刚刚的一切的叶诚和乐永能够断定,刚刚的一幕绝不是幻觉。 确实有半张脸,一只冷漠无神的眼睛在窗帘的缝隙间露出,空虚地注视着他们。 持枪小心的检查了四周,走到巷外和站岗的警员确认了情况,警员说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这个巷口。 回到事务所门口,乐永先叹了口气,和叶诚对视一眼,因为雨声有些干扰,他提高了嗓音。 “唉,看来是真的跑了,应该是凶手来看情况,可惜没能抓住他,我们先回去事务所说说事情的进展吧,这里漏雨。” 叶诚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一同返回了事务所里。 这次乐永先把窗帘整个拉上,收起投影器,再站的离窗户远了许多,才开口说话,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许。 “动作很快,起码是个身体强化到了极限的并级能力者,而且悄无声息的爬上三楼的窗户,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凶手。” “嗯,大几率就是他了,可惜没看清脸,只看到他穿着黑色的雨衣,还有雨衣下露出的黑色的眼睛和些许黑色的头发,还有他的黄色肤色。” “结合之前分析组对现场痕迹的分析,那应该是个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75到80千克左右的黄种人,可能脚还受了点伤。” 乐永叹了口气,这情报几乎没什么用,清城里符合条件的黄种人起码有个七位数以上。 “没能抓到他真是可惜,没有其他的线索了吗?比如监控摄像什么的?” 乐永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们上城那边是怎么样的,清城这边每次遇到超过一定雨量的降雨,电子设备就会容易失灵故障,尤其是街边的那些监控摄像头,大雨期间几乎没办法拍出清晰的影像。” “不包括这次找到的新线索的话,没有,我的小队其他成员在调查前两起案子的受害者人际关系网,还有找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说到这里乐永顿了一下,“不过这起新发生的案子倒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线索。” 正在观察地上从中间被巨大力量击碎的椅子的叶诚抬头看了乐永一眼,“什么线索?” “凶手在那里留了一本册子。”,乐永指了一下墙壁上的一滩血迹。 叶诚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血迹的中间有个裂痕,乐永随后继续说话。 “有个倒霉蛋被用断了的刀钉在了墙上,警方人员把他放下来之后发现刀上面还钉着本册子。” “册子里用暗码写的是这个月的“生意”记录,还夹着个信息存储器。” “总之我们从中得到用凶手写下的一个地址和集合时间,还有暗码的对应文字,地址应该是屠夫帮在清水区的一个据点。” “是帮派间的利益冲突导致有人想把我们当刀使?” “非常有可能,破译了暗码以后,从这第三次作案册子的交易记录中,我的小队成员发现,有几起原本看起来正常的自然死亡事件都可以和这件事划在一起,他们都有共同点。” 乐永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向上。 “受害者都和屠夫帮有关,有的购买过屠夫帮提供的服务,有的为他们提供金钱,有的以自己的权力为屠夫帮打掩护。” “这块区域里的屠夫帮内负责性交易的中心就是这个事务所,我们小队认为凶手应该是屠夫帮的对头或者屠夫帮得罪过的人以这种方式来打击屠夫帮。”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要去拔掉屠夫帮的这个据点……”,乐永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手里却握着枪,双眼死死的盯着窗帘。 而不一会,叶诚从下面悄无声息的上来了,肩膀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看着乐永,摇了摇头,“不上当,或者根本没回来。” 乐永把枪保险扣上,收回枪套里,“没事,反正也只是试探,不过真亏你能反应过来,我们两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刚刚乐永在楼下大声说话时,使了一个眼神给叶诚,叶诚迅速会意,配合着乐永上楼,在聊天时,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打手势。 等到乐永开始解说时,接上最后一句,叶诚拔枪悄无声息而又快速的离开了房间,进房间时没关上门也是为了这个。 最后在一次迅速和快速的搜查以后,真正确认了外面的人没有返回来偷听,叶诚才回到事务所,和乐永见面。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依着凶手的意思,去袭击这个屠夫帮的据点了,这次集会如果能一网打尽,屠夫帮在清水区的势力就被清除了,也许从屠夫帮干部的嘴里或者那个据点能得到凶手的情报,能让凶手露出马脚。”。 叶诚闻言皱了皱眉,配着那阴郁的气质,表情称不上好看,乐永看着叶诚的脸,对他笑笑。 “没事,能除掉清水区内屠夫帮的势力,不知道能救多少人,早在一个月前发现屠夫帮进驻清水区,我们就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了,不过他们的作风着实狡猾,现在能打掉他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说着乐永拍了拍叶诚的肩膀。 “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被解决掉,事实上变成无头悬案的案子也不在少数,干我们这行要记住一件事。” 说着乐永脸色严肃了些,“千万记住,尽力而为,不偏执而行,不以个人感情和偏见行事,否则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会毁了自己,以这是前辈们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证明出来的真理。” 叶诚看着乐永严肃的神情,听着他认真的话语,他点点头。 “虽然我已经没有太多感情,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其表情和语气还是很冷。 乐永却忍不住失声发笑了,他拍拍叶诚的肩膀,“迟早会恢复的,我会让你笑出来的,我现在很期待看到你笑出来的样子。” 叶诚只是点点头,而乐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又开口说话。 “这事务所被袭击是昨晚十一点的事情了,我们立刻派人监视那个据点,看他们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的样子,按凶手留下的信息,今天晚上十点是他们头目聚会的时候,那时候突击能一网打尽。” “现在是九点半,还有十二个小时半的时间。” “嗯,我先带你去和我小队的队员见个面,突击计划已经拟定好了,到时候会有特警突击小队和我们合作。” 说到这里,乐永先披上雨衣,然后带头出门而去,叶诚则紧随其后,两人从小巷子里离去,事务所寂静下来。 两人离去了不到五分钟,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其步伐轻缓,不急不慢,响起一阵又突然停下,然后一阵子后又再响起。 最后脚步声停留在事务所的门口,事务所的门不知为何没被叶诚和乐永关上。 于是脚步声的主人便踏步而进。 第十七章 神秘人 这进入事务所的不速之客身披黑色雨衣,佝偻着腰,黑色雨衣的兜帽拉的死死的。 再加上事务所内关了灯,拉了窗帘,不露丝毫外貌,看不出其身份是男是女,年轻还是苍老。 雨水从黑雨衣上滴下,打湿了地板,浸化了地上仍没完全擦干的血渍,在地上划开一滩带着淡淡血丝的水渍。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向一片狼藉的客厅走去,其走路姿势十分奇怪,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 他走路时手也不跟着身体挥动,而是垂在身体边,他走到客厅,在其中站定,缓慢而又坚决的环视起来。 按理说在这阴天又关灯的藏身巷子内的客厅,应该是暗到让人看不清的。 但这不速之客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只是有些茫然的转着头,其转头动作也不似常人。 他的身体丝毫不动,只有脖子活动,甚至扭出令人发毛的角度,发出关节活动的咔嚓声。 但这时,客厅的灯亮了,随着灯亮起的同时,亦有人在门口发声了。 “不许动,肃正局办案。”,随着光线从灯发出,整个事务所明亮起来,在门口的人亦露出了真容。 是叶诚和乐永,两人都拿枪指着不速之客,表情严肃。 为何已经离开的两人突然转回,还能正好在神秘人进到事务所时将其抓住? 其原因很简单,叶诚在之前悄无声息的摸出去时,事实上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三楼的屋顶上。 但想要在神秘人不发觉的情况下靠近抓住他,叶诚没有把握。 于是他回到事务所,在和乐永聊天时打手势告诉他神秘人仍未离开,我们先撤离。 然后在离开巷子后他告诉乐永具体的情况,并嘱咐巷外的警员请求支援。 两人折返到巷子前的一家店铺,从正门上到三楼,在事务所的隔壁窗子偷偷监视着事务所。 果然不过一会就看到一个身披黑雨衣的人从三楼灵活的翻下来,走了进去。 而为什么蹲守神秘人,叶诚感觉到神秘人似乎要返回事务所。 而且神秘人的第一次窥视,似乎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墙壁上的血渍。 神秘人可能是想取回什么丢在事务所的东西或者勘查事务所的情况,所以神秘人等到他们两人离开,一定会再进入事务所。 而现在,叶诚的预感应验了,神秘人确实在他们离开后回到了事务所,只是不知道目的为何。 被枪指着,身后传来声音,神秘人回头查看。 但头拧到一个令人牙酸的角度,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也回不过来,看的乐永有些毛骨悚然。 最后,神秘人还是回过了身体,把正脸露了出来。 其确实是个黄种人,空洞无神的眼睛,完全和叶诚乐永印象中窗帘外的窥视者对上了。 但叶诚和乐永看到他的脸,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其原因,是神秘人的另外半张脸,虽没有流血,但脸皮整个被什么东西削去,甚至露出些苍白的骨头来。 他看着叶诚和乐永,右边半张完好的脸露出迷茫的表情来,其眼神也随之变化,变得柔和而且带着些痛苦。 “我……我,这是……”,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啊,啊啊,又是梦啊。” 嘴里说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他突然定睛看着叶诚,脸上流露出痛苦和挣扎的表情来,但配着那被剥掉的半张脸,却显得狰狞无比。 但是叶诚感到,他的眼睛中有强烈的感情流露出来,那是一种混乱,无助,仿徨的感觉。 “你……”,叶诚正想说话,却被神秘人打断,他突然活动起他的右手来。 他低下头,一把抓在自己的脸上,用力的撕扯起来,用力之大,叶诚甚至看到有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撕扯了一番后,他用右手捂着自己被削去的脸,抬起头来,此时他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了。 这时乐永的表情已经很糟糕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里缓慢的发芽,他甚至现在就想直接开枪。 但叶诚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等一会,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神秘人确实有话要说,“救救我。”,这一刻,虽然他的脸血肉模糊,但叶诚却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一种如海般深沉的悲伤,以及无助。 他仿佛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躺在风雪之中,无力的蜷缩成一团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种求救的表情,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愣住。 但叶诚却不是被这种悲伤所打动,这种感觉他体会过太多了。 他停下的原因是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同类”。 但那种表情突然在神秘人说话完后突然消了下去。 如同地面上的冰雪融化,再在太阳下蒸发,不留一丝痕迹,仿若错觉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戮的欲望,以及异质的喜悦。 叶诚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同类”感觉也消退而去.。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哈哈哈哈哈,你们在哪呢,为什么要躲着我啊……,让我碰碰你们,嘿,嘿嘿嘿嘿,为什么要拿刀对着我呢,啊?啊?啊?啊?” 一边哀嚎一边胡言乱语,神秘人扭动起身体和头来,身上的那种残余人性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一种是一种异类的感受,仿若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再等他定下来时,眼睛已经闪起了幽幽的浑浊紫光,以及露出了其左手破筋拓肉而出血肉模糊的骨质刀臂。 乐永在看到那双紫色眼眸的瞬间,想都不想,直接扣动了配枪的扳机。 连续五声枪响,但神秘人的速度极快,沉下身体前冲的同时扭过头去。 第一和第二发子弹从他的耳边和脸旁穿过,带走了他的三分之一只耳朵,擦伤了他的脸颊。 第三四发子弹从他的头上掠过,打到客厅的墙壁上。 第五发正中他的肩膀,血花炸开。 但他身子在一瞬的失衡便恢复了正常,继续用诡异的姿势冲来,完全不把这一枪当回事。 乐永在扣下第六次扳机时,神秘人已经从客厅中间几乎冲到了面前。 这一枪瞄的极准,正正的预判了神秘人冲刺的轨道,这一枪应能将正好冲到面前一米的神秘人爆头。 但神秘人仿佛预测到了乐永的开枪,下一个踏步突然发力,速度激增,这一枪眼看就要落空。 乐永表情却丝毫不变,一种自信的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见乐永有什么动作,子弹在空中突然改变了轨道,一个折转,就要钻进神秘人的脑子,让他的脑子像个染缸一般炸开,红的白的都溅出来。 但只听一声爆鸣,铛的一声,神秘人身上肌肉整个暴起,从腰部发力沿着肩膀直至左手,炸开一股强悍的力量。 骨刀已如闪电一般迅速挥出,将空中的子弹击碎,弹片从骨刀侧飞出,扎进神秘人的身体里。 但神秘人去势不停,任由弹片扎进自己身体,仿佛无知觉一般,骨刀已经继续挥下。 意图以将前冲之势将乐永从肩膀处一刀两断,让他血溅当场。 面对着雷霆一击,乐永却不慌乱,放弃第七次瞄准,他将身体后移,抬脚准备后撤一步,以毫厘之差错过神秘人的斩击。 同时他用配枪盲射神秘人,意图停止他的行动,但就在后撤之时,神秘人的斩击却在空中突然加速。 乐永眼神一凝,这正好避开的结局就将变成开肠破肚。 乐永就要死在这一击下了。 第十八章 强级 但,开肠破肚的结局的前提是此处只有乐永一人。 一只手从乐永身旁伸出,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紧紧地攥住了骨刀。 叶诚出手了,但肉体凡胎如何能挡这硬度连子弹都能击碎的骨刀的迅猛一击? 能!不仅能,而且能将其稳稳停下!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叶诚已将骨刀停止。 他的左手紧紧的捏住了刀锋,使骨刀不能再下压一点,而手上赫然没有一点损伤,连皮都没破一点。 若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骨刀和叶诚左手紧密贴合,刀锋却和皮肤离着一段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距离,根本没有触碰到叶诚的左手。 这就是每个强级能力者经过练习都能学到的新能力。 能将身体内原本只能用于强化身体的能量迫出体外,形成一层护身铠甲般的能量层。 这种能量层的硬度根据使用能量的密度和多少,可以达到惊人的程度。 叶诚左手捏住了骨刀,几乎在同时,右手已经攥拳砸在了前冲的神秘人脸上。 这一拳迅如闪电,乐永几乎没看清叶诚是何时出手的, 这一拳又重如山岳,打在神秘人的脸上,使他脸上的皮肉整个波动起来在神秘人脸上带起了阵阵涟漪。 随着一声巨响,神秘人的下颚和上颚脱离,不知道几颗牙齿被打的脱落飞出。 接着他的整个头偏折过去,扭成一个危险的角度,然后旋转着向斜方向飞了出去。 事务所里顿时只听得骨头裂开的咔嚓声和此后神秘人斜着飞出去砸在墙上发出的又一声巨响。 叶诚收回手,表情冷漠,刚刚他立刻发动了能力,此时的他状态绝好。 浑身上下涌出的力量和解放感让他有种自己天下无敌的错觉。 但身体的高昂感和无波动的感情相冲突起来,带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错位感。 同时那名神秘人的混乱和杀戮欲望以及乐于的感情一并传入他的脑子里,混乱着他的感官。 但叶诚忍受着这种感觉,冷静地以自己的决断处理起局势来。 不等神秘人爬起来,叶诚已经走上前去,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走上前去,他发现神秘人的脑袋已经偏折,下颚已经脱臼,面骨整个被击碎。 而剩下的还完好的脸上也变得血肉模糊,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子淌出来,却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他在狞笑,眼睛里发着浑浊的紫光。 看着浑身上下骨头不知道碎了几块躺在地上的神秘人,叶诚拔出军刀准备给他个痛快。 这时神秘人却出乎叶诚的意料,仍能反击。 在叶诚伸手去掏出军刀时,他以右手撑地,腰腹发力扬起,用左手骨刀直刺叶诚咽喉。 这一次偷袭,精准且迅速,阴险而狡诈,抓住了叶诚右手的空档,如同一条伤而不死的毒蛇,昂起头来要咬住叶诚的咽喉。 如果是两天前的叶诚站在神秘人面前,面临这一击,可能也只能饮恨当场,被一刀贯穿喉咙。 但可惜的是,站在这里的是已经晋级了,同时发动了能力的叶诚。 叶诚已经对抗过迷失者,深知他们的生命力和反抗能力。 他表情一点不变,眼睛也不移开,只是不带感情的注视着神秘人的紫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头微微偏开一点,左手手探出,一掌拍在刺出的骨刀侧面,贴在骨刀上的手指略微弯曲发力,这一刺就偏离了轨道,从叶诚的脸庞擦过。 躲过这一击,沉下身子凑近上半身扬起的神秘人,不停歇的又将左手滑下,捏住骨刀末端的手臂。 向上一拉的同时,右手已将军刀掏出,干净利索的发力捅进神秘人的胸口,要直达心脏,将其破坏。 这时叶诚已弯下腰去,单膝贴地,整个人贴近了神秘人,将其紧紧摁下。 两个人已经如情人亲热般贴在一起,但却可以看出其中的杀机盎然。 叶诚的这一刀很准,将神秘人的心脏刺穿,余力将透出的刀锋刺进了木地板里。 将其钉在地上还不够,叶诚又用上几分力,搅动起刀锋来。 其整个躲避发力杀敌的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神秘人就好像送到叶诚脸上让他刺穿心脏一般。 神秘人就算像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一般被钉在木地板上,却仍能像鱼一般最后垂死挣扎一番。 他伸出自己的手就往叶诚的喉咙抓去,要用锋利的手指撕开叶诚的喉咙。 但叶诚却并不理他,只是摁住另外那只刀臂,神秘人的抓挠只在上面划出一些刺耳的噪音,却连条红印都留不下来。 而叶诚手上已经把军刀拔出,又从几个角度连续刺了六七次心脏的部位,将他的心脏弄成一块烂肉。 破坏了心脏,神秘人不再挣扎,呼吸也微弱下去,叶诚看着他眼睛中的紫光渐息,血肉模糊的脸上却仍挂着狞笑。 确认他死透了以后,甚至再补上一刀,才将军刀拔出。 看了看军刀上沾着的发光紫血逐渐变成黑红色,抬起左手看了看,叶诚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把血擦在左手衣服上的念头。 他伸手把刀在尸体的裤子上擦起来。 乐永站在神秘人尸体对着的的那面墙前,在叶诚走上前去解决神秘人时,他仍持着枪,枪口微微抬着,随时可以射击。 之前看到叶诚和神秘人缠斗,就算可以用自己的能力绕过叶诚直接击中神秘人,他也以以防万一击中队友的考虑没有开枪。 但他也没有把枪收起,现在看到叶诚结束了战斗,他才把枪的保险扣上,塞回枪套里。 “呼,有点吓到我了,这速度有点快。” “确实有些快,有强级能力者的速度水准,你没事就好。” “不会死的啦,顶多受点伤,我能把他的刀锋偏移开。” “你的能力?” “嗯,下手真狠啊。”,乐永看了看那具尸体,眯了眯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呃,我没有指责你做的太过的意思。” 叶诚知道他的意思,却摇摇头。 “没什么好避讳的,学院的目的就是培育出经验丰富的杀手,为帝国暴力机关服务,我们也接受这一目的,只要是为了保护无辜民众而战,我们的手不管弄得多脏都可以接受,按照这一目的来看,你的话可以算是夸奖。” “我们这些学院的学员,都在虚拟空间内模拟过上百次的战斗,甚至体验过在虚拟空间内以感官解放度百分百的情况下持械击毙歹徒和徒手击杀歹徒,这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了。” “当然,如果能不杀人,那么最好不过。”,说到这里,叶诚已经把刀擦净,站起身来,从尸体边上离开。 “虽然我现在感觉不到,但是仍能记得在模拟训练里杀人的感受,那种感觉仿佛在同时一点点杀死一部分的我。”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叶诚的语气很平淡,说的话却让乐永感同身受。 “非常不好受。” 第十九章 发誓 叶诚将刀插回贴身的刀套内,但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十分微小地变换了一下。 “在刚来清城时,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学生在我面前迷失了。” “……所以你帮他肃正了?” “嗯,他后来濒死的时候恢复了神智,他说好冷好冷,还叫爸爸妈妈来着。”。 说到这里,叶诚顿了一下,“他死在我怀里,说自己很努力了。”,他扣上刀套的动作无意识地比以往重了一些。 听到叶诚说的话,乐永沉默下来,两人接下来什么都没有说,气氛沉重下来。 过了一会,乐永走到叶诚的背后,拍了拍叶诚的肩膀,叹了口气。 “我懂的,我懂的。” “没事的,我早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叶诚将对着窗外的身体转过来,表情已经恢复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化过。 “你将子弹偏移,还说可以将刀的斩击偏移,这是你的能力?”,然后叶诚就转移了话题,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我能让运动的物体的速度方向改变,锁定我所想要去的地方,不过要取决物品的大小和速度大小,还有我的触碰时间和面积,还有使用的能量多少,我管这能力叫「女人心」。” 叶诚转头看着乐永,“为什么?” “这不是很形象吗,女人的心,变幻莫测啊。” “哈哈哈哈。”,虽然感觉不到什么笑意,但是叶诚体会到这是个笑话,张嘴配合着干笑起来。 但是他的嘴角一点弧度也没有,笑声更是冰冷的像恐怖片配音,连个音调起伏都没有。 看着叶诚这个表情,听着他的笑声,乐永用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微微别过头去,掩盖自己尴尬的神情。 “好了好了,别笑了,我知道我这笑话有够烂,不要再用那种笑声来攻击我了,我的能力名是「动量变轨」。” 叶诚听到乐永说的话,立刻就停下了笑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然后用不带表情的脸认真地盯着乐永看。 “没有,这个笑话很有意思。”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重复了一下最后四个字,“很有意思。” 但语气还是不带什么情感,说这句话时的感觉就像是准备翻脸动手前放狠话的杀手。 “停!别说话了!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乐永感到寒毛直竖,直接伸手把叶诚的脸别过去。 叶诚也真就让他把脸别过去了,仍是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边上。 这时,乐永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他看了一眼来电通知,将电话接了起来,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将电话挂掉,他看了一眼神秘人的尸体,上去将黑雨衣和衣物掀起。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体,乐永又搜了一下他的衣服,从他衣服的口袋里搜出了一个徽章,然后拿起来给叶诚看。 “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身上有纹身,而且有徽章,他是这间事务所的负责人。” “刚刚我的队员告诉我,警方在事务所的血迹提取出了十二个人的dna,但受害者只有十一个人,现在看来剩下的那一个在这。” “凶手使用能力控制了他,做出了这次屠杀。”” “嗯,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线索了啊,他一下子就迷失了,现在这只有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 乐永摸了摸沙发,把手上的血和不明液体在沙发上擦干净。 “那么还是按原定计划走吧,我先叫人把他的尸体回收,我们今晚突击屠夫帮。” “好。”,叶诚点点头,“带我见见你的队友,熟悉一下计划吧。” “在带你去之前,我问你一件事,很严肃的事情。” “什么?” “你说从上城来到下城来实习的学员都能毫无迟疑的击杀罪犯。但是事实上有些学员就是无法做到,虚拟空间内的训练再真实,那也是虚拟的。” “虽然极少,有些上城的学员来到下城,虽然能对迷失者果断出手,但轮到杀人时就出了问题,甚至连累了他们同队的队友。” “你没有经过磨合就直接加入任务,虽然我认可厉局长的眼光,我也认同你这个人,但我还是要问你一件事。” 说这话时,乐永的表情极其严肃,盯着叶诚的眼睛看。 “你有为了保护民众,冷酷无情地对威胁他们的目标痛下杀手的决心吗?你有让血染双手,献出生命也要完成任务的觉悟吗?你能够信赖你的队友,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和他一起执行任务吗?” 叶诚看着乐永的眼睛,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仍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有。” “我以我的生命发誓,我会尽忠职守,不欺凌弱小,对邪恶绝不留情,和我的队友精诚合作,尽全力完成任务,一切都为了更好的明天。” 叶诚用右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心脏发誓,就像是在上城的出征仪式上自己站在实习队伍中一般,说出沉重的誓言。 乐永看着叶诚的脸,沉默了一会,然后又笑了起来,他拍拍叶诚的肩膀,点了点头。 “那么欢迎加入我们的小队,以后我就是你的队长,有事我们一起抗。”。 叶诚把手放下,看着乐永温和的笑容,他也微微点头,“好的,队长。” 用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送给回收部的人,让他们来收拾善后。 这时警察的支援也到了,将现场交给他们后,乐永和叶诚就离开了事务所。 乐永看着墙上的钟表的指针咔哒的一声锁在了九点四十点,他此刻在一家饭店的二楼包间里,这里正好在屠夫帮据点的对面,视野良好。 包间里坐着四个人,除了乐永,一女两男,除了一个看起来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其余都是年轻人。 他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小抿了一口,表情平静,侧着身子看着饭店二楼窗户外闪着夜灯,人声鼎沸的集市。 那集市很大,整体在马路之下,最大的一个入口用一个大台阶连接着马路,玻璃雨棚遮挡着雨点。 其下是绵延而去的差不多一条街那么长的夜市,里面摆摊的人络绎不绝。 而边上亦是有许多的小巷通向外面,来往人流川流不息,交通方面四通八达。 而夜市的旁边立着许多店铺和楼房,整个情况看起来是乱中有序,秩序中又透着混乱,是清城特有的房屋设计。 而夜市的尽头有着一家夜总会,名字却很有意思。 “正道” 夜总会的牌子并不大,入口却很大,占了差不多两间屋子的地盘。 那栋楼已经被掏空,一层是不做那些违法生意的正常舞厅,二楼以上却是要vip才能进入的特别楼层。 这地方就是屠夫帮的据点,而今晚根据情报,近来四五年混入清城的屠夫帮分来侵入清水区的那些头目今晚将会在这个地方集会。 如果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清水区内就会太平很长一段时间。 而那个时刻就将在今晚到来。 第二十章 蓄势 雨势似乎很配合今晚的计划,渐渐小了下来,虽然仍不可能停下,但是已经十分适合行动。 乐永望着窗外雨中的集市,轻轻抿了一口茶,其动作优雅,配上他脸上沉静的表情,颇有点运筹帷幄的感觉。 但他的形象下一秒就崩了,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只被鱼刺卡住喉咙都猫。 “这茶……有点苦。” “得了吧,乐永。你根本不适合喝任何一种茶,你只适合喝糖水。”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的年轻女孩,坐在乐永的对面,和乐永一个年纪,是个长得有些中性化的亚欧混血美人。 她的五官轮廓标致而突出,留着没到肩膀的短发,身材高挑,和乐永差不多高。 此时她挑着柳眉,在胸前抱着手,翘着二郎腿,虚着眼看着乐永。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姿势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倒像个长得有点女性化的帅气青年。 “夏悦,你的看法就和你的胸一样狭隘。” “你说什么?”,夏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饱含杀意起来,伸手抓起了碗边上的筷子,作势欲扔。 乐永见势不妙,直接抓住了边上的正在使用平板终端的黑发青年,把他扯到自己这边,同时把身子藏在了他后面。 下一刻,夏悦就把筷子扔了过来,正中黑发青年眉心。 黑发青年惨叫一声,“队长,你又坑我!”,然后摆正身子,一脸委屈的看着乐永。 黑发青年长得甚是可爱,脸部线条柔和,和乐永比起来略小的个子,加上他委屈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 要是有年下控的女生在场,坐在乐永的位置上,可能会忍不住想把这个看起来像正太的青年在怀里揉碎了吃掉。 可惜乐永不吃这套,眉毛一挑,带着些得意的神情。 “那是因为你不够谨慎啊,小叶恒。” 叶恒看了看气鼓鼓的夏悦,又看到一脸邪笑的乐永,感觉哪个都不好惹,只能叹了口气。 “夫妻吵架连累吃瓜的。”,然后想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你说谁和他\/她是夫妻?” 没想到乐永和夏悦两个人立刻同时指着对方,同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叶恒,吓得叶恒的手都停了下来。 “别闹了,现在在出任务呢,让叶恒继续工作,你们怎么天天都这样胡闹。” 结束这场混乱的是坐在夏悦边上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的略长,梳到后面简单扎了个马尾,胡子也没剃干净,一脸颓废的表情。 他的眼睛下还带着两个浓厚的黑眼圈,虽然五官端正不算难看,但看起来就像从公司通宵了几个晚上刚出来的社畜,其坐姿和语气都透出一股暮气。 “就是,多听听青山叔的话,一天天的成何体统。” 叶恒听到有人给自己撑腰,瞬间支棱了起来,眉飞色舞地点起屏幕来,左眼内细微的机械结构在收缩变化。 “能不能把那个叔去掉,直接叫我刘青山,我才二十五岁,天天叫我叔叔叔的我感觉自己未老先衰了都。” 虽是这么说,但是刘青山也没表示出啥抗拒的样子,整个人的表情就是一副丧到极点的感觉。 “好了,别玩了,行动差不多开始了,各人员到位没有。”,刘青山也抿了一口茶,终止了包间里的玩笑话。 “都到位了,叶诚在集市里熟悉地形,在狙击地点待命,随时可以狙击目标,其他人也都就位了。” 乐永把打闹的姿态收敛,看向窗外那灯红酒绿的集市。 听到这话,包间内的人都摆正了自己的姿态,同时看向了窗外。 乐永摸了摸自己的耳麦,开口道:“就等赴会的目标都到齐了。” 说完他拿过叶恒的那杯果汁,喝了一口。 “猎杀行动就开始咯。” “记住,标记的目标一个不留,除非解除武装或者失去反抗能力,否则全部击毙,等级高的目标在允许条件下尽量活捉,我们要让屠夫帮今天晚上就从清水区滚蛋。” “那些屠夫帮能力者中确定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能力属于精神领域的能力者,上面的命令是可能的话尽量将其活着抓捕。” “此次任务由特警那边主导,我们只是辅助,主要听从特警那边的命令,每个人做好自己的职责,不要越权或者违命。” “差不多就这样吧,我要下去找叶诚了,青山叔留下和特警一起保护叶恒。” “叶恒等行动到第二阶段时再发动网络攻击,让屠夫帮的极客离线,拿到周围的电子设备控制权。夏悦和特警一起走,随时准备支援。” 说完这些话,乐永起身,用右手握拳抵住了自己的心脏,脸上表情严肃。 “为了更好的明天!” 剩下三人也站起身来,用右手握拳抵住胸口,齐声说话,眼睛内闪动着坚毅的光芒,“为了更好的明天。” 窗外下着小雨,今天的集市人流额外的多,穿着各色雨衣的人来来往往,在人声鼎沸中各走一方。 有人在集市的台阶处弹起了吉他,地上摆着几大束不知道谁放在那的红玫瑰。 许多人驻足停留,听弹吉他的人时而浅声吟唱,时而大声弹唱。 雨滴打在集市屋顶,有人在黑暗处披着黑色的雨衣,完全融入其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样式的东西,注视着夜市内来来往往的人群,身边放着组装好的黑色狙击枪。 这样的人还有三个,每个人都用望远镜标记着夜市内的人。 这些望远镜和已经在夜市内的人的眼镜中标记的那些人的体态,图像,全都传到叶恒的手中的终端上,还有他身体里的服务器内。 随着几次计算和上传,那些屠夫帮的人的面容被补足,在所有行动人员的视野中被标记出来。 雨点打在零星的街道车流上,打在一辆停在两个路口之外的窗子都关上了的大巴上。 上面的人均穿戴着黑色的防弹衣和制服,手上抓着制式枪械,坐在大巴的座位上。 在这些士兵的黑色头盔中播放着夜市中的景象,和那些需要击杀目标的脸,在一片宁静之中,杀气却酝酿起来。 雨势渐大,雨点打在集市的雨棚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集市人群中,叶诚在一家摊位前站定。 他抬头看了看顶端的玻璃雨棚,伸出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雨声开始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第二十一章 柯特 柯特是个白人,脸长得不算好看,只能说很有特色。再加上脸上有两条刀疤,更显得一份狰狞。 但他倒不是很在乎这点,因为只要有钱,长相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早早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柯特在十七岁,亲手砍死了第一个人,获得了加入屠夫帮的资格。 他成为了屠夫帮的其中一根最末端的触手,卖粉,勒索,贩卖人体器官,只要是来钱的活,他总是第一个接下来。 以他强壮的身体和狰狞的脸庞,还有一把够利的刀子,或者不够锋利也行。 毕竟大不了多用点力,总能见血的。 他搞定了很多人。 后来,他发现亲自动手不如用钱来解决问题,更安全,更方便。 毕竟混乱之地的城市里人命可不值钱,只需要一些震慑和演戏,他就可以简单的笼络人心,用一点钱让人为他卖命。 再到后面,他结党营私,用最“聪明”的手法来解决问题,干了几年后,他不出意料的被晋升了。 上级表扬他干活利索,凶残无情,手脚干净,这让柯特很是受用。 得到晋升后,柯特就远离了最前线,权力和金钱,还有性,他都不缺。 他渴望的是看到那些赌客剥下他们道貌盎然的面具,露出那丑陋的本性。 作为一个赌场的头子,他最享受的是在三楼的vip包间,抽一支雪茄,喝些冰镇的伏特加。 然后在上面观赏着赌客们输光他们带来的赌资,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的表现。 有些赌客会哀求,会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头在地上敲得邦邦响,成年人却哭的和个三岁的婴儿一样撕心裂肺。 明明他们进来前还是一幅气宇轩昂的样子,提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巨款,走路的姿势仿佛他们拥有整个世界。 但是现在,他们能为了一个一千块的筹码恨不得把警卫的鞋子都吞下去。 还有些赌客会愤怒,会失控,会发狂着威胁着把赌桌上的筹码扫的一地都是,然后在警卫将其架到地下的房间去后再也没有出现。 有人说偶尔可以听到没关上的门里传来被架下去的人的求饶和哀嚎。 柯特见过最有意思的赌徒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拿着从公司偷来的公款赌博。 起先他的手气很火,三百万变成五百万,五百万再翻个倍变成一千万,男人的神色很快眉飞色舞起来,最后变成志得意满的张狂。 明明他刚走进来时还是个有些失意内向的中年男人,结果当他赢了一千万后,他居然开始一边撒钱一边大吼大叫。 当然,在做了手脚的赌场里,赢钱是可能的,但赢到最后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能的。 最后这个男人完完整整的输掉了他赢的一千万,他的本金,还有三根手指。 看完中途他从狂喜到绝望,镇定到慌乱,理性到疯狂的变化,柯特难得的下场了。 让人把他带到vip室,看着地上捂着自己的血流不止的手,脸上血管都爆出来,表情狰狞的中年男子。 柯特感到无比的快乐,一种金钱,性和权力都不能给他带来的快乐,一种黑暗到极点的快乐。 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脸,已经失去理智的他大喊着他还能翻盘,再给他一次机会。 于是柯特就决定就给他他想要的那次机会,他轻轻拍着中年男子的脸,在他耳边喃喃细语。 “你有没有妻子,或者女儿,或者妹妹和姐姐?” 中年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他立刻理解了柯特的意思,一种令人战栗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张了张口,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柯特却把耳朵凑在他的嘴边,拥抱着他,用最轻柔的语气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都能赢回来的,不是吗,想想看,一千万啊,你曾经拥有一千万,不用担心的,悄悄地和我说吧,我帮你搞定一切。” 很长时间的沉默,柯特没能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他看了看中年男子的表情,那种惊恐到极点的表情,叹了口气,柯特又开口了。 “不过还是拒绝吧,那也可以的,不过是三百万的债,大家一起努努力,肯定能还上的,不是吗?” 给出另一个选择,这时柯特的表情几乎算得上是温柔。 看着柯特的脸,听着柯特的话,中年男子的嘴唇抽动着,几次吐气但又没有话说出。 但他最后,仍用几乎绝望的语气说话了。 柯特现在还记得中年男子那颤抖的音线,和他妻子和女儿来到赌场时脸上的不解神色,到后面得知真相的心如死灰和愤怒疯狂。 还有中年男子最后在妻女注视下输完自己的筹码时,整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说着他可以去偷可以去抢,他还能赌的疯狂样子。 啊,往事是多么美好,想起那个中年男子和他妻女最后的下场,柯特甚至忍不住扯旗了。 他决定在这次集会后要去找个和他女儿一样年龄的雏儿来回味一下她的惨叫和哭声。 就算在清城要做到这件事会十分困难和危险,他也要试试。但是此刻,应该要办正事了。 柯特和他的手下走过热闹的集会,走进夜总会的门口。 在门口守卫的致敬下,他绕过舞池,来到角落里守备森严的走廊入口,在验证身份后上了楼,进入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已经坐了人,灯光暗淡而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流行药物的甜味,空中飘着白色的烟雾,就像老家那边一样,真令人怀念。 几个穿着不同颜色不同装束的人坐在沙发上,有胖有瘦,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抱着女人,有的点着雪茄有的抱着个奇形怪状的瓶子在吸烟。 有几个媚眼如丝的女子在房间中央的台子上表演露骨的舞蹈,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个强壮的汉子。 汉子剃了光头,上面纹着刺青,也是个白人,身上的西装被绷的很紧,身材魁梧,身高起码有一米九八。 他长得倒是不差,但脸上零星的疤痕,断掉的眉毛,和那眉目间露出的煞气,让他看起来十分凶恶。 再看他耳朵肿胀缩起的轮廓,比常人更高的眉骨和更宽的下巴,一道从左眼斜拉过嘴唇到下巴的巨大疤痕,显得他武德充沛。 他的手上也全是打拳的人会留下的老茧,一眼可以看出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看着女子在中间跳舞,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周围也没有女人,对这房间的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兴趣,摆出一脸无聊的表情。 在这个房间内的人物都是干部级别,可以预想他们每个人手上沾染的罪恶都不会比柯特少,而这个汉子则是清水区的总领导。 随着柯特的到来,集会即将开始。 第二十二章 狗 汉子在把玩着手上的刀子,那锋利的刀子在他手上跳舞。 刀子随着手指的翻动而上下翻飞,灵动而优雅,像一只绕指而飞的蝴蝶,有人的进入让他把目光转移过来。 看到是柯特进来了,他眼神一亮,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把那把刀子整个插进了座椅里。 “哼,终于来齐了,赶紧把例会过完,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柯特闻言,环视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头,“到齐了?我没看到何齐来了啊?” “何齐不来了,他的场子被端了,吓破了胆,藏起来了。” 一个阴恻恻的男子坐在房间的椅子里,怀抱着两个女人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回了柯特的话。 “被端了场子?他可是并级能力者,是条子干的?”,柯特闻言,皱了皱眉。 “不是,应该又是之前几次找我们麻烦的那个人。” 这次是那个光头汉子回的话,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何齐太废物,点子扎手。” “出了这种事,我们还在这里聚会?” 柯特看了看光头汉子,眉头皱的更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翻腾起来。 仍是光头汉子说话,“为什么不行?何齐跑了,就算条子查到底也不知道我们今晚在这里集会,顶多那个硬点子来这里。” “而且我希望他来,要是他来了,那我反而会很开心。” 光头汉子顿了一顿,露出了一个狞笑,又说出一句话来。 柯特看着光头汉子,知道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前一句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为保安全还是应该转移地点,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月前,老大决定把业务发展到清水区,派来了一批人马,原来虽然肃正局和条子查的紧。 但是上面有人保护,再加上派来的人都是谨慎小心的性格,也就没了一个c级成员。 但最近好像有人在针对他们,上层的保护伞接连被杀,剩下的也不敢帮忙了。 之前的上级还被调走,换成了瓦吉姆。 如果是之前的上级在清水区,他一定不会再召开集会,而是藏匿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 但是这个光头汉子,瓦吉姆,半个月前刚空降过来的领导,鲁莽且粗鲁。 他的脑子里好像只有肌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还三番两次干扰正常工作的运作。 之前何齐的部下在他面前要殴打一个妓女的女儿,被他一拳打断了颈椎骨,当场丧命,尸体还要何齐来处理。 从此之后还死盯着何齐,好像想找个机会把他干掉一样,搞得他的威信和工作效率一落千丈。 从他来之后,皮条生意的收益下降了起码40个百分点。 听说瓦吉姆原来是在老大那块区域的地下搏斗场的头子,因为打死了老大的亲信才被发配过来。 柯特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这么个上级,除了实力可能远超原来的上级外一无是处。 “瓦吉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没完。”,有些恨恨的甩下一句话,柯特转身就准备走。 “呵,和我没完,你有那个胆子吗,coплr(胆小鬼)。”,瓦吉姆不屑的笑笑,任由他往外走。 柯特理都不理瓦吉姆,本来就不是能力者的他能上位,全是因为小心谨慎,外加计划周详。 来之前他万万没想到瓦吉姆给自己来这么一出,现在他有着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让他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带上自己的守卫,穿过舞池,走出夜总会,外面的冷空气和湿气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让他感到了一些安全感。 把吸进去的气深深地吐出,他往集市侧面走去,想先回到自己的赌场再说。 一路无事发生,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周围没了人,这让柯特安心了不少。 看到前方就是可以离开集市的小巷,他不禁加快了脚步,终于即将拐进小巷,他感到深深的松了口气。 但急于赶路的他转进拐角没两步,就撞在了一个站在小巷口里的黑雨衣上。 体重一百七十的他居然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而体型看起来比他单薄许多的黑雨衣却一步没退,连身子都没摇一下。 “他*的,不会看路吗。” 有些烦躁的柯特怒上心头,一句脏活就骂了出来,更是抡起一拳就往黑雨衣的脸上砸去。 黑雨衣身体微晃,躲过了他的拳头,左手伸出,将他打出的右手用胳膊紧紧的绞住。 “什……”,本以为能一拳把黑雨衣撂倒,却被擒拿住了右手。 惊讶的柯特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黑雨衣右手一拳打在了下巴上。 这一拳可比柯特的拳头重多了,柯特还在说着话,这一拳直接打的他咬下了自己一截舌头,下巴更是发出咔嚓的骨裂声。 血水和唾液混合着他断掉的舌头喷出来,把他的惨叫变成了从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同时黑雨衣左手一个收紧发力,就把他的右手反向折了个接近九十度。 随着一声响亮的韧带撕裂声,眼看柯特的右手是用不了了。 黑雨衣松开手,任凭柯特痛苦的跪在地上,吐着血水。 虽受到如此重击,但是柯特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 他没有像普通人一样一跪不起反而左手顺着自己的腰就伸了下去,想拔出在自己衣服下的手枪还击。 不想黑雨衣并未停手,他快走两步,绕到柯特后面。 柯特手刚摸到枪柄,正要把枪拔出,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传来。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电流流过身体一般的刺激,以及咔嚓一声骨折的声音。 他整个人被黑雨衣一脚踢得向前飞去,脸扑进了一滩小巷的呕吐物里。 柯特脸趴在呕吐物里,只觉得疼痛甚至超过了恶心感,下半身已经失去了控制,一点感受都没有了。 这时,他看不到的后面,有人发话了,还吹了个口哨,赫然是乐永,“啧啧,下手真狠。” “我只是让他丧失反击的能力罢了。”,回话的声音年轻一些,但却更平静一点,这是叶诚。 叶诚说完话,走到柯特的面前,看着他狼狈的趴在一滩呕吐物里。 泥水和血还有呕吐物混在一起,粘的柯特一身都是。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黑雨衣,用已经说不出话的嘴想要求饶,却只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声音来。 “真恶心,我可以杀了他吗。”,叶诚抬头问乐永,想要给这个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一个解脱。 乐永却摇了摇头,“大鱼还是留着给警方的人吧,你也不手上留点情,这下怎么问话了?” 叶诚点点头,但是反驳了一下乐永。 “我的导师告诉我们,面对要活捉的目标要迅速将其打到无法自由活动。 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点,“并且导师告诉我们可以“失手”解决能力者,最好不要尝试活捉,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省的在阴沟里翻船。” 乐永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柯特,嘴角抽了抽,“嗯,确实是不能自由活动了,我看下半生他都无法自由活动了。” “放心,我有控制力道。”,说完,叶诚又抬起脚来。 在乐永惊悚的注视下,叶诚一脚踩断了柯特的左手,然后又一脚踢在柯特抬起来的下巴上,将其下巴踢得粉碎。 然后他才点了点头,“嗯,左右手皆断,脊柱也打断了,下巴也断了,这下动不了了。” “下巴?你觉得他能靠下巴爬出去?”,乐永看叶诚的眼神和在看个杀人狂一样。 “还有你踢断他的下巴他怎么说话,警方怎么审问?又要浪费一笔治疗费,那可都是纳税人的钱。” “我有控制力道。” “我觉得你所谓的控制力道的概念和常人应该不太一样吧。” 乐永的嘴角有些抽搐,他在无力化任务目标时只造成过会让人感慨“当初我的膝盖中了一箭,所以才退休”程度的伤。 而叶诚这个造成的伤势程度,则是会让人下半生都躺在病床上,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可能还会带点精神失常,念叨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的那种程度。 接着就是拖拽的声音,柯特的手下被拖着拉了过来,一个个的扔在他的边上。 五个人的尸体叠起了一座小山,身上的流出来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流进路边的阴沟里。 在地上的柯特被踩断左手,几乎痛得要晕过去。 此刻他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感受着脸上呕吐物那粘稠的感觉和臭味,断断续续吐着血。 “嗯,这边交给特警就好了,我们往夜店里去吧,行动进入第二阶段了。” 乐永摸了摸自己的耳麦,对拖着最后一个人的叶诚说话。 叶诚点点头,把第六个人扔在人堆上,踩着水从柯特边上径直离去,中途没看柯特一眼,仿佛他是一件大型垃圾一般。 突然一种绝望和悲愤的感觉从柯特心中无法止住的涌出来,这让他几乎想哭出声来。 此前那些主宰别人命运给他带来的优越感全部消失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但现实是残酷的,敲打在脸上的雨水将他的幻觉消除,让他清醒。 他现在被打断四肢和下巴,一身泥水和呕吐物,还有隐隐约约的尿骚味从身上传出。 他已经不能再主宰他人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了,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抛弃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柯特突然想到的,是那个中年男子被痛苦扭曲的脸。 他叫喊着要把柯特杀了,下地狱也不会原谅他,他把他的四肢打断,扔在后巷里等死,警示那些付不出赌资的赌徒。 但中年男子吼了一天一夜。 终于,柯特忍不住亲手割断了他的喉咙,当时他看着中年男子临死前都在诅咒他,扭曲成一团的脸,只觉得好笑和开心。 柯特觉得他就像一条只会狂吠的狗。 而现在,柯特趴在这摊呕吐物上,想着自己可能的下场。 他哭的一塌糊涂,连条狗都不如。 第二十三章 交火 时间回到稍前的时候。 随着观察到一批又一批的人走进夜总会,行动开始,乐永小队各司其职,离开了包间。 乐永下了楼去和叶诚汇合,悄无声息的混进了集市的人流之中,先去解决集市外围的被标记出来的放哨的屠夫帮哨兵。 一名穿着衣服,百聊无赖的屠夫帮走到了一个琳琅满目的摊位前,摆出的贴纸和挂帘完全将台面占满,只能看见戴着眼镜的一个年轻男子在台面后露出的上半身。 “嗯?怎么是你啊,李三呢?”,哨兵看到不是自己预料中的人站在自己常来的店铺,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露出的半个纹身,面露疑惑。 “啊,他有事来不了了,让我来代劳一天晚上。”, “行吧,给我来包糖,要纯一点的。” “好的好的。”,年轻男子有些谦卑的笑着点点头,反过身在台面后面的杂物里去找什么东西。 找了一会,哨兵有些不耐烦了,用手拍着台面,“好没好啊。” 年轻男子有点灰头土脸的回过头来,非常抱歉的笑笑,“那个,货放的太里面了,被箱子压住了,大爷能不能帮忙搭把手啊,我再送您半包。” “啧,什么玩意。”,哨兵原来想发火,听到年轻男子的话,不爽的砸了砸嘴,没有发作,想了想,还是从侧面绕了一圈,走进台面来。 “这地上怎么滑溜溜的,这个吗?”,他走到那一堆箱子边上看了看,回过头问年轻人,却遭到什么东西往脖子的一记猛击,然后又是被年轻人抓住右手,整个人扯倒在台面后面。 剧痛让哨兵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想惨叫,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感到喉咙处伴随着剧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大量的喷射出来,他想挣扎,却被一只脚直接用力踩在了胸口上,随着咯啦一声,他感到力量从身体里流失,视野里的东西开始模糊。 他最后摸到的,是柜台下另外一个人的脸,最后看到的,是年轻人脸上带着那谦卑的微笑,和藏在柜台下滴着血的匕首,最后听到的,是年轻人对摊位外另外一个人的问候,“大爷要买糖啊,要多少?” 此时的集市里,这样的事情在不断发生,巷子边的屠夫帮哨兵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走进去却再也没有走出来,只有红色的血迹顺着污水流进下水道里。 有人搂着街边的女人,邪笑着走进边上的楼里,像是往常一般打开房间的房门,刚走进房间,关上门,就被后面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嘴。 随着颈椎扭断的声音,一具仍温热的尸体倒地,一身黑色装备的特警对女人点点头,女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微笑,只有大仇得报般的解脱。 “二十一个了,差不多能暗中解决掉的都解决了。”,耳机里有声音响起,乐永站在小巷子里,用地上尸体的衣服擦着匕首,叶诚则一声不吭的站在边上,为他放哨。 “差不多到第二阶段了吧。”,乐永自语着,准备在队伍频道里说话,但一个清冷的而年轻的女声在耳机里响起。 “嗯……,里面有人走出来了,七个人,领头的穿的很好,走的很急,剩下六个落下一段距离在后面,应该都经过改造,往队长你们的方向去了。”,在集市不远处的屋顶,披着黑色的雨披,半蹲着用黑色狙击枪瞄准的少女在队伍频道说话。 其眼神淡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雨珠从雨衣的兜帽上滑下,有些打在瞄准镜上,炸开的水花溅进少女的眼睛里,但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嗯,月影,等他们靠近,等会把领头的放进小巷,帮我解决剩下几个。”,点了一下耳机切换频道,说完话又切回去,乐永留下一句“大鱼交给你咯。”,就丢下叶诚快步走到小巷外,伛偻着身体,装作一个没人会注意的靠在墙上的醉汉。 很快大鱼就带着他的随从来了,也果然没有把乐永看在眼里,直接和他错身而过,走进了巷子里,后面的随从正要快步追上去,贴在墙上,侧着身子半蹲着的乐永突然弹起来,一匕首插进了他的喉咙里。 他的速度太快,又用那个随从的身形遮挡了一下手,后面的人一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右半身和地上跳起来的醉汉撞在一起。 “喂,干什……。”,第二个身位的随从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想上去把这疯子推开,却看见第一个随从就那么倒了下去,而那个醉汉露出的右手上赫然抓着一把带着血的匕首。 话说到一半就中断,大惊之下,他正要喊叫,同时伸手去拔枪,乐永的动作却只会比他更快,雨衣之下的左手已经抓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一枪穿过雨衣将其爆头。 接着又连开两枪,第一枪把边上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爆了头,第二枪却是往两个人的中间开的,开枪后的瞬间,乐永就发动了能力。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两人挡住不可能被乐永正面打中要害的第四个随从,就这样被从侧面来的子弹打爆了太阳穴。 没再立刻开枪,剩下的两个随从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血液从胸口的心脏处潺潺流出,乐永动手的一瞬间,月影已经将他们两个解决,而声响亦被雨声所遮挡。 乐永走上前,对着这六个人脑袋又各补上一枪,省的其中有人做了深度改装,就算脑部被部分破坏也还能在设定程序的帮助下重启。 在这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六个屠夫帮的杀手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回头走进巷子里,正好看见叶诚一脚从后面踹中大鱼的脊柱,发出一声响亮的骨折声,随后大鱼整个飞出,砸进一滩呕吐物里,乐永忍不住砸了砸嘴,感叹了一声。 时间回到现在。 乐永敲了敲耳机,向特警那边的指挥官报告了这边的情况,提到有参会者提前退场,对方有可能警觉后,指挥官下达了计划第二阶段开始的指令。 摊位的年轻男子掏出个烟雾弹,扭动中段,然后摁下顶上的按钮,再将中段扭回,随手将其扔在身后,不等烟冒出来,他就淡定的走出摊位,然后正了正自己带着的鸭舌帽。 拔出枪,左手把脖子上的刺青撕下来,对着前面两个抬头惊愕地看他的两个脸上有纹身,穿着粗放的青年连续开枪,直到他们无力的倒在地上的血泊里为止,然后哼着不知道何处来的歌的旋律,青年就继续向集市里走去。 “着火啦!有恐怖分子袭击!快逃啊!”,不知道何处来的喊声,此起彼伏,顿时集市里的人都慌乱起来,往着出口处涌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都有突然出现的警察和便衣维持秩序,没有发生什么混乱,人群有序的疏散起来。 在台阶处弹着琴的大叔,看着面前观众都闻声向出口处走去,却还有两人背对着他,这两人无意识的伸手向腰间凸起的枪拿去。 大叔看着两人脖子上的刺青,先带上了墨镜,看到眼睛中标出的两人身上红色的轮廓,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拿出面前放着的一大束花,将其抖落,露出里面的霰弹枪来。 “喂,屠夫帮的?”,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两个人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却看到之前还在弹唱的大叔带上了墨镜,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对着他们的是一把漆黑崭新的霰弹枪,抖落的花朵还在空中,枪口已经闪出了火光。 “拜拜。”,随着两声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枪响,血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喷出好远,两具尸体轰然到地。 “干活咯。”,穿着皮衣的大叔呋的吐了口烟,往集市里走去。 集市里的屠夫帮武装力量已经和特警交上了火,而叶诚和乐永已经来到了夜总会门口。 第二十四章 闪亮登场 “啊!啊!”,一边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的狂吼,在夜总会前面一段的地方,有个屠夫帮的枪手躲在一个柜台后面,表情狰狞,带着止不住的慌乱,握住手枪的手瑟瑟发抖。 刚刚在他面前,只听到头上玻璃雨棚的破碎声,三个同伴被轰飞了头,他们甚至不知道枪手在哪里。 一个人实在受不住恐惧,想往俱乐部跑,但跑出掩体没两步,一把匕首从空中打着转飞来,正中其后脑勺。 没有流出太多的血,他随着惯性又跑出一步,就摔在地上,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变成了了一具尸体。 枪手看见一个黑雨衣从边上冒了出来,其表情平淡而带着阴郁,但是可以看到不仅他握着的刀上有血,连手上也都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做了个投掷的动作,此人正是叶诚。 看到陌生的人突然出现,枪手想都不想,一边怒吼着一边对着他就要开枪。 但他还没开出枪来,一颗子弹就在他的头上开了个洞,算是给了他一个解脱,乐永站在他的另外一边,枪口微抬,他的枪法一向准的惊人。 叶诚看了看枪手的尸体,“没想到屠夫帮的精锐就这个水平,心理素质和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看档案我还以为他们都是无情的杀手。” “正常,如果你遇到一个无法反击又能随时将你杀死的对手,你也会感到恐惧的,发泄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乐永倒是很能理解枪手的大吼大叫。 “反倒是你,第一次杀人居然这么冷静,你的心理素质真好。” “我不应该这么平静,但是我被迫这么平静。”叶诚甩了甩刀,但是甩不干净手上的血,想了想也就作罢了,倒不是他不用枪,只是他的枪法着实不怎么样,没练过多久,他扔东西的准头都比他的枪准,就算用刀直接动手也比用枪来的快点。 “嗯……其实我心里也不怎么平静,真是丢人啊,连新人都不如,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大行动,等这次行动结束我要和心理医生多聊一会。” 嘴上是这么说着,乐永却没怎么露出动容的表情,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向前推进,被漆黑的作战服包裹的手将枪抓的很紧。 一边闲聊着,一边跨过地上的尸体,夜总会门口的哨兵已经被月影和特警布置的其他狙击手联合点名了,现在门口已经基本失去了抵抗,留下一片狼藉。 “别大意啊,屠夫帮的能力者还没出手,虽然之前那个肥佬不是能力者,但是这次集会的那些头目里起码有四分之三是吧。” “你不是说凶手留下的情报里说了,这些人里最强的那个强级能力者也不擅长战斗,活不过枪械集火,那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以防万一再小心都不为过,不过确实,有鬼级能力者在附近随时准备支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说完这些话,乐永和叶诚已经走进夜总会里,一边开枪,一边搏斗,开始搞定接待处的守卫。 “队长,我把屠夫帮那两个极客的脑子烧了,但是他死之前把夜总会里的监控和外界物理切断了,我没办法控制,你们自己小心点哦。”,眼镜内左上角突然出现一个q版叶恒的笑脸,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等一会,等特警部队来了,再一起往前推进。”,听到这句话,乐永在接待处的椅子上坐下,脚下倒着一具握着手枪的尸体,对着抢下敌人手里的刀,反手把他钉进墙里的叶诚,乐永给自己的手枪换了个弹。 过了一会,一队特警穿着黑色的防弹衣,手持微型冲锋枪,姗姗来迟,来到了乐永和叶诚的身旁,和乐永确认了一下情况,两人就开始和特警队一起向夜总会里推进。 随着一阵激烈的交火和打斗,还有精巧的配合,叶诚和乐永配合着特警队,将进门后一楼大厅内舞池的抵抗清空了。出乎意料的是,夜总会内的抵抗力量很小,甚至没有在外面集市内的交火激烈。 “队长,我这边监控看到一些人从小巷和另外的出口逃出夜总会咯。”,叶恒的头像再次亮起,声音也随之响起,但是也不怎么慌张。 给手枪换了个弹,乐永皱了皱眉,转头看着叶诚,“听到了吗?有很大一部分目标跑出夜总会了,这夜总会有几个秘密出口。” “嗯,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前进,外面的大路和小巷出口都已经被特警包围了,接下来我们先清空夜总会,再去和外面在配合特警队员的我的小队队员一起瓮中捉鳖就好。” “好。”,叶诚的回答干脆利落,他乐得有人发号施令,自己只要执行就好。 特警队伍分出了几人安抚舞池内余下的无辜者,让他们从前门出去,同时给地上的尸体补枪,顺便查看是否还有剩余的敌人,和探查一楼的房间。 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剩余的人分成两部分,一半人由乐永带领,向地下走去,另外一部分由叶诚带头,往楼上搜查。 二楼的空间也很大,但却没有敌人,只剩下些穿得很少的舞女躲在桌子下和趴在沙发上瑟瑟发抖,还有几个吸得昏厥的毒鬼在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几条走廊在大厅的末端和侧面。 让无辜人员撤离,并且从她们口中得到了房间里有屠夫帮的成员,但是都已经撤退后,叶诚松了口气,但并不完全放松,因为可能还有抵抗的屠夫帮成员未走。 一行人分散开来,两个一组,一个个的房间搜索过去,但是除了神志不清的毒鬼之外,叶诚一行人一无所获,最后甚至发现了两个打开的通向不知何处的出口。 正当以为三楼的屠夫帮成员已经全部离开,叶诚去和在清空最后一个房间的两人回合,准备向乐永报告时,意外发生了。 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到一半,叶诚突然听到两个特警队员的爆喝,“站在那里,不许动!”,随后就是枪械开火的声音,叶诚顿时心中一紧,持枪就向那个房间小跑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随着一声巨响,仿佛人体被高速行驶车辆撞击的声音传来,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然后叶诚听到特警成员的怒吼声,但不过一秒就变为了惨叫声。 叶诚突然感到一种压迫感从那个房间中释放出来,接着他就看到特警队员捂着手从房间里探出了一半的身子,枪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一副转身欲走的样子。 正要出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特警队员却发话了,“快走!”,这一声喊的又急又大声,虽带着面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声音却透出无比的紧迫和慌张来。 话音未落,叶诚却看到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出,将其一下子扯回,随之咔嚓一声骨头折断的声音,房间内又传来特警队员的惨叫,这声音听得叶诚抓紧了手里的枪,脸色绷紧。 房间里的人没让叶诚等太久,下一刻就踏出了房间,其魁梧的身姿,粗壮的手臂,还有带着刺青的光头,赫然是先前聚会中占领导地位的瓦吉姆。 他瞥了叶诚一眼,其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表情,嘴里还在自言自语,“结果那个硬点子没来,来的是条子,唉,没意思。”。 叶诚看到瓦吉姆的同时,感到一种强烈的威胁感,这种感觉虽没有那么强烈,但和厉山海出手试探自己时感受到的杀意同质,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身经百战,手下人命无数的狂徒。 这种感觉就令叶诚寒毛直竖,他下意识地发动了能力,同时将能量全力运用起来,身体也本能地运动起来,收起配枪,身体肌肉绷紧,做好发力的准备,他眼睛不敢挪开,死死的盯着瓦吉姆。 瓦吉姆本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但感受到了些什么,转眼看到死死盯着自己的叶诚,他无聊的神色立刻淡了下去,变成了一抹狞笑,“哈,当我没说,这不就有乐子了吗?” 叶诚感到瓦吉姆身上的战斗欲望,几乎忍不住要出手抢占先机,却看到瓦吉姆此时露出的右手还抓着那个特警的脖子,将其拖在地上,随着其右手发力捏紧,特警发出痛苦的咳嗽声,叶诚原本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看到叶诚转移的眼神,瓦吉姆撇了一眼手里的特警,对着叶诚友善地笑了笑,“没事,还没死呢,只是拧断了他两只手。”。 无视叶诚阴沉冰冷的表情,他没什么所谓的继续说话,“但是我一用力,那他就死啦,所以来做个交易吧,这里不好发挥,我们去下面的舞池好好打一架,我把他还给你,怎么样?” 听着瓦吉姆说话的语气接近于愉快,叶诚心里突然有些波动,看着瓦吉姆手里奄奄一息的特警,他用冰冷的表情和语气,说了一句好。 瓦吉姆闻言,笑的更愉快了,他一边笑着一边说话。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下面起舞吧。” 第二十五章 钢铁之躯 和瓦吉姆对峙着,两人向楼下转移,期间其他三个特警一个被叶诚打手势叫他去下面把乐永的小队叫上来,两个持枪稳稳的瞄准着瓦吉姆。 看着其他两个特警紧紧的握着枪,感觉到他们头盔后对自己手上特警的关心,瓦吉姆发话了。 “别紧张啊,知道吗,猫科动物在转移幼崽的时候会叼着他们幼崽的后颈肉,看起来危险,却很安全,我这不像吗?” 他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微笑,抓着特警的脖子,将其在地上拖行,每次特警已断的手在地上碰撞,特警的呼吸就重一分,这叶诚完全听得到。 没有人回他的话,叶诚带头在前面走,但侧着身子,保持着对瓦吉姆的注视。 两个特警也只是默默地在后面持枪瞄准,跟紧了瓦吉姆,但保持了四五米的距离,就连瓦吉姆手上的特警也一声不吭,仿佛断了两只手的不是自己一样。 “唉,没意思,希望等会你能给我足够的激情吧,вo3лю6лehhыn(情人)。”,瓦吉姆叹了口气,两人已经来到楼梯处。 “把他放下来,我和你下去。”,叶诚终于说话了,声音仍然平静。 “不不不,他要和我们一起下去,要不我就掐断他的脖子,再把后面两个人宰了,你拦不住的,你知道的。” 瓦吉姆空着的手伸出来,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叶诚却没有再动,他并不相信瓦吉姆,现在就想要立刻出手,但被瓦吉姆擒住的特警说话了,因为脖子被掐住,声音有些沙哑,“不要管我。”,简短的一句话,但是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死志。 就是这一声,将叶诚的念头打消,移动在楼梯边的身体,向下走去,“你要守诺。” “当然。”,瓦吉姆笑笑,捏着特警的喉咙向下走去。 叶诚从未觉得这楼梯有这么长,每一次下台阶,他都听到受伤特警的身体和楼梯碰撞,以及吞进喉咙里但止不住溢出来一些的闷哼声,这让叶诚的每一步都走的艰难起来。 终于下了楼梯,叶诚定住身体,回头死死的盯着瓦吉姆,那种心中的波动感更加剧烈,他现在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种感觉是愤怒,“可以了吗?” 瓦吉姆看了看一楼周围,吹了个口哨,他知道,剩下的特警已经在一楼集合,躲在各个地方,随时准备发难,但他并不在乎。 “嗯,地方够宽阔了,让你手下躲远点,别干扰我们跳舞,要不我就先动手杀不识趣的家伙。” 说到这里,瓦吉姆顿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指,指向舞厅的dj位置,“给我派一个人去放歌,没有背景音乐怎么跳舞。” 叶诚对瓦吉姆身后的特警点了点头,一个特警就小跑着过去,操纵起了机器,过了一会,一首曲子就响了起来。 “好,那我们就开始跳舞吧。” 没有预兆,瓦吉姆突然松手把重伤的特警往边上一扔,下一刻,其庞大的身形却如轻燕一般在地上一掠,就向叶诚冲去。 其速度之快,远超叶诚之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同时动作灵巧的完全不符合他庞大的身体带来的印象。 虽然速度极快,但叶诚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他,如今晋级强级的他,清晰的看到了瓦吉姆的动作,同时看到他脸上的狞笑。 无需再忍,咬紧了牙,脸上咬肌绷紧,死死地盯着瓦吉姆,叶诚看着瓦吉姆携无比之势前冲,右手打出一击直拳,带起呼呼风声,意图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他没有选择使用技巧,而是迎着这一拳,重心下压,踏步扭腰,全身的肌肉暴起绷紧,催动能量,猛地挥动右拳。 其动作幅度之大,只听见身上衣服的崩裂之声,叶诚这一强劲的回击就对着瓦吉姆这狂暴的直拳迎面反击而去。 两拳相碰,发出的却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而是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 其声音之大甚至一时间盖过了舞池的音乐,对碰时挤压空气形成的风,甚至吹得叶诚的刘海上扬,两人同时将脚下的瓷砖踏得粉碎。 无形的能量在空中碰撞,流淌,挤压,最后喷发而出,像雷电劈中地面后绽开的细小枝丫一样从两人的拳头相碰处一闪而出。 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连对三拳,接着被没消去的力道逼着都连退两步。 但他们很快就调整过来,同时反身蓄力,以一个极限压缩的动作停滞了半秒时间,然后如压紧扭转的弹簧一般猛地旋转伸缩,随着踏步突进的动作,一起用惊人的气势轰出狂猛奔放的全力重拳。 两拳在空中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瓷砖碎片飞溅,那动静和一颗手雷在原地爆炸差不多。 一个人形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砸在一个有着全息投影跳着艳舞的脱衣舞台的铁杆上,将其整个撞断。 但全息投影在一阵模糊后又清晰起来,带着微笑继续围着已经断掉的铁杆跳舞,重复着那设定好的永无止境的舞蹈。 这个人形跌到地上,连带着撞飞了几张椅子,最后砸在着酒吧吧台上,将其撞出了个豁口,扬起一片烟雾和灰尘。 飞出去的人形正是叶诚,他伸出左手扶着吧台站起,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刚才那一拳的对碰让叶诚立刻了解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如果正面对抗,输的肯定会是自己。 叶诚如此了,瓦吉姆又如何了呢? 瓦吉姆退了两步,右手向后扬起,五指伸直又握紧,如此重复了几次,似乎有些不适。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显然这一拳让他很开心,正欲说话,几个特警却从掩体后探出身来。 先前的特警已经被带离他的身边,瓦吉姆身旁已经没有友军。 抓住这机会,特警们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枪便射,冲锋枪内混着大口径的步枪。 冲锋枪里装填的是专门针对强级能力者护体能量设计的子弹,而在撕碎或消耗护体能量后,大口径的步枪高速弹则能确保杀伤。 这个距离下面对如此多杆使用特殊弹药的枪的集火,强级能力者的护身能量顶多一秒钟就会被破开,殒命当场。 瓦吉姆一时陷入危机之中,但他为什么却躲都不躲,反而笑了? 不管什么原因也好,这一时间瓦吉姆已经躲不开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左手挡住自己的脸。 眼看就要被打成筛子,最近的一颗子弹已经快碰到他的身体,瓦吉姆衣服外露出的手上却泛起金属的光芒来。 特警们将子弹倾泻一空,但没有血溅出来,只有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以及飘落的衣服碎屑。 瓦吉姆将上身破烂的衣物整个扯下,露出泛着银色的金属身躯来。 接着轰的一声,比叶诚倒飞的速度要快得多,瓦吉姆便来到最近的一名特警身边。 这名特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支张开的钢铁巨手占据了视野。 瓦吉姆的这一击拍得特警头上那个可以防御近距离手枪连续直击的多功能头盔裂开,拍得特警整个人倒飞而出。 然后他又抓住特警手里掉落的冲锋枪,整个掷出,砸得一名特警倒在地上。 “停!”,一声大吼,从吧台处传来,“我和你打!其他人都出去!” 叶诚发话了,他看到瓦吉姆被集火却丝毫无伤,反而转瞬之间就把两个特警击倒。 他反应过来如果瓦吉姆要杀净这里的特警,这里的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吼出声来。 瓦吉姆听到这喊话,却并不立刻停手,而是一把又抓起一个特警,将其掷飞出去砸在七八米外的另一个特警身上。 这让两个人滚作一团,发出骨骼碎裂和装备碰撞的声音,他才停下来,这时已经有四个特警倒在地上了。 他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些金属的质感,语气却并不遗憾,而是一种调侃的感觉。 他将双手合拢用极快的速度一撮,在掌间爆出一片火花,吹了个俏皮的口哨。 “唉,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只是想和你打架而已,这些小伙子受了完全没必要的伤。那接下来,你还会违背诺言吗?嗯?” 他笑的开心至极。 第二十六章 死斗宣言 “所有人,都出去,我和叶诚留下。” 乐永发话了,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身上的伪装衣物已经脱掉了,露出上半身高分子碳纤维复合材料制作的黑色作战服,右手拿枪指着瓦吉姆,作战服内置的兴奋剂已经注射,让他的瞳孔放大,沾染细微的紫斑。 他刚刚想上前阻止瓦吉姆,但奈何站的位置和瓦吉姆冲去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最后还差三四米仍没赶上瓦吉姆。 瓦吉姆听到乐永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你可不够格。” “够不够格,没试过怎么知道呢?”,乐永却反手向瓦吉姆竖了个中指,“你这大个死基佬。” 然后他死死地盯着瓦吉姆,若是他还要追击,他就动手阻止。 但瓦吉姆却并未有什么动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特警们收拾战场。 趁着这个功夫,特警们快速的带着生死不知的同僚从一楼撤退了,留下乐永和叶诚两个人和瓦吉姆对峙。 此时音乐已经走完了前奏,来到第一个高潮处。 等到特警们撤的差不多了,瓦吉姆才又开始说话:“嗯,heпocлyшhыnmaльчnk(调皮的小子),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与我们共舞吧!” 说到最后一个词,瓦吉姆已是猛喝出声,手上抓起一把椅子就扔向了乐永。 扔出的椅子居然发出了破风声,直直的砸向乐永,要是砸中,不能以能量护体的乐永少不得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但乐永脚尖发力,向侧面一个闪身,以毫厘之差躲开了这把飞来的椅子。 但瓦吉姆已经大步流星地奔来,右手合拢,一个手刀欲要把乐永的头当高尔夫球来打,其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手刀上更是气劲涌动,看来这一击并不简单。 面对这夺命一击,打了兴奋剂的乐永能反应过来,却躲不开了,只能提前伸手去接。 这看的叶诚心中警钟狂响,接过瓦吉姆全力一击的他知道这一下的分量。 乐永这样去接,即使有能够收缩卸力,韧性和强度惊人的作战服包裹,断的也先会是他的手,再是他的头。 看到乐永的手隔空搭上瓦季姆的手刀,刚刚缓过气来,向那边冲去的叶诚心中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涌动起来。 仿佛心脏被紧紧攥住,冰块在血管中游走,那是曾经自己发觉失去珍重之人时感到的感情,强烈的,无法自控的恐惧。 在如此剧烈的感情驱使下,叶诚应该会忍不住大吼出声,“不!”,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最自然的反应。 但叶诚却喊不出声,甚至无法表现出任何稍微大些的动摇,他只是马不停蹄地向着那边冲去,眼神肃杀而冰冷,只有咬紧的牙关,绷显的咬肌能体现出一些他内心世界中的惊涛骇浪。 叶诚的动作已经很快,但却赶不及,能抵达的只有视线,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不甘而恐惧的视线。 似乎叶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认可的战友头颅飞起了。 确实有东西飞起来了,但却不是乐永的头,而是瓦吉姆。 极其奇怪的场景,乐永伸手而出,但原本在叶诚预计中,乐永的手会被瓦吉姆缠绕着透明能量的手刀斩开的情况没有发生。 乐永的手从瓦季姆手刀上的虽然透明无形,但却锋利逼人的“刀锋”上柔和地滑过,同时侧过身一个下蹲,虚搭着瓦吉姆的手就将其整个投了出去。 明明挥出的是下盘扎实的一击手刀,瓦吉姆在碰到乐永手的一刹那整个人一扭,仿佛配合乐永的挥手动作一般整个人向乐永发力的方向歪了过去,双脚离地飞起。 在搭着瓦吉姆的手上,乐永的作战服上还有一道蓝光闪过,他顺手对着瓦吉姆用作战服手臂上的电击器来了一发电击爆破。 但是这一记电击爆破被瓦吉姆立刻放出的能量所导走,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那些电弧光先被瓦吉姆身上的能量流动阻挡,再被导向,最后在空中散成一片灼热的电网,绚烂而灼目,仿佛电焊的花火在空中炸出一捧石头落入湖中的水花,不消片刻便消散而去。 乐永还在瓦吉姆飞起的一瞬间用左手掏出了枪,枪口上已经拧上了一枚热熔弹,在瓦吉姆在空中无法躲避的瞬间果断开枪,并在一瞬间将剩下的弹夹清空了。 虽然被投出,瓦吉姆控制好体态,在空中顺时针转了一圈,还以一个迅速的动作把热熔弹打飞了。 在此期间他闭上了眼睛,那些剩余的.45口径的子弹在被他脸上流转的能量缓冲后打在他脸上,爆出一连串火花,就像是给他洗了把脸。 随后他就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以一个完美的动作落地,动作优雅,又威势十足,他抬头看看乐永,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哈,你的能力有点意思。” 那枚被拍飞的热熔弹被打的钉进了天花板的吊灯里。 随着刺啦一声,火焰就从那个地方升腾起来,然后融化的灯座带着整个吊灯砸在地上,发出轰然的响声。 交手不过一瞬,乐永却冷汗直流,刚刚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死神面前走了个来回。 虽然如此,但乐永丝毫没有露出怯意,他不看那个掉下来的吊灯,接着回应瓦吉姆一个不屑的笑,却将有些微微发抖的右手藏在身后。 “哼,怕了没有,怕了就赶紧投降,还能多活几天。”。 乐永嘴上是这样说,心中却是发苦,这一击手刀威力还要在之前那个事务所中遇到的迷失者斩出的骨刀之上。 那一击乐永都有把握就用「动量变轨」将其偏移开,顶多受点皮肉伤。 但是这一击乐永就算用上了格斗术的借力技巧和能力同时发动,还有作战服的缓冲,也不敢多接触哪怕多零点一秒。 现在自己的手上可能已经是淤青一片了,说不定有骨裂,没有裂个口子全要感谢作战服,手还能活动则要多谢兴奋剂。 从刚刚的表现和接这一击的感觉来看,瓦吉姆其战斗力绝对在强级之上,危险程度绝对达到四。 这是需要鬼级能力者出动或者一支正规肃正小队才能安稳解决的敌人。 以刚刚特警们集火被轻松化解的情况来看,自己手上的对能力者弹药没办法对使用能力而不是完全用能量护体的瓦吉姆生效。 可能能威胁到他的热熔弹在死角都被一击拍飞,身上带着的另外一把口径更大的枪应该也伤不到他。 自己除了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枪击瓦吉姆身体可能的弱点外,似乎没手段能威胁到瓦吉姆,只能指望叶诚和刚刚发出警报后赶来的增援。 情报完全错误,外貌和实力都对不上,瓦吉姆是生面孔,实力差不多等同于一个只用体术的鬼级能力者。 但除此之外说不定还有一名或多名强级能力者在此,这样的话就算来的是一整只正规肃正官小队也要翻车。 想到这里,乐永感觉到一种死亡的威胁感涌上来,难道这是个陷阱,要诱杀警方和肃正局的人来作为“报复”。 是了,以屠夫帮那群疯子的秉性,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完全可能,理由为了报复就是之前清城对屠夫帮的清剿行动。 想到这里,他不禁眼神流转了一下,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埋伏。 瓦吉姆却仿佛看出他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我就是这个清水区分部的负责人,半个月前换了人罢了。”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承认你的能力有点意思,但你能接我几下,五招?还是六招?你的手现在发痛了吧,就算你能把我的力道偏斜,却也要接触才行吧?而那一下的威力,你的手是否骨裂了?” 听到瓦吉姆的说话,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不会撒谎,乐永虽然没完全放下心来,却也信了几分。 “说什么屁话呢,我能和你打一个晚上!” 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乐永放着狠话,叶诚却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用刀砍都留不下痕迹的作战服上有一道白印留下来。 看着赶到乐永身旁的叶诚,瓦吉姆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将其吐出,脸上的狞笑已经止不住了。 “好!就当你有和我们共舞的资格,我知道你叫了增援,在你们的增援赶来前,让我们一对二。规则只有一个,不许逃,不然我就去外面大杀特杀。” “来吧,两分钟,定胜负,决生死!” 第二十七章 瓦吉姆 瓦吉姆作出发言,其狂气和杀气冲面而来,叶诚和乐永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里就是他的竞技场,今天这里必定要死人,不是叶诚和乐永,就是瓦吉姆。 无关仇怨,正邪,叶诚和乐永就要和瓦吉姆在这里来场生死搏杀。 他的话是十成的真,若是叶诚和乐永逃走,他真的会冲出夜总会,在外面来场屠杀。 随着瓦吉姆的发言,音乐也十分合景的激烈高昂起来,他舒展双手,调整站姿,活动起身体,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的动作轻盈而灵动,与他带来的印象完全不同,宛如舞蹈一样动人。 瓦吉姆并不是生在清城,他是从清城外来的。 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家乡被叫做混乱之地,但他也从来没有把那个狗屎一样的地方视作自己的家乡。 瓦吉姆从小的记忆就是在一间破屋里,母亲不准他出去,因为外面有恶鬼会把小孩抓走。 每次有客人来了,她就把瓦吉姆关进壁橱里,然后和客人脱光了在床上搅成一团。 瓦吉姆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喜欢不穿衣服呢? 但母亲也会给瓦吉姆讲故事,讲那些美丽的童话故事,描述他们华丽的衣装,讲公主被王子拯救,讲大家都有幸福的生活。 并且她告诉瓦吉姆,总有一天她会带着瓦吉姆远走高飞,去过更好的生活。 而当母亲不在时,他的最大娱乐,就是看电视上的格斗节目。 他觉得那些格斗选手在台上互相搏杀,拼尽全力战斗的样子很美,就像是在跳舞。 他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和那些搏击选手一样,在擂台赛翩翩起舞。 在他十岁的那年,母亲一样的带客人回家,将他关进壁橱里,但这次他在壁橱里看到客人和母亲争吵起来,最后客人掏出了一把刀,捅进了母亲的心窝里。 血流了一地,客人很快就逃走了,母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走出去想帮母亲止血,但没有用,血还是漫出来,有些事不因为人的意识而改变。 她最后哭了,眼泪哭花了妆,她用带着血的手摸着瓦吉姆的脸,说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瓦吉姆,我的ahгeл(天使),我不配当你的母亲,你要好好的活着。” 母亲的脸上全是泪水,花掉的浓妆和血粘在脸上,很不好看。 但奇怪的是,瓦吉姆觉得那是母亲最美的时候,他无时无刻地记得母亲那时的表情。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夜晚,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 瓦吉姆守在他母亲的尸体边上,握着母亲的手,仿佛这样能为自己的母亲带去些微的温度。 就这样坐了两天,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但却没有报警,那人想将瓦吉姆带走,感受到他的恶意,瓦吉姆逃走了。 从成年人的手下逃走,是运气使然,还是瓦吉姆的天赋作祟? 不管如何,他第一次逃出了那个房间,那个小巷,他跑啊跑,跑到再也跑不动,似乎好像奔跑可以让他从那母亲死去的悲惨现实中逃进童话里。 但童话终究是童话,瓦吉姆脚破了皮,鲜血淋漓,两天的滴水不进加上奔跑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 他就晕倒在了小巷里,但是上天却给他最后一次的好运。 瓦吉姆被好心人捡进了孤儿院。 但孤儿院也不是一个好去处,资金微薄,人手不足,孩子们要干不属于他们年龄段份量的活。 同时只有得到意料之外的资助时,大家才能吃上一顿好饭,但大家都很好,好得几乎可以让瓦吉姆破碎的心慢慢恢复。 但好景不长,瓦吉姆十一岁那年,孤儿院解散了,孤儿们各奔一方。 唯一一个在母亲死后可称为家的地方没了,站在孤儿院的门口,他留下唯一能留下的东西,眼泪。 在哪之后,随着几个已经可以视为家人的孤儿一起,瓦吉姆又走进了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偷窃,抢劫,翻垃圾桶,只要能弄到食物,什么事他们都做。 但好景不长,几个孩子在暗巷里怎么能活得安稳? 有人病了,有人为了帮大家拿到足够的食物而被混混活活打死,有人背叛了所有人离开了,有人去成为帮派成员来换取食物,但最后亦迷失了自己。 最后只剩下瓦吉姆一人,他的泪也流净了,他再也哭不出来。 长到了十八岁,像是命中注定一般,他遇到了那个杀掉他母亲的男人。 已经忘了怎么做的,回过神来,瓦吉姆坐在男人的身上,拳头打的皮开肉绽,男人的脸已经失去了人形,血流了一地,像是那个晚上一般。 他突然听到有人在鼓掌,回头发现是一个枯瘦的男子。 他笑着看着瓦吉姆,夸他是个好材料,问他要不要加入屠夫帮,去地下打拳。 瓦吉姆看着那个男人,他感到一种空虚,一种将他吞噬的空虚。 但这个男人的邀请却勾起他童年时代的梦想,同时将他击杀仇人时殊死搏斗的快感重新唤起。 他知道屠夫帮,也知道自己母亲可能就是在他们手下工作。 但是他已经无法恨,也无法爱了,他的心碎过三次,一次是母亲死去,一次是孤儿院解散,再是失去自己所有的同伴。 而现在他碎裂的心留下的最后的残渣也在复仇后逐渐消失。 现在他的胸膛里,只剩下腐臭的淤泥,再也没有任何心的存在。 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他已经毁了,此刻他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惯性罢了。 于是瓦吉姆同意了男人的邀请,成为了一名地下拳手。 然后他惊喜的发现,在和对手搏斗,挥洒血与汗,在敌人身上留下伤口和敌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竟然能为他带来感觉。 一种复仇后已经消失的身为人应有的感觉。 喜悦和感动,瓦吉姆实现了他小时候的愿望。 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他了,瓦吉姆成了一匹只知道贪食对手血肉的嗜血野兽,只要是能给他当对手的人,他来者不拒。 无论有什么隐情,有什么苦衷,他不给对手任何的同情。 他所希望的,只有在搏杀中杀死对手,或者被对手杀死,他才能获得那么一点的感觉,一种他还活着的错觉。 就这样在地下拳场打了五年的拳,期间几次几乎战败但都挺了过来。 最后他遇到了一名能力者,一名纸级的能力者,虽然只是纸级能力者,但他用已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将瓦吉姆打的血肉横飞。 几乎就要败了,但也许是迟来的上天给与瓦吉姆的补偿吧,他在那一瞬间,觉醒了。 觉醒后身体得到强化的瓦吉姆用远超于那个能力者的技巧将其打败,最后淌着血的他将那个纸级能力者的脑袋蘸着脑浆当拖把,拖了一遍台子的地板。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搏杀,无尽的打斗。 不知不觉已经又过去五年,瓦吉姆已经长成一个凶残无情的壮汉,拥有了强级的实力,并且在屠夫帮里取得了一定的权力,最后被因为打死了上级的一个亲信,被派到这个治安严格的清城来开展业务。 但瓦吉姆仍未变化,为了享受战斗,他在地下擂台甚至不会使用能力和能量强化自己的身体。 他活着的目的只剩下和敌人搏杀。 而现在,瓦吉姆,这头嗜血的野兽,邀请叶诚和乐永,在这响起音乐的舞池里尽情起舞。 在舞厅内,音乐来到高潮,气氛也随之绷紧,瓦吉姆摊开双臂,双手抬起,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身上皮肤映出钢铁的光泽,裸露的上半身健美而壮硕,带着数不清的伤疤。 他现在很开心,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很相似但不同的人,而且他能感受到,这人的身体中潜藏着能将他杀死的力量。 一种预感从他的心中生出来,也许今天就是一个死去的好日子,也许今天就是终结自己持续二十年噩梦的一天。 但前提是这两人能战胜自己,瓦吉姆为此甚至愿意祈祷。 向那母亲信仰但却没能救赎任何事情的神明祈祷。 第二十八章 潜能爆发 “我叫瓦吉姆,记住我的名字吧,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也会记住的。” 两人并不回话,叶诚站在乐永的旁边,脸上泵出青筋来,脖子上的血管更是明显凸出,身形变大了一圈。 原本的长袖被绷紧的肌肉撑开,破了几个口子的大衣外套早已被丢在地上,其瞳孔也随之扩大,心跳更是跳到220次\/分。 刚刚叶诚已经将自己的能力推进到此时能推进到的极限。 叶诚的能力,「潜能爆发」在叶诚突破第三界限后迎来了进化,在几番尝试,他把握了能力的极限和效果。 现在他可以使用一成以上的能量“启动”一次能力,这种发动只在瞬息之间,以提升惑星粒子活性的方式来获取更高的能量纯度。 同时他身体内会凭空生成更多的能量,并以自动运行的方式来强化自身,持续时间与用于“启动”的能量多少挂钩。 「潜能爆发」的其持续时间和强化程度两者可以互相转化,同时亦可以单纯强化部分肉体和部分能力,如恢复能力和能量吸收能力。 这种强化是凭空产生的,成为强级能力者的叶诚能感受到,它并不是真正激发自己肉体的潜能,而是类似于游戏中的加成buff,过了能力持续时间就会结束。 发动能力甚至可以凭空让自己获得能量运用的技巧和经验,以及搏杀的肉体记忆,同时在能力发动后留存下来,叶诚能迅速变强的原因很大原因就是由于这个能力。 而这种获得的程度完全取决于战斗的激烈程度,而此时,叶诚能感觉到这是获得能力以来,它作用最强的时刻。 这能力的强度绝对能在总多登记的能力中排上第一梯队,他毫不怀疑将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他甚至能和不是专精战斗的高一阶能力者战斗。 但这能力亦有危险,叶诚发现自己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完全百分百的「潜能爆发」,而且惑星粒子的活性突然提高极其考验他的精神力。 平时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已经无关紧要,但是随着能力解放程度的上升,一些超越那些幻觉的东西会出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直接失控。 当他提升至强级时,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发动程度极限就提升至使用百分之六十的「潜能爆发」,但时间不能长久,还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极致的情绪爆发。 同时使用这种程度的能力应该会导致叶诚如同并级时使用能力那般使得感情割裂状态解除,陷入长时间的幻觉和精神折磨中。 在一开始和瓦吉姆的对拳,他使用的是百分之四十的「潜能爆发」,正常情况下不产生负面效果的最优最高的能力运行度。 但完全不够,对拳的结果是他被整个打飞,回气了四五秒才缓上气来。 若非反应性的地将能量放出护体,他可能已经断了几根骨头了。所以现在,叶诚主动结束了能力发动,并再次发动「潜能爆发」。 而这次,是百分之六十,他放弃了压抑那种被教育要无时无刻压制的杀戮渴望,反将其解放出来。 这样他才能在失去感情的情况下,让自己将能力推到现在能使用的顶点。 既然没有其他的感情,那就用沸腾到极点的杀意和战斗欲望来代替吧。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感觉,快乐,虽然这种快乐的感觉十分虚假。 失去感情的叶诚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快乐不携带任何的感情,甚至只是一种凭空赋予的概念。 但他现在却久违地感到一种满足感,一种危险的满足感,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瓦吉姆厮杀到有一个人先倒下为止了。 先动手的,不是瓦吉姆,而是叶诚,因为怕瓦吉姆对乐永直接出手,同时怕自己在击溃瓦吉姆前身体和精神先一步崩溃。 无论如何,在这段能力持续的时间内,叶诚要以自己的全力将瓦吉姆击溃。 眼中已有紫芒闪动,叶诚浑身上下无形的能量涌动间,一个爆踏,不需要第二步,叶诚便来到相距三米的瓦吉姆面前。 在瓦吉姆的双手还没放下来之前,他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瓦吉姆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强,其势比瓦吉姆的第一拳不逊色分毫,其力量更是隐隐在其之上,如果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完全可以将其打个对穿,让他血溅当场。 但这一拳砸在发动能力的瓦吉姆脸上,除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的瓦吉姆的头一个后仰外,并没产生任何效果。 但叶诚又哪里会只打一拳,踏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不亚于第一拳威力的起码六次攻击。 直拳,上勾拳,摆拳,凤眼拳,拳拳破风,人中,喉骨,心脏,肝脏、脾脏,下阴,招招致命。 叶诚用尽他所有从学院学来的技巧,以一颗必杀之心和强大的力量推动,意图取瓦吉姆性命。 其脸上带着杀意和战意,打到后面嘴角甚至扬起虚假而快意的笑来。 两秒钟,这是叶诚连打的时间,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缠绕于双手上的能量也愈发熟练。 随着令人心悸的钢铁碰撞声如暴雨击打窗户般的频率响起,叶诚往前走了八步,瓦吉姆往后退了八步。 叶诚用矮了瓦吉姆不止一个头的身高,和相对瘦削的体型,压着,迫着瓦吉姆连连后退,随着一声怒吼,叶诚打出了他的最后一招。 随着叶诚收拳,只听三声爆鸣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人中,膻中,中脘,瓦吉姆连中三拳,其每拳威力都已经远超叶诚刚出手时。 以一口气全力连打一共八十三拳,到不得不回气才停下来。 以这套连击的威力,哪怕是台装甲车在面前,叶诚都有信心将其拆成碎片,但是打完这一套,他的心却反而沉了下来。 瓦吉姆受了这一记中线三连,连退五步才站稳,从开始到现在退的每一步都踩爆瓷砖,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推开的瓷砖碎片在脚边堆起,像是叶诚和瓦吉姆硬生生踩出了一条路。 但当他站稳,脸上却仍露出狞笑来,“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说完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传出的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终于放开点了吗?但是还没有完全放开,还得加把劲啊。”,其样子赫然没受到太大的伤害。 言毕,瓦吉姆伸手抓住了边上的桌球台,使使劲就将其整个从地上抬起,然后一个发力将其向叶诚掀去。 看着飞来的桌球台,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躲开。 但此时叶诚心中杀戮欲望高涨,想都不想就一拳就砸了上去,在桌球台上砸出一道裂痕,将其击飞回去。 瓦吉姆此时已在桌球台后站定,对着叶诚攻击的地方也打出一拳,叶诚则又一拳打回去,两人就这样隔着一个桌球台对起了拳,一时间哐哐哐的声音不绝于耳,桌球台随之扭曲变形,被砸出坑来。 先是瓦吉姆大笑出声,笑声张狂,然后叶诚也跟着笑出声来。 乐永第一次听叶诚的声音中带着感情的波动,那是汹涌的杀意和高涨的战斗欲望。 狂笑着连对三十六拳,随着瓦吉姆扭动身体发力,全力一拳轰在桌球台上,叶诚在其后面也全力发力。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桌球台终于受不住两个疯子的夹击,从中间被打的四分五裂,而两者的拳头也终于在中间对上了。 结果不出意料,随着又一声巨响,随着木屑横飞,桌球台的碎片飞射出去。 叶诚连连倒退,连退五步才稳下身形来,双脚死死地踩着地,上半身后仰得几乎倒下,但很快就用腰部力量将身体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瓦吉姆。 而瓦吉姆站在原地,姿势佁然不动,身上爆出火花来,只在一瞬间伸手一拨。 一拨火花就又在边上的墙上炸开,又是一枚热熔弹,等叶诚站定身形,才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同时吐出两颗子弹来。 原来在刚刚对拳的一瞬间,乐永拔出另外一把口径更大的手枪,用两把手枪连续开枪,除了射出一枚热熔弹,还将两颗以能力控制的子弹藏在射出的子弹之中。 这两颗子弹在空中,借着飞溅的桌球台碎片制造出的死角,在空中转了两次轨,最后目标是瓦吉姆的双眼,却被瓦吉姆识破后一个伸颈将两颗子弹一齐咬住。 “再让我燃烧多点吧!вo3лю6лehhыn(情人)!”,随着瓦吉姆的狂笑和说话,乐永又连射两枪,却也不出意料的被瓦吉姆挡下。 “至于你,hapyшnteльcпokonctвnr(捣蛋鬼),再加把劲!”,向着乐永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瓦吉姆又和已经欺身上前的叶诚打起了肉搏。 既然打击收效甚微,那就换招,叶诚不再正面接拳,更小的身形此时起了优势,以灵巧的身法,左躲右闪,寻找其瓦吉姆的破绽来。 两人就像跳起了圆舞曲,成对地旋转起来。 叶诚对于瓦吉姆的攻击,有时以微小的晃动避开,有时以后退一步的距离让拳头擦身而过,或者又是用肘,用拳,用手臂将瓦吉姆的打击架开,就这样过了十余招,随着又一记直拳,破绽来了。 瓦吉姆鲁莽了一些,这一拳用上了更大的力道,同时整个人姿势前倾,期望能以更快的一拳建功。 而在瓦吉姆打出这一拳的瞬间,叶诚脚下步伐变换,一个旋身就来到了瓦吉姆的侧面,同时伸手搭在了瓦吉姆打出去的手臂上,伸手向斜下方扯去。 再以巧劲,通过手臂,破坏其身体的发力,让其重心上移,最后再一脚将已经不着劲的腿部踢离地面。 “哦?”,随着瓦吉姆的惊疑一声,他竟整个人脱离了地面,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就要向前翻去。 但并未就此结束,叶诚左手撑住瓦吉姆肩膀,发力将其庞大躯体整个向空中推去,瓦吉姆在空中就倒立过来,同时一只手被叶诚紧紧擒住。 此为学院中导师亲自教导叶诚的柔术中的一招,并不在必修格斗术之中,是导师精通的柔术的必杀技,其名为地狱落,针对的是对手的颈椎。 “哈!”,随着叶诚吐气发劲,手上肌肉线条绷现,瓦吉姆直接从空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地面。 其第一个着地的,便是他的头颅,先是地面瓷砖破碎的声音,再是一声巨响,瓦吉姆整个人砸在了地上,其周围两米内的瓷砖都被震得粉碎。 这一击的威势,就好像一台车从八层楼的高度坠落到地面,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把自己摔个粉碎。 若是一般的强级能力者吃了这一下,不死也要重伤。 而瓦季姆吃了这一招后,头部头一半陷入了地下,拱起的地面和瓷砖碎片在他头边上凸起。 紧接着,他动了。 第二十九章 来 瓦吉姆重重地砸在地上,露出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 叶诚可不会觉得这一击便能将瓦吉姆终结,他握拳凝聚能量,对着瓦吉姆的后颈就是一记重拳。 就算刚刚那一击地狱落没有将瓦吉姆的脖子扭断,他也要用这一击打断他的颈椎骨。 这一拳去势凶猛,却打了个空,一拳砸在已经破碎的瓷砖后,将其后面的水泥地板也打出了裂痕,瓦吉姆在地上一个翻身将这拳避开,同时伸腿就去绞叶诚的双腿。 虽然叶诚也擅长地面战,但那前提是和血肉之躯的人,不是一大块钢铁。 如果让他得逞,将节奏拖入地面战,叶诚绝对会被瓦吉姆的钢铁之躯活活绞成一坨骨肉皆碎的烂肉。 知道这一点,叶诚直接跳起,将身体腾空,同时压低重心,用触地的拳头发力将自己弹出瓦吉姆的攻击范围。 但瓦吉姆见状直接变换动作,反手撑住地面,用趴在地上的姿势挺身回转着对叶诚打出一拳。 避无可避,这一拳砸在叶诚的腹部,虽然已经发力向反方向避开,但这一拳仍打得未能及时调动能量防御的叶诚腹部隐隐作痛。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腹部被击打的地方已经青了一片了。 瓦吉姆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头向着侧面歪了一歪,活动了一下,脸上却仍挂着止不住的狞笑。 “好!好一招借力打力,这招我在以前从未见过,亦能对我造成一定的伤势,你就是能够给我惊喜啊。” 叶诚被一拳打的飞出三米远,站在瓦吉姆的攻击范围之外,单手捂住腹部,已经止不住的喘起气来,对于攻击方来说,发起连续的攻势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会远大于防守的人,体能消耗更是如此。 虽然是能力者,身体以能量驱动强化,但叶诚的身体已经在能力作用下超负荷运转。 且刚刚的输出已经更加提升,远远超过了此刻自己身体能负荷的极限,叶诚已经感到些许的疲劳了。 能力对精神的负荷已经现出形来,叶诚此刻耳边已经响起了喃喃低语,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仔细去听却又没有声音。 刚刚发力时眼前更是闪过紫色的光斑,那种高涨的杀戮欲望渴望见血,甚至让叶诚对乐永都泛起杀意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虚影摇晃着怪笑着在眼前闪过。 在这种干扰下最明显的影响就是叶诚居然没能完全防下瓦吉姆的最后一拳,他的集中力已经开始下降了。 如果再不快些解决瓦吉姆,叶诚就要先自灭了,他在第一次交手时已经发现瓦吉姆没有使用能量护体。 但他身上的钢铁硬度却在变化,想来应是直接使用能量来推动能力,改变身体部分的钢铁性质。 而在刚刚再一次交手后,叶诚发现可能还不仅如此。 瓦季姆大概以铁质身躯为第一层防御后,再用能量在体内构成第二层缓冲吸收层,再强化内脏器官和肌肉为第三层防护。 这招真是防得天衣无缝,可以将攻击完全吸收,和挡子弹时将能量鼓出在体表流动是另一种防御方式。 叶诚的第一轮连打便发现瓦吉姆对于那些内脏的位置的防护,要比其他位置强得多。 自己的打击先被钢铁皮肤缓冲,再被瓦吉姆体内的能量防护吸收,最后能传到内脏的部分很少。 而加速连打后叶诚又发现,瓦吉姆的能量转移速度比他加速后的的打击速度还要快得多。 每一击都均被防下,不够强,不够快,叶诚的打击就破不了瓦吉姆的防御。 叶诚在能力发动下恢复了一部分共感的能力,他能够感受到瓦吉姆的心态。 他在玩耍,他和自己打斗时是发自内心的愉快。 所以瓦吉姆没有使出全力,到现在仍游刃有余,他要是全力发挥说不定能够和不使用能力的不擅长战斗的鬼级能力者打的有来有回。 就算要打持久战,也必定是自己先撑不住。 叶诚感到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了,唯一的方法便只有带着乐永逃走,但怎么能逃? 刚来到清城的叶诚也会不允许他放瓦吉姆出去肆意屠杀,更别提现在稍微确定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的叶诚。 若要他逃,不如现在让他死。 若要瓦吉姆能走出这个夜总会,那也只能踩着自己的尸体。 况且,现在叶诚也有些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单纯的和瓦吉姆来一场痛快到极点的搏杀。 还是为了恪守自己的职责,保护他人,将瓦吉姆绳之以法了。 “所以,对不起了,父亲,母亲,我可能要下来找你们了!”,想到这里,这时的叶诚几乎有些解脱感涌出来。 接下来叶诚准备解放所有对杀戮欲望的压抑,将【潜能爆发】推动到自己所能控制的最高功率去。 然后用他所能控制的那几秒和瓦吉姆同归于尽。 一个模糊扭曲的紫色身形凭空出现,没有面目,却带着不祥的微笑。 它伸出一只手来,一种感觉告诉叶诚,只要握住这只手,他就能再发动能力,获得能击败瓦吉姆的力量。 但一种更强,更真的感觉告诉叶诚,不要,你会后悔,不要。 叶诚看了看乐永,又看了看瓦吉姆,瓦吉姆并没追击,而是盯着叶诚的动作,他的脸上有一种期待的神情,而乐永脸上则是带上了赴死的神情。 于是叶诚伸出手去。 乐永看到叶诚突然停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剧烈变化,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出来。 他认得那种气息,那种自我牺牲的气息,曾经在自己队长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住手!”,乐永直接爆喝出声,他的表情第一次崩溃了。 一直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的他失去了所有的从容,语气又惊又怒又急。 “给我他妈的住手!” “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你的队长不允许你这么做!” 感觉到乐永的急迫,叶诚手一顿。 “没有办法了。” “谁他妈说没有办法?你听我指挥,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击败他!” 看了一眼乐永,叶诚本想拒绝他的提议,让他快走,却看到乐永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急切而深信不疑的表情,那是一种相信自己和叶诚能同心协力,打败瓦吉姆的表情。 同时在这能力作用的状态下,叶诚感应到他身上那种不战胜瓦吉姆,毋宁与自己一同死去的情绪。 这就将叶诚停止下来,他止住了自己的手,保持着百分之六十的【潜能爆发】,尽力保持冷静,点了点头,“好。” “等会你先上去和他缠斗,我会在侧面找机会,到时你配合我打出全力一击。” 乐永说出的计划很朴实,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叶诚已经和瓦吉姆打了这么久,一个并级能力者加入战斗又能如何? 但叶诚就这么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执行乐永的计划了。 瓦吉姆仍站在原地不动,在叶诚和乐永的对话期间,他没有出手偷袭,而是悠闲地去地上捡起一瓶没碎的酒来,先将淡金色包装的酒瓶举起,用嘴对着瓶底。 瓦吉姆用能量在指甲上形成薄片,食指和大拇指抓住瓶底,一个旋转, 随着刺耳的玻璃切割声,和一个弹指打在瓶底上。瓶底整个飞出去,切口光滑亮丽。 瓶底没了,瓶子里的酒就顺着重力掉落下来,顺着他张开的嘴流入胃中,不到三秒,他就将瓶中酒喝净。 将喝完的酒瓶随手一扔,他吐出一口酒气,此时叶诚和乐永的对话刚刚完毕,瓦吉姆依然很是悠闲,“说完了?那就一起上吧。”。 态度轻松,是看不起叶诚和乐永?不,瓦吉姆完全不在乎他们有什么计划。 说到底,他对这场战斗的胜利毫无渴求,他渴求的是战斗本身,胜利只是战斗的附赠品罢了。 如果这两人能杀了自己,那就太让人惊喜了。 叶诚已踏步上前,既然乐永要找机会,那就让自己来提供这个机会吧。 不快也不慢,走到瓦吉姆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此时叶诚那阴郁和沉静的感觉已经几乎消散无踪了,他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也带着一抹张狂的笑意。 叶诚在这次战斗中第一次对着瓦吉姆说话了,说的东西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来!” 很巧合,此时音乐正好从副歌过渡到高潮部分,一时间音浪就随着叶诚的发言汹涌起来。 杀意从两人的身上蓬勃喷发而出。 第三十章 激斗 下一刻两声爆鸣响起。 瓦吉姆的头偏了过去,叶诚一击快且狠的右勾拳击中了瓦吉姆的脸,而叶诚也被瓦吉姆一拳正中脸部,微微后仰,但两人立刻就将姿势调整,又是一次对殴。 叶诚已经被全力推动的能力影响,嘴角不自主的扬起弧度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失去控制,心里更是扬起一团渴望战斗的烈焰。 瓦吉姆感到叶诚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狠,能量运用更加熟练,从烈度持续增加的打斗中,他感到一种由衷的快乐,于是回应叶诚的成长,瓦吉姆渐渐用出全力来。 两个强级能力者,在能力的极限推动下几乎能接近鬼级能力者的常态,在酒吧吧台前开始互殴,叶诚时不时闪避和后退,而瓦吉姆亦是紧紧黏住叶诚,不离他半步。 两个人打碎椅子,打断吧女跳舞的钢管,把那些播放着艳舞的全息影像播放器整个砸碎,打碎酒瓶和烟灰缸,踏碎瓷砖,把装饰用的隔墙打穿,把地上的沙发整个打飞撕开,一路打到舞池中去。 叶诚时而将瓦吉姆的拳头架开,反手攻击瓦吉姆的弱点,时而不躲不闪,两人互换一拳,时而在空中对拳,瓦吉姆偶尔抓住叶诚的破绽,一拳打的他连连后退,两人都仿佛沉浸在了打斗之中无法自拔。 快乐,太快乐了,两个人在打斗中甚至感到了理解,他们清楚的知道对方下一击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会用多大的力量,会使用什么样的能量操控方式来打出这一击。 叶诚能感到瓦吉姆对战斗的狂热和藏于其中的虚无和悲伤,瓦吉姆能感受到叶诚那放纵的战斗激情和杀意升腾如烈焰,愈烧愈雄厚,几乎要将叶诚自己燃尽。 就像是两个热恋的情人在约会一般,两人在舞池中轻步曼舞,时而自己带着对方,时而交出节奏,有时配合有时又点出神来一笔,但快乐的时间总是持续不了多久。 叶诚虽在能力推动下能量容量胜了瓦吉姆一头,以雄厚的能量防御没有受太多的伤,甚至就算瓦吉姆的攻击打在身上也不做出防御的姿态,只是用更多涌出的能量将攻势抵挡。 他脸上显出张狂的笑意来,战意更是越战越强,眼看已经占了上风。 但过度的能力推动已经让叶诚的鼻血止不住地流出来,视界内更是紫影闪动,失去了大部分的视力,动作已经几乎一半交给了本能。 而且这是叶诚最后的能力持续时间了,他体内剩余的能量和此刻的精神状态都不允许他再发动一次能力。 从外人看来叶诚的瞳孔和虹膜内的紫色已经向眼白延伸出去几条极细的丝线,而瞳孔更是已经紫意盎然,表情已经变得恍惚起来,看起来是撑不到将瓦吉姆击败的时刻了。 瓦吉姆打的能量逐渐消耗,只剩下五成,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两人的打斗节奏太急促了,他无法完全回气,已经不能将所有部位持续全力钢化再以能量防护,只能预判叶诚下一击会攻击的部位选择性全力防御。 他身上有些来不及防护的地方已经被打出淤血,耳朵已经被扯下一只,一只眼睛更是被叶诚打伤,第一次流出血来,但只要能回上一口气,瓦吉姆就能再以全盛的状态战斗下去。 但是瓦吉姆却不躲避回气,反而继续对攻,已经逐步陷入疯狂的两人只知道出拳,出拳,再出拳。 这就是赛点了,就像是两只旗鼓相当的球队拖入加时赛的最后挣扎,接下来比拼的就是毅力和运气了。 但叶诚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两人打的难分难解,这时却只听乐永在边上远远地喊出一声,“拉开距离!” 叶诚虽有些失神,耳边也被喃喃低语所缠绕,但听清了这句话,还是运起力量,一记上撩的重拳,将瓦吉姆出拳的手臂整个打的向上抬起。 他抓住这个机会跳起,双足点在瓦吉姆胸口,全力蹬出,自己像只在空中飞翔的燕子一样飘出好远,而瓦吉姆被轰的连退两步,这就和叶诚拉开了距离。 此时几个酒瓶从舞池外飞过,砸在了瓦吉姆的身上,随着一只塞着点燃的布的酒瓶迅速且准确的砸在瓦吉姆脚下,火焰就将他的身体和周边笼罩。 但瓦吉姆只是将能量放出体外一震,就将身上的火焰熄灭,被打断的他有些不满意,正想说句:“就这?” 视线被挡住瞬间的他却突然看见空中飞舞着几个黑色的球形物体,正是拔了栓的手榴弹。 露出满意的狞笑,瓦吉姆用手臂护住了头颅,下一刻,手榴弹在空中瞬间爆炸,其内置的钢珠将周围的瓷砖射碎,打碎空中的吊灯和幕帘,深深的陷进天花板里面去。 硝烟中,瓦吉姆缓缓的将手臂放下,其身体上遍布着划痕,但无伤大雅,“呵,这点装药对我来说可……”。 他还想说话,先前已经躲远的叶诚却突然暴起,其速度远超之前缠斗之时,几个踏步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像脱弦之箭般向瓦吉姆冲来。 看到叶诚的动向,瓦吉姆停下了说话,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是一种亵渎,亵渎叶诚这战斗的渴望,作为一名战士,瓦吉姆的回应和尊重是更快,更猛,更强的出手,以及更加狰狞的笑容。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是瓦吉姆的想法,叶诚踏进他出手范围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后背有人,乐永已经以爆炸的手榴弹为掩护,同时以他为掩体,从正后方敛息出击,此刻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此刻是两人夹击,虽不知道乐永以什么为底牌,但想来必定能威胁到他,瓦吉姆似乎此刻最好的选择是回身反击乐永,然后以他的钢筋铁骨硬接叶诚的攻击。 但是瓦吉姆却没有这么干,原因是他看到叶诚的眼神,紫光闪得让人心慌,里面那种狂暴和野性,那种杀戮的坚定决心,以及他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浓烈能量。 他以前见过这样的招数,使用者无一例外都能爆发出远超出自身能量最大输出力量,因为他们会将所有控制力都运用于下一次攻击中,防御和感应全部放弃,全凭本能来引导的终极杀招。 “死闪”,“降神”,“瞬爆”,这类招数有很多名字,但原理殊途同归,都是在解放状态下强行控制超过身体容纳量的能量组成外循环的同时进行内循环,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再分配,达到瞬间爆发出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与速度。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如果一击不成,超载带来的负荷下,战斗的天平自然会偏向敌方,所以这是决胜用的最后手段。 而此刻瓦吉姆更是感受到这就是决胜负的一击了,也会是叶诚最巅峰的一击了,如果不能防下或是预判错了,他就会输,反之,如果这一击能够建功,那么瓦吉姆起码会重伤。 和此时的叶诚比起来,乐永只能算是餐后的小小甜点,而瓦吉姆现在想吃的,是能让他满足的主菜,所以,他义无反顾的调动起身体里的能量,要对叶诚来一个热烈的回应。 在背后的钢化皮肤只分配了不足以让手榴弹程度的冲击重伤自己的能量,同时以左手防住乐永在后面打出的一发热熔弹,任凭那发热熔弹将左手溶出一个豁口。 瓦吉姆调动起剩余的能量,对着叶诚轰出强力的一拳,这一拳比起瓦吉姆之前打出的任何攻击都要强,都要劲,都要霸,哪怕是台坦克,他也能用这一拳打进装甲里,把里面的驾驶员轰成一团肉泥。 他有绝对的信心用这一拳把叶诚击败。 叶诚却毫无动摇,身边已经涌出能力者可以看清的漆黑杀意气场,他已经将此次发动的百分之六十的【潜能爆发】,其所有剩余强化都凝聚在这四秒之内爆发而出。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化为紫色,他的心跳亦是要爆炸般疯狂的跳动,全身能看见的血管都暴起来,如果这一次合击不能见效,乐永和他必死无疑。 就算活下来,叶诚觉得自己也可能会陷入幻觉或者产生更大的精神障碍,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世界突然变得白茫茫的,幻觉和幻听都消失了,安静无比又空旷的世界中仿佛只有瓦吉姆,乐永,自己三人存在一般,思维也变得慢了起来。 叶诚看着瓦吉姆这一拳,那收缩发力的肌肉,踏步下踩穿的鞋子,撕裂爆开的裤腿,扭动的身体,脸上的狰狞笑容,身上爆发出的更甚一筹的漆黑杀意,看起来就像神话传说里的杀戮之神。 他的视角又拉开来,看到乐永在瓦吉姆的身后,手枪从他的手上滑落,他绷紧的双臂抬起,要用手摁在瓦吉姆的后背,他看到乐永绷紧的咬肌,用尽到几乎要咬裂的牙齿,怒瞪的双眼,颈部暴起的血管。 他还看到自己脸上茫然的神情,奔跑的动作,矫健而狂野的动作,他感到自己身上每一处血管内喷流的血液,心脏收缩又膨胀的每一根肌肉纤维,脑内仿佛有液体静静流淌,还有紫色的闪电在空中闪过。 完美的就像一幅名画。 “好美。”,叶诚不知道自己说话没有,也许说了,也许没有,他甚至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时间若是永远停止在这一刻,他也心甘情愿,但时间就这么流逝而去。 面对着瓦吉姆的这一拳,叶诚却并没有去接,撤去大部分的护体能量,转而强化腿部和负责发力以出拳的肌肉群。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头在几乎被击中前扭开,同时跨步下压身体,几乎是一瞬,就与这拳擦过,速度之快,被拳头擦过的脸颊直接爆出血来,但滴滴血珠还未落地,在空中飘洒之际,叶诚的交错反击拳就击中了瓦吉姆。 这一击如狂雷般迅猛,击中了瓦吉姆的腹部,而能量亦是瞬间喷薄而出,空气被打的扭曲波动,如果是能力者就能看见,黑色的杀意波动抽射而出,像爆炸一样将现场笼罩,然后化为飞射而去的扭曲弯折光条,在空中消逝。 两人几乎将脚都踩进地板里去,瓷砖更是瞬间炸开,小片的碎片被巨大的力量推得飞起,像弹片一样镶嵌进周围的物品里。 叶诚在这一拳上下了死力,他张开嘴做着呐喊的样子,却因为用力过猛连一点声都发不出来,这一拳打出时,手臂上的肌肉膨胀得甚至将皮肤挤破撕开。 那些喷出的血夹杂着汇聚的能量隐隐显出形体,而击中时的反馈力道更是将衣服的袖子整个挤破,炸裂开来。 随着一声巨响,两人踩着的两米半径内的全部瓷砖全部炸裂,叶诚,瓦吉姆,以及已经贴在瓦吉姆身后,用双手顶着他的乐永,三个人一起踩着地面向后滑动了起来。 乐永更是在瞬间的滑动后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得坐到了后面十米开外的沙发上,带着沙发一起翻在了地上。 而瓦吉姆和叶诚更是踩着堆起的破碎瓷砖推出一条五米长的路来,但这威势如此之大的一击有没有伤到瓦吉姆? 看起来是没有,叶诚的拳头就贴在瓦吉姆的腹部上,只是凹陷一些,看起来不像是重伤,看来瓦季姆最后还是更胜一筹,将即将被击中的地方钢化强度提升,防御下了这一击。 血从叶诚的手臂上的破口流下,从破了的拳头上沿着瓦吉姆的钢铁身躯流下,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下一个瞬间,随着一声尖锐的吸气声,叶诚无力的垮了下去,单膝跪坐着,两只手垂在身边,连抬头的力气都不再有。 看叶诚的姿态和听他如垂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剧烈呼吸声,就知道他已经用尽了力气,不再有作战能力了,而乐永呢,他也够呛,一只手扶着倒了的沙发,整个人依靠在上面,想站起来,却又失去重心后踉跄着倒下去,晕了过去。 瓦吉姆低头看了看叶诚,又转头看了看乐永,对比起两人如今无力的样子,此时他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但为什么他脸上的狞笑却消失了,转而是一副平静的神情? 瓦吉姆顿了一顿,突然张开口来,是要说话吗?是要嘲讽乐永和叶诚的不自量力吗?不,瓦吉姆张口,就吐出大量的红色液体来,液体里还混着些碎块,是血,混着内脏碎片的血。 随着瓦吉姆把血吐了叶诚一身后,之前瓦吉姆让特警放出的音乐也终于结束了,舞厅内万籁俱寂,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动。 只剩下呼吸声还证明这三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第三十一章 尾声 “咳……好,好一个合击,果然今天是个去死的好日子。” 瓦吉姆还是说话了,但是嘴角溢出血来,能力也随之解除,血色渐去的脸色和吐出大量含着内脏碎块的血,很明显瓦吉姆已经是离死不远了。 在叶诚躲开瓦吉姆攻击的一瞬间,强大的战斗意识已经让瓦吉姆预见到他的动作,瓦吉姆已经将身体内剩余能运转的能量加上撤回的不重要部分的防护能量运转起来,全部运用在了自己的能力上. 降低大部分身体部分的能量供应,将后背能致命的几个弱点钢化强度提升,再把叶诚要攻击的部位的强度提升到额外的强。 同时再以高超的能量运用手段在即将被击中的部位组织前造出化解冲击力的片装能量网络,尽力削减冲击力。 最后再次在体内的能量缓冲层进行惊人次数的瞬间操作,直接抵消大部分的冲击力,剩余的则分散开来,避开弱点位置。 这能量转移和回气的速度,还有能量操作的水平,已经完全有鬼级能力者的水平。 凭叶诚的那一击,顶多打的此时的瓦吉姆肌肉凹陷拉伤,冲击力使瓦吉姆的内脏受不至于影响胜负的伤而已。 但乐永此时已经将双手贴上了瓦吉姆的背部。 早在扔手雷时,乐永就向叶诚打手势,让叶诚想办法攻击瓦吉姆的腹部,虽然没想到叶诚的速度如此迅猛,但乐永终究是赶上了叶诚攻击的时机。 叶诚击中瓦吉姆的一瞬间,乐永以全力运转他的能力,他看到叶诚攻击力的导向,从腹部要传递到内脏的力,即将被分散,被缓冲,被导流至其他部分,这几乎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瞬间,但乐永看得到,他完全看得到。 【动量变轨】并不能设计好何时发动,更不能随便定位一个物体,以自己的想象就将其轨道在要将其改变时改变。 发动的时机要全取决于乐永,同时导向的位置也要经过计算,因为人的视野上和空间内物体的速度方向往往会发生错位,导致向错误的方向变轨,而乐永从刚开始使用能力时,甚至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一个滚动的弹珠往哪个方向变轨。 但乐永没有轻易放弃,一年有一年,只要有时间和条件允许,他就发动能力,他要这后天得来的能力变为一种本能,一种人类不具有的本能。 终于,在第三年的中旬,连续将配枪发射的子弹,以两次能力发动,精确的击中在水泥柱子后射击死角的靶子十次后,乐永放下了枪,他感到自己的能力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了。 而时间转动到现在,又过去了一年,乐永的能力精度,又达到什么境界了? 乐永感受着那股作用在瓦吉姆胸膛的力量,他发动能力,将其整理,透过皮肤,透过肌肉,最后导向身体内部,他连续发动了起码七次能力,让叶诚轰出的力道先是分散,再集中,绕过部分强化过的节奏纤维和能量屏障,直达瓦吉姆的身体内部。 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用控制了,乐永让那股力量在瓦吉姆身体内部爆炸开来,摧毁心脏,摧毁内脏,摧毁瓦吉姆的生命。 但多余的力量顺着乐永最后发动的能力,透体而过,传递到他的手掌,冲向他的身体。 发动了如此多次能力,乐永精神力接近于透支,但他本能的试图后跳,同时发动了最后一次能力将力道反向迫出。 这行为和能分散抵抗冲击力的战斗服挽救了他的手臂,炸裂飞散而出的战斗服碎片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使乐永不至于落得个骨头碎裂,碎骨破肉而出,手臂全废的下场,但是骨裂是免不了了。 接着,乐永倒飞而出,像个打水漂的石子一样砸在了沙发上。 瓦吉姆把血吐净,他在死之前,仍有余力能带乐永和叶诚上路,但是他收手了,败了便是败了,胜负已分,没有那个必要了。 解除能力,他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唱起歌来,歌声算不上好听,甚至有些不在调子上,那是一首小时候妈妈睡前经常唱给他听的童谣。 “孩子啊,睡吧,睡吧,在那沉静的梦乡里,有一艘驶向童话世界的小船,能带你去任何的地方,睡吧孩子,睡吧,在梦里你能去到梦想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更没有悲伤。” 哼唱着俄语的童谣,瓦吉姆就一步步的走着,最后在原地站住,他抬起头,看着在迷乱的舞厅灯光下的天花板,眼神涣散而迷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接着,瓦吉姆说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你在那里吗?母亲……”。 呼吸停止,生命迹象消失,瓦吉姆虽死,但他仍然站着,仰头看着那夜店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迷乱的灯光闪烁。 瓦吉姆会后悔吗?后悔他加入了屠夫帮,后悔让那么多人死在他的铁拳之下,后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瓦吉姆从不后悔,会后悔,仍有良知,能改变什么的他,早已在在十八岁被下城角落里阴暗的巷子所谋杀,所埋葬,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瓦吉姆不去死,只是害怕再见到母亲,还有他的伙伴和家人们罢了,他剩余的部分觉得自己已经肮脏得不能再见到一次他们。 因此他即使有了回到那个母亲和他拥有的狭小但温暖的家的能力,他也没再回去过,只是在巷子的入口远远的看了一眼。 即使他早已能够突破第四界限,成为鬼级能力者,他也不再突破。 因为在突破第三界限,成为强级能力者时,在幻觉中他已经把一个温馨美好的孤儿院扯开撕碎,他有预感在突破第四界限中会再见到自己的母亲,他过不了这关。 但瓦吉姆是个好人吗?不,他就是个恶人,死在他手下的人超过五十个,残疾的也有起码七十人以上。 即使他除了在擂台内会果断地下杀手,在外几乎不怎么动手,即使他严重反感帮内的拐卖和逼良为娼,为此甚至将老大的亲信逼上擂台活活打死,那也不能改变他是个恶人的事实。 瓦吉姆只是个再没办法拯救自己,更没办法去拯救别人的不那么坏的恶人而已,所以,他死的很好,死对于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结局。 瓦吉姆死后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咯咯,咳咳咳咳。”,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的叶诚终于缓过来些,好不容易才将那些上涌的杀戮欲望慢慢的平息下去,在暴走的边缘停止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全是血腥味,鼻子有温热的血不停的往外流,耳朵也有热流往外涌。视野逐渐恢复过来,但除了金星之外就是紫色的影子,只有些许扭曲的现实场景掺杂在里面。 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但若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还好,叶诚更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撕裂了,情绪和花屏的电视机一样闪动,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时而愤怒,让他流出眼泪来,更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体内蠕动着准备破体而出。 许多紫色的“人”站在自己的眼睛里,伸出手和身体紧紧的贴在自己的眼睛上,几乎要从眼睛内爬出来,地上伸出了许许多多的手,死死的把他抓住。 好在这些感觉正在淡下去,叶诚就像是晕车但呕吐后的人,只是被后劲折磨的半死不活,但是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那个阶段。 凭感觉来说,叶诚应该是疯不掉了。 第三十二章 结束 在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后,叶诚想站起身来,往腿上使劲,却被手抓死。 上半身已经动了起来,这一挣扎下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缓上的一口气又摔得吐了出去。 “你没事吧?”,乐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喊得极大声,他现在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还能动的手抓着枪,他刚刚挣扎着拔出枪想射击瓦吉姆。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能抓着枪不让它掉下去已经是全力了。 失去了一会意识,现在才醒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脑震荡了。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和脚根本不听指挥,做不出像样的动作。 同时耳鸣让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窜来窜去一样,最后合击时发出的声音太响了,几乎和手雷在耳边爆炸一般。 不能运用能量防护的他直接给震聋了一段时间,以至于现在说话的音量都不好控制。 “没……没死。”,尽力说两个字就喘起了气,叶诚尽力保持着清醒,已经没有余力控制能量修复身体,只能让它们自行运转。 想动,更多的手却将他抓的更死,连翻身都做不到。 两人都不知道瓦吉姆已死,都想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能作战的能力。 这时,硬底靴子和地板的碰撞声响起,夜总会的入口走进个人来。 来者是个中年人,其身着肃正局的制服。 佩戴徽章的样式显示其官职显然不小,身高一米八左右,不算很高,但挺拔的身姿和健硕的身材弥补了这一点。 其面貌虽长得不算好看,但身上带着军人的气势,龙行虎步间仍显得他威风凛凛。 他走进来,抬眼第一眼看到了远处站着已经死去的瓦吉姆,然后又转眼看到趴在沙发上挣扎着想起身的乐永,还有已经趴在地上不动的叶诚。 最后又看了看已经一片狼藉,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一层。 “嗯……”,他发出了一声沉吟,先走到乐永身边,拍了拍乐永身上的灰和沾着的碎屑,把他扶起来,再把沙发放平扶正,让乐永坐在上面。 乐永根本没察觉这个人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被人触碰的瞬间本能性地想举枪射击。 结果不知道中年人什么时候出的手,怎么出的手,就把乐永的枪缴了,同时自己就坐在了沙发上,这时他才看清中年人的脸。 看清中年人的脸,乐永浑身上下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瘫在了沙发上。 来者是统领肃正小队的大队队长之一,陆平正,一名鬼级能力者。 看着中年人嘴唇上下张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乐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开口说话。 “陆大队长,那边,去帮帮叶诚。”,说完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叶诚。 陆平正却先没动,伸出双手摁在乐永的双耳处,随着一阵暖流浸入耳朵,乐永感到些微的痛楚和刺痒。 过了五秒钟,随着他把双手拿开,乐永的耳鸣已经消停了许多,同时能听清声音了。 “嗯,还好你耳膜没破。”,陆平正虽然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说话却挺温和,递出一条手帕示意乐永擦擦脸上的血。 “别管我了,你快去看看叶诚,他伤的比我重!” 乐永说话却很急切,连敬语都顾不得用了,若不是真的动不了,他早自己起身去叶诚身边了。 “那小子应该没事。” 在陆平正的感官中,虽然战斗后残留下来的情感气场不太正常。 但叶诚的心跳正常,由能量波动显出的生命力波动也比乐永强了不少,身上烧着的“火”更是平静而坚韧。 但看乐永如此急切,他也就随着乐永的意往叶诚那边走去。 走到叶诚身边,看到他躺在地上侧着脸,瞳孔中仍残留着紫色,死死地盯着自己,陆平正的心中有点惊讶。 这个年轻人居然在鬼级前就能进入解放状态而且没有能力暴走,而且在第一次解放后,此时的情感波动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陆平正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不用说话,别抵抗。”,蹲下去用手贴住他的后背。 运转了一下能量,陆平正发现叶诚确实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脱力了,缓上一缓就好。 他从身上取出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淡蓝色的胶囊,扶叶诚坐正。 他让叶诚把这胶囊吞下去,在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对着叶诚说话。 “以后别用杀意驱动,用其他的感情,用其中最深刻的那种,会好很多,杀意太不稳定,容易暴走。” 将药给叶诚喂服下去,陆平正起身,没有什么动作,叶诚却被什么东西给托了起来,浮在陆平正身边。 将叶诚放到乐平身边,陆平正又走过去看了看瓦吉姆的尸体,对着耳麦中的什么人说了些话,他就转身回到乐永身前。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发生了些意外。外面的事基本都解决了,我通知了外面的人进来处理收尾。” “我给这小子吃了特效药,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罢就伸手调整了一下制服帽子的角度,向夜总会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夜总会外面也有人陆续地进来了。 走得最急的是夏悦,直接小跑着来到了乐永身旁,死死地盯着乐永看,不说话,眼中却含着泪光。 乐永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去摸她的脸,好不容易才抚上她的脸。 按理来说他接下来应该表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的深情戏码,但接下来乐永的行动却出人意料。 他用力把夏悦的脸拧过去,同时有些虚弱的开口说话。 “别看了,姐姐,救人啊。”,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和无力的感觉。 夏悦的脸被拧到一边,这时她才发现沙发另外一边衣服破破烂烂的人,脸上全是血的人是之前见过的新队友,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起身去招呼医疗队过来。 虽然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叶诚迷迷糊糊看着夏悦和乐永之间的互动,不知为何,他笑了。 这是叶诚两个月来第一次能笑出来,虽然很短暂,但是却很真诚。 乐永在边上却没看到,他盯着夏悦离去的背影,过了一会才转过头来,就错过了叶诚这转瞬即逝的笑容。 接着他尽力挪动着自己过来拍了拍叶诚的肩膀,说话了,有些口齿不清,像是咬到了舌头。 “等你醒了,我请你吃饭,咱们一定要聊聊。” 叶诚尽力点点头,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模糊起来,黑暗起来,那些眼睛中紫色的小人停止了舞动,消散开来。 困意上涌,不知为何,他最后的意识中闪过的影像是瓦吉姆站在舞厅内的背影。 寂寞而悲伤。 第三十三章 小房间和放映机 叶诚坐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房间内有两把椅子,中间放着个陌生的机器,机器上面搭着两个圆形的转盘,咔哒咔哒地转动着,有光从机器上打出来,直射到房间墙壁上的银幕,投射出,一个扩音器在放着俄语的歌曲。 他坐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意识不是很清楚,好像在梦中一样模糊不清,只是听着歌,靠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放着两个面目不清的搏击选手在舞台上战斗,循环往复。 “瓦吉姆,这是哪里?”,叶诚靠在椅子上,在清醒一些后,他突然说话了,语气也不似平常般平淡,而是带着些情绪的起伏。 “这是我的记忆。”,这时另外一张椅子上突然有人了,一个有些瘦弱的小孩,面目也有些模糊,但隐约看得出他的棕黑色头发和那双水蓝的眸子。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叶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想要来的。”,小男孩却回答了一个他想不到的答案,“为什么要问我呢?” 接着他伸手去够边上那台奇怪的机器,一番操作后,随着咔嚓一声,银幕上的影像闪了一闪,切换成了另外的画面,那是一个破旧的小房间,其装饰和风格与现在他们待着的这个房间一模一样。 “这是放映机,我很喜欢我母亲讲的故事里的这个老旧机器,它有一种浪漫的味道,让我能想象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在惑星没有降临到大地上时的生活。”,小男孩伸出手抚摸着放映机,听着机器咔哒咔哒的运转,“那时应该是多么美好啊。” “清城是个好地方,比我的故乡好得多,但如果可以,哪怕一生都待在那个小房间里,我也愿意,因为那里是我的整个世界。” 屏幕上开始放映瓦吉姆与他母亲的画面,在一个破屋内,他躺在床上,他金发蓝眼的母亲在给他讲着睡前故事,两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幸福的神情。 叶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瓦吉姆那时的感情逐渐传递过来,他好像也躺在母亲的身边,听着母亲讲着睡前故事,那感觉安心且幸福,仿佛那一张不算很好的床铺承载着整个世界。 “但是我的母亲后来死了,死在一个嫖客手里,就为了三百帝国币。” 镜头快进切换,年幼的瓦吉姆跪在他倒在血泊内母亲的面前,握着母亲的手,脸上沾着血,那是她母亲抚着瓦吉姆脸庞后无力滑下而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镜头里,他母亲的脸上却带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表情安详,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像一件华丽的红礼服,美的不可方物。 她躺下的姿势无力而柔软,像一朵被揉碎的花朵,轻飘飘地躺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 “我知道,母亲当时的脸称不上好看,但是在我印象里,她就是这么美丽。”,小男孩的语气有些哀伤,又摁下按钮,随着咔嚓一声,镜头再次切换。 叶诚此时已经不知不觉的流下泪来,他抓着椅子扶手的手也不禁用力,眼前的这一幕仿佛那个在噩梦中又再次出现的夜晚,一个自己本应释然的夜晚。 那时的画面几乎和眼前的画面重叠,让他几乎失去控制,起身想要去将瓦吉姆的母亲抱起,送到医院,他无法控制自己想拯救她的欲望。 但他最后控制住了自己,他告诉自己,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而眼前的景象也只是瓦吉姆的回忆,所以他只是痴痴地望着瓦吉姆的母亲在血泊中的样子,同时将脑海中印象里的脸和她的脸重合。 是啊,她就是那么美丽,叶诚甚至涌现出一种感动之情。 镜头来到一家破旧的孤儿院,瓦吉姆站在入口的前方,一群人的中间,镜头咔嚓咔嚓的闪过,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我来到了第二个家里,但是这个家很快也没了,我只能和其余几个家人一起再次走进暗巷里。” 镜头再次闪动,有已经长高的瓦吉姆从商店中偷取面包,有他在垃圾桶的后面拿着别人倒掉的午餐狼吞虎咽,有他的同伴从背后一刀刺进了他的背和已经开裂的心里。 最后只有瓦吉姆站在暗巷里,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头发也已经剃光,那双母亲给他留下的碧蓝无暇的眼眸也暗淡了。 叶诚感到被背叛的痛苦,抛弃尊严只为求食的挣扎,还有再次失去家人的不甘和遗憾,随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他的感情也随之消逝,最后近乎于空壳。 但就在那情感消逝到最后的瞬间,叶诚突然深吸一口气,呼吸急促起来,颤抖着用手将自己的领子松开,那些感觉随之消失,就像是从一个真到不能再真的噩梦中醒来。 “哈,哈。”,大口的喘着气,叶诚已经感到有些受不了了,脸色也苍白起来。 “就这么多了,之后只是聊一聊而已,再撑一会吧。” 小男孩看了叶诚一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那水蓝的眸子注视着叶诚,让叶诚感到一种清凉的感觉,仿佛浸在温度宜人的泳池里,放松且安心,那些不安和痛苦的感觉都随之而去。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叶诚缓了过来,“继续吧。”,他已经明白这里是哪里,他正在观看着,感受着瓦吉姆的一生,并且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点了点头。 “再后来,我遇到了我的仇人,我手刃了他,打了五十七拳,打到皮肉绽开,打到指骨露出,但奇怪的是,我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感,得到却只是失去了人生目标的完全空虚。” 咔嚓一声,镜头一转,一个小巷的上空,雨水砸在地上,将溅出来的血液化开,融进污水之中,瓦吉姆坐在一个已经失去面目的尸体上,脸上溅满了血,表情却是无比的空虚,他伸手捡起一片地上的玻璃碎片,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有意思,打的好啊,小子,要不要来地下竞技场当拳手?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你每天都能打个尽兴,打个爽快,还能拿很多很多的钱。”,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一个模糊面孔的男人站在瓦吉姆的身后,但可以看出他脸上的笑意。 瓦吉姆的手一顿,在十几秒的静止后,那块玻璃碎片落地,砸进了地上的污水里,被完全淹没,他站起身,看着男人,“能和那些电视上的人打架吗?” “啊,当然可以,只要运作得当,你可以从地下拳场转正,成为明星,赚很多很多的钱……”,男人以为自己了解了瓦吉姆的意思,继续说话,但瓦吉姆听到他的应许之后就没再听下去了。 他伸出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和水,却将脸弄得更加一塌糊涂,于是他闭上眼抬起头迎接天上落下的雨水,过了一会,他低下头来,雨水洗刷得脸上的污渍像是带上了一副面具。 他看着男人,表情已经变成了一副混合着悲伤和杀意还有喜悦的复杂表情,这是他最后一次露出如此之“真”的表情。 “好啊,我去打。” “这就是最后的“我”的存在消逝的瞬间了,之后的,是他。” 小男孩停下了手,指了指角落里突然出现,被镣铐限制了行动,在原地坐着的另外一个人,他的脸上带着狞笑,身体强壮而带着数不清的伤疤。 血从那些伤疤涌出来,在地上造出了一个极深的血池,其中有无数的手和骷髅面庞涌出,意图将这个男人拉下,却似乎毫无作用,那个男人的表情亦无一点变化,只是狞笑着死死地盯着叶诚。 叶诚感觉到那个男人对自己发出无声的召唤,让他到那边去,离开那个男孩的身边,投入那尸山血海之中。 他应许了。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这个房间,叶诚感受到那种破坏和杀戮的欲望向他伸出触手,但小男孩跳下了椅子,伸手挡在了叶诚面前,用那温和而富有包容性的气场挡住了煞气的侵袭。 然后他用那双像大海一般的蓝色眸子转身看着叶诚,轻轻抱了抱他。 “你和我很像,你也不想再感受那些痛苦,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感情割离开来,将自己变得无情,但你和我又不完全一样,你更加坚强,对世间还有所留恋,比我更有希望。” “我最后的愿望是和旗鼓相当的对手战斗,但最后把自己堕入到杀戮和毁灭的深渊里去,变成我这个样子。”,小男孩指了指角落里狞笑着的男人。 “你不需要这些,我能给你的就只有之前那些了。” 叶诚看着那个男人,沉默着点了点头,也许自己确实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只有瓦吉姆童年曾拥有的那些情感。 随着叶诚的点头,接着男孩的形体如水一般融化,脱离了他的怀抱,向着男人那边飘去。 他伸手想阻拦小男孩,却抓了个空,那些雾气和液体在角落凝聚,变回了小男孩,他带着些哀伤地看着叶诚,摇了摇头。 “Дocвnдahnr(再见)。” 然后小男孩坐在了男人的膝盖上,两人一起沉进那尸山血海之中去。 叶诚想起身,椅子却翻折过去,地板也一起崩塌,他随之也摔进无边的黑暗里,但是那黑暗并不冰冷恐怖,宛如曾经还清澈的海水一般温暖柔和,将他包容起来。 叶诚从整洁光亮的病房内醒来,身上的伤口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清洁和包扎,但他并不在乎这个,而是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把溢出的泪抹去,再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感受着那上扬些许的弧度,但很快就平复下去。 他先是从那亲身体验过般的瓦吉姆回忆中挣脱出来,带着仍残余些许的悲伤和遗憾,之后却又为自己能再次感受到感情而感到些喜悦的感觉。 他那失去感情的“病”似乎治好了一些。 第三十四章 方慎行 “你醒了?”,乐永的声音打断了叶诚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声源的方向,发现自己在一间两人间的病房内,而乐永躺在自己边上的病床上。 乐永的包扎可比叶诚的多得多,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脸上贴了几个纱布,左手打了固定石膏和绑带,现在躺在微微抬起的病床上,病床上放下的板子上放着两个那种给病患送饭时使用的罐子和一本书。 他右手点了一下侧面的操作面板,那个板子就一个旋转收到了侧面,然后病床缓慢的抬起,让乐永能轻松地坐起身来。 起来后的他看着叶诚的脸,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你怎么哭了?”,乐永先是注意到叶诚脸上的泪痕,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给人一种混乱而冲突的感觉,“你没事吧?”。 乐永从和叶诚见面为之到现在,从叶诚的表现中完全体验到他口中的失去感情的症状有多严重,那是一种如同机器智能一般冰冷的感觉。 但现在看着叶诚这很明显的异常反应,他不禁怀疑是否是叶诚的病情产生了变化,从情感分离到感情混乱,这也不是没有过的先例。 尤其是乐永了解过叶诚晕过去是因为进入了超载状态后,他并不怀疑超载状态带来的感情剧烈波动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我没事,我的“病”好像好一些了。”,叶诚摇了摇头,他还没缓过神来,沉浸在许久没感受过的情感起伏里,只有失去过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种失而复得的感受的珍贵。 直到此刻,叶诚才产生了些欲望,想要找回自己感情的欲望,他细细品味着微小的情感波动,突然盯着乐永看,“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最好的心理医师在哪,我现在可以去见他吗?” 乐永看到叶诚第一次露出欲求来,在此前他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荡,不知何时就会坠地,只会因外界环境的影响而做出回应,自己毫无主观能动性,除自己之外的人和他接触时尤其明显。 这种感觉让乐永忍不住亲近叶诚,他感觉如果没有人的关照时不时地将叶诚“激活”,他就会像失去活水进入的池塘一样逐渐沉寂下去,最后彻底地死寂。 此前在战备室里,当乐永有事离开时,叶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一盆装饰绿植看了半个小时,只又当有人向他搭话他会应答,其余时刻冰冷地像台机器。 只有当自己在他边上时,叶诚才有一丝人性的感觉,但也从不展现出一点主动性,仿佛无欲无求一般,但此刻叶诚第一次给他一种正常人的感觉。 因此乐永愣了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带上了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惊喜。 “当然可以,现在他们正好在工作时间,我查看一下帮你提交的预定通过没有。”,说完他就在病床自带的电子终端服务上点击起来。 “嗯?”,乐永点击完后,愣了一下,因为他之前为叶诚提交的心理咨询申请现在显示通过了,但之前显示这位医生的预约还很满,自己的预约还在十个人之后。 但他也懒得多想,可能今天其他人都没时间来做心理治疗,自己的运气比较好。 “可以了,你现在就可以过去,预约会显示在你左手上带着的终端上,它还有寻路功能,不会用可以直接声控。”,乐永对着叶诚说话,脸上带着些笑意,“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我能看到你的表情不再是那副阴沉的杀手脸。” “好的。”,叶诚从床上下来,穿上病床边上放着的一次性拖鞋,就准备出门。 但他出门前想了想,又转过头,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对着乐永做出一个记忆中的微笑来,这才出门而去。 乐永坐在床上,看着活动门在叶诚离去后自动闭合,表情和见了鬼一样,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惊叹声,“啊?”,然后他后伸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捏的自己皱了皱眉。 “他会笑?”,乐永回忆着叶诚脸上那个有些扭曲,甚至说不上好看的微笑,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将边上罐子里的汤倒了一碗喝了点压了压惊。 叶诚走在走廊上,这里倒是熟悉的上城装修风格,到处都是亮丽的白色,带着一种精准设计却又显得简单实用的朴素美感。 不知为何,他现在却感到不太喜欢。 一种极其微小的不悦感,常人甚至感受不出来,但在经历两个月情感割裂后再次重获些许情感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但叶诚并未多想,他先端详了一下手上的手环,将手环上的耳机配件取出,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唤出了自己的投影终端,打开预约短信看了一眼,将助手唤出,他开口说话。 “为我导航到方慎行医师处。” “好的,代号e3524的五级探员,已为您投影出三维地图,现在为您导航,请先前往三楼中央电梯。” 叶诚看了一眼那个立体投影,用拇指和食指将他所在的楼层放大,端详了一秒此楼层的地图,就向三楼的中央电梯走去。 中央电梯是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圆管形电梯,从电梯内可以看到外面是个花园,景色优美,喷泉上面雕塑着曲线优美的各种动物,向外喷着清澈的水流,在阳光下四散的水蒸气中映射出彩虹的光芒。 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和植物,有在外界已经见不到的观赏性蝴蝶在空中飞舞,绿色的不知名植物长势繁盛,甚至缠在电梯的外部,楼层起码有十五层,最顶层的天花板应该是投影玻璃,投影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和煦阳光和微微移动的乳白色云彩。 花园内有几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病人在其中走动,也有护士推着轮椅,叶诚在电梯内背着手,静静地看着。 这花园内的一切虽然虚假,但是在这个几乎见不到太阳的阴沉时代也显得额外地弥足珍贵。 但叶诚欣赏的却不是这在上城随处可见的景色,他用他重获的共感能力,细细品味着花园中那些病人的感情,就像品味一杯龙舌兰酒中那撒下的些许盐带来的咸味。 以往对这种行为避之不及的他,此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起来。 随着连续而缓慢的减速,以几乎察觉不到加速度的方式,电梯停在了第六层,叶诚又看了一眼花园,随后踩着悄无声息的步子出了电梯,跟着导航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扇门是传统设计的花式门,不是三楼病房那种自动门,叶诚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写着“方慎行主任”的牌子,然后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开门而进。 房间很大,并且装饰的很好,是欧式的休闲风格,分上下两层,用手动移动的木梯连接,上层是叠满的两个书柜,里面放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下层则有着环形的沙发和桌子,里面是一个大工作台,边上还有酒柜和冰箱,整体的设计风格轻松而优雅,带着些惑星年代前的独有的悠闲和年代感。 桌子上放着些装饰物,还有一些茶具,以及一份有着自己照片的档案。 两边有拜访在展示台上的画和雕像,叶诚一眼看出这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手工作品,不是那种在网上公开下载建模,随便找一家数字打印店就可以复制的公开货色。 一个男人站在前面招待客人的酒柜前点着酒,身穿休闲西装,但一丝不苟,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抬手点着酒,但不急不慢,姿态优雅。 叶诚从他身上感觉到上城那帮贵族的做派,但是这人更加亲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高傲感。 他转过头来,脸上那岁月留下的深深沟壑,还有白色的眉毛,有故事的眼神,动作举止中透露出的味道,打理过的鬓角和胡子都显示出他远超五十五岁,是个可以称为老人的人。 他看了看叶诚,神情带着那种老年人看穿世故的豁达和温和,然后伸出左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这位老人就是叶诚的精神治疗师,名字叫做方慎行。 第三十五章 诊断 “要喝点酒吗?小伙子?”,方慎行开口说话了,其声音中正平和,带着些老人特有的音色暗淡。 “不用了,我不会喝酒。”,叶诚走到沙发上坐下,“我是来做心理治疗的。” “我已经看过你的上任医师从上城发来的档案了,也看过你的任务报告,我们可以慢慢聊,你喝茶吗?” 看到叶诚点了点头,方慎行弯腰拉开桌子下的柜子,取出一个茶叶罐,用熟练流利的动作泡起了茶。 方慎行先用热水倒进茶杯,然后用小夹子将杯子夹起来,把热水倒进茶座中镂空的部分里。 “你先描述一下你从发生感情割裂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你的感受,还有你认为可能的原因。” 叶诚组织了两秒语言,然后就不停歇地描述起来。 期间方慎行已经把烧水,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斟茶的步骤做完,准备分茶了。 其动作轻而缓,不急不慢,优雅而自信。 将一杯茶放到叶诚面前,方慎行伸出手在自己那杯茶上挥过。 随着一阵清风刮过,那茶就凉到了一个恰好的温度,他拿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继续倾听叶诚的述说。 叶诚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将他觉得能说的部分全部陈述完毕。 方慎行听完后没有立刻发话,他沉吟了一会,又翻看了一下叶诚的档案,才作出结论。 “结合你的陈述,和我先前仔细阅读过的你的档案,我认为你身上的问题,不是情感割裂,是单纯的丧失了情感。” 方慎行说话还是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惊人。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你没有感情波动的时候应该是无法正常地发动能力的,对吗?” “让我猜猜,你最开始连求生欲都丧失了,甚至包括你对父母的爱,对朋友,导师的感情也被割裂?并且你在事后没有表现出对失去感情的再次渴求,对吗?” “这不正常,感情割裂一般表现为将患者最不希望再次体验或者厌恶的感情割离,而且一般不会涉及深层次的感情,在病症痊愈前再也不会表现出相应的感情。” “并且在一段时候后,患者会主动寻求治愈自己的方法,寻找自己割裂的感情。” “在此期间,他们会失去对这些情感的感应能力,而你在叙述中,表现出对他人表现感情的理解和感应,甚至再次出现过失去的感情,这不符合感情割裂的症状。” “虽然情感割裂的表现症状确实有失去感情,产生人格分裂,幻觉幻听,但是很明显你的病症只是和情感割裂有部分重合。 “我这里有几个类似你的精神病例,这种病症我更倾向于称其为感情丧失,导致这种病发作的直接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多次的精神剧烈冲击和能力晋级时幻境的诱导作用。” 说完,方慎行起身,去那个大办公桌内拿出了些档案,走回到了叶诚身边,把材料递给了他。 叶诚听到这里,已经信了大半,因为自己的确是在心神动摇时晋级纸级和并级能力者。 他也符合受到多次精神冲击的条件,而他也没有和心理医生谈论过自己的求生欲消失问题。 更提到过自己无法在没有情绪波动的情况下完全正常地发动能力。 而且以他的情绪感应能力,如今虽然微弱很多,但他感应得出来方慎行并没有撒谎。 他拿过档案,里面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使用的都是化名。 但从他们的访谈记录和事件记录中,他感觉到这些患者确实和自己相似。 “你谈到你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你从杀死的对手那里获取了他拥有的感情?”,方慎行又抿了一口茶,随后发问。 “对,但是很少。”,叶诚从那堆资料里抬起头来。 “嗯……这对你的治疗很有益,感情丧失症的治疗方式是强化那些剩余的,没有丧失的情感,以此来稳定患者的精神状态。” “再用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和药剂辅助来强化共情能力,从他人身上提取失去的情感,这个部分最为困难。” “治疗的整个过程会很漫长,但你既然已经完成了部分最困难的过程,我想之后的治疗会很顺利。” “是这样吗?方医生,那么我还想请教一下,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甚至真的似乎体会过他人的人生,甚至得到他的感情。” “这种现象被称为“共鸣移情”,当两名能力者的情绪强烈共鸣时,有可能会产生这种情况。” “即使在一名能力者死后,另外一名能力者也能再次“见到”他,在双方都有意愿的情况下,两者能共享过去的经历和体验过的感情,完全得到对方的知识,经验还有部分力量。” “有学者认为是两者的神经网络和情绪场产生了交融,导致了记忆的互换和情绪的融合,也有学者认为这是灵魂存在的有力证明。” “这种情况十分稀少,在正常的能力者身上几乎十几年难遇到一次。” “事实上,这种情况是好事,获得移情的能力者会变强,有些人就在这件事上动歪脑筋……” 说到这,方慎行突然不说话了,他的神情也有些变化,但很快地收敛,最后叹了一口气。 “算了,扯远了,总之,从你的档案和描述来看,我有一个完善的治疗方案。” “你只需要按时接受我的心理辅导,我会开出相应的药物辅助治疗,平日生活里要注意去感受别人的感情,想办法多触动自己就可以了。” “换句话说,去多多体验生活,去多看看这世界的一切。” 叶诚点了点头,这时方慎行的放在桌上的平板电子终端提示音响起,有人发起了通讯请求。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显示屏,却没去接,抬头看着叶诚。 “我有些急事要处理,抱歉。你可以先走了,下午我再另找时间和你约谈一次,确认治疗方案的细节和进行一次心理辅导。” “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心理治疗,发信息给我就好了,我会尽全力帮你。” 说这话时,方慎行的表情很真诚,甚至有些过于真诚,在这张有些苍老的面孔上甚至显出些童真来。 叶诚能感受到他的关心是真心实意,想治愈自己的心意也是千真万确。 他点点头,拿过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 “那么我先告辞了,多谢方医师。” 方慎行点了点头,目送着叶诚的离去,在他踏出门后,方慎行却不去接那个通话请求,而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迷茫和不忍的表情。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档案上叶诚的照片,但他的神情很快坚定下来,将其翻了过去。 点击了一下屏幕,灯光暗淡了一些,一个投影画面清晰的在空中出现。 投影画面是一个嘴里和鼻子都流出血来,表情咬牙切齿的肥头大耳中年男子,但很快镜头偏转过去,转向了另外一面。 随着画面的一阵晃动,最后稳定下来,一个年龄约三十,穿着一身颇为随意的黑色衣服,披肩长发的男子在镜头中出现。 他右手拿着把枪,左手拿着个有着斜切纹路的不规则杯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上面漂浮的冰块在男子的摇动虾轻轻地回旋摇动着。 男子站在一个巨大而修长的鱼缸面前,刚刚转过身来。 他喝了一口杯中酒,然后把剩下的全部连着杯子扔进了鱼缸里,又用右手握着的手枪对着镜头没拍到的地方开了几枪。 轻轻地伸出大拇指将脸上溅上去的血滴拭去,他笑着开口说话了,其语气轻松而愉快。 “嗨,方主任,心理治疗怎么样了,没露馅吧?” 第三十六章 共鸣者 “为什么要骗他。” 方慎行用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表情有些凝重,“他身上的颜色很齐全,他的感情只是被某人用某种手段隐藏起来了。” “我知道啊,之前那个负责的弱智在调配药剂的时候用量过大,导致效果有些过了头,几乎完全封印了叶诚的感情,原本应该留下一些,免得他崩溃的。” “要不是当时发生了一些突发事件需要我亲自去处理,我肯定会亲自调整。” “但是也无所谓了,现在看起来好像效果还更好一些。配合上我的安排,像是起到了一种“重铸”一样的效果。” “嗯,挺好的,果然叶诚从不让我失望。” 说到这,男子拿枪抵住自己的下巴,眼睛轮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你!你知道私自调整能力者情感是违背法律和道德……”,方慎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话说到一半就被男人打断。 “那你三十七岁提出超越者计划并且将其实行时,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是违法并且不符合道德标准的吗?” “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当初一意孤行导致的事故害死了一百三十一人,并且使得情感剥夺技术流出,到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虽然高层认为你的技术和理念价值很高而赦免了你,甚至提升了你的权限和职位,但你日日夜夜都被罪恶感折磨,最后逃离了上城来到清城,当了四十三年的心理医师,四十三年的绝对好人”。 “遗忘那些过去的技术和计划,致力于拯救那些精神受到伤害的患者,还有治疗那些能力者,矫正他们的人格,你是想赎罪,对吗?” “我知道你,方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一样同时了解你的过去和现在。” 男人走到了摄像镜头的前面,把整张脸凑了上来,带着一个说不上是恐吓还是愉快的笑容,“但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要再提出一笔交易。” “你按照我的要求,对叶诚进行计划治疗,指导他的行动,帮助他再次“找回”感情,而我帮助你擦屁股。” “我绝不再伤害任何一个孩子。”,方慎行被叫出以前的名字,说出以前的经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是他的话却很斩钉截铁。 “哦?是吗?”,男子却仍旧在笑,他离开了镜头前,欢快地踏着轻缓的舞步,转着手上的枪。 “你还记得杰莱德吗?你曾经的学生?” “虽然他的天赋和智力都远不如你,但是他偷偷复制了你的资料,在这四十三年内取代了你的位置,私底下偷偷地用你的理念和计划继续实验。” “而最近他就要获得成功了,你要是继续研究,十年内就能获得的成功。” “而且上城的人肯定不建议使用他的成果,并且将其推广开来,虽然这成果可能有些反人类,但是又如何呢?只要牺牲足够的人,就可以稳定地培育出强大的能力者,而不是纯靠运气。” “这下受害者的数量可不止三位数了,方妄,也许六位数,或者七位数,或者远远不止。你知道上城不在乎这个,他们都是唯结果论者,为了有更多的能力者来处理“奈落”,他们可会用净所有能用的手段。” “毕竟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不是吗,哈哈哈哈。”,男子一遍走着舞步一边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但是!”,说到这里,男子停下了舞步,像挥舞指挥乐团的指挥棒一样挥舞自己的手,然后指向了镜头。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让你的不孝徒从世界上消失,同时还有整个的超越者计划和相关资料。” 说着,男子把手收回来,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活动的手指。 “这是你种下的因,方妄,现在你要不要接受这第二次交易呢?一边是一个可能危害叶诚但也可能不会的计划,另外一边是可以肯定的五位数以上的受害者。” 方慎行的手在抖,他的手很久没有抖过了,一种强烈的痛楚从胸口处传来。 他回忆起了很久以前实行的那个计划的后果,血色的实验室,自己儿子木然而冰冷的盯着自己。 他能回忆起自己儿子还沾着血的脸,手上还提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实验员。 方慎行的嘴唇蠕动着,几次张口又闭上,他不敢去看投影的画面,他深怕自己下一刻就同意那个交易。 但是叶诚那虽然冰冷,但是他能读出其中对正常生活的渴望的年轻脸庞又在他眼前闪过。 叶诚在那一刻很像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如果活着,在那之后有没有好转?他的病是否被治疗治愈了?这些想法让他大口地喘起了气。 “你儿子活着哦。”,男子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仿佛会读心一样说出了他想着的事情。 “那次实验后你的学生杰莱德为了得到样本,偷偷把你的儿子藏了起来,救了他一命。事实上,后来杰莱德对他产生了感情,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养。” “你的儿子现在恢复了大部分感情,已经结婚生子了,也没有参与杰莱德的计划。毕竟哪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好好的,不是吗?” “如果你答应交易,作为添头,我就给你你儿子的资料。怎么样,现在想同意交易了吗?” 方慎行脸上留下汗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刚刚的消息像道晴天霹雳,将他的心神劈得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的嘴唇又蠕动了一会,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变得陌生。 “好。”,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仿佛这个字有千斤重,方慎行那端正的坐姿崩溃了。 他无意识地拉着那个已经松开的领带,然后靠在沙发上,深深地呼气吸气。 “放心,我的目的并不会危害叶诚,我只是需要他变强,尽可能地变强,尽快地变强。” “就如421年布雷德博士提出的概念,能力者的强大源于情感,他们的精神力和情感的强大程度决定了他们成长的上限,这是完全正确的。 “我只是希望叶诚能拥有更强烈的情感,和强大的精神力,来提高他的上限。” “但你当初提出的那个计划事实上不太可能实现,将人的情感暂时性地剥夺转移,只留下一种,并且让他们之间共鸣。” “以此将受体的感情提升到极点,以此来简单而直接地达成提升能力者等级的目的。” “但是那样做,最多造出凶级的能力者,因为人的感情是互相依存的,单纯一种的感情没办法提升到极致,只有多种感情一起酝酿到极致配合超凡脱俗的精神力才能造出狂级能力者。” “我知道你用这种方法也是出于无奈,因为人的感情越往上越难提升,更难以专注于单一的情感。” “用数字来打比方,0到50,40是正常情况下能达到的极点,但狂级能力者最起码也要达到45,还需要多种情感都达到这个数值。” “而以我的方法,通过心理暗示和一些关键节点的引导,配合药物,将本身的感情隐藏起来,再在“无情”的情况下去从外界和他人处重新获得情感。” “最后再将隐藏的情感与其叠加起来,就好像40加上另一个40,就算有所损耗也可以到达50,完成后很简单地就能造出一个狂级能力者。” “但叶诚是个共鸣者。” “没错~~,他拥有你们称为那种万中无一的体制,被你们命名为共鸣者的体质。” 男人说这句话时拉长了音调,听起来十分令人不悦。 “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叶诚成为一个狂级能力者?以他共鸣者的身份,只要他不崩溃,这是迟早的事情。只需要最少四十年。” “不不不,不是狂级。”,男人却不说下去了,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耸了耸肩,“那可不够”。 方慎行还想说些什么,但男人不让他说下去,竖起食指在嘴前,“嘘嘘嘘嘘,别问了,你只要完成交易就好了。”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按照我的要求用相应的药剂和潜意识引导的方式来稳定叶诚的感情封印。” “之前他的超载让封印有些破开了,但是别用量过多哦,保持着叶诚从瓦吉姆那里获得的那些感情的程度就刚刚好。” 说到刚刚好的时候,男人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原本打算结束通话,但是男人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又转起了枪,将其抛起再接住。 “哦,对了,不用担心叶诚,他的精神力和意志强韧到超乎你的想象。他那些看似严重的精神问题都不是他本身的问题。” “那些是因为药物作用,你要是给他停止用药,很快他就会恢复正常,所以要注意不能给他停药。” 说到这里男子又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要他尽可能地处于那种被共鸣体质折磨,又被封印大部分感情而能自己做出不被它人影响左右的状态。” “毕竟“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是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了,闲聊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我要干活了。” 男子敷衍地看了一眼手上并不存在的表,打了个响指,投影随之结束。 男人打完响指后,把手上的枪抬起来,指着那个帮自己架设摄像镜头的肥佬。 他吹起了口哨,调子是哈利路亚。 “你到底是谁?我从没惹过你,你这疯子。” 自知难逃一死,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的肥佬喘了两口气,用衣服擦去脸上渗出的密密的细汗和油脂,也不在作什么姿态了。 他缓了两口气,伸手想去拿桌子上的威士忌,却被男人一枪打爆,酒瓶的碎片扎进手里,让他本就全是褶皱的脸皱得更紧。 “你可以叫我救世主,亲爱的。现在为了我去死吧。” 男人把枪口对准他,然后微笑着一枪打爆了这个肥佬的头。 “这才发挥了你的最大价值,有些人死后发挥的价值会比活着大,这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这个倒在桌子上肥佬,男子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笑着说话后,把枪随手一扔,吹着口哨,男人踩着门口的尸体出了门。 他走前没忘记贴心的把门轻轻关上,这是当然。 毕竟,人要有礼貌嘛。 第三十七章 相反立场 陈忠毅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杯子把手,眼神飘忽。他坐在一个装修温馨的客厅里,摆放在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却没怎么动过。 一套没用过的碗筷摆在自己座位的左边,那里本应该是自己大儿子的座位,但现在上面空无一人。 今晚,他将收到由官方送来的他儿子的骨灰,这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二儿子坐在沙发上,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经进屋去玩他的电子游戏了,但现在他心不在焉地掰动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装饰钟,连手机都不掏出来。 而他的妻子还在屋子里,说自己已经缓过来了的她却在吃饭前说身体不太舒服,进屋休息一会,但陈忠毅清楚地看见她转身躲避时脸上要哭出来的神情。 屋子里很安静,电视没有打开,没有交谈,没有动作,这个家庭中的三个人都在等待着他们的至亲归来。 终于,门被敲响了,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不多不少的三声。 二儿子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迈开步子,急冲冲地从沙发向门口走去,陈忠毅看着这一幕,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只是站着盯着二儿子去开门。 这时里屋房间的门打开,眼睛有些红肿的妻子也走出门来,脸上的神情既害怕又带着些急切。 门打开了,一个头戴有着肃正局局徽的帽子,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出现在这一家三口眼前,这年轻人站的很直,有着军人的仪态,双手拿着一个黑色的精致骨灰盒,表情中带着阴郁而无情的感觉。 他说话的语气很冰冷,但双手将骨灰盒递出时小心而郑重。 “这是陈乐的骨灰,我很抱歉。” 叶诚想过这一家人的反应,但是想到和见到又是另外一码事了,现在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弥漫在这个家里的悲伤和痛苦。 二儿子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哥哥去世了,但直到现在,接过这个冰冷的盒子后,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哥哥了。 父亲又坐了下去,张了张口,又痛苦地用手抵住了额头,微微地摇了摇,偏转了眼神。 而母亲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什么也不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漆黑的盒子流泪,任凭泪水在脸庞上流淌出痛苦的痕迹。 “我的哥哥,他,他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二儿子还是说话了,强装着镇定,但脖子上鼓起的静脉和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叶诚却并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视野里已经不是在这家人的门口,而是坐在自己家中的沙发上,两个军人手里拿着骨灰盒盯着自己看。 那种孤寂和被宣判死刑一般的恐惧又将他的全身控制,他只能僵硬地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 “那个,您还好吗?” 一声呼唤把叶诚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的眼睛又对上了焦距,幻觉消失了,眼前还是那个悲伤而颤抖着的男孩。 “啊,抱歉。”,叶诚回过神来,仿佛永远不变的冰冷语调融化了,他说话了,“你的哥哥很厉害,他即便失去神智也尽力控制住了自己。” “他说他爱你们,希望你们就算失去了他,也要好好生活。” 叶诚在说谎,他听着那些谎言从自己的嘴里流畅地说出来,“他说他很抱歉不能再陪你们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他会永远记住你们,如果有来生,他也希望能够再和你们成为一家人。” 为什么说谎?叶诚能感受到这个家庭对于陈乐遗言的深切渴望,他完全能够领会的感觉,所以他放任那种渴望将自己控制,说出他们想听的话来。 “不,不,不不不,为什么?”,叶诚看到那位母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手里,声音变得哽咽而模糊,“他,他是个好孩子。” “他每周都去教堂祈祷,他还会参加活动,去孤儿院帮助那些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发出断续的抽噎声。 “十六岁,他才十六岁!为什么神没有保佑他!”,她最后吼出来的话像是控诉,又像是哀嚎。 那位父亲从座位上起身,把妻子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叶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自己也不用看。 眼前的年轻人失神落魄地盯着手上的骨灰盒,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臂上的血管都暴起,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好像这样他的哥哥就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是我亲手帮陈乐肃正的。”,叶诚突然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他本应直接离开的。 “你们会恨我吗?” “什么?”,那个年轻人木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陈忠毅只是抱着自己哭泣的妻子,两人都一言不发。 “……我杀了他。”,叶诚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此时很沉重。 “啊。”,年轻人的表情好像大梦初醒,“你杀了我的哥哥。” “我不知道。”,年轻人的回答和他的脸色一样迷茫,“我知道你干的是正确的事情。” “但他,他是我的哥哥。”,他抬起头来看着叶诚,“也许我该恨你?” 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恨不起来,肃正官大人。虽然我会想到是不是有别的方法,让我哥哥活下来的方法,但是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我恨的是这个世道。”,他最后痛苦地低下了头,背过了身,拿着骨灰盒向他母亲那边走去。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叶诚待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圣辉教堂徽章,就向后转身退去,他走到楼底,抬头也能看到四楼那未关的门里照出的暖黄色的光芒,但他只觉得很冷。 他走出几步,突然伸手扶住了墙,然后弯下腰去呕吐起来,就好像要把那些不断侵蚀自己的负面情绪一起吐出去一样。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乐永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打上了固定板和绷带,皱着眉看着回来的叶诚。 叶诚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但现在他的脸白的和张纸一样,比之前还难看。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一些以前的不愉快事情,现在已经好多了。”,叶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里。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强烈的罪恶感和痛苦,以及回忆带来的悲伤已经消去大部分。 只余下部分在缓慢而坚决地在他的心头来回切割,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乐永看着叶诚的脸,那张没什么变化的冰冷面孔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他凭直觉知道叶诚不太好受。 他拍拍叶诚的肩膀,“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好受,每个新探员去归还他们第一次肃正目标的骨灰都不会太好受,但是这也没有办法。” “这像是一场仪式,让新下来的学员去看看破碎的家庭,感受他们的痛苦和悲伤。” “我们以此提醒我们工作的重要性,如果我们不履行我们的职责,那么会有更多的家庭失去他们的亲人,变得不幸而痛苦。” “不要有太多的负罪感,我们的工作是救人,救更多的人,你没有杀人,你是在救他们。” 叶诚将安全带系上,他扭头看着乐永。 “我懂,我能接受。我受不了的是那些幻觉和回忆,它们把以前的感情和他人的混合起来,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脑子,让我有些难以忍受。” “什么?”,乐永没听懂叶诚什么意思,有些哑然地看着他,“什么幻觉和回忆?” “我十二岁时遇到了一件事情,自从那件事情后,我就开始变得能和他人共感。” “我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别人的悲伤,别人的快乐,那些感觉会汇集到我的脑子里,唤起我相关的回忆,并且来回激荡,从不停歇。” “你会因他人的喜悦而喜悦,因他人的悲伤而悲伤,因他人的痛苦而痛苦。” “那些感觉甚至让你觉得你不再是你,逐渐迷失在那些虚假的感情中,甚至失去自我。” 叶诚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但是自己却好像没什么感觉。 “这些尚且可以忍受,它只是将你变得似乎不再拥有自我。而在两个月前发生了另外一件事,从那之后,事情变得恶化了。” “我无时无刻可以看到幻觉,那些我潜意识里代表的东西在我眼中浮现出来,那些痛苦和猜疑,悲伤和恐惧,都具现化了。” “而幻觉增强感情,感情激化幻觉,事实上我在两个月前失去感情应该是件好事。要是没有失去感情,我可能现在已经疯了。” “现在找回了一些感情后,那些幻觉又回来了,在刚刚那个家庭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真的很痛。”,叶诚说话的语气变得飘忽而轻盈,仿佛一个沉浸在过去的游魂的喘息。 “但是这次却很真实,我不再迷失在其中,而是像一个旁观者,这些情感让我知道我是谁,我要做些什么。” 但乐永听到他的话语,却感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屏息敛气地认真听着。 “我在过去活得很虚假,乐永,甚至让我感觉那当时活着的不是我,这种感觉在前两个月达到了顶点。” “但现在我虽然活得很痛苦,但是我却有动力活下去。我能以我自己的的意愿活着。真正的活着,不是什么他人的投影,或者什么情绪的化身。” “就好像我从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了,而来到清城后又再次活了过来一样。” “我甚至有了个梦想,真正理解了我父母和我说过的话,也许我能再次活得像个正常人。” 叶诚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变化,虽然只是那双眼睛内透露出了有些渴望的神情。 乐永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叶诚身上传递出感情来。 这让乐永一时间愣住了,但叶诚很快就收拢了那副表情,变回了之前那个冰冷的叶诚。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乐永声音轻了许多,他有些不敢大声说话,好像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将叶诚的人性驱离出他的身体,“我没想过。” 随后他吸了一口气,下了个决定。于是他发动了车子,车灯撕破了黑暗,将空中飘荡的雨点和前路照出。 乐永踩在油门上,车子开出了小区。 “我们去喝一杯。” 乐永开着车,路线却不是回肃正局的路了,他想好好地和叶诚聊聊。 既然叶诚都和他说了他的过去和秘密,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和他说说自己的过去呢? 他也已经憋了很久了,憋的撕心裂肺的痛。 第三十八章 瓦尔哈拉 “我们能喝酒吗?”,叶诚说这句话配上他那表情和语气,不像是在询问,像是在否定一样,但是乐永知道他是在问。 “可以,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在上班,我们现在在放病假,不是吗?” 乐永单手虚搭着方向盘,由电脑自动控制着向导航地点行驶而去,“在允许范畴内喝两杯没什么问题。”。 “我不会喝酒。” “我可以给你点无酒精的饮料。”,乐永倒不在意叶诚是否喝不喝酒,“主要是聊聊天,我有些话想说。” “你的过去?”,叶诚能感觉到乐永身上传递出的倾述欲,和回忆往事带来的微微刺痛和难以抑制的感伤。 “嗯。”,乐永只是答应一声。 很快乐永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两人打着伞,在他的带领下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条小巷子铺着地砖,墙壁也很干净,没有什么涂鸦和污痕,在小巷的尽头,有着一家酒吧,牌子不甚起眼,入口也不大。 叶诚就在乐永的带领下走进这个名为瓦尔哈拉的酒吧里。 酒吧不大,装修有些复古,放着轻松而休闲的音乐,不似一般的酒吧一样吵闹,灯光也打的恰到好处,给人一种温馨感。 酒吧里此刻的人不多,除了两位客人,只有一个酒保,以及一个在擦拭桌子的服务员。 叶诚扫视了一下,在留着螺旋造型的红色卷发,穿着不起眼,但却昂贵的女孩头上抖动的像猫耳的部分停留了一下。 又偏转眼神,打量了一下边上喝着一杯焦褐色加冰的不明饮品的壮汉,在他腰间不明显的鼓起停留了一会。 并未打量太久,很快叶诚就走到乐永的边上坐下。 “欢迎来到va-11 hall-a,调制饮料,改变人生,欢迎您。”,酒保少女对着他们打招呼,声音却有些提不起劲。 “给我来一杯“get punch”,给他来一杯,呃,不要酒精的“sugar rush”吧。” 乐永对着那个留着双马尾的紫黑色头发,穿着酒保制服的女孩说话。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着叶诚,“加冰吗?” “加吧。” “都加冰,等会不用过来,我和他聊会天。” 女孩点了点头,转过身用调酒机调制起酒来。 乐永偏过头去,用手指从小指到大拇指一个个点下去,摁在桌子上,又从大拇指到小指反复点击着桌面,好像在弹一台不存在的钢琴。 他酝酿了一会感情,遣词造句了一会,然后开口,带着些那种说话时带着回忆会特有的停顿。 “你还能记得你为什么决定要做这一行吗?” 叶诚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乐永,又看了看在就在两米外调酒的酒保,和另外一头的两个顾客。 “这里是正规酒吧,在酒水管制局有登记编号的那种,你不用担心在这里聊那些事情会发生什么意外。”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乐永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叶诚的意思。 “但那个男人带着枪。”,叶诚低声说话,“而且那个女孩身份应该不低。” “那个男人是登记过的赏金猎人,女孩,呃,恕我保密。”,乐永有些没好气的说话,“你不相信我挑的地方吗?” “小心无大错罢了。” “我最初想要加入肃正局的理由是受了我母亲和父亲的影响。” 得到乐永确定的回答,叶诚没怎么停顿地回答道。 “我答应过他们,要成为一个能帮助他人的人。” 叶诚说到这,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很显然他的回忆又给他带来了一些痛苦。 “但随后我发现,而且自我奉献和帮助他人能为我带来一种解脱感。” “解脱感?” “解脱感,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我能感受到别人的感情吗?”,叶诚眼神转动,微微斜视着乐永,坐姿却还是很端正。 “当我帮助别人,自我奉献时,我能感受到那些鲜活的感情。” 叶诚说到这里,语气有所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被拯救的喜悦感,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从痛苦中解放的解脱感,还有崇敬和感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感觉让我能活得更加真实,所以从某些方面上来说,我并不是一个无私奉献的人,我是有所求的。” “所以我做这一行不但是为了完成我父母的心愿,也为了能感受到更多的正面感情,不但是被救的那些人,包括肃正局的其他的人。” “那些有着坚定信念的人,待在他们身边,哪怕不做什么也很安心,那是一种安稳的感觉。”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会这么说吧。” 叶诚说到这里,却很轻微地笑了笑,那笑容很真,看得乐永愣住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我好像有了个自己的梦想吗?” “我想向前看,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觉得我能成为保护这些东西的一份子。” “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捣毁一个屠夫帮的窝点,能救多少人,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我想起这些话,就有些微小的快乐,不是从他人那里得来的虚假的快乐,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叶诚说着这些话,看着那个双马尾酒保用冰夹在冰桶里夹起一块折射着光芒,有着无数棱角的圆形冰块。 它本身没有什么颜色,但是在不同的光照射下,它就会显出什么颜色来。 但此刻,它好像自己就发着微微的光芒。 乐永静静地听着叶诚说话,等到他说完,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沉寂下去,不再向往常一样带着些开朗的微笑。 “我说,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酒保已经把两杯调好的酒放到盘子上,一杯粉红色的液体和一杯焦褐色的液体,里面两颗圆形的冰块也一同显出相同的颜色来。 “是个待在你身边能感到安稳感的人。” “哈,我就当这是个赞美了。” 酒保把盘子端到了两人面前,然后用专用的布擦了擦手,没有多停留地向另一边的两个顾客那边走过去了。 乐永拿起那杯焦褐色的液体,抿了一口,苦涩的口感和辛辣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 但是他把那口酒在嘴里含开,让它覆盖整条舌头,仔细地品尝着味道,过了三秒钟才咽下去。 酒从食道滑下去,坠入胃袋里,为乐永清晰地描述出他的整条食道和胃部的轮廓。 “我刚做这行的时候十八岁,对,和你同岁。” “我不像你们一样,从十二岁开始就接受相关的训练和思想灌输,我是半路出道的,十六岁才接受相关训练,而且刚开始我做这行是为了钱。” “钱。”,乐永伸出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黏在一起撮动几下。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所以那里对我来说是家一样的存在。” “但是像我这样的孤儿其实挺少的,手脚健全,精神没有疾病,更没有什么基因疾病。” 乐永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我们那一批里有个比我好得多的孩子。” “他很爱笑,很开朗,很会说话,不像我连个笑话都讲不来。他可以说是人见人爱,我把他当我的亲弟弟来看。” “但是他后来因为基因遗传病,心脏出现了排异反应。这导致了他不得不更换一个心脏,但是他同时还对人工心脏的主要材料有严重的过敏反应。” “所以只能订制一个人工心脏,用特殊材料的那种。”,乐永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他的脸已经有些微红,显然这酒的度数不低。 “但是等我们筹到钱,订制那个人工心脏时,他的心脏已经撑不住了,病情加重,他就死在了那个人工心脏制作到一半的时候。” “哈哈。”,凄惨的笑笑,乐永用右手抵住了自己的眉心,靠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时常在想,要是当时我有钱,有很多钱,哪怕提前一天,是不是就能救下那个孩子呢?” “也许,我的生活会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 第三十九章 乐永的过去 “这就是你加入肃正局的理由吗?” “一半一半吧,也是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杀戮欲望,你知道的,每个能力者都会面临的考验。” 所以我在成为能力者后,选择义无反顾地加入肃正局。”,乐永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高工资,完成任务有奖金,死了还有一大笔抚恤金。” “甚至还有两年的付工资的培训期,哇,多划算啊。”,他摊了摊手。 “但我当时没想太多,你知道吗,我没有发现我没那个能力去胜任这份工作。”,乐永抬起身子来,又灌下一口酒,“我当时没有发现我的心态是多么的可笑。”。 “而且受培训的这两年还没有让我意识到这一点。”,乐永转动着杯子,“我甚至觉得这份工作就是去当个超级英雄,你知道吗,超级英雄。” “而说实话,有谁不想当个超级英雄呢?” “但我后来却发现这份工作和超级英雄根本沾不上边。” 叶诚拿着那杯sugar rush,也抿了一口,很甜,甜的不太真实,却不惹人讨厌,然后他开口轻声说话。 “从来都不是超级英雄。” “对,从来都不是超级英雄。”,乐永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意味。 “超级英雄不会在一周上六天班轮休,不会平均年龄在三十多岁就死去,不会深夜被噩梦惊醒,被杀戮欲望困扰,卫生间的柜子里放着成堆的精神治疗药物。” “他们从不杀人,就算杀了,那杀死的也都是罪有应得的罪犯,而不是可能哪个正在上学的高中生或者为了家庭参加高危工作的父亲变成的迷失者。” “残酷的现实,对吗?”,乐永对叶诚举了下杯子,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乐永打了个响指,在电子点单屏幕上又叫了一杯get punch。 “我抱着那些天真的念头入行,但很快被现实打击的很惨,几乎想逃走。是当时的队长拯救了我,他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带我去喝了一轮酒,讲了些过去的故事。” “他告诉我,逃避并不可耻,有很多人受不了这份工作,只是为了信念和某些原因不得不干罢了。他说我大可不必勉强自己,总有其他适合我的工作。”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他和我说,是他的前辈带他入行的,前辈救了他,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将这份羁绊传承下去,他也要成为前辈一样的人。” “听完那番话以后我想留下来,因为他的说法打动了我,我觉得我也可以试着去成为那样的人,为什么呢?” 乐永的眼神有些迷离,“可能是因为没能救到我的弟弟吧。队长给了我一个弥补这个缺憾的机会,以去拯救其他还来得及拯救的人这一方式来弥补。” “也可能是我想起我的弟弟,如果是他,他一定会留下来,做的比我好上十倍。” “总之,我没走,但是三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狠狠地打击了我。”,加点的酒上来了,乐永又喝了一口,冰冷而火热的酒液灼烧着他的胃袋,就像酒的名字一样给他腹部一记猛击。 “我和队长,就像你和我一样去执行任务,遇到了一个就像瓦吉姆一样的敌人,虽然没那么强,但当时我和队长也没有我们当时那么强。” “我怕了。”,乐永捏紧了杯子,“我当时意识到我们可能无法战胜那个敌人时,恐惧撰取了我所有的力量,我就在那里呆呆地站着,使不上劲,双腿发软。”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逃走了,抛下了我的队长。”,乐永再次吞下一口酒液,他已经有几分醉意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控制得住,带着一份悔恨和哀伤。 “等到我跑到街上时,淋了一会雨,我才意识到我干了什么。我清醒过来后,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我强撑着回去了。” “房间的灯源坏了,很昏暗,队长坐在一张沙发上背对着我,那个敌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不动了。我当时很欣喜,队长击败他了,他赢了。我想走上前去,但是队长说话了。” “他让我不要上前来,叫我出去,他说他有些累,想要坐着休息一会,说那个敌人伤到了他的脸,很丑,不想让我看到。”,乐永的语调低下去,响应着故事的结局。 “我傻乎乎地信了,但那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些不祥的预感了但我还是转身走出去了。在出去前,队长叫住了我,他说我做的很好,不要自责,怕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的人生还很长。” “那是我和队长最后的对话,我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最后看着医疗队从里面将我的队长抬了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血从身体的各个地方渗出来,把上面渗透出一块一块的红色。” “这时我才意识到,队长死了,他为我的行为买了单。” “我再次走进那个房间,有人设置了一个临时光源,所以我可以看到队长的脚印,一行血淋淋的脚印,从敌人的尸体一直延续到那个沙发的地方,沙发上队长坐着的地方染出一个血红的人形。” “那肯定很痛。”,乐永说这话时有点像是喃喃自语,“我还把他扔在那里一个人等死,在一个沙发上流干了自己的血。” “那天后我发现有事情比死更加可怕。” “那些不幸和痛苦的事情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你要为此而负责。” “我害死了我的队长,我坚定不移地这么觉得。” 乐永又喝完了那杯酒,他想再叫一杯,却被叶诚阻止了,他摁住了乐永的手,摇了摇头,把手上那杯没喝多少的sugar rush推了过去。 乐永端详了一下这杯粉红色的酒,拿起它抿了一口。 “好甜……”,他笑了笑,却显得很凄惨,“我喜欢甜的东西,但是苦的更好一些,那样更加,更加真实,但我到现在都适应不了。”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乐永还是又喝了一口。 “从那之后,我洗心革面,苦练能力,尽力成为像队长那样的人。”,乐永摇晃着瓶中的冰块,让它轻轻地碰撞着杯壁,叮当作响,“两年后,我已经成为了一支预备役小队的队长,我变得像队长那样干练,那样对着新人微笑。” “然后像命中注定一样,我和你在夜总会遇到了瓦吉姆。”,乐永把杯子放下,盯着叶诚看,“当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下来,仿佛和队长站在三年前那个屋子里。” “我知道这就是我摆脱那个梦魇的时候了,所以我义无反顾地留下来。”,乐永说到这里又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是一种补偿心理?这么说来我的动机也不纯了。” “那么你摆脱那个梦魇了吗?”,叶诚正襟危坐,双手十指交叉,微微偏头看着乐永因为酒精作用而泛红的脸。 “没有。”,乐永摇摇头,“没有。”,他重复一遍。 “这就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就算结痂脱落,它也会变成不知何时会再次裂开的伤疤。” 乐永说这话时轻的和他的呼吸一样,“怎么会留不下一点痕迹地消失呢?你做的那些错事,经历过的痛楚,每一道都刻在你的身上。” “在深夜里隐隐作痛。” 第四十章 主观和客观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情,如果我不能跨越这个梦魇,那么以后迟早我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乐永把酒一饮而尽,“我从未像现在那么确定过。” “我一定要去,而且必定要克服它。我已经申请了晋级强级,明天我就去晋升处。” “呼,说出来让我好多了。至于现在,让我喝两杯吧,我在队长死后过了一段地狱一样的日子,过了好久最后才振作起来。” 在那时我无数次在醉酒后看队长的幻影,所以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喝醉过,但我今晚很想喝醉一次。” “我想再看看队长的脸。”,乐永苦笑一下。 “队长的脸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我甚至不敢再看一次他的相片,包括任务的档案,即使我还牢牢地记得那个任务的编号是kb。” 说完这些话,乐永又点了一杯酒,但这次是sugar rush,加了酒精的那种,叶诚只是默默地坐着,没有再阻止。 过了一会,乐永已经倒在了吧台上,睡了过去,身旁摆满了空杯子。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 “队长……对不起……” 他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此刻的他才像个年轻人,褪去了刻意的伪装和故作姿态的成熟。 双马尾的酒保从一旁走过来,看了看乐永,叹了口气。 “我从未见乐永这么失态过,他之前从来都是笑的那么……天真。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样。” “他在今天前甚至没点过苦味饮品,也从没喝醉过。” 叶诚仍坐的很直,表情没什么变化。 “谁都有失态的时候,不过是分在触景生情时独身一人情绪失控和找人倾诉两种情况罢了。不过这很好,因为面具戴久了,总要摘下来透透气的。” “或者就摘不下来了?” “摘不下来了。”,叶诚说这话时却看着一个面前的空杯子,上面反射着自己切割且扭曲的面孔。 “但是就算摘不下来了也要摘,哪怕撕的鲜血淋漓,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你。” 说着这话,叶诚把那个空杯子推向酒保。 “您怎么称呼?”,说着,叶诚对酒保点点头,他能感受到她对乐永的关心。 “吉尔。”,吉尔也点点头回应,“那么您是哪一种呢?” “我不知道。”,叶诚却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我看您像是前一种。”,吉尔擦拭着酒杯,把它们码好,准备稍后放进烘干消毒的机器里。 “给我一杯get punch吧。”,叶诚却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反而点了一杯酒。 “get punch是含酒精的。” “我知道,就一杯。” “好的。”,吉尔转过身去用调酒机调酒,“您和乐永很熟?” “从时间上来说,我才和他见面两天。”,叶诚似乎要否决,但他没有。 “但我和他之间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取决于认识的时间多少。” “嗯……,我很同意您的看法。”,吉尔说着,把手上那杯酒递过来。 叶诚拿过那杯酒,学着乐永的喝法抿了一口,将酒液覆盖到整个舌头上,仔细品尝这酒液的味道,再将其吞下。 “……不差。”,叶诚的表情就好像没喝一样,仍是那么平静,“苦的恰到好处。” “您喜欢苦涩的感觉?” “我不喜欢,但是我能接受。”,叶诚看着那块褐色的冰,“我一向很能接受。” 说完这句话叶诚抬头,却看到吉尔在盯着乐永的脸看,他又抿了一口酒。 “不用担心他,只是宣泄了一些心理压力,他明天醒来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叶诚说话了,吉尔有些惊讶,转过来看着叶诚。 “我不会读心术。”,叶诚却又接上一句。 感受着吉尔的感情波动从惊讶到到有点被吓到,叶诚倒是没什么感觉。 “那么,我们就先行离开了,谢谢你调的酒,很棒。”,叶诚把杯中酒喝干,脸上终于有些红润起来,然后他掏出通用卡,示意吉尔刷卡结账。 吉尔伸手接过了他的卡,在终端上刷了一下,叶诚拿回卡,轻松地将乐永扛起,就准备出门。 “我觉得您好像比他还难受一些,好像有更多的故事要说。”,但吉尔的话把他停止下来。 “也许吧,但请不要同情我。”,叶诚没有回头,但他回了话,“千万不要。” 然后他走向酒吧出口,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吉尔行动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她用手搭了个喇叭,对着叶诚的背后喊话。 “不要酒驾哦!我可以帮你们叫司机!我不想第二天看到肃正官醉酒驾车,撞坏公共设备之类的新闻哦!” 叶诚闻言,嘴角微微有些扬起的弧度。 陌生人的关心的感觉很不错,几乎可以把听乐永过去悲惨故事的阴云驱散。 他偏过头,挥了挥手,向外面走去。 “有司机,不用担心。” 叶诚把乐永放在后座上,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头下,让他睡得舒服一点,想要起身,却被乐永用手抓住。 “不要告诉他们……”,他喃喃自语着,有些哀求地看着叶诚,“不要让他们知道。” 叶诚看着乐永,点点头,乐永这才失去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了后座上。 叶诚坐进驾驶座,打掉身上的雨珠,通过了车辆的识别,呼叫了一个司机过来把车开回去,在这等待的期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里可以调取任务档案查看吗?” “您的权限为a级(受限),可以调取非绝密级别,与非加密级别的a级以及以下级别的档案,您需要调取什么档案。” “能调取编号kb的任务档案吗?” “查询中,kb的任务档案为b级,已经为您调取,是否投影。” “投影。” 随着蓝光闪过,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般的纸质档案浮现在空中,于是叶诚伸出手翻动起来。 死亡人数九人,两名为肃正局员工,一名四级探员,任务对象为能力者,强级。起因为此名能力者利用能力获利,后因为没有经过训练和诱导导致能力失控,开始暴走杀人,并最后被击杀。 叶诚拉过几页,其中一个词吸引了他的眼球,他停下滑动,仔细地阅读起报告来。 “根据收集的证据和证词,以及录像和照片,还有经历过任务的探员报告得出以下结论。此名能力者的能力大概率为精神领域类型。 其能力能够操控对象内心产生的恐惧,将其放大或加以操作,并使得对象精神崩溃或产生幻觉,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严重者甚至自杀。 “第三名与第四名受害者应该就是死于能力者的能力。” 在这段话下面有两个附件,叶诚点开后发现是两具尸体的照片,一名上吊自杀的男子,眼睛突出,表情极为惊骇,另一名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胸上插着一把尖刀。 叶诚又划过几页,看到了乐永的照片。 编号为b2215的探员在此次任务中受到了任务目标的能力影响,在与任务目标的战斗中逃离。 这一行为对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他拒绝阅读任务报告和心理医生的开导,将此次事故中队友的死亡归咎于自身,并且深信不疑。 此后的几次心理治疗效果都不佳,心理医生认为这是任务目标的能力攻击对b2215号探员的精神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建议对编号b2215的探员进行第三十一号治疗方案…… 在大串治疗方案下,有归档此档案的负责人的评语。 “任何人都不能指责b2215号探员没有尽他的职责,事实上,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但唯一一个不肯原谅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叶诚看到这里就不看下去了,他又转头看了看乐永,然后他转过头,挥手把档案撤销掉。 随着光影闪动,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 他本想这么说。 但是想想过去他为了轻松,只去接受别人的感情,几乎迷失自我的那六年,叶诚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乐永的身上。 “明天会更好的,我保证。”,他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却不知道说给谁听。 但乐永的呼吸声在这句话后逐渐平息下去,变得柔和而规律。 他进入了梦乡之中。 而且叶诚能感觉到,这应该会是个好梦。 第四十一章 一次散步 叶恒走在路上,穿着打扮像个不良学生,还带着个大墨镜,脸上努力表现得自己很拽的样子,但是怎么看都像个刚放学的初中小屁孩。 他的边上是穿着一身黑的叶诚,也带着副墨镜,穿着很简单,配上那冰冷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像个精练的杀手。 为什么叶诚会和叶恒一起行动则要从叶诚和乐永喝酒前的那个下午聊起了。 叶诚在看完心理医生后就立刻去找厉山海。 他甚至是有些急切地再次问询厉山海关于自己父亲的信息,却被他用个不软不硬的借口堵回去了。 他说叶诚的任务还未完成,按照他们的约定,要完成当前的任务,抓捕到凶手,才会履行他的承诺。 厉山海不能违背他做下的交易内容,同时也不想让叶诚完成任务,于是他打算利用交易中的漏洞,让叶诚一直执行这个已经没什么线索,可能无法完成的任务,以此来保护叶诚。 但叶诚可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厉山海还收敛了自己的感情,让叶诚没办法感知到。 所以叶诚只觉得厉山海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带着些不满就想要立刻继续执行任务。 结果叶诚得知自己和乐永现在在放病假,不需要自己继续参加任务,而且打扫战场,整理情报之类的精细活轮不到自己做,只需要看那些专人总结出来的就好了。 于是叶诚除了下午去了一趟方慎行的办公室进行了一次疗程,领取了一些处方药外基本什么都没做。 当他回到病房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此时他接到了将陈乐的骨灰带回给家人的任务,乐永便自告奋勇地要跟着去。 在晚上把喝醉的乐永送回病房后,叶诚才接到从叶恒那边发来的求援信息,要求他明天穿着便装去到某个地址和叶恒汇合。 而现在两人就正走在一条商业街上,但是却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地面下的商业街。 这块地方很大,天花板也很高,几乎有十几米,就像是地上的都市完全复刻在了地面之下。 虽说是在地下,但是商业街的天花板使用了全息投影的技术,显示出的是辽阔而湛蓝的天空和和煦的阳光。 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吧,地下的人群明显比地上的多得多。 而地下的设施大多数都是生活类设施,奶茶店,餐厅,电影院,歌剧院,游乐场一应俱全,也有学校和福利院,体育馆这类设施。 一言蔽之,如果地上是工作的地方,那么地下就是用来享受生活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眉宇之间都带着放松的表情,不少人嘴角含笑。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用机器做出永不过时的和各类花糖,小孩子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家长则斥责他不能再多吃糖,却又在孩子嘴角的泪花中软化下去。 情侣们挽着手,大多才十七八岁,相依甜蜜,脸上净是幸福。 有些奇怪的是,叶诚还看到些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和他的孩子与伴侣走在一块,脸上平静安详,孩子和伴侣却脸露悲伤,每一组这种人身后都跟着一个动作利索的年轻人。 从这些年轻人的感觉和动作来看,八成是自己人。 叶诚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叶恒:“那是什么情况?” 叶恒瞄了一眼,做了个“嘘,小点声”的动作,然后才说话,声音极小。 “那是“临终关怀”,最后让那些快迷失的人和他们的家人见一面,见习的肃正局外勤员工会接到任务护送他们,性质和你之前去送骨灰盒差不多,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和残酷性。” 叶诚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现在明白,那些自己人身上为何都带着哀悼的情绪了。 他又抬头看看虚拟天幕。 就算是虚假的阳光,无法给人带来温暖,但哪怕只要看上一眼,也能治愈人心。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呼叫武警部队,或者scas(special countermeasures armed squad即特别对策武装小队)。” 又走了一阵,叶诚微微落后一点叶恒,出声发问。 “我都说了,他是个极客,设备虽然比我次一档,但是技术和我差不多。”,叶恒叹了口气,好像在感叹叶诚的无知。 “他是极客又怎么了?” “他是极客,那么他避难所周围的电子设备肯定已经被他做了手脚了。”,叶恒又叹一口气。 “我们目的地周围的摄像头都可能有问题,要是调动特警之类的人手,很容易就被认出来。” 叶恒用双手比了个叉,“所以不行!就我们两个搞定这件事。” “更别说他还是个并级能力者,要是被他发现不对劲,狗急跳墙造成了伤亡,到时候怎么办?” 叶恒突然停下了脚步,在一个摊位买了两个大号的。 “谢谢。”,他甜甜地做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让摊主也笑了。 “给你。”,叶恒一边舔着那个大号的,一边把另外一个递给叶诚。 “为什么要买这个?”,叶诚倒是接了过去,但是他有些迷惑。 “伪装,伪装懂吗?”,叶恒继续舔那个,看他吃这个的势头,八成可能是他自己想吃。 叶诚也感受得到,但他也不拆穿叶恒,也吃起来。 但是他的吃法就是咬下一口,撕扯着吞下去,看起来完全不是在吃,而是吃烤肉串什么的东西。 “你怎么能撕扯着吃!”,叶恒看到叶诚这豪放的吃法,惊呆了。 “那我该怎么吃?”,叶诚又扯下一块来,吞进嘴里,其动作和神情神似几十年前复古动画里淡定地咀嚼青草的羊,“上城没有这种东西。”。 “舔!”,叶恒拿着举起来做了个示范,“不舔你吃什么?” 叶诚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他,顺从地舔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拿着舔着,同步地走在街上,看起来就像是哥哥带着弟弟散步,或者爸爸带着儿子,情景出乎意料的和谐。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上各自吃完了一大团,四五串烤串,一串糖画,一杯奶油布丁,两个烤面包圈,最后拿着两杯混合饮料吸着来到了任务目标对面街的一家店里。 “上两个紫晶鸠尾花碎冰摇摇乐,再来四个蛋挞和两个招牌烤制夹心面包。”,叶恒对着服务员微笑着点单。 等到服务员走了,一路上没说话,情感淡薄的叶诚说实话现在也有点无语了。 “你只是自己想吃吧。”,叶诚还是没憋住,吐槽了一句。 “嗯,终于发现了?”,叶恒却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不好吃吗?” “还行吧……”,叶诚说好吃,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更多是有意思,这些小吃我在上城的时候都没见过。” “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叶诚虽然语气没啥变化,但是事实上他尽力了也没能把语气变得高兴起来。 瓦季姆在这方面留下的感情还是太淡薄,但是悲伤之类的负面感情却很强。 虽然如此,叶诚还是挺开心的,像这样平常的日常生活正是自己渴望的。 “唉,敷衍我。” 叶恒却听不出来,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手上的拟真组件分开,从那个精妙的机械结构中拉出一根数据线。 然后他将其插在了座位右边下面他先前嘱咐让人贴在那里的便携电子控制台的插口上。 随着接入了当地的服务器,他的左眼内微小的机械结构开始收缩起来。 “等一会,帮我看着点。”,叶恒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叶恒睁开了眼睛,皱起了眉头,这时服务员刚好把他点的餐点送上来。 他拿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话。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的。” “好消息是,任务目标没有发现我们来抓他了,而且没有跑路。” “我扫描了周围的电子仪器和软件程序运行的痕迹,发现果然他在周围的监控里留了后门,并且现在还在运行,很显然他还在店里。” “留了后门的监控?就像那个?”,叶诚隐晦地对着餐厅里的摄像头努了努头。 “对,我已经解除了这边这几个摄像头的警戒,播放记录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的录像,所以你不用担心。”,叶恒又拿了个蛋挞,整个塞进嘴里。 “但是坏消息是他已经准备跑路了。”,叶恒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之前他留下的后门有一百一十四个,现在只剩下六十一个。” “他应该已经在交接程序,销毁相关资料,准备跑路路线了,我猜过不了三个小时他就会从这里人间蒸发。” “砰!”,叶恒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带走全部不能销毁的资料,留下一堆烂摊子,再也查不到清水区他们非法交易的一点线索。” “那我现在冲进去,把任务目标打倒,然后拽着他走出来收工?” “蛤?”,叶恒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在开玩笑吗?” “先不说他会不会通过什么秘密入口跑路什么的。”,叶恒开始用刀叉对着那个招牌夹心烤面包动手,上面还用酱汁纹了一个可爱的小动物。 “当你出现在门口,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的时候,他就可以立刻开始删除那些数据,我可不想拿到一些残缺的无用数据。” “那我该干些什么。” 叶诚本已经不想吃那些食物,但叶恒的动作有些勾起他的食欲,他也切割了一块烤面包,用叉子递进嘴里。 面包烤的恰到好处,外层酥脆,内层柔软,夹着着酥软的合成嫩肉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还有生菜,口感丰富而分层。 一口下去富含的油脂和秘制的酱料从里面溢出,在嘴中爆炸,带来满足感和享受感。 叶诚嘴角弯了一弯,但是叶恒没发现。 “我有计划。” 叶恒看着叶诚吃那个烤面包,挑了挑眉,“怎么样,这家店的烤面包在网上dn(delicious neighbor即美味邻居)里的评价可是4.2分。” “好吃。”,叶诚擦了擦嘴,虽然好吃,但是这个烤面包的酱汁太多了。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好吃”,叶恒翻了个白眼。 “我尽力了。”,叶诚淡定地又切了一块烤面包递进嘴里。 “行吧,总之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任务目标了。毕竟之前在夜总会我和他已经交过手,多少知道他的性格。” 然后叶恒用力切割起了那个烤面包,把它切成两半,仿佛那是任务目标一般。 “就让我们把他轻松拿下吧。” 第四十二章 你输了 曾志知道自己的老板可能在干些不法勾当,洗衣房的下面有个秘密地下室。 而地下室的入口就在一个专用休息室的可移动衣柜下面,但他倒没有想去举报自己老板的想法。 好吧,事实上他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无奈老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没有高学历的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你说社会补贴,那确实有社会补贴,能让一家人吃饱穿好的社会补贴。 但曾志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要和自己一样,在这种洗衣房干些机械的劳作。 他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远离这种地方,不用日复一日地清洗这些带着雨水可能有污染的衣物,不用在种植场辛苦的劳作,也不用铤而走险参加那些出城运送尸体的危险工作。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坐在那些靓丽的高楼大厦里,呼吸着高级过滤系统产生的纯净空气,也不用时不时被雨淋,也不用在地下的公共地铁挤成一团。 但那需要钱,需要钱让孩子上那些民办的重点学校,需要钱来参加额外的补习。 他的孩子不是那种很聪明的孩子。 所以他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收着一份额外的钱,帮忙掩盖着这个洗衣房的秘密,主动帮他们打下手,运送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 一切都是为了他孩子有一个更好的将来,一个更好的明天。 现在他的老板正从楼下的那个秘密地下室走出来,曾志一直觉得他的老板看起来很危险,时刻都是阴恻恻的样子,眼中时不时透出的凶狠神色好像他杀过人。 不,他一定杀过人,可能还不少,这也是曾志不敢找警察的原因之一。 那些黑帮的成员最恨那些通风报信的人,如果被他们发现,只有自己被下黑手都算是好的,有不少人被整到家破人亡。 不过一切都快结束了,只要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攒够足够的钱,到时候他就立刻辞职,退出这个洗衣房。 想着这些事情,他对他的老板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老板,你要我送出去的那批货物已经交接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干的吗?” 陆仟不喜欢他的货运主管,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四十岁了,对所有人却都是一副讨好的样子,他每次看到他谄媚的笑容都觉得恶心。 陆仟觉得身为一个人,就应该有一个人的样子,想要什么那就去拿,有什么想法就该说出来,而曾志恰好活得和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不过也很快不用看到这张讨厌的脸了,陆仟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冷笑来。 瓦吉姆那个蠢货,真以为他那种寻死一样的态度没人看的出来吗,不过看得出来也没用,他居然疯到带着整个清水区的头目一起送死,真是天才。 虽然被围剿了,还被通缉,不过因祸得福,这样自己反而有了个合理的脱身的机会。 毕竟清水区最近可不平静,合作伙伴里出了个叛徒,还想把这边帮里的人一网打尽,自己得快点逃走了。 想着这些事情,陆仟伸出一只手,在曾志错愣的表情中摁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发动了他的能力。 叶诚从小巷子里走出来,扶了扶他的洗衣房制服的帽子,他刚刚把一个下班的洗衣房员工打晕,“借走”了他的衣服。 然后他又用速成面具喷雾做了张那个员工的脸皮面具,现在他的长相看起来就像个粗鲁的三十岁惯于做体力活的男人。 叶诚走的前两步还像是他平常的走姿,接下来的几步就开始变化,等到第七步的时候,他的走路姿态和身形几乎都已经模仿的和那个被他打晕的男人一模一样。 “李武。”,念了一声这个男人的名字,叶诚就向洗衣房的位置走去。 “哦,李武,怎么又回来了?”,在门口的保安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拉下了点东西。” 叶诚的说话声和李武一模一样,他衣领里面贴着的那个小玩意采集了李武的语音后,已经用几秒钟的重复训练调整出了和李武一样的音调和音色。 但临时的面具还是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没办法做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叶诚本身就做不了太大的表情。 所以他装作自己仿佛很急的样子,刷了卡就往洗衣房里走去。 洗衣房内的清洁剂和洗衣粉的味道冲进叶诚的鼻子,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走过正在工作的人群,路过那些正在开动的大型机器,寻找起配电房来。 叶恒交给叶诚的任务就是这个,以物理的方式切断洗衣房内的电源。 在惑星历523年那次大型网络恐怖袭击后,无论是在哪个城市,官方对于网络的管控都是很严的。 所有的访问,信息交流都储存在当地的一个个官方服务器内,如果不能一次性将其全部更改,那么就会留下痕迹。 所以那些大型非法组织要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弄一个自己的服务器,一个有完全权限的服务器来进行信息和数据的交换,以及日常的联系和交流。 事实上每一个类似屠夫帮的大型非法组织,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组织的超脑。 此时洗衣房的地下室内,就有一个次要节点,负责此类的事务。 而负责这个次要节点的陆仟就是这整个清水区的信息主管,在先前夜总会和叶恒的交手下,他使了一出金蝉脱壳,将他的两个手下推出来抵挡叶恒的数据攻击。 不出意外,有设备做后台支撑的叶恒用过量的垃圾数据做了个信息炸弹,炸掉了那两个极客的脑子,但是陆仟也给自己争取到了跑路的机会,在跑掉的三个头目中,就有他一个。 而叶恒正好知道,根据正常的节点设置,如果这里被物理方式切断电源。 那么这个当地服务器的保护模块会保存最后的数据,并且在下次开机前都保持无响应的状态,谢绝一切访问,同时锁死地下室的入口。 而且叶恒根据那个存放服务器的地下室的电子门的厚度推测出。 那个地下室的防御强度基本是上不来个有很强破坏力的鬼级能力者或者用上足够大的热熔装置才进得去的程度。 也就是说,如果叶诚能找到地下服务器的电源和备用电源,并将其以物理方式强行切断,那么他们就可以随意呼叫增援,在处理完这里的屠夫帮成员后,慢慢炮制这个服务器。 而且在切断电源和备用电源的切换期间,叶恒能够抓住重启的机会接管这里的电子设备,将洗衣房的所有出口都关上,再呼叫附近的岗警来个关门打狗。 所以叶诚现在混进了这个洗衣房内,在此之前,叶恒给他看过了他找到的这个洗衣房的设计图,从这个设计图的中可以简单地分辨出这里的电源位置在哪。 而且就算不是,叶诚也可以用他的听力试着去找到配电房的位置。 叶诚利用着障碍物和人群的阻挡,在监控下游走着,不露出自己的脸,时而消失时而一闪而过。 在几分钟的寻找后,他找到了一个疑似目标的房间,叶诚看了一眼门前的刷卡器,准备去寻找一个有权限的人,拿走他的卡片。 但叶诚似乎没有发现,两个在他身后聊天的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悄无声息地掏出了手枪,对准了他。 同时在高处的警卫拉开自己身上的风衣,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冲锋枪瞄准了他。 下一刻,洗衣房内响起了枪声,但被机器的运转声所掩盖,没传出这个洗衣房就消逝在了半空中。 叶恒坐在餐厅,吸着他点的饮料,眼神却很飘忽,很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杯饮料上,而是在某个对于普通人不存在电子空间中游动。 但是一个小男孩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小男孩低着头,看起来似乎一副很害羞的样子,但叶恒能看到他在发抖,因为恐惧而发抖。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小男孩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叶恒拿过纸条,将其展开,上面写着字。 “你输了,别轻举妄动,跟着他走。” 叶恒看完这张纸条,抬头看向餐厅里的监控,他可以看到监控的电子摄像头内的机械结构在活动着,有人在其后窥视着他。 带着不屑一顾的嘲笑。 第四十三章 谁输了 陆仟看着眼前这个看几次都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符的小子,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看几次都不觉得能干掉我两个手下,撵着我跑了一天的人,会是个这样的人。” “怎么,我长得很难看吗?” 叶恒站在洗衣房的后巷里,瞥了一眼眼前阴恻恻男子身边已经把衣服拉开,露出身上穿着的炸弹背心,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啊,不难看,但是你长得太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了。”,陆仟把玩着手上那个看起来是起爆器的东西。 “就是那种刚刚开始懂事,有独立思想,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但其实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 “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经十八岁了,你想干嘛?”,叶恒表情很难看。 “我要先警告你,这片街区外一条街的地方就有一名大队长级别的能力者,如果你敢引爆炸弹,我会立刻发出求援信号。” “哦哦哦,别这么严肃,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陆仟摇了摇头,“我把你叫过来只不过是为了处理一下不稳定因素。” “只要你不求援,一切都好说。”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叶恒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你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帮啊”。 “不不不,在计划里,你和你的同伴都不需要死。”,说着陆仟笑了笑,转头看向了洗衣房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机械运转声。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嗯……,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子弹打在电子门上,溅起刺眼的火花,但是却没有哪怕一发子弹击中叶诚,这个地方的通行门已经关上,枪声被运转的机械声掩盖,根本传不出去。 而其他的员工们也都拿出了枪,很显然叶诚闯进了一个警卫森严的地方。 但叶诚却觉得刚刚好,既然这里没有普通民众,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了。 躲开那些子弹,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颗闪光弹,叶诚先向最近的两人冲去,身后连出一道子弹跟随着的火花,但就是跟不上他。 将躲不开的子弹用流动的能量偏转,消减冲击力,再用坚实的护身能量挡下,运用着高级的能量操作,再加上极快的速度和灵巧的身法,叶诚就可以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冲刺转移。 但他却没有杀人,只是以闪光弹作为掩护,将最近的两人击晕,并且在扯下他们的门禁卡以后,甩下一颗烟雾弹,混进其中。 在烟雾中,叶诚打开了供电室的门,先向着里面扔出一颗emp手雷再说。 随着一道闪光和微微的响声,整个洗衣房都暗了下来,电源被切断了,随着咔嚓一声,备用电源又跳了上来。 数着秒数,三秒的时间过后,叶诚就用手上从警卫处夺来的枪把备用电源也打的故障了。 然后他融入一片黑暗之中,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开枪一闪而过的火光,胡乱的喊叫声,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当亮光再次从叶诚手里亮起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堆警卫了,他右手抓着一只扯下来的机械臂,默默地注视着最后一个站在面前的守卫。 那个守卫右手处空空如也,只有故障的电火花一闪而过,他静静地站立着,但过了一秒,他也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叶诚松开手,任凭那只机械臂掉在地上,发出当咣一声,然后转身去找那个地下服务器。 根据叶恒的说法,他发现洗衣房的用电有些问题,计算得出这里多出了一个电源,大几率是专供服务器的,应该就在那个隐藏的地下室处。 如果条件允许,他希望叶诚去搞定那边,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把服务器物理性毁掉。 “别杀我!”,曾志看到一个眼熟的员工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拿着把枪,立刻举起了手,“你要什么尽管拿走!” “地下室在哪?”,叶诚拿着枪指着他,脸上的面具还没撕下来。 “什么地下室……”,刚想抵赖,叶诚直接拿着枪对着边上的办公桌连开三枪,炸裂的木屑和硝烟让曾志闭了嘴。 “别,别开枪,我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曾志整个人一缩,举着双手,痛苦地喊叫着。 “就,就是这里。”,叶诚看着眼前的男人扳动了隐藏开关,然后用力推着衣柜,露出了下面的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道。 “你在前面带路。”,叶诚把手枪的击锤扳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刺耳。 曾志只能咽下一口口水,满身是汗地带着叶诚走下了地道。 “也就是说,你早在夜总会就给我留下了一个病毒?” 叶恒跟着陆仟向洗衣房内部走去,此时内部的员工们都在忙碌着,停电后只有紧急电源供给的红色灯闪烁。 “嗯,就是你手臂上的收音设备。”,陆仟淡然地带着那个小男孩向着二楼的办公室走去,“所以你干了些什么,有什么计划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我觉得,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这个大好的情形呢?”,他耸耸肩,笑的很开心,“所以我甚至是在等你们到来”。 “你们只有两个人来这边,你的同伴被我关在了地下室里,短时间内应该是出不来了。”。 陆仟带着他们走进办公室里,推了一把小男孩,让他坐在沙发上。 “然后是你,你很聪明,对吧。”,陆仟从冰柜里给自己拿了瓶饮料,“聪明人干聪明事,我在这个洗衣房里埋了个大当量的炸弹。” “知道吗,清城对这种化学品和爆炸物的管制确实有些严格,搞到了也很难不留下痕迹,但是洗衣房就可以。” “每天偷偷的从洗衣房所需的化学药品里面弄走一些,只要在可接受损耗之内,加上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攒下一批足以调制合成爆炸物的原材料了。” “听好了,如果你走出这个房间,我就引爆炸弹。如果你通风报信,我就引爆炸弹。如果你想把你的同伴从下面的机房里放出来,我也引爆炸弹。” 他拧开了盖子,喝了一口。 “但是你什么都不做,只要在这里和你的同伴一起待着,让我有时间安安心心地跑路,那就无事发生。” 饮料很冰,让陆仟舒坦地吐了口气。 “我想作为一个聪明人,你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吧?” “你胁迫我到这里就为了这个?” “你们的生命体征正常,无人求援,就不会有人接手我这个案子,起码十二个小时之内是这样的。”,陆仟把喝完的瓶子扔进垃圾桶里,“十二个小时够干很多事情了。” “低温烘烤一块上好的水豚肉,做十个水果派,搞定一场婚礼,看一支股票从最高跌到最低。”,陆仟举着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背在身上。 “还有让一个人帮那些傻子擦完屁股,带着分部主机从清水区人间消失。”,陆仟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走到叶恒的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 “之前在夜总会是你赢了,小子。但是没有永远的赢家,知道吗,这回是我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他伸出手抓住叶恒的脸,用力地挤压着。 叶恒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揉了揉他被捏的生疼的脸颊,不落后于人地死死地瞪回去,但他的外表决定了他这表情没什么杀伤力。 “但你迟早会输的,邪恶是战胜不了正义的。”,叶恒说这话时配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刚看完每周固定放送动画的天真孩子。 “哈哈哈哈,那我很期待那天,但你应该是看不到了。”,陆仟走向门口,向着后面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陆仟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他把叶恒带到这里可不是单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他已经写好了一个故事,一个上面的人来调查洗衣房后会深信不疑的故事。 叶诚和叶恒两人在调查洗衣房后发现陆仟在销毁数据,急于阻止他的两人进入了洗衣房,经过一番交火和战斗后,他们成功阻止了陆仟的行为。 但是两人没有将陆仟杀死,恼羞成怒的陆仟不想被逮捕,于是引爆了在洗衣房布置的炸弹,叶诚和叶恒殉职,陆仟也死于这场爆炸。 而服务器内留下的数据和录像,还有陆仟的残余尸体会证明这一点。 当然,陆仟的尸体自然是伪造的,这里有一个陆仟的替身,但是dna是百分百的陆仟本人,这个克隆人会替代陆仟去死,然后让陆仟完美脱身。 至于电子痕迹,陆仟自然是一点不会留下的,全部权限和设备已经全部易手。 他用自己从上面得来的洗脑能力控制了那个他早就看不爽的运输主管,等过三十分钟,他就会在自己离开这片街区后将洗衣房下面的炸弹引爆。 多么完美的计划,自己可以洗脱全部的嫌疑,还能一举葬送两个政府的走狗,还有一个自己早就不爽的垃圾,还能调开警力。 “什么狗屁的邪恶与正义,只有胜者和败者,失败者什么都不是,我才是胜者,而且我要永远当那个胜利者。” 心中这么想着,他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只手就伸了进来,用他一个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把电击器摁在了他的脖子上,电击的火花在上面爆开。 陆仟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最后的意识还在自己是胜利者这个念头上时,就倒了下去。 门完全打开,叶诚站在门前,表情冷淡,收起了电击器。 “看来不是我输了哦。”,叶恒看着陆仟倒在地上,不由得笑出了声,走上前去蹲在倒下的陆仟身边。 “正义战胜邪恶,天经地义。” 叶恒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手上拉出一根数据线,插进了陆仟颈部的数据插口里。 第四十四章 极客 “极客需要有冒险精神,亲身参与自己的计划,以便随时调整。” 叶恒听着自己的师傅在侃侃而谈,他躺在柔软的史莱姆构成的躺椅里,享受着它们的按摩。 “我不明白,师傅。”,他眯着眼睛,“保险一点不好吗?” “保险一点?”,中年人不再低头望着那巨大的瀑布,而是转过头来,他的面部模糊,像是一堆蠕动的马赛克。 他踩着水汽走到叶恒面前,看着自己最年轻的徒弟。 “你指的是精密的计划,小心的实施,然后坐在远处静静地观望吗?”,他伸出两只手,比出一个将叶恒框进去的手势,“这当然很好。”。 “但很多时候没有这种计划的时间,你知道极客最需要的是什么能力吗?” 一声相机快门的声音响起,叶恒沉进那堆史莱姆里,大地变得柔软,四周变得扭曲并黑暗。 但叶恒并不慌张,他打起一个响指。 一只小小的浮舟从身下将他拖出水面,他的师傅也坐在上面。 但水面的前方就是熔浆海,叶恒却仍不慌张,又打一个响指,身下的浮舟变成一只机械构成的雄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抬起,来到上空,避开了危险。 “随机应变,对么,师傅?”,叶恒看着自己穿着道袍,在空中漫步的师傅。 “对。”,师傅又一挥袖子,两人坐在凉亭中,面前有泡好的清茶,不知名的花香在这个小小的花园里弥漫着,有鸟儿齐声歌唱,花朵争艳斗芳。 “没错,再多的计划都比不上随机应变,预测和计划是最不可信的。” 师傅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那张脸哪里长着喝茶的嘴,“人性是最不可测的东西,只有亲手去执行你的计划,随时修正,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极客。” 他伸出手,看着一只蝴蝶停留在上面,“不亲身涉险,可称不上一个极客。” “是,师傅。” 叶恒却没喝茶,只是看着花园里的景色,在他眼里,这些不过都是些数据构成的虚假产物罢了,无数的0和1在它们的身上闪烁着。 “哈,哈。”,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般喘着气,陆仟从他办公室的椅子上醒来,他看了看办公室里坐着的人。 叶恒在喝着饮料,叶诚则像个保安一样静静地站着。 “你骗的我好惨啊。”,看到手腕上带着的手铐,感受着身上那种注射了肌肉松弛剂的无力感,陆仟惨笑着说话了。 “你根本从开始就知道我入侵了你手上的录音设备对吗?” “你还入侵了我的摄像头,让我看着你的同伴走进机房,还让我操作电子门,让我以为我把他关了起来。” 叶恒微微点了点头,把双脚搁在那个桌子上,这样他可以躺的舒服一点。 “只有给你一种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的感觉,我才好操控你的行为啊,陆仟。”,叶恒把手上的牛奶盒子吸得吱吱作响,才放开那根吸管。 “你就不担心我不顾一切的逃走吗?”,陆仟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植入的设备已经全部被强制离线了,他也不挣扎了,只是坐在椅子上。 “夜总会的时候我们交过手了。”,叶恒懒洋洋地躺着,“你难道不能从和交过手的极客身上感受出他们的性格吗?” “你这么一个表面谨慎但内心却狂妄而自视甚高的人,怎么会放过一个扳回一城的机会呢?” “再说了,我可是在随时跟进你的。”,叶恒把手里的牛奶盒瞄了瞄那个垃圾桶,扔了出去。 牛奶盒划过一道弧线,眼看要砸到垃圾桶之外,一个飞来的硬币击中了牛奶盒,将其打进了垃圾桶里,站在一旁叶诚微微抬起的大拇指放下。 “我随时可以修正我的计划。”,叶恒换了个坐姿,变成压下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翘着二郎腿看着陆仟。 “再说了,不冒险一点,你可能就直接把这里的知情者全杀了。然后带着资料和脑子里的东西跑路了不是吗?”,叶恒笑了笑,但他的形象确实没办法表现出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死,你还落网了,我猜猜,你没有删掉那些备份数据吧?” “像你这么稳握胜券的人,肯定把这些东西当做自己的功劳准备带走,对吗?而且不用说你的脑子里还有多少有用的东西了。” 叶恒打了个响指。 “所以小小地冒险换来了大丰收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陆仟笑了起来,却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愚蠢和自大。 “还有不用想了,你留下的后手已经没了,那个主管已经被控制起来,炸弹也已经解除。”,说着,叶恒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陆仟的面前。 他伸手抓住陆仟的脸颊,用力的捏着。 “说出来。”,叶恒顿了一顿,“你知道我要你说什么,你不说我就不松手。” 叶诚看着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因为叶恒的身高长相属实不支持他放这样的狠话。 如果是叶诚来,就算不做什么事,语气也不用那么逼人,只需要站在陆仟面前,平淡地说话就已经很有气质了。 但从叶诚的感官来看,叶恒的做法还是很有效的,因为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陆仟的怒意升腾起来。 但陆仟还是说了。 “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他咆哮起来,“满意了么?放手!” “好。”,叶恒立刻松手,走回了那个沙发上坐下了。 “你们要拿我怎么样?”,喘了两口气,陆仟发问了。 叶恒挑了挑眉:“当然是进牢了,还用说吗?” “呵,进监狱还好。”,陆仟冷笑了一下,但过了一会他又说话了。 “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们确保我不被送去上城,我就把我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陆仟脸色阴沉,“你应该知道的,就算我被抓了,如果我不配合,有些我身体里储存的数据还是提取不出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不,你为什么不想去上城?”,叶恒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兴趣,他改变了一下坐姿。 而叶诚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从未知道有能力者罪犯会被压往上城,从乐永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兴趣去一探究竟,但现在他有了。 “那是因为……”,陆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话了,但下一刻他的头就像个熟透的番茄被人大力扔到墙上一样,碎裂开来,如一朵绽开的血色花朵。 在叶诚的眼中,先是影像通过眼神经传递到大脑,之后才有声音传出来。 对方用的是超音速弹,这一枪的威力之大,还轰塌了半张桌子,在上面留下了个脸盆大小的洞,然后还打进了地板里。 叶恒呆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被喷出的不明液体溅了一脸,然后又被轰然的声响震得耳边嗡嗡直响,他难以置信一个人就在说话的功夫间变成了一滩固液混合物。 但是他马上就被叶诚拽着,整个人被扯得飞起,离开了那个位置。 下一刻,光亮从墙上的第二个洞里透出来,然后又是一声巨响,他原本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洞。 轰的一声,这次倒不是夺命的射击了,叶诚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叶恒,发动了能力的他一脚把办公室的电子门踹的飞出去了。 电子门笔直地飞出,撞在对面的墙上,叶诚抱着叶恒随后飞出,另外一颗子弹紧紧跟着他的步伐,射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叶诚一脚蹬在下面的机器上,然后借力抓着叶恒翻到了两个机器之后,确认这个位置枪打不穿以后才停了下来。 “安全了,我去找他。”,叶诚放下叶恒,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叶恒抓住了衣服。 “他死了。”,叶恒喃喃自语着,表情有些茫然,也不去擦他脸上的血。 “你没事吗?” 叶诚没有走,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拔腿就走了,不过此刻他感到叶恒的仿徨和惊恐,还是停下了。 “啊。”,反应过来,叶恒立刻松开了他的手,但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我没事了,你去追他吧。” 叶诚沉默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也未必追到的他,我留下来保护你吧。” “你确定?”,叶恒坐在地上,偏头看了叶诚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叶诚点了点头。 “那好吧。”,吐了一口淤气,叶恒就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把头靠在了背后的机械上,叶诚能感觉到到他稍微安心下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一条街外的一个天台上,一个脸色淡漠的中年男子抬起了头。 他在眼睛上的数字镜头伸缩中,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空中,双手插兜,风衣的下垂在空中飘动着,但此时在他的感觉中却并没有什么风刮过。 “那么,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稍微象征性地反抗一下?” 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带着十二分的不在乎和悠闲,胸前的肃正局胸章在头顶天花板散发的阳光下闪烁发光。 第四十五章 打情骂俏 “在这种地方搞事情,用这样的枪。”,风衣男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和枪,“能推出一个这样的死士来做事的组织可不多。” “说吧,你是合联总会还是万物一心教的,又或者是屠夫帮的,还是能力者联合战线的?” 回答他的是响彻这片虚假天空的枪鸣声,狙击手拿起那把看起来就能抡死人的狙击枪,没有瞄准就开了火。 但这像是美式居合一样的一枪却没打中任何人,只是把全息投影的天花板打烂了一块,撕裂出一道黑色的口子。 那个浮在空中的男子已经来到了狙击手的背后,随着他一只手搭在这个狙击手的肩上。 一股突如其来的劲风形成几个圆圈,收缩之下就将狙击手完全束缚住,使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而狙击手的狙击枪凭空浮了起来,缓缓地飘离了他的身边。 “嗯,我们算是走过一遍反抗流程了,对吗?” 男子手都没动,还是插在兜里,“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再走一趟“你有权保持沉默”那一套?” 狙击手淡漠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擒住的男子,然后他合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也张开了嘴。 男子脸色一变,终于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来,劲风再起,但却晚了一步。 男子狠狠地合上了牙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红光在他的嘴中闪出。 随着一声爆炸声,狙击手就只剩下他颈部以下的部分了,剩下的在空中被风托住,乘放射状停留,最近的一颗弹片和血离男子的脸不过十五厘米。 “操!”,看着眼前这呈凸起不规律圆球状的血色烟火,男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他一挥手把这些东西聚成一团,从怀里拿出个胶囊大小的东西将其展开,变成一个大号的不透明袋子,将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装进去。 他又看看那个狙击手的剩下部分,有些愤愤不平。 “这家伙绝对是万物一心教的疯子,一句话都不说就把自己炸了。唉,白跑一趟,我可是中断我的工作,全速从下面飞上来。” 这个最起码也是大队长级别的男子摇了摇头,“下面的“裂隙”还没处理,最近真是多事之秋,要跑断我的腿啊。” 一边感叹着,男子呼叫了后勤部的,让他们来回收这具尸体,他把那个袋子扔在那具已经倒下的尸体上。 然后男子淡定地向顶楼外面走去,像踩着某种不存在的楼梯,最后从顶楼的最上面来了个自由落体,去处理他之前还没处理完的事情了。 “大队长级别的人都这么残暴的吗?” 叶诚站在停尸房里,看着那具回收的狙击手尸体,叶恒在另外一头,正在回收陆仟尸体里那剩余的记忆体内不知道还剩余多少的数据。 “啊?那是那个狙击手自己炸了自己的头。”,叶恒此刻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绿色的数据流和血液一起流动着,让他不太能集中思绪。 “我还以为那个徐大队长用自己的能力把这个狙击手的头榨成了无公害的水果汁。” “呃,徐大队长应该不会干这种事情。”,叶恒聊天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他回了一句。 “也就是说有大队长会干这种事情?”,叶诚闻言,有点惊诧的回头看向叶恒。 当然,这个惊诧仅限于自己的感受,别人要是看叶诚现在的表情,估计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只有他的眉毛稍稍往上挪了那么一丁点。 叶恒却用手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那个大队长不喜欢别人这样谈论她,她很在乎她的形象,嗯,形象。” “都会干这种事情了还在乎形象?” “她的理念是,工作和私人要分开,懂吗?” “不是很能理解。” “唉,那就别懂,不过这个狙击手的死法倒是很讽刺。” 叶恒说着指了一下陆仟的尸体,“你看,和他刚杀的人一个死法,都变成了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是什么?” “嗯?你不知道无头骑士是什么?” “上城没有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不是某种真正存在的东西,他是在动画和电影里存在的幻想生物。” “呃,动画是什么?电影我看过,像是《迷雾行者》,《救赎》,《血液侠》之类的。”,叶诚确实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从未看过动画。 “啊?什么玩意?”,叶恒震惊地甚至停下了工作。 “在812年,有人不知道动画是什么东西?而且你说的都是差不多五十多六十年前的老电影了。” 叶诚却没再说什么,但是他罕见地微微弯起了眉毛。 叶恒第一次看到叶诚的表情变化,他摊了摊手, “好吧,我懂了,你确实不明白,我想下次我们可以在队长家搞个聚会,一起看部电影,纠正一下你从上城带来的封建思想什么的……” “毕竟你不是和队长合租了吗?”,一边说着,叶恒继续他的工作。 “从上城来到下城什么都不知道很正常。”,一个声音从停尸间的入口传进来,腔调和音色都挺成熟,是那种二十来岁的成熟御姐音,冷淡且优雅。 “我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上城刻意做了信息隔断。” 但走进来的是个最多刚好一米七的少女,头上还有对黑色的猫耳竖着,是那个之前夜总会行动和乐永配合过的狙击手。 她用那黑宝石成色,像猫一样的竖瞳盯着叶恒看,身边还跟着只黑猫。 “我听说有个人看到任务目标的头在自己眼前炸开了。”,她弯下腰伸手让那只黑猫跳到手上,然后爬到她的肩头,像条围巾一样把她的脖子围起来。 “我怕那个人被吓破胆,特地来看望一下。”,月影摸了摸猫,虽然脸色挺冷,语气调侃,但是叶诚能感觉到她确实是担心叶恒。 “哈哈哈。”,叶恒干笑了几声,“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多谢一米六五还要偷偷穿增高鞋的月影姐姐关心我。” 但很显然叶恒没反应过来,以为月影是像以前一样想和自己拌嘴。 “你!”,月影给气得够呛,那平静的表情都绷不住了,“我还在发育期!” “哈哈,二十岁确实还在发育期。”,叶恒那是谁啊,十岁就在网上冲浪的人,当时就又呛了一句回去。 “二十岁确实是发育期。”,但叶恒没想到,站在边上的叶诚居然突然说话了。 “对于月家这样的有固有异能遗传的家族,不能用一般观念来看待。在上城那边,像月影这样的人来说,二十岁确实应该还在发育期。” 叶诚对于面前这对冤家的拌嘴就当是在看戏,很有意思,不过这不妨碍他插一句。 “这就对啦,嗯?不像某人,十八岁了还长得像个初中小屁孩?” 月影听到有人给她撑腰,不由得看着叶恒,用挑起的眉毛和调侃的眼神表现了她现在的内心想法。 她肩上那只猫还“喵”的叫了一声,好像也在嘲讽叶恒。 “你大爷!”,叶恒被戳中痛点,眼角抽动几下。 “我还有发育空间!我又不像肃正局的其他人那样做了基因改造或者喝了什么药之类的东西,发育提前!” “我身上除了当初被炸掉的部分可全都是百分百母胎出厂原装!”,说完他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那就多喝牛奶,叶恒小弟弟。”,月影说的这句话最后三个字是一字一顿地说的,颇具嘲讽意义。 叶诚在边上看着两个人拌嘴,感觉到叶恒紧绷的态度在慢慢松缓下来,而且有个比自己合适的人陪着叶恒,他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我先走了,有什么任务或者进度再通知我。”,叶诚动身出门,向着外面走去。 “啊?你去干什么?”,叶恒看到叶诚突然要走,问了一句。 “这边不是告一段落了吗,乐永晋级了,叫我陪他去练练手。他说现在局里没有能教他的人,他叫我去当他的教练。” 叶诚留下一句话就没怎么停留的继续出门去了。 “不打扰你们打情骂俏了。”,这是叶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叶恒愣了一下,很明显没反应过来,“啊?”。 月影听到这话倒是有反应了,她缠在腰上的尾巴松开了,在空中扭动了几下,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啊……诚哥说话怎么也和队长一样奇奇怪怪的。”,叶恒看着叶诚离去的身影,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打情骂俏?”。 “哦!”,叶恒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诚哥是不是说我和你对话的模式像是在打情骂俏?” 月影不说话,只是盯着叶恒看,但是耳朵和尾巴却在轻轻地晃动。 “哈,怎么可能嘛,我和你又不是队长和夏悦姐,就你这个暴力婆娘怎么会愿意和我……” 叶恒的话没说完,月影直接走上来,给他来了个三角绞。 “别,别,别。”,叶恒从电子工作台摔到地上,拍着地板,痛的都快掉眼泪了,“住手,啊!” “你这疯婆子,我在工作,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月影却不住手,她幽幽地说话了。 “我觉得吧,你还是去死好了。” “什么?为什么我要去死?”,叶恒刚说完这句话,又感觉到月影加了一份力,顿时痛得嗷嗷直叫。 “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月影手一松,“错在哪了?” 叶恒先是冷笑一下,然后才用最横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错在嘲笑您的身高!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个卑鄙的小矮子,不配嘲笑您!” 叶恒这认怂的速度堪比某个国家的人举手投降还快。 但就在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够逃过一劫的时候,月影又幽幽地发话了。 “算了,你还是去死吧。” 然后她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和腿。 外面的工作人员就听到停尸房里传来阵阵惨叫声,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快步从停尸房外面离开了。 第四十六章 一次教学 叶诚和乐永走在通向训练场的路上,叶诚在后,乐永在前,脚步一致。 “和叶恒的合作还顺利吗?” “很顺利,叶恒很专业,但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成长,他从事这份工作多久了?” “他干他那套极客的活,已经差不多五年了,但是至于肃正局的工作,他才做了半年左右。” “嗯,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真的没什么事吗?他有没有对你恶作剧什么的?他有时有些孩子心性。”,乐永说着话,转过一个弯道。 “没有。” “是吗,上次我和他吵了一架,他在我家马桶上装了个语音播放器,在我上厕所的时候播放用约翰.麦格(清城一个电视台主播,声音可以参考van的配音演员)的声音唱的“正中红心”来着。” 叶诚没说话,但是嘴角微抬,一闪而逝,接着,他问了一个他有些在意的问题。 “你的晋级顺利吗?” 叶诚说实话对于乐永的晋级有些担心,从那天晚上喝酒的状态来看,乐永的状态属实说不上太好。 “很顺利,我和自己和解了。”,乐永对着叶诚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如春风。 但他转过头去后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表情有些微妙。 “呃……,你还能“感觉”到我吗?” “你可能还需要再练练。” “好吧!那你能假装没发现我说的是假话吗?” “好。” 然后两人一时无言,只是默默地走在前往训练室的路上。 “不好奇?” 乐永走了一段路以后,还是先没绷住,停下转头看着叶诚。 “你能继续执勤证明通过了相关审查,我的问题只是出于个人关心,但不会越界,你不希望别人知道内情,那我就不问。” 乐永闻言,表情几度变换,先是一副有些欲言又止,又变成了放弃,伸出一只食指微微指了一下叶诚,最后放下手,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 “你真是……” “如果你真想让我知道,让我“感觉”到,我会追根究底的。” 乐永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推在叶诚脸上,把他的头推得扭了过去。 “你还是闭嘴吧。” 两人继续走动起来,这时的气氛就变得轻松多了,叶诚和乐永并肩往前走,不再是一前一后。 “你的伤愈合了吗?晋级会迅速修复身体。” “差不多完全好了,你的手呢?我记得当时你的手和个剥了皮的橙子一样。” “我恢复速度比较快,也用了药。” 叶诚拉开袖子,露出上面层层波纹状的疤痕,那是肌肉纤维膨胀撕裂皮肤愈合后的留下的痕迹。 “啧啧啧,什么恢复速度啊,躯体强化型的能力者的肉体真是超乎想象。” 乐永看着那些伤痕,有些惊奇地感叹道。 “我的恢复速度在躯体强化型里面只能算中上那一档。” “你为什么要留着那些伤痕……不是有可以完美去除的药剂吗?” “……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觉得留着会好一些。” 叶诚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痕才回答,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迷茫,接着他又扯了扯胸口的衣服,仿佛有些胸闷。 “其实也还不错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样更有男子气概。”,乐永笑着打趣道。 聊天间,两人来到了目的地,一个有体育馆那么大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划分了一块块场地,足够两人对战的场地,配备了可以训练使用的全息投影,还有一些相对应的设备,有些场地已经用投影遮蔽起来,正在使用中。 虽然有些其他在这里训练的人,但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还没加入肃正局的学员,还有些刚加入的和预备小队的人。 原本乐永可以申请一个队长级别的训练室。 一个有设置了十二个以上的各个材质假人,可以投影不同环境,并且全程采集动作和速度建立模型和回放录像,还有神经链接装置以进行虚拟模拟对抗的训练室。 但训练场对于两个没有像能量转化和一些归属于未知领域的高破坏力的强级能力者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他们的体术训练要求了。 而且乐永现在确实有些手痒难耐,而申请训练室需要些时间,他有些等不及了,所以干脆和叶诚来公开的训练场算了。 “所以,怎么说?”,乐永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对于强级新增的能力有什么基本认识吗?”,叶诚穿着制式大衣站在原地,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个教官,看着乐永出声询问。 “看了些资料,但是你来讲解我也不介意。”,乐永耸耸肩。 “那我先从能量讲起吧。” “真的假的……”,乐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听这个开场词的感觉,就像是想要学习微积分时,你的老师突然和你说,要先温习一下加减乘除一样。 但乐永也没打断叶诚,任凭他继续讲解,乐永也有些好奇上城的能力者教育和下城的有什么不同,叶诚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当一般人变为能力者时,首先会获得的就是感应惑星粒子,并且自主吸收的能力。当他们身体内吸纳的惑星粒子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继而获得感应“能量”,并吸收运用的能力。” “在上城,科学家们,有一种合理的猜测是,“惑星粒子”是一种介质,是物质和精神的转换介质,某些人类拥有能够运用这种介质,将精神化为物质的能力,这就是能力者,而惑星粒子在他们口中又被称为“神之粒子”。” “而他们在发现这一点后,首先就是想要运用这种粒子的特性,将其转化为生产力,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使用这种粒子,首先需要的条件是拥有精神力。” “精神力?”,乐永愣了一下,叶诚说的确实是他没听过的说法。 “对,也就是说,死物是无法利用惑星粒子的,能使用惑星粒子只有生物,而且是精神力足够强大的生物。”,叶诚说这话时伸出了食指,像搅拌一样在空中滑动着。 “而作为惑星粒子的使用者,我们能力者可以从空气中汲取一种特殊的“能量”,吸收到身体内,或者在身体外加以运用。虽说是“能量”,但它并不实际存在,也无法被仪器检测或者观察,只有能力者能感受到其量的多少,并且通过运用惑星粒子作为介质,将“能量”转化为动能,热能或是势能这种方便利用的实际真实存在的能量。” 随着他的滑动,空气开始变得有质感起来,带上了隐约可见的透明胶质,就像是夏天过热的柏油马路上的扭曲空气,但更加显眼。 “这种能力者最基本的能力叫做“凝”,是将能量聚集显现,加以操作的的能力,相对应的,感应能量的能力叫做“感”。” “在这两者中,“感”决定了你的活动的精密度,大部分能力者在攻防,以及高速移动时,视力是不足以应对各种情况的。而世间万物,每一个人,每一个物件都有着独一无二的“能量场”,用“感”来感受他们可以比视觉获得更加精准的信息。而“凝”则决定了能力者恢复的速度,以及能持续战斗的时间。” 接着叶诚抽出手指,那团模糊的能量团很快消散而去。 “如你所见,如果没有意识去聚集,抽取,转化“能量”,它们很快就会消逝而去,而我们身体内的能量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有意识的去主动抽取吸收,那么正常情况下,能力者体内的能量容量只会保持在饱和的五成左右,进出都是平衡的。” “纸级和并级时,补足这部分能量需要起码半分钟,而到了强级,只需要十秒,因人而异,甚至只需要一秒钟的回气。” 叶诚做了个手势让乐永看自己。 虽然没什么异动,但在乐永的视角里,叶诚身边的空气突然流动起来,能量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抽吸到他的体内,两秒后,叶诚身上的能量缓慢地满溢而出,在溢出和吸收间达到了平衡。 “能力者的战斗在势均力敌时,比的就是谁能更快速的回气,身体内的能量容量是有限的,顶多支持半分钟的全力战斗,所以在战斗时要保持吸收,防止能量用尽,否则在对攻时用光能量的一方,显然就会败北。当然,妨碍对手回气,进行抢攻,或者以受伤为代价逼退对手以回气,也是战斗的一种选择,看战斗时的情况酌情选择吧。” “至于能力的使用……”,叶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能力使用的能量,往往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而且一般不会等价,就像杠杆一样,一小部分就能撬动巨大的能量。” 叶诚的瞳孔中紫光一闪而逝,显然是发动了能力,随着他身边溢出的能量暴增,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笼罩了乐永。 “嘶……”,乐永感觉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感觉和瓦吉姆给他带来的压迫感极其相似,甚至有些分庭抗礼的感觉。 好在叶诚很快就结束了能力的发动,身边的能量不再溢出,一瞬间的吸收后才变回那种充盈的状态。 “这种我们凝结出的“能量”是万能的,能转化为热能,动能,辐射能,生物能,取决于使用者的水平,以及能力所在的领域,甚至能达到百分之百。” “能力者的能力类型往往会决定他们对能量的操控能力和转化能力,比如能量转化领域的能力者,能将一部分能量作为引子,将空间内的其他能量转化并且变为他们能操控的能量类型。“变”是上限最高的能量使用方式,理论上来说,能力者甚至能够凭空生成物质。” “像那种弹手打出一大片能融化钢铁的爆炎的能力者,就属于这种类型,当然,能量化为火焰这种事情我们也能做到,这被称之为“变”。” 叶诚伸出手,能量从周围和他的体内汇集流过,汇聚在指尖,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一丛火焰从那里爆散而出。 “但非能量转化领域的能力者这么做很不划算,转化率太低了,并且基本限定于热能,如果不是自己本身的“能力”,能力者用“变”转化热能,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转化率就是天才了。刚刚的那部分能量我要是用“强”可以打裂一个人的头骨,用“流”可以偏转子弹的弹道,而用“变”只能点个烟。” “呃……”,乐永伸出手去学叶诚的动作,但就算他表情都变得狰狞无比,打了无数个响指,也没能弄出一点火光,反而弄得自己有些气喘起来。 “呼……”,终于,在第一百二十三个响指后,一点小火花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好,我懂了,我绝对不会在战斗中用这个。” “不不不,事实上这也是经常在战斗中使用的能量运用方式,我们的所谓的“能量屏障”其实就是将势能,电能,热能转化回能量,并加以抵消,而这种“变回去”的方式是相对轻松的,防御也要依靠“变”,你转化的速度越快,减少的攻击力度越大,不需要更熟练的化解技巧。” 叶诚看得有些好笑,继续演示其他部分。 他把手伸在乐永的身前展示着,一股能量在他的刻意输出和控制下在手上流动着。 “这是“流”,将能量控制在皮肤外流动,就像隔层一样,就算是刚晋级没练习过的强级能力者都会使用的能量运用方法。” “嗯,这个我会。” 乐永看了一眼,也伸出手,能量在上面盘旋扭转着,像小小的龙卷风。 叶诚见状也伸出一只手,做了同样的事情。 “你那是更高端的使用方法,叫做“缠”,可以防御子弹,持续消减其动能,如果提高转速和厚度,可以将其偏转。”,说到这里,叶诚手上的能量用一种极快的速度转动起来。 “如果增加转动的力度,则比较好消减那种直击的力量,无法完全偏转防御子弹,但是可以削减其威力。” 说到这时,叶诚的能量转动变得缓慢起来,在能感应的能力者眼中却会变得有力起来。 然后叶诚示意乐永伸手过来试一试两种运转方式的区别。 “嗯。”,乐永伸手体验了一下,伸手过去时第一次像是被急速冲激的水流击中,整个弹开,但是用些力量还是能摁下去。 但第二下则被一种厚重的扭动感削减着向前推的力量,怎么也摁不下去。 接着他伸出手,完美复刻了叶诚的操作。 “嗯,看来你在“流”上很有天赋,看你的能力我能猜到。能量的使用方法还有一种是“坚”。”,叶诚取消了那些在手上运转的能量,用另外一种方法来运转能量。 那些能量不再转动,而是用一种相对稳定地方式在皮肤上停留住。 乐永伸出手摁了一下,这下一点都推不进去了,像是抵住了一堵坚硬的金属墙壁,“哦,这就是你之前被那个手上有骨刀的迷失者攻击时使用的手段。” “对。”,叶诚点了点头,走到边上操作了一下终端,训练场地的地板活门打开,伸出一个投影臂,转动了一下后固定,一个假人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地板上。 “坚还可以这样用,之前瓦吉姆攻击你的那一记手刀就是这样。” 叶诚手上的能量显出成一层薄而利的延伸层来,随之他站在半米开外,对着假人挥出一记斩击。 边上的速度采集器和动作分析器捕捉了叶诚的动作,在极短的计算后,全息投影开始播放这一击对假人会产生的影响。 那个假人的头从脖子断开,掉在地上,变成一地数据碎片散开,脖子的断口像是被利器一刀两断般齐整。 “但是我不推荐这种用法。”,手上的能量消去,叶诚转头看了乐永一眼,“你应该能感觉到,能量离体越远,越不容易控制,很容易溃散。” “你要是用这种方法攻击别人,大几率刚碰到能量层就崩了。” “瓦吉姆那一击用这种方法,还没用全力,算是放了很多的水,要不然你可能已经死了。” “事实上他放了很多的水……,要不然也不会打的那么激烈,却一个人都没死。”,乐永叹了口气。 “嗯,他有自己的苦衷和故事。”,叶诚点了点头,“但是他不会希望被我们同情的,所以我们还是不谈这个了吧。” “最后是“强”,纸级和并级反复练习的技巧,“强”可以将能量注入物体,暂时强化一个物体的性质,将其变得更硬,更坚韧,更有耐性,甚至加快新陈代谢,使伤口快速愈合,但也有选择性。” “在这个阶段,我们能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调动能量到身体的各个部分分别强化,并级也行,但是需要些天赋。” 叶诚伸出手,乐永可以看到那些能量在他的身上流动着,而他身上的部分肌肉也顺着能量的流向如流水一样蠕动起来。 然后叶诚从大衣里掏出两把刀,一把是从商店买来的水果刀,一把是从军火库内拿来的飞刀。 “对于某些特定的材料,“强”能发挥百分之百甚至好几倍的效果,这部分材料一般为,生物细胞,水,油,大部分液体,而金属,一般只能发挥百分之七十以下。” 叶诚对着水果刀使用了“强”,刀身上闪耀着能量的光芒,他递出刀身,让乐永去掰动它。 “嗯……”,乐永凝力于指,没费太大的劲就将其折断。 “强化得有限吧?但我们使用的特供能力者的军方装备混入了特殊的成分,可以让“强”发挥两倍以上的性能,至于是多少倍……” 叶诚想了想,继续说话:“大概取决于经费的多少。”,然后把强化过的飞刀递出。 “哈。”,乐永笑了笑,伸出手去掰,这次用了八成的力也没将其破坏。 “注意一点,在强级,无论是“强”的效果,还是其他的技巧,都不能改变我们对能量的操控集中在两米内的情况,如果使用长武器,最外面的部分会相对脆弱,而且如果使用投掷道具,根据能量灌注的多少,在一秒或者两秒后就会恢复本来的强度。” 叶诚把手上的飞刀往空中一抛,当他接住后,上面若隐若现的能量光芒已经消失了。 “而且直到我们这个阶段,能量的“质量”全取决于自己的精神力,以及凝聚时间,一个菜鸟聚精会神十来秒凝聚出来的能量质量,也可能大于一个老手紧急下一秒钟凝聚出来的程度,所以以弱胜强,最起码在短时间两到三招内是有可能的。接下来讲解一下能量的综合运用吧。” 叶诚还是用手做示范。 “如果你把能量反向用“流”迫出,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动力。”,叶诚没做什么动作,但随着能量的喷射而出,他的手向前动了起来。 “你也可以在攻击到对方的瞬间用“流”将能量迫出,增加破坏力。” ““操”则是最能体现一个能力者战斗水平的技巧,将能量从不必要的地方抽取,部分强化和使用,你就会像拥有更多的能量一样。” “当然这也有风险,若是你被对面的佯攻骗到了,那么他可能就会一举击破你的薄弱点。” “把这些结合起来,就是那些善于战斗的强级能力者的攻防。” 叶诚做了个缓慢的拳击动作,拳头上用了“坚”形成了一层能量层,使得拳头硬如钢铁。 在能量层后是消去冲击力的“缠”。 最后在“流”的反向推动和已经运用了强级前就练习过千万遍的“强”强化过的手部肌肉协调运动下,这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快似闪电,势尽后干净且利索的收回,在空中带出轻微的爆裂声。 “快一点就是这种效果。” 叶诚对着假人快速出拳,随着能量撕裂空气的爆裂声,这一拳直接穿过了假人的身体,在他收拳后,系统演示出了这一拳的结果。 假人退了两步,胸口已经出现了一个可以看到后方景色的洞。 这意味着叶诚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还有集中力都到达了极点。 不仅如此,还要有钢铁一般的硬度,才能做到这一拳不把人击飞而是打穿的效果。 “但其实,大部分强级能力者都做不到这一点,强级对能量的操作程度有限,能做到这个程度够了。” 叶诚说着些了不得的话,脸色很淡然,然后他甩了甩手,看了眼听得很认真的乐永。 “还有很多能量的运用方式,但是我觉得还是实战中边说边练比较有指导意义,来吗?” 乐永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当然,就等这个呢。” 于是两人都摆出了起手式。 第四十七章 复吸 两个人在训练场地上进行着攻防,但速度和力量皆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先是两人对立连续打出十几击拳击,都被对方净数接下。 但似乎叶诚在最后的对攻中慢了一步,被乐永以拳击中右手的关节处,整个人一滞,让乐永取得了先机,攻防逆转了。 乐永以一个原地的站姿直接来了个极快地鞭腿,一脚踢到叶诚头上,意图一击制敌,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踢中了,叶诚整个人微微后仰。 但乐永却不停下,相反,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叶诚后仰的势头止住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那一脚在最后被他的张开的手防住,现在还反手握住了乐永的脚,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 乐永却腾空而起,在空中转动身体,用反向旋转和重心变化的方式又来了个回旋踢。 这一脚起到了把叶诚迫退的作用,他松开了抓住乐永脚的手,后退一步,微微向下后仰着身体,抬头看天,让这一脚从他头上划过。 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对方,乐永有些喘气,但叶诚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呼吸亦是平稳至极,看起来谁占优势一目了然。 “那么,用一下?”,叶诚伸出只手,做了个请指教的动作。 “好啊。”,乐永笑了起来,向叶诚走过来,将一只手搭在他手上。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一个人的手在上,一个人的手在下,两人都那么静静地站着。 下一刻,叶诚发力,从下抓住乐永的手,给他来个过肩摔,但是下一刻,他感觉全身肌肉都冲突了起来,一种卡顿的感觉让他的动作停止。 正是乐永发动了能力,他反手握住叶诚的手腕,随着一个下压的动作,明明只是抓住了叶诚的手腕,但叶诚整个人就如自发一样向下栽了下去。 那势头就像是有个人走着走着突然昏迷一样,动作流畅至极。 但叶诚下一刻就站稳了,他伸出左脚狠狠地踏在地上,停止自己下坠的势头,然后用能量将乐永的手震开,浑身覆盖上了“坚”和“缠”构成的铠甲。 他伸手去抓乐永,乐永只是一拍,叶诚的手就像用力过猛一样错过了抓住他的最好时机。 乐永抓住这个机会要去用他的能力对叶诚来一下,却看到叶诚的手在空中变向,摁在了他的肩膀,这一击的力量并不太重,他还站得稳。 但是叶诚下一刻就紧接着这一击,趁他不稳,从后往前来了一个勾腿,把他放倒了在了地上。 “哈哈哈,你真是强的和个鬼一样。”,乐永大字躺在地上,笑着喘着气。 如果记得没错,这已经是第十一次自己被叶诚放倒了,但叶诚却好像一点都不疲倦一样,连汗都没出多少,也不怎么喘气。 “只是你刚晋级没适应罢了。”,叶诚在他边上坐下来,把一瓶上面印着比爱心的虚拟偶像的饮料放在乐永头的边上。 “用“流”从毛孔里汲取氧气,散去热量,以此来适应高强度的战斗。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可真是太难了。”,乐永坐起来,伸手拿过那瓶饮料。 “还有那个“坚”。”,乐永喝了口饮料,摇了摇头,“感觉太诡异了,根本没办法弄出像你那么坚实的能量层。” “多练就好,你的“缠”和“流”不是就用的很好吗?不比我差。”,叶诚也在喝饮料,但是他喝的是灌装咖啡。 “而且你的能力配合上你那熟练的“缠”,在近身战不会比“缠铠”(“缠”和“坚”一起使用,也属于高级技巧,叶诚和瓦吉姆打斗时都在用)弱。” “不过要注意,你的能力对于护体能量来说不太奏效,并级时应该是几乎完全不奏效吧?” “嗯,强级后即使有能量护体也能产生一定影响了。” 叶诚把手上那罐咖啡喝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我和方医生的约定会谈时间到了,之后我还要再去找一趟厉局长。” 乐永撑着地面,点了点头,但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你干完这些事大约是几点?” “不会超过四点吧。”,叶诚略微计算了一下,确定了一下时间。 “那你有没有兴趣在之后跟我走一趟?” “去哪?” “今天是义举日,有活动和捐款,所以孤儿院打算今天晚上搞个聚会什么的,我觉得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乐永摊了摊手,“毕竟方医生不是让你多去体验生活吗?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挺可爱的,我觉得对你的治疗有帮助。” 叶诚看了乐永一会,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说定了!”,乐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身来,然后拍了拍叶诚的肩膀。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 “嗯。”,叶诚答应一声,准备去换身衣服,然后去找方慎行。 “也就是说,你的幻觉出现频率下降了?” 方慎行还是那副温和而优雅的样子。 他仍是像叶诚和他初次见面时一样穿着一身不让人感到拘束或者产生距离感的休闲西装。 用放松的坐姿和办公室内布置出的温馨气氛,还有他温柔平和的语气以及专业的选词用句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完成他心理医生的本职工作。 叶诚完全感觉到得出来这些行为的意图,但是他却不觉得突兀或者违和。 相反,他很享受这种气氛,像是和一个长辈聊天。 “对,之前是一个小时内出现二十五到三十二次,难以分辨真假的幻觉,但现在降低到十一次到十五次。” “与此同时,不再出现能给我带来极大痛苦的强制性回忆,除非我被遇见的场景和气氛所触动。” “并且我最近感觉自己能够主动自发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及确定自我的存在,还有那些感情的存在是真实的。” “叶医生,您的治疗非常有效。”,叶诚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上城的医生也没有您这种专业水平。” 方慎行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用手捏了捏眉心,又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 “您看起来很疲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方慎行听到这句话,举杯子的手顿了一顿,但很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流畅地抿了一口茶。 “没事,只是最近工作量有些大,熬夜了而已,喝点茶就好了。” “是吗?您可要注意休息。”,叶诚能感觉到方医生除了疲劳,似乎还有些负面感情波动,但隐藏的太好,以至于他都无法分辨出来。 但叶诚也未追究,谁没有些难事呢?既然方医生不想说出来,那就不该追究。 “今天还需要进行催眠治疗吗?”,叶诚在桌子上没看到以往的那个治疗用头盔,他提问了。 “……今天不需要,今天只需要完成一次心理疏导,确定一下你的病情好转就行,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方慎行温和的笑笑。 “好的,方医生,那么我先行离开了,我和厉局长还有约。”,叶诚闻言点点头,然后从那个坐着很舒服的沙发上起身。 “我期待下次见面,再见。” 叶诚离开了,随着门的关上,方慎行收敛了他的笑容,变为一幅有些焦虑的神情。 他松了松领带,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去给自己拿了一瓶酒,倒进了加了冰块的玻璃杯里,然后一口气喝下大半。 随着酒精渗入他的血液之中,走遍全身,他才觉得好受一些。 叶诚的“病”好转要归功于方慎行,他调整了那个和他做交易的男子给的药物配方,配合他的治疗方案,完成男子的要求的同时,把负面效果减到最小。 这一切用了很长的时间,事实上这两天他只在等待药剂调配时睡了一个小时,但是他觉得哪怕能减少一点叶诚所受到的痛苦,那都值得。 从叶诚刚刚的问答来看,他成功了,但成功的有限。 他原本可以完全压制叶诚的幻觉和痛苦,但因为交易,他不能帮助叶诚到那种程度。 方慎行无法根治叶诚的“病”,因为共鸣者根本就没有病,他们的精神和生理构造就是如此。 但他有七成的把握,能让叶诚在一个相对舒适的情况下慢慢掌握自己的天赋,消除不必要的过多痛苦和折磨。 因为他原来叫方妄,曾经在上城最出色的几名在精神方面的专家之一。 但他不能,因为他现在是方慎行。 所以他救不了叶诚,甚至还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方妄啊方妄,你真是个虚伪的废物!连一个无助的年轻人都救不了!”,他咬着牙这么想道。 想到这里,叶诚的脸又在面前闪过,那神色像极了他儿子年轻时的样子。 他又做噩梦了,那个自己儿子站在带血的实验室里的一幕在他梦中循环播放,不过有时变成叶诚的脸,有时又是自己儿子的脸。 方慎行有些颤抖地从衣服的里袋中拿出一盒烟将其打开,他拿出一只已经撮得皱巴巴的香烟,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停止自己吸烟的欲望。 但是他止不住,一分钟后,他点上了这根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看着烟雾在他办公室的空中萦绕回旋,茫茫缕缕地飘散开去。 他又吸一口,低下头吐出一口烟,把自己的脸陷进那白茫茫的烟雾里去。 方慎行已经戒烟差不多三十年了,这是他三十年内第一次复吸,他也从不在自己工作室内吸烟或者让自己的衣服染上烟味,因为有的患者不喜欢烟味。 但现在他吸了,一口又一口地吸,像是想从中撰取什么东西一样。 但方慎行什么也没找到。 那里只有一片虚无和沉重的负罪感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四十八章 往昔故事 叶诚站在厉山海的办公室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他来这个地方了,第二次厉山海以“你的工作尚未结束,去完成你的工作”为借口把他赶走了。 而现在这案子几乎已经算是完成了大半,屠夫帮的人不是被捕就是被解决,他们已经悉数被赶出清水区,只剩下收尾工作。 叶诚觉得厉山海应该没有什么借口再对他说不了,所以他来了。 “厉叔叔,我觉得您应该还记得您的承诺吧?” 叶诚看着厉山海,用的是他那副惯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厉山海正在用他的毛笔在办公桌上练字。 很奇怪的场景,一个肌肉发达,身高惊人的壮汉,用一只比例和自己对比起来带给人一种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的毛笔在练字。 “我当初和你说的那个任务是,抓捕连续凶杀案的凶手,你完成的任务并不是我当初和你说的任务吧?” 厉山海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墨汁构成的秀气字体,声音沉稳而平静。 “您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如果您想把我排除在外可以直说,我可以自己去查。” 叶诚有些恼火,但是脸上还是那副忧郁而阴沉的表情,只是音调升高了些。 厉山海停了笔,抬起头看着叶诚,他能感觉得出来眼前的小子说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他不说些叶诚想知道的东西,他真的会自己去查。 简直就和他父亲一样的犟脾气一样,感慨着,厉山海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你的承诺没有完成,这是事实。”,厉山海从边上拿出一个笔帽给毛笔套上,放下了笔。 “但是你确实完成了一个任务,所以我折中一下吧,我和你讲些关于你父亲的故事,等到你完成我们的承诺,我再完成我的承诺,如何?” 厉山海倒并没有想拖着不让叶诚去他父亲的故居,只是他做的交易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那个用着郝湘肆这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假名的神秘男子提出的要求是,叶诚要待在乐永的小队里,一直执行任务。 而以他的能力,要安排一个危险的,或者带着其他目的的任务给乐永的小队是很容易的。 他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叶诚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不要掉入什么陷阱,就这样查一个已经基本查不了的案子,不再接新的任务。 等到一段时间后交易完成,那个神秘男子如他所说的离开清城时,再和叶诚说着这些事情也不迟。 但看来叶诚是等不下去了,他又不能和叶诚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他只能先说些情报来满足一下叶诚的渴望了。 叶诚没说话,神情也没怎么变化,但是厉山海能感觉出来他认可了这个方案,于是厉山海就开始讲起故事来。 “你父亲是清城人,这你知道吧?”,厉山海从办公桌上起身。 他走到边上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叶诚过来,看来这个故事要讲很久。 “嗯。”,叶诚点点头。 “而我是上城人。”,厉山海给他们两人各倒一杯茶。 “我二十二岁那年,经历过实习的我,选择了外出下放,来到了清城。当时我根本没想到我会留在这里,变得像个清城人多过像个上城人。” “然后一年后,我在一次任务中机缘巧合遇到了你的父亲,那个混球。”,厉山海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道。 “我和他的见面可称不上美妙。” “我还记得你的父亲倒挂在一根突出的钢梁上,伤的有些重。” “他挂着的那栋着火并且爆炸过后的房子产生的碎石和里面的物件飞得到处都是,我站在下面和他对视。” “一个大约有二十米长,通体漆黑,像只巨大的蜈蚣,但浑身上下长满了人类的手脚的不知道什么怪物从里面探出身来,然后蜈蚣的头部层层裂开,露出一个被诡异物质覆盖的半身女人。” “那个怪物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父亲,把她的身子凑了上去,让我心一颤,准备出手救人的时候,你的父亲说话了,喊得很大声。” “你猜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叶诚听得入神,一口茶都没喝。 “他说,“女侠饶命啊!下面那个人更好吃一些!”。然后指着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厉山海说道这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叶诚没想到自己父亲会说这种话,嘴角几乎抽动几下,拿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那怪物来攻击您了吗?” “没有,那个怪物就在那盘着,死死地盯着你的父亲。”,厉山海笑笑,“当时我被你父亲气得半死,但是还是要救他。” “然后我就背着你的父亲,被这怪物追了差不多三条街,期间他在我背上伤的都在吐血了,还一点都不安分。 “他问我是什么级别的能力者,我说强级。” “然后他又说一句话,把我气得想把他扔下去让那怪物吃了得了。” “他说,“啥啊,我在求援里很清楚地说起码要来个大队长级别的人,怎么跑来个强级的倒霉蛋啊?”。” “然后他就让我把他扔下去,自己赶紧跑路,省的连累我一起死。” “当时我背着他在街上狂奔,那个怪物在后面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我几乎能闻到她嘴里的腐烂气息。 “但是我没放手,虽然叶云峰这混蛋当时给我气得够呛,但是我还是很佩服他一个人拖了这个怪物差不多五分钟,让周围民众全部撤离的。再说了我也没办法扔下自己的战友独自苟活,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所以我就拼了命的跑,中途险死还生,最后还是和你父亲逃过一劫,等到有人来解了围。”,厉山海又喝一口茶。 “当时的清城有些乱,“大崩溃”刚发生,“裂隙”不断地产生,各种幻想中存在的怪物和莫名其妙的东西都在冒出来,不像现在那么平静。” “我和你父亲做了三年的搭档,期间平复了很多动乱,完成了很多任务,但他在清城慢慢安宁下来之后就不干了,退出了。” 厉山海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些怀念和感慨。 “你父亲在肃正局工作的期间一直在攻读惑星粒子领域的学位,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加入了一个相关研究所,后来更是去了上城。” “用他的话来说,肃正局阻止灾难和保护民众只是一时之计,难以长久,他要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我有时在想,要是叶云峰那老小子没有出走,而是继续和我做搭档会如何,但后来我明白了,他的理想之远大,不是一个肃正局能关的下的。” “就像有些鸟渴望光明,它们不躲避雨水,而是竭力飞翔,飞向远方,去寻找心目中的光明。” 厉山海看向了窗外,此时天气仍是一如既往的阴天,雨仍在下着。 “但最后却被打湿了翅膀,颓然坠地,付出生命的代价。” 叶诚的头低下去,他注视着茶叶在茶水中沉下去,坠到杯子的底部。 “我父亲是为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害的?”,他发问了,声音平静中带着些杀意。 “压制住你的杀戮欲望,叶诚。”,厉山海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知道能力者解放后容易情绪失控,尤其是以杀意为载体进行解放。但是控制住它,孩子,你不是它的奴隶。” 叶诚闻言,抬起头来,瞳孔有一抹紫意,但他用力的合上双眼,表情有些凝重的深呼吸两次后,再次睁开双眼时,那抹紫意已经消失了。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叶诚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用杀意解放确实有些容易失控,我能感觉到那种杀戮欲望涨了一大截,更难控制了。” “嗯,没关系。” 厉山海看着叶诚恢复平静,原本准备微抬起来的手也放下了,虽然知道叶诚不会失控,但是关心则乱,厉山海也逃不过这一关。 “你父亲的死因,我不能确定是谁,或者说是哪方势力干的,但是你父亲应该是碰到了某些不该碰到的红线。” “上城有秘密,叶诚,很多秘密。” “在我看来,渗透进去的万物一心教,保守派,或者是得罪了某些拥有滔天权势的大人物?我觉得不是。”,厉山海喝了一口茶。 “可能是你父亲发现了上城的某些秘密,才遭到了灭口。”,厉山海眯着眼睛,“你知道在清城抓捕的能力者罪犯,都要送去上城吗?” “嗯,我知道。”,叶诚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这些罪犯,最后去到哪里了吗?”,厉山海嘴角拉起一个冷笑的弧度,“他们人间蒸发了。” “上城根本没有关押这么多犯人的监狱,更别提这些犯人从送过去几天后,信息就会从数据库删除掉,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些人。” “而且我发现,有上城的人在下城抓捕能力者,那些没有登记,不在政府保护之下的能力者,将他们偷偷地送往上城。” “这一切,加上上城对下城的干预,都暗示着上城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外面有一道雷声响起,似乎在响应着厉山海的故事。 “黑,白,灰,三卫城,都有秘密,王城里面更是有大秘密。我说过让叶云峰那个蠢货不要去了,但是他……,唉。”,厉山海感慨着。 “我能和你说的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能完成我们的承诺,或是过一段时间实在是抓不到人,我再完成我的承诺,可以吗?” 厉山海结束了他的故事,转而看着叶诚,这个像极了他父亲的孩子。 叶诚沉默了一会才说话,“……也就是说,我的故乡谋害了我的父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厉山海表情有些复杂,“但不是说上城全是坏人,上城很复杂,真的很复杂。” “也许吧,但总有一天我会回去,找到害死我父亲的人,然后以血还血,让他以死偿债。”,叶诚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地眯起了眼,表情很认真。 “……”,厉山海看着外面的阴天,轻声说话。 “会有那一天的,孩子,会为你的父亲讨回公道的。但那时也许你会步你父亲的后尘,或者成为众矢之的,你会怕吗?” “不会。”,叶诚把茶一饮而尽。 “绝不会。” 第四十九章 圣辉教团 叶诚和乐永在一家商场里,在挑选衣服。 他们站在两个相隔着的更衣间里,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仪器,当他们启动仪器时,扫描仪就扫描他们的全身,显示出最适合他们的尺码和衣服,顺便弹出列表让他们操作。 并且当他们选中衣服时,系统会同时将衣服投影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行,那么指尖微微滑动就可以将衣服换成另一件。 至于为什么他们没有去孤儿院,只能说运气不太好,两人在开车前往孤儿院的路上,遇到了一起能力者犯案的事件。 有个并级能力者恐吓并且敲诈他的邻居,然后在长期被威吓恐吓的折磨下,不堪重负的邻居报了警。 警察赶到却发现这人是个能力者,而且这个能力者还在袭警后逃走了,立刻向附近的肃正局探员求援。 然后叶诚和乐永刚好开车路过,看着这个能力者钻进一个小巷子里,于是他们就追了上去。 不说过程,只说结果,他们抓住了这个能力者,把他扭送给了警方。 当然,两人一点伤都没受,但是付出了些小小的代价,他们摔进了垃圾桶里。 “我觉得吧……直接撞穿墙壁确实是太鲁莽了一些。” “墙背后可是个大垃圾桶啊?” 乐永身上染得五颜六色的,像个刚在街头表演完的行为艺术家,他摔到了一堆没用完的油漆上。 叶诚还是像他以前那副样子,但是他身上浓郁的厨余垃圾味道和带着油渍的衣服完全破坏了他的形象,让他看起来像个在路边乞讨的流浪汉。 “和一个能穿墙的能力者赛跑时绕路可赢不了。” 乐永听了这话,只能苦笑,确实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叶诚的果断让他们很快抓住了那个能力者。 “谁能猜到墙后面有什么呢?。”,叶诚划走一套衣服,换成另外一套。 他们在追逐战时,一个撞飞了一整个厨余垃圾箱,一个撞倒了脚手架,给上面的油漆淋了一头。 “嘿,往好处想,抓住那个犯人的赏金足够买好多衣服了。”,乐永选好了衣服,安慰了一下叶诚。 “往好处想,这些钱可以染很多次头发。” 叶诚看了乐永的头发一眼,轻飘飘地一句话差点没给乐永噎死。 看到乐永那窘迫的表情,叶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点了结账。 “我开玩笑的功夫似乎比以前好点了?” “算是吧。”,乐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但还是我讲的笑话好。” “这是你们挑选的衣服,祝你们购物愉快。” 不得不说,干服务业的就是干服务业的。 结账的售货员就算闻着厨余垃圾的味道,和看着身上乱七八糟的叶诚和乐永,脸上却还能带着那种营业式的笑容,为他们结账并且打包了那些衣服。 “所以,接下来我们去洗浴室洗个澡?”,叶诚抓着那包塑料包装的衣服,斜眼看着乐永。 “对,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商场里有洗浴室?上城也有?” 乐永疑惑地问了一句,快步在前。 “难道上城人也需要在发生意外被雨水淋湿的时候找个地方快速清理身体?” “不用,上城的雨水没有污染……”,叶诚说到这里,愣了一下,罕见地皱了皱眉。 乐永走在前面,没看到叶诚的表情,没有继续问他,叶诚也没继续说下去,两人很快来到了洗浴室门口。 叶诚洗完了澡,换好了衣服,走出洗浴间,看到乐永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装,也不知道他怎么把他头上的油漆弄干净的。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挑这种黑色的衣服,风格还那么冷峻?”,乐永看到叶诚走出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因为耐脏,而黑色的衣服一般都很冷峻。”,叶诚很淡定地说了个理由。 “再说了,我穿这个等会不也是要脱掉,穿表演服装。” “确实。”,乐永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人准备往外走,叶诚却被一个人拦下来。 “您好,好心的先生,有没有兴趣为圣辉教堂捐助一笔资金,以此来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一个穿着整齐西装的男子微笑着,手上挎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黄色的太阳果,上面贴着“捐款获得你的太阳”的标语,胸前有一个太阳状的圣徽。 “怎么帮助?”,叶诚停了下来,看着这个男子,平淡地问了一句。 “啊,这位先生,所有清城的人都知道,圣辉教堂致力于帮助每一个孩子找到自己的家庭,获得应有的教育和良好的生活环境。”,男子笑的更灿烂了。 “事实上,根据数据统计,孤儿院获得的百分之三十七的捐款来自圣辉教堂,我们更是能在演讲和日常祷告时筹集到能贡献出接近百分之二十善款的捐款者。” 男子比了个六的手势,带着善意而眉飞色舞的微笑。 “也就是说,清城内所有孤儿院收到的捐款,圣辉教堂能贡献接近百分之六十的数量,而先生你,就可以成为让我们逼近百分之六十的一份子!” “来吧,先生,帮帮孩子们吧,不再有淋雨的孩子,不再有无法上学的孩子,不再有吃不饱的孩子,这一切都取决于您的一点小小善意。” 男子从篮子内拿出一个太阳果,递了出来,脸上带些希冀的神情。 “只需要五十帝国币,先生,一天的饭钱带来更大的希望,为孩子们带来更好的明天。” 叶诚沉默了一会,伸出了手,在那个肃正局探员都会带着的,有点像复合型手铐的个人终端上点击了几下,把发着蓝光的扫描端伸了出去。 “谢谢您,先生!愿您的生活愉快,运气旺盛,神会保佑您的!” 男子笑着将太阳果递到了叶诚的手里,才用他的手环扫了一下,随着滴的一声,他笑着对叶诚点点头,转身离去,找他的下一个善款募集对象去了。 叶诚看着他的背影,凝视了一会,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善意是真实的,没有说谎话,非常的诚实,他是真的为了那些他说的孩子在努力筹集善款。 “怎么了?”,乐永在边上看完了整个过程,伸出手在叶诚面前挥了挥。 “想要皈依圣辉教会了?”,乐永打趣地问道。 “不,我不信宗教。”,叶诚摇了摇头,“但是那个人身上的信仰很坚定,向善之心也很真实。” “圣辉教会是什么?”,叶诚扭过头看着乐永,问了一句。 “圣辉教团?他们的全名叫圣焰辉阳教团,信仰太阳。圣焰辉阳教团是如今世界上不说是第一,也是前三的宗教团体,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 “他们认为太阳上面有个神明,迟早会破开这笼罩在世界上的阴云,用圣焰净化一切罪恶的同时,使神圣的太阳光重回大地。” “他们的教义是,帮助弱者,惩罚罪人,赞扬美德,痛斥邪恶。他们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以共同的信仰度过难关,在神的带领下一起创造更加美丽的世界。” “听起来还不错。”,叶诚评价道。 “可能吧,但是肃正局不相信宗教,更不相信神的存在。”,乐永摇了摇头,“我个人也不信,虽然他们的信条倒是不错。” 叶诚点了点头:“世界上从来不会有神。” 然后叶诚又问一句:“他刚刚说的捐款的话是真的?” “呃,假如不包括政府拨款。”,乐永想了想,给出一个回答,“应该是真的,因为我们的孤儿院今天的活动就是他们资助的。” “在半个月后还有一次大型节日,叫做圣光巡回,意在将太阳迎回大地,这个节日很是盛大,不过也是最近二十年才发展起来的。” “圣辉教团对清城的资助和友善态度,以及自制,是清城容许这个宗教组织在城里正规存在,并且能举行大型活动的唯一原因。” “在我印象里,好像确实圣辉教团旗下有很多家孤儿院,并且都做的还挺好,设施一应俱全,人员也都训练有素,甚至不怎么在里面传教。” “要我说,给我一个好印象的教会或者教团,应该就只有圣辉教团了。”,乐永耸了耸肩,“毕竟他们确实是一直在做好事”。 “明面上。”,乐永又补充一句,“毕竟暗地里谁知道呢?” “他们的传教应该做的很成功。”,叶诚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男子,他成功又让一个人捐款,双手握拳,为自己欢呼了一声。 “这种信仰的坚实程度,我只在肃正局的探员和学院同学身上见过,还有那些警察。” “真的假的……” 乐永嘟囔了一声,也看了一眼那边,但是很快他手上的终端就响起了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都这个点了!大妈在催我了,快快快,我们该走了,再不走要挨骂了!”,乐永看了一眼终端,差点没跳起来。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急切,急切到直接伸出手扯住了叶诚,拉着他走,并且直接走了城内高速路,飙到了几乎全程九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叶诚从车上下来,盯着火急火燎从驾驶座直接跳下来,现在在后备箱翻东西的乐永。 “我还以为你会遵守交通规则,路上导航一直在提示您已超速。” “有吗?限速九十,我卡着点开的,没怎么注意。”,乐永从后备箱拿出个小丑服来,匆匆忙忙就往自己身上套,“你能不能换衣服?” “好。” 叶诚看乐永拿个红鼻子往自己的鼻子上粘,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从后排拿了个手提箱,然后穿上一件魔术师会穿的那种外套。 “走走走!”,换好小丑装束的乐永推着叶诚往停车场的电梯走。 “我还以为孤儿院会是在一个院子或者小平楼里,没想到是在地下。”,叶诚进到电梯里,点了一下那个通向地下的按钮。 “要不然呢?租外面的楼层太贵而且不好活动,租一个院子要大改造,要不就让孩子们淋雨,下面又有虚拟天幕又有商业街,不挺好的。” 乐永摁了摁自己的鼻子,发出些滑稽的音效。 “嗯,是挺好的,起码能让孩子们看看太阳,并且淋不到雨。”,叶诚点了点头。 “政府补贴的,事实上地下的地,不是政府批准,根本弄不下来。” 乐永看着电梯上的屏幕广播着最近的广告,主持人播报着最近a3区可能会出现自然灾害,已经准备随时撤离人员,地下避难所已经准备完毕。 “政府还是很负责的,最近落实的残障人士的社会保障,每个人都有的工作保障,对孤儿院的各种补贴和支持,对文化教育的大力抓紧,对当地寡头企业的限制,对小企业的扶持。” “总是越来越好的,不是吗?”,乐永耸了耸肩。 “嗯,总是越来越好的。”,叶诚点了点头,两人出了电梯,走过一段人来人往的路程,最后来到了孤儿院里。 叶诚刚打开大门,就被里面的情绪场冲击得脚步一顿,那些纯真的,快乐的,开心的灵魂在里面轻声吟唱,在欢呼雀跃。 这连带着让叶诚嘴角都露出一丝微笑来。 第五十章 诡异感觉 叶诚又表演了一次那个让卡牌消失的把戏,然后从眼前这个卷发的小男孩的头发里将其抽了出来,然后又表演了一下变脸的把戏。 看着那些看着表演的小孩子脸上藏不住的钦佩和惊讶的神情,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在这玩上一天。 乐永在边上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他像颗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但是作为代替,挂在他身上的是一大堆小孩子。 有个小女孩骑在他的肩上,用下巴磨蹭着他的假发,另外有个小男孩挂在他的手上,看起来像是个女士用单肩包。 “叶诚,救救我……”,乐永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一大堆小孩缠着他让他讲他的英雄故事。 “救不了,告辞。”,叶诚轻微地笑了笑,在给一个小女孩扎极其复杂而华丽的发型,边上有几个小女孩在满眼放光地等着。 “好了,别打扰乐永哥哥了,他做完表演已经很累了。”,终于有人过来给乐永解了围,把那几个孩子赶走了。 来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女,身上带着那种自立自强的女性会有的那种强悍风度,脸上那些些许的皱纹和雷厉风行的作风更是加重了这种风度。 但她脸上那带着些慈祥而柔和的表情却又把这种感觉冲淡,化为一种值得信赖,让人安心的长辈感。 “小子,知道回来看看了?”,她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乐永头,像是对待个长不大的孩子。 “哪里敢不回来看啊,李月梅妈妈,都一个月没回来看过了,要是今天再不回来,我怕我就活不过今天了。” “您又好看了,看这脸上的皱纹都少了,手也变得水嫩了,肯定是我之前送的保健品的功效。” 乐永温和地笑笑,抓住了李月梅的手,用两只手握住,然后用一种楚楚可怜的表情盯着她看。 “臭小子,就只有这张嘴甜。”,李月梅被乐永整笑了,把手抽出来又拍了一下了乐永的头。 “这是我的同事,叫叶诚,同生共死的那种。”,乐永却不恼,又拉住了李月梅的手,指了指在给小女孩编头发的叶诚。 叶诚看了看李月梅,点了点头以表尊敬,他能感觉到这位女性是个可敬的人,她的责任感和心中蕴含的爱无与伦比,能令他动容。 “嗯……”,李月梅打量了一会叶诚,那种目光和李月梅身上透露出来的感情让叶诚有种诡异的感觉。 如果叶诚体验过正常的成长过程,那他就会知道这种目光就是家长打量自己儿子初中在外面交的朋友到底是狐朋狗友还是正常人的目光。 “他应该算的上是你的朋友吧?”,李月梅做出了一个很正确的猜测。 “事实上应该算兄弟。”,乐永被李月梅揉着头,也不反抗一下。 “能看出来他是个好孩子。”,李月梅收回了手,“圣辉教团的人要来了,等会会散发他们的圣餐,我先去帮忙搬一下。” “嗯。”,乐永点了点头,看着李月梅离开。 “她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叶诚完成了手上了活,换了一个小女孩,继续为她编织头发。 “嗯,我们的大妈妈。”,乐永的表情似乎有些怀念,“我们最敬爱的妈妈,孤儿院里有一半孩子是她亲手带大的,我也是其中一个。” “李月梅妈妈最好了!”,一旁的孩子也作证,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话。 “就是有时候太严格了,不让我们吃太多糖,说对牙齿不好。” “还不让我们十点钟以后不睡觉,说是有鬼会来抓走小孩子。” “我们都知道李月梅妈妈是骗我们的,但是我们假装不知道,有时候我们睡不着,就偷偷在床上轻声聊天,你不要告诉她哦。” 那些小孩子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孤儿院里的生活,还有哪个妈妈最严格,哪个爸爸最心软之类的八卦。 叶诚在那里默默地听着,他能听出来孤儿院的生活在孩子们看来算是妙趣横生,从孩子们的发育和孤儿院的装修来看,他们最基本的生活是有保障的。 而孩子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受过虐待的样子,孤儿院的员工们都很认真负责,这里温馨的和一个大家庭一样。 就这样聊了一会天,一群穿着圣辉教团祈祷服的人搬着几箱东西进来了,叶诚用他过人的眼力看到有一箱是之前他捐款后得到的叫太阳果的水果。 其余的还有烤成太阳形状的面包,和榨过的呈金黄色的太阳果果汁。 那些教团成员把东西发给孩子和在场的所有人,但并不强求他们祈祷或者做什么仪式。 然后随着正餐被餐车端上来,摆在一张张桌子上,像是自助餐一样,所有人准备开始今晚的晚宴了。 人很多,这些混杂的情绪场虽然会给叶诚带来痛苦,却也更加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别样的康复训练。 他挑了些东西吃起来,打量着参加宴会的人群,乐永在一旁和回来的孤儿院同届的人聊起了天,所以他现在暂时没什么事情可干。 但叶诚吃东西的手很快停下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拍,有些难以下咽嘴中的食物,他看到了个人,使他感到惊讶和有些害怕见到的人。 那是陈乐的母亲,此时她穿着光辉教团的教徒衣服,在微笑着给一个小男孩夹起一个小蛋糕,然后放在他的盘子里。 在此时叶诚的感觉中,她心中似乎毫无阴云和悲伤,已经从自己丧子的悲痛中走了出来,此刻她心中只有行善好施为她带来的由衷的快乐。 叶诚把盘子放下了,乐永似乎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便暂时停止了他的叙旧,从一旁走了过来,有些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只是有些惊讶。”,叶诚回了乐永一句,眼睛却没看着乐永,只是看着陈乐母亲的方向。 “怎么了……”,乐永扭过头看过去,没见过陈乐母亲的他没看出什么异常,又转过头看着叶诚。 “该不会是……”,乐永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但是叶诚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想法。 “这里很安全,乐永,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看到了我之前送去骨灰的那个家庭的母亲。” 乐永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开口说话:“啊?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我之前在他们家的墙上看到了圣辉教团的徽章。他们家,或者只是那个母亲,是信仰圣辉教团的,在这里碰上她也很正常。” 叶诚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话,眼神有些飘忽。 “那你要怎么办,避一避吗?”,乐永有些担心地看着叶诚,他知道叶诚的精神状态不太能应对这种事情。 “不,我要去和她聊一聊。”,叶诚却完全没有采纳乐永的意见,反而选择了一个完全相反的选项。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看到她会……” “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她。”,叶诚打断了乐永的话,摇了摇头,“我会没事的,真的。” “那好吧,那你现在要直接过去,还是我帮你去说一下,把她约到外面的阳台上去好些?” 乐永想要帮助叶诚把陈乐的妈妈叫走,毕竟人少点的外面可能对叶诚好一点。 “……那就麻烦你了,是那位黑色头发,较为年轻,穿着深色高跟鞋,没带帽子的女士。” 叶诚对着乐永描述了陈乐妈妈的外貌,然后向着外面走去。 阳台设计的很好,没有雨能飘进来,上面摆着些叶诚在上城没见过的花草,散发出草本植物独特的清苦味道,但却不惹人讨厌。 叶诚没等多久,他想要见的人就来了,金黄色带着些白色的教会服下摆在门口一闪,陈乐的妈妈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了。 她看到叶诚,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面容。 “您是,之前那位肃正官?”,她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叶诚能看到她之前红肿的眼眶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也不像之前那么泪眼婆娑。 “对,您好,我叫叶诚。”,叶诚伸出了一只手。 “我叫李柳。”,李柳握了握叶诚的手,脸上有些疑惑,“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要和您聊一下天,如果我给您带来了不适,那么我立刻离开。” 叶诚尽力把自己的态度放低,语气变温和,但仍有些像是在盘问李柳。 “我想问一问,您儿子的事情。” 叶诚的回答如同一阵电流,使李柳战栗起来,那震颤传遍了她的全身,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陈立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陈立,是陈乐。”,叶诚赶紧澄清他的意图。 听到是不是自己仅剩的儿子也出了事,李柳的脸色由白转红,声音也平和下来,叶诚感到她又放松了。 “请问陈乐怎么了吗?”,她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刚刚的惊吓有点让她出汗了,汗水粘住了后背的衣裳,有些难受。 “我之前看您对陈乐的逝去感到无比的伤心难过,但我现在看到您看起来比之前轻松了很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叶诚说到这里,突然惊觉自己的说法有点问题,于是他赶紧弥补。 “我不是说对您和陈乐的感情有什么怀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如果您不愿意回答,可以不用……” 李柳伸出一只手示意,制止了叶诚的说话,脸上带着那种诚恳的表情。 “不用了,我可以回答您的问题。” 说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睛有些失去焦点,典型的回忆时会有的反应,述说起她失去儿子后的心路历程来,语气起伏跌宕,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从那之后,我发现教父告诉我的是真的,我只要记住陈乐往昔的点点滴滴,以及和他一起铸就的美好回忆,他就仿佛在我身边一般,圣辉教团帮助了我许多,我又相信神明是存在的了。” 说了许多,李柳呼吸有些重起来,但是神情却好像在熠熠发光,带着些笑意和温柔,就像是真正的释怀了,而她失去的儿子真的在她身边一样。 “嗯,谢谢您的讲解,我明白了。”,叶诚尽力微微一笑,“那么我们回聚会去吧,还能吃些东西什么的,您说了这么多一定饿了吧。” “有一些。”,李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眉宇间露出的皱纹显出她不再年轻了。 两人动身回到宴会中去,但叶诚走在有些偏后的位置,目光已经锐利起来,含着些说不清的光芒,他从刚刚的对话中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信息了。 在他的眼中,有一个发着微光的陈乐走在李柳身边。 那个陈乐回过头,嘴角含着笑。 第五十一章 紧急任务 叶诚从和李柳的聊天中发现一件事。 李柳虽然在控制自己,但仍有时会无意识地看向“陈乐”的方向,然后又立刻修正自己的动作。 这意味着那个第一眼让他有些惊吓的幻象李柳应该也看得见。 叶诚最初的意图可不是发现这种事情,他真的只是对李柳突然摆脱了痛苦和悲伤而好奇,但是中途他发现似乎事情有些不对劲起来。 久经幻觉折磨的他可以清楚地分清现实和幻觉的区别,所以这是真的,有一个“陈乐”存在着,甚至他能看到那个“陈乐”偏过头和李柳悄声说话。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奇怪举动,叶诚就假装自己完全看不见那个“陈乐”,先按兵不动。 之后他会去私下调查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圣辉教团脱不了关系。 叶诚回到了宴会中,就如之前一样拿了些东西吃,用眼角余光时刻观察着那个“陈乐”的动向。 “陈乐”并没有干什么事情,他只是在李柳身后亦步亦趋,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叶诚第一反应是,圣辉教团内有一个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能力者,靠着这种能力来进行传教。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劲,如果他们是为了传教干这种事情,为什么他们又在正常的传教方式上压抑自己,而且李柳似乎一开始就是个教徒。 宴会很快就要结束了,教团的人准备离开,叶诚看了一眼,中断了自己的思绪,走上前去和李柳搭话。 “李女士,我刚刚想了一下您和我的谈话。”,叶诚装出一副沉思后有些意动的样子,至于李柳看不看得出来就另说了。 “我最近也有些被情感方面的事情所烦恼,所以听了您的故事以后我有些意动,能否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让我有机会深入了解一下圣辉教团呢?” 叶诚尽力表现得友好,伸出了手上的终端。 李柳没看出来叶诚尽力表现出的友好,但是她看着叶诚,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一看就经历过很多故事的,带着伤痛和忧伤,却将其隐藏起来的气质。 李柳有些犹豫了。 “可以吗?”,叶诚又问了一句。 李柳看着叶诚的眼神,最后还是屈服了,她看不得这种眼神,会让她想起不久前的自己,她伸出了自己的终端,给了叶诚一个联系方式。 “当然可以,叶诚先生,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为您排忧解难。”,她礼貌性的微微一笑。 这换来了叶诚的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是很好看,但是是叶诚能做到的极限了。 乐永看着叶诚做出的一系列举动,感到有些疑惑,他等待着叶诚和那个陈乐母亲聊完天,目送着她和其他教团成员离去,才走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乐永看了叶诚一眼,虽然从他的表情分辨不出什么,但是他凭感觉知道叶诚有心事。 “圣辉教团似乎有些问题。”,叶诚轻声说话。 “可能教团里有能力者对教徒使用能力,影响他们,我刚刚看到“陈乐”了。” “陈乐?那个你肃正的迷失者?”,乐永表情有些怪异。 “你确定不是你产生了,呃,幻觉?”,乐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我自己产生的幻觉,后来我发现陈乐的母亲似乎也看得到“他”。”,叶诚瞥了乐永一眼,他能感觉到乐永有些怀疑。 “我能分辨出什么是幻觉,什么不是,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好吧,我们回去之后我去查一查登记的名册,看看圣辉教团有没有这类能力者。”, 乐永听到这话,没有多想,就选择了相信叶诚,并且准备帮叶诚查阅资料。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那结合你的说辞,就有些问题了,因为肃正局不允许大型组织拥有能力者却不上报登记。就算有,也不允许有能力者在明面上出现。” 乐永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他们犯法了,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动用人手,上门查案,当然前提是有证据。” “但是像是你看到的幻觉什么的可不算证据,要有使用能力留下的惑星粒子痕迹,或者是影像记录,又或者是人证和相关证据。” 乐永有点怕叶诚直接跑去圣辉教团,把那里翻个底朝天,或者是用暴力手段去查案,所以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总之,我们可以先调查着,这件事就先记着吧。”,乐永挥了挥手,“这种情况还算普通,危险等级不高,优先度较低,我们可以慢慢来。” 叶诚点了点头。 “我先要吃点东西了,刚刚一直在聊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点饿了。”,乐永说着,拿了个盘子,准备去整点大块的烤肉和土豆泥吃。 但看起来乐永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他刚装好盘,手腕上的终端就亮起了红灯,叶诚手上的终端也亮了起来。 “警告,a6区突然出现“裂隙”,危险等级五,现发布紧急任务,任务代码b715sa6。” “请接到通知的肃正局探员迅速前往目标地区,协助明峥副大队长完成任务。” “……”,听完这响起的通告之后,乐永和叶诚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 然后乐永想都不想,直接用手上的勺子往自己的嘴里猛塞土豆泥,然后用又拿着边上的水顺着把这几口土豆泥全部吞了下去。 最后乐永还一手抓住叉子叉住那块烤肉就往外跑,看起来就像个吃霸王餐的贼。 “我们有事,先走一步!”,乐永用空着的手向李月梅挥了挥手,另外一只手抓着那块肉,就跑出了聚会的房间。 叶诚也跟在后面跑起来,看着周围人惊愕的表情,再看前面乐永一边跑一边啃那块烤肉的样子,他有些哭笑不得。 既觉得乐永一口饭都没正常吃上,还没和孤儿院的朋友们好好聚聚让人感到有些难受,也觉得乐永这幅跑路的样子有点太“潇洒”了而好笑。 但无论怎么说,工作还是要做的,两人飞速下了楼,冲进了通向地面的电梯。 车子已经自动行驶到了出口处,同时提前打开了车门,乐永几乎是跳进去的,然后用沾了些油的手掏出了钥匙,通过了验证。 叶诚刚刚坐进副驾驶,就听到车上的语音响起。 “检测到紧急任务,任务代码b715sa6,已经为您开辟优先通道,请尽快前往任务地点。” 然后乐永就一脚踩在了油门,开出了停车的地方,驶上了外面在地上投影的指示路线。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乐永配合着智能驾驶系统,把时速飙到了一百一十公里,没四分钟就来到了任务的集合地点。 叶诚从车上推门下车,在雨水中抬头,那些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聚成的水流顺着雨衣的兜帽滑下。 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中,他看到的是一道宛如撕裂了天空的裂口,悬浮在一栋高楼前面。 裂口看起来在大约是十一楼到十二楼的高度,宽度大约有七到八米,颜色是紫色,不透明的裂隙仿佛要吸入所有人的目光一样,在上面微微闪着光芒。 然后叶诚看到一只类似于手的东西伸了出来,遍体苍白,有八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是由一些带着螺纹的触手构成。 上面带着许多的褶皱和凸起,上面全是一条条的缝,搭住了裂口的边缘。 然后那些凸起和凹陷,还有褶皱构成的缝张开,露出其中藏着的一颗颗紫色的眼球,眼球从中间裂开个十字形,而中间悬浮着一点红光。 叶诚能确定其中几个眼球转动了一下后,盯着自己看了起来,他能在其上感受到狂乱和纷争,还有已经溢出的爆裂杀意。 但最让叶诚感受深刻的,是这只手在他的眼中仿佛几百个意识互相黏合着组合而成的聚合体。 那些意识蠕动着相互融合,又互相排斥,想要挣脱这个聚合体的束缚,整个感受起来令人恶心又不快,宛如几百只被粘剂粘在一起的蠕虫。 第五十二章 裂隙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叶诚对那只“手”的凝视打断。 他听到刚刚在路上带上的耳麦里有声音传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沙哑而带着些撕裂的音色,是那种声带受过伤恢复后会有的声音。 “此次的“裂隙”共有三处,第一道大“裂隙”在天上,据推测会在三分钟内“生育”出一只危险等级五的怪物,此处由我一人负责。 “第二道和第三道较小,只有两到三米,能量波动显示最多“生育”两名危险等级三或者一名危险等级四的怪物,而地点为在传世大楼的十三楼内,和地面a5c12号街道上。” “我将响应紧急任务的能力者分为两组,每组分配三名作战能力在强级的战力,请解决这两道小型裂隙,尽量不要让普通的武装力量为你们擦屁股,因为那大几率会造成伤亡。” “半径一点五公里内的平民都已经基本撤离到地下和地上的避难所内,请自由发挥,但不要太损伤公共设施或者建筑,毕竟今年的肃正局经费有些紧缺。” “嗯……,大概就这么多了,请小心作战,实在打不过就请求支援,或者支撑着等我解决这只怪物后来处理,不过我觉得小伙子们也没那么差劲。” “我本人非常荣幸能与各位并肩作战,让我们快速且专业地完成此次任务,领了奖金回家休息吧,我今晚还要去喝酒呢。” “以上,明峥通话完毕。” 叶诚听完这段对话,后面突如其来地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 他转头看到路面的尽头驶来一辆通体黑色,造型炫酷,呈流线型的摩托车,一个穿着全身外骨骼的人趴伏在摩托车上,却不怎么减速。 他直到开到乐永和叶诚面前才来了个飘逸刹停,几乎压到地板上,叶诚都看到摩托和地面擦出的火花了。 若不是摩托本身金属和喷漆的是军用的特制合金,质量过硬,难免会被这狂野的开车手法给剐蹭出缺口或者掉漆。 摩托车骑手下了车,那个头盔一样的部分向两边展开,收置到脑后和侧面,露出一张明显经历过深度改造的面孔。 他的脸还很年轻,甚至有些孩子气,有着西方人会有的深邃五官和面部线条。 但他的脸上除了这些,上面还留着那种改造人独有的改造留下的构造线和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传递信号用的接触感应线条。 接着他对着叶诚和乐永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叶诚可以看到他伸手时手臂上的液压器和特殊材料构造的纤维收缩变化,那些装置构成了一只手的骨骼和肌肉,运动之间颇具美感。 如果他的记忆力没出错,这种外骨骼的出力可以达到6.8吨,可以尝试举起一辆家用小轿车再将其扔出去。 “你们好,我是狩猎部的b大队二队长,卡尔,很荣幸和你们合作。” 叶诚听到卡尔说的话,眼神微动,狩猎部,这个部门的相关资料他曾看过。 之前他在碎片时间时阅读清城肃正局浩如烟海般的资料,以此来弥补自己初来乍到,又没有按正常程序走而错过的常见知识和各种不明白的任务流程。 狩猎部,这是个专门针对大型目标,出城任务,以及“裂隙”的部门。 作为一个要面对大场面的部门,他们的战斗人员每个都配备了战斗服和外骨骼。 他们配备的装备,包括但不限于大型机甲和轰塌一整座楼的大威力武装,穿上就能匹敌强级能力者但是脱下来就要掉一整层皮的纳米装甲。 他们甚至有像是惑星纪元前那个平和年代留下来的《钢铁奇人》电影里的那种以小型核聚变堆来驱动的装甲。 同时他们的手上还有很多“遗物”,以及结合过426年那个疯子科学家研究过的异能模拟技术和那个平和年代留下的遗产结合,才产出的特殊装置。 不过相对于肃正局来说,他们的战斗人员不都是能力者,只有一小部分是。 但是几乎所有的战斗人员都接受过植入物和特殊改造。 他们以不再是常人的代价,换来的是增强身体的运动能力和承受能力,甚至获得异能。 大部分人不是因为做了改造才进入这个部门,而是因为进入这个部门而做了改造。 毕竟要让他们以凡人之躯应对那些动辄有举起一台轿车扔出七八米的力量的虚幻怪物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狩猎部的战损更是排在所有部门的第一位,甚至超过了肃正局,肃正局在这方面也只能屈居第二。 叶诚曾在自己可以查阅的影像记录里看到过。 一位狩猎局的大队长级别的英雄为了保护城市,在无人能帮助他的情况下用机甲带着一只危险等级六,准备进化的“遗蜕”飞上天空,直入平流层,然后自爆葬送了那只“遗蜕”。 想着那些资料,带着尊敬的叶诚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 乐永也伸出手握了握卡尔的手,然后乐永才发话。 “你好,我是肃正局鹰大队的预备役小队a队的队长,乐永,这位是我的队友,叶诚。”,乐永还介绍了一下叶诚。 叶诚披着黑色的雨披,脸上那道瓦吉姆留下的伤痕没有改善他阴冷而忧郁的气质,反而加重了那种叶诚身上带着的受伤而虚弱的感觉。 今天额外阴沉的天气带来的是比以往冰冷的温度和更丰厚的雨水,再加上如今大部分灯光已经关闭,街上和建筑物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这块地方显得而外的冷清和凄凉,和叶诚身上的气质相得益彰,卡尔单是看了一眼,就被叶诚身上的感觉抓紧了眼球。 但他没有看叶诚多久,就被自己全息界面上弹出的红色警告吸引了注意力,上面的警告清晰地告诉他,“裂隙”成熟的速度加快了,不要一分钟,里面的东西就要“诞生”了。 叶诚和乐永不需要那种警告,他们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能量波动。 在能力者的感受里,这就像是冬天里在雪地里燃起的一把狂野的火,又或者是从海洋下喷发出的岩浆。 明显的甚至你不需要去留意,那些声响,闪光和温度,还有感觉,就提醒着它的存在。 于是他们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在三十米外张开的一道裂口,那道裂口左右都很宽,但是在中间却缩起来,看起来像是个倒下的8字。 然后两只脚分别从那两个口子中伸出,狠狠地踏在地上,响起那种金属和马路碰撞的声音,从声音的响度听得出这两位的体重不能算轻。 那两只脚由黑色的层层叠叠的金属片紧紧地包裹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缝隙中则通露出如同熔岩一般亮暗不易,但带着些红色的灼热光芒来。 这两只如金属铠甲包裹的脚着地的瞬间,周围的雨水都被蒸发了,变成了缕缕闪着紫光的气体,拉长着,变化着,融入那个空中的豁口之中,将其拉伸得更大。 然后出现的是两个人,两个没有头的有三米高,全身由铠甲,金属凸起,还有层层叠叠的金属片包裹着的“人”。 说没有头可能有些牵强,他们的脖颈上是一个拉长了的金属部分,显示出一个倒t字型。 但这个倒t字却只延长到应有的头部长度的三分之一就突兀地终结了,上面的截面有幽幽的紫焰在燃烧着,但却透明而没有温度。 雨水穿过那些火焰,没有丝毫阻碍和影响地就落在了地上,不像是落在他们身上一样嘶嘶作响。 他们手里握着两把巨斧,对他们来说算是细长的柄上连着两个硕大的斧头,另一侧则是两个锤头,巨斧的全体都遍布着像他们身上一样的裂纹,中间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们把这两把巨斧拖在地上,那斧刃的部分拖在地上,碰撞的地方闪耀着火光和爆出些火星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和雨水蒸发的声响。 那火光融化了地面,在水蒸气的笼罩下拉出两道刺眼而锐利的伤口来,却又被雨水迅速的冷却,留下两道不算巨大的裂口。 然后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将斧子从拖地拉起,转为握在手中向前一突,带起金属破空的蜂鸣声,锐利而悦耳。 随着他们的动作,地上也随之出现两条平滑而深刻的裂口,很容易让人想象到自己被这斧子劈中后的下场,考虑自己是先被烤熟还是先死于失血。 这两个颇有几分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中世纪重装骑士的金属怪物摆出了战斗的姿势,身后的裂口消逝不见。 叶诚这时看到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裂隙”完成了“生育”,它孕育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这怪物前半身纤细而长着十三双手,身上遍布无数眼睛,下半身只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一,却臃肿如个巨大的球一样,有那么点像只巨型而畸形的蜜蜂,却又像一只壁虎一样攀附在高楼上。 然后是一道闪光从附近最高的那栋楼的顶端一闪而过,来到了这只怪物的面前。 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震碎了这只怪物急速挥出的一只手臂,还有最近那栋楼十一楼到十二楼全数的玻璃。 “还说我们小心点别损坏公物呢,这一下起码炸了几万块吧?”,乐永也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抽。 “专心点,到我们了。”,卡尔的面罩下滑,又遮住了他的面孔。 随着他的发声,那两只金属骑士也向着他们冲刺而来,脚步声重的和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一般摄人心魄。 叶诚把注视的目标转移回这两只金属骑士的身上,能量流转之间,眼神一凝,已是发动了【潜能爆发】。 他拉动雨披的开关,随着“滋啦一声,雨披收缩变紧,变成一身不影响行动与视野的衣服。 那富有弹性而可以防弹的材质有着十足的防护性,不松不紧地裹住了他的身体,描绘出了他的身体曲线。 然后就是一句开战的宣言,叶诚那平淡而冰冷的调子却适合极了此时的场景。 “干活了。” 第五十三章 金属骑士 上 “大祭司,您为什么要催化奈落,让它的活动加剧,这样不是会让清城的守卫力量警觉吗?” 一名穿着商业西装的男子在一家气氛不错的餐厅里切割着眼前的牛排,将其切成一块块不大不小的,然后依次蘸好酱汁放进嘴里。 他坐着的座位对桌没有人,他说话的声音亦是没有压下去,而且坐在一个公开不隔音的地方。 但他好像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莫名其妙自言自语的样子会使他人起疑,或者是会他人听到他和那个所谓大祭司的对话。 “无所谓,反正他们已经警觉了。”,一个微笑着的服务生走上前来,一边说话一边又将一块刚做好的牛排端到商业西装男子的面前。 “我只是想看看清城的守卫力量有多强。”,餐厅内弹着钢琴的钢琴师在弹奏时突然插了一句话。 “现在看来,清城的守卫力量应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正在清洁刚刚一个小孩不小心打翻在地面的饮料的清洁工也抬起头说了一句。 “尤其是厉山海,之前他出了一次手,我能感觉到上次奈落苏醒时给他留下的伤还没好彻底,我们的力量足够拿下他了。” 那个打翻饮料的小孩前一秒还是歉意地看着那个清洁工拖地,下一秒就转过了头看着穿着商业西装的男子,用稚嫩的童声说话。 然后整个餐厅的人除了那个穿着商业西装的男子都转过了头,看向了他,脸上都带上了诡异的微笑,同时说起话来。 他们说出的内容都一致,开口的时间也一模一样,几乎一秒不差。 抑扬顿挫的不同音域和不同腔调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齐声合唱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或者是进行一次集体诗朗诵一般震撼。 “接下来就静候佳时,届时便是我等万物一心教的狂欢之日。” 穿着商业西装的男子却对这诡异的场景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吃他的第十三块牛排,将其整个咽下肚。 只是从他进这个餐厅到现在,他都没眨过一下眼睛,反而将其瞪得浑圆,仿佛好像他没有这种生理需求一样。 然后餐厅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清洁员在拖地,孩子吃着炸鸡玩着玩具,钢琴师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弹奏的旋律之中。 那仿佛记录了一切的摄像头里看去一切正常,如果有人翻看影像记录也会发现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家运转正常的餐厅。 仿佛刚刚的对话和诡异画面只是一场幻境一般。 叶诚陷入了一场有些漫长,但是并不艰难的战斗中,那两名钢铁骑士仿佛一心两体,互相配合打出了1+1>3的效果。 你接下一击,另外一名钢铁骑士的另外一击就已经来了,同时两个骑士互相防护对方的死角,可以说是护得毫无死角,浑然天成。 那两柄巨斧有着十足的危险性,只有自己能正常接下那高温而巨力的斧刃斩击,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自己能够闪开,但是那炙热的斧刃确实给人的压力极大。 同时稍微接触金属骑士,他就会在身体相应的部分产生无法抵抗的高温,反正乐永和卡尔是没办法以接触身体的方式发起攻击。 太过高温的斩击能够破开卡尔的外骨骼外那无法集中,过于分散的能量铠甲,再融化外骨骼。 而乐永则没办法完全用能量防住那高温的伤害。 他已经试过一次了,在两名金属骑士的配合下,他不得已硬接了一击斩击,所以他的手臂上已经烫伤了一片。 但三人的配合也不似之前那么生疏,开始熟练起来。 卡尔把一只手套脱下扔给了乐永,让乐永能暂时接触钢铁骑士。 他只要在边上骚扰,能用穿着手套的手摸到一下骑士,就能用【动量变轨】使他们瞬间全身僵直。 而卡尔就抓住着这一时机使用了身上装备着的热切炮,在其中一名骑士身上轰了个融化而无法复原的洞出来。 但卡尔原本要做的是起码废掉一名骑士的腿或者手臂,最好能让骑士失去他们的巨斧。 而另外一名骑士居然以攻击的方式,推开了那名动弹不得的骑士,使得那一发热切炮轰在了他的身体正中央。 然后叶诚他们就发现,这金属骑士的身体受伤似乎完全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那身体内的成分如同液体一样蠕动着,推动他们的动力是那些遍布身体表面和内部的纹路和线路。 叶诚猜测这两个骑士身体内可能有个核心之类的东西,而且很可能在身体内到处游走。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些尴尬的事情,他们能打出的足够破坏力的攻击命中不了,能准确命中的攻击破坏力又不够。 叶诚和乐永来的急,没怎么带装备,车里最高火力的东西是手雷。 而卡尔也不是全副武装而来,带着的也是常规装备,只有身上常带的那些。 他的热切炮就只有一发,身上搭载的异能模块可以轰出的空气炮威力够了,但是无效,打出的缺口只是蠕动几次就恢复了。 而身上装置的激光炮的前摇和后摇都极高,他没什么把握能一炮解决一名金属骑士。 毕竟这两个金属骑士的动作属实有些灵敏,对危险的感觉能力更是超人般恐怖。 并且激光炮会耗尽身上外骨骼的电量,打完一炮就只能行动一分钟,到时候卡尔只会是个累赘。 他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堵在一发激光炮上,尤其是局势不那么紧张的时候。 所以卡尔宁愿继续那么耗着。 反正上面的打斗似乎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那些爆破声和轰鸣声频率低了下来,而那个巨大怪物已经被差不多剥了一层皮,手也只剩下三只了。 不过那从十一层和十二层开始,可能应该已经拆到十五层的动静来看,这次的赔偿金额估计会很高。 视角转回公路上的战场,可能有人会问:“不常规的武器用过了,那实体弹药呢?” 他们已经用过了。 卡尔甚至遥控了摩托车上搭载的大口径机枪和榴弹进行攻击,这起到了一些效果,在钢铁骑士身上打出了缺口,但那些缺口却很快蠕动着愈合了。 而这种快节奏的战斗抓住一次机会使用这种定点火力就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跳弹还容易击中队友,于是卡尔干脆继续肉搏。 卡尔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他之前用高周波切割刀那么不小心,把它用坏了,现在新的那把还在制作,他暂时拿不到,要不然现在这僵局完全可以被打破。 现在卡尔唯一用来造成决定性伤害的常规手段可能是一把骨质的长刀,一把“遗物”,从裂隙中诞生的怪物死亡后留下的有特异性能的东西。 这把长刀的效果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对无论硬度如何的物体都能进行切割,但需要这把刀不能大力挥砍,要贴住物体后再发力。 而卡尔很怀疑自己把骨刀贴上去的一瞬间就会被钢铁骑士融化掉,所以他除非抓住机会能一击制敌,否则不敢出刀。 而乐永基本上没什么对敌手段,他只能主骚扰,让卡尔和叶诚能正常发挥。 他的能力要求接触,虽然能使钢铁骑士的动作变形或者扭曲,有准备而接触时间长些的情况下甚至能变化他们的动作,但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但如果蓄力,或者接触时间久了,反应过来的钢铁骑士完全可以把他的手掌砍下或者烤熟,所以一般乐永就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就退。 叶诚是唯一一个能正面对敌,还能造成一定伤害的人,他在正常的战斗中,五指的抓握力和其上的摩擦力就可以在钢铁骑士上撕出一道道伤口。 而握拳时使用“坚”构成尖锥形能量层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在钢铁骑士身上凿出一个个洞来。 叶诚其实可以打出制敌于死地的一击,这钢铁骑士的硬度远不如瓦吉姆,但是他需要蓄力,或者“解放”。 但是“解放”需要激昂的情感波动,而现在叶诚暂时没办法,而蓄力嘛,金属骑士可不会给他机会,这两骑士重点盯防的就是叶诚,再是卡尔,最后才是乐永。 毕竟这两个金属骑士就像两个战斗型的人工智能,不会疼痛也不会恐惧,能够最清晰地分清楚谁的威胁最大。 同时那两柄斧子的威胁确实太大了,叶诚要调动全身能量,聚精会神的全力防御才能防下斩击。 虽然叶诚能感觉到它们也是意识的聚合体,但是这又没什么用。 况且金属骑士有一种攻击方式叶诚也觉得棘手。 就如同此时,叶诚抓住一个金属骑士大幅度转身的机会想缴械,却感到一瞬间的危机感,立刻放弃了这次机会飞身而退。 接下来一股熔浆般的射流就破开叶诚脚下的土地喷出,速度惊人,飞出极远的距离,撒的一地都是,蒸发了雨水后缓缓冷却,发出嘶嘶的声音。 刚刚边跑边打时,这种热射流把路边的实心钢铁电线杆从中间几乎拦腰射断,后面黏在上面的热流更是把剩下没断开的那部分一并融化,最后整根断开。 刚刚使用“缠铠”的叶诚虽然能防住以这种速度和密度成一片扑上来的高温度液体,但没办法把传递的热量全部隔绝。 叶诚要是不躲开,或者没反应过来全力防御,少不得要大面积烧伤。 但如果刚刚防御,另外一柄斧子估计又要砍过来,让他落得个路易十六的下场,所以叶诚只能躲开。 叶诚一看,发现是另外一个单手撑地的金属骑士使出的攻击,他身上的红光涌动着聚集在那只手上,连着剩下的身体都暗淡了许多。 乐永和卡尔想趁这个时机攻击,但那个回转身体的金属骑士回首就是一个180度的大幅度回斩,高温而炽热的斧刃蹭着那个蹲下的金属骑士的脖子挥过。 离得近的乐永躲不开,当场就来了一个铁板桥,那斧子从他的鼻尖上五厘米的地方飞过,他几乎都感觉到那种高温烫的他的汗毛都扭曲起来。 那斧子深深地砍进了地面里,一声巨响响起,融化的碎片四处飞溅着,像是铁匠铺里被敲打的熟铁溅出的火花和浇筑时喷出的铁水。 叶诚看着这惊险的一幕,皱了皱眉,他注意到那个金属骑士被斧刃蹭过的脖子上出现了些微融化的痕迹,而且像热切炮打出的缺口一样,没有复原。 第五十四章 金属骑士 下 叶诚立刻转换了策略,提示了一句,而乐永也会意。 “卡尔,配合我限制这两个骑士,乐永,像之前一样找机会,他们的斧头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五人又战成一团,不过这次变成了乐永在边上找机会,而叶诚和卡尔机会面临着两个如同一体的钢铁骑士发起的全部攻击。 终于,在一个不算破绽的攻击下,卡尔用发射的捕网弹和拉出的钢线干扰了其中一个骑士的攻击,让他们的合击错开了。 而叶诚瞬间抓住了卡尔制造的这个机会,他全身的骨骼传出爆响,肌肉膨胀,面对着其中一只骑士的一击竖劈,直接用能量流转的手臂去抵挡。 随着一击金属碰撞,以及黄油被热刀切割会发出的刺啦声传出,那一击劈砍被格到了一旁。 叶诚的主动弹反歪曲了那一击的轨道,让这一击斧劈砸在了地上。 然后他想都不想,狠狠地一脚踩在了那个斧头的另一侧锤头处,用力之猛甚至连脖子上的每一根肌肉都绷紧绷直,下面的血管更是爆出整条的形状来。 这一击脚踩完美地显出了热血激昂暴力和冰冷机械感觉在叶诚身上的结合,让他看起来宛如那种血浆片里的主演。 这一下让整个斧子像根被锤子大力锤击的钉子一样钉进了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把周围的地方击得粉碎,那些融化和没融化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但一瞬间,斧头砸入的地方红光一闪,就向上爆发出了热喷流。 叶诚全力运起能量,用“缠”和“流”全力压住并且扭转下方喷出的喷流方向,让那些喷流好像错开了叶诚,向两边喷射而去。 叶诚踩着这耀眼的发光源,射出的光流在他的身下一分为二,身形一下子仿佛在光影扭曲之中变得硕大无朋。 配合着他此刻爆发的杀意和坚决的气质,叶诚此时如同神话史诗中将火山一劈两半的巨人一般魁梧而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把这斧子死死地踩在脚下。 如果这两个骑士和叶诚打单对单,那么他只要一分钟就能解决一只,但问题就在于这两只骑士的配合实在太默契了。 在叶诚做出这一套动作的时候,边上的骑士已经挣脱了卡尔的限制,那些钢线和捕网在他身上融化,再不能控制他。 于是骑士挥动了他的斧头,乘着叶诚短暂无法动弹而防御变弱的瞬间,向他的背后砸去。 这一击抓住的时机妙到极致,几乎在0.1秒之内就完成了。 这一幕仿佛就像是个两骑士一起导演的陷阱,而这种配合在之前的打斗中出现了不下五次,每次都能惹出一次险象环生或者某人的受伤。 但这次乐永和叶诚的配合更妙,在那个钢铁骑士挥动战斧之时,乐永的手已经拍在了他的身上,随着金属的扭曲挤压声,骑士的动作直接变形。 他整个人前冲,那一斧子的轨道直接改变,在配合着低下头的叶诚头上掠过。 这带走了一缕没来得及下坠的发丝,在空中传出一丝蛋白质烧得焦糊的味道,但瞬间就被斧头急速挥过的劲风所带去,留下一股高温烧灼空气特有的韵味。 然后这一斧在乐永的能力作用下去势不停,如一道带着火光和高温的霹雳一般一闪而过,劈断了那只叶诚踩着斧头的一只钢铁骑士的持斧的手。 叶诚一个变换身形,离开了那个位置,然后抓住了那把战斧,能量接触层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但叶诚却不在乎,他直接双手死死抓着那把斧子,跳起来在空中伸展身体,然后双脚收缩,以一个兔子蹬鹰的姿势全力踏在金属骑士的身躯上。 随着一声巨响和金属扭曲折断的声音,金属骑士整个人后仰连退两三步,叶诚抓着那把斧子优美地飞出去四五米远。 而那只独臂的金属骑士剩下那只手上的六根手指直接被扯下来了三只,剩下的也扭曲变形。 “呼。”,着地后叶诚吐了口气,又觉得有些烫。 最后时刻,钢铁骑士全力将斧柄的温度升高,试图熔断叶诚的手,但被他防下来了。 于是他把那斧子甩手插在边上的地上,那灼热而发着光的斧子很快在雨水的冲刷下冷却下来,变得黝黑而失去光泽。 乐永已经飞速退开,那两个无头骑士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靠的更近,在雨水的冲刷下,他们身上闪烁的那光芒好像有些暗淡下去了。 虽然他们仍高大无比,身形巨大,但却不再令人害怕,因为三人知道,接下来处理这两个金属骑士只是时间问题了。 “将军了。”,叶诚挥了挥手,抓住了那把斧子,随着他注入能量,斧头的部分发起了红光,像是之前那般高温而炽热。 然后他比了个和这两个金属骑士刚出场时一模一样的动作,眼神却冷的像冰块一样。 这时三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从上面传来,在能力者的视野中,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眼前的加油站突然着火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一道闪光从他们前面上方十六层的地方一闪而过。 那道光整个填满了十六层,还从窗子的地方溢出来,像光柱一样喷射出起码七八米,最后化成无数光斑碎裂而消失,接着才是那些喷发而出的杂物和纸片。 这很显然就是明峥副大队长在上面开了个大招导致的后果。 与这道光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只在楼房间穿来穿去,打通了几层,盘踞在其中的巨大的怪物,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怪物身上的碎片和体液构成的血雨。 大部分的碎片上面还缠绕着白色的火焰,将其在空中就焚烧殆尽,化为灰白色的灰屑融入雨水之中消逝无痕,但血液和体液就烧不尽了。 而他们正好在这血雨的范围之中。 乐永低下头,省的被这不知道什么的液体淋得一脸都是,还吹了个口哨,卡尔则很敬职敬业地没有转移注意力,死死地盯着金属骑士。 而叶诚就在这血雨之中持着斧头,向金属骑士的方向一步步逼近着。 这一会叶诚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那两个金属骑士,宛如一名即将收割生命的死神,步伐不紧不慢之中带着一种优雅至极的冰冷杀意。 持斧的金属骑士举起了手中的斧子,上面烧起了更加剧烈的暗红色的火焰,将降下的甚至没碰到的雨水蒸发。 另外一只已经重伤的金属骑士仅剩的手则像在太阳下的加多了奶油的冰淇淋一样融化了,变成了不规律的而带着有些锐利边角的圆锥,上面闪着已经远不如之前亮的时暗时亮的红光。 三十秒后,那两个骑士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片,叶诚就像一名刀工得了的厨师,用那柄斧子现场表现了一次庖丁解牛,把金属骑士拆了个粉碎。 现在这里只剩下中间那两颗隐隐闪着红光,其上有些裂缝和不规律凸起的核心连着些蠕动而稀烂的金属或者是不知名的物质。 随之一阵蠕动后,这两颗核心不动了,也没有那宛如呼吸一般的时亮时暗,变成了那种暗淡的红宝石色泽。 而那些在其中掺杂着的紫色纹路很快就失去了色泽,化成了一股紫烟飘散而去。 叶诚看得分明,不止这些紫烟,那些巨大怪物落下的血水中也有这些紫烟飘散而起,最后归于上空那细到几乎难以看清的裂隙里。 而裂隙吸尽了最后一丝紫烟,最后才缓缓闭上,那种感觉颇似垂死之人最后闭上不甘的眼眸一般,带着不甘心和痛苦。 这感觉就让叶诚皱了皱眉。 但叶诚没看多久,一个鬓角剃的精光,留着毛寸的中年男子走来,长得不算难看,眼眶深邃而浓眉大目,带着那种久经沙场的煞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从脖颈一直向上伸去,细化后蔓延着覆盖了半张脸的狰狞疤痕,这道疤痕显示着它的主人曾经受过多么恐怖的伤却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明峥踏步走来,身上肃正局的制服破了一道口子,但没有受伤。 这场战斗其实也没多久,从明峥开打到现在来到现场,也就一分三十秒钟左右。 他手上抓着件黑色的大衣,在场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件“遗物”,就像是现场留下的两柄斧子和两个核心一样。 但那大衣却流出一股斧子和核心没有的恶意来,那是一种阴暗而无孔不入的恶意,隐隐有几张脸孔在上面一闪而过,带着那种想要拉人下水的阴毒表情。 乐永和卡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有人在怂恿着他们,发掘着他们内心深处最丑陋,最不堪入目的黑暗欲望,让他们赶紧去付诸于实现。 但乐永和卡尔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将眼神偏离开去,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他们还是有些心底发凉。 而叶诚却直视着那大衣,视那些暗示和幻觉为无物。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太多了,比这更恐怖更惑人心扉的都有的是,他可不会怕这玩意。 明峥看了一眼他们,反应过来,手上光芒一闪,就用能量隔离了那件大衣的影响。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战利品和后面差不多蔓延了一百米的战斗痕迹,他点了点头。 “不错,小伙子们,干的很棒。” 他的声音不在耳麦中而是在面前响起时更加的沙哑而带着些磁性,好这一口的人可能会很喜欢。 “另外一边出了一个“重生者”,不太好对付。而那边组合里又有一个赏金猎人,导致那边有人受了重伤,我赶过去支援才拿下。” 他对地上的核心怒了努嘴。 “而你们这边没怎么受伤就搞定了,我很欣慰,那么接下来就交给那些后勤部的小伙子们善后了,现在任务完成,解散吧。” 最后留下一句话,明峥的背后伸出一对洁白光芒交织的类似于翅膀的东西,不用挥动就浮了起来,然后抓着那件大衣向远处飞去。 “我要先去处理这件“遗物”了,它的负面影响有些大。” 乐永看着明峥向远方飞去,嘴角抽了抽,转头看着叶诚,指了指他的背影,这么率性洒脱的大队长级别人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居然就这样在天上飞。 “他是不是忘了肃正局第六条例,不允许在任务范围外公开使用异能啊?” 乐永说话的余音未落,明峥突然就从远处飞转回来了,落在了他们的身旁。 “好险,我差点就这么飞回去了,我看你们有辆摩托,能借我骑一下吗?我来的急,车给我撞墙上了,叫了拖车服务,但是好像在封锁解除前来不了。” 卡尔听了这句话,有些呆滞,然后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他的摩托:“您扫描了就可以骑,权限应该是够的。” 然后叶诚三人就目送着明峥骑着摩托远去,说实话,卡尔有些担心这位副大队长给他的摩托车也撞了。 但是他想了想,这辆摩托车是公家的财产,撞了也不是他付钱,他也就不管了。 乐永看了看卡尔,扶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嗯……,卡尔,你的车没了。所以要不要和我们去吃个夜宵?我有些饿了。” 叶诚没说什么,但是其实他也有些饿了,在晚宴上他先是聊了挺久的天,之后又没怎么吃东西,注意力全在那个“陈乐”上。 而之后又干了一架,能力者的高强度运动会使得食物消化吸收利用加快,并且消耗一定的体能,现在叶诚腹中算是空空如也。 卡尔听了这句话,回过头来,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走吧。” 第五十五章 夜宵 叶诚,乐永,还有卡尔,三人坐在巷子里路边开设的一个大排档门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他们头上的雨棚在雨水的击打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小巷不算昏暗的灯光中,而结合着大排档的装潢和人气,又显出种安宁和温馨的气氛来。 这个大排档生意火爆,人流甚多,而规模也挺大。 不断有人从小巷的入口闻着饭菜的香味打着伞走进来看个新鲜热闹,又被那门口坐满的桌子吸引,最后被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勾住了眼睛和胃袋,停留在门口等一个空位。 大排档的厨房就摆在门口,几块玻璃将其框住,展示着厨师精湛的厨艺,和忙的热火朝天的盛况。 菜刀如蝴蝶飞舞般在砧板上跳着舞,一接触就拉起。 除了几乎听不见肉的被切割的粘稠一声以及又一片厚薄合适的肉片被别到一边,几乎没其他的征兆显出厨师是如何下的刀。 成桶的蔬菜被洗净,然后被挑选处理好后摆到负责切菜的厨师的手边,让他将其加工成可以直接下锅的半成品。 而厨房内的设备更是琳琅满目,八个炉,炒菜炉,大锅炉,煲仔炉一应俱全,能装下一整头牛的冰箱就有两个,还有各种锅碗瓢盆,无数的瓶瓶罐罐。 而烤肉用的烤炉也有四个,最显眼的圆筒烤炉上串着的巨大肉块散发出迷人的香料气息,大型烤炉则是一次性就可以端出来50kg的烤肉。 厨房内的工作既赏心悦目又充满了机械的美感,是流水线工作和匠人工艺的完美结合,甚至带着些艺术的气息。 那里面的厨师做事皆是专心致志,尽了自己十二分的力。 叶诚能感觉到他们工作时内心的自傲和愉快,不得不说从这个大排档中可以一窥清城人们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和敬业精神。 叶诚和乐永还好,用车里的急救用具处理过伤后又换上了车里的备用衣服,看起来并不像是肃正局的探员。 虽然仔细观察他们的走姿和作风,还是透出些军人风采来,但是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 但卡尔即便把外骨骼脱了放在车上,身上那明显的构装改造结构,还有那专属狩猎部的衣服和徽章也显示出他是个特工的身份。 这导致频频有人把目光投向这有些引人注目的一桌,在他们等待上菜的时候甚至有小孩子跑过来,带着崇拜的目光请求卡尔给他签名。 刚来到店门口时,甚至还有人打算直接给他们让座,说是要给守护城市安宁的英雄一些特权,店主更是宣布他们的单打七折。 乐永废了好大的劲才劝着那桌人别这么干,然后请所有人就当他们不存在,继续正常地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好,虽然还会有着尊敬和好奇的目光探视,却没有人上前来打扰他们,所有人就把他们当做来吃饭的普通食客一样对待。 现在菜已经上得差不多齐了,三人开始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家大排档的厨艺不错,做出来的菜都是十足的美味,三人正饿的发慌,此时虽然也注意着仪表和礼貌,但也吃得很快。 三人用差不多十分钟把上来的九道菜两道汤,还有两大盆饭吃了个干干净净,中途零星地说上几句后,同时一个劲地往嘴里填充着食物,然后咽下。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发直,不仅吞了吞唾沫,有人看着他们,突然感觉又有了食欲,又多点了两道菜。 无他,因为这三人的吃相看起来实在太有食欲了,让人不禁想多吃点饭菜。 “呼,算是吃了六分饱,接下来可以悠着点了。” 乐永把碗里的汤中那些嫩牛肉全部夹起,放进嘴里咀嚼后整个囫囵吞下,然后又嚼着汤里的粱菜叶和纤菜杆子,和着汤水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不得不说,这牛肉汤肉质不错的同时,汤水更是鲜美。 其中配着略有苦涩感却能清除肉腥味,口感也清脆爽口的粱菜叶和纤菜杆子,回味也带着些肉类的甘甜,可以说能让人连喝上几大碗。 这时烤好的大块肋排端上来了,服务生把占满桌子的空盘子一个个扯下去,然后上了些甜点饮料还有小菜。 “所以说,你其实是在休假的?”,乐永切割着肋排,沾了些紫苏果和各种香料一起炒制的酱汁,然后配上些小浆果送进嘴里。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是太大,是周围的人听不清而他们可以听的一清二楚的程度。 而为什么他们能在休闲时刻谈论工作,则是因为只要不违反保密条约,这种事情是可以当做谈资的,那些“不能说”的东西在任务或者条约中有明文大字规定。 所以不仅是这三人,所有的探员的言行举止都在上级的调控之中,就算有人监听其中几人,得到的情报也会是语焉不详或者是肃正局想要你得到的。 曾经有过万物一心教从监听探员的谈资中得知某地区的防备空虚,想要乘虚而入,结果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守备人员全歼,那时人们才发现清城的防备力量是多么的“狡猾”。 “嗯,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装备也毁了,所以在短期休假中,在附近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才赶过来。” 卡尔啜饮着那杯带着冰块的果汁,其实他原来想喝酒,但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植入的人造肝脏可以完美分解代谢酒精,喝也喝不醉,所以他还是点了果汁。 “最近“奈落”不太平静,有很多裂隙产生,狩猎部忙得不可开交。”,他把冰冷而酸甜可口的液体吞下,叹了口气。 “不仅最近出城“狩猎”的次数减少了,我们还损失了些人手,甚至有新人,我真的很痛心。” “节哀。”,乐永用动作和表情表示了他的关心。 “事实上,a3区最近有个大号“裂隙”出现,危险等级有几率达到七,所以那边现在封锁撤离,派去了大部分人手。如果我不是在休假我也应该过去的。” 叶诚将一块肉嚼烂了吞下,这里的菜不像上城的分子料理,虽然美味,但千篇一律,清城的菜带着浓重的个人色彩和喜好偏向,他喜欢这样。 危险等级七,这指的是可能出现四名以上,七名以下鬼级能力者程度的怪物,或者相同与此程度的威胁。 而叶诚看过档案,全清城的鬼级能力者或者等同于此级别的战斗力明面上也只有26名。 “那是凶级能力者出动了,还是多名鬼级能力者负责那边的事情?” 叶诚切割肋排的手流畅而优雅,轻松地将其撕裂,然后叉住送入嘴中。 “这个不太好说,我没参加任务,不知道安排。但我起码知道我们的部长应该是去不了的,他最近行踪诡异,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但是很忙。” “如果是凶级能力者出动,那么就是在你们的副局长和武装部部长里选一个,上城派来的守护者是不会离开“核心”的。” 卡尔把喝了半杯果汁,开始对付那个盘子装着的用巧克力和奶油装饰过的布丁。 “最近的“收成”如何?” 乐永也拿过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肚子里有东西打底以后他的进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不太好。”,卡尔摇了摇头,“四号矿场开始出现结晶兽,粉尘病也变得严重起来,我们人手不多,只能暂时放弃开采。” “这方面的损耗要从进口来弥补了,但是深城那边最近又涨价,不好讲啊。” “其实还好……” 乐永虽然放慢了进食速度,但还是有些快,第一块肋排的二分之一已经被他吞下了肚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在吃东西的时候吐字清晰而不咬到舌头的。 “这一季的农场收成却很不错,据我所知,其他区有些粮食缺乏,矿物方面的亏损可以通过农作物补足。” “不过近来确实比之前动荡一些,犯罪率和迷失率都在上升,而奈落也比以前更动荡动荡不安,“裂隙”的出现频率更是更添新高。” 卡尔耸了耸肩,做了个不甚在乎的表情,连高度改装过的脸表露出的表情都比叶诚做的更加简单易懂。 “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想想当初我们父辈和爷爷辈经历大崩溃的时候,还有一百年前的黑暗时代,清城的其他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人总要活下去的,而且要活得越来越好,我们如今活在一个黄金年代。” 卡尔把那杯饮料喝干了,然后把里面的冰块弄了几块在嘴里嚼碎了吞下去,才再开口说话:“而我们的工作就是保证这个时代越来越好。” 叶诚没说什么,却默默地点了点头。 乐永挑了挑眉,嘴角有些笑意:“对。” “行了,不聊这些沉重的了,给叶诚讲讲外出“狩猎”的故事吧,卡尔,他还没出过清城呢。” 卡尔看了一眼叶诚,打量了一下他,神情有些讶然。 “原来你是新来的?” “他刚来清城,而且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强级能力哦,厉害吧?”,乐永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炫耀,搞得好像他是那个十八岁的强级能力者一样。 “确实厉害。”,卡尔这句话是发自真心。 因为他明白,之前完全是叶诚作为三人的主心骨,在引领整场战斗的节奏,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而他居然如此年轻。 而且作为一个已经干了差不多五半年的“老东西”,他看过近身战斗风格如此凌厉且熟练的强级能力者也很少。 或者换句话说,在这八年来,他见过的,能在近战肉搏方面打赢叶诚的强级能力者不超过两个,而那两人都已经是大队长级别的人物了。 不过能力者的战斗也不都取决于近身肉搏的水准高低,环境,现场发挥,以及能力间的相性,有太多的条件可以影响能力者间战斗的胜负了。 所以卡尔也不好说叶诚是他见过的强级能力者里第几强的人物,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名次一定很前。 “嗯……,既然乐永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讲讲“外面”的故事吧,毕竟在外面确实能遇到很多城里遇不到的东西,碰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卡尔说到这里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好像想起一个永不过时的笑话,又好像想起不算久远的过去,带着些怀念和思考。 “那是我第五次“狩猎”,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残影”……” 第五十六章 诡异行为 陈忠毅最近很难开心起来,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个儿子。 而他的妻子李柳在大儿子陈乐因意外去世之后,就变得无时无刻都忧郁痛苦和神经质起来。 她不再周期性地每日向圣辉神祈祷,同时将那些圣辉教团的教徽从墙上拿下来砸烂,撕烂圣书。 还把其他和圣辉教团相关的东西全部都扔出了家里。 她说她再也不能相信神了。 她感到深切的无法摆脱的痛苦,因为陈乐是一名虔诚的教徒,从没有做过哪怕一件恶事,却要早早地因为迷失而痛苦的死去。 “为什么?” 陈忠毅现在仍能想起自己妻子问自己时那痛苦的面孔。 有些讽刺的是,有些木讷,因为没办法察言观色而常常因为些小事和自己妻子争吵的陈忠毅那时却清晰地读出了自己妻子说话时的想法。 她不指望从自己那里得到答案。 那是一种发泄,一种自知得不到答案而愤怒,而迷茫的发泄。 虽然陈忠毅不信教,但是他那天知道了,信仰的破灭和失去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痛苦和迷茫叠加在一起,那种感觉可以让人崩溃。 但陈忠毅现在开始开始有些不安了。 因为自己那原本不说应该可能一蹶不振,也该郁郁寡欢一段时间的妻子,最近却变得开朗起来。 倒不是说陈忠毅希望自己的妻子那么沉沦于负面情绪之中,只是这件事情太过反常了。 陈忠毅就算再木讷,再不会察言观色,他也懂得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情绪是连贯的,循序渐进的,就算是电影也会有一个逐渐推进的剧情,从开头到发展到高潮再到结尾。 但自己的妻子的情感仿佛在坐过山车,她前一天有多痛苦和不安,后来就变得有多么平静和安然。 这完全不符合人类情感的变化规律。 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这种感觉,但是做了二十年夫妻的陈忠毅完全能感受出来自己妻子心态如此剧烈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是从李柳去了一趟当地的圣辉教堂开始的,陈忠毅很怀疑是不是那里的讲道人或者主教用话术给自己的妻子洗了脑。 可能是母亲都会比较感性吧,李柳无法靠自己的力量从阴影中走出来。 而陈忠毅没办法帮助她,这种事情他人的帮助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绝不可能是雪中送炭。 陈忠毅每次看到李柳那强装无事的脸,都可以感受到她有多么痛苦。 因为自己每次看到她都会心痛,那么李柳的痛苦只会远远在他之上。 所以陈忠毅暂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了,因为自己的妻子能摆脱那些痛苦,已经足够。 而现在毕竟他也暂时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子再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或者被什么东西危害。 那就先不管了吧,自己只要注意一点就好。 抱着这么些几乎有些自欺欺人的想法,陈忠毅就这么无视了自己妻子的奇怪变化,但很快,这变化变得更奇怪了,甚至让人有些不安起来。 就好像今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在看一本小说,但他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书上,另一半注意力则集中在在梳妆台前祈祷的李柳身上。 对,李柳又开始祈祷了,还又带回了一本圣书和一个圣辉教团的圣徽,裱起来挂回了墙上。 而那本圣书现在就摊在梳妆台的一旁,没有对着她,陈忠毅有些奇怪,既然不看圣书,为什么要打开它放到一旁呢? 在李柳结束了祈祷后,她上了床,在陈忠毅边上玩起了手机。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一幕过去的二十年,曾经在这个卧室内无数遍的重复地上演着。 然后,李柳突然发话了,声音很平和,就像想起了一件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想要和自己的丈夫顺口提一句。 她说:“如果让你信仰圣辉神,就能重新看到我们的儿子回来,你愿意吗?” 陈忠毅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脸色很平静,不似前两天一般暗含着痛苦和化不去的悲伤。 而她的眼神,是那种虔诚信徒的眼神。 这让陈忠毅有些不寒而栗。 陈畅最近也觉得自己的母亲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体现在一些小事上。 比如他发现昨天母亲在做饭时好像在和谁说话,他以为是在叫自己,就走过去问有什么事。 但母亲却说什么事都没有,他问母亲是在和谁说话,母亲却说她没有说话。 但陈畅可以确定他清晰地听到母亲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一个陈字。 又比如他看到母亲在阳台上喝茶,他也想喝一杯,过去发现桌子上也摆着一杯,他就拿起起来喝了。 结果他的母亲却有些生气,虽然她掩饰的很好。 但从小到大就一直被母亲训斥,分辨出母亲何时发怒这种本领已经变成一种本能的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然后母亲就又倒了一杯茶给他,叫他喝那一杯,给他喝完的那杯又加满,叫他放在桌子上别动。 而且最近母亲还似乎想让自己信仰圣辉教团,但自己早就拒绝过了,大哥和母亲信教,自己和父亲不会信教。 他本以为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家庭中的默契,母亲却破坏了这默契,又询问了自己一次。 总之,这一切很奇怪,自己母亲的情绪变化也很奇怪,她本是那种多愁善感,过于情绪化的人。 陈畅本以为她会用很长时间才能从这个家庭的悲剧中走出来,但她好像就轻易做到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 陈畅这么想着,却突然被老师的点名打断了思绪。 “陈畅?陈畅!” 有些秃头的地理老师用那不算悦耳的声音叫着陈畅的名字。 全班人闻声都转过头看着他,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所有人学生时代的噩梦了。 陈畅也不例外,他以为自己上课开小差被发现了,吓得打了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然后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说话。 “呃,在。” “有人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地理老师亲和地笑笑,挥了挥手,示意陈畅可以走了,他看出来陈畅在走神了,但是并不想点出他。 毕竟他也知道陈畅家里出了事,但凡是个一个情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干出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不要说他还是个老资历的教师了。 陈畅猜测着是谁找自己,但是怎么想都想不到是谁。 是亲戚?还是网友?又或者家里又出事了,父亲来学校找自己? 陈畅本是个乐观的人,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将他的思想导向更加黑暗的猜测中去。 带着这种些许的担心,他加快了些脚步,向办公室走去。 陈畅走进了大办公室里,问询了一下门边上的教师,知道找自己的人在休息室里等着后,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他看见了那个之前送来自己大哥骨灰的肃正官。 他脸上仍是那副带着些冷酷而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份情,需要同情他的表情。 这让陈畅的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他的心脏在止不住的加速跳动,全身发烫,还能感觉得背后在渗出细细的密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不好控制,“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放轻松。” 眼前这个看起来气质有二十五岁左右,细看却很年轻,可能就比自己大一两岁的男人说话了。 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平淡语气。 “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私人事务,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到这句话,陈畅才放松下来,但却还留着些担心,他这时感觉有些渴了,拉了拉衣服的领子,松了些校服的拉链。 男人似乎读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把一杯水推了过来。 “我没动过,凉过了,可以直接喝。” 陈畅拿过那杯水,一饮而尽。 “你说私人事务,是什么事情?” 陈畅还是有些紧张,毕竟面对肃正局的人,没几个人能做到若无其事的,他们可都是有超能力的超人类。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叶诚,十八岁,肃正局五级探员。我在一个孤儿院的慈善晚会上遇到了你的母亲,李柳。” 叶诚学习着方慎行的做法,今天他穿着便服,动作也尽力放得轻松,不用多余的肢体语言给眼前的人太多心理压力,只有表情他没办法控制。 现在看来,这种做法很有用,陈畅看起来并没有太紧张。 “也许我其实很平易近人?”,叶诚甚至有些失去自我认知的这么想道。 “我在慈善晚会上注意到,你的母亲行为举动有些……奇怪。” 叶诚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词措,使用了“奇怪”这个词。 “我怀疑可能是圣辉教堂内有能力者对你的母亲造成了影响,所以我过来是为了询问一下你母亲在家里是否有做出些异常的举动。” 陈畅听到叶诚前来的意图,心里一紧。 他很快就将叶诚给出的信息和最近自己注意到母亲在家里的奇怪行为联系在一起。 现在他总算知道自己母亲做出那些奇怪行为的可能原因了。 “您说,我的母亲被能力者影响是什么意思,就是那种动画和电影里的超能力吗?我的母亲有危险吗?” 出于对自己母亲的担心,陈畅的语速有些急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追问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给叶诚提供情报才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事情。 “抱歉,呃,我母亲在家里确实有些奇怪的行为……”,他把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诚,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 “大概就这些了,请问这些情报能帮到您吗?”,他看着叶诚。 叶诚沉吟了几秒,然后开口说话:“你说的这些行为……” 说到这里,他直视着陈畅的眼睛,“是不是像你的大哥在你的母亲身边一样?” 这句话让陈畅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之前那些朦胧的奇怪感觉现在突然开朗起来。 自己的母亲坐在阳台的桌子上和自己的“大哥”喝下午茶,自己的“大哥”在煮饭的时候为自己的母亲打下手,同时聊天谈笑,他的母亲和自己的“大哥”一起祈祷。 想到这些,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五十七章 一次谈话 “叶恒,你相信神存在吗?” “呃,为什么说这个,这取决于神的存在会为我带来好处还是坏处吧。” 叶恒拉出一个界面,然后向下滑,仔细地看着界面上显示的数据,没有回头看叶诚。 “毕竟我是个不可知论者,也是个现实主义者。” 叶诚现在在数据室的一个房间里,看着叶恒处理数据,他前来让叶恒帮他干些事情,不过现在看来他正在忙。 “那诚哥,你相信神存在吗?” 叶恒一边聊着天,一边在资料室处理着从陆仟尸体剩下的部分内藏着的记忆体提取出的零碎数据,这部分数据不太好处理,基本上都已经损坏了。 因为陆仟变成了个“没头脑”,所以大脑处的记忆体已经完全损坏了,而陆仟身体内存储的数据是分批储存,要全部记忆体内的数据一起组合才能拼凑出可阅读的信息。 而更别提陆仟生命体征消失的瞬间,他身体内的预先设下的强制程序就开始运转,删除并粉碎了部分数据。 叶恒已经干了差不多一天了,能恢复的数据基本都已经恢复,就连那些完全损坏,一眼就知道修不了的数据他也尝试了一下,现在他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拥有神一样力量的人和怪物,但不会有神。”。 叶诚难得地没有摆出那副时刻都绷紧的姿势,而是略微放松地靠着墙壁。 “哈,真是有你风格的回答。” 叶恒笑了笑,同时转着手上的笔,一根数据线从控制台延长到他的脖子上,以便他进行操作。 叶诚看了一会叶恒的操作,叶恒的眼神有些失去焦距,很明显注意力不在现实世界里。 “你身体的改装度有多高?”,他突然开口询问。 “百分之三十七,其中百分之二十是深度改造。”,叶恒回了一句,伸出他那只看不出改造痕迹,很明显经过了外貌修饰的手臂。“这只手全是。” “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极客?大部分人会抗拒深度改造和神经手术,就算有极客天赋,接受这种手术的人也很少。” 极客指的是一种在这个新世纪被发现的部分有天赋的人类,他们可以通过相关的改造与网络进行直接连接,并且在里面保有与现实相同的感官。 极客链接后会进入一个类似于虚拟空间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可以用简单的行动完成现实中复杂的对电子设备的操作。 例如极客在意识中想要打开一道电子门,那么在他们感应的电子空间中就会真的生成一道门。 而他们简单地去推开门,在现实中就会反应为完成一个编码相关程序并且强制使其执行,或取得高权限的。 但相应的,越难破解的设备,在电子空间内生成的相应“解题步骤”就会越难,一扇民用的电子门可能只需要撬锁,而军方的则会是一段长的令人发指的走廊,中间全是各种陷阱,末端的地板还全是熔岩和地刺。 当然,这也和极客的熟练度和计算能力,还有使用的终端运算能力大有关系,但是通常情况下,一个极客拥有同等水平使用设备的黑客的五到二十倍破解速度,和两到三倍的破解深度能力,更别提极客能多方面操控了。 虽然好处多多,但叶诚说的确实没错,有资格成为极客的人百中挑一,但肯成为极客,接受深度改造和神经手术的人少之又少。 毕竟虽然现在相关的神经手术已经很完善,但仍可能会给受术者留下伴随终生的后遗症。 而极小部分的倒霉蛋可能会永远失去接入神经网络,进入虚拟世界的资格。 在这个虚拟世界已经几乎可以算是每个人的第二人生的世界上,发生这种事情几乎等于失去自己三分之一的人生。 同时那些植入物不能再取出,这意味着定期的维护和检查则会伴随终身,如果不参加相关工作,维护费都会占去一大笔支出,更别说可能的与惑星粒子交互产生的催化精神问题的可能性。 叶恒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旋转着椅子转过身正对着叶诚,脖子上的数据线被拉长,再转个一圈就可以变成绞索打个结把叶恒绞死。 叶诚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义眼自动调整焦距,在光线的散射下显出柔和的靓蓝色,里面细小的机械结构构成了一道光圈。 “其实我根本都没想过我会成为一名极客……,更没想过来肃正局干这份工作。”,叶恒叹了口气。 “我的愿望微小而容易实现,作为一个正常人快乐的生活,不愁吃穿住行便足够,而我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所以我觉得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如果我能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恋人展开一场浪漫而绚烂的恋爱,最后走进婚姻的殿堂,那也不错。” “直到我在十四岁那年在学校卷入了一场突发的“裂隙”小规模暴动中,被炸掉了一只手和半张脸,神经受损,还有大范围烧伤和骨折之类的。” 叶恒撇了撇嘴,然后偏了偏头,耸了耸肩,表情就是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然后我接受手术的时候被查出有极客的适应性,于是我想到,反正都要接一只机械手,再重塑神经,不如就顺便把那个改造手术一起做了,看看能不能当个极客算了。” 然后叶恒耸了耸肩,继续说话:“然后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我成功了,然后几经波折,在肃正局拿到了这份工作。” 说到这他眯了眯眼,伸出自己的与常人无异的义手看了看。 “我原来其实没想过的,但是在那天我才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的平静的生活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而真的有人能为了保护我们而那么简单的去死……甚至没有一点后悔的样子。”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叶诚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低落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帮上一点忙就好了。” 说着他有些苦笑,停止了讲述。 “算了,都是老套的故事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来了肃正局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没太准备好,我就是一时上头而已,不像叶哥你一样,我要是时刻都能这么冷静,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了。” 叶诚听到这,明白了之前为什么陆仟在叶恒面前被爆头时,叶恒的感情波动会这么大了。 原来他没有经受过太多的训练和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还很年轻,想到这里,叶诚不自觉的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前辈的位子上。 “你说你在那次暴动中失去了手,怎么回事?”,叶诚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我捏着一颗拔了栓的手雷,把那只手塞进了一只怪物的嘴里。”,叶恒很淡定的说了个惊人的原因。 这下轮到叶诚不淡定了,他眉头皱了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嗯……我也没办法啊,离倒下的特警最近的就是我了,要是我不这么干估计在场的人都要死,虽然怕的要死,但是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啊。” “说到底吧,当时气氛到那了……我不挺身而出也挺可惜的不是……就有点上头了,如果让我再来一次说不定我就没这个胆子了。” “只是可惜了我的原装出厂的手,不过后来他们因为我的挺身而出给我的手术费全免了,也算是不错吧……但是我的手……好像还是原来的好点……” 叶恒有些碎碎念起来,好像开始怀念起自己的百分百纯天然原装手臂。 但叶诚能感觉到他只是想起之前他在行动中表现的“失误”而尴尬,并且有些失落。 于是叶恒突然看到叶诚很轻微的笑了笑,他能百分百的确定叶诚笑了,那种阴郁的气质有那么一瞬间消失了,换成了轻松而柔和的感觉。 但这一瞬间转瞬即逝,要不是叶恒已经用义眼截取了那一瞬间的画面,他几乎会认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呃……诚哥,你为什么笑了?” 叶恒的表情变得很诡异,他现在的表情就和看到海族馆里的海豚爬到岸上,像人一样走路,然后偷喝饲养员的啤酒一样。 “不,没什么。”,叶诚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然后他定住他的身体,直直地盯着叶恒看,看得他浑身发毛。 “真的很棒。” “诚哥……我们能别这样说话吗,我害怕。” 叶恒给看的浑身难受,而且叶诚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左探右探,但是叶诚的目光死死地跟着他,就像是fps游戏里的跟踪训练一样。 “呃,诚哥,你来这里找我干嘛,总不能怕我寂寞,来和我聊天的吧。” 叶恒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省的这诡异的气氛持续下去。 “不是什么大事,我想来让你查一下,圣辉教团有没有登记的异能为精神领域类型的能力者存在。我的权限不够,乐永说你可以帮我查。” 叶恒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干嘛,你和圣辉教团打起来了?有能力者袭击你?” “没有,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我感觉圣辉教团内可能有人用能力者给他们的教徒洗脑,或者使用某种能力影响他们的思维。” 转移话题很有用,叶诚不再盯着叶恒的眼睛看,转移了视线。 “感觉?”,叶恒眯了眯眼睛,“这个指控很危险,如果没有切实证据,以圣辉教团的影响力,少不得会刮起一阵舆论风暴的。” “所以我想先调查,掌握了证据再说。” 叶诚捏着自己的指关节,一个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小把戏,也可以舒缓压力,每当他出现幻觉或是被外来情绪煎熬的痛苦不堪时他就会这么干。 “没有,已登记的圣辉教团内能力者共有十一名,一名强级,四名并级,六名纸级。” “而他们的能力类型有未知领域,能量转化,物质控制,甚至有个秩序破坏,但是没有精神领域。” 叶恒用一秒钟就完成了查询,甚至没有用手,他转过来向叶诚摊了摊手。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需要我协助你吗?” 叶诚摇了摇头,表情很冷,他不喜欢精神领域的能力者,尤其不喜欢摆弄他人脑子的那种精神领域的能力者。 “我自己来,我先去他们的教堂摸一次底,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端倪。” 他垂下眼帘,结束了他捏指关节的小动作,幻觉结束了。 “那你要怎么分辩他们说没说谎,是不是有所隐瞒?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同行者?” 叶恒有些担心地瞥了一眼叶诚,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还好的样子。 “不用,我很能分辩谎言,还有人的态度,我只要去和他们聊几句话,就知道他们是不是藏着什么了。” 叶诚又一次拒绝了叶恒的提议,他觉得如果太多人去会打草惊蛇,但如果是自己一个人以个人理由前去,可能对面只会觉得是个巧合,然后心怀侥幸。 “那行吧……” 叶恒叹了口气,叶诚能感受出来他其实很想出个外勤,在数据室没日没夜的修复数据搞得他很心烦,虽然就快结束了。 “反正我们现在在搞的这个案子没个头绪,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的优先级还不下调。”,叶恒抿了抿嘴唇,发出一声不满的砸嘴声。 “可能是上面发现这个案子并不简单吧。”,叶诚简单地给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理由,也是厉山海给他的理由。 “这案子,确实有些搞头……”,叶恒皱了皱眉,他找到一个没完全损坏的数据包,现在在其他的数据密匙中寻找一个能将其组合起来的方法。 “因为能这样暗杀上层政要人物,同时排出死士排除危险因素,还通过情报遥控我们除掉屠夫帮,还隐藏得这么好的组织,清水区内以我们的情报来看是没有的。” “没有的,你知道吗。副局长已经去找了些“门路”,在暗地里打听过了,没人承认是他们动的手,同时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很奇怪。” 叶恒搞定了这个数据包,把它扔进“待用”的文件夹里,以一个数据视角扫描了一下其他的几个标着“垃圾”,“可能有用的垃圾”,“已分析”,“损坏待修复”。 然后他捏了捏眉心,这真的太损耗精力了,如果不是数据室禁止携带液体进来,他一定会拿些能量饮料。 他现在的工作就像是把最新型x-s03型的打印机下面自带的碎纸器里的被三重粉碎过的碎纸屑拿出来手工拼回去一样让人心力交瘁。 “这个案子后面有个隐藏到我们的情报系统都查不到的组织,不是万物一心教,他们很高调,不会这样隐藏自己。” 叶恒转过身来看着叶诚,“我的意思是,怎么会有一点信息都不走露的组织呢?难道他们的下属每个都是汤姆·史密斯(电影中超级特工)吗?” 叶诚却没有立刻回话,他听了叶恒的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有些沉思起来。 第五十八章 圣辉教堂 行亦难在教堂里对着那个巨大的圣辉教团圣徽祈祷,表情庄重而严肃,身上穿着厚重的主教祭袍,手上捏着一个微型的圣辉教团圣徽。 教堂装饰得金碧辉煌,大气磅礴,毕竟这是清水区的大教堂,也是全清城的总教堂,可以算是圣辉教团的大本营。 和一般的宗教不一样,正常情况下,都会有神像摆在教堂内供人瞻仰,但圣辉教团没有这种习惯。 因为他们认为神是多变的,不拘泥于形体的,擅自给神定下形象是一种亵渎,所以他们只挂了个超大的圣徽在墙上。 那圣徽有多大呢?大约就是钟楼上那个表盘的一点五倍那么大。 圣徽的形象是个太阳,散发出无限光芒,背景是散开的乌云和晴朗而泛着金黄的天空,线条和设计感可以说堪称一绝,很好的给人带来一种希望感。 很快,有人走进了教堂内部,行亦难听着从门口响起的脚步声,缓慢而从容不迫地睁开了眼睛,带着些凝重而透着些不悦的神情转过了头。 行亦难是个黄种人,五十一岁,介于他崇高的圣辉教团的主教身份,他自然有从上城得来的药剂来延缓他的寿命,使得他起码能活到一百岁。 他的外貌亦是令人印象深刻,似乎是为了表现出一个庄重而正经的形象,他蓄了须发,修剪成威严的形状。 而他的五官也很深刻,有混血的特征,再加上他那深邃而富有智慧的眼睛内无时无刻在闪动着的光芒,还有下撇的嘴角带来的那种凝重的感觉。 这些综合起来的感觉使得他看起来就是一名位高权重的人,同时还带着些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亦是符合他外貌的特征,带着那种唱叹咏调一般的厚重感和深沉感觉,音色也沉稳有力,极其适合布道讲经。 “我说过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而且你居然敢上教团信徒的身,你是在挑衅我吗?” 说这话时他眉毛皱成一团,脸部肌肉深深地露出厌恶的刻纹和深沉的沟壑,眼睛更是射出令人难以直视的情感光芒,钉在来人的脸上。 他说话时洁白的牙齿带着怒火在长须处一闪而过,然后微微用力的咬住,使得脸颊的肌肉绷紧。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将来这种事情终会发生。” 来人是个下级修士,穿着普通,脸上却带着轻松而惬意的表情,毫不在意行亦难那骇人目光的注视。 “我和你们不一样……”,行亦难用一种带着些唾弃的感觉说话,同时换了一种蔑视的眼光盯着他看,“万物一心教的主祭大人。” 说万物一心教的主祭大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咬死了发音,带着些轻蔑和不屑。 看来就算是过了千年之久,连年历都换成使用惑星历了,宗教之间很显然也有深刻的敌视。 “哈。”,那个下级教士不带感情的干笑了一下,并不在乎行亦难的敌视或者是他的说辞。 “我来只是为了提醒一下你,要加速了。” 下级修士的眼神变得幽暗而深刻,仿佛里面藏着无数狰狞而迫不及待要张牙舞爪的怪物,但它们隐藏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机会。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些莫名的诱惑,仿佛里面暗藏着什么玄机,让人想把这一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顾。 然后他张嘴露出一个露齿的微笑,此时他明明站在光源笼罩处,却显得那张脸像在层层阴影包容之下,带着些阴暗和难以抑制的疯狂。 “……” 行亦难没说话,也没被下级修士的异态和话语动摇迷惑,他沉默而冷冷地注视着下层修士一会,然后开口说话,吐字清晰而坚定。 “我的计划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疯子。” “现在,给我滚吧。”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一个穿着金红色教士服的中年男性从一旁的侧门走出,对着下级修士伸出了一只摊开的手。 没有什么特效,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下级修士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 随后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迷茫的表情,带着那种宿醉后看到陌生天花板的人的会有的表情环顾起了四周。 他看到了行亦难,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主教大人,我是怎么了?” “没事,你回去做你的祈祷吧。” 行亦难用那种权威而知性的声音发话了,但是却又不带着傲慢和高高在上,硬要给他的这种感觉找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神性”。 “是,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只此一句话,下级修士就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明显异常,将它们抛之脑后,遵循着行亦难的指令出门去了。 行亦难转过身静静地在那里站着,站姿挺拔如松柳,那个教士也静步退下,整个教堂内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背着手抬头望着圣徽,焦点却在上面一些的地方,圣徽上面那扇花式玻璃彩窗映射着教堂内辉煌而盛大的灯光,散射出五颜六色的美丽景色。 而他的目光却锐利得仿佛穿过那扇窗,直刺外面阴云笼罩的天空。 他静静地看着。 “任务目标是谁,任务是什么。” 叶诚坐在一家酒吧的角落里,双手叠在一起放在桌子上,仍是那副在别人看来难以亲近的表情,听着对面那个私人侦探说话。 这家酒吧比较喧闹,不合他的胃口,男男女女在舞池贴在一起,音乐激昂而动感。 这让他想起和瓦吉姆的战斗,他脸上那条伤疤甚至因此发出些刺痒的感觉起来。 私家侦探留着那种叫做stubble的短茬胡型,剃了个光头,显得精干而简练。 而他脸上最显眼的一个特征是太阳穴上的一道疤痕,叶诚看出那是大动能子弹留下的痕迹。 子弹射进头颅,带走一些头骨碎片,然后偏转擦出伤口,就会留下这样的疤痕,这位私家侦探看起来也是在生死间走过一遭的人。 这位私家侦探长得很硬汉,身上有那种退役军人或者是前警察的味道。 他坐姿不是太紧绷也不是太轻松,只是普通的坐姿,没有点烟,也没有什么嚣张而霸气的态度。 他就是那么坐着,垂着眼帘,漠然地看着叶诚,身上带着那种叶诚能感觉出来的内行气息。 私家侦探的名字叫夜不群,听起来像个假名,但是事实上是真名,侦探证件上写的清清楚楚。 “我需要你跟踪一个人,把她接触过的人和身边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为期大概七天。” 叶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虽然大几率不会,但是如果在跟踪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请保护她,通知我。” “这是为了什么,肃正局的探员不会请个侦探去查外遇或者父母出轨吧?” 夜不群拿过叶诚递过来的照片,看了看李柳的外貌和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从照片中他能感觉出这是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应该和重案扯不上关系。 “如果是公事,你应该不会叫个私家侦探。”,他放下照片,对着照片怒了努嘴,“私事?” “可能会变成公事的私事。” 叶诚的做行举止很像是那种黑帮,夜不群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看到叶诚后可能会以为他的雇主这次给出的任务是把某人做掉或者处理尸体。 “嗯……懂了。”,夜不群点了点头,把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兜里。 “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既然如此,这活我接了。一万两千块,一半预付,预付的用现金,你带够钱了吧?” 一万两千块帝国币,这正好是叶诚除去加班费,补助金,奖金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金额外一个月的工资。 经叶诚的了解,一名普通人在清城能得到的基本最低保障工资为一个月两千块,而平均水平为四千三百二十一块。 乐永还吐槽过他们算是高收入人群,这也是很多人加入肃正局或者相关机构的原因。 但叶诚实际上并不缺钱。 虽然上城和下城的货币并不相通,在上城使用的“点数”是无法携带或转让至下城的,就算有那种渠道,叶诚也做不到,因为点数只能亲自使用,而在最近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返回上城。 但是,叶诚的父亲在清城为他留下了一笔可以算是可观的财产,应急用的有可以自由支配的十万现金,一个里面有一百万的电子账户,固定资产有五套分布在各个地方的房子,以及一些在稳步增值的股票和其他长期投资,以及一些在托管的金银珠宝和艺术品。 这些留下的遗产的总额之大,已经有些超过叶诚的预计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对于多余财产的做法一般是捐赠或者设立基金,他对于物质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认为个人不应保留过多的财富和资源,应反馈回芸芸大众。 但,现在很明显他的父亲违背了自己的信条,只为了一个愿望,他的儿子能在清城衣食无忧并且快乐的度过余生。 遗产的总价值可以让叶诚在清城什么也不干就度过优质甚至是奢靡的生活,并且持续大约三代人的时间,更别提叶诚父亲在清城留下的关系了。 事实上,叶诚收到的遗书上,他父亲就是让他这么干的,如果不想待在上城,那么就回到清城,在历山海的保护下平安而健康快乐的度过余生。 但现在叶诚很明显违背了他父亲的遗愿,踏上了一条未知前景的路途。 冰块在杯中碰撞,夜不群喝了口酒,辛辣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但他的眼神毫无波动。 他接下这个任务也是为了私欲。 夜不群是个前特警,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提前退役,他不是很缺钱,做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惯性。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执行任务的感觉,做私人侦探能找回一些他当初执勤的感觉,为他带来一些生活中逐渐失去的乐趣。 而叶诚给出的这个任务让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些往昔时光的气息,而且来路正当,还能赚笔钱,那何乐不为呢? “好。”,叶诚一口答应,甚至没有还价,但夜不群却没有感到吃亏,一口价的生意,说好多少就是多少。 他有一个心理价位,只要达到这个价位,接下任务,他绝不反悔或者出尔反尔。 做好自己的活,完成雇主给的任务,领那份已经说好的工资,其他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这就是夜不群的人生守则之一。 “你不问问这件事具体的情况吗?” 叶诚拿起那杯无酒精的饮料看了一眼,冰块放的太多了,他只能从冰块的间隙之间像是长鲸吸水一般啜饮着。 “不用,我们都是内行,必须的情报你会给我,而我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谈了也没用。” 夜不群很淡然,两个人的气质十分相似,旁人看来会以为这两个人是熟识的老友或者同事。 叶诚很满意乐永给他介绍的这位私家侦探。 他没办法长时间监视李柳的动向,查看她是否有诡异或者出格的行动,所以就想到找一个私家侦探来代替自己。 至于雇佣私家侦探的钱,如果这件事情不能立案,是不会批下经费的。 所以叶诚现在是自费雇佣夜不群,不过就他的对话和对夜不群的观察来看,这钱花的很值。 从他的感觉,和观察中,叶诚判定夜不群就算不是能力者,也能抵上一个并级能力者。 他的肌肉动作,呼吸,反应能力,还有无时无刻带着的那种警觉性,以及那种从生死关头走过才会有的血与火的味道。 但同时,他将自己的存在感稀释的很小,安然地融入环境之中,如果混入人群,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只有行内活动在一线的老手才会有这种感觉,就连自己的导师都没有给过叶诚这种感觉,毕竟她没下过前线。 叶诚伸手拉开外套,拉开腰包,从里拿出一沓纸包着的现金,推到夜不群的眼前。 “一次付清。” 夜不群却把那纸张打开,把一半现金拿出来又推回去。 “一半预付,一半完成任务再给,我的规矩,请体谅一下。” 夜不群说话很坚定,眼神甚至都没看那钱一下,分钱也是一掂量就分成两半,连一张都不差。 “好。”,叶诚也不坚持,把钱收回,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他要把今天的活做完,然后去教堂看一眼。 第五十九章 巷子和迷失者 清水区共有五个所属圣辉教团的教堂,四个地方小教堂,一个清城的总教堂。 大教堂的名字叫圣卡穆莱特大教堂,修建的富丽堂皇,大气磅礴,将西式的风情和东方的神秘融合的完美无缺。 但设计师很好的分清楚了奢侈和高贵间的区别,所以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可以说是神圣而不可侵犯中带着些低下身段的亲和,更显得不同凡响。 其主体建筑包括一个孤儿院,祈祷用教堂,花园,唱诗用圣所,还有一个供大型活动的广场。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的总占地面积约18公顷,在用地日益紧张,可以说是寸土寸金的清城来说,这么大的非功能性建筑简直是个奇迹。 但事实上,这个大教堂是从清城刚刚建设起来时就建设的建筑之一,经过了几次合并周围土地,以及两位数的重建还有修正才有这个规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大教堂,就是圣辉教团在如今这片布满阴云的大地上的影响力的实体化象征。 这也是这片大地上的人民们将自己的美好愿望寄托于宗教上的一种体现,一种人们对太阳和温暖而平和的往昔日子的怀念与渴望。 毕竟有谁会喜欢在阴雨连绵,白天如同黑夜一样的日子里一成不变的过下去呢? 不过叶诚暂时不会去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因为李柳平时前去祈祷的是地方教堂,离她家不过三个街区。 地方教堂的名字叫卡莱萨教堂,名字来源于于一个拯救他人的宗教故事中的好心肠女人。 叶诚倒是不怎么在乎这名字之后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打算去摸个底。 陈畅和叶诚的谈话中提到,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那么就是他的母亲似乎在卡莱萨教堂见到了一个互助会的成员,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后来她还被邀请去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听说那里有很多失去自己亲人的互助者会周期性组织的一个互助会,有时甚至会由圣辉教团大主教主持。 而他的母亲参加的那次就有大主教的演说。 听陈畅说,那之后他的母亲就变得平静下来了,不再神经质。 这就引起了叶诚调查的兴趣,他的班已经上完了,天也完全黑了下来,整个城市却更亮了起来。 清城在雨水和黑暗的包容下展现出它婀娜多姿的身体和诱人的曲线,带着舒缓和愉悦的气息活动起身体。 在这里,夜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 酒精,音乐,美食,荷尔蒙和只持续一夜的爱情,虚拟世界,集市。 撞在一起的酒杯中溢出泡沫和淡黄色的酒液,落在手上,却被不在意的舔尽或者无视。 烟火中缠绕着烤肉和各种香料的味道,谈笑声和欢呼声就像背景音乐一样在各处响起。 人们在结束了一日的劳作后开始了他们的娱乐生活,慰藉他们疲累的心灵。 街头有流浪歌手弹唱着他毫无作为的前半生,在梦想他后半生能洗心革面,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厨房内的厨师脚步匆忙,手脚麻利,一道道菜肴被摆上餐车,一路送达进饥肠辘辘的食客的胃袋里。 夜总会内舞池中的人如海洋一样泛起浪花,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停息。 高档餐厅内也有人在优雅地细品刚刚被端上桌的前菜,配着已经发酵陈酿了三十年的美味酒液,一口口地将其吞下。 也有人在床上安逸地聊着天,或者一家人在客厅内看着今晚的夜间栏目,多么温馨的小家。 其中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微笑着播报着a3区再度安全,无人伤亡,肃正局和狩猎局的合作成功无比,大获成功。 但他们不会提是否有官方人员伤亡,将真相隐藏于职业性的笑容之下。 有更多人只是躺进了自家舒适的电子舱内,已经等不及在睡眠中享受自己的第二人生,就准备直接进入虚拟世界。 但在这愉快的晚上,却也有一些灰暗而阴沉的情绪在其中涌动着,同时也有人行踪鬼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再光明的地方都有黑暗,这两者就如片刻不离的两名兄弟,无时无刻都向众人提示着它们的存在感。 在一个不那么光明,较为偏僻的地方,两个少女走在路上。 一个带着眼镜,有着那种文学少女的柔弱气质,另外一个却带着些男孩子气,头发剪得很短。 同时她脸上那自信带着些强气的表情也说明了这一点。 “怕什么啊,我带你去扬眉吐气。”,男孩子气的那个女孩扬了扬眉毛,露出个带了点威胁的表情,嘴唇中微微露出些洁白的犬牙。 “其实不用的……他们就是说了些坏话而已……”,文学少女看起来却并不赞同她同伴要做的事情,还想阻止她。 文学少女叫柳青烟,前几天学校里有男生的小群体骚扰了她,说她是个书呆子,嘲笑她的眼镜。 当然,这些男生倒没有带着多大的恶意,起码主观上没有,在他们这个十三十四岁的年纪,对异性有敌视心理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等到他们十六岁的时候,就会完全反过来了。 而那个有男子气概的女生叫云思灵,她是柳青烟的好友,是空手道黑带,还是这一带的孩子王。 她得知了这件事后气不打一处来,准备来和那群男生正面对峙一番,务必让他们道歉,如果不行,就诉诸武力。 她知道这群男生平时会偷偷去这里的小巷子里,那里有个秘密基地,他们在里面吸烟,聊天,再吃点东西什么的。 但是云思灵突然注意到有一辆车停在了她们身后,警觉性一向很强的她转过头看了那辆车一眼,却看到有个人下了车。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披,身形挺拔而高耸,脸颊的侧面上有一道伤疤,一直拉到耳边,头发不算长,刘海散乱,看起来像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 他的眼神阴暗而带着些云思灵看不懂的情绪,配合着长相和嘴角的阴郁一撇,让云思灵看得有些发冷的感觉。 这让她拉紧了闺蜜的手,脸上带上了警惕的表情,云思灵看过那种变态杀人狂的照片,那种气质和这个人一模一样。 这人下了车,手里提着个银白色的箱子,几乎没有看周围的情况,就对着她们走来,云思灵这下更加确定这个人是个坏人了。 她在柳青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跑了起来,带的柳青烟一个踉跄,然后拉着她拐进了小巷子里。 那男人看到柳青烟跑了起来,先是一愣,然后加快脚步就跟了上去,没有跑步,只是大步地走,速度却不比云思灵的速度低。 “别跑。”,云思灵听到身后那个男人说话了,音色却不像想象中那么低沉,而是更加年轻,语气带着些冷淡和命令的意味。 她更加确定了这个男人居心不良,加速跑了起来,拉的柳青烟跑的踉踉跄跄,把地上的雨水踏得飞溅起来。 “停下!”,那个男人加大了声音,但奇怪的是,那种语气却没怎么变化。 云思灵可不理他,直接就开始喊救命,还开始喊那群男生的名字,说有个变态在跟着她。 云思灵拉着柳青烟跑着拐过一个拐角,后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那个男人就没再跟上来。 云思灵又拐了好几个弯,确定把男人甩掉了,才松了口气。 云思灵跑过拐角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巷子自己来过,为什么好像多了几个岔路口。 但她记得这个巷子的路线,于是她照着自己脑中的地图跑,果然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路。 柳青烟的体质可没云思灵这么好,直接弯下腰,扶着膝盖开始喘起气来,脸上流出细细的汗。 “好了,我们甩掉那个变态了。”,云思灵看着自己的闺蜜,有点好笑,“早说了叫你和我一起锻炼了。” 这时,拐角处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虽然很轻微,在两人对话的间隙间却很清晰,这让云思灵和柳青烟的呼吸都暂停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和恐怖游戏一样,她们屏息看着那个转角,一只脚踏了出来,不是那个男人的衣装,她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出现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特警,手上抓着一把手枪,面罩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 云思灵当时就精神了,她立刻开口对特警说话:“警察叔叔,刚刚……” 但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因为那个特警把面罩拉了上去,露出他很难看的表情,嘴角带着些血渍。 他把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向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云思灵和柳青烟看到特警的动作,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又有点受到惊吓不知所措了。 特警看她们呆住了,加快了招手的动作,用唇语说着“快过来”,显得更加焦急了。 这次反而是柳青烟首先做出了反应,她和云思灵对视一眼,然后伸手拉了拉云思灵的衣角,示意云思灵和她一起过去。 云思灵只好点了点头,但这时柳青烟背包上那个在跑动中晃动着脱离了水杯兜的水杯在她起身做出动作的时候掉了下去。 水杯砸在地上,金属质地和地面的碰撞发出了清脆而嘹亮的响声,如一只有力的手,抓紧了云思灵和柳青烟的心脏。 下一刻,特警的表情急变,他再也不在乎会发出什么声音,向云思灵她们冲来。 他来到她们身旁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一只手抓住柳青烟的肩膀,把她扯了过来,然后另外一只手举起了手枪。 随着两声枪响和血花飞溅,云思灵转头看到了她绝不会忘记的一幕。 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的迷失者挥动着那伸长了可能有三十厘米的利爪,从躲闪的特警脸庞刮过。 随着爪子和头罩摩擦发出咔嚓咔嚓地碰撞声挥过后,爪子去势不停地又在特警的肩膀上带起一道血花,有温温的东西溅到她的脸上。 那是特警的血液。 特警和自己的闺蜜摔倒在地,那个迷失者上前想要刺穿特警的心脏。 云思灵看着这一切,脑子几乎停止了运转,她感觉世界变得如此缓慢,但她却动弹不得,不仅因为恐惧,也因为没有力量。 特警死死地抓住那只迷失者伸出的手臂,但是仍不能阻止那爪子厘米一厘米地接近他的胸膛,先是制服,再是皮肤,制服下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 特警怒吼着,太阳穴的血管绷紧,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 云思灵终于反应过来,她向迷失者跑去,撞在他的身上,把他撞得一个踉跄,特警借此摆脱了危险境地,但是手枪已经飞了出去。 云思灵下一刻看到的,是迷失者挥来的利爪,她已经无法躲开了。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要死了,而且可能会死的很难看,那爪子会撕裂她的脸部,头骨,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 云思灵闭上了眼睛。 但一声巨响过后,预期的痛苦并没有来临,云思灵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个“变态杀人狂”站在她的面前。 以一个标准的踢腿动作。 那个脸上紫色血管暴起,眼睛紫得发黑的迷失者就飞了出去,直接飞过了整条巷子,砸进了贴着墙的一堆杂物里。 叶诚收回了自己的脚,表情冰冷,活动了一下手腕,加班可不好玩,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不是说了别跑吗?算了,你看看能不能帮一下他。” 叶诚对着地上的特警努了努下巴,此时他的表情足够吓人,再加上被血水沾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显出一股邪气来。 云思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就木然地看着那个身上沾了血的,自己认为是变态杀人狂的男人赤手空拳地向着巷子尽头的迷失者走去。 第六十章 迷路之巷 叶诚本来已经下班,准备去一趟卡莱萨教堂的他突然在路上收到一个求援信号,他就开着车来到了封锁区域内,结果看到两个行人似乎想往里面钻。 他想让她们停下来,结果她们转身就跑,钻进了巷子里,追到一半楼上还跳下来个迷失者。 等到他解决掉迷失者后,已经失去了她们的行踪,只好凭着感觉走。 枪响和一阵噪音把他引领到了正确的位置,但是有些来不及了,他只好直接发动了能力,用最快的速度给那个迷失者来了一脚。 而现在叶诚放下手上的箱子,把刀上的血用边上搭着的破布擦干净。 他用一刀就解决了那个受伤的迷失者。 对于叶诚来说,他很弱,要他评价,大约是纸级能力者未完全完成身体强化的强度。 不过也庆幸他这么弱,要不然这个特警和这两个女生早已经死了。 迷失者的强弱不一,有的有异能,有的没有,这次的紧急求救信息里有四个迷失者,危险等级二的一个,危险等级一的三个。 用能力者的等级评价就是一个有能力的并级能力者,加三个没有异能,有纸级或者并级肉体强度的能力者。 他刚刚解决的那个是一级的,从感觉上来说强度顶多是个纸级能力者。 而一级的另外一个已经躺在叶诚身后的小巷里了。 虽然肉体强度已经达到并级,但他的胸口多了一道刀痕,不再泛紫的血液在他身下汇成一个小血泊,他年轻的脸上一脸茫然。 危险等级二的就没这么好处理了,那个迷失者是有异能的,事实上,在巷子里的所有人已经踏进这个迷失者的能力里了。 这条小巷已经成为了一个封闭的迷宫,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除非找到那名能力者将其击杀,或者从用暴力手段强行破坏这片区域,方能终止这能力的继续发动。 在此基础之上,这个巷子还基本完全隔绝了电子设备的信号,并且干扰其正常运转,只有肃正官携带的终端这个级别的防干扰涂层有些用。 迷失者的能力名为【迷路之巷】,能力类型为规则设定,这就是为什么叶诚不想让这两个女生进巷子的原因。 一整队特警小队都在这个巷子里失联了,不得已才发出的求援信号。 那个特警站起了身,伸手摸了摸制服上的破洞,沾了些血,确认伤势不严重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叶诚。 “来支援了?” 叶诚点点头,把擦干的刀入了鞘,从外套里拿出了肃正局的证件打开展示了一下。 “五级探员,编号a1086,强级能力者,名字是叶诚。” 叶诚很冷漠地报出了自己的信息,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至少在其他三人看起来是这样的。 “情况如何,你小队的其他成员呢?” 叶诚想尽快解决这个任务,而且如果有人需要救援,那么更需要速度快些。 “走散了。”,特警敬了个礼,“下士李自强,向长官报道。” 他敬礼是有原因的,因为五级探员大约等同于二级军士长,叶诚算是他的上级。 “这个巷子走进拐角会有三分之二左右的几率会错乱位置一次,我们就是这么走散的。” 他的表情有些疲惫,嘴唇有些苍白,显然有伤。 叶诚走上前,探出手来,用左手的终端给他做了个扫描,蓝光仔细地从李自强的头扫到脚。 “断了两根肋骨,手臂肌肉拉伤,还有些皮肉伤,没有太大问题。”,叶诚收回手,蓝光熄灭,总结了终端上显示的数据。 然后他把医疗箱递给了李自强,示意他需要使用兴奋剂或者治疗剂自己取用。 云思灵和柳青烟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的剧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们亲眼目睹了迷失者被肃正的全程。 好吧,不算是全程,叶诚用身体和杂物挡住了她们的视线,省的给她们留下太大的心理创伤什么的。 “嗯,那个迷失者,他在猎杀我们。”,李自强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述说起有用的情报来。 “那个危险等级二的迷失者会随时出现在一个拐角,走进去后又从第二个拐角走出来,就这样起码干掉了我们三个兄弟。” 说到这里,李自强脸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好像想起了当时的画面,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述说。 “他从不在正面出现,而是偷袭我们,逼迫我们,将我们分散,其他三个迷失者就像他的猎犬,而他是猎人。” “我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用枪挡了一下他的攻击,才活下来,但是枪断了。我为了逃走拐进一个拐角,就来到了这里,不敢发出声音。” “我静静地等了大约三四分钟,这两个女孩就从我眼前跑过,我就想招呼她们过来躲着。” “结果其中一个迷失者就从拐角出现在了她们身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完,李自强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他看到前辈被杀时,用力过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嗯……,我知道了。”,叶诚感觉到他的痛苦和煎熬,点了点头,“我会把这个迷失者肃正,也算是帮你报仇了。” 李自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谢谢你。” 叶诚瞥了远处的巷子尽头的拐角,没有人出现,明明刚刚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看起来这家伙知道我威胁很大,在躲着我。”,他叹了口气,“这下怎么办呢?” “你们有没有其他的情报,任何情报都行。”,叶诚想了一下,又提出一个要求。 规则设定型的能力,必定遵循一个规律,能力者能解除或者部分发动,但是不能改变发动中的能力设定的规则。 当然,叶诚如果找不到这个规律,那他不介意用物理方式破解这个能力。 所谓的物理方式就是从这里的墙开始,一路打穿到小巷的地形被完全破坏,直到这个能力被破解为止。 不过这会花上很多时间,而且会给任务记录的赔款金额上加上一个不妙的数字,所以叶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干的。 但如果有必要,叶诚不介意这么干。 “没有。”,李自强苦笑着说话。 “如果我们知道规则,也不会困在这出不去了,我刚刚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响,现在我怀疑我们的小队除了我已经全灭了。” “好吧……”,叶诚又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墙壁,判断了一下厚度和硬度,要从哪里打可以简单一点打通。 “那个,警官先生。”,柳青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我可能知道规律。” “嗯?”,叶诚停下了准备砸墙的手,转头看着柳青烟,看得她本能地往自己的闺蜜后面缩了缩。 “但是我要先提问一下。”,她看了一眼李自强,“请问一下,特警先生,您经历那种,位置变化的时候,是有感觉的吧?” 李自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周围的景物会突然变化,就好像传送一样。” “我和思灵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生这种现象。”,柳青烟躲在云思灵的背后,用手抓着她的衣服,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思灵是记得这里的路的,对吗?” 云思灵听到自己出现在对话里,看到叶诚冷冷地眼神转移过来,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答:“对,我记得这里的路。” 柳青烟接着云思灵的话说道:“所以,我觉得,如果是走正确的,原来的路,那么就可以不被转移位置的前进,而走错位置,就会被转移。” “而特警先生说的,每走三次就会错位两次,就应该是这个原因。” 李自强恍然大悟,他立刻接上话头:“这就对了!每次都是三个路口,走到错误的就被转移,我们不知道路原来是怎么样的才会这样。” 叶诚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的不行的微笑,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你们就立功了,解决这件事后,我给你们的学校写封感谢信。” 柳青烟又接着说话:“我们一路是从正确的路走过来的,如果这条小巷是整条被分割,然后合成这个迷宫,那么我们前面的路可以排除有那个……” 她筹措了一下如何说那个迷失者,然后接着说话。 “前面的路可以排除有那个可怜人在,我们只要让思灵看一眼路,就能慢慢排除有问题的路,最后找到那个可怜人。” 云思灵点了点头:“我家就住在附近,我对这个巷子很熟悉,完全可以带路!” “好。”,叶诚答应了,“你和李自强走在后面,注意一点,如果有人在后面出现,就叫我。” 然后他看了一眼云思灵,招手示意她过来,“你和我走在前面,我会保护好你的。” “哦。”,云思灵乖乖地点了点头,之前有了叶诚救她为前提,现在她没那么怕叶诚了。 但是还是有些怕的,有那么一些,毕竟云思灵觉得叶诚真的太像那种变态杀人狂了,刚刚那暴力的动作也很吓人。 于是她心惊胆战地走到叶诚身旁,心里还给自己打气:“加油,云思灵,你可以的!” 但走到叶诚边上时,她又回想起叶诚的那一脚,又有些安全感涌出来。 叶诚如果可以,现在肯定会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他完全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心中那复杂的情感。 有些太过复杂了,以至于叶诚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一边恐惧我一边觉得我身边有安全感?为什么她不愿意过来又愿意过来,还带着兴奋和刺激感? “真是诡异。”,叶诚抵制着这些情感影响他的自我,心里想道。 “我可能永远都理解不了女人。” 然后他和云思灵并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柳青烟和李自强,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第六十一章 身份转变 “十五岁完成高中教育,进行职业规划,然后以成绩考取相应的学校,这样啊……” 叶诚走在云思灵微微靠前的地方,侧耳听她讲述清城正常学生的生活。 这是叶诚提出的话题,事实上,他很好奇下城的学生生活是怎么样的。 在上城,从六岁开始,孩子就被送进寄养学校里,进行封闭式教育,而且一般不集体活动,而是单人单间,对应一个单独的“教师”。 一个虚拟智能教师,一个永远带着笑容,脸被设计成最符合人类审美的模样,身体上的每一条线条都完美地符合人体工程学,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万次的智能训练的最接近理想中的教师的“人类”。 它们会教给你所想要的一切,并在教学时生成相应的场景。 当然,内容已经经过相关人员审核,健全而完善,是孩子需要知道的,而孩子只需要知道的所有知识。 而通过四年的教育,孩子本身的人格被塑造完全,知识补充到位,“教师”会以他们的兴趣,表现,以及本身的资质,定下孩子将来从事的职业。 在十岁那年,孩子的将来就被决定了,从事什么工作,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虽没有完全限定,可以提出申述,但孩子的潜意识已经被调整为合适的形状,他们会本能地选择那个给自己定下的职业,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种可能不是最好,但却相对优秀的方法。 孩子们会在已经在四年间被智脑演算过无数遍的人生道路上行走,只要跟随着智脑给出的目标,那便永远不会有困难和痛苦再路上等待着你。 舒适而自然的度过一生,从事自己最适合的工作,与智脑分配的最合适的伴侣结婚,和计算过最合群的人结交,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能畅通无阻。 但叶诚的父亲拒绝这种教育。 他认为而这种刻意的教育虽在前期不会体现出来,但在后期孩子情感上的缺失和对人格塑造的不良影响会慢慢体现而出,这就是上城人扭曲的起点。 叶诚只接受了一年教育,就被自己的父亲叫停了,母亲辞去了工作,只为把叶诚教育成一个正常的人。 她成功了,起码在十二岁以前是这样的,叶诚快快乐乐,安稳地长成一个成熟而还能拥有童真,对外界充满好奇,而对他人满怀尊重的孩子。 他从未看过一次心理医生,接受过一次心理疏导。 这种孩子在上城可谓是一种“稀缺品”,要知道,孩子从六岁接受的教育中,就有定期的心理辅导和心理疏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理医生才是那个相伴上城人一生,最久远,最了解你的人。 但十二岁发生的事情带走了叶诚的母亲,也夺去了叶诚成长为一个正常的人的可能性,更将叶诚父母希望孩子能快乐平稳地生活下去的小小愿望粉碎。 那是一个悲剧。 所以说,上城人来到下城的第一时间可能感觉不到,但是随后就会发现,下城似乎更加缤纷多彩,而叶诚此时也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他想更加的了解清城,看看那些下城的普通人是如何度过他们的一生,他想看他们的喜怒哀乐,参与那些上城没有的活动,看遍所有上城没有的风景。 叶诚问过自己,这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自己还有复仇的任务在身,那煎熬身心,永不停息的怨恨之火甚至在这种梦想的磨合下变得可以忍受了。 但他很快给出了答案,不是。 复仇和活得更好,这两者并不冲突,他会在复仇的道路上尽情享受生活,试图成为一个“普通人”,全力完成自己的愿望。 吃更多的美食,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有趣的人,听更多的故事。 如果可以,叶诚希望在完成复仇后,能去远方旅行,他想看看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体验不同的风情。 他想在下城传说中存在的在大地尽头处,有着阳光照耀,每一粒沙子都像黄金一样,刮着和煦的暖风的沙滩上看海浪奔涌,躺在沙子上感受那温暖的触感。 他想在那永不熄灭灯光的地下都城里旅游,听说那里将山体和地下凿空,再以建筑加固,改造环境,构成一个完全在地下存在的,四季如春,有太阳在空中悬挂的桃源之都。 听乐永讲过很多故事的他,有了很多想法,十二岁以来第一次,发自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过现在,应该先干正事。 拐过一个新的路口,谈话结束了。 叶诚拉着闭上眼睛的云思灵的手腕,减少接触的面积,注意不碰到女孩的肌肤,脸色淡然,向前踏步。 他每一脚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已经有些凝固,变得粘稠的血泊在硬质鞋底的挤压下发出那种粘稠的液体流动声,在云思灵的耳朵里变得额外刺耳。 “抬脚,前面有个“障碍物”。”,叶诚看着云思灵前方的一只断臂,张口说话。 云思灵随着他的声音抬脚,跨过了那只断臂,上面抓着一把已经被利器斩出缺口的步枪。 这一行人已经走过了三个路口,快向左边探索完毕了。 这个巷子其实总共有十四个分叉口,有深有浅,有上坡有下坡,让叶诚不禁在心里给城市规划师打了个低分,为什么要把这种地方设计得这么复杂。 而刚刚走过的那个巷子很显然经过一番激战,血喷得满墙都是。 在雨棚的保护下没有被冲刷干净的血渍堆积在墙边,带着三具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散布了整条箱子。 而中间有雨水落下的地方,血渍被冲刷干净,留下一条干净的道路,反而显得极其刺眼和具有反差性,看的叶诚都有些皱眉。 而云思灵已经在第一眼看完,确认这条路是正确的之后闭上了眼睛。 但那些恶心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旋不散,让她不断地深呼吸抑制自己想吐的欲望。 李自强脸色惨白,重新回到现场的他把左手握的紧紧地,另外一只持枪的手捏着枪柄的大拇指已经因为过于压迫,失去血液而微微发白。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粗而重地呼吸起来,但仍保持着十足的警惕,注意着后面的情况。 而柳青烟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也闭着眼睛走路。 这一行四个人的队伍看起来奇怪至极,就这么走过了这一段血腥而残酷的巷子。 随着云思灵又指出下一段正确的路,四人走出这个巷子,除了叶诚,其余的人都大口的喘起气来。 “不行。”,云思灵实在忍不住了,她甩脱叶诚的手,趴在巷子的墙上,对着地上吐了起来。 感觉把自己的隔夜饭都吐了个净之后,她才缓过来些。 已经顾不上衣服怎么样了,她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站起身来。 “我们继续走吧。”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意识到也许快些搞定这件事,也许还能救人后,云思灵就算勉强自己,也要走完这段路。 柳青烟相对好些,她走在后面,没看见巷子里的惨状,就被叶诚叫着闭上了眼睛。 走完全程的她脑子里只有些没有素材的想象,没有像云思灵一样亲眼目睹,只觉得有些恐怖和恶心。 这条巷子还正常些,只有一抹血痕在墙上,还有些墙上的弹孔,和地上的弹壳。 叶诚上去用食指摸了一点血,感受了一下。 “是迷失者的血。”,他用大拇指在食指上用能量一擦,剧烈的摩擦带来的热量就将那点血变成了焦化的灰烬。 “我不记得这里。”,李自强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环境,“我在这之前就和队伍失散了。” 叶诚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在刀柄上滑动着,然后他突然出声说话了,声音很大。 “前面有人吗?” 李自强惊讶地看着叶诚,但很快从拐角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的表情变为惊喜。 “有人,你是谁?不要进来。”,那声音沉稳而中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叶诚把自己的身份又报了一遍,带着其余三人走到了拐角处。 他们看到的是巷子的尽头,再没有什么岔路,里面尽头的雨棚下有个打开了一半的卷帘门,里面亮着灯,两把步枪架在那里。 柳青烟和云思灵看到那里面有那几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她们,看来小队的幸存者和这几个男生都躲在了这个地方避难。 叶诚瞥了一眼她们,然后转而看向那个走出来的看起来是小队队长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盔已经取下来了,露出的脖子侧面带着已经包扎过的痕迹,可以想象那一瞬间有多么惊险,战况有多么激烈。 “为什么说别进来?”,叶诚问了一句。 “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你进来后,无论走哪个路口,包括这个储藏室里的门,都会随机传送到一个路口。”,小队队长叹了口气。 叶诚听了却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其余的三人,淡然地开口说话,语气就像是要甩掉累赘。 “你们进去吧,看他们的防护力度,应该可以保护好你们。” 李自强看着叶诚,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你呢?” “我去干活,之前的路我已经全记下来了,接下来的路口只要花点时间试一下就能走清楚。” “既然那个迷失者不在这头,那就在另外一头。”,叶诚做了个挥手的动作,示意他们赶紧进去,“我去解决他。” 云思灵这时候自告奋勇,看着叶诚的脸提出了建议:“我可以和你去,我来指路。” “不用了。”,叶诚却很冷淡地拒绝了她,“不需要,带上你事情反而会变麻烦。” 云思灵对叶诚的指令可没有抵抗能力,只能低下头乖乖地说了一声:“哦。”,表情和语气感觉起来像是被老师训斥的乖学生。 这看得里面的那些男生眼睛发直,偷偷说起话来。 “你们看见没,那个男人婆居然露出那种表情。” “看到了,那个男的绝对是个狠角色啊。” 云思灵一眼就看出里面的男生在说些什么不好的话,转而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她不敢瞪叶诚,还不敢对付他们吗? “别闹了,进去。”,叶诚推了云思灵一把,把她推进了那个巷子里,然后李自强和柳青烟都跟着走了进去。 叶诚目送着他们走进了那个卷帘门内,然后看着那个小队队长对着自己行了个礼,带着十足的敬意。 他也回了个礼。 叶诚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躲在里面的男生接应了特警小队,带他们走了正确的路,来到这个储存间内躲着,因为这个地形对那个迷失者很不利,于是他选择优先解决刚进来的人,和走失的李自强,却碰上了自己。 但是现在,身份转换,叶诚成为了那个猎手,而那个迷失者让叶诚摆脱保护者身份的瞬间,就成为了猎物。 于是叶诚转身随便向一个错误的路口走去。 第六十二章 问题解决 叶诚轻轻地晃动着手里的军刀,让它从自己的指尖转动,先到手背,再到手腕,最后又转回自己的手心里。 他已经这样转着刀走了差不多十一次路口了。 叶诚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那只特警小队会迷路了。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试过了,只有往正确的路前进会单方面地正确向前,不仅走错误的路口会传送,连走回头路也会被传送。 向上面攀爬到达一个高度时,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地面上,并且来到了一个新的巷子里。 不过这也差不多到头了,经历了几个有弹痕,有血迹的巷子。 还有路过了两具尸体后,他已经确定了前面的路就是尽头了。 说实话,要是这个迷失者和自己捉迷藏,自己在移动的同时他也移动,那他也没办法了,只能考虑砸墙。 所以叶诚最希望的就是那个迷失者就在前面的拐角处,巷子的尽头,这样他就可以赶紧下班了。 抱着这种抽奖抽最后一发能保底的想法,叶诚走到了路口处,随着他转头看到了最后一个巷子里的情况后,他停下了手中旋转跳动的军刀。 他看到一个上半身的衣服已经溅满了血的人站在巷子的中间,眼神淡漠,脸上也带着血渍,还有子弹留下的擦伤。 他的眼睛周边有暴起的紫色血管,围着他的眼眶,看起来像是某种鬼怪节的年轻人会做的怪物化妆。 他的左脚看起来受了严重的伤,连迷失者那超人的肉体,以及对肉体那夸张的控制力,都不能以收紧的血管和肌肉止住血液的流出,也不能正常地站立。 同时他的腰部被特警队员对迷失者专用的子弹击中了。 这种子弹会像剃刀从内部往外爆出一样,带走血肉和留下巨大的伤口,里面含有的特殊成分更会夺走迷失者的超人凝血能力,使其持续出血。 这让他的伤口看起来就像个被扎了洞的水球,往外潺潺地流着淡紫色的鲜血,然后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脚下水渍带着的一抹淡红。 看来他没有和之前自己解决的那两个迷失者一起去找特警和其他人的原因就是这严重的伤势了。 他的眼睛更是紫的近乎发黑,唯一看得清的是那幽幽发光的瞳孔,他就这样盯着叶诚,眼都不眨地看着。 在这幽幽地注视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情绪或者想法,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已经被杀戮欲望完全主宰了大脑?。 如果没有这些异状,那这个迷失者应该是个瘦高而文雅的中年男子,甚至带着些阴柔的感觉。 他就这样背着手,静静地站在巷子的中间,任凭天上落下的雨水像是为他淋浴一般敲打着他的身体,却洗不净他身上沾着的血迹。 叶诚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已经倒在地上的血泊里的迷失者,看来有特警的子弹击中了这个迷失者的心脏,让那畸形而蓬勃的生命力脱离了他的身体。 “你还有意识吗?有没有什么遗言?” 叶诚看到如此大量的出血,知道这个拥有异能的迷失者已经快失去战斗能力了。 就算是生命力超乎常人,近乎于怪物的迷失者,大量损失体液也会导致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如果没有人给迷失者补上最后一击,破坏大脑或者心脏,它们仍能存活,甚至能在后续以身体上的变异解决这个问题。 前提是获取能补充身体的有机质,足够的能量和时间,而他们完成这种条件的方式就是杀人,然后饮用血液。 不知道为何,他们所需的必须是新鲜血液,最低要求是最多不超过十分钟死亡时间的尸体。 这个迷失者应该已经摄取过血液了,但是恢复这种严重的伤口还要很长的时间。 不过看来现在他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叶诚已经攥着刀,踏进了这个巷子里。 他的表情和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要去菜市场买菜,在餐厅里叫服务员点单,去门店取自己点的饮料一样随意而自在。 “很快的。”,没有等到文雅男人的回话,叶诚便淡然地发话了。 叶诚为什么要用刀,有两个理由。 第一是他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和弄坏衣服,徒手作战难免发生这种事情。第二是他想给迷失者留下一个相对完整的遗体,不留下太大的伤口。 要是叶诚想,他完全可以一拳打爆这三个迷失者的头。 对,包括眼前这个,他有把握把这个有异能的迷失者的头打成糊在墙上的油漆,或者徒手给他开个前后通透的洞。 虽然迷失者的尸体会被后勤部妥善地收起,然后集体送到城外的火葬场进行火葬,不会直接给家属看到尸体的惨状。 但是叶诚就是不想这么干,既然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么他希望给迷失者一个体面的死法。 也为后勤部给尸体做处理,化妆拍摄照片的工作减少一些工作量。 抱着这种想法,叶诚提着刀来到了这个迷失者的面前,踏进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刚踏进这个迷失者能够到他的距离的一瞬间,迷失者就出手了。 以仅剩的一只脚支撑身体,伴随着大幅度移动身体而从伤口处喷出的血液,文雅男子对着叶诚的喉咙打出了一击刺击。 叶诚只是拿刀柄敲了一下文雅男子伸出到一半的手腕,就将这一击格开了原来的轨道。 然后叶诚往侧方踏出一步,转动身体,来到了文雅男子的侧面,这时文雅男子从嘴中吐出的一口血刚刚从叶诚刚刚头部的位置擦过。 如果叶诚不躲,这一口血很显然会蒙蔽他的视野,而文雅男子以前一击作为掩护的全力一击就会以此为机会击中他。 但从叶诚的视角来看,这计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而攻击的力度,角度,还有目标也都被叶诚看透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共鸣者”的能力的另一种用途了,以共感的能力仔细感受浅层情感,叶诚甚至能预测到共感者的下一步行动和意图。 不过这种能力只有在叶诚犹有余力的时候使用。 当人多的时候和遇到那种情感几近疯狂的人,或者等级更高的迷失者时,叶诚连保持自我都会有些吃力,别提去处理这种事情了。 全力一击落空,文雅男子重心已经前移,那只千疮百孔的脚已经支撑不住他的姿势,他就这样身体一歪,看起来就要倒下了。 但他突然用那只千疮百孔的脚猛踏地面。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撕裂声响起,破碎的腿骨从他的脚里突出,但却没有血喷出来了,只有些许不知道是不是血液的液体从断口粘稠地渗出一些。 他勉强用这个扭曲的姿势稳住了,不仅稳住,而且整个借着这一踏的力量,用整个人上半身扭转了近乎九十度的诡异姿势回身发力,来了个回马枪。 但叶诚只是抓住了那只手,捏的他无法寸进的同时反手把军刀拍进了他的背后。 军刀锋利的刃芒如同一道闪光,变成一条黑色的弧线,穿透那已经变化得硬如合成编制碳纤维一样的皮肤。 穿透那绷紧而密度惊人,硬的像石头般的肌肉纤维。 最后从已经有钢铁般强度的骨头缝隙间穿过,直接将文雅男子的心脏刺了个对穿,惊人的肌肉力量将里面仅剩的血液从刀与伤口的缝隙中喷射而出。 血液像高压水枪一般射出,虽然量不是很多,但是几乎溅到了小巷墙上二楼的位置,看起来如一幅凄美而带着血腥味道的抽象画作,又像是墙上长出的带血花朵。 摇动刀刃,叶诚用老方法将心脏破坏彻底,然后拔出了刀。 他感受着手上文雅男子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从强变得微弱下去,最后和他眼中那畸形而旺盛的生命力一同消逝而去。 然后叶诚把文雅男子放在了地上,看了看文雅男子即便濒临死亡也没有变化的无表情而平淡的脸,叹了口气。 他伸出带血的军刀,接着空中的雨水,看它们把上面沾染的血液打散,化去,最后留在地上,却仍在刀身上留着些很淡很淡的血色。 像是文雅男子身上洗不净的血。 叶诚默默地看了一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他甩了个刀花,把刀上沾染的血液甩干净,在地面留下一条弧形的水痕。 他擦了擦刀,把刀回鞘,算上这个中年男子,这把刀已经饮过十一人的血了。 “十一人……”,叶诚默默地想着,自己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夺取这么多条性命。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蹲下身在文雅男子身上摸索起来,想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这个男子身份的证件。 他先摸出了一个钱包,钱包里面是他的id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胡树。 叶诚看了一会他的头像,把id卡塞了回去,然后继续摸索了一下。 他翻出一个本子,粗略翻看一下之后他发现上面写着这个男子从一个月前开始记录的日程表,没想太多,叶诚合上本子,将其塞回去。 本不打算再搜下去,但叶诚摸到个金属质感的坚硬东西,想了想,他还是伸手从另外一个兜里取出了那个东西。 当那个东西的全貌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叶诚的瞳孔放大了些许。 他刚刚掏出来的东西,是圣辉教团的教徒会随身携带用来祈祷的徽章。 雨仍在下,雨点打在叶诚身边不远的地方,溅起水花,那些血液已经完全被融化而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红色。 这些血液静静地伴随着雨水流入隐藏的水槽,进入城市的下水道系统,然后参与整个区域的水循环,悄无声息而又静静地如此进行着。 巷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似乎是光线的问题,那个太阳圣徽不似之前叶诚看到那么光亮,富有希望,而是暗淡下去,宛如一块被擦去表面漆面的锈化金属。 叶诚突然感觉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把下巴也搁在上面。 “好看吧。” 这人的声音轻柔而和缓,但却带着些虚弱和无力,仿佛受了伤,而叶诚听得出这是陈乐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他知道这是幻觉。 他只是久久地,久久地盯着手中的圣徽,捏紧了指关节,等着幻觉散去。 第六十三章 夜不群 夜不群在车里吃着一个自己手工制作的三明治,说是手工制作,事实上也就是两片面包里夹了个煎得卖相不算太好的鸡蛋和午餐肉,再加些生菜和花生酱。 他接下任务后立刻拿到了资料,晚上熬了个夜,研究透彻资料后把第二天的跟踪计划和路线搞定后才睡觉。 说实话,这个任务很轻松,轻松得有些过头了,甚至不像是有隐情或者什么阴谋,只是监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她连一点反侦查意识都没有。 夜不群干过很多跟踪的活,甚至跟踪过警察,收黑钱给帮派打掩护的那种,他们的行话叫这种警察叫“耗子”。 就连最警觉的“耗子”也没有发现过夜不群的跟踪,一是夜不群在暗,他在明处,二是夜不群的跟踪技术实在太娴熟了。 就拿车子来说吧,夜不群执行任务时会租最起码两辆车,加上他的车,一共是三辆,都是最普通而不起眼的型号,外貌也做过处理,在不引起人注意上下足了功夫。 车子分别停放在不同的地方,以供夜不群在不同的地点取用。 这做法是为了不让被跟踪的人对车子眼熟,但凡有点反跟踪意识的人发现一直有一辆出现在自己周围三次以上,就会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了。 其次,夜不群每辆车上都配备着录像机,虽然在这个年代摄影机已经发达到缩小到巴掌大小,也能把五百米开外的人脸拍的清清楚楚,连最细微的肌肉变动和皱纹都能看清。 但夜不群的货色尤为高级,是订做的版本,在汽车里做成摆设和隐藏在隔板内,可以随意取出,摄像机的自适应支架可以架设在任意地方,收起来时更是无影无踪。 这些订做的器材来自于一个商人,夜不群救了他的命,然后作为报答,他在离开清城前清理库存的时候让夜不群在里面随便挑,这些订做但是又没人来提货的录像机就是从那里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夜不群不抽烟,不用香水,会喷除味剂,防止与跟踪者擦肩而过或者在同一空间内时被记住味道。 夜不群车上有三套以上的更换衣物,还有三种以上的假发和胡子,以及配套的美瞳,鞋子还有各种小饰品。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只要一个人刮掉胡子,或者头发其中一个,再加上一些小小的化妆,就会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而变换体态和习惯动作更是直接会让他成为“另外的人”。 夜不群很了解这个,并且精于此道,他可以用三分钟把自己的年龄往后延二十岁,或者往前挪二十岁,并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异常。 说到底,一个人的气质,装束,和面貌形成的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当这些东西全部变化时,这个人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熟识的人,根本无法做出辨认。 一个人对陌生人产生的印象,如果不深刻,往往会在一个小时内模糊起来,最后接近于忘却。 此时对这个人进行问询,得到的大多数可能是结合了妄想的模糊印象,甚至与实际大相径庭。 而夜不群的变装则更在此之上,甚至可以让熟人都认不出是他。 但从这点上来说,叶诚的一万两千元花的绝对值当,因为就连叶诚自己都没有这种伪装技术和意识,甚至发觉不了夜不群的监视。 如果不靠叶诚的“共鸣者”身份能辨认每个人独有的“感觉”,夜不群完全可以在叶诚完全发觉不了的情况下监视叶诚。 连叶诚都如此,那么李柳更不可能做到觉察到夜不群的监视了。 “十一点半,结束工作,前往……” 夜不群在差不多五十秒开外,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用录像机在车里看着李柳的行动,他看了一眼那个李柳进入的集市上的招牌,接着说话:“乌边街。” 然后他伸手操作了一下手机上的软件,开启录制,眼睛上贴着的像美瞳一样薄膜摄像片开始工作,录下他看到的一切。 夜不群起身,从车里出去,打开自己的雨伞,变化走路的姿态,也跟着走进了里面。 夜不群从一上午的监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很谨慎,先是确认了周围没有自己的“同行”,也没有任何的“保镖”,才进行的跟踪。 上班的地方很普通,同事没有奇怪的行为,已经工作了十年,刚调来的同事也调查过背景,很干净,监视也没看到有什么异象。 去的地方和行程都极具目的性和规律性,也符合常理,没有任何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 夜不群上午的调查结果显示,李柳是个不折不扣的正常人,没有任何的异常,也没有和任何奇怪的人有联系和接触。 除了一点,李柳时常会看向她的右边,同时对着空气说话,夜不群读了唇语,并且录下了相应的影像。 “在里面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人名……”,夜不群跟着李柳,发现她是来到一家超市买菜,似乎是打算回家做饭。 “……陈乐。”,夜不群眯了眯眼睛,拿了一盒饼干放进购物车里,挑选着商品的时候将余光投射在李柳的身上。 “她死去的大儿子,为什么她会对着空气说话,和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 夜不群对架子上的凉茶牌子犯了难,不知道选哪种,是偏甜的还是更苦但是清凉些的。 “和叶诚的对话能感觉出,这件事不是她犯了癔症或者患了精神疾病那么简单。”,夜不群最后选择了那个偏苦的牌子,将其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那就是有精神领域的能力者在影响她?”,夜不群的眼睛轮转,猜到了真相,“嗯……,大概是,肃正局的人一向对精神领域的能力者抱着零容忍的态度。” “啊,抱歉。” 李柳看着眼前这个长发,留着络腮胡带着眼镜的男人弯下腰,帮她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东西,她刚刚拿一个商品的时候把边上的碰了下来。 “没事。” 夜不群微微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把商品放回原处,和李柳擦肩而过,在她后面的货架逛了起来,从近距离的货物缝隙中注视着她的行动。 夜不群是个退役老兵,是scas的一员,退役的原因不甚光彩,是因为射杀平民,但档案上写的原因是因公退役。 夜不群和当时在场的队友,还有官方的人和有理智的人心里都一清二楚,夜不群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当时商场的二层未撤离的六名普通平民被突然展开的第二类“裂隙”所波及,被里面的怪物所附体,如果不将其击杀,那么很快这些民众就会变成另外六只怪物。 而夜不群他们在场的力量没办法应对这六只新生的怪物,但在场的人都下不去手,因为在当时,这六个人还有自己的意识。 眼看就要到时限,六人将会变成新生的怪物,造成更大的损失和人员伤亡,夜不群果断出手了,将六人依次爆头点杀,用的是特殊子弹,只留下六具无头尸体。 事后有人将暗中拍摄的视频传出,虽然不过十分钟就被封杀,但是已经流传开来,那个视频经过了恶意剪辑,只突出了夜不群的残忍无情,还有那六人的惊恐表情。 就算是官方出面澄清事实真相,舆论还是难以平息,有人指责夜不群的冷血,说不定那六人还有救就将其枪杀,不算一个合格的警察。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有三个人这样变成怪物了,没有提前将其处决的下场就是在场的scas成员从两只小队变成了一只。 就在夜不群的上级焦头烂额,甚至准备向特殊部门求助,以幕后操作的方法来解决舆论纠纷的时候,夜不群给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他录制了一段向民众道歉的视频,并且递上了辞职表。 夜不群的上级痛心地看着自己的老伙计,四十二岁还在最前线工作,不知道救过多少人,收过多少伤,从生死边缘走过多少次的他向自己递出那份文书。 “真的要这样吗?”,他叹了口气,看着夜不群把胸前的勋章摘下,连着自己的配枪一起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他想劝说夜不群不要这么干,只要等一段时间,“那个部门”运作一下就可以让这件事过去,但夜不群的表情阻止了他的话语。 “就这样吧。” 夜不群的表情很疲劳,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垂着眼帘,把要交付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动作轻而带着尊重。 那证件和配枪上有着他二十三年的时光,他的青春,他的寄托,他的精神支柱,他的人生,还有他的痛苦和挣扎。 证件和枪却很轻,碰撞桌子的声音几乎没有,但夜不群和他的上级都心里一沉,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些无法呼吸。 但夜不群就这样走了,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他的一部分。 夜不群没有和他的儿子还有儿媳一起住,他自己有一间房子,房子很空很大,空的像是夜不群离职后的心房,填满着寂寞和枯燥无味的日常。 夜不群本以为自己能从提前退休的阴影中很快走出来,但他发现真的很难,那些虽然危险,但已经成为他生活一部分的工作离开自己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 于是在两个月后,夜不群去考了一个私家侦探证,开始干起了相关的工作,从里面,他感受到些以前自己生活的气息和看到些过去的残影。 所以夜不群在听到叶诚的给出的任务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里面那种过去自己执行任务的气息,危险而带着些迷醉的味道,让他不能自己。 所以他用一个很便宜地价格接下了任务,现在持续地监视着李柳。 夜不群的直觉告诉他,虽然现在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有些异常的味道已经逸散出来,而他只要监视下去,迟早能发现背后有什么隐藏的东西。 他推着购物车前去结账,用自己的个人终端付了钱,从超市走出。 比如现在,在这片区域,他起码看到三个和李柳一样,对着不存在人的地方集中着自己的注意力,有人说话,有人谨慎,但他们的表现都很怪。 夜不群拿着购物袋上了车,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把那几人的相貌特征都剪辑下来,发给了一个备注为“03”的人。 然后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帮我查一下这几个人的背景,交际范围,以及共同点。” 想了想,夜不群又补了一条信息。 “尤其是最近他们身边有无人死亡。” 发完这条信息后,夜不群眯起了眼睛,回顾着那几人的行动,在他的眼里,那些人的身边模糊地出现了一些影子。 像是有人在他们身边行动,鬼影森森。 第六十四章 仓库调查 叶恒和乐永在一间仓库里,这里人来人往。 穿着蓝色制服,上面印着hais(危险异常物品收容所)的特殊后勤人员正在搬运些密封严格,带着保温和隔离空气功能的箱子,里面装着药剂和一些不能与外界接触的东西。 特警留下了一队在周围排查危险,进行正常的执勤工作。 叶恒和乐永他们俩在跟进手上这件屠夫帮的案子,叶恒从修复的数据里找到了屠夫帮一个仓库,于是叫了一队特警和后勤处的人一起前去收缴。 这一查就中了大奖,这个食品仓库里装着屠夫帮刚运来清水区的“遗物”,基因改造药水,一些危险的合成素材,各种违禁的化学材料,还有被他们称为“觉醒药剂”的东西。 于是理所当然的,乐永又打了个好几个电话,把相关回收人员都叫过来了,毕竟有些东西他们自己也缺。 处理完了大部分交接事宜,乐永有些疲劳地揉了揉眉心,用力地合眼又睁开,看起来像是做鬼脸,但其实是在舒缓已经僵硬的脸部肌肉。 做完这一套动作,乐永转过头看向叶恒。 “数据对不上?” 叶恒拿着个刚刚从卷曲状态摊开的透明白色平板,看着上面登记交接出去的各种记录,反复核对了第三遍,才抬起头来回答乐永的问题。 “对不上,除非这里有个暗室,里面藏着那批失踪的药剂。”,叶恒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从数据上无能为力。 “从所有的日记,交接记录,还有使用的数据来看,这里就是有一批货物不翼而飞了。” 乐永皱了皱眉头,失踪的东西可不算少,而且都是很危险的材料,有能力的组织和懂得相关方面知识的人可以用这批东西轻松做出一批“觉醒药剂”或者之类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不只拿现成的?” 乐永看了看失踪的物品清单,上面拿走的现成的“觉醒药剂”很少,只有一箱,不过六只。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 叶恒摁了一下平板的按键,让它软化,透明,自动折叠,变形成为卡片形状后再次硬化,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可能拿走这些东西的人嫌弃屠夫帮的技术太差,合成的药剂纯度不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叶恒从兜里拿出个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舌头感受到的甜味让他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用脑子后需要补充糖分,这是他师傅教给他的其中一件事,同时叶恒深以为然。 “为什么这么说?”,乐永看着叶恒吃糖,向他伸出一只手。 叶恒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根棒棒糖,拍在乐永的手里,看起来这种乐永要糖吃而叶恒给糖的事情发生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恒是含着,而乐永直接咬碎了,在嘴里咀嚼着吞下去,看得叶恒的眼角抽动,很明显看不下去这种吃法。 “屠夫帮自己的产出的“觉醒药剂”用的是第三代制成法,而且因为有些仪器没办法在清城里弄到,我估计效力又要下降,有四成的成功率就不错了,估计还会带有后遗症。” 说到这里,叶恒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这个组织能隐藏的那么好,想必他们也能在清城内弄到个秘密而齐全的实验室,自己制成药剂很明显比直接拿这种“劣等货色”好。不过他们拿走了一箱,可能有要急用的地方,或者是拿去分析,都有可能。” 乐永已经把那些糖嚼碎了吞下去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哈……,那屠夫帮为什么不从外面运进来……,哦对了,药剂要现调,不如效力会很快下降。” 叶恒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的开口:“队长,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的糖嚼碎了直接吞下去,看得我很难受。” “嗯……,嚼碎了吞下去也是一种吃法啊。”,乐永晃了晃头,然后对着叶恒轻笑一下。 “起码不要对棒棒糖这么做,看得我牙酸。”,叶恒用舌头舔了舔糖棍边的牙齿,叹了口气。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找回来这批物资,或者查到背后的组织?”,乐永把话题拐了回来。 “我可以试试。”,叶恒指了指那些箱子。 “假如他们没有把那些箱子扔掉,那么在二十四小时候,这些箱子里的定位器会自动发送位置给终端,到时候就见分晓。” 说到这里,叶恒耸了耸肩,摊开了手,有些无奈地说话:“但是我觉得到时候多半定位就在清江里,或者垃圾场里了。” 叶诚提出了个简单的疑问。 “你不能从这边启动吗?” 叶恒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箱子内定位器程序是单向发送,不接受信息。” “那监控录像呢?查进出车辆,牌号,查那些有携带这些物资能力的车,还有陌生的车辆,还有陌生的面孔。” 乐永一边说话,一边帮了一把边上的人把一个箱子搬上运货车,那常人要使用机械辅助才能搬运的箱子,他轻而易举地就能举起来。 “没有。”,叶恒看着乐永搬箱子,对着他说话,“这一片的监控录像都出现了些小小的问题,很明显是人工导致的“问题”。” “全被删完了?”,乐永拍了拍手上和身上沾到的灰,转头看着叶恒。 “bingo!不仅删完,还造了假,而且没人发现,直到我去查。”,叶恒向着乐永做出一个手枪的手势,啪的一下抬起。 “啊……,那这个组织的危险度还要上调,之后我会登记。”乐永了然。 “不管是上面有人,或者有精神领域的能力者,都证明这个组织的危险性很高。” 这回轮到叶恒发问了,没经历过太多这种任务,没什么经验的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 “因为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起码也是在交管部门,国安部门,还有电子科那边都有人的组织。要不就是有屠夫帮那个等级的电子终端,可以进行接管电子设备和伪造数据。” 乐永撇了撇嘴,做出一个不太乐观的表情,“无论是哪种,都证明有个不亚于屠夫帮规模的组织存在,而我们还不知道任何一点关于他们的情报。” “有没有可能是万物一心教的?”,叶恒说出一个自己常听到的组织名。 “大几率不会是,但也有可能。”,乐永想了想,“万物一心教和屠夫帮大部分情况下会是合作关系,而不是敌对关系,而且万物一心教一向不缺物资。” “他们不至于拿走这么点东西,他们自己的渠道搞到这些东西很容易,还不会留下痕迹。” 乐永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发出了嘶的一声吸气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哦,我说怎么这么奇怪……”,乐永看到叶恒迷惑的眼神,转头摊手,展示着这个仓库,“你没感觉到吗?” “呃……什么感觉。”,叶恒可不知道乐永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作为一个捧场的,他还是问了一句。 “这些人干的事情啊?”,乐永用一种“你这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盯着叶恒看。 “他们用了这么多手段,抹掉了所有留下的痕迹,暴露出自己的实力,就为了拿些材料走?”,乐永说话有些急促,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要知道这些材料,就算是通过黑市也可以拿到部分,假如他们有这么大的手段,那么剩下的从城外交易来也会很容易。” “他们这种行为就好像是他们没有办法从城外拿到这些资源一样,才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乐永说到这里,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兴奋, “对了,这个组织没有对外的渠道,这一定是个本地的组织,甚至在外环区都没有什么势力,他们可能只在内四区有这种手眼通天的能力。” “而且这个组织很新,可能是近几年,不,就是一年之内组织起来的,不然他们早就找到相应的渠道从外部拿货了。” 叶恒听着乐永的说话,也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做事才像新手一样。” “而且他们最近肯定有行动。”,乐永补了一句,“他们行事很谨慎,突然这么鲁莽,多半很急。” 他喃喃自语着:“蓄积力量,然后野蛮发展,却在这个发展的大好关头把自己暴露出来,看来是要搞事了啊。” 乐永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感到十足的疲劳,最近的迷失事件频发,“裂隙”开得到处都是,人心也浮躁起来,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受到些影响,大几率是“奈落”那边出问题。 而人这边又有万物一心教在旁窥视,听说下面的那些帮派死了个大人物,到现在都不知道谁做的,下面的权力斗争闹起来谁都平息不下去。 而现在又冒出来个手眼通天的不知名组织,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真是多事之秋。”,乐永这么想着,叹了口气,最近他叹的气比之前一个月叹的都多。 这时,叶恒的手机响了一下,打断了乐永的思绪,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诚哥,什么事?” 是叶诚打来的电话,叶恒对着电话那边答应了几声,然后把电话挂了。 “什么事?”,乐永问了一句。 “诚哥让我帮他查几个人的身份。”,叶恒说这话时已经开始干活了,“好像是诚哥遇到的迷失者,他说想调查一下他们和圣辉教团是否有什么关联。” 乐永闻言愣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摩挲着自己今天急着出门还没刮的胡茬,眼中神光闪烁,神情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圣辉教团……”,他突然说话了。 “什么?”,叶恒没听清,抬起头有些发愣,问了一句。 “圣辉教团,我们也去查一下圣辉教团。”,乐永抬高了自己的音量,“我现在也感觉圣辉教团有些问题了。” “啊?”,叶恒看了看周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这边?” “叫其他人来接手。”,乐永直接向外走了,还伸手招呼了一下叶恒,让他快些跟上。 “快点。” “好好好……”,一边应和着,一边从箱子上跳下来,叶恒小跑着跟上了叶恒。 两人走出了仓库。 第六十五章 行零一 叶诚站在冷雨凄凄的巷子里,光线在逐渐地暗下去,巷子在拉长,拉长,不断地拉长,他的视角逐渐飘上天空,俯瞰着站在纵横交错而又曲折悠长的巷子里的自己。 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深浅不一而分布不均,加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和脚边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刚实施完一次谋杀的杀人犯。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些,弯曲的大拇指重重地压在在食指的第一个指关节上,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那如同幽灵一般徘徊不去的残影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但被他完全无视,他只是控制着呼吸,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一些轻微的响动把他拉回现实,像是一个沉浸在水下的人被外力从水中一把拉出,那是巷子尽头发出的响动,叶诚的感官中显示那里有个人在。 拥有【迷路之巷】异能的迷失者已死,能力解除,阻止叶诚感应到人的感官屏蔽也消失了,巷子尽头的那堵墙也消失不见。 “谁在那里。”,叶诚感觉不到明显的敌意,只有些微的好奇和疑惑,所以他并没有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只是对着那里出声询问。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从那里传来的声音却是个稚嫩而年轻的孩童声音,从声音来听应该不会超过十一岁。 叶诚的脸色微变,他立刻踏前几步,尽量用身体挡住地上迷失者的尸体。 “不要过来,这边有……” 叶诚说到这里哽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边的情况,所以他加快脚步往那边走去。 转过拐角,叶诚看到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孩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空灵而聪慧的感觉,不似凡间的人,反而有些像小说里描写的精灵。 他留着如果是男孩就有些偏长,是女孩就有些太短的发型,做过功课的叶诚看出来他身上穿着洁白而带着金边的服装是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内孤儿院的牧童会穿着的服装。 男孩没有打伞,也没有穿着雨衣,脖子上挂着个圆形的太阳圣徽,中间有一只张开的眼睛,象征着神注视着世人。 他站在巷子的墙边,很安静,身上也没有雨水打湿衣服的痕迹,甚至没有穿鞋子,赤足站立。 叶诚在这个年纪甚至有些难以分清他的性别,但他的略微凸起的喉结显示他应该是个男孩。 他脸色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些难以化去的哀伤感觉,却又像是幻觉一样。 一个眼神可以表达出感情,但是也要配合眼部周围的肌肉和表情,但这个孩子的表情如此平静,他眼神里为什么会有悲伤的感觉呢? 叶诚没有追究太多,这也可能是一种幻觉,他刚刚沉浸在幻觉中带出的情感还未消逝,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眼下他应该做的事情是把这个孩子带离现场,不要让他看到里面鲜血淋漓的惨剧。 “我是警察,里面发生了一起案件,跟我来吧,我带你出去。”,叶诚亮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对这个孩子伸出了手,示意他握住自己的手。 一般的孩子可能会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机灵的可能会怀疑叶诚的身份,胆小的可能会惊慌失措,但这个孩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动作,那空灵的眼睛轻而缓地眨了两下,他才伸出手来,放在叶诚的手心上。 叶诚抓着男孩的手,感觉到他比常人更低的体温,触手之处有些冰凉发冷。 “你父母呢?怎么把你扔在这个地方。”,叶诚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痕迹留在这里,也没有迹象显示有人把男孩扔在这个地方。 “父母……” 男孩盯着叶诚,但视线却好像不是在他身上,好像穿透了他,地达到了遥远的彼方,但下一刻又忽闪一下,变得仿佛一个迷梦一般梦幻缥缈。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诞生,又在下一刻消逝无痕,仿佛有一个世界在里面存在般深邃而引人深入。 虽然男孩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但叶诚仿佛听到他的内心在轻声说话。 “坠下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叶诚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男孩,而是很多人。 他们行走,他们工作,他们在清城里走完自己的一生,最后如同天上降下的雨水一般融入清城,不留下一丝存在过的证明。 叶诚已经开始捏自己的指关节了,他觉得这是又一次的幻觉。 两次深呼吸后,随着男孩的声音将他拉出水面,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像消失了。 小男孩在那里静静地站立着,看着他,表情带着些许疑惑,好像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的父亲和母亲在圣卡穆莱特大教堂里。”,男孩轻轻偏着头看着叶诚,他的声音稚嫩,但清脆而嘹亮,带着些如钟声一般能清晰人心的效果。 叶诚听到这个地名,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话:“你叫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迷路了吗?” “我的名字是行零一”,行零一用左手屈起,轻轻地点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对着叶诚微微低头,看起来有些像是在行礼一样,“至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迷茫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平静的表情。 “我也不记得了,对不起。” 叶诚看着这个性格温和有礼,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男孩,心里泛起些好感来,甚至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行零一接着说话:“我有时候会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当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就在陌生的地方,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一点意识都没有。” 他看着叶诚,继续说话:“如果我的行为使你困扰,或者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很抱歉。” “你不必抱歉,你什么都没做。” 叶诚听到这里有些庆幸,还好这个男孩没被卷进里面巷子发生的事情,不然那个急于补充营养的迷失者估计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我背你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叶诚注意到行零一的脚有些颤抖,闻到一些淡淡的血腥味,又看到巷子外延伸到行零一脚下的点点血渍。 他想了一下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到这里的距离,然后又想到行零一赤脚走到这个地方,不禁皱了皱眉头。 叶诚把行零一背起,告诉他闭上眼睛不要看外面,就向巷子的另外一边走去,他把医疗箱留在那边了,身上没有绷带什么的东西。 叶诚的脚程很快,而行零一也很乖,乖得不似在这个年纪的孩子。 他就闭上眼睛,趴在叶诚的背上,一动不动,叶诚能听到背上这个小小身躯内的心跳,感受到他略显冰凉的体温。 叶诚没用两分钟就走回到了云思灵和柳青烟带着他走到的那个储藏室的位置,那里的特警还在严阵以待,全身心地警戒着。 “不用警戒了,解决了。”,叶诚示意他们可以把枪放下了,“联系后勤部的没有,来收敛尸体,处理后续。” “暂时没有,刚刚信号恢复,不确定是那个迷失者逃走了还是你解决了他,所以为了不造成损失,没有解除警戒。” 李自强作为和叶诚较为熟悉的特警成员,向叶诚交代着情况。 “谨慎是好事,现在呼叫吧。”,叶诚点了点头,“医疗箱在哪,还有绷带吗?这个孩子的脚上有伤,能不能给他包扎一下。” 李自强看了一眼叶诚背后的行零一,他还闭着眼睛,贴着叶诚的背不动。 “他这是昏过去了?”,看到这个情况,李自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叶诚听到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他说了一句:“行零一,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话语未落,行零一立刻睁开了眼睛,那空灵而漂亮的眼睛让李自强一时间看得有些发呆,但很快云思灵的声音就把他惊醒了。 “哇,好漂亮的眼睛,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云思灵双眼发光地看着叶诚背后的行零一,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只小猫或者小狗一样。 “行零一。”,行零一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但动人心扉。 叶诚把行零一递给李自强,让他带行零一去包扎。 他看着云思灵在那里缠着行零一说话,柳青烟在扯着她的袖子让她安分些,边上的男孩子们却扎成一堆,在窃窃私语,估计是被云思灵“教育”过了,不敢大声说话了。 叶诚感受着这个氛围和他们的感情,不知不觉也放松下来,他松了松衣领,开始回想起之前的那个迷失者。 “他身上有圣辉教团的教徽……,但这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除非……” 想着这些事情,叶诚和边上的特警要了这几个迷失者的简略档案,然后拿出手机给叶恒发了过去。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叶恒,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有些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工作,有机械的运转声,还有车辆的来往声。 “诚哥,什么事?” 叶恒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是那么雀跃而带着活力。 “帮我查几个人,档案给你发过去了,帮我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家庭关系,重点在他们和圣辉教团有什么联系。”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叶诚又提出几个要求,等到叶恒的应许后说了一句“麻烦你了。”,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去一趟教堂了,叶诚摩挲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眼正在包扎的行零一,犹豫了一下。 他在之前还在想自己没有太正当的理由去教堂,但是行零一给了他一个机会,把他送回去,顺便拜访圣卡穆莱特大教堂的机会。 不是去地方教堂,而是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叶诚想到这里时,行零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光纯净而澄澈,像是那些影像合成师用特效做出来的想象中那上个时代的湖水一般清冽通透。 这一眼让叶诚下了决定,去吧,去圣卡穆莱特大教堂。 第六十六章 见面 行零一坐在副驾驶上,微微偏着头靠着窗户,注视着路边闪过的街景,路过的行人,仿佛要将这些映入眼帘的景物牢牢地记住。 他的瞳孔随着光线的变化缩小放大,时不时眨动几下眼睛,从容不迫而带着些疲倦的感觉。 他们穿过纸醉金迷的狂欢街,穿过寂寥无人灯光昏暗的街道,开上高高的立交桥,转眼之间又消失在地面之上,但一会后又从地下的弯曲地道重新从地下冒出头来。 街上的人们步伐匆匆,行程不定,有人迷茫,有人不知何去何从,有人目的明确,演绎出一副迷离而复杂的众生相,所有人都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努力前进。 “我喜欢这些景色,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都活出自己的风采,这很好。”,行零一突然开口说话了,这是他首次主动说话,引得叶诚微微看了他一眼。 “喜欢吗?不太像。” 叶诚说的是实话,在他的感官里,行零一感觉起来就像杯放在桌子上的冰水水面一样,冰冷而没有一点波动。 行零一却没有接叶诚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他的表情有些迷茫,好像沉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在外头灯光的闪烁变换下显得扑朔迷离。 “我看过很多次,却又没有看过。”,行零一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都没有对着叶诚,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叶诚却又感觉他在倾述。 “我父亲不让我离开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可能是因为我的病,有时候我一眨眼,就出现在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行零一继续说话,说着他的故事。 “我的人生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做梦,就好像现在,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坐在这部车里,是不是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些景色既熟悉又陌生,我好像看到过很多次,但我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景色。” 叶诚终于皱起了眉头,他听着行零一的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同时行零一的“感觉”现在仿佛变了一个人,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见。 有人经历过剧烈的情感波动,或者精神上受到创伤时,他们的“感觉”就会变化。 但很明显,叶诚可以确定,在如此之短的世界内,行零一并没有经历过任何事情,或者产生那种剧烈的情感波动。 车子驶过了一个减震带,颠簸了一下,然后行驶进了一段光线良好的道路,那些光线在行零一的脸上制造的阴影消失了。 消失的还有那迷茫而梦幻的表情,还有那变化的“感觉”,行零一恢复了巷子里那平静而温和的表情,微微地转过头看着叶诚。 这让叶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他看了看行零一那沉静而空灵的漂亮眼睛,里面如水面一样平和的情绪让他平静下来,松开了自己的指关节。 “幻觉的频率变高了……” 叶诚平静了有些烦躁的思绪,拉开了车上的储物格子,从里面的糖罐拿出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在舌头上弥漫开的可乐甜味舒缓了他的心情。 “要吃吗?”,叶诚把糖罐递了过去,行零一从那个糖罐里拿了一颗,也放在了嘴里。 “好吃吗?”,叶诚开车的速度不算太快,毕竟他是走的不太正常的途径特批下来的驾照。 虽然他花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就完全学会了如何驾驶,还抽时间背了交通规则,但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驾驶谨慎一点终归不算一件坏事。 “嗯。”,行零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把头靠在窗口上,微微撇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那里是个怎么样的地方?你是怎么在那里生活的?” 叶诚因为刚刚行零一说他从未离开过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导致他产生了一些疑问和好奇,而他一向是个行动派,有问题就问的那种。 “那里是我的家。”,行零一说话的时候有灯光从外面一闪而过,一辆车超过了他们。 “家很温馨,家很好,是你可以永远依赖的地方。还有你的家人,永远爱你的家人,但有时他们也会和你有些矛盾,但家人永远是家人,不是吗?”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成年人。 高耸的楼层上有灯光闪烁,在这个差不多七点的时候还有人在加班,屡见不鲜的事情。 那种留在公司工作到第二天,违反劳动法只为了拿一笔加班费的人也不是没有,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更多的虚拟世界时长,还有能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以便能在生活的起跑线上领先他人。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是个好地方,里面的大家也都很好,大人们都很善良,有漂亮的花园,和其他牧童一起唱诗很开心,我们偶尔会在花园里打闹。” “我最喜欢莱莎姐姐,她很温柔,会原谅我们做的错事,还会给我们讲故事,事实上,我觉得莱莎姐姐教给我们的东西更多,也更有用。” 说到这里,行零一顿了一下,不再看着周边的街景,而是转头看向了叶诚,提出了一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会提出的问题。 “叶诚哥哥,你觉得人的命运是注定的吗?或者换句话说,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要去做某件事吗,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 叶诚手上没停,微打方向盘,转了个弯,按着智能助手提示的路线行驶,一边说话。 “我觉得不是,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人只有他自己。” “那么要是被不可抗力所强迫,或者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呢?” “如果是我,我会抗争,就算无法改变结局,我也要让过程由我自己来书写。”,叶诚说这话时轻描淡写,但却真心实意。 行零一听了这话,没有再说什么,又把头偏了过去,看不出他到底是对这个说法满意还是不满意。 车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变化的光线改变着车子内的景象。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行零一过了一会又说话了,打破了这片不尴尬的寂静。 “我的父亲叫行亦难,他是大主教,他的性格有些……奇怪,之后见面的时候请多担待。” 行零一形容自己父亲的性格时犹豫了一下,最后用了奇怪这个词,然后他偏了偏头,对着叶诚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不下雨阴天时在乌云后藏着的月亮洒下的月光,不像阳光那么温暖但刺眼,它不明显也不闪亮,但带着十足的温柔。 叶诚有些被这个笑容所触动,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笑容说不出的让人安心,却又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你可以给我讲些故事吗?你一定有很多故事。”,行零一的笑容收的很缓很柔,转而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不需要是那种十全十美,或者超级英雄的故事,什么故事都可以。” 叶诚默然了一会,然后开口讲述起故事来。 两个人在黑色的车内,一个讲故事,一个听,两个人都表情都很平静,带着些安详,一时间岁月静好,时间慢流。 还是那句话,圣卡穆莱特大教堂是个建筑奇迹。 若是在我们这边,它少不得算是个比萨斜塔或者埃菲尔铁塔那种的标志性建筑,但却也有功能性建筑特有的实用性。 叶诚没花多少功夫就得到了通行向内围的许可。 看来那些守卫和里面的人都对行零一十分熟悉,如果有熟悉心理学或者观察力敏锐的人就可以从那些守卫的潜意识的小动作和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甚至对行零一带着些敬重。 叶诚甚至都不用看,他可以共感,有几个人对行零一的感觉近乎于信仰,就好像信徒看到他们的神亲自现身人间。 这种异常的情况让他眉头微微皱起,感觉不太对劲。 “看来你的身份不同寻常啊。”,叶诚牵着行零一的手并排行走。 行零一穿着叶诚给他买的鞋,虽然脚上有伤,但他行走的姿势却一点变化没有,仿佛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楚或者没受伤似的。 叶诚原来想背着行零一走,但是行零一拒绝了,他说在这片地方他只能自己行走,这是涉及了某些圣辉教团的原则,不能违反。 叶诚虽然走进这片区域就被这里的建筑美感和人文气氛所打断,甚至感觉这里的情绪场都比他以往去过清城所有地方都更要“清澈透明”,让人平静。 但叶诚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和所有的感官思维都告诉他这里是个正常而美好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些事情综合起来,让叶诚对这片地方的感受从好逐渐变为坏,带上了些本能的抵触。 叶诚原来想背着行零一走,但是行零一拒绝了,他说在这片地方他只能自己行走,这是涉及了某些圣辉教团的原则,不能违反。 叶诚虽然走进这片区域就被这里的建筑美感和人文气氛所打断,甚至感觉这里的情绪场都比他以往去过清城所有地方都更要“清澈透明”,让人平静。 但叶诚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他的理性思维和所有的感官思维都告诉他这里是个正常而美好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些事情综合起来,让叶诚对这片地方的感受从好逐渐变为坏,带上了些本能的抵触。 而这种感觉在叶诚见到行零一的父亲行亦难的时候达到了极点,这个有着服众而崇高形象的男人,他庄严而富有智慧,有能力而心灵强壮如巨人。 但他一句话就让叶诚对他的印象降低到了一个程度,简单来说,叶诚看他不爽。 “你怎么又出去了,零一,回去吧。” 行亦难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根本不在意他去了那里,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或者假想一下如果自己的儿子没有遇上叶诚会怎么样。 他只是用了一个平静地,不带什么波动的陈述句,描述了他希望行零一去做的事情,不带着一点情绪或者关心。 “是的,父亲。”,行零一像和叶诚见面时一样,用微曲回转的手轻轻压着自己心脏的部位,然后屈身行礼,就准备离去。 走之前他回过身对着叶诚笑了一笑,仍是那种包容又温柔的笑容,然后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叶诚哥哥,我玩的很开心。” 也许叶诚能受得了行亦难的态度,但行零一那种仿佛认为自己父亲这样对待自己是天经地义的反应?还有他那句“我玩的很开心”? 他指的是叶诚在车上给他讲的那十五分钟不到的故事?或者叶诚在路上给他买的?还是叶诚在外环路上背着他走的那七分钟? 叶诚受不了这个。 “我还会来找你的。”,叶诚仿佛忘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对着行零一的背影喊话了。 他看到行零一的身形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带着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很快转变为有些落寂的微笑,然后继续走进了边上的侧门。 “我还会来找你的?”,行亦难用那如男高音唱叹咏调一般沉稳而悦耳的声音说话了,却也没带什么感情,就连疑问句都要靠着那一点音色的上扬。 “主教大人想干涉自己的儿子的交际关系吗?或者说你出于自己的原因希望把自己的儿子永远囚禁在这个教堂里?” 叶诚却一点都不在乎行亦难那外表和行为,还有地位带来的深沉的压力,尽力用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回话,这对他来说可算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不,当然可以,零一如果想自己出去,去任何地方,我都同意,那是他的自由。但我们之间有个约定,我想零一不会违背我们的约定。” 行亦难继续用那动人的嗓音说话了,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惊人说服力。 “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吧。” 叶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冲动,明明自己不表明这种敌对的态度,能更好地侦查圣辉教团的情况,但叶诚就是忍不住。 他甚至觉得有些畅快。 “那么,您还有什么要求吗?对于您送回我的儿子这一事,我还是很感激的,如果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行亦难微微屈身,但那高大的身躯就算屈身也带着十足的压迫力,他伸出弯曲的左手向上摊开,配合着一个淡然地凝视,用身体语言表示着他的问题。 他的语气诚恳而带着十足的真诚。 但从叶诚的感觉里,这个人却是一片空白,这证明了一件事。 要不然这人就是个情感异常者,要不然这人就是个懂得运用能力者的特有方法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就像厉山海和那几个队长,甚至方医师都有这种能力。 但既然行亦难都给出了一个极好的借口,那么叶诚也不介意接受它,于是他开口说话。 “好啊,那么……” 第六十七章 晚餐 叶诚曾经看过的悬疑电影中,有名侦探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看的时候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觉得没有什么道理,但现在他心里的想法和这句话完全符合。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包括这一片的地区,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奇怪。 行亦难满足了叶诚的要求,派人带着叶诚在圣卡穆莱特大教堂逛了一整圈。 叶诚用他的感官还有来前阅读过的资料确认了在这个地方除了行亦难可能是个隐藏的能力者之外,这里确实没有任何陌生的能力者存在。 没有心怀鬼胎的人,感觉不到对自己的敌意或者是心虚。 惑星粒子的采集仪采集到的能力者留下的痕迹也全是登记过的。 他来之前已经把肃正局的局徽戴在胸前,如果有任何人看到自己产生哪怕那么一点的敌意,他都能把这当做有人在图谋不轨的潜在情报。 但事实上就是没有,所有人见到他的唯一情绪就是尊敬,以及好奇。 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看到他有些愤恨,但也几近于潜意识的感情而没有表露出来,可能是之前自己的家人被肃正局所处理的事件波及所导致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迁怒。 那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陈乐”?叶诚很清楚那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而且从叶恒给出的资料他得知,之前在巷子里的那些迷失者,都和圣辉教团有多多少少的联系。 如此直接的指向,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其他人,我很可疑,快来查我。 但却查不出什么东西。 而且叶诚对那个行亦难印象很不好,虽然他行动落落大方,仪态优雅十足,还带着强大的领袖气质和宗教气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人格魅力,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神性。 但是他对行零一的态度冷淡的不像是家人,叶诚感觉不到一点他的情感波动。 诚然,从生理上来说,没有感觉比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带来的“感觉”要好,不那么恶心。 但是细思之下他的行动和思维,对比后为叶诚带来的精神上的反感一点都不会比和一个罪犯待在一起好,单这一点叶诚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叶诚偏执地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那些可能的案子都和他有关。 以上是叶诚在回家之前,得到的所有情报,可以说几近于无,只有些不可信的猜测和个人近乎于偏执的仇视。 叶诚回家不到半个小时,乐永就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他把带着些雨水的大衣脱下,放在门前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再把身上带着雨水的物品都留在里面,把里面的烘干净化器打开,最后带着些疲劳地走进了客厅里。 叶诚已经把打包带回来的菜热好了,摆在了餐桌上,看起来很是丰盛。 乐永喜欢做菜,他把做菜视作一种休闲娱乐,但是当淡季过去,任务频发的现在,悠闲而认真地做一餐饭的时间也变得不是很充足了。 所以从叶诚搬进来到现在,他们吃的都是外卖和外带的订餐。 不得不说,下城的风味真是繁多而冗杂,并且都带着独特而不拘一格的风格,从酱汁的制作和熬制,再到食材的选择和配合,还有烹调的手法,无数的组合带来的是无数的美味。 而且乐永很明白城里哪里有好吃的店,吃是他的最大爱好之一,连带着感染了整支小队,而叶诚本来就是个爱好美食的人,用个不恰当的词,叶诚和乐永两人算是臭味相投。 综上所述,叶诚从到下城到现在,就没吃过重样的菜品,尝试了差不多十多种不同的风格,比如说他从来没想过虫子可以烤着吃。 但今晚他们只是弄了点简单的菜品,一边吃着饭一边交流起情报来。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没有异常?” “也许有,但是我没发现,但我的感觉来说有些奇怪,比如那里的人的情绪都太平和了,不同于城里的任何地方,他们仿佛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没有恐惧。” “但就像你说的,嗯……没有可以直接显示出的异常。”,叶诚夹了些菜,又扒了两口饭,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吃饭的同时口齿清晰地说话的。 乐永把嘴里塞满的食物吞下去才继续说话:“我也去查了一下圣辉教团。” “为什么?”,叶诚抬头看了一眼乐永,有些惊讶他的行为。 “我觉得圣辉教团满足了一些我想到的条件,我们调查的那个隐藏组织符合的条件。” “所以我和叶恒去跑了一趟交管所,还委托当地的警察做了些调查。” “什么调查?” “调查圣辉教团有无调动车辆,以及他们拥有卡车的教徒最近的行程,还有他们的仓库和人员调动。” “那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这个工程量稍微有些大,就算有现在开干,智脑辅助,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搞定。”,乐永喝了口汤,顺了顺气,语气带着些转折。 “但人家肯定不可能全力辅助我,跨区域办公和跨部门合作,加上最近大家都很忙,不能为了一个我的猜测就浪费人手,大约三天后的晚上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那我这几天我再多去几趟圣卡穆莱特大教堂附近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异常,反正我排的班正好巡逻路线在那附近。” 叶诚的表情没啥变化,但是他进食的速度很明显显示出他饿了,已经摆在面前的两个空盘子也可以表现出这一点。 电视上正在报道最近的新闻,新闻记者用陈述的平静语调述说着最近最出名的女歌星卡莱莎在前几日跳楼自杀,警方已经排除了谋杀或者被胁迫的可能性。 接下来他理所应当地说出了将在清水区举行的的演唱会取消的事情。 然后很快他就用一句通用的哀悼句子结束了这个新闻,这个死亡的女歌星就如天上落下的一滴水一般融入清城,不声不响,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啊……,卡莱莎死了吗?”,乐永听到这个新闻,停下了进食,他站起来走到客厅里,拿遥控器转回一些时间,仔细地听起了这件事的起承转折。 听到她从市中心最高级的酒店的五十楼一跃而下时,乐永忍不住砸了砸嘴,有些难以想象,“那么高,一点不犹豫地就跳了。” “真可惜,卡莱莎还很年轻,为什么会寻死呢?她可是近几年被评为最有希望的新星歌手啊,什么类型的歌都唱的来,最近二十年可能都不会有她这么有天赋,而且纯真无暇的歌手了。” 乐永叹了一口气。 “我还挺喜欢听她唱的歌的,她的歌有种魔性的吸引力,听她的歌能带来一种包容感,让人平静而感到祥和。” 乐永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过她的歌要在现场听更有感觉。” “可惜了,再也听不到她唱歌了,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位真诚而纯洁,为人们带来快乐的人。” 乐永抿了一口手上的冰镇果汁,看着新闻有些感慨,看来卡莱莎确实是个很好的歌手,要不然他不会有这种反应。 “多事之秋,对吗?”,叶诚也停下了手上的筷子,转过身子看了一眼新闻。 “对啊,自杀率再创新高,比去年上升了7%,迷失事件发生频率比去年更是高速增长,就这三个月的时间发生的迷失事件抵得上去年一年了。” “啧啧……,尤其是清水区的增长率更是恐怖,根据他们统计,这边占了大头。”,乐永接上话头,说了些叶诚不知道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原因?”,叶诚抿了口杯子里的水,他没有拿什么饮料,只是倒了杯冷开水带上了些冰块。 “特殊科研部说主要是“奈落”躁动惹的祸,但屠夫帮的入驻和活跃导致的“觉醒药剂”在地下流通,还有万物一心教把目光集中到了清城也是原因的一环。 乐永转着杯子,转而看着十一楼外的高楼和脚下流动的灯火,眯着眼睛抿了一口果汁,他喝这个的原因是如果有意外情况,他能快速出勤,不然他就会喝一杯冰啤酒,这样有助于他入睡。 虽然在乐永和叶诚这个级别的能力者们能快速代谢酒精,代谢掉一瓶啤酒的酒精也就需要两到三分钟的时间,但乐永的这个习惯算是改不掉了。 “不过其实还是有些“意外损耗”,他们是这么说的,因为可能迷失的人数大致都可以计算出来,而很明显有些不在他们的计算之外的迷失者出现。” “他们到最后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解释为“奈落”又出问题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现在正式小队大部分都在处理“裂隙”,要不就是在“疗养”,或者在“奈落”里面。”,乐永喝干了那杯果汁,回到了桌子上继续吃饭。 “要不也轮不到我们预备役小队来处理案子,尤其是这种棘手又难查,而不得不查的案子。” ““奈落”到底是什么东西?”,叶诚已经吃完了,他把空盘子收起来,然后发出了一个他存在了很久的疑问。 “导师没有教过我们“奈落”是什么东西,甚至没有提过,我在局内的数据库查过了,但是也没有查到任何东西。” “你的受限版本的a级权限也查不到?那差不多也等同于大队长级别的权限了。” “查不到,可能这算是加密级别或者机密级别的情报吧,有这种前缀的情报,就算是c级我也无权访问,不对,这么说比较好,它们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 “这样吗……”,乐永砸了砸嘴,叶诚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突然变化了,有些复杂起来,好像叶诚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奈落”具体是什么东西,更不要提它是如何的存在的,它存在的意义。”,乐永却给不出叶诚想要的答案。 “那是正式小队才拥有权限知道的情报,预备小队所知道的有限。” “我知道的关于“奈落”的事情只有三点,其一,所有城市内出现的异能以及神秘现象,都与“奈落”有关,比如说它会不定期生成“裂隙”,一共三种。” “第一类为精神存在类型,会感染人类,要副总队长级别的人才能处理,第二类为物质存在类型,大部分是现实中不会有的怪物,第三类是最诡异的,会影响现实,扭曲现实,大部分那种灵异事件和超自然现象都出自这种裂隙的杰作。” “其次,每座一定规模的城市内都有一个“奈落”,以及最后的,“奈落”无法被关闭或者摧毁。” “当预备小队有一年以上的执勤经验,并且通过相关背景审查,拥有两名强级能力者以上的战力,就有资格通过考察成为正式小队。” “成为正式小队后就不需要再接手帮派冲突,日常巡逻,当救火队员,以及处理低等级突发情况这种事情了,不过相对的,我们要处理“奈落”的相关事务,危险等级只会更高。” “清城所属肃正局的队伍一共有三只总队,每只总队分为四只大队,每支大队有四到八个正式小队,而正式小队的成员一般为六到十二人不等,每个大队下有十支以上的预备小队。” 说到这里,乐永顿了一下,给自己开了罐啤酒,抿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听了你刚才的话,我更不打算把我们的小队申请成为正式小队了……” 叶诚看着乐永把半罐啤酒一口闷下去,然后转头看着窗外的细雨连绵,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就像这阴暗昏沉的天空一样逐渐下坠而去。 “我很害怕。” 乐永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我不能再看到有队友死在我的面前了,尤其是因为我的原因,我……我不能,也不会再……” “乐永,冷静。” 乐永从有些恍神的状态恢复过来,铁罐装的啤酒已经从被捏爆的罐体里溢出来,流得一餐桌都是,叶诚已经起身来到了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用力抓紧,已经青筋毕露的手。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再多想,深呼吸,平静下来。” 乐永看着叶诚的眼睛,那深沉似傍晚沙滩远处海水的瞳孔在缓慢而柔和的吸入他的感情,把他安抚下来。 几秒后,乐永眼睛里的紫色已经褪去了,叶诚也松开了手。 “呼……” 乐永从那个有些激动的状态恢复过来后,叶诚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话。 “责任?” “……对,责任感,准确的说,是我对自身不成熟所导致的过错的愧疚感和愤怒,以及悲伤还有恐惧,促使我做出的决定,我要在肃正局为了正确的事情付出我的一切,不让那些事情重蹈覆辙。” “这就是你晋级强级的特质,以及决定要走上的路?” “对。” “……”,叶诚罕见的沉默了,没发表什么意见。 “没事的,只是刚晋级有些情绪波动没控制住,我们收拾一下准备休息吧,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活要干呢?” 乐永却笑了笑,那个表情不像是勉强或者装出来的,自然得像春天融化的初雪。 叶诚没再说什么,只是去厨房里拿抹布擦桌子上的酒液。 两人很快把晚餐结束,将盘子和碗扔进自动洗碗机里,接下来乐永先会去洗个澡,顺便从洗手台上面柜子里瓶瓶罐罐,堆积如山的精神药物里挑些吃,然后直接上床睡觉,今早三点钟被叫起床做任务的他有些疲惫。 至于叶诚,他要先看一会肃正局的数据库,这是这几天他一直在干的事情,顺便他还会和夜不群联络一下,看看有什么新情报。 窗外的清城灯光闪亮,不似在夜间,灯火闪烁着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在夜幕下发生着无数婉转动人或者平淡无奇的故事。 今晚也很和平,清城没有毁灭。 第六十八章 孟非 孟非是个记者,人脉很广,在“各个地方”都有些关系的记者,今年他正好二十九岁,干这行已经八年了,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在大家看来,孟非是个好人,他会参加慈善晚会,给孤儿院捐钱,报道那些暴行恶事从不手软,和蔼可亲又风趣幽默,脸上时常带着笑容, 但实际上,那都是孟非营造的人设,他的本性是个道德底线十分模糊,大部分情况下无利不起早,做事要看自己心情的人,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孟非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并且明确地知道善恶的界限在哪,而且选择站在好的这边,只要不牵扯到他的过去。 而且孟非还有一个优点,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他人情,所以他算是有恩必报,有债速偿。 而他就欠夜不群一个很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大到什么程度呢? 孟非欠了他四年的人情,还没有还完,虽然其中也有几轮互相帮助而导致了人情交换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原因。 总之这四年经历了许多事情后,夜不群和孟非已经成为了类似于忘年交的那种关系,孟不非把这个人情欠在夜不群身上就是个证明。 所以夜不群叫孟非帮忙查些东西的时候,孟非很爽快的答应了,不带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问这件事是为什么。 在三月二十一号晚上九点钟,也就是夜不群开始监视的那一天晚上。 夜不群在车里喝着咖啡,看着李柳住的公寓的亮着的窗口,然后他接到了孟非的电话。 “怎么样?”,夜不群上来就直奔主题,言简意赅而语气没有太过客气,因为他们已经很熟悉彼此对方的秉性,用不着繁词滥调。 孟非戴着个耳麦,双脚在桌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左手拿着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右手拿着杯不知道什么的饮料。 孟非算是个主编,他办公室的门窗都已经关上,百叶窗也拉下来了,外面的同事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坐在工位上。 “查完了,具体情况晚点会发给你。”,孟非干完了事,才问起夜不群叫他办事的原因来。 先办事,后问问题,这也是夜不群觉得孟非为拥有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一个“内行人”给了个活,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接了。” “哪种“内行”?” “你嘴里的“亮灯泡”。” 夜不群用的这个称呼是孟非给肃正局探员的专属爱称,说他们在清城里发光发亮,大家都要仰仗他们活着,多少带着些个人情绪。 孟非直接嚼了一半的甜甜圈直接在喉咙里哽住了,他拍了拍胸口咳嗽起来,赶紧拿那杯饮料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你怎么又和那群瘟神搅在一起了?他们这样对你,你还接他们的活?要是我,我就一口口水吐在他们脸上,让他们去玩自己的蛋。” “那你去吧。”,夜不群说话的声音老成而坚实,但语气十足的敷衍,“还有,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是自愿退役的。” “放屁,我看就是被逼的,我都说了帮你运作一下,你又拒绝,现在又来接这样的活,走迷宫挑最远的路走是吧?” 孟非倒没有和夜不群讨论自己敢不敢的这个问题,只接了后面那句话,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担心起来。 “我不在乎那是什么活,但是既然你接了“那边”的活,肯定会出事,你别死啊,老家伙,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要是你死了我就不还了。” “死不了,而且这次没那么严重。” 夜不群把保温杯的杯盖慢吞吞地拧上,其动作和那不再年轻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退休在家的中年人,带着些对时事的通透和豁达。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太阳穴上就挨了一枪。”,孟达对他的话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仰了仰头,挥了挥手,一副“哦,得了,又来这套”的样子。 然后他才对着耳麦说话,语气和态度突出一个完全不相信,动作突出一个不耐烦。 “总之,别死在我还你人情之前啊,老头子。” 夜不群咬字清晰而淡然地回了一个字:“嗯。” 挂掉通话,夜不群就翻看起孟达发来的资料起来,越翻他眉头越皱,这些资料显示他的猜想完全正确,他记录下来那几个行动诡异的人家里都失去了某个成员。 看到后面他眯了眯眼睛,资料上写着这几人的家庭成员的死因都是变成了迷失者,被肃正局处理掉了。 看到这里,他眼珠在资料和监控之间轮转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放松点的坐姿靠在座椅的背上,用食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地点着那个保温瓶的瓶盖。 夜不群没有告诉孟达,这件事和圣辉教团有关,因为孟达和圣辉教团有仇,当然这是孟达自己的说法。 孟达的父亲是个研究员,在当地的政府监管且控制下的一个研究所工作,那里的研究对象和产出的产品都是机密,孟达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的父亲当初在干些啥。 在一个晚上,孟达的父亲携着研究所的资料出逃,并且在肃正局派出的追兵追杀下畏罪自杀,孟达连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收到了骨灰盒。 至少肃正局那边是这么说的,而且他们认为孟达的父亲是早有企图,偷走资料和研究成果是为了在黑市卖个高价。 但他们也没有追究孟达和他母亲的责任,只是给他们带来了孟达父亲的死讯。 孟达的母亲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悲伤到不能自己,她接受了这个肃正局带来的故事。 但孟达不这么觉得,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抛下自己和母亲远走他方,就为了一笔巨款,他的父亲是个顾家的人。 更何况孟达在一个星期前,在晚上发现自己的父亲偷偷出门,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的他等着自己的父亲回来,偷偷地窥视自己父亲的行动。 孟达的父亲回来后表情很难看,他打开冰箱拿出冰镇的酒,一口气喝下半瓶,然后在客厅的桌子上睡着了,孟达去给他的父亲盖上被子的时候,却听到他的父亲在说梦话。 他说:“不,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型……” 梦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然后父亲的行为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他开始在研究所过夜,开始有些神经质和变得陌生起来。 孟达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书房,他把一些资料放进包里,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就夺门而出,开车向研究所的方向去了,再听到自己父亲的消息,已经是肃正局带着骨灰盒上门的时候了。 而让孟达把目标锁定到圣辉教团身上的,是那时,他在父亲的身上闻到了浓郁的太阳花香。 而整个城市里,能在人身上留下这种味道的并且以当晚父亲来回行程的地方,只有清城区的圣卡穆莱特大教堂。 当孟达作为一名观光客来到圣卡穆莱特大教堂时,见到那个在台上布教的男人,听到他的名字叫行亦难时,行亦难与孟达对视了。 这一眼,毫无根据地,孟达确定了让自己父亲行踪可疑,最后走向末路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要问什么的话,孟达无法形容。 但那漠然而带着些神性的眸子里传来的信息就是“我就是凶手,你终于来了。”,那种了然而带着确认的感觉,孟达甚至感觉他很欣慰。 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教堂的,孟达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花园里。 闻着花园里的与那天晚上自己父亲衣服上带着的如出一辙的香味,他醒过神来,身上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周围有孩童嬉戏着跑过,在虚拟日光的照耀下,这花园宛如一片净土,像是乐园一般纯白无垢。 但孟达却看到太阳花瓣上浸着血,自己父亲的血。 孟达粗重地呼吸着,他的指甲深深地扎进肉里,留下刺痛的痕迹,他下定决心要让行亦难付出代价,不管是否会耗尽自己的一生。 “痛吗?孩子?” 这时行亦难那深沉而悦耳的声音从孟达的背后传来,孟达几乎被吓得心脏停顿,他转过头去,看到行亦难那仿佛能吸入光线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样折磨自己不好,松开手吧。”,说到这里,行亦难顿了一顿,眼皮微动,看向了孟达的手,脸上的神情近乎于慈爱,“就像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放手会好很多,很多。”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孟达感觉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一般,呼吸困难,只能抬头仰视着他,行亦难那高大的身躯像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影子将他笼罩,几乎将他吞没。 但行亦难却没再做什么,说什么话,他只是微微转身,身上的主教袍在花丛边划过,发出布匹的摩擦声,上面圣辉教团特有的编织艺术花纹在虚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在最后偏头时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那斜视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轻蔑的意味,仿佛根本不在乎孟达,又好像淡然的不在乎任何事情。 只留下仿佛被美杜莎直视,全身石化的孟达站在花丛的小道旁,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在这个故事背景下,夜不群很难告诉孟达,我在查一件关于圣辉教团的案子,以他的性格,绝对要掺一手,而已经暴露的他的动向实在太容易暴露给圣辉教团了。 想着这件事情,夜不群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又拧开了盖子,喝了一口咖啡,在此期间他看了一眼监控镜头,他的瞳孔有些放大了。 三个人已经靠到了夜不群的车的五米之内,下一刻,他们按动了自己拿着的手提箱上面的隐藏按钮,用里面的冲锋枪对着车子扫射起来。 弹片和玻璃碎片,还有断裂的金属在空中伴随着飞溅的火花一起飞扬,又伴着刺耳的枪响声还有金属与弹头的碰撞在空旷的夜里回荡着。 这辆夜不群的座驾的驾驶座和副驾驶直接被扫成了个马蜂窝,在枪声停息后,车门里漏下明显不是水的浓稠液体来。 第六十九章 刺杀 不知道为什么,黑色总是受人偏爱,而做坏事的人尤其喜欢,似乎因为黑色不仅可以在夜晚掩盖自己的行踪,更是在能心理上掩盖自己作恶的行径。 但这次在晚上的刺杀,穿着再黑的衣服也没办法掩盖下去,虽然今天阴云而外的浓,天很黑,月亮躲在阴云里不出来,但是清城可是座不夜城。 而且这三个杀手甚至没给冲锋枪上消音器,枪声能在这种情况下传出很远,反正起码有十个报警电话打了出去,而两分钟内就会有特警赶到现场。 如果这个三个杀手神智还清醒,就应该赶紧跑路。 现在的雨不大,监控大部分能正常运转,但是他们已经关闭了周围的监控,并让监控室内的画面播放一段循环的录像。 而至于附近人流量很大,很难逃走的问题。 他们既然都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几近于疯狂的方法刺杀夜不群,那他们应该有相应的逃脱计划。 前提是没人妨碍他们,而且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当他们在停火前就发现了不对劲,在烟雾缭绕,弹孔遍布的车里空无一人,只有被打穿的热水杯里的咖啡在缓缓流下。 于是三人都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反应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夜不群停车在的地方是个拐角,所以其中一人站在贴近拐角的地方,另外两人站在这条街的另外一边,但这名背对着拐角的杀手突然转过了头,松开了手提箱,回身一个肘击。 夜不群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右手拿着把手枪抬手就射,却不是瞄着眼前这人,而是前方十米外两人的手。 不得不说,夜不群的枪打的很准,且反应迅速。 虽然没有特地瞄准,并且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攻击,但夜不群的这两枪让两朵血花出现在对面那两名黑衣人已经举起枪的手臂上,直接让那两人失去了用惯用手使用枪械的能力。 但紧接着迎来就是那一记肘击,选择了射击的夜不群似乎躲不开了。 这一记肘击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强而有力的力度,这突发而来,冲着脸去的一击,很难躲避而可以简单地决定一次近身肉搏的胜负。 但夜不群就可以躲,多年的格斗经验和被药剂和手术强化过的身体可以让他以淡然的表情微微后仰,让肘击的边缘擦着他的鼻尖而飞过。 随着这一击去势已尽,他用左手抓住了那只手臂向前一扯,破坏了那名杀手的体态,然后他就用握着手枪的那只手以枪柄用快准狠的一击敲在这个杀手的喉结上。 这一下让杀手捂住了喉咙,荷荷做声,身子微微弯曲,宛如一只被煮熟的虾。 紧接着夜不群对着他的下巴来了一记极其迅速,幅度小但力度可不小的摆拳,让这个杀手和断电的机器人一样直接倒在了地上,前后不超过两秒钟。 大部分的人不知道,在电影里那种击打目标后颈的方式其实很难把人打昏,就算把人打昏了,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更适合的对脖子使用的是绞技,但以打击技和夜不群需求的迅速使对手失去战斗力的角度来说,以特定的角度击打下巴则更为有效而安全,而且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将其击昏。 夜不群当然知道怎么样能快速的使一个人失去战斗力而又让他活着。 如果没有这种技巧,那么我建议使用电击器,而不是痛击你想打晕的人的后脑勺或者后颈,那样你大几率可以得到一具温热的尸体,还有二级谋杀罪的罪名,然后在监狱里后悔终生。 另外两个杀手表情不变,做出躲避动作的同时一个伸手去捡地上刚刚被扔下的公文包,一个用没伤的手去掏腰间的另外一把手枪。 但下一刻,两声枪响,夜不群自信到打出第一枪后就调转了枪口,两个杀手已经很迅速的反应在他看来什么都不是。 两名杀手已经躲到了掩体后,但他们的另外两只手也挂了彩,夜不群用的子弹让他们的手无力地抽搐,伤口往外溢出鲜血,看来是无力再战了。 要是夜不群枪法差点,或者不那么自信,又或者不想留活口,起码有一人还能抱有反抗能力,但现在看来,他的自信很明显是有理由的。 用差不多五秒钟就让三个业务熟练的杀手失去了反抗能力,但这对于夜不群也算是小场面了,更劲爆的事情他都做过。 比如驾着车用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一只有四辆卡车那么大的怪物冲去,然后跳车引爆炸弹把怪物炸成一地肉片,虽然之后他着地那边身体的骨头基本断完了。 夜不群跨过地上那个杀手的身体,那淡然的表情就没变过,动作亦是行云流水,看起来仿佛不是放倒了个人,而是剥了个煮熟的鸡蛋一样轻松写意。 他保持着标准的射击姿势,举着手枪一步步往前紧逼过去,一边走一边开口说话,说话的内容像是劝说,语气却像是命令,和流露出些“你要是不听我话我就立刻动手,反正也不要多久”的压迫感。 “你们现在是立刻趴下抱头投降,还是要我打断你们的腿再打急救电话?” 剩下两个杀手面面相窥,走出了掩体,然后在三秒后温顺地趴了下去,把两只手都放在了夜不群能看见的地方,虽然也基本上也动不了了。 “好,接下来你们会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为什么来,或者我一枪爆了你们兄弟的头。” 夜不群就停在这三人的中间位置,在已经一团糟,还冒着烟的车边上站着,看着那两个趴在地上的杀手的脸,头都没回,但指向后面的枪口正正好指着那个倒在地上杀手的头。 他看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再加上他从地下酒吧里听来的逸闻,有三个兄弟一起当杀手,外号三硬汉。 他以为这是又一个扯淡的地下笑话,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你们既然敢在这种地方刺杀我,想必已经把监控关了或者毁掉了吧?所以要是我一枪爆了你们兄弟的头,监控录像也没办法确定我是在先前的交火里“不小心”击毙了他还是现在补的枪。” 夜不群说着这句话,增加着自己威胁的可行度,观察着地上那两个杀手的表情。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他果断地开了一枪,子弹在那个地上昏过去的杀手边上打出个小坑,射开的地面碎片划伤了他的脸。 看到地上两个杀手的身体一抖,表情也变化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威胁足够有力了。 “所以我给你们五秒钟,说些我想听到的东西,或者我再开一枪,这次会瞄的很准。” 为了增加可行度,夜不群把手枪的击锤向后扳,发出咔哒一声,让手枪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然后眯起了他的眼睛,配上他那沟壑遍布的脸和严肃的表情,显示出十足的威慑力。 “五,四,三,二……”,夜不群数到二的时候,地上左边那个杀手终于忍不住了,他张口说话,打断了夜不群的倒数。 “优利卡!是优利卡!他给了一大笔钱和你和你的车的照片,叫我们做掉你,说一切都打点好了。” “到哪能找到这个“优利卡”?”,夜不群又问了个问题。 而杀手如实回答,说的一清二楚,因为既然说话了,那就把一切都说清楚,他知道做那种模棱两可,中间摇摆的人是最要不得的。 “a6区12号街道第三巷203。” 他说完之后,趴在地上有些痛苦地喘了几口气,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个名字,以后在“地下”再也混不下去了,所有人都会唾弃他们。 之后他们还可能会死在监狱里,这取决于眼前这老练的中年人能不能把自己的雇主解决。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很好。”,夜不群把手枪保险打上,塞进自己的枪套里,“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警察来处理吧。” 他瞥了一眼车的残骸,叹了口气,他又要赔偿租车行这辆车了,还好他选的车都比较廉价,而且这种情况可以使用保险付百分之八十的钱。 但这是第三辆这样报销的车了,夜不群觉得很快这第三家保险也会把他塞进黑名单里,如果不是竞争关系,他的坏名声估计会传遍保险业,然后再也没人让他买保险。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自然都是夜不群计划好的。 步骤很简单,他回来的时候弄了辆看起来一样的车,一辆用自动驾驶停在这里,另一辆他坐着的车则在拐角后面可以观察到这辆车和李柳的公寓窗口的地方。 因为夜不群在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了,至于是怎么发现的,夜不群也很好奇,但是很明显第一波人和第二波人不太一样。 第一波人把他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而第二波人交接后就是一塌糊涂,以至于夜不群耍了个小把戏就把他们甩了,然后换了辆车守株待兔。 只是可惜了他的保温杯,他还挺喜欢那个杯子的。 警笛声的音量逐渐变得嘹亮起来,很显然警察正在渐渐靠近这里,听起来顶多要一分钟,夜不群想了想,走回了雨棚下,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叶诚。 “喂,我被杀手刺杀了,他们交代是一个叫优利卡的人指示的,地址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进一趟局子,暂时没办法找过去。” 夜不群自顾自地把话说完,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好”,以及从沙发上起身的声音,大抵是叶诚要自己去找那个叫“优利卡”的人了。 夜不群把对话挂断,准备把手机揣进兜里,却看到一条新的消息,有人给他打了次款,一笔十万的转账,上面标注着“额外补助”。 夜不群难得地笑了一笑,那下撇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些,然后他才把手机息屏,塞进了自己雨衣下的兜里。 “好了,小伙子们,离他们来还有段时间,让我们再聊会天吧。” 夜不群走到两个杀手前蹲下,扶了扶雨衣的帽檐,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们,雨水从上面沿着边缘滑下,在光滑的雨衣表面游走,带走着他的体温。 “比如说你们是怎么发现我在跟踪某人的……” 第七十章 烟和咖啡 优利卡觉得极其不妙,现在他背上在淌着冷汗,他知道自己摊上大麻烦了。 刚刚一个年轻人找上门来,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得了抑郁症一样,说他找“优利卡”,却对不上暗号,优利卡让看守把他放了进来,想看看这人想搞些什么名堂。 不出意外,对了两三句话,优利卡就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挥挥手,让打手把这个小子围起来,威胁了一下他,希望能让他赶紧滚蛋,不要妨碍他“做生意”。 但在边上喝酒,已经有些醉醺醺的那个老家伙看着热闹,突然就脸色突变,然后一溜烟的跑了,走之前还给那个年轻人敬了个礼,来了一句“谢谢你对国家的贡献”。 那年轻人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然后无视三个比他壮上一圈的凶神恶煞的壮汉,淡然地盯着自己死死地看着,然后拿出了那个封皮上有着威严和精美并存的剑与盾交叉的徽章的证件。 然后他开口说话:“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满足我的需求。或者我直接给你来一针吐白剂,然后现在把你抓进监狱里和狱友来个亲密交流,我想象你肯定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他妈的,那个徽章是肃正局那群瘟神的局徽,这年轻人是肃正局的肃正官! 优利卡现在脸都白了,那三个打手看到徽章的一瞬间就退开了,把手上的武器都收了起来,现在在有些胆怯地面面相觑起来。 优利卡立刻开始想自己干了些什么事情,有什么地方能惹到肃正局,但是他想破了头都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能让这群瘟神出动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是想的时候了,优利卡的前辈给过他一个忠告,无论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占理或者不占理,如果肃正局的人找上门来,他要你做什么你就照做,还要积极而主动。 他叫你跪在地上你就全身心地端正地跪着,别趴在地上,他叫你给他杯酒你就给他最好的酒,而不是给他一杯水,他叫你给出你妈的联系方式你就给他和你妈约好晚上的餐厅座位,要最高级的。 这是那个前辈的原话,他说肃正局是唯一的,绝对不能惹的组织,其他几个都好说,惹上肃正局的人,你什么时候人间蒸发都不知道,而且没人会试图帮你。 “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这边派出三个杀手刺杀这人的事情。”,叶诚从兜里取出手机,给他展示了一张夜不群的照片。 叶诚能够感觉到优利卡看到自己拿出证件以后,就完全放弃了抵抗或者说谎,变为完全的顺从,这让他有些讶然,肃正局的名头这么响的吗? 看到那张照片,优利卡的表情变得有些挣扎,很明显他不想说出是谁在他这里下了这个悬赏,给出了这个任务,想必这背后的人背景一定不小。 虽然他挣扎了四五秒,表情变化不定,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吐了口气,拿纸巾擦了擦有些细汗渗出的脸颊,然后用有些不流畅的声音说话,眼神有些躲闪。 “是……,是莫里斯家族,他们也是第一次在我这里下悬赏,可能是为了保全自己人。” “在哪能找到他们?” “a4区b12街应该能找到他们,那边一片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我可以给你一份具体的情报。” 优利卡有些难看的笑了笑,抽凑前给叶诚用终端传了一份资料过去。 这些是他自己的情报,毕竟消息不灵通怎么做中间人呢? 不过这个中间人也当到头了,干完这些事,优利卡就知道自己这个中间人没法当了。 要是这个探员不抓自己,那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他认识一个能让人展开“崭新生活”的专业人士,很擅长帮人“改头换面”。 “多谢你的配合。” 叶诚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对优利卡说的话一点怀疑都没有。 但优利卡可不会觉得他人畜无害或者好骗,他只觉得这个探员说的话像个“你说的是真是假无所谓,我随时可以找到你。”的威胁。 虽然他的感觉是对的,不过方向错了,叶诚并不在乎任何人对他撒谎,因为他能一眼看穿,他唯一对付不了的是那种说着错误情报还以为自己说的是对的的人。 “请不要通风报信,不然我会很困扰的。”,得到情报后,叶诚转身就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很礼貌地留下了一个警告。 他伸手去摸门把,却发现那个出门的中年男子还把门给反锁了,有些哑然失笑的感觉。 懒得去要钥匙,叶诚伸手扶在门锁的位置,灌输能量,往外一拉,咔嚓一声,里面的机械结构就被拉动,锁自动打开。 优利卡可是个懂行的,自己也知道这房间的门锁是什么样的,叶诚这动作直接就暴露了他的强级或者以上的能力者身份,看的优利卡又出了些冷汗。 “老大……怎么办?”,在叶诚走后,一个打手用质询的那种表情看了看优利卡,“要不要……”,他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你要找死就自己去,别把我搭上。”,优利卡都给气笑了,挥了挥手,自己转身拧起了身后保险箱的旋钮,并且开始对上了指纹和视网膜记录。 “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要是的莫里斯的人知道我卖了他们,肯定要找我们麻烦,虽然不知道他们能跑掉几个,但是小心无大错。” 打手看着自己老大那利索的动作,明显不是第一次跑路了,眼角有些抽动。 “肃正局的人有这么恐怖吗?” 优利卡拿了个袋子开始装里面的宝石和现金,不到半分钟就搞定了,然后把那个袋子塞进了办工作下面的手提箱里。 “对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快点收拾东西,现在!”,优利卡看着自己的小弟还在那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吼他了一句。 优利卡在三个小时后成功“改头换面”后,立刻通过他的渠道得到了一条劲爆的消息。 莫里斯家族全灭,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整个组织分崩离析,看的他直啜牙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跑路的选择正确无比。 叶诚离开那个房间后,操作起了自己的终端,搜索了莫里斯家族的关键字,然后看了一眼下面关联的情报和可能的行动。 他发现莫里斯家族已经被标记起来了,已经有人对此负责,紧急程度大约就是这段时间人手调动结束,或者莫里斯家族有大动作时就会被处理掉的程度。 “嗯……”,叶诚眯了眯眼睛,然后把自己的任务,调查存在的不知名组织关联到了此词条下,并且补充了情报,申请了对莫里斯家族的行动。 在此期间,他去在路边的饮料店买了杯冰咖啡,等他拿到手后,终端就传来了信息,一条很简短的信息,“批准提前行动。”。 后面是叶诚此次行动内要担任的角色,以及需要执行的目标,赶到的地点,还有一个倒计时。 叶诚把终端取消投影,接过那杯正好做好的冰咖啡,把吸管插进专用的插口内,轻松而写意,吸了口冰咖啡,态度就像是拿手机看了个浏览器推荐的新闻一样。 “擦擦血。”,一个肃正局其他小队的队员,二十八九岁的男性,高而壮硕,带着眼睛,梳了个那种商业发型,名字叫做柯莱,站在叶诚边上。 他看到叶诚脸上溅上了些血,把一只手上拿着的长刀夹在腋下,从兜里掏了个手帕出来,递给了他,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上粘了很多血,他不想弄脏他的衣服。 两人站在一条消防通道里,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血喷得到处都是,甚至天花板上都沾了一些,但这两人就像是站在午后的饮料店里喝下午茶一样轻松惬意。 叶诚把脸上的血擦干净,然后把手帕递了回去,有些冰冷地说话:“多谢。” “不用还给我了,你留着吧。” 柯莱笑了笑,又掏了个烟盒出来,用沾了血的手从里面拿出仅剩的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扔进了消防通道的垃圾桶里,看来他还挺有公共道德。 他叼上那根沾了血的香烟,想去掏火机,却突然想起来没带,皱了皱眉,想把香烟拿下来,但叶诚伸出只手,在烟头前面打了个响指,烟就点燃了。 “谢了。”,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粘了些血的烟有着铁锈的味道,有些呛人,但柯莱还是一口抽了一半,吐出的烟气像只白色的长龙,在这血色的走廊的空中徘徊,看来他的烟瘾有些大。 柯莱抽完这口烟,表情有些陶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然后开口说话:“活都做完了,等我们审完了莫里斯瑟乌斯,就立刻把你要的情报发过来。” 他又抽一口,只这两口就把一整支烟抽完了。 然后他把烟头用手指捻灭,然后再扔进垃圾桶,连烟灰都一起抖在里面,没掉出来一点,还注意不用沾血的手摸到垃圾桶,看起来他的公共道德真的很高。 “我先去善后了,你自便吧。” 柯莱对着叶诚点了点头,在地上的尸体的衣服上把长刀擦了个干净,把另外一把带着一具尸体钉进墙里的长刀也拔出擦干净,插进身上的背着的刀鞘里,转身向外面走去。 叶诚在消防通道里又站了一会,有些出神,配上这尸山血海的场景,应该是在想什么重大的事情,或者思考一些人生的意义。 想了七八秒,他决定给乐永也带杯冰咖啡回去,于是他踩着地上的血,跨过尸体往外面走去。 第七十一章 莫先生 厉山海坐在他那个富有书香文人气质的办公室里,看着最新提交上来的报告,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份报告是关于莫里斯家族的覆灭的详细情报。 报告简述了此次行动的死亡人数,七十九人,其中三人为官方相关组织人员,三名平民死亡,还有十几个受了轻伤和一些惊吓过度的,而剩下的基本都是莫里斯家族的人。 抓捕人数一百三十一人,除了特派出能力者标记抓捕的几人之外,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外围成员,内部成员基本上死完了,其余的人跑的跑,散的散,成不了气候了。 莫里斯家族在发现肃正局联合特种反恐部队和scas对自己进行清扫之后,直接开始了垂死挣扎,而不是逃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们被清洗的原因之一。 他们太“跳”了,在别人都安分守己,不越过肃正局划出的那条“线”的时候,他们就乘着最近人手不足的情况,大肆发展他们的势力,同时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毕竟莫里斯家族从建立发展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年,还是一个很稚嫩的组织,不懂得隐藏自己锋芒又不听老人的劝说,想打破规则而又没有足够力量的下场就是把血流的一滴不剩。 这次过后,地下再次见证到了肃正局以及清城武装力量的恐怖,更是发现就算是在如此战力紧缺的地步下,上面对于越线的行为还是零容忍。 不过莫里斯家族的人可以说都算是硬汉子,死战不退,每人都注射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兴奋剂和强化剂,还有一些重火力。 不过这些抵抗对于一个强级能力者和两个并级能力者,以及五支战术小队的配置来说,也只能说是稍微拖延了一些时间。 除了他们最后丧心病狂地引爆了一堆藏在夜总会的炸药,把那块地方炸坍下去,导致了一名被掩埋的特种反恐部队队员窒息死亡。 以及他们拥有的一名强级能力者注射了解放药剂失控后操控尸体进行反攻导致两名scas队员死亡之外,他们没能再留下一点战果。 总之来说,这件事不算大,也不算小,是对下面的一次警告,是对越线的人的一次清洗,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起码一次。 厉山海并不是为了这个事件本身而感到麻烦或者难办,而是这个行动的起因。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五级探员叶诚提交了一件优先度高,危险性高的事件关联,总指挥收到报告,衡量权重后选择提前对莫里斯家族展开行动,最后导致了今晚的清洗。 “唉……”,厉山海刚开始让叶诚继续查这个案子时根本没想过让他们查出些什么东西来,就这样荒废时间直到他和“莫先生”的交易结束之后就好,谁知道现在看来他们似乎真查出了些什么东西。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扶着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沉吟了一会,在空中伸手一划,把那些数据报告拉走,直接打开了现场录像,里面是叶诚与那个注射了药剂的强级能力者的对战。 “十……不,十一招。”,厉山海还没看完这段录像,就已经看到了对战的结果。 果然,叶诚在第十一招的时候,把那个暴走的强级能力者的头颅取了下来,而那个能力者的失去头颅的身体还挺直地站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了两秒钟,那尸体才轰然倒地,喷出一大蓬鲜血,在地上无力地抽动着。 “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变强了这么多吗……,甚至比在酒吧里和那个钢化身体的能力者打斗时还要更强。” 想到这里,厉山海的眉头松开了些。 如果叶诚的实力已经有这么强,那么他也可以放心一些了,以刚刚叶诚的表现,以他的眼光来看,是可以在不算太强的鬼级能力者手下狼狈逃命的程度。 “但是……”,厉山海念头一转,不再看那录像,头低了下去,眼帘也随之低垂,表情仍是有些忧虑,过了五六秒,他好像下定了决心,把头抬了起来,伸手去够那个通讯终端,好像要干什么事情。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让厉山海的眼皮一跳,一种不祥地预感从心头涌上来,他伸手把手机拿出,看到上面的陌生来电,那种不祥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停顿,但最后还是按了下去,同时叹了口气,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不祥的感觉在他接通了电话后应验了,一个快活而带着点愉悦气息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是那个和他做交易的“莫先生”的电话。 “厉局长,厉局长厉局长厉局长……”,一开口,莫先生就用极快地语速和抑扬顿挫仿佛在唱歌一样的腔调连续念了好几遍他对厉山海的称呼。 “我觉得有必要来提醒一下你交易的内容,你不能以任何手段干涉叶诚与他的小队的任务,顺其自然,让其发展,你记得吗?” 虽然说的内容很正常,但说这段话时,这声音的主人的语气和那种俏皮的感觉让人恨不得钻进电话里,到另外一头把他打一顿。 “这次是提醒,亲爱的厉局长,下次就是警告了。” 厉山海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坐姿变化了一些,有些绷紧,很明显这个“莫先生”给他带来了些意想不到的压力。 “你……” 厉山海本来想反问他一句什么意思,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说这种话毫无意义,这个男人肯定知道刚刚他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连自己的心理变化都拿捏的一清二楚。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交易?”,意识到这一点后,厉山海中断了这个问题,换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我觉得很公平,原因太长了懒得说。” 厉山海听他那风轻云淡的语气,和电话那头传来的电话被移动摩擦的声音,还有些玻璃碰撞声, 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个男人说这句话时的漫不经心的表情,和边夹着电话边做自己事情那风轻云淡的态度。 但这位“莫先生”却每次都可以看穿自己在想着什么,甚至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厉山海查过自己的办公室有没有监控设备,也拉上了窗帘,并且他可以确定没有能力者在用能力监控自己,排除了所有泄露自己行动或者心理活动可能的因素,但他就是知道。 莫先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将厉山海拿捏的死死的。 这让厉山海甚至有些不寒而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同时对某个人产生“恐惧”和“无力”这两种情感,如果可以,他宁愿和两个合作的狂级能力者正面厮杀也不要再和莫先生打交道。 但他不能,因为莫先生提出的交易他无法拒绝,就像电车难题一样,在莫先生给他看完一份情报以后,厉山海似乎只能选择可能会牺牲掉叶诚的道路。 而他刚刚出于一时冲动想要叫人偷袭叶诚,让叶诚卧床休息度过这段日子的想法也被揭穿后,他只能彻底放弃瞒着莫先生做些什么的这个想法了。 因为他知道清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为了救更多的人,叶诚只能成为交易的一部分,虽然这也是莫先生告诉他的。 “……好吧,你要守诺。” “是谁要守诺呢?反正我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莫先生站在一个空旷而高耸,充满科技感的大厅的最上面的看台里的办公室内,用手指盘着电话线,将其卷起来又放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用的是个红色的不知道多老旧的座机电话,带听筒的那种。 他此时一边夹着听筒,一边给他的酒杯里加冰块,顺便透过一扇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窗,往下看着自己的部下们的工作。 看台上视野宽广,可以看到下面全是忙碌的穿着白大褂和研究服的人员四处走动着,到处都是控制台,三面墙上都有着大幅的地图,上面闪耀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大厅的中间有着一台巨大的机器,闪耀着金属的光芒,设计却有些臃肿,材料一眼看去也有些粗制滥造,不像大厅的其他部分。 机器有着浓重的废土的朋克风格,但越往上越纤细,最上面是个装着蓝色液体的罐子,罐子里漂浮着个人,一个身上插满了管子,头盖骨被移除改造,露出里面半机械化内容物的人。 他微微睁着眼睛,却面无表情,眼睛也没有神采,只是虚无地注视着前方,身上时不时有光芒从管子被抽出,往机器的下方送去,经过处理后不知道送到哪里去。 如果厉山海在这里,肯定能一眼看出这人是危险等级八的悬赏犯,曾经把一颗核弹传送到一座城里引爆的“虫洞”。 但就是这样一个能力是时空操作类型,来无影去无踪,连上城的“十守”都没把握能抓住的凶级能力者,现在被剥夺了自由和意识,在这里当“大号电池”,厉山海要是看了,肯定会毛骨悚然。 莫先生却并不在意“虫洞”的惨状,或是下面部下马不停蹄地工作,他只是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吮了一下粘上酒液的手指,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用手把听筒从夹着的情况下解放。 “我还有些事情要你去做,厉局长,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吧,我要你……” 莫先生漫不经心地说,厉山海认真地听,“虫洞”在蓝色的溶液里漂浮着,眼神空洞。 第七十二章 搅浑水 叶诚在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在一个早点店打包自己早餐的时候拿到了那份自己需要的情报,他把装着肉夹馍和豆浆的袋子放到副驾驶座,在路边的车里看起了这份情报。 跳过那些行动死亡名单,莫里斯家族的罪行罪证,还有大量的相关资料,叶诚很快找到了莫里斯瑟乌斯的审讯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看着车内投影出的资料,吃着自己的早餐,每当他阅读完一页,系统读取他的眼部聚焦和轻微动作后就会帮他自动翻页。 叶诚看得很细,但并不慢,吃完一份早餐的时间也就是他看完资料的时间,他把早餐留下的袋子收拾干净,打开车窗,将它们投进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莫里斯瑟乌斯,这位莫里斯家族的最高领导,年岁已经达到五十三岁高龄,通过了相关渠道弄到药剂却还显得年轻力壮的男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强大的精神力。 但是在经过了相关精神领域能力者对其的记忆搜查,自白剂审问,还有使用智脑和神经网络强行进行记忆扫描和深度挖掘后,莫里斯瑟乌斯已经变成了个只会淌口水,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的白痴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能死刑还是个好点的选择。 长话短说,叶诚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莫里斯瑟乌斯的“审问材料”里指出,他找人刺杀夜不群的理由不明。 对,不明,通过三层手段,得到的完全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这一块的内容,从记忆里来看,莫里斯瑟乌斯对夜不群的刺杀完全就像是一次异想天开的脑抽。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一块烧完了的蜂窝煤去狠狠地踢上一脚一样,没有什么理由。 而好消息是,在莫里斯瑟乌斯的记忆中,这种类似于脑子一抽就干出来的事情却有不少。 这些事情大多数不明显,都掩埋在正常的判断之中,却还是留下了一种痕迹,那种和他下刺杀夜不群命令时的那种“感觉”。 这是一名队长级别的精神领域的能力者读了他的记忆后得到的“感觉”,不是记忆,而这“感觉”对应的记忆似乎被删除了。 也就是说莫里斯瑟乌斯有很大可能性确实被精神领域的能力者对脑子动过手脚,而且手法高明而精巧,明显是个惯犯,但还是露出了些马脚,毕竟肃正局的能力者可不是吃白饭的。 也就是说,这和叶诚的猜想对应,确实有精神领域的能力者存在,只是没有具体的证据与圣辉教团相关罢了。 但这些情报里有些地方值得一查,从莫里斯家族的交易记录,和莫里斯瑟乌斯的记忆来看,他们曾经从事过一些贩卖儿童和走私的生意。 那些生意有的有迹可循,但有些记录在懂行的眼里看来莫名其妙,很明显伪造的,而且这些伪造的痕迹都如出一辙,应该是有一个地方在定期,定量的接受这些贩卖的儿童,以及走私的物品。 现在已经有人在着手调查此方面的问题,应该会在乐永那边的调查结束后同步出结果,也就是说叶诚现在除了盯紧点圣辉教团那边,暂时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叶诚就去干活了,今天的排班在上午和晚上,下午是空出来的,他想了一会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下午的时间要如何使用。 “你到底什么毛病?”,夜不群从孟达的口气用词,还有他的表情看出他气得不轻。 而夜不群在这件事上不占理,所以他只能叹了口气,静静地听着孟达发脾气。 孟达在得知夜不群被刺杀后,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做了些调查,很简单就查出了夜不群在干些什么。 其实,若不是干这件事的是夜不群,并且对他有所隐瞒,孟达应该早就发现了,正是因为是夜不群,孟达才一无所知。 “我要掺一脚。”,孟达终于结束了他的发怒环节,转而拿过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夜不群看着孟达,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这就是夜不群不想让孟达掺和进来的原因,他只能又叹了一口气,人到中年了,叹气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这次的水很混。” “那又怎么样?”,孟达撇了撇嘴,眼睛微闭,翘起了二郎腿,表示自己不屑的态度,“你觉得我会怕吗?” “这次的刺杀很刻意。”,夜不群搅拌着加了砂糖的咖啡,对孟达的态度不以为意,用深沉的声音说话。 “为什么是我?没有必要的事情,这次刺杀更像是一次处理掉莫里斯家族这只白手套的谋划。”,夜不群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头,糖放多了。 “他们第一批跟踪我的人我都甩不掉,为什么要让一帮没那么专业的人接手?要是肃正局那边从莫里斯家族什么都查不出来我都不意外。” “而且现在他们估计已经搞清楚你和我的关系了,你现在入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一段,是夜不群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不是孟达,他绝不会这样劝说。 夜不群对那种下定决心的人是很尊重的,不会去歪曲他们的意愿或者劝阻他们,当然,是那种清楚自己行为后果却仍要行动的人。 而孟达现在就做好了十足的觉悟,面对自己行动的下场。 “莫里斯家族发家是在十四年前,而我的父亲死于十五年前,这两个时间挨得很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孟达却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没有回答夜不群的话。 “我偏向于理解为,十五年前,他们从我的父亲身上得到了什么,以至于十四年前时,他们需要一个像莫里斯家族这样的组织帮他们干脏活。” 孟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干了十四年。” “然后在他们不需要莫里斯家族的时候,就把他们扔出去当祭品随手献祭掉。” “你不会想……”,夜不群似乎突然想明白了孟达想干些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看到孟达垂下眼帘,脸上带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竖起一根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值得吗?”,夜不群又开始用食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一点一点起来,当他有些烦躁或者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你说呢?”,孟达此时的表情变得有些冷笑的意味,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即将干的事情,还是在嘲笑自己下这个决定背后的含义。 两天的时间够干些什么?够干很多事情了。 叶恒在这两天在月影的陪伴下跑了一堆地方组织进行联合办公,调查圣辉教团旗下的仓库,人员调动,车辆行踪,差不多得到了些资料和回复。 乐永在执行公务的同时和夏悦吵了一架,现在两个人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好像闹掰了的样子。 叶诚又一次去了圣卡穆莱特大教堂,行亦难却很轻易地让他把行零一带走了,他们俩去看了个电影,然后逛了一趟商业街,聊了很久的天,他们几乎可以算是忘年交了。 但是行零一显得有些神智恍惚,仿佛在做梦一般时而模糊地清醒,时而完全迷失神智,虽然他尽力掩饰,但是叶诚完全能感受出来。 在这个状态下,行零一似乎是有些暗示地指出自己的父亲好像在干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进行某些谋划,可能会威胁到无辜的人的性命。 那天晚上叶诚把行零一送回去,最后他看向叶诚的眼神有些求助,还带着些挣扎和痛苦,但他最后还是走向了父亲的身后,消失在房间里。 而行亦难却在和叶诚告别时露出了一个让人会有些不快的笑容,一个毫无感情的假笑,在叶诚看来十分令人不安,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另外一边,孟非整了个大活出来,他发动了他所有的途径和舆论通道,暗示,匿名发送一些材料,打擦边球,还有各种明的暗的手法来攻击圣辉教团。 几个教会成员被爆出有炼铜的倾向,还有圣辉教团旗下的孤儿院有孤儿失踪,可能是被贩卖,圣辉教团清城最高领袖行亦难虐待自己的儿子和对属下洗脑,组织内有未登记的能力者存在,进行各种非法行动。 总之,这两天孟非一个人就搅动了全城的神经,得罪了无数的人,已经有人在地下开盘赌孟非能活多久就会被迫“自然去世”了。 坦白来说,他的行为有些过激了,以至于有相关的信息安全部门上门访问他,还好孟非早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准备万全,把官方人员打发走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卡兰日报的总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脸上带着无法摆脱的疲倦,表情略带痛苦,而且很是挣扎,“你会把我们全毁了的。” “我才不在乎什么毁不毁的,我只在乎我的目的是否能达成。”,孟非坐在主编办公室的柜子前,坐姿和态度却仿佛他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再说了,你不已经赚够钱了,从那些人手里收了那么多?”,说着孟非挑了挑眉,左右微微晃着头,嘴角的笑带着一丝冷意。 “你知道这件事爆出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主编的表情已经变得愤怒起来了,但他还是不敢对孟非发作,因为他现在对自己的下属已经完全改观了,甚至带着些敬畏,当然畏惧多一些。 “我已经听腻了这种威胁和屁话了,在这两天我听了不知道多少人和我说这种话,但是我不介意再表示一下我的态度。” 说着孟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总编的面前,伸出一只食指指着总编的鼻子,几乎贴在他的脸上,整个人伏下身子,气势完全压过了总编。 总编几乎能看见孟非眼里实质性的疯狂蔓延出来,燃烧着他的眼睛,让他畏惧地躲开孟非的直视。 孟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他妈的不在乎!” 然后他才再次站直身子,帮总编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又系了系自己的领带,看着面上已经泛起油汗,面色有些犯憷而喘起了气的总编,露出了个完美地笑容,白牙森森地在红色的嘴唇下闪出。 “你完成我的要求,我就不把你的“料”抖出去。反正在你们看来,我也活不久了,不是吗?” 孟非笑的很开心,却显出森然的冷意来。 “不过也不要紧,我正盼着这个呢。” 第七十三章 拷问 “哈,哈,哈……”,孟达艰难地喘着气,像是尾出水而无法呼吸的鱼,湿透的黑袋子贴在他的脸上,让他难以呼吸,让他只有这样大口呼吸,才能缓过来点。 “所以说,谁先动的手,是罗拉?合联总会?李先生?”,说到这里,他却晃起了身子,虽然隔着个黑袋子,看不到孟达的表情,但可以看出他应该是在笑。 “还是说,是你们?” 袋子被揭开,有些刺眼的房间灯光让孟达眯起了眼睛,一时间难以分清眼前是什么东西,在连续眨了一段时间眼睛后,他终于适应了这个房间的光线。 房间里有三个人,都带着白色的贴脸面具,只有眼睛处有两个洞,桌子上一个盆子,里面装满了冰块和水,孟非身上沾满了从里面带出来的水,事实上他还喝进去很多。 “交出来。”,其中一个人发生了,是男声,但明显失真而带着机械感,那个白面具应该是带着变声器的功能。 “交什么?你们说的这么含糊,我怎么知道要交什么东西出来,我可是个记者,手里的黑料有一大堆。” 孟非咳嗽了两声,有水进了他的气管,七次的水刑可不好受,他要是再受个两三次可能他就真招了,但还好他们看到孟非的态度后似乎觉得水刑对他没用。 但水刑可是最有效的拷问方式,以正确的姿势将人固定,持续地灌入水,在人体结构和物理定律的限制下,能让人持续地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和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感受而不危及人的姓名。 百分之九十七的人会在这种不间断而科学的水刑下招供,而另外的百分之三的人会因为惊吓过度和挣扎导致的水分进入气管而窒息死在水刑下。 不过这三个白面具很明显不是很专业就是了。 有人可能会问,那为什么不用肃正局对莫里斯家族的首领使用的手法来对孟非进行拷问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肃正局的手段事实上是很高级的,只是听起来轻描淡写而已。 事实上大部分组织没有那么有效而能保证完全获取正确情报的自白剂,也没有那种能用神经浸入舱就提取记忆的手段,更别说能力类型为精神领域而正好能读取记忆的能力者了。 在城里顶多有三或者四个组织拥有这种手段,但很明显这三个白面具是没有的。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一旁靠在墙上的白面具插了一嘴,语气很是不屑,“你闹得满城风雨不就是为了你当初那个失踪的妹妹吗?” “什么妹妹?”,孟达在一边咳嗽一边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开心。 “不用装了,你的事情我们查的一清二楚,玛格丽特孤儿院第三十一期的孟梦然,你的妹妹,你怀疑是我们把她送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不是吗?” “不是吗?”,孟达低垂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灯泡散射出的光斑,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是愤怒还是悲伤,是恐惧还是富含勇气。 “你觉得呢?”,白面具虽然遮盖了说话的人的表情,但似乎可以看到他在面具下冷笑,“反正你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说不定还有很多其他的孩子也和她一样,消失在哪个角落里。” “如果你乖乖把你暗示的你有的关于教团地下交易的证据交出来,那我们就可以结束这次“问话”了。” 另外一个白面具语气带着些嘲讽:“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你的妹妹怎么样了,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还能见你妹妹一面。” “哈……,那你继续“问”吧。”,孟非露出个“我还游刃有余”的表情,看样子他还有挑衅的余力。 三个白面具互相看了看,然后用行动来回答了孟非的挑衅。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孟非被拔掉了所有指甲,剥掉了手上一部分的皮肤,在此基础上,他还被用了放大痛楚的神经药剂,比起这些东西来,殴打反而算是轻的了。 当然,这三个白面具很明显是练过的,以上的刑罚都是在不危及孟非的性命的前途下最大地为孟非带来痛楚,以此让他崩溃。 “啧。”,那个为首的白面具已经有些烦躁了,不爽地砸了一声嘴,孟非已经显得有些意识模糊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交代。 “用药吧。”,白面具擦了擦手上的血,下了一个决定,“他应该是不会说了。”。 一个白面具从自己带着的包里取出个小箱子,将其打开,里面是几只各种眼神的药剂,他拿出注射器,从里面各取一部分,调配出适当的合剂,然后弹了弹针管,把空气和多余的药水挤出。 “你算是条硬汉,不过再见了。”,他拿着注射器准备走上前,给孟非来一针。 这时,毫无征兆地,突然墙壁传来咔嚓咔嚓两声,几个弹体从里面弹入室内,一个白面具看到这一幕,惊叫出声:“不好!” 下一刻,闪光和令人五感混乱的声响从这些弹体里涌出,三个白面具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为首的那个试图站起来,但是感到天旋地转的他根本无法动弹。 门被破门器轰开,几个特警以战术姿势排着队鱼贯而入,动作流程而专业地把这个三个白面具摁倒在地,确定身上没有自爆装置,将其解除武装后用手铐铐了起来。 叶诚跟在这些特警的后面,步伐轻盈,他扫视了室内一圈,看着这个场面和孟非身上的惨状,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让特警把人押出去,呼叫了外面的医护人员。 然后叶诚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孟非一眼,但是却没说话,就和那些押人出去的特警一起离开了房间。 “你真是疯了。”,夜不群在孟非的病床旁给他削苹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干的下场?” 孟非对着夜不群反而很难做出那种狂妄的姿态了,他只能苦笑一下,然后说话:“除了这样我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那么你的愿望实现了,那三个送到肃正局手里的圣辉教团的人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对这件事立案,并且拿到对圣辉教团调查的正当权限。” 夜不群削苹果皮的手很稳,一点失误都没有,他的眼光焦点甚至不在苹果上,就算这样,他削的皮也全是连着的,没有一点断开。 孟非和夜不群说的“这样”,可不是他两天前开始对圣辉教团造势那么简单,事实上,那只是个开幕暖场演出罢了。 他要塑造的,是一个正义而坚韧,不对恶势力低头,刚正不阿而被圣辉教团下黑手的记者形象。 事实上,很快会有相关的消息,录音,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传出去,表示这次绑架和拷问,以及那三个白面具手段的残酷,语言中暗示着圣辉教团不光彩的一面。 至于这三个白面具嘛,他们是孟非的人,但身份一应俱全,都是真实的可查询的圣辉教团的信徒,甚至都有一定的身份和名望。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身份,事实上他们成为信徒也都是孟非在五年前的安排,这是一招闲棋,不过现在看来用到这里应该是恰到好处。 而录音中提到的孟非的“妹妹”,那也确有其人,如果有人去查,很简单就能查到她确实在那个孤儿院待过,而她的失踪也会成为一把好用的武器,虽然她的“失踪”也是孟非一手导演的。 孟非深深知道怎么捏造出一个故事,并且将其贩卖出去,那就是用强烈的情感输出作为包装,里面掺杂可以简单调查到的“事实”,最里面包裹你想要卖出去的故事,而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是这三者共同组成。 于是人们就会为这个故事慷慨买单,并深以为然,而当他们信了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的真假往往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以上这些,骗民众是绰绰有余,肃正局和其他官方组织嘛。 他们大约半个月就可以查的一清二楚,如果用些不常规的手段,一天内就能水落石出。 如果是平时,这种造谣和煽动,操控民论可能稍微刻意而可疑,也起不到这么大的效果,官方部门会很快停止孟非的行为,然后将他抓进去待一段时间,和他好好谈话,让他“改邪归正”。 但是如今连肃正局都在背后偷偷查圣辉教团的底,那孟非的举动无疑是把刀递到肃正局的手里,就算肃正局知道是孟非一手策划的,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在不过线的情况下操作。 “值得吗?虽然你一直说自己做记者只是出于方便,但是其实你很享受你为自己打造的那个“人设”,还有做那些符合你身份的正义记者做的事情吧。” 夜不群利索地切了一块苹果,用刀插起来,递到孟非的嘴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带着些处事游刃有余的感觉。 “为了你的愿望而放弃了你的生活,你的原则,感觉不会好受吧?” 孟非咬住那块苹果,咀嚼了几口,然后吞了下去,虽然苹果很甜,但他的表情却有些苦涩,带着那种有些痛苦的感觉。 但这种表情一闪而逝,变成了坚定的表情,他的眼睛眯起来,眉毛皱成一团,瞳孔里闪着仇恨的火焰,眉骨边的肌肉挤压出深刻的刻痕,里面藏着过去的回忆。 “那都是我的演技。” 夜不群看着孟非的表情,只能又叹了口气:“好吧。” 时间过得很快,夜晚到来,清城整个的亮了起来,而注射了药剂的孟非在这城市亮起之时睡了过去,沉进遥远而深沉的梦境里。 夜不群在热水机接热水,准备给自己泡个面吃,却看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于是略微地瞟了一眼。 这时,整个医院的灯突然熄灭了,好像是电机房出了故障,于是整个医院开始忙碌起来,而在孟非的这一层,因为他的特殊性,这一层基本上没什么其他的病人,而且有人把守。 而走进来的两人,在走廊尽头的看守起身准备去阻止他们,而这停电暂时夺取了他们的视力。 走进来的两人乘此机会,大衣下火光一闪,随着很轻微的声响,那两个看守应声倒地。 夜不群在黑暗里皱起了眉头,他拿起泡面,悄无声息地退去,他身上没带枪,不好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作战。 他拿着泡面,步伐不急不缓,不发出任何声音,在这失去视力的环境里却走的不慢,仿佛他看的见似的。 夜不群可不介意和他们玩一玩。 第七十四章 爆炸 两个黑衣人走的轻而快,警戒着四周,一边搜索一边前进,动作利索,看起来是“内行”,而且配合不会比那“三硬汉”弱,而身体素质和经验只会更强。 他们一扫而过,很快就搜完了前半个走廊,逼近了孟非的病房,在这两人的仔细搜索前进下,基本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破绽,让人能逼近他们四米以内。 同时他们在黑夜里用特制的眼镜能得到和白天一样的视野,在这种精密搜索前进的情况下,像那种电影里镜头一转一个人出现在他们身后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那夜不群要怎么在自己身上没有枪和远程武器,也没有防弹衣的情况下来解决这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呢? 答案是用一桶泡面。 当这两个黑衣人走到值班处附近,准备继续调查病房的时候,突然响起的爆裂声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值班处那里。 两人在爆裂声响起的半秒后,就用标准的韦弗站姿射击法对着声响传来的地方来了个三连射,子弹打在柜子上和从上面掠过,但没有击中想象中存在的人。 这让这两名黑衣人皱了皱眉,用战术手语统一了一下意见。 然后他们小心地靠近那个柜子,准备随时对柜子后的东西进行射击。 不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生物,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他们走到前面的时候,鼻子抽动了两下,那是红烧牛肉味泡面的味道。他们看到一个泡面桶砸在地上,泡面和汤汁撒了一地。 就在他们皱眉的时候,夜不群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对着值班处的那个病房微微掩着的门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步伐不急不缓,很快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一个装着热水的泡面桶和一个塑料打火机的组合,就可以在一段时间后制造一点把人吸引过去的动静,还不会让人怀疑。 他的外套已经脱掉,身上会发出声音的小物件也取下,夜不群就像只在晚上狩猎的黑豹一样,来到了在后方的那个黑衣人身后。 接下来夜不群以迅猛而精确的动作卸了那个在他面前的黑衣人的手,夺下他的枪,在另外一个黑衣人回身的时候用枪射击其持枪手和腿,最后把在眼前的这个黑衣人放倒。 这一系列只在电影里会出现的流畅动作只发生三秒之内。 夜不群的动作之精确致命,见招拆招的敏捷反应,都只能称之为艺术,而两个黑衣人的还击和反应也算得上精彩绝伦,但棋差一着。 接下来夜不群走向那个受了枪伤的黑衣人,并且一脚踢在了他在试图去取什么东西的那只手的关节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折声,然后用脚把地上那把手枪踢了起来。 在这期间,夜不群把手上那把手枪下了弹夹,把枪膛里的子弹弹出,然后取了套筒,让它们自然落体摔在地上,最后伸出手正好接住掉下来的第二把手枪。 他扳动击锤,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微微后退,看着两个已经被放倒在地的黑衣人,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让自己有良好的视野随时射击。 “别动。” 夜不群做完这一套动作,气也不喘,脸上表情也不怎么变化,心率都没上过120,拿枪的手更是抖都不抖一下,稳得和机器一样。 但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了,想都不想,扔下了手上的枪,以一个极其迅速而标准的冲刺动作翻过了那个值班站的柜子,并且把后面的椅子拉过挡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这个动作结束的一瞬间,地上第一个黑衣人躺下的衣服下爆出一道闪光,然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和飞溅而出的弹片,但是烟雾却没多少。 在爆炸过后,确认了没有二次爆炸的夜不群很快地爬了起来,吐了吐嘴里的灰,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后续的袭击者到来,才放松了一些。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捂住嘴,然后深吸气又快速地吐出。 刚刚爆炸的气压和巨大的声响弄得他很难受,耳朵有些嗡嗡直响,不过他反应及时,在掩体后没有被弹片直击或者被碎片打到。 “疯子。”,他瞥了地上那两摊原来是人的“东西”,眉头皱的很紧,然后用手擦了擦眼睛周围的灰,但是注意着没有带进眼睛里。 在夜不群的服役生涯中,他只见过三次这种不要命的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自爆,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很容易,但把自己的性命也视若无物则算是完全的疯狂了。 而这次是第四次,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万物一心教的邪教徒,第三次是个精神病人。 “看来你真惹到了些不该惹的人了。”,夜不群看着那两摊“东西”,自语了一句,然后掏出了身上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他们又动手了。” “嗯,好。”,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回应,他很快地回答,然后在几次对话后挂断了电话,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仍然警惕,却也轻松了一些。 从电话那边,他了解到进来的就这两个人,恢复的监控系统显示这几层再没有未登记的生命特征,所以他可以放心一些了。 “圣辉教团……宗教吗……”,他沉吟着往孟非的病房走去,无视了地上那两摊“玩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叶诚看着终端上显示着的来电中断,然后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上,处理一部分清城区“地下”的事务。 因为莫里斯家族的覆灭还有孟非的搅风搅水,这一片的局势变得焦灼起来。 就如乐永和叶诚所说,清城不仅在建筑上有地下和地上两面,也在某种意义上有“地上”和“地下”两个不同的社会存在。 在下城动荡不安的时局下,从事走私,卖春,高利贷,网络诈骗,成瘾性药片销售,神经网络违禁品制作这些灰色地带的工作能带来大量的利益。 再加上天上落下的雨水让人们比几个世纪前情感更加冲动难以控制,以及各种社会问题以及安全问题下,人们走向了两种极端,成家的人会为了家庭而努力工作,压榨自己,绝对与“地下”划清界限。 而清城对这种人的保护也极其周到,规划好了教育以及岗位,就算失业,直到找到工作前也有保险金和极少房租的特供出租房间居住。 叶诚能感受到清城在极力地几乎将秩序刻入自身的血脉之中,想要造出一座如上个纪元前的高素质秩序都市。 事实上对于那些乐于接受的人,清城做到了,叶诚在刚来到清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这座城市的光明一面,“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也让他心情激动,又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但现在,叶诚接触到了清城暗的一面了,那就是“地下”。 无论如何教育,给出一条光明而有保障的前路,在时代的重压,人们殊途的人生遭遇,有些人对自己的身家性命变得轻视起来,变得疯狂而追寻快乐。 而这种快乐通常会从他人的痛苦,和能在“地下”的社团和帮派得到的成瘾性药物,以及作践自身得到。 既然不知何时就要突兀的死去,不如不留下子女在这个世界受苦,不需要家庭,只需要狂欢作乐,为了自己就好。 这种自我毁灭和尽情享乐的情绪达到顶峰是在清城的人们发现上城明明有能力改善民生,却冷眼旁观,让下城自生自灭,只保留必须的干预后产生的。 在他们绝望地发现,似乎没有改善情况的可能性,就算有,也是十代人往后了。 于是这种情况从清城建立六十年后开始发生,在几十年前万物一心教袭击清城时达到了顶峰,一度使得光暗两面几乎颠倒过来,但在那场动乱的平息后,这种情况却得到了抑制,在今天被完全压制。 但完全压制,并不等同于消灭,那些暗处的势力始终存在,默默地腐蚀着清城的根基。 叶诚看完这些资料的时候有些感慨万千,这些帮派仿佛已经孕育出了一套自己生态圈,生生不息,死而不僵。 但叶诚还是有些奇怪,这些帮派的存在其实大半要依托于上城对清城政策的压制,不允许时局的变动,如果上城点头,只要肯流点血,不到一个月,这种维持的僵局就会被打破,“暗”会被光彻底照亮。 但为什么?上城这么干有什么好处,一个直属于帝国的城市保持混乱对上城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叶诚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需要想明白,因为这个问题以如今他的层次搞明白了也没有用处,他也并没有改变这局势,统筹大局的能力,所以现在,他做好自己作为一名肃正官的工作便好。 在莫里斯家族覆灭的如今,有些人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浑水摸鱼,或者接手莫里斯家族留下的空缺。 但要叶诚说,这统统都只是在给自己增加多余的工作量,上头的命令是没有人能在他们指定人前接手这块领地,没有。 但这事实上并不轻松,在清城的“特色政策”下,叶诚不能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杀完所有他见过觉得心思不正或者是黑帮的人,还他一个朗朗乾坤。 除非有充足的证据,这里的证据不包括他读心的能力,而是物理性的,留下痕迹可可以搜集存档的那种数据。 或者他们找死,主动袭击叶诚,否则他就不能用他最擅长的手段解决问题,而在那种“猫鼠游戏”的范畴内,很明显那些混球对于这游戏玩的比他更好。 可以说在这种“特殊政策”的偏袒下,叶诚反而束手束脚。 就比如之前那个中间人,按照叶诚的想法,八成要当场把他逮捕,然后直接送上法庭。 但很可惜的是做不到,如果换个上城来的新人,可能已经着急上火了,这和培训中做的可不一样,肃正局作为帝国不算第一也是第二的终极国家暴力机关,什么时候会受这种气。 但叶诚终究是叶诚,就算他的感觉就像是在一个迷宫里兜兜转转做无用功,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也毫无怨言,只是加倍努力适应工作。 他这阵子的生活就是,出发,在一个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的见面地点,让一些人改变他们的想法。 而有时候还需要“表演”一下,来震慑那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比如说把好几人瞬间一起放倒,徒手抓住子弹,说出他们的内心想法,用富含技巧的语言进行威吓。 起初叶诚还很不熟练,但后来就变得简单起来,只要寥寥几句话,甚至不用动手,叶诚就可以看他们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感受到他们的感情满含慌张和惊吓。 总之来说,叶诚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和他最近在小队聚会上看过的超级英雄电影《蝠鲼侠》差不多。 要叶诚说,他肯定不当里面的布查谦韦恩。 这活刚开始还算有点意思和新奇,他看到了很多人情世故和清城“地下”的奇妙,懂得了一些规矩和“地下”那些人扮演的身份,但这件事重复个十多遍就变成了无聊。 不过这种折磨也是个头了,叶诚在完成最后一次谈话,就可以结束这场动荡了。 其实要不是最近人手紧缺,也轮不到他来做这种事情,自然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来干,肃正局把这种事情交给一个刚来一个月不到的新人属实有些乱来了。 不过考虑到这点,他身边还是跟了个老手的。 流依丽,乐永小队的一员,干这行干了差不多五年,今年二十三岁,并级能力者,能力名为【一人千面】,属于躯壳强化型,可以变换自己的身体特征和面目外貌,很适合执行潜入之类的工作,但正面战斗能力也不会算弱。 之前在夜总会扮演卖粉的“男子”的小队成员就是她,不过现在她用的也不算完全是自己的脸。 毕竟用她的话来说,在外面用真实面孔抛头露面还是有点冒险了,万一那天被人记恨上,自己家被报复可不划算。 “你的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 从会面地点走出,流依丽说实话有些心情复杂,因为叶诚从第一次的不熟练到现在的老练作风只过了两天,他甚至没有一点不适应的表现。 到后来,他随口就能戳到对面的痛点,以至于那些被约谈的对象被叶诚直视的时候,几乎看起来都和被蛇直视的青蛙一样,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 “有吗?” 叶诚的手原本插在兜里,刚刚取出来,这两天后他学会了面对不同人时改变自己的态度和行动的习惯。 因为他发现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姿势和态度感受到的压迫感和威慑力也不同,而刚刚那个家伙就很吃冷酷不羁这一套。 但是叶诚本人并不喜欢这样,所以此间事了后他还是会恢复以前那种感觉。 “嗯……,你的学习能力就是很强啊,不知道在另外一个方面又如何呢?”,流依丽却调皮的眨了眨眼,粉色的舌头在嘴唇边一闪而过,表情带着些魅惑的感觉。 叶诚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抽了一抽,流依丽和他见面后就一直用这种略带擦边的话撩拨他,而且配合她的脸和动作,确实带着十足的魅惑感。 但刚开始他能感觉流依丽只是觉得这样好玩,但这两天后,叶诚微惊悚地发现她的感情变成了略带认真的冲动,那种粉红色的冲动。 “我们还是谈谈其他的事情吧……”,叶诚微微别过了脸,用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岔开了话题,“比如你说要去伪装接近行亦难的那个想法,我觉得最好不要。” 叶诚说完这句话,感觉流依丽的感情又变得更加炙热了,搞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能让她心动的事情。 “为什么呢?”,流依丽拿着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滑动着,偏了偏头,似乎是在卖可爱,虽然和她那略显成熟的气质不符,但反而使得这个动作多了几分诱惑。 “他会发现……这是我的直觉。”,叶诚尽力让自己的脸显得更加冷漠而无感情一点。 “那个男人很诡异,所以不要去,我们可以慢慢查,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然后叶诚就后悔了,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流依丽用一种眼睛闪闪发光的表情盯着他猛看。 叶诚都不用去感觉流依丽的感情,单看她的表情就看出她的潜台词是:“天啊,他在关心我,我好感动!” 嘴角又抽了抽,叶诚选择闭嘴,有点受不了待在流依丽边上了,便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流依丽看着他的背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歪了歪头,好像想了一想后接受了叶诚的说辞,然后才慢慢跟上去。 第七十五章 卧底 “事办完了?感觉怎么样?”,乐永和叶诚坐在餐桌边一起用餐,乐永虽然在问叶诚问题,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今天晚上,乐永做了餐饭,很难得,而且从叶诚的感觉来看,这餐饭是用来调节乐永自己的心情的。 “不怎么样,那位和我同行的队友有些太……热情了,我不是很能适应。”,叶诚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个话题,乐永才好像有点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叶诚说话:“哦,流姐对你有意思。” “这不挺好的吗,谈恋爱也能算是找回感情的一步吧,而且流姐也挺好的,人家眼光高着呢,谁都看不上,现在看上了你。” 说到这里,乐永笑笑,把一块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往上抹上酱汁。 “她对我的感情不像是单纯的男女之情,更像是占有欲。” 乐永原来想说点啥,但是又突然想起叶诚的“特殊能力”,于是他接下来的话直接给叶诚这句话卡进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长而悠久的“呃……”。 “嗯……,先不说这个了吧,你那边怎么样?“个人私事”解决了吗?” 叶诚用叉子叉起一块肋排,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乐永的厨艺确实有一手,虽然也有肉本身质量过硬的因素在。 叶诚看到乐永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感情也变得冗杂而难以言喻,他皱了皱眉头,眼神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该这辈子都解决不了……我对不起她。”,他用的是一种遗憾和抱歉的语气,无意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块,切得支离破碎,“我不好说。”。 “那就是没解决。” 叶诚又让一块肉魔法一样消失在自己的嘴里,动作迅速而利索,脸上的咀嚼肌用力地活动着,他也学会了乐永那种满嘴食物还能清晰地说话,并且不显得无礼或者粗鲁的特殊进食方式。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案子吧。”,乐永沉默了一下,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目前主力已经不是我们,情报和调查都已经交接给了其他人,而我去扫了两天的尾,现在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所以今晚我会看看报告什么的。” 叶诚拿叉子插了一些卷心菜,沾着酱汁一起吃了,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啊,那很正常,按照惯例的做法,他们会把情报综合,然后派合适的人去查,顺便启用几个卧底去查探一些,甚至让某些专门干这个的“专业人员”去又些非常规的手法搜集证据。” “这样速度会快很多,而且有效,比如圣辉教团的车辆调查换人后很快就查出有车当天行踪不明,并且后面因为事故迅速消失在废车场里,这些疑点查下去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叶诚听到这里却微微地皱了皱眉,然后打断了乐永的话头:“你说会启用卧底?什么意思?” 乐永现在才开始吃饭,动作比叶诚慢了一筹,而且说话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看来他的“个人私事”很扰乱他的思绪。 “就是字面意思啊,我们在各个稍微有些规模的组织里都有线人和卧底,甚省的他们搞事什么的。” “也就是说,会有人去接近行亦难?”,叶诚并不是想知道这个,他想确定的是这件事。 “啊?有可能吧,如果有人觉得行亦难有嫌疑,又有这样的权限,大几率会有。”,乐永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才给出一个不大确定的回答。 叶诚听完这个回答,直接就操作起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查起了相关报告,当他看到有相关特工被启用,目标为监视跟踪行亦难,观察有无异常后,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乐永在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下难得地注意到叶诚的反应,然后询问了一句。 “他们最好不要靠近行亦难……,他能看穿。”,叶诚回以一句平淡的话。 “你的直觉?” “嗯。”,叶诚放松地握着那把餐刀,让它在手里灵活地微微前后摇动着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种感觉。” 然后他把餐刀轻轻放下,和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我也搞不懂这种感觉从哪里来的。” 比尔斯莱特是个隶属特殊行动部的探员,五年前作为一个卧底加入了圣辉教团,然后过上了与一般人无异的日常生活。 日常交际,吃饭,睡觉,在教堂工作,除了他对圣焰辉阳之神没有一点信仰之外,他完全就是个模范神父,深得人们的喜爱和教徒们的信任。 而现在,他得到了单线的启用命令,要求他靠近大主教行亦难,调查其行动有无异常,是否和最近的风声有关。 说实话,比尔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在五年里,就他的观察来看,行亦难是个甚至不太像人的人,他理性,他正义,他就如信徒们的形容,像圣焰辉阳之神的化身一般普照众生而毫无私情。 比尔从来没有发现过行亦难有任何对物质的渴望,或者权力的贪恋。 甚至夸张点说,他觉得这个男人对于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留恋和眷顾,一个人可以伪装,但一直伪装如此之久的时间?这有些骇人了。 如果行亦难是那些负面新闻和消息的源头,那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维持了五年的如此完美的形象都能被简单的破灭,比尔可能以后都很难相信任何人了。 圣卡穆莱特大教堂的神父的职责就是辅助行亦难完成日常工作,管理教务,以及主持日常祷告。 而在这几个神父中,比尔是与行亦难最亲密的,比尔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行亦难亲手交给他的,同时行亦难也时常需要他的辅助,所以卡尔有足够的理由和方法接近和监视行亦难。 但从接收到那个命令后到现在,比尔基本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行亦难的日常生活和习惯依然不变,只是继续正常的生活,甚至都没有对外界的风言风语做出足够的反应,只是稍微干预了一点,连澄清都不澄清。 而现在比尔正在前往行亦难房间的路上,因为突然有些下面汇报的紧急事件,而他没办法拿定主意,所以比尔打算去找行亦难商量一下,他记得看到行亦难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行亦难的房间在圣堂的边上,因为大主教需要时刻伴随神的身边,服侍圣焰辉阳之神,不得长时间离开,所以圣堂修建时还附带了几个居住用的房间。 比尔走到行亦难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出声询问:“行大主教,我有些问题,请问我能进来吗?” 他等了十秒左右,没有回答,这让比尔皱了皱眉头,他记得行亦难回房间了啊,难道又出去办事了? 想了想,比尔伸出手拉动了门把手,由于考虑到设计问题,圣堂的门没有采用电子验证身份的方式,而是用了传统的设计和装修,用钥匙打开的原始款式。 门却并没有像预期之内一样锁住,轻轻一拉就缓缓地打开了,比尔走进去两步,环视了一下这个并不小,而且装饰得华丽而神圣的寝室,他曾经来过几次,并不算陌生。 接着他的目光就锁定了行亦难放在床前桌子上的个人终端,咽了一口唾沫。 轻轻地反手把门关上,比尔走得轻而快,先确定了内室没有人,他一边带上手套,一边走到桌子前面,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掏出一个像是u盘的东西插在终端的万能插口上。 随着终端的启动,一个破解的进度条很快走完,终端打开了界面,随后比尔操作几下,开始了数据的拷贝,呼吸有些悠长,拉了拉自己衣服的领子。 这种随时会被回来的行亦难抓包的紧张感,即使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卧底,也不能完全无视,只能尽量将其压下。 “快快快快快……”,比尔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进度条慢慢地走,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这时一声咔嚓的响声从内室传来,一下子让他的心低低地沉下去,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他悄声来到内室看去,却看到地板在缓慢的移开,露出一条地下通道,看到这一幕,比尔不禁吸了一口冷气,他立刻转身回到终端边上,中断了自己的拷贝数据行为。 将终端关机,比尔四处看了看,试图寻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内室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进,快到内室门口了。 行亦难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用那一贯的淡然眼神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卧室,然后走向了自己的终端,开机并且操作了一些东西。 这一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在缝隙里窥伺着行亦难的行动的比尔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行亦难结束自己的行动后,看起来似乎是起身准备出门,但就在他几乎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其脚步突然一顿,比尔看到他转身,突然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比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但是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尽力的蜷缩自己的身体。 这并没有阻止行亦难大步流星地来到了衣柜的前面,他伸出那双青筋泵出而修长优美的手,抓住了衣柜的把手,那双淡漠而不带感情的眸子微眯,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并没有人,只有各式各样的衣服在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行亦难有条不紊地解开自己身上大主教服的各个装饰性和实用性并有的结和扣子,将它脱下,搭在了边上的架子上,换上了一身柜子里的便服。 不得不说,就算是便服,这个男人还是穿得一丝不苟而规规矩矩,带着那种精密而严格的特有标准,有着出众的气质。 然后他转身出门而去,没有一点犹疑。 比尔在行亦难出门后才敢大声呼吸起来,他身上已经湿了一半,冷汗直流,但也管不上这些了,他立刻把自己的痕迹消除,从床底下爬出来。 将小装置插到终端上,继续自己的行动,比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吁了一口气,这时他注意到刚刚行亦难似乎是和谁通了话的样子,于是他打开了信息。 对话框里,对方的信息已经被删除掉,只剩下行亦难的回复,简单的一句话。 “停止行动,我马上到。” 第七十六章 走流程 俗话说的好,当某些事情美好得不像真的,那很可能它就是假的,叶诚就很难相信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 叶恒那边已经查到了圣辉教团调用车辆运送从屠夫帮仓库偷来材料的具体证据,很明显经手这件事的人仓促之间留下了致命的破绽,让叶恒顺藤摸瓜一路找到了那个秘密仓库和剩下的物资。 夜不群指认的那两人的面部特征与圣辉教团的两名信徒完全相符,同时孟非提供了这几年来他搜集的所有证据,如与圣辉教团有关的人口失踪事件和非法行径,大多有迹可查而且真实。 某个部门启用的卧底发现了行亦难的卧室下有个秘密的地下室,暂时没有调查,但想来应该藏着些秘密,现在已经带回从行亦难的终端上拷贝的数据,已经有人在分析。 卧底更是提供了行亦难秘密出行去和某人会面的情报,在调动了一些力量后,叶诚被派去和一名副大队长级别的探员一起跟踪调查他的行踪。 如果这次能够确定行亦难与这些事件有关,那么就可以盖棺定论,直接抓捕行亦难以及锁定的相关人员,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叶诚深表怀疑。 而现实似乎不会像电影或者小说一样一波三折,最终boss有用不完的阴谋和翻身机会,不停地仰卧起坐最后才被众人合力打倒。 大部分情况下,一个小小的破绽会被无限地放大,就好像雪崩之时往往从一片雪花开始,但发生后谁都无法再将其停止下来。 如果不是叶诚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异常开始调查,估计乐永绝不会把调查方向转向圣辉教团,而若不是乐永正好认识夜不群,而孟非又从这个渠道知道有人在查圣辉教团,那么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孟非可能还要好多年才有机会扳倒行亦难,甚至也许不会有这个机会,在此之前,谁会相信圣辉教团在背后在搞些这种肮脏的勾当呢? 而如果不是最近清城局势有些混乱,当局为求稳定,调查也不会进行得如此迅速,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才能抓到圣辉教团没能处理完的尾巴。 而如果在圣辉教团势力更加强盛,控制力更加渗透入方方面面,他们的罪恶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么一说,天时地利人和,三处占全的叶诚这方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行亦难的另外一面发掘出来也不算是巧合或者是运气。 总而言之,叶诚和之前合作过的那位徐大队长,就是穿着风衣近距离看到狙击叶恒的枪手咬动牙齿里的炸药炸掉了自己脑袋的那位,两人在一家餐厅的对面坐着。 这一条街都是餐厅和饭馆,而且都是那种敞开的设计,一整条街都是大片的玻璃窗,而行亦难似乎是和人约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还没拉窗帘。 所以叶恒和这位全名徐御风的大队长的监视倒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叶诚画了个妆,省的被行亦难偶然发现,他绝对记得住叶诚的脸。 “嘿,放松点,别这么紧张。” 对于叶诚的警惕和无时无刻对行亦难的观察,徐御风就轻松多了,他翘着个二郎腿,靠着椅背,左手还环绕着椅子,样子活像个出来吃饭的二世祖。 “你也看不出什么东西,那边边上起码有六七个我们的人,我们只要在出事的时候当打手就行了。” 徐御风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挪动着身体,给自己找一个合适而舒服的坐姿,他接近两米的修长身体导致他有双很长的腿,而他又硬要翘个二郎腿,导致被桌子顶的慌。 一般人应该会放弃,然后回归正常坐姿,徐御风就不一样了,他抬了抬手,用风把桌子抬起来了点,这看得收回目光的叶诚有些无语。 “不至于吧,徐大队长。” “别叫我大队长,叫我徐御风就好,我不喜欢那个称呼。”,徐御风挑了挑眉毛,表情突出一个悠游自在。 “徐御风大队长。”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呢?”,徐御风伸手一抬,就要发动能力把桌子上的茶水端到嘴边,却看到叶诚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只能作罢,伸出手去拿茶杯。 叶诚微微地摇了摇头,这位大队长真是随心所欲,完全不把禁令放在眼里,不像之前那位会飞的明峥副大队长。 人家是忘性大的同时思维时不时会停顿,多半是晋级给他带来的负面效果,他结束战斗后想直接飞回肃正局大概是真一时间忘了不能在公共场所使用异能。 而这位徐御风大队长,一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叶诚也能感觉到他确实大大咧咧,连自己的感情都懒得掩饰的鬼级能力者他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肃正局的员工都个性突出啊……”,叶诚在想这个的时候很明显没把自己算进去,他也算是个不同于常人的怪人。 “哦,来人了。” 徐御风眼睛一亮,用手转着那个喝了一口的茶杯,还抖着腿,看起来像是有多动症一样,明明眉目都长得很正经硬朗的一人,硬生生给他表现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来。 行亦难端正地坐在那张桌子边已经差不多十分钟了,期间他甚至没动过一下,除了眨眼和呼吸证明他还是个活人外,基本上就像个机关人偶一样。 一名穿着便服,脸色淡然的男子从二楼楼梯走上来,径直而不带一点拐弯地走向了行亦难的对面,然后坐了下来。 他就是之前那个行亦难指使穿着金红色教士袍的中年男人,但是现在他换上了便服,似乎是听从行亦难的命令去干了些什么一样。 “情况如何?” 行亦难在中年男子坐下的一瞬间就发话了,不带一点停顿和犹疑,仍是那好像唱叹咏调一样的深沉男声,悦耳而迷人,但声音很低,音量大小是周围的人听不清的程度。 “失败了,已经失联,孟非身边有个硬茬子,下手狠且果断,经验丰富,就是您之前吩咐刺杀的那人。”,中年男子淡然地汇报,“但如果再让我组织一次……” “不需要了。”,行亦难没听完就否决了中年男子的提议,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些糖搅拌了起来。 白色的浮沫在咖啡勺的搅拌下辗转浮沉,连带着把表面行亦难的倒影一起打散偏转挪移,变成不成影像的碎片。 “是。”,中年男人立刻收声。 “孤儿院那边的痕迹打扫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可以了,就算是肃正局应该也很难查到什么东西,而且他们似乎对这件事将信将疑,大概不会细查。” “不要把别人当成白痴……做好万全准备。”,行亦难抿了一小口咖啡,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看不出是好喝还是难喝。 “另外关于从屠夫帮仓库运走材料的车辆,已经处理完毕了,但是这条线被肃正局抓住了马脚,要不要推几个替罪羊出去?” “嗯,做吧,马卡罗夫神父就挺好。”,对于中年男子的询问,行亦难点了点头,表示许可,还给出了一个名字。 就像这样,两人开始“光明正大”地讨论起阴谋来,全然不知这个餐厅周围的人已经全是肃正局和警方布置的人,谈话已经全部被录音了。 五分钟后,两人完成了对话,中年男子准备起身离开,但就在这时,周围的谈笑吃喝的客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是警探杨文建,请不要动,你被逮捕了。” 出于一些考量,在座的执法人员长得都很普通,脸上都没什么伤痕,基本上都是那种难以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现在这些人全都站了起来,几把手枪指向了行亦难的方向。 其中一名看起来是为首的警员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展示给行亦难看,有人已经开始疏散在场的民众,省的等会要是火并起来有无辜的人死伤。 叶诚和徐御风已经踏上了二楼的地板,两个人在疏散之前就在楼梯那等着了,防止下楼的人流堵塞通路。 “请不要反抗或者试图逃走,这种尝试是无意义的,咱们就走个过场。你乖乖和我们回去,然后在拘留你的时候找个好律师,顺便发动你在上面那些人渣“好朋友”帮你开脱一下。而我,可以快点把这活做完然后有点时间自娱自乐一下,怎么样?” 徐御风一上楼就开始说话,轻佻的语气和做作的动作很容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叶诚看到那个为首的警探脸皮有些抽动,感受到他的内心很是无语。 “请配合我们的行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叶诚在边上发声了,声音平淡而清脆,给出的目标也明确清楚。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给我投降!”,徐御风打了个响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行亦难看,动作和反应不像是想让他投降,反而好像期待他反抗然后和自己打一架一样。 “徐大队长……”,叶诚此刻也有点无语了,这位徐大队长怎么和磕了兴奋剂一样停不下来,他到底怎么成的大队长,难道肃正局真的只看实力不看人吗? 而这时,行亦难说话了,态度仍然是那么淡定平和,仿佛被抓了个现行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叶诚仍能感觉到他的感情一片空白,一点波动都没有。 “好啊,那咱们就把流程走一遍吧。” 然后行亦难打了个响指,眼睛中有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过不是你说的那种流程。” 第七十七章 祈祷 行亦难眼中白光一闪,接着那光芒也从他心脏前方爆出,呈丝线状拉伸边长,然后汇聚到他两只手掌的中央。 他一只手拍在已经起身的中年男子身上,另外一只手则是向前伸出,他伸出手上那团光球质感改变,变成温润柔和的白玉雕塑般感觉。 接着这光球像被揉搓的橡皮泥一样变换形态,拉长变圆又膨胀来开,无数束由白光构成的圆锥从上面延展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反应过来的只有三人,而能完美应对这一下只有徐御风一人,只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在二楼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居然起风了。 风轻而徐,慢而稳,但却强而有力,那些延展的尖刺纷纷被减速,并且迅速停止了下来,静止在每人眉心面前不多不少一米处的地方。 行亦难手里就像托着个爆炸了的海胆,而下一刻那些尖刺就膨胀破碎开来,化成了无数的碎片四射而出。 徐御风对此的反应是不屑地“切”了一声,他连在面前之前那个人头爆炸的“内容物”都能一滴不剩的将其在空中停止住再收集起来。 以这种控制力,对付这种不需要小心谨慎去保护那些碎片的招式基本上就是手到擒来。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随着徐御风的推手,那些碎片全部被无形的风壁所阻挡,然后失去动力掉落在地上,化为光芒消逝不见。 而下一刻徐御风的表情就变了,因为那个中年男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不亚于他之下的能量波动。 他的瞳孔放大,神情木然,行亦难拍在他身上的白色光芒形成了一身乳白色的修士服,紧接着他以足点地,把地板蹬得粉碎,疾驰时的带出气浪把身边的凳子掀翻在地。 于是中年男子化为一道乳白色的光带,沿途留下一个个刻在地板上的脚印,像一头狂奔的犀牛以不可抵挡之势撞在了徐御风身上。 “继续!”,这是徐御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两人在一个徐御风以手抵挡,以护身能量缓冲,但被中年男子紧紧顶住的亲密姿势,一起撞穿了二楼的墙壁,去到了隔壁的店里。 然后他们把桌子撞成两节,把凳子撞飞,把雕花的格栏以及木制的地板刨开,像一台无可阻挡的推土机突然被开进二楼一般声势巨大地路过。 在被或温和或略显粗暴的风推开的顾客,夹着的菜从筷子落下的顾客,以及端着的菜直接洒在地上的服务员,一整层的人惊恐而目瞪口呆地注视下。 这两人从二楼撞碎墙和墙上的玻璃和窗户整个飞出,最后余势不减地飞过了一条街,撞进了隔壁街道的二楼里,发出一声怦然巨响,扬起一团烟尘。 而叶诚呢?他在徐御风打响指,杨文建掏特殊装备,而其他人没反应过来,都没动的时候,已经迎着尖刺而上,将自己那根一拳打碎,紧接着在中年男子蓄势待发的瞬间就冲到了行亦难与他前方两三米的地方。 但叶诚没料到中年男子的爆发力如此之强,虽然已经做好了受击的准备,但没又想到的是中年男子与他擦肩而过,直奔徐御风。 叶诚在那一瞬间迟疑了一下,是回身回援,还是继续直取行亦难,但徐御风在被击飞之前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于是直接出声提醒。 而叶诚也了然,于是他去势不停地往行亦难那边贴去,当徐御风撞在墙上的时候,他已经和前一刻刚刚以白色物质挡下了杨文建一枪,改变轨迹让那发子弹弹射到墙上,炸裂出无数小电弧的行亦难交上手了。 两人相交一拳,随着护身能量的波动和一声嗙的响声后,两者的拳头立刻弹开,叶诚却换手,变换姿态从上往下,握拳直砸行亦难的颈部。 而行亦难微微低头,另外一只伸出的手已经很难收回,杨文建的一枪给了叶诚一个绝好的机会。 但叶诚的拳头落到一半时突然顿住,停下了这次攻击,并且立刻扭身沉腰,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紧接着下一刻,仿佛在配合叶诚的动作一般,行亦难的身上就爆出了几根尖刺,从刚刚叶诚在的位置穿刺而过,其中两根闪不开的被叶诚格挡而下。 若是叶诚没停手,多半要硬吃几下。 然后叶诚以一个半蹲的动作,对着行亦难的侧腹部来了一记挺身跨步,用尽全力的直拳。 用上了极其精密的能量运用技巧,这一拳极具杀伤力,就算是块钢板在这也要被震裂打穿,然后被爆炸般的力道击飞出老远。 况且叶诚从瓦基姆那学来的这种能量运用方式能如钻头一样轻松拆解“流”或者“坚”构成的能量防护,显然叶诚没想着留手。 但这一拳却没有直接命中行亦难,而是击中了他身上凝聚蠕动,伸长而出在腹部前方聚集起,化为屏障的白色物质上,随着如同子弹击中凝胶一般的慢镜头效果在那些白色物质上表现出来,叶诚拳头的杀伤力也逐渐被化解。 紧接着当叶诚拳头停下,用“流”在极短时间内在拳头前方迫出大量爆发性能量后,这一击也结束了。 效果完全发挥出来的一瞬间,那些白色物质整个膨胀来开,像个巨大的气球被打开气阀的充气机一瞬间充满一样壮观,然后它爆炸开来,在空中化成了片片光芒。 这也代表着叶诚这一击的威力几乎完全被化解,虽然并未受伤,但行亦难双脚死死地踩着地,上半身后仰,像个穿着滑轮鞋被推了一把的人向后滑出去两米,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如果不是防了这么一下,多半他会和徐御风一样撞穿一整面玻璃窗飞出楼外,或者身体直接被打出个洞来。 紧接着行亦难就迎来了狂风骤雨般的射击,离开了叶诚身边后,杨文建也不用担心误伤叶诚了,其他的没把握在这层无伤待下去的警探也已经悉数撤退,去疏散民众。 在这种情况下,杨文建和剩下几个警探抬手直接清空了手上特殊枪械的弹夹,让电弧在行亦难身边和身上炸出一片电磁风暴。 然后当他们淡定而迅速的换弹期间,叶诚已经再次贴身而上,对着多半没回满气的行亦难来了一套力如怒涛汹涌,速如狂风过境,精密如外科手术的连击,每一拳不求透体伤人,也要做到尽量压制行亦难到喘不过气来。 叶诚在刚刚交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行亦难变弱了,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弱了不少。 可能是给中年男子“附魔”分去了他一部分的力量,而现在叶诚要做的事情就是紧紧地粘死行亦难,直到增援来之前不要让他伤害无辜民众或者伺机逃走。 “小心!” 随着后面杨文建的声音传来,叶诚突然从站立的姿势变化,直接来了个劈叉,然后迅速地从原地离开,离开了被压在墙边打的行亦难。 当他站定之后,看着现场,眼睛微眯起来,刚刚自己身后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发着淡淡光芒的面目模糊的“人”,虽看不清楚脸,但身上散发着一种神圣而温和的感觉。 但叶诚清楚地知道,刚刚这玩意出现在自己身后,然后用手上的光刀从后面偷袭自己,在被躲开后又配合着行亦难的动作想要夹击自己。 “眼熟吗?”,行亦难擦了擦嘴边的血,走到了那个“人”的身边,身体前驱,微微行了一礼,用五指伸直的手对叶诚做了个“请”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那个面目模糊的“人”的脸开始变化起来,叶诚在其中看到了“陈乐”的脸,紧接着他们分裂为两人,都手持兵刃,面对着叶诚,这让他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杨文建和另一个突然出现的这样的“人”已经打成了一团,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算是游刃有余,不算什么大问题。 “那些东西都是你搞出来的?而且这些东西就是你做这所有一切事情的理由?” 叶诚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行亦难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这个男人微微地笑了。 “只是一部分原因罢了,不过,是的。” 叶诚知道行亦难的谈话目的多半只是为了喘上一口气,恢复状态,但他不介意让他达成目的,反正增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行亦难可以说是插翅难逃。 “那些圣辉教团死去的人,你在他们身上做了实验,让他们变成这样?” “对。” “那些孤儿院失踪的孤儿是真有其事,并且被你拿去做实验了?” “对。” “从屠夫帮仓库拿走那些材料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对。” 一连三问三答,行亦难的感情仍是一片空白,脸上挂着那种他在祷告或者开导信徒时会惯例性带上的沉静而温和的笑容,仿佛从未为对自己的行为有过一点思考,能看出来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叶诚在看到行亦难的反应后沉默了两秒,才继续提问。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 行亦难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一下都不停顿,但叶诚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感情有了波动,这种感觉告诉叶诚,行亦难这个回答是真诚而真实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为那些死于你行动过程中波及的无辜人,或者计划中的牺牲品感到悲伤或者痛苦吗?” “当然会,为什么不会呢?”,行亦难的回答还是很简单,但是此时他的感情一片空白,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说到这里,行亦难摊开了手,闭上了眼睛,仿佛根本不在意叶诚是否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攻击他。 那两个“光人”分别走向他的身后和身前,似乎要保护他,而行亦难只是伸展双臂,抬头看着天花板,展露出了自己的胸膛,脸上的表情变得虔诚而富有神圣的光彩,仿佛他的神即将从上面降临一般。 “……我懂了,你是个疯子,投降吧。” 叶诚却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漠然地发话了,刚刚耳机里的报告已经告诉他,另外一名副大队长级别的支援已经到了,马上就到二楼窗户外。 “不,你不懂。”,行亦难仍是那个动作,那个表情,只有嘴在说话,“不过也许你会懂的,到时候你再来选择吧。” “什么选择?”,叶诚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了,他准备不等增援了,他要立刻自己动手制服行亦难。 下一刻,血花爆射,行亦难睁开了眼睛,他的喉咙被面前那个“光人”切开,后面那个“光人”的刀锋从他的心脏位置刺穿而出,但行亦难的表情却并不痛苦,只是漠然而平静。 他最后注视了叶诚一眼,然后做了一个祈祷时的手势,缓慢地跪在了地上,低下了他的头,血液很快染红了他身上的衣物,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话语,行亦难,这位光辉教团在清城的大主教,于惑星历812年3月21日死在了味绝香餐厅的二楼,死因为失血过多。 他死时跪倒在地,保持着祈祷的姿势,表情如生前一般让人心生敬畏,带着神性。 第七十八章 事后处理 厉山海给自己泡了杯甘草茶,打开了这次的任务简报,迅速地阅读起来,过了五分钟,他把页面消去,靠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思索了起来。 简报中描述道,此次主谋为清城圣辉教团大主教行亦难,他以宗教领袖身份之便,对自己的信徒进行洗脑,以进行人体实验。 从行亦难卧室房间的秘密地下室中搜集到的资料显示,他希望将人转换为某种以能量构成的生命体,却又保留人的思维能力和记忆。 他希望以这种方式将清城转化为一座永恒之城,一座居住着没有痛苦,没有物质需求,没有寿命限制,超脱于肉体的生命的永恒之城。 行亦难的实验日记中提到,这个实验的基础是他的能力,而理论基础来自于他从孟流那里取来的资料。 孟流就是孟非的父亲,现在事情明朗之后,当初的那个案子已经翻案了,肃正局现在在考虑拨乱反正,并且请求警局和信息安全处那边的负责人给孟非的案子从轻发落。 没错,孟非干的那档子事被立案了。 扰乱公共信息安全和信息造假,煽动民众,伪造证据一大堆罪名往头上一堆,估计他得进去里面起码待个十年,不过现在真相大白,现在有指望变成有期徒刑一年,并缓刑一年执行。 说实话看到孟非和行亦难的恩怨,再看到行亦难偷走的资料后,厉山海是有些吃惊的。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那些资料是叶云峰,叶诚的父亲留下的部分研究资料,在后人接手后弄出来的。 从这点上来说,叶诚终结了行亦难长达差不多二十多年的阴谋,算是一种宿命式的结局,这件事从叶云峰留下的资料开始,在叶诚手上结束。 简报上还提到了受害人数,在实验日志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一共五百六十一人,全部隐藏在了正常的迷失人数之中,没露出任何破绽。 实验从十八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而实验的频率在近来半年激增,清水区增长的一半迷失人数都可以算在行亦难的头上。 这就解释了近期计算过可能的迷失人数和实际迷失人数对不上,有远多于计算人数的受害者出现这个问题。 说实话,这事情要是再晚些被揭发出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死于行亦难之手,因为他在最近才开始扩大规模,进行更频繁,强度更大的活动,也不知道让他加速的契机是什么。 在他的计划表里,有个三天后的大计划,被称为觉醒之日, 从计划上来看,行亦难似乎是想进行一次大批次的转换,将相应的药水加入饮用水系统,并且使用已经制作好的“放大器”使喝下饮用水的人转换为那种可虚可实的生命体。 但事实上,那些生命体根本没有个人的意志,从实验报告中可以看出,他们只是被汲取了相关的记忆,像电脑里储存的数据一样随时可以被人调用。 从这点来看,行亦难的行为无疑是谋杀,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进行自己的计划了,从这点上来看,叶诚说他是个疯子毫无疑问是完全正确的。 但就是这个疯子,有着一群同样的疯子信仰他,把他视为神明,对他惟命是从,无论什么命令都一视同仁地执行,不在乎任何命令是否有违道德或者是否合理。 就在行亦难死亡的消息还被封锁,没传出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那些信徒就得到了自家大主教死亡的消息,紧接着,他们干出了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们全体伴随行亦难一起自杀了。 回收处那边的人已经开始骂娘了,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死亡,这段时间的“死亡名额”不要想有了。 而且现在人手不够,如果不能及时回收,像那些不知道死在哪个疙瘩角落里的尸体。 其中有几个变成“残影”或者“遗骸了,又要死更多的人。 再加上现在不是平时,这绝对会造成奈落的异动,进而影响整个城市的人的精神不稳定,迷失者和暴走的能力者也会多起来。 因此肃正局本来想将这件事淡化下去的行为也完全压不住了,原本行亦难的死会是很平静的,肃正局会传出消息他是因病而亡。 因为圣辉教团的狂信徒绝对不会接受这个给圣辉教团抹黑的情况,会闹出很大的事情来,导致社会的动乱。 再加上圣辉教团的信徒到处都是,如果这不太体面的死讯传出来,舆论肯定一片哗然,接下来的日子不用想安生了,而清城最近的警戒力量不足以对付这种局面。 处理这件事的上面的人认为自己已经网开一面,给行亦难一个身后名,这种已经退了不止一步的方式,也许会让他的信徒安分点,但事实证明了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所以现在城里面是真的乱成一团了,更别提万物一心教肯定盯准了这个机会,会在清城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按理来说,行亦难应该焦头烂额,但是他没有,事实上,甚至他还很平静,似乎有什么依靠。 又思索了一会,厉山海伸出了手,拨打了一个单线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莫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明明他的声音不算难听,也不轻佻或者刻薄,但是他说话却总能让人感到不快。 “对,交易完成了,不用问了,接下来就是我单方面地为你提供服务了。” 厉山海还没说一个字呢,莫先生就把他想要的回复给出来了,他皱了皱眉,想说话,却又被顿了一下的莫先生打断,仿佛他顿那一下就是为了打断厉山海的话一样。 “就是这样,没有其他附带要求,也没什么阴谋。接下来你我精诚合作,然后你的目的和我的目的都能完美达成。” “别问,好好准备,毕竟你也知道,万物一心教的“脸”来了。” 咔嚓一声,厉山海听到通话被挂断了,这通电话里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莫先生打发了,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 “……”,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厉山海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此时已是半夜,但街上仍灯火璀璨,又是一个不像夜晚,却很清城的夜晚,平时少见的浮空车也在城市的上空来回穿梭起来,显出一片忙碌的情景。 叶诚在和乐永喝酒,当然不是在酒吧里,也不打算喝多少,就是浅浅地喝一些。 他们俩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叶恒和月影坐在另外一边,两个人在全神贯注地观影,而夏悦和流依丽两女在边上拌嘴。 那位一直在背后做文书工作,基本上没和叶诚出过外勤的刘青山瘫在那个休闲椅里,正在静静地睡觉,看起来应该是累极了。 除了一个被调去其他预备役小队当补充人员的布里克之外,乐永的小队在这里齐了,都在庆祝案子的结束。 作为在案子中做出重大贡献的预备小队,他们得到了一天半的假期,而他们晚上的集体活动就是来乐永家吃晚饭看电影。 “你为什么还在担心?”,乐永抿了一口啤酒,看着电影的演出,一边用闲聊的语气问叶诚。 “就是感觉这事还没完。”,叶诚喝了一瓶啤酒就不喝了,显然味道不合他的胃口,开始喝起给叶恒准备的果汁来。 “行亦难死了,另外一个能力者在与徐御风大队长的战斗下自灭,后来的调查显示他就是那个精神领域的能力者,惑星粒子的特征都对得上。” 乐永掰着手指给叶诚数着这个案子里已经解决的疑点。 “屠夫帮的仓库也是被他们所打劫的,后来我找到了他们的卡车和剩下的原料,存放在一个工业仓库里,和一些工业原料混杂隐藏起来。” “其他的类似于孤儿院人口失踪,圣辉教团信徒身份的迷失者,行亦难的目的事情也都解决了。” 乐永掰完了手指,把目光从电影屏幕上转过来,看着叶诚。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我不知道……,行亦难就死在我面前,真真切切,但我总觉得这个男人不会就这样死去,而是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 “总之不会是这种虎头蛇尾的结局,他谋划了二十余年的惊天计划,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却在今时今刻不到一个月的调查下毁之一旦。”,叶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不太符合他给我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他没死?那不可能。”,乐永的表情很轻描淡写,但说话的语气却斩钉截铁。 “首先,行亦难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不存在诈死的可能性,尸体已经被焚烧,法医对肠道菌群和身体内痕迹的鉴定,以及他死前使用能力都证明了他不是复制人。” 乐永说着,打开一罐啤酒,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接着说话。 “这些都是有记录可查的,更别说他死时你在他身前,既然人死了,那他的能力就不可能再持续发动,他创造的失去能力支撑的所谓“完美生命体”在此之后就全部湮灭了,不存在再转化的可能性,不是吗?” “别担心了,虎头蛇尾才是现实生活中大多数情况下会发生的。”,说完这些,乐永宽慰了一下叶诚,他又喝了一口啤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 “掉了一颗铁钉,坏了一个马掌;坏了一个马掌,毁了一匹战马;毁了一匹战马,输掉一场战役;输掉一场战役,毁灭了一个王国。”,说到这里,乐永笑了笑,“在这个案子里,你就是那颗铁钉。” “别多虑了,这案子办完,像我们这种预备役的小队至少能消停一小阵子了,只用干些轻松的杂活就好。”,乐永拍了拍叶诚的肩,示意他放松些,不要这么疑神疑鬼。 “对啊,比如和姐姐出去快活一下吧。”,听到这话,流依丽把头从边上探了过来,带着嬉笑的表情,用手指对着叶诚比了个心。 叶诚把头转了过去,随手拉住乐永向那边推了推,表示自己的不感兴趣,被推前去的乐永苦笑着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开口劝说:“流姐,叶诚他不想去,你就饶了他吧。” “他不陪我去,那你陪我去?” 看到队长发话了,流依丽撇了撇嘴,只能作罢,倒回了她原来坐着的地方。 她虽然只是顺口一说,并没那个意思,但是在某些人的耳朵里,这无异于宣战布告。 “蛤?什么意思?”,夏悦对流依丽做了个皱眉眯眼,挑目努嘴的不良少女般的表情,大有要挽起袖子动手的感觉。 “我是什么意思呢?~”,流依丽眼看在叶诚身上找不到乐子,就开始在夏悦身上乐子了,而且很不幸的是,不论多少次,夏悦都会像不长记性的鱼一样咬钩。 两女打成一团,叶诚松了口气,和乐永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看起了电影。 而另外一边未成年组则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什么声音都不发出来,只有月影时不时伸手从叶恒的薯片袋子里抓些薯片吃。 他们两人可算是电影的狂热爱好者,空闲时间时不时就要讨论电影剧情还有新上映的电影,以及“史上最棒的一百部clut电影”这种叶诚听都听不懂的话题。 电影已经播放过半,刚刚揭露出反派的阴谋算计,主角满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被反将一计打落深渊,反派认为主角已死,便继续自己的计划。 镜头切到悬崖下的主角,他喘着气贴在悬崖下一个伸出的突角上,这个突出以及瀑布溅出的水花,还有响动救了他一命,让反派以为他已经死去。 不出意料地话,接下来主角将会绝地反击。 咔嚓一声,是叶恒把薯片咬碎时清脆的响声,他舔了舔手指,看着这电影,觉得剧情多少有一些老套了。 第七十九章 追寻过去 咔嗒一声,随着锁舌的伸缩,光线照进了已经很久没人居住的一间屋子里,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随着涌入的空气起舞,屋子布置得很温馨,也没多少灰尘,看来是有人会定期打扫。 叶诚踏步而进,扫视了一眼自己父亲的故居,能感受到到里面时隔多年仍残留的生活气息,他在门口脱了雨衣挂在架子上,找了找边上的鞋柜,换上拖鞋走进房间里。 墙上有装饰用的普通工艺品,还有插在花瓶里的自己父亲喜欢的酒蓝花,从新鲜程度来看应该是不久前插进去的,空气中散发着像酒又不是酒的清甜香气。 要知道酒蓝花在清城可算是个稀罕东西,大部分土地都被用来种植作物的情况下,没什么人种花,都是小范围种植。 而酒蓝花要求的种植环境颇为苛刻,是某种需要大规模种植的非经济作物的伴生花,单这一束花,大约就要个四位数。 这花自然是厉山海叫人送来的,算是对他已故好友的祭奠。 叶诚在这束花前面停了一会,然后继续走,沿途看着这房间的装饰风格,那几乎和他在上城的家一模一样,但他脚步不停,只是那本来就阴郁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郁下去。 他走过客厅,看过卧室,最后停在书房等到办公桌,这里的风格和装饰,还有那些残留的痕迹,让叶诚几乎能看到自己父亲的残影在这个房子里走动,工作,生活。 他久久地在办公桌前站着,一言不发,除了眨眼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紧接着叶诚的眼角流下泪来,清澈的的泪水将那如叶诚一贯挂在脸上如面具一样的表情撕开两道狭口,紧接着将其完全撕裂,将其变成一副哀痛而富有人性的面孔。 叶诚低着头,缓而深地呼吸着,仿佛每一口气都是他的最后一次呼吸,又好像是背着巍峨沉重的山岳,令他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叶诚抬起头来,恢复了那副阴郁而沉静的“面具脸”,只有脸上的两道泪痕证明他曾经情绪失控过,但是当他用大拇指将那泪痕轻轻擦拭而去后,那唯一的证据也消失无踪。 然后叶诚坐到了他父亲曾坐过的椅子上,抚摸了一下桌子的纹理后,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他父亲的日记阅读了起来。 厉山海告诉他,如果想知道他父亲的过去,那么就读那本在办公桌里的日记吧,里面记得很详细了。 说是日记,其实应该算是厉山海对叶云峰的过去总结资料里夹杂了叶云峰自己的日记和随笔。 叶云峰生于清城第三规划建设区域,也就是后来清城扩建的外围区域,人们玩笑般地称那里为“恶水区”,穷山恶水的那个恶水,与完全是城市中心的清水区对应。 出于各种原因,这个地方的治安以及经济都不是太好,鱼龙混杂,黑帮横行,迷失率全清城最高,肃正局和警力驻扎最多,升学率最低,各种犯罪频发。 所以叶云峰后来取得的成就近乎于一个奇迹,相当于老鼠洞里飞出只金凤凰,二十八岁就有三个phd属实算是了不得,所以后来得到上城户口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从日记里看,叶云峰的向上攀爬之路一点都不算轻松,他家是个大家庭,而他是最小的儿子,前面有四个兄弟姐妹。 如果他的家里情况复杂,关系不好,父母是人渣,对于叶云峰来说可能还会好一些,起码他能无牵无挂地出走,闯出一片天地。 但问题就在于他家那可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完全是个一个模范家庭。 虽然穷,但叶云峰家的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人,所以从小耳濡目染出来的叶云峰也是个重视家庭和亲情的人。 叶云峰的父亲和母亲是工人,父亲在积劳成疾后染上了慢性病,要很多钱治疗,加上当时的补贴不算高,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为了省点钱,叶云峰天天吃救济处的人才会吃的营养剂。 那段时间家里很穷,为了救父亲花完了钱,要不是他自己争气,争取到个公费生的名额还有奖学金,估计他读完义务教育就要辍学去当工人赚钱养家。 曾经叶云峰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要打工,食物则是吃那种半固体,没有味道的速食棒,直到考上清城的重点大学,拿到一份优厚的奖学金后才算是喘过一口气来。 而反哺家庭,大大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则要到他大二成为能力者,加入肃正局,拿到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之后了。 事实上,叶云峰算是个名人,以他命名的奖学金到现在还在鼓励着第三规划建设区域自强不息,不愿意腐烂在那片泥沼里的人。 他留下的专利和技术起码拯救了五位数的人,惑星粒子方面的研究也是他一马当先,研究所的建立他也出了大力。 当然,在肃正局做事的期间,他也和厉山海搭档完成了许多困难的任务,亲手拯救的人也不少,也曾年少轻狂干过蠢事,但大体上瑕不掩瑜。 看完日记,叶诚有些惊讶,他不太能想象那个沉稳,温和,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的父亲曾经骄傲过,风光过,也会年少轻狂,也会干出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他在日记里会爆粗口,会宣泄一些无处发泄的情感,会有负面而不可理喻的想法,会有沉痛而深刻的反思,也会有真情而直率的感情表述,毕竟他也年轻过。 也许父辈的故事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苦甜酸辣咸他们都尝遍,悲欢离合他们都经历过,只是后来趋于平稳后亲手给自己的故事写上了结局,合上了书页。 叶诚合上日记放在一旁,这是第六本,他已经看完了自己父亲被人概括,并且自己在旁辅证的前半生,要他评价,这不说是高潮迭起也算是波荡起伏的传奇经历,不写本个人传记都过不去。 然后他轻轻摩挲着日记的封皮,感受着穿越时空,自己与父亲时隔几十年的一次精神上的接触,回忆着自己父亲过去和自己的样子,将日记中描述出的人与父亲联系到一起。 叶诚感慨万千。 感慨了一会后,叶诚思索了起来,虽然了解自己父亲的过去也是一个目的,但是叶诚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从父亲的过去里找到他可能的敌人。 在这些日记里,他能看到的有两个可能的敌人。 一是万物一心教,在日记和资料中明确记载,二十多年前万物一心教曾经在清城有个大计划,但却被叶云峰发现,以牺牲前任肃正局局长,清城大乱的代价重伤了一位万物一心教的大主教,让他们功败垂成。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叶云峰就离开了清城,前往上城,并在后来和叶诚的母亲结为连理,组成家庭。 二是上城的某些势力,在叶云峰的日记里,他合理怀疑上城有一批人不希望下城好起来,而刻意控制某些势力阻碍下城的发展。 不单是清城,而是所有下城区的城市。 比如下城城市内普遍无法根除的走私和黑帮问题,到现在还没恢复的无法之地,莫名其妙拿到不该拿到资源的帮派和邪教,还有一些类似于偷偷猎杀捕获能力者,将其运往上城的秘密组织。 这一切似乎都是上城在后面推手,很明显他们希望下城处在一种有限的混乱之中。 叶云峰在日记中写道:“甚至上城与下城的互相攻击和敌视都是他们引起的,但是为什么?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大的秘密,迟早有一天我要查出来。” 在这篇日记后的第三年,叶云峰就去往了上城,不知道去进行什么秘密工作,连点声响都没传出来,最后还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了。 从这篇日记结合自己父亲给自己发来的影像来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叶云峰似乎是碰到了上城某些势力的要害,还被发现了,而且这势力甚至大到叶云峰不敢传递出任何信息,哪怕连给厉山海留下一点有用的情报都不行。 而历山海补充的资料里写着,从叶云峰调查后的结果得出,那个在暗中不怀好意的组织,里面似乎有很多是皇族的大人物。 看完这些资料,叶诚突然发现厉山海告诉自己的可能是对的。 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资格掺和这件事情,自己的父亲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留下任何信息的,如果自己因为调查自己父亲的死因而去世,那父亲可能才真的会死不瞑目。 从理性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叶诚垂下了眼帘,抚摸日记本的手重了起来。 但是凭什么?自己父亲凭什么死?如果不能找到理由,如果不能复仇,不能让自己的父亲死的有价值,叶诚不能接受。 常有人说,要放下仇恨,迎接更好的生活,不能执迷于复仇,要着眼于未来。 但是叶诚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得知父亲死讯的那个夜晚,如果不能复仇,他就不能完整,一个不完整的人如何才能迈步向前?叶诚不知道。 所以,复仇已经成为了如同刻进骨头的纹路,流淌在血液里的体液,在脑中常驻的本能欲望,变成自己的人生目标时,放弃才是对发生过事情的不尊重。 就这样好好地生活,一步步地前进,慢慢完成自己复仇的目标吧,叶诚下定了决心。 想着这些事情,叶诚有些感谢瓦吉姆,若不是他留下的感情,自己多半不能这样正常的思考,甚至自己已经放弃生命了也说不定。 “滴。” 左手个人终端上闪起的蓝光和提示音告诉叶诚,私人时间结束了,来活了。 于是叶诚起身,没有太多留恋地向门外走去,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仍在飘荡,客厅散发着酒蓝花的香气,如同一个久远的梦境。 穿上雨衣,叶诚关上门,锁舌弹动,门锁卡死,恢复了如同多年前叶云峰离开房子执勤时的样子。 往日如烟,但散去后还会留下些淡淡的余味,在空中萦绕不散。 第八十章 始动 “哼,哼哼,哼哼哼哼……”,一名中年男子穿着西装哼着曲子,走在大雨的街头,今天的雨额外的大,总会有这么几天。 在路边雨棚下的行人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中年男子看,看他被打湿的头发,看他闭眼陶醉的表情,看他行走时富有节奏的步伐,看他在雨中舞动的身姿,张开的双手,没有雨衣,也没有雨伞。 不论从哪种角度来看,这都是嫌自己命长的行为,再加上此刻的清城时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可能这是迷失前的疯狂。 行人们纷纷都远离他,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吞了一口唾沫,有的已经伸出手轻敲终端,呼叫scas,特警,还有肃正局。 但这个中年男人并不麻烦任何人,他在雨幕中优雅地伸展自己的身躯,缓慢而温柔,带着静谧而又动感的美,还有一种将世界视若无物的狂气。 随着他将身体伸展到极限,最后如一根弹簧压缩到极致般突然释放,他高高地飞跃起来,在立交桥的楼梯飞起,如一只断翼的蝴蝶一般从急速接近的炫目车头灯光前着地。 撞击声,雨珠和血滴撞击地面的声音,灯光迷乱,行人的惊叫声,刺耳的刹车声,这些声音把一条生命逝去的过程描绘的多姿多彩,生动形象。 “死,很美丽。因为死不是终结,是对一个人的阶段性总结,很多事情是从死开始的。” 一个年轻的男子,留着遮住了半边脸的长发,此刻光着身子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他的身体每一根线条都如最才华横溢的工匠呕心沥血,呕净一生的心血才能雕刻出来的成品。 而他的面容更是鬼斧神工的造物,根本不是一张人能拥有的脸,近似于一种“美”的概念,甚至像是精神污染。 此刻他伸展身体,极限地伸出自己的手臂,伸直自己的手指,将整个人的中心和焦点都集中在滑动的手指之上,然后迎接着天上降下的雨水。 男子说话的语气虔诚而富有激情,内容却带着几分狂气。 “你不这么觉得吗?伯利亚?” “是的,文大主教,所有人都会死,为我们的目标做出贡献。” “不不不,你不明白。”,年轻男子撇了撇嘴,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打了个响指,“你只说对了过程。” “属下知罪。” “得了吧,你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还不明白,不过不要紧。”,这位文大主教像指挥家一样挥动自己的手臂,仿佛导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等你明白的时候,你犯下的错也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唯有“万物一心”。” 文大主教轻笑着,伯利亚低下了头,那个笑容不能直视。 紧接着,这名万物一心的大主教迎着漫天的雨水举起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个圆圈,抬头眯着眼向圆圈内望去,。 叶诚悄无声息地走着,就像他正常走路时一样,但是留下一串血脚印。 通过一个光线暗淡的通道后,他走进了剧院里,这是个能容纳1200人的剧院,装修优雅而古典,收敛含蓄但在细节处展示着它的动人之处。 宛如一个典雅的美丽女性在正式而严实的晚礼服的装饰下偶尔闪现出的一抹冰玉凝脂般的肌肤。 但现在发生在剧院里的事情,很难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剧院本身的美身上。 一名穿着演出正式服装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剧院的舞台中心,打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展示着他是今晚这个剧院独一无二的主角,他抖着腿,低着头,抱着个罐子,嘴里哼着不成句的歌。 “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的背后有一名穿着白色礼服,裙子拖地的女人,用极其富有表演性而专业的动作在弹奏着钢琴,音乐在流淌剧院之中,在建筑特别设计的回音结构下回荡着。 舞台上是起舞的演员,但其中几个动作却僵硬而硬直,根本看不出来是专业人士。 台下零零散散地坐着观众,每个人都坐得端正而仪态十足,仿佛极其重视这次的表演,有人在微微地颤动,但是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动作,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幕看起来有那么点像电影或者画里的场景,和谐中透露着些诡异的感觉。 叶诚能感觉到那个白裙女人和台下观众的恐惧和煎熬,还有台上男子的挣扎,疯狂,无助,迷茫。 “妈妈,你看到了吗。” 年轻男子突然没有征兆地笑了起来,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侧面说起了话,睁大的眼睛和咧开的嘴角看起来颇为吓人。 “不愿意让我上台表演的经理也答应了呢,那个贿赂经理的演员也不见了,大家都认可我了。妈妈,我可以赚钱了,赚很多的钱,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你告诉我要加油,要成为最棒的剧院演员。” “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但是一切都结束了,你看,妈妈,我站在舞台的中心啊。” 年轻男子前俯后仰地笑了起来,笑的极为夸张,眼泪都笑了出来,笑的呼吸都不顺畅,笑的低下头去,用手紧紧地抱着手里那个罐子。 “你看啊……妈妈……” 叶诚接到的指令是救下剧院里的幸存者,如果里面暴走的能力者已经救不回来,就将其处决。 而叶诚现在看到任务目标吴墨柯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个能力者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身旁有许多透明的线在飘荡,连接着周围的演员身上,带着他们翩翩起舞,那些还活着的演员脸上都带着恐惧的泪水。 而已经死去的那些演员则是被丝线带动着,跳着一首死亡舞曲。有些已经僵硬的尸体被强行掰断关节和扭断肌肉,血撒在舞台上,随着踩踏抹得到处都是,舞姿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吴墨柯在叶诚在观众席的走道上接近到一半的时候抬起来头,他的眼睛像坏了的彩灯,时暗时亮地闪着微弱的紫光。 在叶诚的视角里,他的面孔扭曲而狰狞,从头上伸出来好几张脸,又在下一刻全部缩回,并且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嘶叫。 “安心吧,放手吧,我来陪你做最后的表演。”,叶诚把自己的“手”从感觉里伸出去,摁住吴墨柯的肩膀,把他们两人链接起来,共享感受,传递情绪。 这是他最近发现自己那共情能力的新用法。 “啊,啊,啊啊啊……” 吴墨柯在现实里那魔怔而神志不清的表情变了,变得痛苦而挣扎,但是相对的,那些飘荡的虚幻丝线都散开了,从观众的脖子,演员的手脚,尸体脸上保持笑容的肌肉上完全断开。 “走。”,叶诚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给幸存者们下了命令。 幸存者们连滚带爬,能动的带着不能动的,狼狈地从剧院里撤离,叶诚表情阴沉地看着吴墨柯身后那宛如触手般舞动的虚幻丝线,声音却尽量放得很轻柔。 “对……你做的很好,再坚持一下,再一下……” 叶诚右手紧紧压住的指关节显示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轻松,这种“共感”的消耗很大,别说和已经“过线”,接近崩溃边缘,半疯的人“共感”。 如果不是已经有过这种崩溃的经历,和经常行走在疯狂边缘锻炼了他的精神力,叶诚多半很难坚持得了这种传染般的疯狂,更何况他把自己的“家门”都敞开了。 “我来了。” 不知何时,军刀已然脱鞘在手,叶诚脚尖点地,用最快的速度向吴墨柯冲去,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叶诚要快点给他个解脱。 吴墨柯仰头长啸,似哭似笑,脸上爆出无数细小的血管,只有能力者能看到的紫色光芒从他的眼眶,鼻子,嘴巴,耳朵中蔓延而出,血红色的泪水从眼角留下,打在他抱住的罐子上。 在无数拉伸后收紧,能轻松切割血肉骨头,甚至能勒进钢铁,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自己笼罩的虚幻丝线之中,叶诚迎头直上,表情阴郁,紧握刀把,带着十足的哀悼之情。 刀锋从乐永面前擦过,化为一道银光,在原地停留后爆成十几束刀光,每一击都朝着要害而去,但是每一击都被完美挡下。 随着攻势暂缓,乐永抓住机会发动了【动量变轨】,拍在了刀的侧面,随着一声金属的扭断开裂声,那把三米长的钢铁长刀去势急刹,在停住后断裂成了两段。 乐永拔枪就射,大口径子弹在能力推动下以几乎不可能的包围角度向对面那个眼睛瞪到最大,表情冷漠的青年射去。 但随着他抓住墙上突然化为钢铁并突然伸出的凸起,被整个拉起,子弹纷纷落空,在原地溅起一片烟尘。 换了个姿势蹲在那个凸起,把脖子扭了个九十度的青年仰头看着巷子上落下的雨水和一成不变的阴天哼起了不成调子的歌, “哼,哼哼,哼哼哼哼……” 乐永的回应是吹了个口哨,给自己的手枪换了个弹,抬手就射。 枪声如雷,子弹爆射,把空中的雨水打成更细的雨点,打在那辆被举起当做盾牌的汽车上,和子弹一齐打出无数的火花和弹孔。 一个全身肌肉凸起表情淡漠的壮汉哼着断续的,被声响掩盖的曲子一步步地逼近街道尽头警车后射击的特警们,流弹在他身上像是击中了空气屏障,被偏转弹开。 “哼,哼哼,哼哼哼哼……” 穿着外骨骼的两名scas从车上取下一人高的箱子,架在地上,随着敲击和拉动箱子的提手,内容物展开变形,成为一挺夹在地上的超大口径机炮。 其中一名scas在手上的终端点击几下,脸上眼部亮起了识别和链接的战术目镜,他把机炮上的数据线插在自己的终端上。 随着震耳欲聋枪声和抛出的弹壳,血花在雨中绽开。 徐御风用一发风弹把向他扑来的怪物变成了糊了一墙的油漆,雨水在他的身边被微风带离,形成一个小小的无雨带,而他身边三米内也是个真空区。 而在三米外,到处都是四肢反曲,嘴里留下口水,獠牙狰狞,嘶哑咧嘴的巨型猎犬,用闪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地上的裂隙发出紫光,里面爬出猎犬。 “什么毛病啊……,今天是万圣节吗,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还想着今晚能喝点酒呢……”,徐御风叹了口气,伸出了左手,做了一个用力捏紧拳头的动作,手套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起风咯。” a3区的目击者后来说在隔离区域刮起了一阵飓风,很奇怪的是只集中于那个区域,天上下起了血雨,原因不明。 顺带一提,隔离地区中心的地面和墙壁都被刮掉了一层皮,维修费接近七位数,某位徐姓队长年终奖金被扣完了。 厉山海的大衣披风在气流中沙拉沙拉地飘舞着,他背着双手,双腿微曲,在清城清水区上空六百米到七百米的地方漂浮着,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抓着他一样。 他默默地在空中俯瞰着清城,不发一言。 那位俊美得不似人类的文大主教从手指形成的圆圈内看着厉山海的方向,虽然这个距离下,加上厉山海的能量折射,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形。 但这位文大主教就是看着这个方向,哼起了曲子。 “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把圆圈变为一个手枪的手势,瞄着厉山海。 “嘭!” 第八十一章 至高之人 ““操偶师”已确定被讨伐,“愤怒之人”已确定被讨伐,“恐怖化身”已确定被讨伐,“异蛇”已被讨伐……” 在一间看起来像是机房一样的房间里,一张巨大的屏幕展示出几十个不同地方的影像。 有在雨夜里突然爆出的大蓬火焰,有全身肌肉爆起变为有五米高的小巨人,有脚踩位置到处都异化为其他材质并随着他手势被操控的歪头男子,有身体拉长到极限,如蛇般蜿蜒滑行的女子。 所有的影像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和穿着肃正局制服的能力者对战,眼睛中紫意流转满溢,态度疯狂而明显失去理智。 而下方人来人往,资料迅速交递,通讯员在扶着耳麦说话,几个极客一眼不发地躺在电子舱里,眼中数据流闪动,其中也有叶恒。 “已确认有十七名暴走的强级能力者被肃正,暂时没有发现能被救下的能力者。”,一个穿着肃正局服装的女人对着耳麦汇报。 “三条五级裂隙已经被关闭,不过徐大队长那边出了些小情况,他说没控制住,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附带损失……” “不用管他,多半是杀红眼了,找个附近有需要战力的地方给他派过去。” “是。” 而在指挥部的遥远上空,有一名身形壮硕,气势逼人,眼光锐利如鹰目,身着肃正局制服的男人以一个漂浮的姿势背着手“站立”在空中,大衣的后摆不住地飘荡。 厉山海浮在空中,眉头微皱,他感觉好像有人在窥视自己,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锁定不了位置,但他还是继续仔细地搜寻一会。 “这情况……,是万物一心教干的吧……” 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厉山海突然伸出手,一个弹指,两公里之外一个突然暴走的能力者被风压形成的空气弹直接砸进了墙里,失去了反抗能力。 “是想看看清城的防御力量有多强吗……,啧,真是让人想起些不愉快的回忆啊。” 不爽地砸了砸嘴,厉山海不再在搜索之前感到的窥视目光来源,转而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一颗几乎如倒立扎根于云层之上的紫色巨树静静地在那里生长着,躯干沟壑遍布,繁枝茂叶,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哀嚎的灵魂,每一道沟壑都是垂死之人敞开露出肋骨和心脏的胸膛,离地仍有很远。 但是随着它的成长逐渐逼近着地面,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怖气势和混乱而疯狂的情绪场笼罩而下。 有些透明但又五彩斑斓的屏障从城市中拔地而起,在空气中围绕着这颗巨树,挤压着它的生长空间,抹去它的枝芽,侵入它的脉络,防止它继续接近地面。 厉山海能感受到巨树对应着的地上有一个被建筑物掩盖,但狰狞而张牙舞爪的巨大空洞,只要把感觉蔓延过去,就被吸引着直坠那仿佛无穷无尽没有尽头的深渊中去。 里面还有无数平静中暗藏着疯狂的眼睛在漠然地注视着外面,一只只渴望的手向上伸出,去迎接那铺天盖地伸展而来枝芽,仿佛母亲欢迎儿子一般温情拥抱。 巨树上有叶子掉落,但大部分穿过屏障后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什么都没剩下,但有那么极小的一部分顽强地坠落下来,掉落到城里的某个地方。 这就是那些暴走的能力者是怎么出现的。 厉山海凝目沉思了一会,抬了一下手,他那一片的天空和大地都开始因为他抬手的动作而倾斜变化角度,仿佛他的手才是世界的中心一般,地上的人甚至感受到了一些拉扯的感觉,重力都仿佛逆转向了天上。 “算了……”,厉山海还是把手放下了,叹了口气,“再让“奈落之木”被消耗一段时间吧,只要他们不得寸进尺,这么耗着还是我们有利一些。” 一道裂隙在厉山海的周围生成,连过程都没有,仿佛一只猛然睁开的眼眸,冷漠而富含恶意地注视着他,长度近乎有百来米长,一只苍白森然的骨质手臂从中伸出,什么极其恐怖而邪恶的东西要降生于世间。 但厉山海只是一声冷笑,额头上青筋隆起,面带怒容,看起来是被气笑了。 “拿危险等级七的裂隙来试我?” 他挺直了庞大而高耸的身躯,即使是在那大号的肃正局制服大衣遮掩下,身躯上的肌肉涌动也能被分辩得一清二楚。 “滚!” 随着一声怒吼,厉山海以最普通的状态击出了最普通的一拳,动作没有快到看不清,甚至有些慢,可以清晰地看出动作的轨迹。 但随着这一拳的击出,风雨逆行,狂风涌动,天上的云仿佛要向下坠入裂隙里一样,那骷髅手臂直接碎成了片,然后是粉,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那裂隙被轰的直接关上了,就像被一脚踹得关上的汽车车门。 要知道,裂隙在不诞生里面的“包容物”之前,如果对其进行攻击,只会导致裂被撕得更开,导致“内容物”的更加溢出,而不是合上。 所以厉山海这一拳不说是神乎其技,也能算是令人难以置信了。 这一拳后,上方的云海变得如旋涡一般盘旋转动,中心就是厉山海轰出那一拳的位置。 看的心烦,厉山海又出一拳,这一拳控制了力道,直上云天后向着水平方向炸裂而来,展开的冲击波将汇聚的黑云排开,像是在云中掀起了一波海啸,打的云开见天晴,雨过风停,露出黑夜帷幕中散发着微光的月亮。 而在下方,有人就是在等待这一幕的发生。 “哇哦!” 文大主教还站在那个屋顶上,抬头仰望着。而 看到厉山海的一系列动作后,他柔和地笑着,鼓起了掌来。 “这下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只要等一个良辰吉日就好了。” 边上的伯利亚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生怕看到自家大主教的微笑,只是眼睛微闭地应和着:“是。” “那么我们走吧。” 文大主教看着空中只是一个小黑点,但他知道已经开始又搜寻起目标来的历山海,就柔和地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下楼的门走去。 “是。” 两人很快消失在暂时停雨的屋顶上,随着他们的离去,这疯狂的夜晚也暂告结束,只有肃正局和警方的人在慢慢地处理事情的尾声。 “昨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行零一走在叶诚边上,神情还是有些飘忽而难以形容,但步子走得很正常。 “昨晚是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有些动乱,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叶诚穿着便服,原本今天是要全面警戒,准备加班的一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传了命令下来,该休假的休假,该轮班的轮班,不需要警戒。 “……还没平息吧,这样陪我出来玩合适吗?”,行零一很懂事,虽然和叶诚出来玩确实很愉快,但是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如果有事我可以立刻赶过去,机器也需要休息,况且……保护你也是任务。” “嗯。” 在行亦难案被处理结束后,行零一因为他在案发前对叶诚的供述与暗示以及他身为大主教之子的身份得到了肃正局的关注。 再加上之后圣辉教团派来的暂时代理人公开指定了行零一来为一星期后的行亦难的送灵公开做法,所以他被肃正局纳入了保护名单之中,派遣人员对其进行保护,以稳定局势,防止意外发生。 毕竟行亦难在官方说法中,是“意外死亡”,如果在此之后行零一再发生什么不测,以圣辉教团这个大型宗教组织的影响力,不晓得还会出什么乱子,而现在清城最禁不起风浪。 行零一在丧父这件事上也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感情,取而代之的是对外部世界的向往,这可能也和行亦难将其软禁在修道院内的行为有关吧。 总之,行零一表现出了想要外出的合理需求,而叶诚接下了这个保护行零一外出,让他免受信徒骚扰或者袭击,同时作为一位朋友陪伴他外出的任务,他们时不时就会出来一趟,由叶诚领着游览“外面的世界”。 而行零一也很乐意和叶诚这个大了自己许多的朋友一起行动,况且悲哀地说,他的朋友也就只有叶诚了。 如今,两人来到了一座海洋馆的门口,不过现在他们的组合确实有够惹人眼球。 “您好,你们是两位吗?是……父子?”,海洋馆的售票员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人组合,微笑着给他们开票。 “不是,是朋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话。 售票员的微笑有些僵硬,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地确认:“呃……朋友?” “朋友。” 售票员狐疑地打量起了两人,主要集中于叶诚那明显不像是好人的脸上,尤其在伤疤上徘徊。 叶诚感受到售票员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了,不禁叹了一口气,伸手从兜里拿出了肃正局的证件,用一个不露出给外人的角度展示了它。 “认识这个证件吗?我不是可疑人物。” 看到那个基本不会有人敢伪造的局徽,售票员吞了口唾沫,想说些什么,却被行零一打断了。 他用那空灵而悦耳的声音说话:“他不是来执勤的,我和他只是来海洋馆参观的。” “哦,好的,好的。”,售票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就相信了行零一的话,伸手扫描了叶诚的终端,给他们上了两个临时的电子通行证。 叶诚和行零一并肩走进了海洋馆,海洋在惑星历后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望不可即的概念,大部分情况下只出现在旧时代的资料里。 因为在惑星降临后,海洋在惑星粒子的影响下,导致里面的生物发生大量变异并富有攻击性,导致出航的船都需要配备强力的武装。 同时海水中含致命的毒素,使得即使是在海上航行和防护用具,蒸腾的水蒸气和溅起的水花都可能会夺走你的神智或者生命。 这令海洋成为了生命禁区的代名词,再加上在惑星时代不间断的雨导致出行极其困难,道路不通,以及大陆合并,出海成为了一个没有收益的选择,海洋彻底远离人类也是正常的。 但这并不妨碍海洋馆拿旧时代的资料和基因库来复原海洋里的生物,并将其展示出来,人们也乐于沉浸于旧时代的幻影之中。 但这些海洋生物已经无法再在这个时代的海洋中生存了,它们所存在的地方,还有它们本身,也都只是人类为了娱乐所创造而出的,而它们并不知晓。 但知晓了又能如何呢?它们如今的“存在”,本身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罢了。 现在叶诚和行零一走在鲸鱼和海豚的全息投影之间,看到乌贼和海龟从自己的身体中穿出,全屏的玻璃后是净化调制的海水,里面有依靠基因库复原的鲨鱼在珊瑚礁上游荡。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并排地走,时不时在某个景物里停留一会,又走到另外一边,偶尔在海洋馆的小店里买点特产。 就这样逛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两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双方的平静和安宁,就连和乐永在一起叶诚也不会感到如此惬意。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叶诚还是开口了,他来之前困扰着要不要提这件事情,但是他现在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不,这就很好,我父亲是个亡灵,一个沉浸在过去阴影里的亡灵,这个时代容不下他。” 行零一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又很快闭上了嘴,眨起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眉眼中露出些犹疑来。 “我最近……不太清醒,感觉随时都在梦里,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思绪也是时断时续。” “我感觉现在的一切好像都……不太真实,好像是假的一样。”,行零一看着手里的冰淇淋,融化的奶油黏腻地在上面聚成小滴,滑到自己的手上。 叶诚拿出纸巾帮他擦掉,有些担心地问道:“那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知道一个很棒的心理医生,他叫方慎行,治好了我的“病”……最起码是一部分……” “不用了……这是老毛病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谈话,一边穿过空中游弋的全息投影鱼群,继续在海洋馆里参观起来。 “……如果让你活在这种环境里,你愿意吗?”,在一会的沉默后,行零一又开口说话了,这时叶诚和他正停留在巡游的鱼群前。 叶诚听到这句话,看了行零一一眼,这时他的眼神额外清醒,表情平静。 “什么意思?” “活在这种他人营造的,完美而舒适的环境中,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快乐的生活”,其他的一切都有人为你解决。” “不,上城就是这样,但我不喜欢上城。” “上城不是这样,上城是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未来的道路,如果你不走,那就只能接受不自由。” 说到这里,行零一停了一下。 “我说的是完全的自由,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叶诚看了行零一一眼,他正在伸手摸着玻璃,盯着鱼群出神,好像刚刚的问题只是有感而发。 “那么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硬要说的话……就像这些鱼一样?活着而不自知外面有人制造了这所有的一切?” “你这种说法听着像是祈祷有个神为人类制造一个乐园。” “制造这个水族馆的我们在鱼的眼里不像是神吗?” 行零一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动,然后离开,他不再看鱼群,眼神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我想……也许人是可以当神的。” 叶诚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刚刚的对话不像是行零一会说的话。 但行零一很快打了个哈欠,用有些睡意的表情看着叶诚又说话了。 “我有些困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犯困,我们回去吧。” 叶诚却没搭话,只是盯着行零一看,但他看了很久,看得行零一开始点头,睡眼惺忪,也没再看出什么奇怪的感觉来。 他只能看到那个童真而干净得不像个人类的孩子。 不再多想,叶诚背起了行零一,闲庭信步地向着水族馆的出口走去。 在周围的人中,有些人看了看叶诚和乐永,带着好奇的,憧憬的,温柔的,崇拜的,爱慕的,疑惑的,激动的,沉静的,神性的眼光。 他们有的划了个简单的祈祷手势,有的低头,有的行礼,有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带着尊敬地目送,做着口型,但都悄无声息,不发出一些声响。 叶诚有些奇怪的感觉,他回头去看,却只有悠然的蓝鲸在空中游荡着,人们谈笑风生而毫无异常。 他回过头去。 那些人毫无反应,嬉笑悠然,各自有各自的行动,有的又偷偷地注视着叶诚和行零一,有的继续手上的工作,却在低声细语。 他们唯一相同的是说话时,森然的牙齿,跳动的粉色舌头,放大的瞳孔。 “向圣子大人致敬,为那位至高之人欢呼喝彩……” 第八十二章 承诺 “啧啧……,居然让我们撤,看来清城有大事要发生啊。” 屠夫帮的清城分部部长阿历克赛是个白种人,长得不算凶悍,甚至颇为秀气,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带着金丝眼镜,有着碧蓝的眼睛和结实的肌肉,深邃的五官和突出的眉骨,还有一头金色的头发。 他此时坐在沙发椅里,翘着个二郎腿,身旁的玻璃桌上放着酒瓶和杯子,血液呈喷溅状在上面划出凄厉的弧线,连着杯中的酒液也染上一波红晕。 随着义眼中通讯呼叫的光芒暗淡下去,他抽吸了一口雪茄,把杯子里沉着弹壳的带冰伏特加一饮而尽,让它们没入喉咙里,留下冰块和弹壳。 接着他把酒气和烟雾一起吐出,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脸上也没有泛起红晕,好像那不是酒而是单纯的冰水一样。 吐完这口气后,阿历克塞沉思了一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拿起边上的伏特加酒瓶掂量了一下,发现还有半瓶,于是一边喝着一边向房间外面走去,中途踩在血泊里的靴子发出踩水的清脆声音。 三具尸体在他出门前打的响指声后跟着地上的血迹一起化为灰烬,飘散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连点痕迹都不剩下,甚至包括那几个血脚印和渗入地板,泼洒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的那些血。 “收拾东西,跑路了,上面来命令让我们撤。” 阿历克赛走出房间,有些心不在焉地朝着下面喊话,却是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回声在仓库里空空荡荡地回响。 “……”,没用一秒钟,阿历克赛就皱起了眉头,警戒了起来,身边能量翻涌,感知也将这个仓库扫了几个来回,同时眼睛内的光轮也亮了起来,试图呼叫外面的通讯,但却无法拨出,就在刚刚,似乎有干扰器启动了。 “请问是哪位来访?不出来见一见吗?” 阿历克赛把酒瓶里的酒喝干,随手把酒瓶向下一扔,砸在地上,碎成晶莹的玻璃片,洒落一地,碎裂的声音此刻在这冰冷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有些恐怖起来。 过了十秒钟,也许更久一点,阿历克赛都已经皱起了眉头,准备直接立刻从这里脱身的时候,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人都身着工作服,身体强健,有的身体不明显地改装过,身上带着危险的武装,行动矫捷,动作麻利。 几个人身体裸露的部分都有着屠夫帮的刺青证明着他们的身份,正是那些阿历克赛的手下。 或者说,“原手下”。 “……我可以理解为你要和屠夫帮开战吗?” 阿历克赛的脸色沉下去,这些自己的手下全都已经被控制了,对方是精神领域的能力者,他们身上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活人的气息,显得冰冷而麻木,这就是阿历克塞刚刚就算展开了感知也没发现的原因。 “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神希望你能做出一些奉献。” 一个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子,阿历克赛闻声看去,在此人出声之前,他完全没有感觉到那里有人。 一个人靠在仓库二楼墙壁的楼梯上,因为打光的原因,阴影笼罩了他的身形和面容,看的不甚清楚,只能看到他衣服白色的下摆,模糊地辨认出他的身高和姿势,有些佝偻地靠着墙。 但奇怪的是,阿历克赛觉得他却能很清楚地看清这个神秘人的眼睛,那是一双白色瞳孔的眼睛,带着阿历克赛熟悉的感觉直直地盯着他。 没想起来那种感觉是什么,阿历克赛有些不屑地笑了笑。 “你的神需要我奉献什么?” “不多。”,那个神秘人动了,身形直起来,高起来,气势也水涨船高,阿历克赛看到他那白色的瞳孔开始放大,扩散,形状变化,向边缘伸出如光线一般放射的线条。 “只不过是你的一切。” 轻声细语的话如同阴影中悄无声息缠上阿历克赛身体的触手,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动弹之时,死亡的威胁已经如影随形的降临于他的身上。 在那逐渐从远处拉进而放大,占据了整个世界的瞳孔中,阿历克赛突然意识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那是他曾经有过的眼神。 在杀死别人时,阿历克赛曾经从他们恐惧而痛苦的眼睛中的投影看到自己的眼光,那是对屠宰毫无仁慈和在意,只觉得理所当然的眼神,从中透露出的残酷无情冰冷而血腥。 如今这眼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自己,在这一刻,阿历克赛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是那神秘人眼中的待宰羔羊,他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存在,而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视为已经发生的事实。 阿历克赛如一座冰雕般钉在原地,某种超越死亡的恐惧将他笼罩,在这恐惧之中,甚至死亡都算是一种解脱。 看到的是人山人海,每个人都闪着耀眼而柔和的光芒,感觉到的是众志成城,伟大之人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他感到仿佛回到婴儿在子宫时的安心和温暖,听到的是认同和温情的话语,让人感到宛如要融化一般的甜美。 恐惧在淡化,大脑在燃烧,个人意识已经不在存在,他渐渐地,渐渐地融化开来,融入那包容万物的集体中去。 “是,我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主。” 片刻之后,阿历克赛低下了头,眼睛和那神秘人一般,带上了乳白色的光晕,显得柔和而富有吸引力。 咔嚓一声,叶诚把冰棍咬下一块,这个牌子的冰棍冻得和冰块差不多,因此他很喜欢,虽然在三月初吃冰棍属实不是主流行为,但是叶诚偏偏喜欢这么干。 不过如此主观化的行为,当然是在他取回些感情后才出现的,在几个月前,他不进行不必要的进食,对食物只有营养方面的要求。 不过现在嘛……,方慎行医生说过要多体验生活才能取回情感,而叶诚也能感受到取回的越多,自己明显变得越更强。 就算不以取回感情,正常生活为目的,在复仇这个客观大前提下,叶诚也会谨遵医嘱,全力取回感情,变得更强。 “想听故事吗?”,行零一坐在叶诚的身边,两人现在在地下街的公园里,天顶永远是投影出阳光普照的大晴天,人们心之所向。 “嗯。”,叶诚又咬下一块冰棍,嚼着吞下去。 “从前有个孩子,他带着他父亲给与的天赋降生于世间……”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行零一记得自己刚出生时的事情,病房的灯光,白色的大褂,母亲的脸上流着汗水,惨白如纸,带着留恋和不舍,眼角带着泪水,父亲一如既往的淡然,站在一旁,表情似乎毫不在意。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因为产后综合征离开人世了,行零一当时并未觉出什么不对,但后来,随着他的天赋浮现,过往的记忆如浮出水面一般渐渐清晰起来。 母亲的感情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死去,而是对于不能陪伴出生儿子成长的遗憾。 而在一旁的父亲却一直那么冷漠淡然,仿佛从来不为任何事情动摇,哪怕是自己妻子的死,他都不多看一眼。 他只是确定了妻子即将死去,而儿子拥有天赋这一事实,就离去了,没有为他们留下任何的表现。 接着,行零一在圣卡穆莱特大教堂附属的孤儿院中长大,跟随那些被收养的孩子们一起长大,他就是在那时遇到了莱莎。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都有些害怕行零一,因为他是大主教的孩子,并且成熟得令人恐惧,他的言行举止都不是一般人在这个年龄会表现出来的。 但是莱莎,一名比行零一大七岁的女孩子不在意这个,事实上,她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致的平等而友善。 毫不夸张的说,莱莎是行零一的救星。 她那仿佛会传染一般的灿烂笑容和友善而阳光的态度,以及对行零一伸出的友谊之手,让行零一没有成为第二个行亦难。 她教会了行零一爱和善良,这两件行亦难可能永远都不能教会行零一的事情。 但行零一后来想起父亲对于他那段时间表现的反应,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把自己送入孤儿院,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于是有了一场对话,五岁的行零一和行亦难的对话。 “父亲,您对我有感情吗?您对母亲或者任何人,有过任何的感情吗?” 行亦难当时在书房看书,光开得不算亮,有些昏暗,斑斓的光影切割得他的面孔深邃而富有魔性,听到行零一的询问,他合上了手上的教团经书,没有正面回答行零一的问题。 “零一,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为你取名为零一吗?” 行亦难说话的感觉近乎于自言自语。 “你是开始,也是结束,你是从零开始的最初,你是成为一的命中注定之人,我对你寄托了希望,儿子。” 那一晚的谈话似乎还有后续,但是行零一已经不记得了,那是第一次父亲叫自己儿子,那是第一次他感觉到父亲真情流露,他并非无情,他爱母亲,也爱自己,只是有某些更深重的念头占据于他们的位置之上。 再后来,记忆就变得模糊了起来,反复断片一般前后失去联系,有时在前一秒行零一还在教堂的花园内,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前一秒还在教堂唱诗班里唱诗,下一秒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阅读书籍。 那些不存在的时间里,自己干了什么?行零一想不起来了,但他觉得那些记忆不会愉快,因为每晚每晚他都在做噩梦。 而这种情况出现的最后一次,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里,明显是在外面。 这很奇怪,他和父亲约定好过不会自己擅自外出,虽然也不记得是为什么了,但不能外出这个念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所以他从未到外面过。 但是他在失去意识的期间走出了教堂,来到了外面。 然后他感觉到隔壁有人,紧接着一个冷淡而清晰的声音传来,虽然音色上完全不像,但感觉上却很像他的父亲,却带着些父亲不会有的人情味。 “谁在哪里?” 这就是行零一短短十年所经历过的一切,直到遇到叶诚为止,他一直待在大教堂里,从未外出过。 说完自己的故事,行零一缓了一缓,然后继续说话。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知道我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执着,可以无情,把某个目标置于所有的东西之上。” “我很清楚,我身上出现的这种问题也是他做的,也许是某种实验,或是什么阴谋,总之,我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我有时候感觉周围的每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被他动了某种手脚,我常常做这样的噩梦,但更多是做完就忘记,梦里有更多不能被遗忘,但是被我遗忘的东西。” “我的父亲,他……”,行零一的说话声有些飘忽起来,然后靠在了叶诚的身上,叶诚感觉他的呼吸和缓起来。 “你没事吗?” “我没事……呼……”,行零一打了个哈欠,用一副强撑着睡意的表情继续说话。 “他计划的事情还没完,他不会就这么罢休的……,嗯……你要多盯着我,或者去查查他的计划,他的死不会是结束,你要……要……阻止……阻止他。” 说完这些话,行零一终于撑不住了,他靠着叶诚的肩头沉沉睡去,呼吸轻而均匀。 叶诚看着这个靠在自己肩头的孩子,眼神有些流转,好像在想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 “好好睡吧,如果真的有,那我保证,我会亲手阻止他。” 叶诚轻声说话,但很坚定。 第八十三章 再次委托 虽然前几天城里爆出大新闻,许多人的信仰崩溃,多人死伤,三位数的人自杀,无数不利于圣辉教团的信息情报在网上出现又很快消失,反而更让人怀疑。 还有前天的夜里突然降临的暴乱,各种灵异和超能力事件爆发,迷失者和暴走的能力者到处出现,城市各区域都爆发了高烈度的战斗。 有人录像了战斗现场想发在网上,但被相关审查机构用智能算法完全封锁了信息,甚至个人终端上的本地记录也被删除,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人们只能口口相传。 但清城的民众多多少少能够感受到那个晚上的不平静,以及最近清城的动荡不安。 但是对于清城的人来说,只要活着,那事没有波及到自己或者身边的人,那就不必在意,只要一如既然地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行。 毕竟纳的税里面上交给相关部门的钱就是为了搞定这个的,而清城在最近三百年来遇到的这种事件也不在少数,最糟糕的情况下,近乎半座城都在燃烧。 但人们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按照政府的指令避难,祈祷外面的灾祸能快点平息,在下次走出避难所时看到一地鸡毛,还有死伤惨重的军方人员。 生活总要继续,整个清城就像一台不能停下的巨大机器,所有人都是里面的一颗齿轮,不断忙碌地工作着,就算坏了也总有着替换品,只是不能缺失太多罢了。 而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人们谈论着已成谈资的新闻和事件,正常地工作,酒吧和舞厅正常的满座,虚拟世界在线的人数也再创新高,他们似乎已经丝毫不在乎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样。 但那些死去的人确确实实地被回收处带走,去到城外一百公里外的火葬场被烧成灰烬,只留下有亲人的那些骨灰,分出一小部分封存带回城市。 其余的都飘洒在外面凄冷的雨帘之中,融入雨水,回归大地,有些成分则飘荡于空中,随着水循环变为雨水的一部分。 有人死了,再也活不过来,有一个个的家庭破碎,有一个个小世界被残忍无情地剖开。 有人坐在酒吧,身前摆着两杯酒,前面的位置却再也不见自己的战友。 有人坐在餐厅里,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工作完后打开家里的大门。 有人茫然地站在厨房门口,却看不到自己母亲略显佝偻却仿佛能抗下整个世界的肩膀在厨房里忙碌地耸动。 有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播放着照常播出的日常界面,身边却再没有自己儿子略显吵闹的声音。 有人会哭,悲惨地,痛苦地,愤怒地大哭,或者微弱地,无力地,悲伤地啜泣,有人麻木地坐在自己床头,神情茫然,连脸上的眼泪都无力擦去。 但生活会麻木不仁地前进。 同样的酒吧,不同的桌位,一样喧闹但不至于混乱的人群,叶诚坐在夜不群的对面,把一个信封推过去,那是上次结余的钱。 夜不群倒是没有急着把钱拿过去,他打量了一下酒吧,问了个问题。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叶诚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我的同事告诉我要在这种地方和侦探会面。”,他顿了一下,“而且电影里也是这么演的。” 夜不群用一个“你认真的?”的表情看了叶诚一会,然后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电影里都是假的吧?我们完全可以在家庭餐厅或者甜点店见面,哪怕去卡拉ok点个包厢也比这强。” “你不喜欢这里?” “我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夜不群不假思索地用一个挑眉微微抬头的动作表了他的想法,然后伸手拿过了叶诚递出来的信封。 “懂了,下次你来选见面地点。”,叶诚点了点头,看着夜不群收下剩下一半的报酬。 等夜不群收下后,他又取出一个新的信封。 不过这次里面的是资料,夜不群接过后看了看上面的标识,打开阅读起来,读完了前两张后,他把资料放回信封里,但没有推回去。 “所以说,你觉得事情还没结束,要雇佣我继续查这个案子的后续?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现在应该有时间了吧。” 夜不群看着叶诚抿着桌子上那杯螺丝起子,他的表情永远是那么带着些阴沉却平淡冷静至极,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动摇他一样。 “我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暂时抽不开身。而行亦难带着两百三十一个信徒一起死了,但这事还没完全结束。” 叶诚用指甲敲了敲那个玻璃杯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阴郁而带着些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蛇盯上了猎物,却更加生动而不那么阴森。 夜不群已经看习惯叶诚这幅姿态了,并且推测出大几率这不是叶诚自身的性格,而是成为能力者带来的精神异常问题,因此他直接无视了叶诚的表情,继续询问。 “什么“没完”,是他的手下还活着继续维持着他的组织,还是他根本没死?” “他死了,我亲眼看到他在我面前死的,而且我知道是他本人,不是某个能力者的伪装。” 叶诚微微摇了摇头,否决了后一种可能性。 “那是还有什么”遗留”没打扫干净吗?” “我不知道。”,叶诚的回答却很奇怪。 “我只是感觉行亦难不可能会死的毫无意义,而且我在现场时能感觉到,他死在那里并不是我们将他逼入了绝境,而是他自己选择了死。 夜不群摸了摸自己短而硬的胡茬,没立刻说话,沉吟了一会,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指前指,皱着眉头用他那成熟而富有磁性,语调听起来略微拖沓,但却吐字清晰的声音说话。 “你这种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他也是能力者,也像你一样,“感觉”灵敏,仿佛能看穿别人的心中所想。”,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行吧,那这活我接了。” “……接这个很可能是我多疑的活,就因为我说话和你的老友似曾相识?”,叶诚大概能感觉出夜不群心理想的什么,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夜不群已经在把那个文件袋揣进包里了,他把桌子上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起身准备走人。 “对,而且后来的事实总会证明他是对的。” “……他后来怎么了?”,叶诚看着夜不群收拾的动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夜不群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叶诚从他的感觉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然后夜不群才说话:“他曾经运用他的天赋干得风生水起,但是没几年就死了,是自杀。他留下的遗书说他是在受不了了,他要一个安静的世界,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你可不要像他那样死了,小子,天赋有时候是种诅咒,小心点吧。”,夜不群离去时留下最后的一句话像是劝诫,又像是惋惜。 叶诚默然地坐在原地没动,然后拿起那杯螺丝起子一饮而尽,酸甜苦三味杂合在舌尖绽开,让他眯了眯眼睛。 此时在他的感官里,这个酒吧色彩缤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浓重的欲望和感情混杂在一起。 悲伤,愤怒,痛苦,快乐,无数的不同身份用各异又相同的感情冲击着他的自我,让他感觉好像有无数的自己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让他近乎要迷失而去。 而要是普通人突然获得这么“丰富”的感觉,九成九的人十分钟都撑不过去就会变成个失去自我,躺下只会淌口水的疯子。 而这种感觉叶诚已经经历了六年以上,他虽然永远也不可能会习惯,但却能够忍受了。 喝干了酒,他起身准备离开,去自己父亲曾经工作过的那个研究所。 第八十四章 间奏 “你还想干什么?” 方慎行坐在桌子上,双腿岔开,手搭在大腿上,抬起头有些逼视地看着终端面板那边的莫先生。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衣着也不如往日般一丝不苟,姿势也很不像他的风格,这很明显地展示出了最近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 与之相反的是平板画面里的莫先生,他拿着个指甲刀在慢斯条理且神定气闲地修着自己的指甲,用肩膀夹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老红色电话机听筒。 而他的表情仍是带着十二分的不在乎,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在乎的事情一样。 将磨过的指甲吹了吹后朝着自己竖起,左右变换了一下角度,查看着修剪的程度如何,莫先生说话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应该已经吃透了我给你的那些资料,看到新世界的大门了吧,现在让你用那些知识做新的药,然后给叶诚用,权当练个手,顺便做些其他的东西给我,我要用,很难理解吗?” 方慎行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指的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从哪里搞到的那些资料,那些有很多就算是在上城也是在假说和预测中存在的……” “我从哪里搞到那些资料不重要。”,莫先生停止了修剪指甲,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方慎行。 “我真的不想对每个人都解释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在快餐店油炸鸡块的工人需要知道原材料出自哪只鸡或者生物质合成器,经过多少道工序后来到自己手上吗?” 莫先生摇了摇手指,脸上第一次挂上了厌烦和有些疲劳的表情,但也只是一闪而逝,他拿起桌子上那杯加了冰块的不知道什么饮料啜饮起来,坐在了桌子上。 “我们要合作,亲爱的方慎行先生,现在你按照我的要求“调整”好叶诚,以此来让他能用应有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事情,而在这件事之后,我们仍会合作,直到完成我的目的为止。” “我知道虽然当年那件事让你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心伤,但是你还没有放弃那个梦想,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救人于水火之中,多么单纯而伟大的愿望,这个时代这样的人不多了……” “你到底在瞎扯什么……”,方慎行实在是不想听眼前这个人说话了,他打断了莫先生,想要拒绝他的一切要求。 但是莫先生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方慎行闭了嘴,转而用一脸惊愕的表情看着他。 莫先生说完话后,用手点了一下终端,随着一段数据的发送,一些立体投影和实验数据出现在了方慎行的身边环绕着他。 方慎行看了看周围的数据,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同时额头渗出汗来,看来是激动得难以自己,这对一个能力者来说可不算寻常,看来这些东西一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你怎么会有……”,方慎行说了一半又住了嘴,“你要怎么样才会把后续的部分给我。” “很好,你开始学会不问没用的问题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就该这么言简意赅。”,然后他话头一转。 “但是我知道你还是想要个解释,那我就给你个解释,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莫先生把指甲剪放下了,抬头盯着方慎行。 “这个世界已经烂掉了,烂到根了,尤其是上城里面。我不知道初代王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个狗屎计划,但是现在看来多半没用。下城区现在就像个屎坑,上城迷失了自己,所以我想不如让我来重新建立一下新秩序,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莫先生好像有些口渴,伸手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下,一个漆黑的洞从他的身前生成,伸出来一只手,里面握着一杯饮料,上面还有个快餐店的标志。 他拿过饮料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话。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整个世界都在牺牲,上城的孩子们从出生就被限制了未来,失去自由,被安排好了他们的一生。肃正局的能力者们都过的不快乐,被精神疾病缠身,英年早逝,早早的燃尽了自己。下城的人们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蛋,自己的存在像个笑话,没人在乎。” “你知道南三区的莱塞卡顿吗?那里在一个月前毁灭了,三百万人居住的地方和他们一起化为乌有,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要是哪天清城下面的“奈落”控制不住了,清城里的人也要步莱赛卡顿的后尘。” 说到这里,莫先生却笑了,笑容有些带着讽刺的意味。 “人的命不该是像灰尘一样的东西,风一吹就消散了,不是吗?最起码每个人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吧。” “……你是怀旧主义者?想要再现那个辉煌的时代?”,方慎行听完莫先生的长篇大论后,沉默了一会,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差不多吧,不过我更想回到那个时代,而不是再现它。”,莫先生笑了笑,“现在能接受和我合作了吗?” “……我听你说的话里的意思是,为了你的所谓的“计划”,牺牲多少人都可以吗?” “人总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既然注定要死,不如为我所用。” “就像叶诚?” “就像叶诚。” “如果他做不到呢?” “还有很多个叶诚。” “……” “说了这么多,那么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简单点,果断点,像个成年人一样,做,还是不做?” 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方慎行直视了一会莫先生的眼睛,那双轻佻的眼睛现在变得严肃而漠然了起来。 方慎行盯了一会,然后有些痛苦地转过了头,逃避了对视。 他的嘴唇嗫嚅着,几欲张口又合上,然后突出疲惫和悲伤的声音,仿佛抛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赢了。” “你不是刽子手,方慎行先生,我才是,而你是在救更多的人,这样说能让你好受些了吗?” “……当我自己选择当你的刀时,我就算是同谋了。” 方慎行说完这句话,没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根已经被戳得皱巴巴的烟,塞进了嘴里,用有些颤抖的手把它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乳白色的烟雾。 但很快,他又把这支烟在手里整根扭成一团,也不在乎是否会烫到手。 紧接着,他把整盒烟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在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了一副神情,一副莫先生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那是人在做出了某种重大的牺牲,拿出了相应的觉悟的表情。 这种表情深刻得就像是泥水里的金子,岩浆里的冰,圣母院里的脱衣舞女郎。 莫先生看过很多次这种表情出现在许多不同的人身上。 起初,他惊讶敬畏,后来,他赞叹欣赏,再后来,他觉得理所应当,而如今…… “方慎行先生,我们合作愉快。” 莫先生静静地看完了方慎行的一系列动作,笑了一笑,然后才把视频关掉。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叹了口气。 “你说,要是世界上人人都能互相理解,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多好啊。” 一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穿着办公服,留着长发,气质冰冷,身形挺拔,可能有一米八的女性抱着文件,将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她的容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唯一的缺憾是一道水平的疤痕横跨了她的鼻梁,却不突兀的遍布在她的脸上,给她添加了一丝冷厉的气息。 “那不是您最讨厌的世界吗?” “我讨厌,但很方便啊。” “您还是继续打电话吧,加上方慎行先生,名单里的“二十四人”现在才凑齐了十五位呢。” 冷美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您这次对方慎行先生的态度很恶劣呢。” “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像方慎行这种人……” 莫先生笑了笑,用食指在桌子上滑动了两下。 “只有当他们抱着这种矛盾的心理,才会更加努力的去完成他们的任务。” “就像是现在方慎行发现自己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以及满足自己的私欲,还是会牺牲叶诚,就像多年前他做过的一度以为是错的选择一样。当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没改变,他还是选择这条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的道路时,他只会更加努力的去工作,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有所意义。当然,他也可能做出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也是一种乐趣,去看看未知的可能性。” “可能性?” “可能性。”,莫先生双手交叉,看了一眼房间墙壁上靠着的一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通道的弹球机内落下一颗弹球,周而复始地朝着不确定的路径运动起来,无数的岔路口构成了无数种不同的路径,仿佛永远走不完一样。 “但终究……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殊途同归。” 莫先生看了一眼那个刚刚回到原位,又继续走那永无止境的弹球,耸了耸肩,对着冰美人笑笑。 “不说这些了,能帮我多进点零食吗,我要roe牌子的炸鱼条,还有……” 冰美人默默地记下每一种零食的名字,然后环顾了一下乱得和垃圾堆差不多的环境。 “那么我先行退下了,还有,您作为一个成熟的组织头目,能不能找个时间自己好好收拾一下您的办公室呢?” 莫先生的回答是一个微笑,他把手里喝干的饮料杯子用一个投三分球的动作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去抓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背对着冰美人把手举过头挥了挥,这就是在说再见了。 然后,他抱着那个看起来只能是装饰品的古董拨盘红色话机,一个一个号码地拨起了电话号码。 “嗨,记得我吗?上次……” 他打电话时的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没人能看穿的眼神深处却透出他无聊至极。 以及……一丝疲倦。 “在想什么事情?” 流依丽坐在主驾驶座上,雨刷将打下的雨水刷去,露出他们正在行驶的高速公路,装饰朴素,灯光闪亮,通向叶诚父亲曾工作过的研究所。 叶诚坐在副驾驶座,正在低头看着手机,手机上是行零一和他的合影。 合影里行零一笑的一如既往地清澈,却带着阳光般温暖耀眼的感觉,很显然很开心,对着屏幕比了个v,叶诚倒是没什么表现,平淡地看着镜头。 叶诚带行零一见识了他从未见识过的新世界,虽然其实很多地方他也是第一次去,在这个过程中,叶诚确实感觉到,行零一确实还是个孩子,他的成熟几乎让他忘了这一点。 “在想下次要带朋友去哪里玩。”,叶诚关掉手机,淡然地回话。 “是那个可爱的孩子?” “大多数成人,就算是帮他进行心智检查和身体检查的研究员,对他的评价也是有些“惊人”,事实上的意思就是可怕,而不是可爱。” “这不说明我的眼光好吗?”,流依丽露出个俏皮的笑容,好像和叶诚比起来,她才是那个十八岁的后辈。 “那你的眼光确实好。”,叶诚抿着嘴很细微而温和地笑了笑。 “欸,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活跃了?” 流依丽看着叶诚持续了差不多两秒的微笑,然后看着它消失在嘴角,叶诚又恢复了以前那副淡然冷漠的表情,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是方医生的功劳,他的给我的治疗方案和开的药很有效,我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好起来”,真是难以置信,上城的医生都治疗不了我。” “那不是挺好的,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这样就可以和姐姐我谈一场恋爱了,我等着呢。” “……你还是找其他人吧,真的没必要找我。从很久之前,我就丧失爱人的能力了,现在我已经很难去爱了,再说了,会有比我更好的人的。” “没事,我教你啊。” 流依丽看了一眼叶诚的表情,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能劝退大部分人,但她却不在乎,反而露出了有些些意味深长地笑容。 “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的。”,流依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的能力名为“一人千面”,能够任意变化体态和面容,但是变化为他人前先要体会到对方的感情,代入对方的人格,所以托我能力的福,我锻炼出了看人本质的能力。” “从那之后我就很难和其他人建立感情关系了,我知道人的感情很多样,但我就是忍受不了那些黑暗的部分,他们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感觉他们都好脏,但那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 说到这里,流依丽自嘲地笑笑,好像在说,哪个能力者没有些心理问题呢? “所以我加入肃正局的原因之一是可以和能力者们待在一起,他们更加难以感受,所以我在他们身边能感觉舒适很多。” “而你……叶诚,你是我看过最完美的人类,干净得像一块透明的冰,而为数不多的感情也让人感到很舒服,和你工作的那几天我就决定了,一定要是你才行。” “再后来我了解到你的情况后,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要的人,我们算是同类吧。” 说到这里,流依丽的表情变得有些迷离,脸颊有些红润,带着有些沉迷的笑容注视着叶诚,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叶诚的侧脸,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但很快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变得有些厌恶。 “但我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我刚刚的表现是不是很不堪?你会讨厌我吗?” 叶诚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他开口说话,“但是我不行,抱歉。”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会退缩,不会放弃,我会让你恢复爱人的能力,然后爱上我的。” “我指的不行不是我认为没有让我爱上你,让我恢复感受爱情能力的可能性,而是我不能够。” “那你指的是什么?” “我曾经也想过成为普通人,找到一个好伴侣,结婚生子,平淡而幸福的度过余生,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因为这是我母亲对我的深切期望,而我父亲也如此希望。” 叶诚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抑扬顿挫,神情也平静异常,而这些表现配上他下面说出的话却显得有些瘆人。 “但是现在,这一切看来都是奢望,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叶诚转头淡然地看着流依丽,继续说话。 “我不会有孩子,也不会有爱人,因为如果那样,我会比她们先一步死去。被留到最后这么久,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我不能再接受把谁留下来了,我的身边最多只会有战友,为了相同的目的而战,哪怕死去也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死亡。” 叶诚看着远方逐渐拉进的建筑群,目测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车身的光学迷彩完美的将道路和形行驶的车融为一体,只留下溅起的不明显水花,和留在车行驶过后道路上须臾间消失的水痕。 “所以,我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或是请求。” “嗯。” 但是这一番甚至有些过于煽情的长篇大论只换回了流依丽的一个字,她仍然带着微笑,甚至哼起了小曲。 “……我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吗?” “嗯!” “……” 叶诚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然后叹了口气。 “互相了解是个好的开始,你可以再说一些你的过去,我喜欢听你说话。” 流依丽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叶诚的态度一样,自顾自地说话。 “当然,你不想说话了也可以,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深入了解对方呢。” “……你很急于与异性建立感情联系,为什么,你还很年轻,有的是选择。” “你可以不用那么晦涩的说法,直接用谈恋爱这个词,然后,对于一名肃正官来说,我已经不算年轻了,而且对于清城的人来说,谈恋爱要越早越好,我们的寿命可不长,所以要尽兴的活,尽兴的爱!” 流依丽说到这里,表情仍是愉快而开朗的,但叶诚却感觉到她心中的一丝阴霾,那是对前路未知的迷茫和恐惧。 叶诚沉默了,然后又叹了口气:“这个世道……” “嗯?” 流依丽没有体会到叶诚的感受,发出了疑问的哼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叶诚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看那些在空中远方建筑群上空延伸而出的显眼的紫色狭长缝隙,有些更是凭空生成在了荒野之上。 一条十多米长的缝隙中一只眼睛浮现而出,轮转着窥伺着,而后又迅速地消失了,而有些裂缝中径直显示出不同的景象,有阳光万丈的海滩,快乐而拥挤的城市人群,也有阴暗的房间,但这些景色无一例外的,极其吸引人的目光,让人产生无法抑制的注视的冲动,甚至想要走入其中。 所以叶诚看了一会就闭上了眼睛,这些裂缝看久了会造成精神污染,甚至会引发极其严重的事故。 他在心中想着自己的目的地,将刚刚的记忆快速洗刷下去。 叶诚的目的是前来寻找现任的研究所所长,他对叶诚发送了一个难以拒绝的邀请。 他说叶诚父亲是他的导师,有些话要和他聊聊。 而现在,他们快到了。 第八十五章 八千度 叶诚走过纵横交错的走廊,乘上电梯前往所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在路上他看到十一二岁的白衣小男孩,看似害羞怕生的把脸埋在高耸的衣领下,心中却全是杀戮和毁灭的欲望。 他看到感情一片空白,但脸上带着修饰过般的笑容,礼貌至极,谦逊有礼,待人处事堪称完美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一个眼眸全紫,感觉上已经完全迷失的青年,一个人让他几乎第一时间摸向腰上的佩刀的青年,青年看到他的注视与动作,只是微微笑笑,然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与他擦身而过。 他还看到一颗头在悬浮车上飘过去,那颗头还在通过安装的语音播放器和边上的人聊天。 叶诚走过大厅,回廊,楼梯,接待台,最后来到了一间门上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办公室,他敲敲门,随着门传来响动,随之滑动打开,他踏入其中。 入眼的是个略微装修过的房间,空间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左右,富有个人风格,墙纸是暖黄色,地上有红色的地毯,装饰和摆放的风格颇为闲适和放松。 乱中有序的文献和书籍摆放在椅子和桌子上,用过的杯子有好几个,放在任何可能能坐下或者可能躺下的地方,书柜的门有一扇打开不关,显示出房间的主人颇为随意和慵懒。 而房间的主人在一个和房间装饰很是不搭,却又不算突兀的沙滩椅上,脸上拍着一条毛巾,两只手垂在椅子外面,说的好听点是姿势豪放,说的难听就是像条死狗一样躺着。 随着叶诚走入房间,他也起了身,看向了叶诚。 此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黑发黑瞳,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袋,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纵欲过度一样,表情很是松散,带着些不耐烦和模糊的睡意,除却这些,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手去抓身边的咖啡杯,然后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叶诚,又很快给自己灌了一口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咖啡。 “你就是叶诚?”,喝下一大口咖啡后,颓废的男子眼光变得灵动起来,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看着叶诚发话了,看得叶诚有些怀疑那咖啡是不是加了什么料。 “对。”,叶诚不动声色地回答,但感觉到这位院长虽然是能力者,却丝毫不掩盖他的感情,那感觉颇为复杂,是一种怀旧夹杂着伤感,还带些遗憾的感觉。 “哈,还真像老师年轻时候的样子,就是表情太颓了点。”,他一口把咖啡喝干,表情颇为享受,好像那是什么仙肴圣餐一般。 “您说我的父亲留下了一些话,是什么?”,叶诚却没有接着唠嗑,而是单刀直入,对于叶诚这样礼貌的人来说,也只有在这种遇到和父亲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会如此急躁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让我劝你留在清城而已。”,院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并且既然你选择继续在肃正局工作,那么让我负责后续对你的“辅导”,保证你别走火入魔。” 他顿了一下,“还有,不用用您来称呼我,太生分,叫我八千度就好。” “八千度……院长,为什么厉局长让我回上城,而你让我留下?” “因为清城最近不太太平,如果你听劝,回上城,肃正局自然保你无忧,事后也会给你谋一份上城的闲职,安度余生。”,八千度给出了一个让叶诚皱眉的答案。 “如果你不听劝,想要留下,那么就留下,不要再去追究你父亲失踪的原因,清城是个好地方,你在这生活,为肃正局工作也不错,也能实现你为他人奉献的愿望。” “这两个都是老师为你准备的去路,无论选哪一条都行。” “八千度院长,您……你的意思是,我的父亲早知道他会失踪?”,叶诚看到自己说“您”时,八千度皱了皱眉,于是改变了称呼。 “那么他有没有留下……” 八千度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耸了耸肩:“别问我,我也一无所知,这一点厉局长也一样,只不过他想试图把老师找回来,而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老师……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这些布置了,包括财产的转移,还有为你留下能怀念他的物品……当然那些日记有些是他早期遗失被我们找到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经手的。” “但那时他还很正常,我推测,主要发生转折的时间点是在老师失踪前两个月,如果你将来要去查,可以从这里着手,我还有一份他当时见过的人的名单。” 又一份情报,也许调查那时候父亲日记中提到的上城组织相应的活动,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叶诚默默记下。 说了几句话,八千度抬起头,看这叶诚。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是在交代后事。”,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而且死志已决。” “他从我这要了一些资料,大致看得出来是关于能力者的什么研究。”,说到这,八千度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似乎有些发冷。 “我知道上城有很多秘密,其中就有对于能力者的不可告人的研究,拿清城来打比方。”,八千度说到这,很明显有些忌惮。 “清城会定期运走一部分死刑犯去上城,而能力者罪犯更是一个不落,也会收走部分迷失者的尸体。” “甚至……我知道有可能上城在秘密地搜捕能力者,在清城里,有些未登记的能力者的失踪可是蹊跷十足。” “有可能老师知道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然后做了些要命的事情,肃正局都保不住的事情。”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八千度说完了话,就从沙滩椅上站了起来,伸展起了身体。 “我不希望老师唯一的子嗣断绝,所以你也最好不要追查这事了……”,八千度看到叶诚皱起的眉头,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 “暂时而已,别怎么耿直好不好……其实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本人的意愿就是希望你去查查老师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过档案后,我觉得你有这个天分,否则我一句话都不说。” “厉局长指望能用关系找人,或者派个大队长级别的人跑一趟就找到答案,我看悬,他自己或者让其余两人去可能能有点收获,可惜因为某些原因,他们现在走不开,以后应该也离开不了清城,所以我是放弃去查了。” 八千度招了招手,显得好像无所谓,但叶诚能感觉到他的不甘。 “但是如果你要去查,我倒是全力支持,对于够强大的能力者,上城是有容许度的,哪怕你碰到什么禁区也有的缓和,如果老师有那么强……唉,没有作为能力者的天赋却又是能力者真是种诅咒。” “不过记得先在清城留个孩子怎么样,虽然你家不是没了你就绝种了,但我觉得……” “……我要变得多强?”,叶诚这次一直沉默,直到八千度开始扯些有的没的才打断他,只是问了一句话。 八千度看到叶诚软化下来,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先留在清城的提议,露出了那种商人一般市侩的笑容,伸手抱住了叶诚的肩部,亲切地摇晃起来。 “不需要到厉局长那个程度……嗯……王城十卫那个程度应该就行了。”,说到这,他笑了笑。 “你可是老师的儿子,我和厉局长给你大开特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的成长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到这番把能力者成长说的和随随便便一样,以及颇有想把自己拉下水,成为特权阶级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叶诚这下再面瘫嘴角也微微抽动了,对八千度颇为无语。 “清城是人情社会,看开点,小子。”,八千度倒是不在乎,拍拍叶诚的肩膀,迈着欢快的步伐去倒咖啡了,“我可不像厉局长那么公正,我就是烂人一个,谁和我一家人我对谁好。” “你想要什么资料,就和我说,我知道关于老师的一切也会整理好发给你。”,八千度倒完了咖啡,对叶诚发出一个“要不要来一杯”的示意。 叶诚看着那个不知道放了多久,杯壁有明显咖啡结成的环状污渍的杯子,又看看那壶一点热气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煮的咖啡,他坚决地摇了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话。 “我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院长你。” “啥,不用客气,尽管问,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八千度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似乎怎么都喝不够。 “能力者是否能单纯以精神状态存在,而不依托于肉体?”,叶诚说到这顿了一下,“是否可能有“死而复生”这种情况发生?”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一道闪电击穿了阴云,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带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第八十六章 对话 “肯定不能啊。”,八千度回答的速度极快,好像根本没有思考过一样。 “心脏提供大部分的力量来源,大脑让能力者能使用特殊能力和控制能量,肉体消亡的情况下,能力的持续和能量控制能力顶多维持五秒,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八千度做了个补充说明,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边的咖啡渍,眼神往上漂移了一下,沉吟了一会。 “不过嘛……有些能力者能转移自己的记忆,在他人身上重生,不过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到人格和记忆的完全转移,力量也会大为削弱,最后变成那个身体原主和自己的“混合物”。” “还有一些稀奇的能力能制造分身,每个都拥有共同的记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全部人加起来才应该算是本体,也不存在一个死去,全员消失的情况。” 说着,八千度推出了手上的杯子。 “打个比方,能力者就是这个装着咖啡的杯子。” “肉体收到损失,相当于杯子破损,其中的咖啡,也就是精神就会溢出,更加容易收到外界的影响和污染,这就是为什么重伤时,能力者容易暴走迷失的原因。” “如果将精神导入其他的身体……”,八千度把咖啡倒进边上装着牛奶的杯子,“就像这样,再怎么清空杯子,里面总会留下内容物,然后混合起来,导致咖啡不再是原来的状态。” “而且转移的过程中,还会受到污染,或者发生其他不知道什么情况导致精神出大问题。” “综上所述,如果有能力者死亡,又没有相应的能力和准备,还有合适的设备和环境,是不可能“死而复生”的,就算成功了,那也是造出了一个新的生命。” 八千度撇了撇嘴,扔给叶诚一个平板,示意他看上面的资料。 “相关的资料你自己看吧,但是提前和你说,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从上城送来的,清城没有进行过人体实验,最多在动物上验证了一下。” 叶诚拿过平板,用终端贴在上面,完成了数据的接受。 “你问这个……是觉得行亦难没死?”,八千度看着叶诚的动作,冷不丁问了一句。 “对,他死前对我说了些别有深意的话,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还没完。” “哈,直觉……听起来真像侦探小说。”,八千度坐在办公椅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行亦难的死亡报告是我们这签署的,以现场影像和肆斯司大队长的判断来看,他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肆斯司的能力能感受到死亡,他当时清晰地感受到了行亦难的死,无论是生理上和精神上的,而且就他所说,一个刚到鬼级的能力者,很难做到这种神乎其神的操作。” “刚到鬼级?”,叶诚皱了皱眉,“那岂不是……” “对,其实都不需要两个大队长去,只要徐御风在场就可以搞定了。” 八千度又微微撇了撇嘴,似乎这是他表示不怎么在乎的方式。 “这种危险度的事件,清城一年能处理十几起,没什么好在意的,你最好还是放松点,太紧绷没什么好处。”,八千度仰着头给自己又灌了半杯咖啡,也不怕这姿势给自己一口呛死。 “我知道这是你办的第一起大案子,要有平常心,小子,还有什么事情吗,我有问必答。” “没有了,八千度所长。”,和八千度相反,叶诚做的很直,看着好像随时准备暴起一样,看得八千度十分难受。 “那就去做你的基础体检吧,我还有些报告要写。”,八千度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很忙,没时间继续叙旧,举起纸质资料用一个很浮夸的姿势挡住了自己的脸。 “好的。”,叶诚对八千度的举止已经习惯了,也没吐槽,站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在叶诚出门后,八千度就把资料放了下来,看着叶诚离去后关上的门,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些不自觉的怜悯。 “慢点吧,小叶诚,不要那么急着变强。” 叶诚能感觉到八千度那复杂的感情,只是不知道为何而起,也不是很在乎,他往地下一层走去,准备完成自己的定期体检。 “啧啧,五十米三秒一二,每次我看到能力者们的运动能力都觉得你们已经和人类不是一个物种了。” 说话的是个研究员,很年轻,戴着眼镜,眉宇间看起来很是外向,虽有叶诚那么高,但身材较为单薄,看起来对叶诚的身体素质很是羡慕。 叶诚跑完步,脸不红气不喘,闲庭漫步,淡然地回了一句。 “如果允许用能量强化能跑的更快。” “唉,真好,要是我体能也能这么好,我老婆就不会抱怨我……”,带着眼镜的研究员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的同事一个反手肘击打断。 这个研究员矮了些,但长得很是结实,脸看起来颇为成熟,但还能看出两人是一个岁数。 随着那个嘴瓢的家伙痛叫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那个稳重得多的研究员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对叶诚点了点头。 “您可以去抽血了。” 叶诚点了点头,在离去之前,他看着这个运动场地里的许多孩子,问了个问题。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孩子?” “啊,这个,因为能力者的后代有很大几率是能力者,所以他们都会提前来接受一些训练和培养,防止将来可能觉醒的时候出问题,当然,也有一些身上带着异常的孩子在这里生活,寻找解决身上问题的方法。” “而已经觉醒的孩子就需要长期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了。” 叶诚听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那他们要一直在这待着吗?” “不不不,只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回归父母身边和福利院了,之后只需要定期检查,今天是定期检查的时间,所以人多些。” “福利院?这里有很多孤儿吗?” “啊,您是上城来的吧,清城里有很多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福利院的家庭,福利院加上孤儿院培养的孩子占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份额。” “……为什么会这样?” “呃……因为这些家庭的父母从事危险工作,或者觉得自己培养孩子不安全,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其实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是较少的,主要是孤儿院的孩子们。。” “外环每年都有相当的一部分孩子被弃养,不过多亏了圣辉教团的资助和支援,现在孤儿院的数量完全够了,能让孩子们都接受教育,并且享受相对的福利,让他们将来成为有用的人。” “外环的情况有这么糟糕吗?” 那个戴着眼镜,颇为不正经的研究员此时直起腰来了,他接过了话头。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外环的状况近年来确实糟糕,在这片区域下的安全区域在逐渐减小的情况下,小村庄和集聚地在渐渐消失,同时游荡者的猖獗使得流浪者们需要找到安全地区驻扎。” “而清城就成为了他们的选择,但因为清城的安全区域扩大速度有限,基础设施和安保跟不上,加上鱼龙混杂的人涌入,导致外环很是混乱。” 说到这,研究员的表情却很是乐观,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我觉得,外环问题在将来十年内就能得到解决,清城的发展现在已经走上正规了。” 叶诚看着他的表情,冷不丁突然问了一句。 “你就不觉得外来的人挤占了你们的生存空间,摊走了你们的福利,加大了你们的工作强度吗?” “呃,说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是嘛……”,带着眼镜的研究员挠了挠头,“大家互帮互助,一起好起来,总比抱着黄金淹死强吧。” 说到这里,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只要是愿意接受清城规则,一起建设清城的,都是同志,都能成为清城人,我们可不像上城……唔!”,他话还没说完,边上那个研究员就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一边去了。 “你可闭嘴吧……咳,您别介意,他就是嘴上乱说。” 叶诚听了这回答,却没有表现出恼怒或者其他的情绪,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些。 “归去来,程多思。”,他念出了这两人胸前工作名牌上的名字,然后对着稳重的研究员说话。 “你也这么想,或者说,所有清城人都这么想?” 归去来嘴角抽搐,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他觉得自己和程多思八成要被穿小鞋了,都怪程多思这心直口快的家伙,都给他取名多思了,怎么说话还不打草稿呢? 但不知道怎么的,归去来却也说话了,语气语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斩钉截铁。 “我也这么想,大部分清朝人都这么想。” 叶诚听了这话,却没对他们这话里潜藏着的对上城的敌意和不满做什么反应,只是回了一句。 “说的很好,上城确实没有清城好,听了你的话我很开心,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喝酒。” 他挥了挥手,留下一个离去的背影,向医疗区走去。 程多思和归去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叶诚什么意思,然后程多思挣脱了归去来的手,对着叶诚从背后喊了一声。 “你说的啊,别忘了!” 叶诚的回应是一个举起的大拇指。 第八十七章 疑点 “哇!”,流依丽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刷地一下把遮住自己脸的手打开,上一刻的面孔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看得那孩子惊奇不已,眼中莹莹生辉,边上的医生趁机进行了抽血。 在安抚好孩子后,流依丽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随着脸上的肌肉扭动和皮肤收缩,变回了自己最常用的那张面孔,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眼神中带着些疲乏。 “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孩子的。”,叶诚站在后面不出声地看完了全程,此时才发话。 “你来啦?”,流依丽转过头去,有些不开心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你都看见了?” 叶诚微微地点了点头。 “怎么能偷看女孩子化妆呢?这可是减分项。”,流依丽揉了揉自己的脸,动作很是可爱,完全看不出肌肉和皮肤蠕动变化时有多骇人。 “嗯,受教了,是我不对。”,叶诚诚恳地道了个歉,“其实没必要的,我看你使用能力应该会很痛吧。” “我乐意,你管我呢。”,流依丽小小地吐出点粉色的舌头,在红唇外一闪而逝,表示自己对叶诚直男言论的不满。 然后她就向着叶诚的手臂抱了过来,却扑了个空,叶诚用一个些微的闪避动作和微举手臂躲过了这次袭击。 “请自重一点。”,叶诚还补了一句十分杀人诛心的话。 流依丽气的直嘬牙花,站定身体,指着叶诚,中气十足的说话:“过来,给我抱一会!” “为什么……” “因为你偷看我“化妆”!” 叶诚颇为无语地想了一会,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臂,感觉上像是奔赴处刑场的死刑犯。 流依丽把他的右手挽在怀里,带着他向外走去,看表情心情极好,似乎得逞了让她很是高兴。 “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嗯……”,虽然右手一片温润软滑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叶诚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很淡然地回了话。 “我从院长那确定了,行亦难确实地死在那里了,就和我从叶恒那里得到的区域死亡数能佐证其死亡一样。” “那为什么你好像还是很不安呢?”,流依丽挽着叶诚的手,并未因为叶诚的无反应而改变情绪,仿佛只是能这样一起走路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还没结束罢了。” “那你要抓紧咯,接下来的一个月要是还查不出什么东西,就要半结案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去干其他的活了,想查只能用业余时间。” 流依丽伸手理了理叶诚的头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五天后的“巡回节”逛逛?虽说是圣辉教团举行的宗教节日,但也有些有趣的东西可以看看。” “同时会为行亦难祷告的那个节日吗?没有太大兴趣。”,叶诚一口回绝。 “那大家一起去呢?接个安保任务,到时候一边执勤一边逛街怎么样?” 正准备第二次回绝,话未出口,叶诚却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说辞。 “可以。” “不行……”,流依丽已经准备换第二套准备好的劝说的话术了,结果却听到叶诚居然答应了,颇有些惊讶地看向叶诚。 “如果还有什么大事会发生,那八成就是在“巡回节”上了,在那之前,我要先把整件事的脉络理清楚,还有几个疑点。” 说到这里,叶诚看向流依丽,对她说话:“这几天我要单独行动,我们的组队暂时解散,麻烦你了。” 流依丽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极其哀怨地弯下腰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抬起头来。 “行吧,但是算你欠我一回,下次你要请我吃饭!” 叶诚点了点头,才让流依丽的笑容回到脸上。 “话说有什么疑点,还需要去查的?” “第一个疑点是,本来行亦难和屠夫帮是合作关系,但是为什么后来他借我们之手把清水区的屠夫帮人手全灭了?” “利益冲突?” “我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利益冲突,在那之后月影和刘青山两人共同行动,摸到了他们的总基地,却发现人去楼空。” 叶诚说着话,被流依丽挽着往食堂的方向走,听流依丽说,这里的伙食还不错,况且靠他们的身份可以免费用餐,不吃白不吃。 “没有抓到任何一个能提供屠夫帮和行亦难完整交易记录的人,如果他想隐藏什么,那就是这些交易记录里潜藏的东西了。” “你之前和叶恒前去抓捕的那个谁……掌握清水区数据中心的那个脑子里没有相关的数据吗?” “……他连脑子都没有了,怎么会有完整的数据留存。”,叶诚微微翻了个白眼,看得流依丽捂住嘴,一幅“哇,你还会这个”的表情。 “不过叶恒累死累活,总算是从那些损坏的信息里提炼出些有用的东西来了,在交易记录里,行亦难采购了一些神经接入装置,违禁的那种,除此之外,还有超大型的投影设备,这部分的东西还没有被查到放在哪里。” “投影设备?他要那种东西干嘛?” “我也不知道,何况是那种可以投影到全市上空的巨型投影设备,确实是高端货色……但是因为其体型巨大,并且很多台,很难隐藏,估计很快能找到。” “第二个疑点,行亦难的手下为什么能有这么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能力者?” “能力者不比普通人,精神领域类型能力者对于能力者的洗脑和控制如果不是本人全然接受,是很难起效的,需要反复使用和强化,更别提达到生死置之度外的完全洗脑状态了。” “再加上长时间的洗脑状态,可能会直接导致能力者失控迷失,但我还没看到过相关的圣辉教团能力者失控的报告。” “所以我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可能性,这些能力者是一开始就被培养为对行亦难完全信仰,将其视为神明的。” 叶诚说到这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流转。 “但这样就出现了第二个问题,这样的话,就太少了。” “我调查了圣辉教团的孤儿院产出的能力者数量,果不其然,比平均的能力者产生率要低,虽然可以归结为偶然,但我不想。” 听到这里,流依丽也严肃了起来,放开了叶诚的手。 “有多少?” “比计算中,二十年来少了大约一百九十七个。”,叶诚报出来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行亦难在暗中偷偷搜罗能力者,那么这可能潜在的一百九十七名能力者我们都还没见过,他可能还留有一支能力者军团,这只军团回归社会,各司其职,暗藏在阴影之中。” “嘶……”,流依丽吸了口冷气,“你有没有把这个疑点上报?” “我第一时间就上报了,这也是上面把这个案子的危险度和优先级调高的最大原因。” “然后是第三个疑点,这是建立在第二个疑点之上的,行亦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不相信从行亦难那里找到的资料是真的,那目的虽然宏大,却不切实际,如果是这个目标,他的信徒不可能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现在这个时代,信仰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人们只会信仰有效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所以,行亦难的真实目的肯定能让人为之付出生命,而且是可被实现,简单证明的东西,但又能称得上是奇迹……或者说神迹。” “最后是第四个疑点,我在院长那确认了行亦难的死讯后,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流依丽看着叶诚的侧脸,眼光神采奕奕,虽然知道是在谈工作的事情,也认真起来,但这样看着叶诚认真工作分析的样子,她还是感觉心动不已。 “行亦难那天,大约是必须死在那里的。” “呃……什么?”,流亦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哪有人会在执行一个宏大的阴谋时规划自己的死亡的?如果是假死,那可以理解为他脱身,真死的话,他凭什么能保证计划在自己死后进行妥当?” “……我不知道,但是,他的死应该是计划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他的计划有他和没他应该是一样能进行下去的。” 叶诚沉吟了一下:“但是肯定不会长久,计划越少人进行,越能变通,同时容错率越高,这种大型计划没有了主谋,整个步骤不能多,时间也不能拉太长,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露马脚的。” “所以我们等着他们露马脚?” 叶诚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被动,被动意味着听天由命,总之,我要在这些天去调查这几个疑点,然后在此期间,其他人手会对出现的任何事端保持高度戒备,以防万一。” 流依丽和叶诚此时已经到了食堂,这地方有许多个窗口,在厨师的烘烤,翻炒,蒸煮,一系列的操作中,菜香味飘逸而出,研究员和被研究人员都在大快朵颐,同时谈天说地,显得整个食堂热闹无比。 “先吃饭吧,等会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喂我吃几口甜点吗?”,流依丽又挽起了叶诚的手,一双桃花眼眯起,浅笑嫣然中透出无比的风情。 “不行,你还是乘早放弃吧。” 叶诚的回答仍然十分无情。 “怎么这样!” 两人走过一张桌子,有人正在吃被子里的圣代,最上面有个纯白色的巨大冰淇淋圆球浇上了草莓酱,白中带红,他用勺子在里面挖起一勺,放入口中,甜蜜的味道通过味蕾一直穿到大脑,带来十足的愉悦感。 莫先生此时穿着手术服,把手术刀咣的一声扔进台上的盒子里,盒子里还有一堆不明用途的工具,甚至还有钻头损坏的电钻,也不知道他拿来干了什么。 紧接着,莫先生直接把手套上的血在眼前手术台上的病人身上擦了个干净。 “你他么……”,台上的人精神看来不是一般的强韧,看到莫先生的擦手动作忍不住骂了句粗口,此时他脑子大半个都还露在外面,这景象完全可以打马赛克。 “干嘛,擦个手都不行,我搞了一个半小时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呵呵。”,那个台上的人回应是两句冷笑,“那你不能直接把手套脱了扔掉,想恶心我直说”。 “很好,看来没把脑子搞得更坏。”,莫先生笑了一笑,表情极其欠揍。 “你这庸医,我每次都怀疑你会把我治死” “那你别治。”,莫先生冷笑一声,“反正我不是脑残。” “你他吗……”,台上的人直起身来,随着能量涌动,血红色的组织逐渐在大脑上涌动蔓延,最后变成头盖骨和头皮,紧接着长出头发,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这是最后一次治疗了吧?” “对,之后就不需要动开颅手术了。” “行吧……你要我来这清城做什么来着?” “杀人,杀个傻逼。”,莫先生真就把手套直接摘下来扔进了医疗废物桶里,动作搞得这无菌的高级医疗实验室好像个割肾摘器官的黑工坊一样。 “一个很恶心的傻逼。” 第八十八章 芬尼 芬尼是个经纪人,也是个中介人,在他手上有数不清的艺人被介绍到各大娱乐公司和事务所,也有几个女团是他一手培养,亲自捧上神坛的,在娱乐圈这个地方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他,也算是资历最老的那一批人了。 此时他站在一个舞台的化妆室里,这里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开到十六度的空调都没办让闷热的室内凉快下来,空气中充斥着烟味,化妆品,还有汗味,每个人都很急迫,都在赶时间,真正的后台就是这样,忙成一团,和光鲜亮丽的台上呈鲜明的对比。 清城的娱乐业很发达,在重压下的人们迫切需要“偶像”这种东西,他们通过将自己的愿望和自己渴望成为的人投影在“偶像”身上,来达成片刻的宁静和放松。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白色的渺茫云雾,然后在烟灰缸上把烟灰磕掉,每次他看着这些正值青春时期,貌美而天真的年轻偶像们,都仿佛在提醒自己年岁已到,再过个七八年,就要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了。 芬尼是个享乐主义者,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活不过五十五岁,那么只要纵情享乐便好,于是虽然有底线,但是坏事也没少干,完全没想过生儿育女的事情。 他并不觉得死亡可怕,也并未觉得生活困苦不如意,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也成为了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再说了,自己已经是很成功的人了,不愁吃不愁穿,住的地方很好,在远离地面的四十五楼,可以俯瞰众生。 起初他觉得很棒,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感和登顶感让他全身颤栗,不能自己,一段时间后是自得和自满,再到后来变得毫无感觉,甚至有些恐惧去俯瞰地上的人流和车流,而到最后,他有的只是迷茫,以及恐惧死亡。 自己的这一生真的干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他说不出来。 有人会记住自己吗?大概除了仇人是不会再有了吧。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像是顿悟了一样,收起了所有的恶习,不再碰管制药品和女人,也不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专心干起自己的事业来。 说来也好笑,当他百无忌惮,什么事都乱来的时候,事业蒸蒸日上,而到了现在规规矩矩做事的时候,反而四处皆敌,寸步难行。 但芬尼也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负责,哪有一朝顿悟,之前的事情就全不作数的? 房子换到一个三线小区,公司被分割,财产用于赔偿过去犯下的错,多多少少弥补了一些,最后自己签了份工资相对普通人还算十分优越的工作,给以前的死对头打工。 虽然生活质量下降了许多,但芬尼却睡得好了,感觉生活比以前更加有盼头,感觉得比泡在酒精和沉浸管制药物之中时更加安稳,也不惧怕死亡了。 最近他在考虑收养个孩子,在剩下几年的功夫应该能攒出一套房子给他。 不过自己能教好孩子吗……下班后去找几本育儿书籍看看吧,但是单亲父亲不太好,要不找个相同年纪有意愿的女人一起…… 想着这些还有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芬尼把没抽完的烟摁进了烟灰缸里。 “还是先把烟戒了吧……烟好像对孩子生长发育不好来着……”,他看了看烟灰缸,犹豫了一下,“算了,先改成一周抽半盒……一盒吧。” 在走神间,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芬尼抬头一看,发现是两张生面孔,一位有极深的黑眼圈,绑了个单马尾,看起来很是疲惫,但眼睛内却神光奕奕,这种情况他很熟悉,以前自己用“何必睡”和“吸易得”通宵两三天时,就是这幅神情。 这让芬尼皱起了眉头,现在他和这种使用违禁药物的人可是划清关系的。 但第二位让他眼前一亮,这人脸颊上有道伤疤,但却完美融入了他那忧郁而带着阴沉的气质当中,脸也不错,身材更是绝佳。 最好的是这大约二十三左右的少年身上那种一眼看到,就在脑子中构思出一副“少年走进房间,浑身湿透,身上背负着他的整个世界,沉痛而又坚持着生活”这种电影画面一般的上镜感。 现在清城很流行这种“我背后有很多故事”风格的偶像,也当过星探的芬尼当时就职业病犯了,想上去问问他是否有意愿签约来公司旗下当艺人。 但对面的来人先开口了,是那个看起来磕了药的人,说话却很条理清晰,听起来完全清醒理智。 “你好,芬尼先生,我们有些事情想询问一下你,能否配合一下我们。” “你们是什么人?是来起诉我的还是私下和解的?如果是私事,我在工作呢,请下班了再来找我。” 看到来人似乎是找自己有事,有些失了兴趣,芬尼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接待。 “我们是为公事而来。”,来人却递出了一个证件,芬尼看到上面的徽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吓得够呛。 “……我要被肃正了吗?还是这里?”,芬尼压住声音,脸色有些苍白地回复道。 “不是的,只是一些小事,请您放心,这里没有任何危险,您也很健康。” 来到此处的两人,阴郁的那个不必说,是叶诚,而那个仿佛磕了药的是刘青山,那副样子是因为他的能力所致。 【生前何必久睡】,这是刘青山的能力名,能力效果则是刘青山不睡眠的时间越长,身体机能越能得到强化,思考能力也能随之上升,达到极点时甚至能提前使用强级时才有的体外能量操控。 但此能力也有缺点,首先,困意不会消失,并且感到困意的速度会回归普通人水平,导致刘青山精神上会极其疲乏,在不睡眠的七十二小时后会达到最高,而七十二小时后,困意开始逐渐消失,在一百二十小时后完全消失。 在一百二十小时后,强化到达最高状态,但此时开始会产生幻觉和无法入睡,要借助药物的能力,一百四十四小时后更是要特别调制的强力药物才能让他入睡。 入睡会解除能力,但如不能在一百六十八小时内入睡,那就会濒临迷失边缘,最后失控。 现在刘青山已经二十九个小时未曾睡眠了,所以还算精神,神志清醒,思考能力甚至加快了不少。 “我们来此是为了查询一件事情,在几个月前,你似乎从某些地方搞到了一台cgt-21型号的巨型全息影像投影装置,我想知道相关的信息。” “呃……好,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芬尼指了指出去的门。 刘青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转头看了看叶诚。 叶诚把看向室内忙碌的众人的目光收回,点了点头。 第八十九章 卡莱莎 “那台cgt-21是我从一个走私商手里弄来的。”,芬尼没有说谎,而是很直接地说出了那台装置的来历,同时将那个走私商的个人联系方式传给了叶诚。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本来就打算和盘托出,看着叶诚的眼睛,他不禁想象了一下自己说谎的样子,但是他怎么都想象不出自己能骗过这人。 “嗯,请问这台装置原来是作何用处的?” 芬尼叹了口气,才说话,叶诚从他的感情波动感觉到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很可惜的事情。 “原本它要用于一场演唱会……” 芬尼用动作对着叶诚询问了一下自己是否能点个烟,他的压力有点大,得到首肯后,他流畅地把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烟吸了一口,然后吐出。 “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演唱会,是多个事务所合作的,我们计划将演唱会的全息投影投到天上,让整个清城都看得见。” “你得到相关许可了吗?这种事情可算是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刘青山在边上插了一句。 “我们当然申请了,用了差不多三个月的功夫才得到审批,而且规定了在一个时间段内,不超过三小时,准备直播的影像要通过提前审核,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掐断。” 叶诚听完这话,提了个问题。 “演唱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为了唱歌啊……啊,是为了宣传我们的偶像。” 叶诚提前做过功课了,他知道在清城,偶像是一种职业,某种人造的神化崇拜对象,用以自我排解,所以没提出什么疑问。 “不过这场演唱会已经取消了,也不可能再次举办。”,芬尼点了点烟灰,把那只烟按灭,“那台机器在仓库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或者提供地址给你们。” 然后他伸出了双手,示意叶诚他们把自己拷上。 “在逮捕我之前,我想问一下,是这台机器的来路不正还是怎么回事?” 刘青山和叶诚对视一眼,然后说话:“您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会逮捕您,只是想询问一下这台机器的相关信息罢了。” 芬尼听到这,松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去,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我想问一下,你说“不过这场演唱会已经取消了,也不可能再次举办。”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芬尼正准备说话,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呜哇……好臭,你又躲在这吸烟偷懒啊,经纪人。” 走进来的是个紫发少女,长相和身段皆是一等一,虽然她有些气喘,汗水浸透了额头,让几缕头发粘在上面,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妆也花了,但是其行为举止极为自然,举手投足之间却又散发出一种优雅而冷艳的气质。 “啊,这两位是?”,她歪着头,仿佛才刚刚看见叶诚和刘青山。 “别闹,出去,我在谈很重要的事情。”,芬尼眉头一皱,语气带上了斥责的意味。 这位偶像很明显会察言观色,向着叶诚他们吐了吐舌头,卖了个萌,没再说什么话,静静地退了出去。 “里面怎么了?” “别进去,经纪人在和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谈事情呢。” 门外传来交谈声,芬尼尴尬地笑了笑。 “平时给她们的权利太大了些,孩子总是有些淘气的,毕竟才十七八岁,请见谅。” 刘青山压抑着自己想吐槽的欲望,叶诚也是十八岁,但芬尼对待他的态度却和对待长辈一样恭敬,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实情是什么感觉。 “咳咳,就如您所看到的,我的工作,就是发掘她们那样的原石,擦拭打磨,使之闪闪发光,熠熠生辉,能为众人所欣赏。” 叶诚微微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出来刚刚的少女有那种引力和天赋,能吸引人的目光和注意,使人沉醉。 “然后在我工作的期间,所发掘出的最闪耀炫目,光彩夺人的原石,就是卡莱莎。”,芬尼说这话时,目光有些闪烁,仿佛回到了过去,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卡莱莎就像黑洞,能让人完全被吸入其中,无法自拔,正是因为有她,我们才有做这个全城直播的企划的胆子,但是很可惜,我们失去了她,所以演唱会也无法进行了。” 叶诚很快就在脑海中将卡莱莎这个名字找了出来,乐永曾经和自己提过她,还给他听过她的歌,前几天他还听过新闻报道其死讯,是自杀。 “稍等。”,这时,叶诚的终端亮起,刚刚他叫叶恒帮他查询那个发过去的走私商联系方式,现在得到了回复。 翻过手腕,投影出屏幕,叶诚用极快地速度阅读完,将其关掉。 “我们已经查到了您提供的那个走私商,就你所知,他有什么精神疾病或者表现异常吗?” “呃,没有,怎么了?” “他自杀了,遗书写着他受不了自己的抑郁症发作时世界的样子。” “怎么会……”,芬尼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他的死因为滥用精神药物或者酗酒我相信,但是抑郁症?不太可能。” “那太好了,因为我也不太相信,谢谢您的合作。”,叶诚站起身来,递出一张名片给芬尼,“如果您的身边出现什么异常,任何异常,请致电我,或者直接报警。” 芬尼接过那张名片,脑门有些冒汗了,在叶诚离开前,他咬着牙问了一句。 “我是惹到什么大麻烦了吗?” “可能,但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可以安心度日,麻烦找上门的可能性很小很小,我只是防微杜渐罢了。” “毕竟……您在我来问话前,没有因为抑郁症自杀,对吗?” 叶诚回头,用并没有任何安慰情绪,但却意外地让人安心的冷静语气说完这句话,便和刘青山出门而去。 两人如两尾逆流而上的鱼,在人来人往,极其拥挤的后台环境中旁若无人地游出。 “偶像是个很有前景的职业吗?”,叶诚在离开人群后,突然问了刘青山一个问题。 “呃……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们都有种炙热的情感,那些粉丝甚至有些疯狂。” “算是吧…那些有天赋的人可以进研究院,当公司高层,甚至加入肃正局什么的……但进公司,矿场,农场,还有其他的工作都一眼可以看得到头,而偶像给这些没天赋的人有一飞冲天的可能性。” “只需要一张好看的脸,和系统的培训就可以了,偶像这个东西嘛,事实上就是个包装罢了,销售者可不会抱着和商品以及买家一样的目的。” “但刚刚那个经纪人在说到卡莱莎时,感情上极其动摇,对于一名这么老资历的经纪人来说,这可不普通。” “卡莱莎吗……”,刘青山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我没怎么看过她的演唱会,但是听过她的歌,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能触动人心。” “那么……接下来你去调查一下卡莱莎自杀的案子,我叫叶恒去跑一趟那个走私商那边,看看找不找得到什么线索。” “那你呢?” “我有约了。”,叶诚叫了辆车,准备在这分道扬镳,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演唱会现场。 观众们挥舞着应援棒,嘶声竭力地喊着台上偶像的名字,而在这迷乱的舞台灯光下,演唱会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把其他的一切都驱逐出去,只留下欢愉和欢呼,将外面细雨连绵的阴暗现实拒之门外。 这庞大的感情激流冲击着叶诚的精神,恳求着他要加入其中,但叶诚只是看了一眼。 毫无留恋。 第九十章 调查 已是晚自习结束,最近的选择住宿的学生变得多了起来,因为最近已经发生四起,学生在回家的路上遇见迷失者,被卷入的意外事件。 而清水区第三中学内,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了宿舍里,可云思灵和柳青烟两人在已经人迹罕至的实验楼的六楼阳台等待了差不多四五分钟了。 “他到底来不来啊。”,云思灵此时有些急躁,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关了灯的实验楼黑黝黝的,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怪物一样,明明只等了四五分钟,但是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 “别急,阿云。”,柳青烟与她却恰恰相反,温温柔柔的性子,却很有耐心,只是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耐心些,“校内有安保人员的,不会有事”。 云思灵把头转向身后的柳青烟,撇了撇嘴,有些担忧地说起话来。 “你这么一说……他要怎么进来啊,学校的安保可不算松懈,他说是会潜入进来,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 “就这么进来。”,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划过,阳台上多了个人,叶诚蹲在阳台的围墙上,身上披着雨衣,悄无声息地就爬上了六楼,出现在了两个女孩的面前。 “唔!唔呜呜。”,云思灵给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却感觉被什么冰冷而软中带硬的东西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 在她冷静下来后,叶诚才把微微抬起,竖起食指和中指的左手放下,解除了以“流”和“变”同时操作,以造出可延展至两米外的实体化的能量手形。 这是他最近两天才刚刚掌握的使用方法,不过没什么实战意义,捂个嘴倒是绰绰有余。 “又见面了,麻烦你们了。”,叶诚对着她们点点头。 云思灵气的脸颊飞上一朵红晕,哪有这样吓人的,而柳青烟却很冷静,对着叶诚摇了摇头,表示不辛苦。 “那么……你们的观察怎么样?”,话不多说,叶诚直指这次前来的目的,他之前委托两女对同校的陈畅进行行为调查。 “这是调查笔记,上面写了他的行踪,我不是很敢走的太近,我跟踪技术不好,怕被发现。” “校外这部分是我写的哦。”,云思灵在边上补上一句,表情十足的得意,似乎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嗯。”,叶诚点点头,将日记收入雨衣内,也不知道哪里有放日记的空间,“我想问一下,他有没有给你们什么奇怪的感觉?” “我们又和他不熟……”,云思灵嘟囔着,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没啥问题吧?就很普通一人啊。” “他原来似乎一直心情不好,很忧郁,但一段时间后突然心情好了起来,并且原来他是个较为自闭的人,不怎么交际,但是最近和几个从未接触过的人常接触,那些人的名字,所属班级我都写在了笔记里,你可以看看。” 柳青烟却轻声细语地说出了她找到的可疑点,但是还是有些羞涩一般地躲在云思灵身后,不怎么想露面的样子。 “唉?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云思灵嘶的倒吸一口冷气,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自己就没发现呢? “他班上有个读书会的同好……我问了一下她……当然,她肯定是靠得住的,不会到处乱说。” 柳青烟说到一半,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其他人调查有些不太好,赶忙补了一句,然后偷偷地看叶诚的反应。 “没事,不,你帮大忙了。”,叶诚的表情一点没变,只是蹲在那对着柳青烟点了点头,“多谢你们的合作,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再联系。” 说罢,他站起身来,转头对着阳台外踏出一步,直接消失在了阳台外,看得云思灵眉头上提,颇觉得有些骇人。 云思灵上前一步,往下看了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知道叶诚是怎么走的,更看不出来是怎么来的,于是她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回宿舍。”,她拉起好友的手,准备回去睡觉。 “话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因为……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柳青烟憋了半天,才找到个形容词,“无所不能。” 说完,她低下头去,在云思灵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的“哦……”中,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 叶诚此时站在学校最近的一栋建筑的楼顶,对着天上落下的雨点伸出了右手,雨点在两米外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拦,但是不到五秒后,就又砸在了他的手上。 叶诚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什么都没办法感觉到,于是他叹了口气。 突破到鬼级的契机到底在哪?叶诚搞不明白,他已经摸到那层边了,却厚重的几乎绝望,没办法进入,一点机会都没有,也许要很久以后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等过两天再去趟研究所找八千度问问吧,他放弃了尝试,转而专注于当前的事情。 走到屋檐下,震开身上的雨水,叶诚从怀中摸出了日记,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交给云思灵和柳青烟监视陈畅的任务是因为几日前,解决完行亦难后,他曾回访陈畅家,看看那个陈乐的幻影会发生什么。 结果是他再也观察不到那个幻影,但奇怪的是,整个家庭的反应不对劲。 首先是李柳,陈乐的母亲,当她“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大儿子时,叶诚料想过很多情况,疯狂,悲伤,愤怒,但很奇怪的是,李柳确实十分消沉,但是却轻易地接受了自己的说法,表示会振作起来。 而父亲陈忠毅与二儿子陈畅更是直接对他表示了感谢,认为他做了一件好事,惩戒了幕后真凶,陈乐在天之灵一定会感谢他。 然后就是整个家庭对叶诚表示了歉意,还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 叶诚礼貌的拒绝了,走出那个家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事绝对没完,那种反应太过于异常,完全不可能是正常人的反应,就好像他们对陈乐的感情被剥夺了一样,过于消极。 虽然可以用巧合来形容这件事情,但叶诚不接受巧合,所以他又委托了夜不群和他那个记者朋友,对他跟踪李柳时发现的那几名行为异常的人的家庭进行调查。 结果还未完全出来,但已经出来的那些,都显示了一件事情,他们在自己已故家人的幻影消逝后,似乎轻易就接受了这自己家人的“二度消逝”。 这发现让叶诚毛骨悚然,甚至出现了行亦难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冷笑的幻觉。 因为后续的人际关系调查过于复杂,只能确定的是,那几个家庭的人没什么互相接触或者联系,只是偶尔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找不出更多的关联性,排除他们是一个组织,有互相联系的可能性。 维持监控需要人手,叶恒同时监控这么多人的电子设备,已经差不多超负荷了,叶诚突然想起还有能够委托的人,能对陈畅进行调查,于是就来了这么一手。 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用的,希望这本日记里能给自己些线索。 翻开第一页,叶诚就看到了标注出的陈畅最近常接触的人的名单,他用终端扫描后发给叶恒,叫他进行档案调取,自己则继续翻页。 日记里确实的记载了陈畅的行动,但除了他最近常去校外的一个共济分享会,还有在学校常接触的人之外,基本没什么价值。 叶诚把日记合上,踹进兜里,这时叶恒的联系电话也来了。 “诚哥……这些人,很难说的上有什么共同点啊,也没什么疑点,不过勉强倒是有一个共同点吧。” “是什么?” “很勉强的共同点,这些人似乎都遭遇过身边亲近的人因为意外而提早离世的事件,除此之外……没有了。” 叶诚站在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脚边,他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目光幽暗,宛如夜间清城的迷巷。 “知道了。” 第九十一章 恐怖 “辛苦了。”,面前的特警对着叶诚点点头,招呼着后勤人员来回收尸体,一名迷失者身体完好地躺在地上,只有血液从胸口的破口处潺潺流出。 叶诚也点点头,把擦干净的军刀回鞘,离“巡回节”还有四天,目前在台面上能查清楚的事情已经都查完了,他大致搞清楚了一件事情,即行亦难对对象的选择。 他专门挑选那些有心理创伤,以及有所渴求的人作为对象。 在他进行一系列行动后,那些作为对象的家庭都对曾经的创伤视而不见,似乎得到了治愈,而那些有所渴求的人似乎也得到了满足。 这种现象以已经被“治愈”的人扩散开来,伸向其他的对象,就像某种会自动传染的病毒,以人为载体扩散开来。 叶诚秘密地参加过这些人的分享会,也询问过那些还未被“传染”的人,却得知,那些人只是讲述了行亦难曾做过的事情,告知自己的家人“复活”过的事情,并且说出自己是如何从这种痴迷于他们的“复活”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的。 坦白地说,抛开疑点不谈,这些谈话都很正能量,给人一种迈步向前,抛下过去的感觉,但见鬼的是,怎么所有人都是一套差不多的说辞?就好像要将自己的家人曾经“复活”过这件事传开一样。 而叶诚申请了对这些人的检查后发现,这些人并没有被精神控制的征兆,也没有被洗脑,那个精神领域的能力者给叶诚的形容是,他们的感情变化就像是被加快了。 人对痛苦的事情有一个遗忘的过程,情感亦会随时间褪色,而这个过程似乎在他们身上很快地就到达了最终的情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 其次,是关于隐藏能力者的调查,在抽查中,确实有些隐藏自己身份的能力者暴露出来,但是都可以确定和行亦难的事件无关。 这让叶诚几乎怀疑自己的猜想是否是错误的,根本没有隐藏的能力者存在,如果有,在如此大范围的抽查下怎么会一点迹象也没有,自己的走访也显示了这一点。 走私商方面的调查倒是查出了些东西,有人,八成就是行亦难那边,在他这里购买了一些来自“梦之城”的电子设备,包括神经接入设备和一些其他的研究设备。 但这些东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它们并不稀有,只是不记名,无法追踪罢了,就连普通人都常使用这类的设备来接入虚拟网络,毕竟虚拟网络是清城人的第二人生,没有接入过虚拟网络的人倒是少数了。 而卡莱莎,刘青山查到了她的出身,居然是圣辉教团的孤儿院出身的,这似乎总算是有些苗头了,但也就到此结束,她的身份清清白白,没有犯事的记录。活动极其规律,除了偶尔会去教堂祷告外就是个专注于事业的女孩。 叶诚的直觉告诉他,卡莱莎是个重要的人物,可能在她的身上有个大计划,但是她为什么自杀了?在自己之前,没有任何人对她产生过怀疑,或者调查过她。 但已经够了,不用再查下去了,第一个疑点,为何要灭屠夫帮的口已经解决,是为了掩盖卡莱莎的存在。 第二个疑点,隐藏能力者未能查出,但叶诚已经有了个计划。 而第三个疑点,行亦难的最终目的虽然未知,但可以知道,他要尽量地“污染”那些精神不稳定的人,增加被“污染”对象的数量,因此,那些已被“污染”的目标都已经被暂时控制,禁止与他人接触。 第四个疑点,则是行亦难为何而死,这也不重要了,阻止一个人的计划并不需要知其全部,只需要找到关键节点就行了。 叶诚想到这里,眼神有些飘忽,但手上的终端提示他,乐永已经到了。 于是他走出巷子,不知道为什么,迷失者们都喜欢钻进巷子,紧接着他坐进车里,车里只有乐永一个人,他穿着风衣式的制服,下面贴身的战斗服显示出接下来八成会有场战斗。 “怎么样?” 叶诚坐到副驾驶座上,随手系上安全带,问了一句乐永。 “人都齐了……真不知道你的提案是怎么通过的,居然能请来三个大队长级别的人物。”,乐永嘟囔着,但是神情却很紧张,显然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 “我上交的是提案,上面的人判断如果按我说的情况,就需要三名大队长级别的人压阵。” “还有两只正式小队……我们都还没转正呢……我真怀疑厉局长是你什么人,这案子的主导权居然没交出去。” “我也很奇怪……”,叶诚把头发向后梳了梳,刚刚滴落的雨水把刘海打的湿透,粘在额头上,不是很舒服。 “只是一个押送任务,至于吗?当时抓捕行亦难也只来了一位大队长。” “不单是押送,我想试探一下……” “试探谁,行零一有什么好试探的?” “……等着瞧吧。”,叶诚靠在椅背,闭上眼睛,用呼吸法调整起自己的状态来,乐永瞥了一眼,也就不再说话。 两人一直安静地开至圣卡穆莱特大教堂,期间什么话也没说,只在下车时,叶诚问了一句话。 “你确定要跟着我一起去吗,如果出了事,那就是大事。” “你在开玩笑?” 察觉到乐永有些不高兴了,叶诚却还是坚持他的看法。 “你最好不要跟着去。” “哈……能有多大麻烦?我们遗书都写好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要是你死在我前面,我这队长也当不下去了。” 乐永走到叶诚身旁,推了他一把。 “要死一起死。” “哈……”,叶诚极其难得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就一起死。” 两人走过相对于其他地方显得更加安静的大街,虽然行人来来往往,有的原地驻留,有的擦肩而过,但都似乎极力收敛着动作,避免发出声响。 乐永有些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在叶诚边上悄声询问:“这里之前是这样的吗,感觉有点诡异啊。” 叶诚却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带着路往前走。 “这个地方的人们心灵都很宁静,我上次来就发现了。” 再接着走过的地方是设计古典但大气磅礴的正门,门卫明显得到了来访请求,对着叶诚和乐永微微颌首,表示尊敬,乐永对他点点头,两人从门下经过。 再接着,两人穿过花园,太阳花正在盛开,味道在空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将其他的花草树木的草本味道遮盖下去,独留一份芳泽在叶诚和乐永的衣物上眷恋不散。 花园中有孩子在笑闹,但极为克制,还有游客在拍照参观,表情带着十足的愉快,他们都无视了叶诚和乐永这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是来游玩的两人,也并不怎么在乎他们身上肃杀的气质,只是将他们融入了快乐和自在的氛围之中。 两人又走过了修道院,里面的唱诗班在齐唱圣歌,声音婉转动听,极其整齐,和声宛如一人,没有任何的失误,每个人都带着十二分的专注,歌声神圣而不可侵犯,却在唱歌时微微偏着头,全体目送着叶诚和乐永的离去。 乐永走到这已经有点毛骨悚然了,一种非常不对劲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背脊攀附而上,在耳边嘶嘶作响。 “叶诚……” “嗯,我知道,继续走。” 两人最后来到了讲经处,这次叶诚和乐永的任务目标,行零一就在这个公开的讲经处的台阶上坐着,穿着那身唱诗班的白袍,圣焰辉阳教派的徽章在他的脖颈上悬挂,随着他微低着摇摆的头一起微微晃动。 “啦……啦啦……啦……”,他轻轻地用那纯净而动听的童音哼着什么歌,却不是什么圣歌或者祈祷曲,只是一首普通的摇篮曲罢了。 “你们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来到讲经处中央的叶诚和乐永,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却不像往常那么迷茫中带着清澈动人的湖光。 “你接下来会被移送能力者监狱,被用最严格的关押手段囚禁起来。” 叶诚站在那里,表情甚是无情,完全没有再见到行零一时应有的态度。 “你查到了,还是猜到了?” “查到一些,也猜到一些,但如果你不是这个态度,我不会这么坚决。” “嗯……比我想象中快一些,你比我想象中果断得多,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巡回节”。” “那些信息其实都是你留下来,诱导我往下查的吧?能拖的时间越久,你的计划完成度就能继续推进。” “对。” “你是因为那些被“污染”的对象都被控制了,并且得到了相应的信息,才决定露出真面目的?” “对。” “卡莱莎是原本你用来寻找“猎物”的主要手段,对吗?我看了她的歌,大部分都是追忆过去,感时伤怀,勾起情感共鸣的手段,而且她的歌声确实有种魔力,这样就解释了你怎么做到精确地找到你需要“污染”的对象的。” “对,但也不对。” 行零一在这却叹了口气,声音开始变化起来,逐步变得神圣,成熟,稳重而具有说服力。 “她的死,导致了计划的不完全,原本我的计划是起码要……“污染”清城的三分之一人口,不过现在嘛……没办法了,我一开始以为计划暴露了,后来才发现卡莱莎不是被你们灭口的,但是计划一经开始,也无法停下了。” “……”,叶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表情随未变,但眼帘却微微垂了下去,“你侵占了你儿子的身体吗?行亦难?” ““侵占”?你想错了,本来就没有“行零一”这个人,这些年,经由无数人的感情和经验,以我爱人和我的想法与感情为主体,才让“行零一”诞生在这世上。” “行零一”这时又叹了一口气。 “我的儿子生下来便没有任何情感,根本不能算一个人,不过这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今天,他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那你呢?” “神。”, 行零一”将目光投向叶诚和乐永,此时他的眼眸浸透了白色,圣洁得不可一物,但仔细想想,为什么这白色的眼眸会有“圣洁”这种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那些隐藏的能力者去哪了?”,叶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上的能量波动显示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哈……你问我?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也“吃”过啊,我看得可是一清二楚。”,“行零一”却轻笑了一声,仿佛这个问题很是可笑,伸手指了指叶诚。 “你……什么意思。”,叶诚突然感到一声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内心发出响动,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当然,你不懂……让我先帮你一把,我们再好好谈谈,到时候你再回答我哪个问题,你做好选……” “行零一”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来,随着他的抬手,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在场所有人心中滋生而出,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警告着危险,同时直觉在脑中疯狂地敲起了警钟,告诉自己,眼前的“东西”,不是人。 话还未说完,一道阴影从边上的树下蔓延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上划出三道弯曲的漆黑轨迹,宛如活物一样来到“行零一”面前,紧接着爆开。 在爆开的阴影之中,一个长发遮脸,穿着肃正局战斗服的三十岁男子折叠着身形,像灯神一样,下半身还在阴影中,上半身则从覆盖在行零一身上的阴影中钻出,像个幽灵一样完全从死角发动了攻击。 他手持一柄全黑的影刃斜着冲向“行零一”的下颚,看势头是准备整个捅进脑子里。 同时那些爆开的阴影变化成锐利的实体碎片和延展出的尖刺,将“行零一”囫囵吞下。 但这些动作在下一刻全部停止,阴影在空中全部化为虚无,那个长发男子就那么僵在了空中,下一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中都爆出了白色的物质,形成无数双小手,伸展着向外张开,数量过多,看起来就像是构成一对对翅膀的羽毛,向着外面喷涌而出,顷刻之间就覆盖了他的半个身子。 而两名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上的身着肃正局制服的两名男子也一起跪下,口鼻眼中同样爆出数不清的洁白“羽毛”以及伸出的小手,甚至还有轮转的白色眼珠。 一瞬间,三名能在瞬间清空一条街区的鬼级能力者,身经百战的大队长级别的肃正官,全部失去的战斗能力,变为了只能吐出白色物质,动弹不得的雕像。 “放心……很快就好。” 行零一像睡着了一般瘫软下去,倒在一个由地上白色物质升起,构建而成的摇篮之中,然后沉入其中,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从男子身上白色物质中逐渐升起的人型,他就像从蚕茧中破出一般探出半身,白色粘稠的物质在他身上滑下,露出一张脸来。 他蓄了须发,修剪成威严的形状。 他的五官也很深刻,有混血的特征,眼睛内闪动着神圣的光芒,下撇的嘴角带来凝重的感觉。 他探出的上半身肌肉块块都如雕刻过的大理石般分明,身材亦是完美至极。 他是行亦难。 他看向叶诚,伸出了手。 第九十二章 好戏开场 将死的预感出现在叶诚和乐永身上,但区别在于叶诚还能行动,其眼中紫意爆涨,身型变大,心跳加快,体温剧烈上升,赫然是发动了能力,但下一刻就被从地板上冒出的白色物质束缚住了双手双脚,动弹不得。 而乐永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冷汗从脸上滴落。 行亦难上半身立起,滑落的白色物质组成了一袭长袍,正准备要探出下半身,却突然眼珠轮转,看向远方的楼顶。 下一刻,随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几颗子弹在其身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只是旋转不止,行亦难伸手捏住一颗子弹,将其强行捏停,然后眼中白光一闪。 在远处的楼顶上,包括月影在内的一众狙击手的手从枪柄上无力地垂下,更多“白色羽毛”从他们的身边飘落下去,带着隐约现出人脸形状的白色流体从他们身上流到地上。 这一刻,以行亦难为中心,半径一公里以内的肃正局员工和警方成员的脸部全部爆出了白色物质,从眼部冒出的白色物质形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有的是太阳花,有的是层层叠叠的翅膀,有的是慈爱的百张面孔,有的是手,眼睛,嘴巴,各种器官,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无力地或跪或倒,嘴上还带上了渗人的笑容,极其放松和愉悦,仿佛身在天国。 “孩子,我很抱歉,你的队长的牺牲是必须的。”,行亦难对着仍站在原地的乐永说话,说话时语气带着些抱歉的感觉,也有些许悲伤。 “你……是你吗!”,乐永闻言,刚开始有些错愣,但很快,想清楚后,愤怒和憎恨,以及难以抑制的杀意爆发而出,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动了起来,几乎接近暴走的边缘,冲向行亦难。 “唉……睡吧。”,行亦难食指向下一点,冲刺中的乐永的眼睛中流出大量的白色物质,紧接着,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不再动弹,流出的白色物质中显示出一张张悲伤的面孔,眼角留下白色的不透明泪珠。 “然后是你,叶诚,和我好好谈……”,行亦难的话没能说完,下一刻,他的上半身整个炸裂,飞散,变成一整圈飞散的射流,糊了后面的墙壁一墙都是。 一个漆黑的裂缝在他身前出现,一只手从里面伸出,紧接着裂缝扩大,“吐出”了一个人,一个身着明显等级很高的肃正局制服的人。 “啊……还真的出大事了啊。” 叶诚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出乎意料的年轻,虽然身上是总队队长的制服,但是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留着齐耳的长发,长得颇为清秀,身材修长,大约一米八七左右,看起来像是做文职工作的人。 看过资料的叶诚认出他是鹰队的总队队长,名叫落星语。 他环视一圈四周,突然大声喊了起来:“莫忧,曾静,流千军,给我起来,别睡了!外面出大事了!” 随着他的喊话,那三名大队长都动了起来,最先恢复过来的是那位剃着短发,精神抖擞,身穿一身短打的大队长,他身上燃起火焰,把那些白色物质一烧而光,露出一张怒气十足的脸。 “谁要你叫了!搞得好像我们是被你喊醒一样!” 其语气颇为暴躁,似乎被一招制住让他面子上十分过不去一样。 那名长发遮面的大队长站在原地的身体已经崩塌成了一片阴影,消失不见,本人则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叹了口气。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力者没被发现。” 而最后那位大队长只是把脸上的白色物质扯了下来,然后咳嗽了几声,抹了把嘴,神情很是平静,没有任何的慌乱感。 “外面出什么事了?” “呵……还能什么事,万物一心教往“核心”那边打过去了。” “那我们速战速决?” “不需要,厉局长叫我们把这里搞定就行,他还说说不定那边帮那边呢?你指挥,流千军。” “了解。” 流千军点了点头,他和怒气暴涨的曾静和阴郁而畏缩的莫忧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位,聊完了?”,那上半身被摧毁的行亦难已经恢复了人型,站在地面上,很是淡然,仿佛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聊完了,怎么着?”,曾静嗤笑一声,准备动手,但下一刻,他“呕”的一声,从嘴里吐出白色物质来,而莫忧和流千军的眼部也爆出白色物质,两人都闷哼一声。 虽然这次少了很多,但那些白色物质如附骨之疽,怎么也去不掉,三人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全场能自如活动的就只剩下了叶诚和落星语。 而地上的白色物质却膨胀起来,逐渐形成一个个人型的茧,凭感觉来说,里面不论是什么东西,各个都不下强级,甚至有两个鬼级的。 而在远处,有这种白色物质构成的巨人站了起来,许多人都跪在了地上,或者被白色物质控制住,随着白色物质进入眼睛鼻子嘴巴,被控制后,脸部爆出更多的白色流体。 而还有更多的信徒唱起了不成文的圣歌,句子和词语零落不堪,却带着入脑的魔性和神圣感,听到这歌声的还能抵抗市民们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然后脸部也爆出白色物质,加入了“被污染”的范畴。 一时间,整个清水区陷入了地狱一般,到处都是行尸走肉,以及唱着圣歌的狂信徒,还有苦苦抵抗却逐渐失控的一般人,巨大的巨人在他们之间行走,吸纳那种白色物质,向着行亦难靠近过来。 肃正局的员工们更是被重点关注,一个个都陷入了无法抵抗的状态,有些精神坚韧的,离中心点远些,还能行动一二,但也只是极少数罢了。 “啧!”,落星语显然知道这些情况,他看了一眼厉山海,叹了口气,“你们尽量远离中心,阻止那些白色物质汇集!” 紧接着,他伸出右手,大拇指伸直,食指中指微钩,无名指和小指贴紧手掌,神情专注无比。 “我们去上面,厉大主教。” 紧接着,他说出一段文字,整个人化为流光消失在原地,升上空中。 “【群星闪耀之时】。” 那流光从空中划过,撕裂了那虚拟的天幕,将外面晴朗的夜空带入了世界,乌云散去,露出闪闪发光的繁星,那轮月亮则逐渐下沉,变成一片清澈而带着夜空的黑色和月光融合的海洋,从空中势不可挡的压下。 这片月亮海压在整个清水区,甚至之外的区域上,将太阳的光芒吸收下去,带来永夜的宁静,但又有着月亮的微微波光带来温馨而柔和地照耀。 “何必呢……你来了,外面挡得住吗?”,行亦难叹了口气,看着那片月亮海,“算了,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吧。” 毫无征兆地,他向上飞去,随着他没入那片月亮海,海中出现了几个豁口,阳光从那里透露出来,仍照在大地上,但暗淡了很多。 一片乌云出现在上空,带来完全的黑暗,将三名大队长,以及其他在大教堂附近的肃正局人员笼罩,一闪而逝,但在黑暗中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另一个行亦难从中走出,手上抓着叶诚。 “他要留下。” “唉。” 行亦难站在月亮海之上,巨大的暗月在其背后发出黑色混杂在其中的月光,暗淡而明亮地闪动着,落星语站在其对面,两人踩着发出荧光的海水,对峙了起来。 落星语展开的领域。【繁星闪耀之时】范围更小,但拥有更强的掌控力,扰乱着行亦难展开的领域,但当行亦难强行要留下一个人时,他也难以对抗。 在这两个重叠的领域之外,清城之内,莫先生在一栋高楼之上,与人们恐慌着要进入避难所不同,他颇有闲情逸致地坐在了弹奏者已经逃离的钢琴上,弹起了《致爱丽丝》。 他的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显示出不远处那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白色物质构成的半圆,笼罩了整个清城区包括外面的区域。 “开始了,做好准备,好戏即将开场。”,他悠然地弹奏,那名之前做开颅手术的中年男子则在毫不嫌弃地大快朵颐食客留下的食物,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在那个领域之外,还有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天崩地裂,大楼倒塌,火灾肆虐,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紫色的巨树向着地面崩塌而来,宛如世界末日。 第九十三章 交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慎行也坐在餐厅里,正对着大快朵颐的中年男子,他脸色有些难看,看着莫先生在弹着钢琴,动作狂放而洒脱,改过的曲子给他弹出一股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史诗感来。 莫先生闻言,来了个简短的收尾,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们的桌子前,用食指指了指窗外。 “喏,来这的目的就是带你们来看看这个,我可以用一大段话来描述我的目的,但是也可以浓缩成一句话,我要让你们对我俯首称臣。” 中年男子闻言后,豪放地笑出声来,却没多说什么,笑完之后只是继续吃饭。 而方慎行皱起了眉头,很明显完全无法信服这个理由。 莫先生却完全不管他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们知道清城的武装力量有多少吗?单说能力者。” “除去那位上城下来的凶级能力者,有三名凶级,分别是鹰、龙、狼三总队的总队队长,还有一名狂级能力者,也就是厉局长,还有零零总总二十三位鬼级能力者。” 莫先生一边说,一边往装有饮料的杯子里放冰块,直到水面与杯子齐平为止,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平静,仿佛对他清楚清城的能力者的配备毫不感到奇怪一般。 “但……”,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收到眼前,左右晃动,“其实不是。” 他又舀出一大堆冰块,整个倒进杯子里,用力捅了两捅,导致饮料溢得满桌子都是,然后他拿起这杯已经大半都是冰块的杯子,抿了一口,随手仍在地上。 “其实清城有六名凶级能力者!鬼级能力者也要多上十一个,真是厉害呢!” 他欢乐地拍起了手,好像这是什么很令人高兴的事情一样,反观方慎行,脸色已经变了,而边上的中年男人则颇有些惊奇地发话了。 “哦?有这么多?” “一个是从隔壁劝说来的,还有俩藏着掖着的,其他的也都是偷偷藏着,方博士可是出了大力,如何糊弄给上城的报告还有隐藏能力者的方法都是他给出来的。” 莫先生又一屁股坐回了钢琴前,伸手在琴键上轻柔地抚过,继续说话:“那你猜……” 说到这他抬起头来,眼角带着些微的笑意,表情似笑非笑,看得方慎行心里发冷。 “万物一心教派了多少人来?” 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声爆鸣从不远处响起,什么东西以惊人的速度直冲云霄,那恐怖的速度除了冲击波显示其存在感外,以目视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紧接着,一道光幕在上空展开,第二个清城在这道光幕上耸立而起,影影绰绰,仿佛海市蜃楼一般,但这个清城并不是平面,而是呈球形,街区纵横交错,向着里面塌陷,仔细看能辨认出各个区和标志性的建筑物,还有极淡的虚影在其中走动。 随着这座倒影都市的出现,地上与天上的雨水都变换了方向,向着其中心坠去,仿佛重力被改变了一般,但奇怪的是,只吸引雨水。 紧接着,仿佛是捅了蜂窝一般,上空的异象出现后,地上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异象。 “影煞,给我转播一下画面给方慎行博士。” 莫先生打了个响指,用一个明显不是真名的称号叫了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右手微抬,几个画面在空中投影出来。 有的地方的钢筋混凝土上出现了绽放蔓延的层层叠叠,绚丽夺目的花海,其中巨树以惊人的速度生长,遮天蔽日,根部的藤蔓攀附高楼而上。 有的地方地表突然剧烈震动,地表和建筑墙面出现的裂缝中涌出大量的岩浆,将其化为一片地狱般的场景。 有的地方空间中出现了层层叠叠,不可计数的镜面,每片镜面中分割倒映出不同的景色,人们在其中仿徨失措,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但不到一秒钟,花海片片干枯收缩,巨树老化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上面长出的蘑菇和菌类,空气中弥漫着孢子,植物们虽然用临时演化出的器官在拼命吸收代谢异常成分,却逐渐被汲取营养,衰败下去。 “喏,这位是“死海”,能力专克你们那位狼总队长“万物生”。” 而遍布岩浆的地区,有些地方被覆盖的寒冰死死护住,却在岩浆的蔓延下逐渐融化下去。 “这位是“火魑”,能力倒是没克制你们的狩猎局局长“恶面”,可惜就是比他强。” 那镜子构成的层层叠叠世界开始碎裂,里面的人和景物随着镜子的崩裂也开始失去形体。 但很快,那些落下的碎片在空中开始组合,变成另外一面镜子,里面的景物和人完好无损,但完全错位,不过在移动中逐渐恢复原状。 “至于“镜中人”和你们请来的“异构”嘛……虽然“异构”更强,但一个简单的道理,破坏总比建设容易,他顶多维持现状,不可能破局了。” “至于“核心”那边嘛……”,莫先生笑了笑,“长话短说,三名凶能力者带着一堆鬼级能力者杀过去了,在有一人要镇守“核心”的情况下,清城这边八成抗不过二十分钟。” “等“核心”失守了,天上的树就要掉下来咯,到时候大部分普通人都难逃一死,而且是很痛苦,很漫长的死,整个清城能活下来多少人呢?你猜?” 莫先生敲起了琴键,还是弹的《致爱丽丝》,但这次改编过的旋律阴森恐怖,带着不祥的意味。 “不过嘛……其实也沦落不到那个地步,厉局长还是很强的,强到能力挽狂澜。你知道吗?他现在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第八强的人,不过拯救清城的代价会很大,死的人也不会少就是了。” “而这,也只不过会把清城的毁灭延后至多不过八年罢了。” “但是!”,莫先生说到这时,重重地摁下琴键,发出刺耳的噪音,像个表现欲过强的躁郁症患者一样摇了摇头,然后整个把头向后翻转过来,倒着盯着方慎行。 “我插了一脚,让事情变得完全不同了。” “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个结果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你猜为什么万物一心教敢在这个时候进攻清城?因为王城的“十卫”只会有两人负责紧急出动和支援,此时一人在“无法之地”的边缘处理扩张问题,一人则在“中心城”,那里的列车出了问题,短时间内别想开到东二区这一片来了。” “所以他只能飞过来,等到他到达,黄花菜都凉了,至于肃正局总局派来的增援,他们只派了一人过来,是狂级的副总局长格尔·布鲁,但可惜,由于情报的泄露,路线已暴露的他会在路上被万物一心教的“左手”拦下。” “至于支援的路线情报从哪里泄露,为什么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中心城”的“次元列车”无法通向东二区,为什么万物一心教能摸清清城具体的武装配备,为什么他们能和行亦难一起发难……你猜?” 看着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的莫先生,方慎行脸色难看,半响才吐出一句。 “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毁灭清城吗?” “毁灭清城与我有何益?你没有看到事情的重点,重点是,我能让所有事情都如我所想一般发展,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而原因就是我做过的一笔笔交易。” “我和所有人都做了交易,所以万物一心教能摸清清城的配置,拦截所有的援军,清城在开战前得到保障,而没有提前求援,行亦难的计划完成度能被削减到一个可接受的范围,更重要的是……我把叶诚送到他的眼前。” “我和你也做了交易,不是吗?”,莫先生俏皮地对方慎行眨了眨眼。 “我给了你能将净化剂普及开来的药剂配方,让清城人的寿命能突破六十岁大关的关键信息,而你将我给的普通人转化为能力者的药剂初步合成完毕……以及在叶诚身上做好“配置”。”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第一件事情的后果是什么,我把初步合成完毕的药剂改良,稀释后排入了清城的饮用水系统,现在在这种紧张而急迫的条件下,清城会出现很多新的能力者吧……” “至于第二件事情……” “你疯了!”,方慎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带着忍不住的愤怒和难以置信,“那药剂还没通过临床测试!你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已经通过临床测试了,方博士,早就已经通过了。”,莫先生对于他的反应完全无所谓,只是微笑着盯着他,盯到方慎行愤怒褪去,呼吸平缓下来,冷汗又渗出,情绪稳定为止。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也是你要接受的事情,我,永远是对的。” 莫先生此时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双手撑着打开的膝盖,表情似笑非笑,却极其渗人,带着让人难以抵抗的压力,语气更是魔性般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永远是对的。” 方慎行看着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反驳的话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冷汗滴在地上,炸成无数更细小的水滴,正如叶诚双目中流下的血滴在地上一般,只是没那么触目惊心。 第九十四章 天空下 “啊……这是在……哪?好高,为什么……有太阳?” 在街道上行走的白色巨人弯腰避过空中的天桥,扶着楼侧踉跄缓慢地前进,坚决地走向那清城区中心的光柱。 在他的身上,无数身躯浮现,手臂伸出,高高地张开五指,伸向天空,还有无数的人脸在其上涌动着,表情或狂喜或痛苦或挣扎或迷茫或沉沦。 陈畅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出来,有些迷茫地仰望着天空,他的思绪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的电视显示屏一样闪动,久远的记忆和最近的混在一起,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我还是觉得,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家好好的就行。” 陈畅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医院的靠背椅子上,年幼的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看着眼前身上贴满了仪器,手上插着输液管的哥哥陈乐。 “……” 没有回话,寂静在空气中无声地回荡,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为病房内的寂寥所欢呼喝彩,以及陈乐的呼吸声伴着他脸上的紫色血管跳动重复地循环。 陈畅一直“仰望”着自己的哥哥,将其作为自己的偶像来对待。 自己的哥哥无论是智力,情商,还是对人对事的处理,都远远高于自己,他乐观大方,善良,能为他人挺身而出,如果可以,陈畅希望躺在这张病床的是自己。 前几天,陈畅和陈乐走在回家的路上,却遇到了一场突发的火灾,由于当时的电磁干扰,对火灾现场不熟悉的肃正官请求在场的人为他指路,而陈乐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 在场的人看到肃正官出现时,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事情的危险程度,虽大概率会有人在权衡后挺身而出。 但陈乐不假思索的反应,与肃正官当时过于急躁的态度,使得本不应该承担如此程度的陈乐被带入了灾难现场,于是悲剧发生了。 “对不起。” 这是肃正官失去一条手臂,抱着全身紫色血管暴起,昏迷的陈乐走出来后对着陈畅说的话。 陈乐在这次灾难中,与一群其他的受害者一起被大剂量的毒素污染了,由于是未曾见过的毒素,所以医院只能暂时保持住受害者的状态不恶化的同时紧急开展药物的研发。 但这研发的时间,将被害者的家属们的情绪从充满希望变成了不安和恐慌。 “您确定要接受圣辉教团的治疗吗?我们不能保证他们治疗的可靠性……药物很快就能研发出来,还请您……” “不用说了,我们已经决定了……我宁愿相信我的信仰。” “……好吧。” 病房外女声和男声的讨论传入门内,蜷缩在椅子上的陈畅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哥哥痛苦皱起的眉头。 良久之后,在他昏昏沉沉近乎睡着之时,病房的门开启,他恍惚之间,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袍从视角外一闪而逝。 “哥,为什么你让我不要信教,你自己反而成为了圣辉教团的信徒,是为了老妈吗?” “……你听我的话就好了。” 陈乐拿着圣辉教团的祈祷书,温和地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 陈畅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乖乖地起身,向房间里走去,应自己哥哥的要求不要在他们祈祷的时候在边上看着。 “对了,哥,你之前问我的问题……” 陈畅走到房间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了句话。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但是我肯定想家里能这么好好地过下去啊,要是过个二十年要我亲手把老爸老妈送进关怀处去,我想想都毛骨悚然。” “不过就算不满,还能怎么办呢?我们最多只能试着去考取那个去上城的名额,但希望也是极其渺茫……唉,不说了。” 挥了挥手,可能是再也说不下去了,陈畅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陈乐听了这话,脸上的微笑暗淡下去,他轻轻地在祈祷书上抚摸着那个圣辉,眼神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如梭,又是一年过去,陈乐走在回家的路上,边上的同学嬉笑打闹,他突然看到雨滴在空中缓慢的落下,周围的声音消失殆尽,一只宽厚的手掌拍在他的肩头。 “……现在就是“用”到我的时候了吗?” “对。” 陈乐没有回头,眼角的余光,一抹白色的衣袍划过,穿着金色白色相间的长袍的手从那里举起,指向远处一个穿着雨衣,看不清面孔,没有撑伞,拉着行李箱注视着自己的人。 “我需要“试探”他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会做到吧?” “会。” “你也想看到那个世界的诞生,看到被避免的更多牺牲吧,更重要的是,满足你的弟弟,你的母亲,你的父亲的期望?” “……” 陈乐沉默不语,那只手从一旁收回,轻柔地抚在他的脸上。 “我只能希望……这不是你的谎言。” 下一刻,手指一根根深深地陷入陈乐的脸部,融入进去,雨滴敲打在地,周围的人动作流利起来,声音回荡在这条街道上。 陈乐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对面那个穿着雨衣的人抬起的脸,那是一张十八岁少年的面孔,其眼神忧郁而冷漠,表情阴沉而忧郁,带着不近人情的感觉。 “为什么又是肃正官,为什么你们能这么平淡地带来噩耗,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们……” 陈畅看着自己哥哥的骨灰被眼前这个阴郁的肃正官送回的时候,负面的想法无法抑制地溢出,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态度。 不过,自己母亲的崩溃样子,让他的感觉仿佛不值一提,在此后,他想尽办法,也没能再让母亲再露出笑颜,这让他很是痛苦。 但,有一天,母亲不再低落,甚至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松了一口气,但这轻松的感觉却没能持续多久。 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肃正官,平静地问出了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问题。 “你说的那些古怪的行为……是不是像你的大哥在你的母亲身边一样?” 听从肃正官的吩咐,回到家中,陈畅想仔细地观察自己母亲的行为,结果一回家,就看到了自己母亲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自己,仿佛就在等着自己回家一般。 “回来啦?怎么有些晚了?” “学校有些事,有什么事情吗?” 陈畅从未觉得自己母亲的微笑是如此渗人,他避开目光接触,走向沙发,把书包扔在地上,坐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件事情,晚些我也会和爸爸说的。” “什么事?” “就是……” 突然从厨房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了陈畅的注意力,也打断了母亲的话。 “老爸也回来了?不对啊,没看到老爸的鞋,那是谁在……” 思绪到此中断,脚步声来到门口,显出脚步声的主人真容,陈畅的脑袋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空白一片,连呼吸都惊诧得停顿了,瞳孔缩小到了极致。 “哥……哥?” 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纯白教袍的陈乐,那熟悉的面孔,嘴角会微微更向右翘起的温和笑容,笑的时候会眯起的眼睛,都在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哥哥。 “啊……啊……你,为什么……但是你不是已经……” 一时混乱的陈畅甚至无法组织起语言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起话来了。 “啊,对了,一定是你因为什么事情要躲避起来……肃正官在骗我们,你其实没……” 说话到此停顿,陈畅看着眼前和记忆中完全一致的“哥哥”。 他多么想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但被肃正官的话提醒过,加上他与哥哥朝夕相处的数十年,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不是哥哥,是披着哥哥的外皮的“某种东西”。 “你……你不是他,你是什么?” 陈乐看着陈畅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柳,两人无需交谈,就已经互相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儿子,你不用抵抗,很快,你就能见到陈乐了,很快,我们就无需再为未来痛苦迷茫,我们会去到神的身旁……” “妈……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明明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披着哥哥的外表,你却无动于衷啊!” 但李柳却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而“陈乐”则完全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么认出来的?还这么坚信不疑……有人提前和你说了什么吗?但不对啊,明明外形完全一致,甚至是按着他的记忆来做出的相应行动,你为什么能认出来?” 看着已经站起来,又无措地退后,紧紧地贴着墙壁,表情痛苦的陈畅,“陈乐”慢步上前,带着疑惑的语气问话了。 “唉,算了,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那就让你先睡一会吧,等你醒了,就能见到你真正的哥哥了。” 未能得到回答,“陈乐”看着贴着墙,痛苦地斜视着他,粗重地呼吸着的陈畅,叹了口气,伸出了他的手,将陈畅的视野覆盖。 陈畅的记忆到此为止。 随着自己哥哥,父亲,母亲的记忆在眼前闪过,在白色巨人身上“长出”的陈畅缓慢地沉入巨人身躯之中,他放弃了挣扎和抵抗,眼角滑下白色的泪珠,在空中消散无痕。 他理解了自己的哥哥为什么加入了圣辉教团,为什么会“死去”,为什么母亲会明知那个虚影不是陈乐还能如此平静,为什么父亲会简单地放弃挣扎和抵抗。 现在这里,就是神制造他的圣地的起点,他们都将加入那个无痛无伤,没有一丝阴霾的未来,就像这美丽的风景一般澄彻可见。 在此处的所有人的精神都将被行亦难……不,是“神”所吸收,逃离这悲惨而疯狂的现实,那些组成白色巨人的人,那些吐出白色物质的人,都相信了行亦难所许诺的未来,从而献身于即将诞生的“神”。 如果这阴湿连绵,使得世间不见天日,宛如人们心头阴云般的黑云能够散开,这一刻都不肯停下,将人们一切笑颜遮掩的雨幕能被撕开,也许无处不在,无时无刻发生的悲剧就会停止? 仿佛在印证人们的想法一般,此刻,刚刚降临在清城区蔚蓝得刺眼的天空中,在如丝如缕的柔白云彩衬托的耀眼太阳,这一美好到连幻想都无法媲美的景色下,是如神明的化身降临世间般行走于城市大地之上的白色巨人们。 四周的建筑都被白色逐渐侵染,外形亦随之变化,都显得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其上面雕刻着各种奇异而吸引人视线的花纹,天空中回荡着虔诚而神圣的颂唱声,整个世界摇晃着坠入行亦难的掌心。 下一刻,急剧扩张的星空将这天空侵染,一抹暗月冉冉升起,将这一切停止下来。 而在光柱之下,行亦难和叶诚站在下面,行亦难的手刚刚离开叶诚的脸。 “看懂了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为什么要怎么做?” 叶诚沉默地抬起那张万年不变的阴郁面孔。 紧接着,他果断而急速地出手,一把扯断了行亦难的喉咙。 第九十五章 死亡 【领域】,是能力者到达凶级后获得的崭新能力,功能极其简单,只是将精神延展而出,使得空间内的惑星粒子感应后自行运转,将控制蔓延到的区域化为自己的掌控区域,进行相应的改造,仅此而已。 但,每个领域绝无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哪怕是同种能力,由发动的能力者精神状态的不同,领域的状况可能会是天差地别,无论是功能,范围,以及运行方式都是如此。 如落星语方才展开的领域,只融入了他的【继承繁星之人】中【月亮】与【冥王星】的双能力。 当然,这也是目前他的极限了,所以他展开的领域中,能做到【移形换位】和【温度控制】两种能力同时在领域内大范围使用。 但此时,落星语的展开的领域事实上主要是用来与行亦难展开的领域进行中和的。 当两名凶级能力者的领域同时展开,会发生什么事?是两者都能在领域内使用能力? 不,领域内的惑星粒子数量就只有那么多,如两者的领域重叠重复展开,那么其中的惑星粒子的运行逻辑会被双方反复改写,争抢控制权,最后暂时变为无法吸收,不受控制的状态。 但如果有一人的领域占得上风,那么领域内的那部分被争夺过控制权的惑星粒子便会按照他的意志所活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此刻行亦难的领域并未被抵消,且落星语只在刚开始使用过转移能力救人,之后只是妨碍行亦难领域内能力发动的原因。 落星语的领域强度在行亦难之下。 事实上,如果不是行亦难要维持领域内能力的发动,分去了部分力量,在领域间的战斗,落星语已经落败,接下来只能收缩领域,保全身周的惑星粒子不受影响,在被压制的情况下进行战斗。 落星语在领域相击后,他发现行亦难的领域构造其坚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在他的预期中,是打算直接用自己的领域击溃行亦难的领域的。 领域的面积与强度成反比,且超过某个阈值后,展开越大或越小的领域就越为困难,其难度系数几乎会呈指数般增加。 但面积展开如此之大的领域,行亦难却把其构造做得甚至比普通凶级能力者的领域要更加坚固的同时,强度不减,且留有余力。 月亮海之上,背后的暗月中心吸收着光线,呈现出黝黑的内核,外轮却发着蔚蓝色略带白色的冷光,如同一只巨大的幽暗之瞳,伴随着落星语沉默地注视面前的行亦难。 行亦难伸展五指,又捏紧,如此反复,然后抬头看向落星语,眼睛里是如散发出日冕般飘散盘旋的白色瞳孔,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冰层开裂,层层掉落。 “你也差不多放弃尝试了吧,这对我没用。” 行亦难像展示般举起右手,上面被随着冰层裂开的口子里面没有任何结构组织,然后其伤口的边缘变为白色,在蠕动后迅速恢复了原状,同时化为衣物将手臂包裹。 “真的是……你那到底是什么能力啊?为什么会这么难缠?” 落星语叹了口气,盘膝坐下,伸手插入水中,从里面抓出一块白色的碎片,在手中观察了一会。 “你还没尽全力吧,为什么这么消极?” 把手里的白色碎片碾成粉末,然后随手抛洒,落星语看着行亦难,嗤笑一声。 “一个可以分出凶级分身牵制我,还能留有余力控制领域的能力者,我八成打不过……而且你的能力太麻烦了,我还是就这么拖着吧。” “你等的支援不会来的。” “哈,那可不一定。” 两者在短暂的对话后陷入了沉默,就这样一人站着一人坐着,在这片静谧而宁静祥和,风景如画的星空之海中对峙着。 在这一幕之下,是激烈的领域对抗,行亦难在持续攻击,削减着落星语的精神,如一头正在猎食的猛兽,在暗夜中瞪起那莹莹生辉的杀意之眼,期待着猎物的死亡。 而落星语维持着守势,为下方的自己人提供保护,使他们不至于被行亦难的领域直接控制,仿佛慢性死亡一般,在拖延着那个终局的到来。 此时的破局点,只能等待着援军到来或者领域内的人做些什么了,但前一点几乎没什么指望,外面的人自身难保,而后一点更是要指望奇迹发生。 从这点来看,行亦难的做法极其正确,唯一一名能翻盘的能力者此时正在为自己掘墓,那么等待就好了。 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落星语能这么淡然,仿佛有什么计策? “……这东西,是精神的一种具现化。” 叶诚捏着刚刚从行亦难的喉咙上扯下来的白色物质,捻了捻,将其甩掉,让它融入地面消失,看着眼前伤口已然愈合的行亦难。 “你趁人之危,为他们解决眼前的问题,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为他们描绘一个恢弘的愿望,展现奇迹,使其成为你的信徒,再通过他们去传播信仰,以此将其拉入你的能力中,成为你力量的来源。” “这个领域能将人的精神物质化并被你吸收,你想要集百万人的精神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利用亲人之间的羁绊,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奇迹的渴望,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你潜入他们的精神,扼住他们的咽喉,成为他们的“神”,宗教这一套真是永不过时啊。” 听完了叶诚对自己行为的总结,行亦难坦然受之,他伸出手来,一只本应早被灭绝的蝴蝶从他手心飞出,在空中盘旋而去。 “宗教是做不到,但编制出美好的谎言告诉信徒们他们能做到,而我展示出一个奇迹,并且给他们展示能通向奇迹的道路,是他们自己做出了抉择。” “是李柳的信仰让她找到了我,让她的儿子得救,是陈畅的一家平安的愿望引导着陈乐接受了我的提议,而陈畅理解了他哥哥的行为是为了他的愿望,于是接受了我,而陈忠毅不愿再失去家人。” “所有人都是跟随着自己的愿望,做出自己的抉择才来到我这里,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世界的残酷使得他们看不到未来罢了。” 叶诚看着那只飞翔的蝴蝶,沉默了一会,才回了话。 “如果那单纯只是他们的抉择,而你提供的前景也如同你说的一片光明也罢,但我知道并不是如此。” “在那些困境和危局之中,有多少是你一手操控,从而笼络人心的?这个能力我能感觉出,必定有“损耗”的部分,以你要做的事的程度,起码要十万人的规模,那这部分是由哪些人来提供的?” “一个建立在牺牲和骗局上的美好世界,我并不期待。” 看着摆出战斗姿势,一副话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叶诚,行亦难还是很平静。 “没有牺牲,哪来的成就?我会从那些没有资格活着的人开始挑选,不会有太多无辜的人为此而死的,就算有所牺牲,我会为他身边的人“填上”那个缺口。” 没有理会行亦难的理论,他已经在叶诚的脑中被归入了疯子的行列。 “最后一个问题,我之前听到上城有在清城暗中抓捕能力者的传闻,那是你做的吗?” “你猜对了。” “……你真是无药可救。” 在谈话间,叶诚在走动中离开了行亦难一段距离,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下一刻,血花四射,叶诚转手掏出了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刺向自己的大脑。 指尖刺破皮肤,停留在头骨前,行亦难抓住了叶诚的手,将其停止,阻止了叶诚的自杀行为。 就算控制能量能力被抑制,无法直接从内部破坏身体。 在对话的时间里,叶诚也想办法用为数不多的力量将手臂强化到了到能一击自杀的强度。 行亦难如此想说服自己加入他的计划,再加上他唯独要留下自己的行为,叶诚判断,自己对于行亦难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目标。 “早知如此……就不该过来,不过现在也不晚……” 念头闪过,用作佯攻的手被制住,叶诚的下一步动作却还在继续,随着一声脆响,他用肩部与颈部的肌肉扭断了自己的颈椎。 视野变黑下去,叶诚的尸体摔在行亦难的怀里,但行亦难对于他的自杀成功,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沮丧之情,不如说恰恰相反。 他露出一丝微笑。 第九十六章 觉醒 “清城区那边真的没问题吗?那个在这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巨大领域太恐怖了吧。” 徐御风站在八千度的旁边,在这面玻璃幕墙后,微眯着眼睛看向清城区方向那将高楼都完全吞没的白色壁障。 “你还有心思担心那边啊?我们这边的信息显示可是有远超防御能力的战力往正面来了。” “你身为没战斗力的所长都不慌,我慌什么?要是打到最后打不过,我直接跑路就好。” 徐御风这话倒是实话,用他的能力,能以不下于凶级能力者的速度行动,除非对面直接分出一名凶级能力者来追杀他,不然最后他八成能逃走。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那时候,你还是会奋战到死吧。” 徐御风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不屑的态度,然后直直地盯着八千度看。 八千度被瞪了差不多一分钟,终于受不住了,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伸出另外一只手一脸嫌弃地遮挡着他的目光。 “唉,你猜的没错,行了吧,我们确实有准备,不过要拖延一段时间,要是在这段时间内战败了,再好的准备也没用。” “比起这个……真想去解析那个领域背后的能力啊……感觉很有研究的价值,“精神和物质的转化”,之前有人研究过这个话题,但似乎失败了,资料也被付之一炬,真是浪费啊……” 八千度喃喃自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精神和肉体比作装着水的水壶,当时不假思索地就和叶诚说了这个比喻……但这个比喻是研究所之前谁传下来的来着?……算了,忘了。” 放弃回忆,八千度放好咖啡杯,背手站在玻璃幕墙的面前,眼前闪过的五光十色的各种耀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在他面前二十公里的战区内,无数在刚筑起的掩体后的机器人连着掩体被各种闪过的高温等离子体,炮弹,能力者们扔出的飞行道具融毁,炸飞,击碎,而对面在各色的炮火轰炸下基本没有损伤。 这只数量过十万的机器人军队在研究所的犁地三尺的火力支援下,面对的是一只整齐划一,有人指挥的不过五百人,却每人不下强级的能力者,组合着大约三千人的装甲部队。 这只突然出现的万物一心教军团没有带巨型战争机器,而清城的战略性巨型战争机器处陷入了内乱,渗透而入的万物一心教徒在那里大肆破坏。 在某一个一如往日的清晨,你刚吃完早餐,就发现指挥的上级被斩首,军械库被炸,能力者们被偷袭或者在不好发挥的情况下被强行拖入战斗,而一只精良的军队冲向城市的“核心”,所剩下的只剩下绝望。 这就是万物一心教拿手的把戏,无处不入的渗透使得城市的防御能力无法被完全启用的同时,使用远程传送或潜伏的手法发动闪电战,直接拿下城市的“核心”,将城市拖入混乱的深渊中。 由于其情报能力发达至极加上极高的纪律性和战斗至死的狂热性,这一招屡用不爽,百战百胜,清城的反应已经算是极佳了。 这只向清城“核心”处推进的军队中,有鬼级的能力者专门负责拦截有威胁的大范围杀伤火力,而剩下的小型火力则被强级能力者联手制造的能量壁化解,装甲部队借机反攻。 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切换,在有休息和保持状态地向前推进。 由于有隐藏的凶级能力者在暗处,而且情报指出对面的凶级能力者多于驻守力量,直接派出不在研究所防护罩内的人力军队将会是一场灾难,如果没法立刻中和敌方的领域,瞬间展开的领域会将战场直接变成尸山血海。 这种情况下,清城的凶级能力者只能打后手,在这之前,得让正面的战局压倒万物一心教,起码得让对方的凶级能力者提前使用领域处理正面战局,以牺牲换取暂时的战力差。 似乎将所有军力分为多部分驻守正面,强行将对方拌住的同时,吸引对方凶级能力者出手,然后集火将其消灭,或趁机进行兑子,是注定损失惨重但可能是唯一的正解。 但八千度却放弃了这个方法,清城的普通军队不会在正面介入这场战斗,而是龟缩在研究所后方,采取火力覆盖进行辅助,用其他方式远程削弱的方法,保证对方无法在荒原上进行大规模的援军传送。 然后,将万物一心教的军队在外围荒原地区进行削弱后引入已经疏散的外围的房区,将其作为决战的地点,将战斗引入对能力者绝对有利的房区战,以地利迎战,封锁敌方军力多于己方的优点。 在这种放弃了部分正面防御能力的情况下,对方似乎是对自己的能力者战力有完全的自信,接下了八千度的阳谋,向研究所挺近。 驻守研究所的清城的能力者们都漠然地准备着接下来的战斗,极客们配合着ai在飞快地记录分析着对面每一个能力者的能力,以及其团体的战斗模式,估算着指挥方案。 双方的凶级能力者都未出手,防止自身的情报泄露,所有人都知道,在研究所的机器人军队被解决完之前,都是单纯的暖身罢了,在那之后,才是可能不过十分钟,却能直接决定胜者的惨烈决战。 而在这决定着清城命运的战斗发生之时,行亦难的领域内却很平静。 “知道吗?人的精神是可以脱离物质而存在的,很久以前有“元神”,“灵魂”之类的说法,可能就是少数那种这种有天赋的人提出来的,就像我们一样。” 行亦难看着被白色物质形成的触手举起,融入肉体,在空中微微抽搐的叶诚尸体,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在说话。 “人的精神和肉体就像是水在水壶之内一样,在十年前,我曾化身为清城研究院的一名研究员过,那时我与一名结为至交的研究员一起探索过这个课题……多亏了他,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行亦难微微握拳,那些白色触须伸直,仿佛在叶诚的遗体内探索着什么一般,剧烈动作起来,而随着这些动作,叶诚的抽动越来越明显。 “人的肉体实际上是束缚着精神的,如果人不抛弃肉体,就永远了解不了精神与物质的关系……只有死的那个瞬间,精神逸散于世界的瞬间,才能了解这世间的全貌。” “不过普通人甚至达不到那个瞬间,在那之前,精神就消散于世间了,而能力者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们则无法在失去肉体后,阻止精神的逸散,所以他们再强,“死”后也只能做到“知”,而无法“行”。” 那些白色触手将叶诚架起,以一个十字架一样的姿势送到行亦难面前,行亦难抚摸着他的脸颊,神情似乎有些悲伤,但很快消去。他打了个响指。 “而我们,作为既不是常人,也不是能力者,更加异常的存在,则可以做到“死”后仍完美存在于世间,成为无所不能的存在,虽然这需要一些过程,但让我看到了一条人类可能还有未来的道路。” “现在,叶诚,经历过死亡,是时候真正的“醒来”了。” 退后两步,行亦难打了个响指。 叶诚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神色狰狞,犹如困兽,那些白色触手仿佛被吞噬一般被拉长,进入他的身体。 在这挣扎中,本来已经折断的颈椎复位愈合,胸前的血洞中,白色物质聚集成型,变为心脏,血色从中间开始蔓延,最后变为一整个跳动的正常心脏,然后是肋骨,最后血洞也如此愈合。 叶诚将触手全部“吸取”后,摔落在地,然后状若疯狂般锤击着地板,等到他发泄完毕,抬起头时,那如坚冰般不变的忧郁神情已经彻底融化,变为悲伤,愤怒,痛苦,近乎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这剧烈的感情完全不像是情感受限的叶诚会有的,他弓着腰,发出如受伤的狼一般的嚎叫,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找回了所有的感情,记忆,又看过“世界的真相”,得知自己的能力后,你现在是否和我一起看到了人类唯一的未来?” 行亦难对叶诚的失态没有任何意外,他蹲下身,伸出了手,言行和神情中的神性褪去了,在这时,他的眼中透露出了渴望,仿佛变回了人。 “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践行那条道路?” 叶诚喘息了一会,抬起了上身,看向行亦难,在良久的沉默后,在行亦难那难以抑制的渴望和带着些许喜悦的眼神中……他伸出了手。 第九十七章 雨起 在行亦难于现实世界中对着叶诚的尸体自言自语之时,在精神世界内同步发生的事情则显得额外的长久,长久到能以年能来计算。 在一片通透,不分上下的世界中,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下,有两把椅子立于澄澈到共天一色的湖水之上,行亦难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向着湖中洒下鱼食,看着湖中的鲤鱼争食,肆意游动,舞成一团橙色的火焰。 “这是我当初在游历时见过最美的湖水,你喜欢吗?” 叶诚坐在与他相对的椅子上,沉默了半响,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把手中的鱼食洒净,行亦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你确实已经死了,喏。” 行亦难随手一指,从湖水之中升起一道水幕,显示出现实世界中叶诚身体此刻的惨状。 “你的身体失去了承载精神的能力后,就像水壶破了,精神就会溢出来,但是在我的领域内,就像大壶包着小壶,我只要想,就能保存你的精神。” 行亦难说到这里,打了个响指,又一道水幕升起,显示出其他的景象,陈乐的一家四口人正在其中,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地逛街。 “而其他人的,也是如此,不过他们的精神必须由我来保护,否则一秒钟都不用,就会毁灭……不过考虑到现在世界的情况,应该是“被吸收”。” “什么“被吸收”?” “哦,对了,先把你的“封印”解开吧,不然不好交流。” 不知何时,行亦难已经来到了叶诚身前,食指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什……” 叶诚的话没能说完,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视野开始倾倒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带着椅子倒下,砸在水面上,却一滴水都没溅出,只是整个安静地沉入其中。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诚听到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有些想不起刚刚的思绪飘到哪去了,叶诚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发生的女性,其长相秀美而温柔,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似乎年龄在三十出头。 这是叶诚的母亲,雨若生,此时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动作中带着一种急躁的感觉。 “你没事就好,我有些事要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里等着。” 雨若生已经有一只脚踏出门外,但很快又转过身来,对着叶诚温和地笑了一笑。 “你今晚千万不要出门。” 虽能感觉不到母亲的感情,但从之前的表现,叶诚知道他的母亲是在强打精神安慰自己。 “好的,妈妈。” 可能是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么想着,他对着母亲微笑,十二岁的他似乎完全没有反抗期这个概念,无论是父母说的什么话,他都乖乖听从。 而十八岁的叶诚坐在他的对面,瞳孔微缩,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你不奇怪吗?为什么你对母亲的回忆如此模糊不明,明明连出生时的事情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行亦难的声音慢斯条理地从虚空中传来,提示着叶诚疑点。 而听了行亦难的话,叶诚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晋级强级时经历的幻境,在最后出现的亲友中,没有自己的母亲,为什么? 恍惚之间,场景已然变换,他站在研究室内,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交谈。 “我说过,实验中止!你们要是再接近我的儿子,我就离开组织!” 男人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双眼,看不清其神情,他单手转动着桌子上的水杯,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雨若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失措的表情,你不是比谁都更理智吗?怎么,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计划,事到如今却反悔了,现在再来扮演母亲的角色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她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将其砸得粉碎。 “我从没有答应过把我的儿子当做实验素材!研究的计划最开始就是通过采集身体组织和不留下后遗症的实验,试着将“神觉者”的觉醒逆转!” “逆转,呵,说的好听,上面的人需要的是能将普通人转化为“神觉者”的研究,你刚开始也是答应的。” “现如今的研究已经够了!这个阶段还是可逆的,如果再进行下去,我的儿子就会……” 雨若生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长刘海男子打断了。 “就会成为“神觉者”,这才是计划所需要的,他是这百年来最好的素材了,转化过程如此缓慢且可控,如果错过这个素材,我们要何年何月才能搞清楚“转化”的条件,可控的生产“神觉者”?原本方妄已经有些眉目,但居然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放弃了研究,跑去下城,我决不能接受在有进展的如今,因为你那子虚乌有的“母爱”而放弃研究!” 长发男子说了一大串话,吁了一口气,他拿出一只试剂管,将其塞入从腰间拿出的注射枪内。 “不过这大致也在计划内,我早就察觉了你的目的不是为了研究“转化”,而是为了中止转化,甚至逆转转化才提出的计划。” 雨若生看到那个试剂的颜色,表情微变。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呵……” 刘海男人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椅子上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在此之前,雨若生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存在,皇城“十卫”的图纹绣在他的胸前。 “作为上城最高研究所的惑星六科科长,我感谢你和你儿子对上城做出的贡献。” 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束缚住,毫无抵抗地被注射了药剂,叶诚目眦欲裂。 他已经试过阻止,却如同水中捞月一般穿过他们的身体,仿佛自己与他们处在不同的时空一般。 “别试了,这是你母亲的记忆,你再努力也没有用,你倒不如想想,为什么你会有你母亲的记忆?” 叶诚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脑袋,指尖陷入皮肤之中,对啊,为什么自己会有母亲的记忆,为什么? ““神觉者”,这就是上城对我们这种人的称呼,在他们的研究中发现,神觉者能将他人的精神同化吸收,由此获得强大的力量……呵,可惜大多数神觉者都活不久,太多的记忆和他人的感情会把他们压倒,最后变得失去自我或者疯狂。” “但神觉者优秀就优秀在这点,神觉者不会变成迷失者,失去自我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被他人的目标,感情所控制,去达成他们的目标。疯狂也只是精神上的疯狂,也就是说,要是控制得当,会是很好的工具。” 行亦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叶诚身旁,他看着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抱着头的叶诚,伸手抬起了叶诚的脸。 “看好了,这就是你失去的记忆。” 十二岁的叶诚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阅读着关于能力者的书籍,不久前已经觉醒的他,虽然还年幼,但已经几乎达到了纸级能力者的肉体强度的巅峰。 与生俱来的感应能力使得他对喜怒哀乐一系列感情极为敏感,就像人会本能地厌恶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感觉,而追求快感一样,叶诚也追求着人的正面情感。 他希望周围的人都能欢笑,都能快乐,如果不能,他就向他们伸出援手。 抱着这种信念,他发掘着自己的天赋,打算将来加入肃正局,去下城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虽然母亲不甚赞同,但父亲却鼓励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人这一生,只有在做自己的时候才快乐,你不要在意任何事情,只要努力做自己就行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这是十岁时,叶诚在阳台听父亲说的话,那时的父亲,神情有些犹豫,遥望着漆黑一片的天际线,叶诚能感觉到,父亲虽然站在阳台上,但心已经身处他方。 “而你能一直快乐,就是我们家最大的追求,我和若生会全力保证你能做自己,给你最大的自由。” 父亲那温和的笑,和抚摸自己头顶粗糙而不甚温柔的手,伴随着话语,深刻地刻在叶诚的心中。 永远做自己,要自由,不要被任何事情束缚。 十八岁的叶诚看着十二岁的叶诚听到了警报声,以及响起的广播,得知附近有一名迷失者,正在攻击无辜的民众,与此同时,终端传来了信息,通知预备学员前往目的地,观察肃正官的工作,为正式入学做准备。 十二岁的叶诚微微有些犹豫,似乎是想起了母亲的话,但是半响之后,还是起身走出了房门。 “我想更好地成为一名肃正官,为此,做些预备工作,见识现场是很有必要的……无论现场如何凄惨,人们的感情有多负面,我都要接受。” “我违背了诺言,抱歉,母亲,等我回来,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叶诚这样想着,身上披上了雨衣,跑出了家门,以能量强化腿部,用极快地速度赶往现场。 天上黑云仍未散去,就算是在上城,天气好的情况也没多少,但是地上的白色建筑绵延成片,仿佛是为了与这阴云对比一般白的刺眼。 闪电划过,雨势渐大,水滴从天空安然若素地打下,落在地面,仿若世界不间断地哭泣。 第九十八章 别墅 叶诚很快就来到了事发地点,是一栋独立别墅,不知为何,这地方似乎失去了电力,导致根本没有照明,而天上阴云笼罩,没有月光,就算是能力者也只能略微看到东西的轮廓。 “什么情况……” 叶诚来到附近后,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能力者的嗅觉下额外明显,最诡异的是,这附近寂静得可怕,打斗声,人声,移动声一个都没有。 民众已经疏散,那么肃正官和迷失者呢?叶诚本能地抬起手,想用终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却发现网络已经离线。 感觉到不对,叶诚打算先离开这里,却突然感到似乎有一层“膜”破碎开来,别墅内一下子传出了打斗的声音,他随之感应到别墅里有几个人,带着恐慌,痛苦,和不安的感情。 玻璃轰然破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中带着四溅的碎片飞出,叶诚手疾眼快,脚部发起,原地跳起,接住了那个飞出的人。 一入手,溅到脸上温热的血液,和怀中人体无力地软化下去的肌肉,微弱的呼吸和脉搏,叶诚已经明白,这个人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甚至可能死期将至。 于是他变换落地的姿势,把冲击力尽可能的消去,使得怀中的伤员能不至于因为落地而导致伤势加重。 叶诚半蹲在地上,由于怀中的人体型对于叶诚来说过大,叶诚只能半拖着他,但是此刻,叶诚还是并未有丝毫的惊慌,那些传染过来的负面情绪被他视若无物,保持着十二分的冷静。 “咳咳……你是……那个预备学员吗?别进去!” 怀中的人说话了,是个男人,从重量和身高,以及声线来说,大约在十八岁左右。 “情报有错……里面的迷失者危险等级大几率是三!咳咳……根本不是我们三年级的学员能对付的……” 这个十八岁的三年级学员止不住地咳嗽着,声音十分沙哑,似乎伤到了肺,但是他还是尽力向叶诚传达着信息。 “增援还要三分钟才能到……咳咳……房子里还有三名平民,剩下的人应该能撑住,你快点走……” 他伸手死死地抓住叶诚的手,尽力扬起身体,加大自己的声音,试图将叶诚劝走。 虽然在这浓重的夜色中看不清其表情,但是叶诚能感觉到他及时受了如此重的伤,心中存在着恐惧和不确认房内的队友能否撑下去,但还是担心着自己的安危,选择了撒谎。 “我带你出去。” 叶诚确认了搬动学长的身体不会导致二次撕裂伤或者加重伤势后,将学长背起,向着院子之外走去。 危险等级三,不论是哪种危险,纸级的自己顶多撑三秒,就要殒命,而且自己没穿作战服,也没带任何的装备,这种条件下,还是去找增援比较好。 但在走出院子外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前的地方仍是那个别墅,那个破碎的窗户露出黑黝黝的房子内部,宛如裂开的嘴一般肆意嘲笑着他的想法。 将学长放在地上,叶诚一个人向着入口走去,但当他一步踏入外面的一瞬间,下一刻眼前的视野就变为了别墅的正面。 又试了两边,每次都是从新从入口内“走进来”,叶诚大致了解了情况,走回了学长身边。 他正欲开口说话,却脸色一凝,抬头看向了别墅,怀里的学长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变化。 “怎……咳……怎么了?” “没事,学长你带了紧急治疗的药品和工具吧,你在这里先撑住,等增援过来,我先进去了。” 叶诚正准备起身,却被学长攥住了手腕,他紧紧地捏着,对着叶诚摇头,粗重地喘着气,很明显不想让他进去。 叶诚没有说话,只是深处另外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微微用力地拨开,阴云在头顶移动,微微透出一丝亮光,模糊的显出叶诚的淡然但坚定的表情。 学长沉默地注视着叶诚的脸,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只是递上了一把沾着血的军刀。 “小心……咳咳。” 叶诚点了点头,攥紧了军刀,走进了别墅。 叶诚这么急,自然是有理由的,刚刚那一小段时间内,他所感应到的其中一个人的感情从愤怒和激动,变为了惊愕与恐惧,最后完全消失,现在室内只剩下六人。 “只剩下三个学长了吗……辅导员呢?” 叶诚看过手册,里面提到学员在转正前,出任务时需有一名有三年以上经验或者等级相同的肃正官陪同,就算是这次任务的情报出错,也不应变成这幅惨样才对。 一边想着,叶诚收敛着脚步,提着刀向楼上摸去,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入室内,声音的来源就变得混乱了起来,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响起,重复回响。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空气流动,以及靠不住的声音来确认周围是否有活物,在这环境下,叶诚的行动很慢,且极力藏匿自己的存在。 “这个迷失者的能力应该是“规则设定”类的能力,扭曲了这个别墅的空间……” “过了很久了,其他的学长仍未逃出这个别墅,刚刚那个飞出来的学长是被迷失者攻击了,也就是说除非借助能力者本身的力量,否则无法达到“出去”这个结果。” “我出别墅的时候直接从入口回到了原点,陷入了循环,无论几次,传送的位置都是入口。” “所以这个能力,应该是将“离开”的概念扭曲为了“进入”,而无论我的主观意识是“离开”还是“进来”,传送皆触发了,证明判定是否触发传送是凭客观事实。” “在外面的入口只有一个,但别墅内相对封闭的空间有很多,也就是说入口很多,进入房间这个行为,八成会在别墅触发随机传送……” 想到这里,叶诚也正好走过了大堂,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此时声响从左边瞬间消失,来到了右边,并逐渐寂静下去。 “没声音了?但是没有人死……” 随着动静的消失,叶诚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他以自己的直觉,立刻在低下了头的同时做出了推门,往里跳入这个动作。 当他完成了“进入房间”这个操作后,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才立起身来,冷汗直流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后方,入手之处一片温热。 在刚刚的一瞬间,一股杀意从他的身后一闪而逝,那个迷失者似乎发觉了他进入了别墅,同时将落单的他视为了攻击对象,放弃了对另外一边的攻击,转而攻击落单的他。 “呼……赌对了……” 叶诚站起身来,虽然几乎看不见东西,但这个房间内没有刚刚那个他准备进入的房间一般,散布着血腥味,这意味着他刚刚的行为触发了传送。 刚刚叶诚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进门,在原地尽力躲避攻击,二是进入房间,赌“进入房间”这个行为,实际上是“离开大厅”,从而触发传送,远离迷失者。 选择一必定能躲开第一次攻击,但在那个地方,迷失者必定不会再给他开门的机会,在黑暗中试图和迷失者玩搏击就是在发狂,比起这个,叶诚宁愿赌一把。 吐了一口气,叶诚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别墅内的人还能在房子内坚持着,八成就是靠离开房间发动传送,和迷失者捉迷藏。 “迷失者没有跟过来,证明它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传送是否触发,自己能否随意到达自己想去的房间……而它攻击我,事实上是个好消息。” 叶诚感受着空气流动,走到房间的门口,握住了门把手,准备触发传送。 “不需要保护平民的情况下,我只需要带着迷失者一直跑就可以了,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待在只有一个出口的房间内,不然迷失者在这个期间内传送过来,就是死局。” 不过三分钟,叶诚已经分析完毕了迷失者的能力,别墅内的情况,以及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推开房间门,“离开”了房间,传送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内。 在叶诚离开后的三秒,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门口,“她”悄无声息地现身了,无需环视,就知道房间内没有人,本应只剩下杀戮本能,立刻再次传送制造屠杀的“她”却停下了。 “她”蹲了下来,用手指点着地下的血,有些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有液体从那里滴落而下。 随着无声的静默被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所打破,“她”方才安静地站起,以迷失者的行为来说,颇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房间的地板上,叶诚留下的几滴血迹旁,有微微发着紫光的水滴痕迹很快暗淡下去。 第九十九章 暗战 “中头彩了。” 叶诚传送到走廊里的下一刻,便感知到了,这走廊里就是幸存者所在之处。 他和剩余的幸存者处于走廊的两头,有两个房门,也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走廊的窗户,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令人恐惧。 他立刻高声说话,告知里面的人自己的身份,还好学长们没埋伏在门口,直接出手攻击,要是死于友军之手,估计他死不瞑目。 也亏得他说话够快,而幸存者的转移速度不够快,才没有再次错开。 幸存者正如叶诚感应的,共有六人,三名学长,两名纸级,一名并级,而刚刚死去的那名学长是纸级。 队伍的队长来到了走廊的中间,确认叶诚不是什么可能的陷阱。 从他们队长的口中得知,对于他们用“强”进行防御的肉体来说,迷失者的攻击就像撕纸一样轻而易举,这名迷失者大几率是强级,甚至以上。 叶诚听到这话之后有些毛骨悚然,要是那一击在快些,自己已经枭首了。 但奇怪的是,以叶诚的主观印象来看,那一次攻击的杀意没有想象中强烈,不符合课本上的“疯狂”的概念。 而在叶诚告知幸存者们,自己是预备学员后,得知增援未到的幸存者们士气立刻低落下来,学长们顿时沉默起来,那三名平民中较小的女孩甚至哭了。 在这种失去视觉的地方与迷失者玩捉迷藏,失误一次就要付出血的代价,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丢掉性命,恐惧、愤怒、无助此类情绪会互相助长,将人的意志削弱到无力挣扎为止。 叶诚能感受到这种感觉,但是他并不被这些情绪所感染,多亏他父亲的建言和训练,此时他还能完全保持自己的自主人格。 “我去试试能不能引开那名迷失者,学长们保持警戒吧,虽然它第一次攻击了我,但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转移目标。” 叶诚言毕,握着军刀向房门处走去。 “你别急着走!只要握着手,被视为一个整体,就不会被单独传送,你是预备学员,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轮到你,我来吧。” 带头的那个学长抓住了叶诚的肩部,阻止了他的行动,语气十分严肃,准备自己去引开迷失者。 “我叫蓝轻羽,等你进学院了,记得来找我打个招呼。” 叶诚能感觉到他是在强忍恐惧,连手都在微微发抖,只是责任感迫使他压下了心中的感情罢了。 “蓝轻羽学长……” 叶诚话刚出口,就咽进了肚子,全身汗毛直竖,直觉指示出此刻房间内有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危险存在,且带有敌意。 这感觉仿佛一只冰凉刺骨的手分开皮肉,错过骨头,捏住心脏挤压,使得叶诚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感觉居然是从蓝轻羽的身后传来的,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位置,就在蓝轻羽刚刚走来确认叶诚身份时,中间那四五米的空隙中。 “窗户也算传送点吗!” 叶诚很快明白了迷失者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这一分神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还好迷失者的攻击并不是对着他来的。 “撤!” 蓝轻羽的反应略快一筹,他一边高声叫喊,一边屈起手臂挡在自己的脖颈处,把能量全部用于维持用于手臂的“强”,另外一只手挥出军刀格挡,却扑了个空。 但他的防御使得跳过了死亡的厄运。 温热的血液溅到叶诚的脸上,两人连连后退,蓝轻羽带着痛楚调整姿势,但在这个瞬间,又一道悄无声息但致命无比的攻击从黑暗中安静地浮现。 而叶诚果断出手,军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铛”的一声将什么东西弹开,返回来的劲道直接将他的虎口震裂。 “蓝学长,你还好吗?” “不怎么好,左手废了,恢复要些时间。” 蓝轻羽有些痛苦地加重了喘息,刚刚那一击几乎伤到骨头,若不是退的够快,左手可能会被直接斩断。 “队长,有人先进去了!罗森也跟着进去了!怎么办?!” 蓝轻羽听到这话,发出一声极其不爽咂舌声,他立刻发出指挥。 “你带着剩下的人进传送门!” 然后他一只手拍了拍叶诚的肩部,示意叶诚停止后退。 “计划改变!你“看得见”吧?其他人都不行,我们得在这杀了或者重创迷失者,再不济也要拖住!” 叶诚听到蓝轻羽的话,结合刚刚的动静和情况,瞬间明白了此时他们的处境。 这名迷失者的潜伏能力极强,只有在攻击时会露出杀意,结合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和极快的出手速度,只有一次判断机会。 在攻击的瞬间如果学员们无法用“感”察觉出其要攻击的部位,并反应过来,最后再用军刀反击,那就只能用肉体硬抗。 但迷失者的攻击过强,要是不能用军刀格挡,要么直接殒命要么受重伤,在这个条件下,其他的学长和平民没有太大区别。 刚刚应该是有平民过度恐慌,提前进入了房门,而如今迷失者卡在剩余的幸存者和叶诚还有蓝轻羽中间。 蓝轻羽的指令快且准确,很快看清了现在的形势,他和叶诚是不可能往前摸的,那会遭到迷失者的趁机攻击,而如果剩余的幸存者不赶紧转移走,迷失者向那边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所有人已经被分成了三组,除了叶诚和蓝轻羽这一组,其他两组要是撞上迷失者,绝对会被屠杀,这一情况使得叶诚和蓝轻羽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是不管其他人,直接自保,二则是在这里,两个人拦下迷失者。 蓝轻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二,而叶诚反应过后亦然。 “……抱歉,没想把你拖下水的。” “没事,有什么计策吗?” “我诱导他攻击我,你趁机反击,放心,只要你动作够快,我大几率死不了。” 蓝轻语的能力是【不死性】,极其简单易懂的能力。 可他的【不死性】虽然属于躯体强化类型,但这能力对于身体的强化几近于无,这代价换来的是这单一的能力的强度极高,在并级就能再生断肢,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而【不死性】最强之处在于,在能力的强度提升后,脑和心脏不会再是弱点,连这两处都可一并再生。 当然,并级的蓝轻语并不能达到如此程度,心脏和大脑仍是弱点。 但就是当前的能力强度,也使得蓝轻语战斗时的容错会远大于普通的能力者,可以牺牲除了脑部和心脏的任何位置来以伤换命。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中响彻,迷失者悄无声息地在走廊的上空,墙壁,和贴地行动,再毫无征兆的出手,但都没能再次建功。 叶诚和蓝轻语背靠背,全心全意地捕捉着攻击的“意起之时”,再出手反击,在这完全不公平的环境下,失误一次就会迎来死亡的情况下苦苦支撑。 “为什么它只锁定蓝轻语?” “铛”的一声,叶诚挡开了直指蓝轻语脖颈的刺击,下一刻,另外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蓝轻语的上面响起,不论什么角度,不论时间间隔多少,攻击到来的瞬间,如果放松丝毫就会死。 两人从走廊的中段移动了三四米,如果能够视物,就能看到墙壁上在这段时间内留下的刀痕和抓痕,在挥刀碰撞形成的交响曲中,碎块噼啪落下,杀意撒落满地。 挥刀的幅度不能过大,不能失去平衡,要时刻注意角度和面向的地方,要完全信赖背后的队友,要分配全身的力量,不能怯懦,反应要快。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叶诚和蓝轻语的脑子中飞快闪过的同时,两人的动作愈加快速,愈加熟练,配合得更加天衣无缝,能量的运行更是越来越行云流水。 只要抱有希望,只要意志坚定,只要还能行动,能力者就会越来越强,就像摁下的弹簧,压力越大,反弹越强。 能力者在实战中方能最快进步,而在生死间徘徊的能力者,能爆发出的潜力,强的让人恐惧。 但,那也是有限度的,压力过大之时,弹簧崩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在百次交手后的一个瞬间,蓝轻语的能量恢复速度终于跟不上消耗速度了,由于要一边恢复刚开始造成的伤势一边战斗,刚开始几次交手不仅险象环生,还消耗了过多的能量储备。 他深吸深吸一口气,微微后靠,将回气的意图传递给后方的叶诚,两人转动身体,把防御面偏向了叶诚。 而就在这两秒的回气时间结束之时,叶诚走神了,在他的感应中,有一个房间内的生命反应突然消失。 迷失者不止一个?还是它停止了攻击转而移动走了?不对,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可能?要怎么办?通知蓝轻语还是默不作声?现在的战斗强度容不得一点分心,要怎么办才好? 这些念头只在叶诚的脑海中转动了一瞬,但就在这一瞬之间,凶芒从侧面突闪而出,速度更是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要快速。 虽然惊险,但叶诚仍能反应过来,他变换握刀姿势,从上到下狠狠劈出一刀,但却劈中一片空气后重击在地上,狠狠地镶进木板之中。 “打空了?不,它停顿了一下!” 军刀握柄传来的反震感和打空的感觉让叶诚的背脊发凉,他判断错了!犯了这三人转里的第一个错误! 虽然在黑暗中,但叶诚还是转过了头,看向了蓝轻语的位置,他的瞳孔缩小,嘴张开,做出呐喊的动作,但在第一个音节出声的瞬间,温热的血液便溅到了他的脸上。 “咳……” 蓝轻语刚刚侧身来,想躲开这一击,却卡在一个力尽之时,避无可避的硬接了这一下,他茫然而带着痛楚的望向自己的胸膛,伸手去抓,却抓在迷失者收回手臂的轨迹上,只捏住些空气。 “不……不不不,不!” 叶诚甚至比蓝轻语更快反应过来他的情况,他的视野变得一片五颜六色,情绪无法自控地又急又快的喊出声来。 蓝轻语抓空的手向着伤口摸去,触碰后又“咳”的一声喷出血和内脏碎片来,接着才了解到如今的状况。 “是吗……心脏被毁了半个啊…… 他几乎再无站立的力气。 第一百章 雨止 “你说,你要去肃正局?” 一名白发中年男子正在泡茶,头也不抬地问了眼前的蓝轻语一个问题。 “是。” “好。” 似乎是白发男子的回答过于迅速,蓝轻语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全部咽进了肚子里,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 “很意外吗?” “有些吧,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你继承了本家的家系能力,所以会处处受限,给你安排好一切?” 蓝轻语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就是“难道不是吗?”的感觉。 “既然你做出这个选择,那就不要后悔。” 白发男子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向蓝轻语,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家老给小辈递茶,这种事在往常想都不要想。 “你走之前,有一句话和这杯茶送给你。” 家老抿了一口茶,这句话他只会和选择去肃正局的小辈说,茶也只会给他们送上一杯,算是送别,毕竟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见。 “虽然我们的家系能力叫“不死性”,但要死过一次,才能懂的怎么“不死”,如果有机会,要抓住生死间夹缝时的感觉。” 时间回到现在,蓝轻语咳出一捧鲜血,神情恍惚。 “怎么发动能力都修补不了心脏……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他感到无数只手在拽着自己的身体,而手指的末端开始发凉发麻,逐渐向上蔓延而去,无力的感觉一点一点的蚕食着身体,脚底仿佛踩着无底的泥潭,一点一点的浸没下去。 恐惧,痛苦,困倦,以及虚无,这些感觉在一边拉扯着他,要坠入无底的深渊中去。 “发不出声……别看我了……我已经没救了,你要自己小心才对。” 叶诚架住了几乎跪在地上的蓝轻语,情绪已经近乎失控,稚嫩的吼声在耳边响彻,勉强把蓝轻语困意驱散。 “别死啊!你别死啊!” “真的是好吵啊……你这样子,怎么打的赢啊……唉……还不能死啊。” 蓝轻语不知道为什么,当不能死这个念头冒出,与死亡对抗之时,世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视界变得宽广,一点一滴地描绘出周围的轮廓,摆在走廊桌子上的花瓶,爬在天花板上的迷失者,叶诚难以置信而痛苦的面孔,都浮现而出。 明明“死亡”这个结果已经马上要浮现而出,但却停滞在了这一刻,以往要自己控制的能量自动流动起来,而难以理解的能力在此刻变得简单起来。 蓝轻语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在这精神与肉体即将分离,毁灭之际,触摸到了自己精神的本质。 “原来当时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但是好像已经晚了……不过这样的话,还能在动弹一会吧……” 蓝轻语前一刻摇晃着几乎要从叶诚的支撑下滑落在地上,却“咔”的一下站直了身体。 “别叫了,给我争取点时间,这次可不能失误了。” 叶诚难以置信地看着蓝轻语不需要自己的搀扶就站直了身体,他几乎是从肺里迫出的声音,显得咬牙切齿。 “好!” 蓝轻语不再管外界发生什么,闭起眼睛,全力驱动起“不死性”来。 心脏周围的组织开始再生封闭,改造形态,将功能恢复,维持自己的状态在一个可动而最小维持生命的范围内。 血管内的血液流速开始加速,受伤肺部进行改造,部分长期维持身体生命运行的功能被关闭,只注重与接下来一小段时间的活动,能量在身体中流动,高效利用氧气和转化供能。 这一切只用了十秒,期间叶诚再没失误,迷失者的攻击被他一一挡下,但随着迷失者的速度越来越快,即使是此刻差不多是“超载”状态的他也有些抵挡不住了。 终于,一道攻击被漏过,直指蓝轻语的头颅,但随着一声碰撞声响起,这一击被打偏方向,叶诚甚至借机在迷失者的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蓝轻语握紧了刚刚挥出的军刀,“呸”的吐出一口血痰,神情很是平静,完全不是一副将死之人应有的表情。 “你肯定没办法砍开迷失者的头骨,所以等会要想办法避开骨头,破坏心脏,听见了吗?” 叶诚听着蓝轻语交代遗言一般的语气,感受着他临死却很平静的心情,几乎把牙都咬碎,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好”。 “别在意啊,人终有一死的,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荣幸。” 叶诚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上衣服的布料撕下,把手和军刀绑在一起,崩裂的虎口渗出的血把握把已经浸透了,很难抓得紧。 “我是杀人犯。” 脑中回荡着这样的想法,叶诚把布料越缠越紧,眼睛内紫芒闪动,表情已经降至冰点般冷酷。 是自己的失手将事情导至如此结局,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了,只能将错误铭记于心,永远的记住如今蓝轻语濒死时的话语,感情,让他活在自己的心里。 要杀了这迷失者,一定要杀了这个迷失者,然后成为一名肃正官,继续做正确的事情,一直做正确的事情,这样才能赎罪。 想法越积越多,痛苦愈演愈烈,感觉愈加丰富多彩,而挥刀的手却更加有力,叶诚再次爆发,速度已经赶上了迷失者出手的速度,甚至能反击。 蓝轻语看在眼里,动作也急迫起来。 “他已经在迷失的边缘了,要速战速决。” 抱着这种想法,两人的配合越发精密,一转攻势,攻击又密又急,第一次反着压倒了迷失者,甚至追着迷失者打了起来。 他们踩在墙上,高高跳起,用刀嵌入天花板,用五指卡住身形,停在天花板上,在空中接力,重重地下坠,又轻快灵巧地腾转挪移。 不再在地板上停留,地形对于他们来说视若无物,三个人化作一团肆虐的暴风,把走廊的表面破坏得失去原型。 叶诚怒目圆睁,身上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拉伤,心跳更是飙到了两百,但是他死死地扣住刀,每一击都用上了全力。 蓝轻语并不愤怒,也不恐惧,只是在尽力坚持着清醒,此刻他的每一口呼吸都仿佛是让滚烫的烈火灼烧气管,胸前的口子原本止住的血在剧烈运动下开始流出,死亡已经贴身在耳边轻语,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但他只是挥刀,挥刀,再挥刀,用尽全身的力气踏出下一步,不管动作是否变形,不管下一刻自己会不会突然倒地死去,只是执着地挣扎着。 “它为什么执着地攻击蓝轻语?” 在激战之中,一个念头在叶诚脑海中再次闪过,但很快就消逝而去。 在他的眼前,随着一声碰撞声,蓝轻语手上的军刀脱手飞出,迷失者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无情的杀戮机器果断出手,这次意图打穿蓝轻语的脑袋。 血花飞溅,蓝轻语的侧脸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血肉连带着一只耳朵一起飞起。 军刀脱手乃是故意为之,包括身位,动作,都是在引诱迷失者对着自己的头颅出手,而这一险招也取得了成果,蓝轻语侧过脸的同时反手抓住了迷失者的手臂。 青筋暴起,肌肉纤维绷紧,锁死关节,用力到指尖发白,几乎要把手指嗯入迷失者的血肉中与之相融的程度,蓝轻语抓住了迷失者的一只手臂,死也不会松开。 紧接着,又是一击,迷失者的这一击贯穿了蓝轻语的肚子,但受此重击,蓝轻语的脸上却挂上了一抹称得上狰狞的笑容。 “抓到了!叶诚!” 他高声叫喊,腹部的肌肉收紧,另外一只手也将迷失者插入腹部的手臂捏死,在这种情况下,迷失者再动弹不得。 刚刚的攻击实际上是冲着蓝轻语的手来的,这是十分理智的状态,与其再次攻击,陷入可能被反击的风险,不如先挣脱蓝轻语的束缚,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蓝轻语预料到了这一点,主动迎上了攻击,使得迷失者的手臂穿过腹部,再无退路。 “心脏!” 高声叫喊着,接下来,蓝轻语再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身的毅力坚持着能力的发动,抗拒着死亡的来临的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锁住迷失者。 而叶诚这次,没有掉链子。 “是个一米七的女性,要这么做。” 精确地判断出两人的身体姿势,所站的地点,应该迈出的步数和往何处下刀,在感情濒临暴走,共感来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能量活跃到自动运行的情况下,叶诚出刀了。 集中力瞬间拉至极点,除了接下来的一刀,叶诚再不想其他东西,刀刃如轻快的蝴蝶,从两人的空隙间钻入,皮肤,肌肉,肋骨缝隙,最后直达心脏,就像黄油被尖刀切开般完美。 蓝轻语无力再控制迷失者,颓然地跪在地上,“咳”的喷出一口血,再度加深的伤势让他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扛着沉重的压力尽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最后的一幕。 叶诚的冲势极大,直接把迷失者撞翻在地,刀尖透过后背甚至扎入地板之中。 他用力搅动刀柄,把心脏破坏得更加彻底,防止迷失者死的不彻底,但越是搅动,一种违和感就越是在内心深处升腾而起,他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停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叶诚的身体中扩散开来,深入骨髓,直达大脑。 在恐惧和焦躁遍布全身之时,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照亮跪倒在地的蓝轻语,照亮了坐在迷失者身上的叶诚,照亮了有万千个还手机会却从不向叶诚出手的迷失者。 她长相秀美而温柔,三十多岁,神情很是忧伤,眼角带着紫色的泪水,生命流失和失控的迹象在她的脸上徒增了一分脆弱的美感。 她抬起沾着血,已经异变为杀人利器的手,尽可能轻地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庞,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 叶诚的脸色苍白到无以复加,语气透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快要瞪裂的眼睛中的紫意愈加浓重,“啪”的一声,眼珠中的细小血管炸开一根,在眼珠上染上一丝血色。 蓝轻语残存的听觉和视觉让他看到了最后的一幕,意识到这是何等的悲剧后,一颗心随着叶诚那虚弱的语气无止境的下坠,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嗙”的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雨声渐熄,雷声却轰鸣,一次次地照亮这走廊,将雨若生的表情一分一毫地刻在叶诚的视网膜上。 雨若生看着眼前濒临失控的儿子,在这临死前的短暂清醒时刻,预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然后从她的口中,吐出了今后对于叶诚来说最恶毒的诅咒。 “我爱你,儿子,答应我,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手从脸颊滑落,雨若生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叶诚在十二岁的这天晚上,先是将自己的队友亲手推入死亡的深渊,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成为了神觉者。 第一百零一章 至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诚抱着自己母亲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声音变得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变换不定,重重叠叠,变成笑声,哭声,怒吼声,嘲笑声,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全部声音化成无数叠加的波浪,和眼前的世界一起扭曲起来。 世界的色彩开始混杂不均,如同打翻的油彩混合在一起,从眼前的空间蔓延到另一个空间,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全部如同绽开的花瓣一般扩散绽开,细眼看去,那些花瓣又是一只只伸直的手臂,手指是人类的头颅,或哭或笑或沉默。 蓝轻语的尸体动了起来,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像个坏掉的回声机一般重复着不变的话语,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重复。 “都都是是是是是你的错,都都是是是是是你的错。” 母亲的尸体也活动起来,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留着血泪,面目狰狞,她撕开自己的胸膛,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当中是叶诚的脸,愤怒地凝视着自己。 同时母亲张开嘴巴,里面是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脸,一家三口一起说起话来。 “我好痛啊,我好痛啊,和妈妈一起下去吧。” “你这杀人凶手!”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我本来对你还抱有期望!” 此外,还有更多的人脸,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感情如同点燃的炸药库一般爆炸开来,在叶诚的脑内肆虐成一团,而他本人连昏迷都做不到,只能癫狂地活动起自己的身体。 “我尽力了!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莫妮卡!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呢?” “研究很很很成功,我一定能一定能一定能升迁。” “为什么李风雨这种人能被别人高看一眼,而我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这个畜生……”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弟弟呢,明明是我先来到这个世上,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呢?” “大家都要死大家都要死大家都要死,这个世界没救没救没救……” 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存在和别人的存在,整个世界开始分裂颠倒旋转,叶诚现在是父亲是儿子是母亲是弟弟是哥哥,是周围的一切。 他如同一个坏掉的人偶,一边甩着头一边涕泗横流,脸上的肌肉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同时想做出哭,笑,怒,平静各种表情,导致他看起来比精神病人还要恐怖。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时而高声怒吼,时而悲伤而模糊地说话,时而对着空气悄悄说话,一边把自己的脸撕得血肉模糊,俨然已经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但他眼中的紫意始终没有扩散,保持着活跃但不失控的状态,而身上的能量流转越来越流畅,其“质量”越来越高,脸上的伤口以比蓝轻语使用能力的速度还快的速度愈合。 叶诚喃喃自语了差不多半分钟,有两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其中一人刘海极长,遮住了半张脸,身材修长,略微驼背,身穿白大褂。 另一个身形高大,头发略长,长得十分严肃,脸上的线条极深,两条剑眉皱在一起,风衣上有十卫的标志。 “这就是“神觉者”觉醒的样子,真是……美不胜收,你记录好这个“状态转化”没?” 长刘海男子走到抬头望天,神情茫然,喃喃自语的叶诚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惨状,然后没什么感想一般摆弄起手上的仪器来。 “记录好了。” 风衣男子眼中紫芒一闪而逝,好像是发动了什么能力,他看向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的蓝轻语。 “蓝家的小子好像已经触摸到了能力的本质,这样单纯作为牺牲品有些可惜。” “他还没死吗?” “过个十秒左右就真死了。” “那你还等什么,用“状态固定”啊?” 长刘海男子瞥了一眼边上的“十卫”之一,称号为叹息之墙的斯德特斯颇为无语地说话,把手上的仪器收回了衣服内。 “已经用了。” 没见斯德特斯做出什么动作,躺在地上的蓝轻语的所有生命活动就突然消失了,血不再渗出,不再流动,连神经传导都一并停止。 “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救他。” 长刘海男子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爽的表情,斜着眼看着斯德特斯,嗤笑一声。 “为什么我要抹杀一个未来可期的能力者?包括雨若生的儿子也是如此,如果我想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干了什么,还有更好的办法来推动计划。” “他们两个将来也许就会成为有用的人,然后找我复仇,将我杀死,那会证明那一天我培养出了价值能大过我的人才,这不让人激动吗?” 他说着话蹲下身去,伸出一只手顶在叶诚的额头上,另外一只手把自己的刘海掀开,露出了下面的面孔。 那是一张原本很正常的脸,但那双眼睛诉说着曾经在这个人身上绝对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炸裂的疤痕呈环状围绕着眼眶,一直蔓延到额头,紫色的血管根根鼓胀,如同细蛇蠕行般恶心,而眼眶之内,是一双眼白变黑,瞳孔发紫,遍布裂痕的眼睛,让人怀疑这双眼睛是否还留存有哪怕一丝的视力。 “那一天,我看了王座上的那位一眼,结果却看到了世界的终焉,以及潜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骇人之物,然后我的眼睛就变成了这样。” 他敲了敲叶诚的额头,表情并不奸诈狡猾,或者阴险下作,只是十分平静。 “我的名字叫做申难,是上城最高研究所的惑星六科科长,记住我的脸,是我计划的一切,来找我,试着杀了我吧。” “啊……咯咯咯……” 叶诚的眼神的焦距根本没对上申难的脸,一昧地胡乱转动着,但他的手却颤抖着抬了起来,虽然动作迟缓,虽然仿佛有许多人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虽然幻觉层出不穷,虽然感官已经偏离了现实世界,但他坚决地掐向申难的喉咙。 “真有精神。” 申难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按下了叶诚的手,虽然以他那个毁容的脸来看,这个笑容十分狰狞,但他的心情确实十分欣慰。 “别急,等你变强了再来找我吧。” 他站起身,转头欲要和斯德特斯说些什么,但立刻被打断了。 随着强烈的气流和轰鸣声,玻璃层层破碎,天花板裂开飞起,墙壁爆裂成碎块,别墅的上半部分整个给掀飞而出,在空中变成了无数碎片,把别墅内部的人都暴露出来。 “哇哦,看来你确实很生气啊,叶云峰先生。” 申难伸手挡住冲着脸来的气流,勉强站稳脚步,微笑着抬头看向空中,那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头发皆白,略长的头发束起,长相俊美年轻,身着颇为老气的白色制服,表情很是淡漠,明明脸上没多少皱纹,却给人一种久经风霜的年代感,而行为举止亦是让人感觉到他是个长者。 他单手扶着腰间系着的剑,看着斯德特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地敲击着。 而他的身旁是一个须发皆张,强压心中怒火,表情阴晴不定,但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血管暴露了心中想法的男人,叶云峰。 “别拦我。” 叶云峰脸上突然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其瞳孔浸染紫色,伸出了右手,对准了申难,随着他攥紧拳头,整个走廊以及走廊后之外的建筑连着地表都变成了碎片,被高高地吹飞到了天上,又重重地砸在地面。 空气摩擦着发出巨大的响声,地面层层爆裂,升腾的碎片和灰尘把下面地区笼罩,叶云峰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眨过一次眼,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 他伸出双手,手指活动间似乎要摆出什么姿势,身周的能量升腾活跃,却被一只伸出的手停止。 “你做不到的,算了。” 白发男子声音很平静,但叶云峰居然真的被劝住了,只是浮在空中闭上了眼睛,深沉地呼吸起来。 “哈,你还是这个可悲的样子啊,连生气都这么有分寸!他说你做不到“领域展开”你就真不做了!” 申难咳嗽着扇了扇周围的空气,表情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的嘲讽,向着空中大喊起来。 虽然刚刚叶云峰把别墅以及周围都毁了个七七八八,但那些幸存者却完好无损地倒在地上,只是都昏迷了过去,性命无忧,这也是申难出声嘲讽的原因。 “我从以前,就看你很不爽了!你做什么,都念着那个仁义道德,都一直想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你那个样子,好像碰到谁都迫不及待想伸出援手,告诉他们,“我是个好人,我来帮你吧。”!” 申难学叶云峰说话时,语气学的活灵活现,但越说自己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生气。 “你们有天赋!却什么事都做个半吊子,觉得这样就行了,就这样了,不能再做下去了!还觉得自己才是绝对正确的。” 申难伸出舌头,左手张开在脸旁,做了个“呕”的动作。 “如果你的研究得到了成果,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你抛弃一切,顺从感情而不是理性,变得像“十卫”这么强,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但你就是个半吊子,所以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完这话,做了个手枪的动作,指着叶诚发出“砰”的一声。 “我已经在你儿子的脑子里植入了仇恨的种子,和你不同,将来他会变得比你有用得多,你就好好看着吧!” 叶云峰听着曾难的长篇大论,表情却逐渐从愤怒平息下去,变得悲伤起来,他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自己的儿子,落下泪来。 “你……你那是什么表情!” 申难看着叶云峰的表情,脸抽搐起来,他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了。 “你居然接受了?!你居然能接受!凭什么啊!你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复,不是愤怒,而是为了自己的家人悲伤,你……” 申难的话没能说话,他的嘴从左到右裂开一道血痕,然后嚓的一声喷出血来,白发男子把剑收回剑鞘之内,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长辈没告诉你,默哀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吗?” 申难的舌头被斩裂,发不出声音,支支吾吾地捧着自己的下巴往外吐血,过了三秒钟,斯德特斯才抬手一挥,恢复了他的伤势。 血液从空中回溯至申难口中,伤口亦是如此愈合,他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冷静下来。 “呼……抱歉,有些失态了,喋喋不休是我的错,“不死剑士”蓝七三先生。” 蓝七三对他的道歉根本没有反应,反而看向了斯德特斯。 “上面这次的许可让我很失望,再加上把我们家的小孩子卷进来让我难得地有些生气了,我给你十秒钟带着这个疯子滚,或者我现在就拔剑。” 斯德特斯那苦闷的表情未曾变化,他看向申难,似乎让申难拿主意。 申难点了点头,他看向叶云峰,这次不带任何轻佻情绪,而是很严肃地说话了。 “我没有要针对你,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希望你能赶上我,到那时,不论是如何复仇,我都全盘接受。” 叶云峰看都没看他,只是在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旁着地,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要拥抱叶诚,却又无处下手。 “……把别墅复原,我们走。” 斯德特斯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碎片开始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而两人的身影则直接从原地淡化消失。 蓝七三看着这一幕,沉默地摸了摸剑柄,然后悍然出剑,等到抽回之时,上面已经多了一道血痕,血液从剑上自发地脱离,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他对着不知道谁,也许是自己说话。 “超了十秒半秒。”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雨势突然地增大,击打在叶云峰的背脊之上,然后随着别墅的复原,隐没在黑暗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注视 叶云峰终究是抱上去了,明明是抱着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包炭火,灼伤着自己的皮肤,又像是抱着一座脆弱而精美的雕塑,稍微用力就会破碎无影。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沉重的力量,轻而缓地拍着叶诚的背,把叶诚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尽力安抚着叶诚。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直到雨水不再打下,直到黑暗重新降临,直到静默被叶诚打破。 “爸……妈回不来了。” 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叶诚一边说着话,一边双手都深深地抓握着叶云峰的背部,仿佛极其没有安全感一般,表情极为空洞而虚无,泪水从他的脸颊滚落。 神觉者在觉醒时,会失控且本能地吸纳周围人的精神,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一般这种“吸收”不会致死,只会造成短暂失忆或精神萎靡。 但雨若生的死亡和叶诚由于极度绝望、痛苦、恐惧而造成的觉醒是同一时间发生的,这导致了一件对于叶诚来说再糟糕不过的事情。 他先是杀死了自己母亲的肉体,然后再次扼杀了她的精神。 此后,叶诚更是从母亲处得到的记忆清晰地得知,神觉者是能够“保存”他人精神的,也就是说,他错过了所有拯救自己母亲的方法,亲手将她作为养分吞噬殆尽。 “我的头好痛,有好多人在说话,我感觉我要疯掉了,爸……” 叶云峰紧紧地抱着叶诚,几乎把牙齿咬碎,在他看来,让自己的儿子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自己的过错,但叶诚没有怨恨任何人,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他和自己一样,只怪罪自己。 雨若生与叶云峰的相遇和结合是有预谋的,觉醒后的神觉者基因上会有所改变,于是有一项实验是大范围采集人的基因,匹配出最可能产出神觉者的组合。 而经过计算,叶云峰和雨若生生下后代成为神觉者的可能性为百分之百,再加上神觉者的诞生必须是由自然生育而成,所以雨若生才去接触叶云峰,试图得到他的遗传基因。 但计划的执行出了差错,雨若生先是真的爱上了叶云峰,然后又对自己孕育的孩子产生了真感情,但由于想要保护叶诚,不让他成为神觉者,就需要研究所的资源。 所以雨若生和叶云峰坦白了一切,两人借着推进计划的名头,对叶诚进行了“治疗”,限制了他的能力,拖延他的觉醒,而申难则看穿了这一点,向上面申请了另外一个计划,得到许可和派来的“十卫”作为护卫后突然发难,带着记录叶诚觉醒过程的资料全身而退。 “啊!” 叶诚发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脸,表情骇人至极,要不是此刻叶云峰抱着他,可能他现在正在把自己的头往地上砸。 “爸,我好想死啊!” 觉醒后的叶诚思想在无限地延长,现实中的一秒可能对他来说是一分钟,一个小时,甚至一天,无数他人的想法和感情剧烈冲突的同时在脑中浮现出来,这种感觉更甚于任何一种酷刑。 鼻血从叶诚的鼻子流出,他的眼睛上全是血丝,大脑在不断的破坏和再修复之间循环,而这痛楚对于叶诚来说甚至是一种保持神志,区别自己和他人的手段。 “我真的不想活了,爸,但是妈不让我死。” 叶诚捏住父亲的手,将其拉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此时他的神情极为恍惚,说话的声调时高时低,时而尖锐而愤怒,时而毫无感情。 “我看到了,妈不恨那个人,只是很遗憾,很悲伤我们的别离,但是我不在乎了,我要用尽一切办法杀了那个人,我会追他到天涯海角,要是他转生轮回,我也会找到他,再次杀了他,直到世界终结,直到死亡来到我的身旁,我要杀了他,杀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叶诚喃喃自语着,用完全不协调的动作,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尽头,他的人格在一点点地崩塌,逐渐倒向申难所希望的那个方向,被仇恨,痛苦,愤怒,一切负面情感所控制,成为一具只为复仇而活的生骸。 已经不再抑制自己,叶诚放开身心,从抗拒到主动吸纳起周围人的精神来,不管他们的死活,不管自己的死活,一切只为了变强,然后复仇。 一只注射器插在了叶诚的手上,叶云峰抓着叶诚的肩部,弯下腰去,抱着只有自己胸那么高的儿子,双眼紧紧地闭着,表情极为沉痛,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自责。 叶诚身体软下来,倒在叶云峰的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的儿子,又用能力托起自己妻子的尸体,窗外电闪雷鸣,阴影打在垂着头的他的脸侧,显得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带我儿子和妻子回家,这里就交给你了。” 蓝七三把手从蓝轻语已经复原的胸膛上收回,站起身来,他看着叶云峰塌下去的肩膀,久违地叹了一口气。 “等你做完手术,蓝家可以接收你的儿子,我能保证他的安全。” “不行,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他会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次卷入纷争,陷入仇恨,我会让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雨若生是死于意外。” 说到这里,叶云峰抬起头来,他不再流泪,也不再颓然。 “上城会吃人,没有自由,到时候,就让我的儿子忘了这些事情,去下城当个肃正官吧,他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地自由地活着。” 话音落下,叶云峰带着自己的一家三口漠然地消失在了黑暗中,蓝七三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直到楼下响起救护车的警笛,他才挥动手指,把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蓝轻语托起,消失在了走廊里。 世界定格在了这个瞬间,十八岁的叶诚静默地流着血泪,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清楚地知道了当时发生的一切,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 “你父亲也算是天纵英才了,分割神觉者精神的方法我从来没看到过,他居然一个人就办到了,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他聊一聊啊。” 行亦难也在一旁看完了这场悲剧的发生和结束,但他却并没有对叶诚的经历有任何的感慨,反而对叶云峰产生了兴趣。 “可惜天才一般都不长命,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上城,这就是你那异常仇恨的来源,就算被分割了精神,也潜藏在意识的深处。” 叶诚仍不回话,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封印”已经破碎,此刻他已经变为精神完整,觉醒完全的神觉者,沉积多年的记忆和感情需要时间进行处理,但他一点失控的征兆都没有。 他都有些惊异自己精神的承受力,甚至以往对自我的怀疑都一并消失,脑内一刻不停响彻的喧闹杂音毫无影响,他人的感情和自我的感情被区分开来,精神状态稳定无比。 如果叶云峰未能将叶诚的精神分裂并封印起来,那么走向疯狂是叶诚唯一的道路,但六年的缓冲让叶诚的精神已经成长得强大而坚韧,此刻能抱有自主自我,有自由地选择自己的行动。 他伸出手,仔细地端详了一会,三层不同的独特视界和绝对的掌控感告诉他此刻他是在自己的精神空间之中,而行亦难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叶诚看向行亦难,随着他的抬头,景物开始扭曲变化,变成叶诚家中客厅的样子,他在沙发上坐下,大约已经明白了混杂进入自己精神世界的行亦难是怎么来的。 “从一开始你就盯上我了,对吗?” 行亦难也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起了客厅的遥控器,随着他的随手按下,电视开始播放其叶诚来到清城时,与那个安检员对话的画面,她微笑着说话,眼中却闪过一道白芒。 紧接着,电视机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不同的画面,有在街道将叶诚向后拖拽的路人,有失去神智的陈乐,有在集市疏散,惊慌失措,从叶诚身边路过的路人,有在小巷中和叶诚对峙,身受重伤的迷失者。 这些人唯一相同的点,就是在某一刻,他们的目光都注视过叶诚,眼中都有那一丝阴魂不散的白芒环绕。 “对,我的孩子,我从一开始……就注视着你,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你。” 行亦难转头,用那种慈祥而眼睛却冰冷无情的微笑表情注视着叶诚,眼中白芒闪动,语气安然惬意。 第一百零三章 重阳 “我的信徒遍布清城各处,主要是为了及时发现新的“神觉者”,然后想办法把他们招揽到我的旗下,所以你一来到清城,我就看到了你。” “当时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在你杀死陈乐,吸收掉我的一部分后,我确定了,你的天赋比卡莱莎还要强,甚至比我都要高,但你的精神似乎被动了什么手脚,不甚完全,于是我引导着你经历血战,两次濒死。” “神觉者在濒死之时会不由自主地吸收同化更多的精神,你杀死的那些迷失者内都有“我”的一部分,而你毫不设防地让我进入了你的精神世界。” 叶诚打断了行亦难的话,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然后你从内而外地引导,让我的记忆解封,同时掌控我的身体,对吗?” “有一点错误,神觉者的精神基本上无法被精神领域的异能影响,我做的应该称之为“同化”,用巨大的信息量和精神输入使得他们“认为”他们做的事是他们自己的意愿,而你这种天赋极其之高的神觉者,同化的难度极高,所以我向你提出合作请求。” 行亦难说这话的同时,身上的颜色在逐渐褪去,身体也在失去形状,和背景融为一体。 “你看,就算没有主动使用你的天赋,你精神世界以本能也在吸收同化我。” 叶诚坐在沙发上,对行亦难的变化毫无反应,表情亦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那眉宇之间以往挥之不去的阴郁散开了些。 “你需要我配合你什么?” 行亦难有些艰难地抬起已经不成型的手臂,上面闪过白色的虚影,形成一个平面,而平面的上有着许多亮点,从中心发散而开,维持着这个平面的光幕。 “以我一人,并不能展开如此之大的领域,所以我需要一些神觉者,作为锚点来进行固定和延展,而卡莱莎可以将这个领域的范围扩大一倍以上,但她死了。” “而你,我的孩子,你的天赋更加恐怖。” “如果我加入,会怎么样?” “我们可以提前实现天国的降临。只要有你,我可以把领域半永久地固定在现实之中,不再需要更多的牺牲,或者更加漫长的等待,只要有你,我立刻能把设想中的奇迹变为真实,让幸福永久地存续在每个人身上。” 行亦难说这话时,脸上第一次有了些许真实的感情,语气也随之波动起来,但他说完这话,身形也差不多完全消散,他最后艰难地看了叶诚一眼。 “我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在天国里,我们可以再现你的母亲和父亲,你可以继续享受原本应有的人生,希望你看到我的记忆后,能够理解我,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言毕,行亦难的身体彻底褪色消散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内,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叶诚没有第一时间行动,也没有去看行亦难,他只是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客厅,然后靠在了沙发上,他紧绷的肌肉软化下来,表情有一瞬变得轻松,双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久久地没有动弹。 但逃避是没有用的,在只有自己呼吸声回荡的客厅里,叶诚站起身来,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站姿,走向了客厅的门,在把手搭上把手的时候,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好像只是在思考。 最后,他没有回头,拉开了客厅的门,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后的黑暗。 “咯……咳咳咳……闭嘴。” 叶诚毫无犹豫地拍开行亦难的手,吐出一口淤血,擦了擦脸上留下的血泪,在他的精神回归肉体后,让肉体在能量运转下自主地适应起了改变后的精神,修改大脑构造、改造神经系统、修复伤口。 这种改造颇为粗暴,从叶诚七窍里流出的血液就能证明这一点,但此刻肉体上的痛苦并不没有吸引叶诚太多的吸引力,随着他把精神世界内的行亦难完全吸收,大量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浮现而出。 如何用运用“变”将能量组合变化为现实物质的技巧,对精神的操纵法,以及天赋的使用方法都一发迸出,如同多年前就已经习得一般烂熟于心。 但除了这些之外,叶诚还看到了行亦难想让他看到,感受到的东西,在焕然一新的视界中,叶诚看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它没有实体存在,但存在于空气中,雨水中,社会运行,清城的每一个人身体之中。 它没有名字,没有感情,没有思考,却又知晓一切,以一种空然而超脱于人类视角的方式注视着整颗星球,它的内在在缓慢地溢出,浸入所有的一切之中。 在它的影响下,迷失者频繁出现,社会以一种畸形的方式运行,天上降下永不停歇的污染雨水,它并无恶意地用无上的意愿控制着世间万物的运行方式,只为了…… “只为了让悲剧平等地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行亦难被拒绝后毫无受挫感,他看着回到现实世界的叶诚,接上了其想法,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被高次元的存在注视的感觉每个神觉者都有,而像你这种天赋高的,只会更加具体,我曾旅行过一段时间,试图找到它的存在的体现,但到后来,我发现根本不需要寻找,它到处都是。” 行亦难伸出手来,白色物质凝结之间组成了一只白鸽,鸽子站在手上灵动地打量着眼前的叶诚,动作就如同一只真实存在的鸟一样活灵活现。 “我能造出鸟,它能按照我编入的逻辑,吸收能量保持自己身体的同时以鸟的习惯做鸟能干到的一切事情,但也仅限如此了,它不会有子嗣,即使它拥有生殖能力。” “生物的生殖需要从自身的精神上分裂出一部分,与新的精神混合,形成“胚芽”以此造出新生命。” “万物皆有“灵”,而就算再强的能力者也做不到创造灵魂,只能强大自己的精神,或将之分裂,但在所有生物中,人类也有一个最特殊的点,他们的灵魂能成长,没有极限地成长。” “他们的灵魂能侵入其他的物体,其他的生命之中,同时也在生活中从任何活动中得到滋润自己精神的养分。” 行亦难随手把鸟捏碎,那鸽子临死的动作极其逼真,甚至吐着血发出嘶哑的鸣叫,但叶诚却从这场景中看不到一点感情的波动,仿佛那死亡对于鸽子来说只是机械活动的惯例运行一般平常。 鸽子的尸体落地,沾着血的羽毛飘落在地上,逐渐褪去颜色,变为纯白色,融入地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旅行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我还搞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让我理解了上城的行为。” 行亦难并没有擦手,那些血迹浸入他的皮肤,然后消失,他的神情此刻变得有些悲哀。 “那个意志,“祂”把人类唯一的解脱方式给夺走了。” 叶诚没有说话,眼神闪动了一下,随着行亦难的讲解,那些记忆在脑子中活跃起来,和他的解说一点点的结合,验证着他说明的真实性。 “人类很可悲,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而生命也并非永恒,而死亡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终的解脱,而祂出现后,这平等的解脱也被剥夺了。” “死亡不再是从思考中解脱的方法,反而成为了永恒的诅咒和折磨,死后的灵魂会被祂所吸收,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他们此生中最痛苦的时刻,然后祂会从那时人们增长的精神上削下那些部分,永恒不断地重复这种折磨。”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死”过一次啊,你应该也感觉过,那比地狱还要残酷的下场,你刚刚也“死而复生”过一次,如果不是我的帮助,你已经掉下那无底深渊之中去了。” “……” 叶诚听到这话,没有反驳,哪怕是此时,回想起那一刻,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来吧,叶诚,和我一起组建天国,我们会成为神,把全人类从那个悲剧的结局中解救出来。” 行亦难的眼中光芒闪动,他身子前倾,表情极其认真,郑重地伸出手去,对叶诚再次发出了邀请。 叶诚垂下眼帘,似乎有所犹豫,最后,他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很好……” 行亦难露出那带着神性的微笑,但话说到一半,就被叶诚打断了。 “你的行为,其实和上城那些人干的事情没什么区别。” 行亦难看到叶诚的脸上逐渐爬上了金色的纹路,瞳孔被紫色浸染,他的表情仍是那么阴郁而沉痛,但那坚决的眼神诉说着他的想法。 “我和你不同,我绝不会接受这种牺牲他人来拯救大众,把苦难转移到个人身上的行为,我会永远向着让所有人都得到最好结局的道路前进,决不懈怠,持续挣扎,从不放弃。” 行亦难看着叶诚的手上蔓延而来的纹路,随着那蔓延的势头,他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也在不断地失去,叶诚将精神侵入了他的精神,试图掌控他组建的领域中的精神网络的权限。 “你应该后悔教了我这个。” 说话间,纹路已经蔓延至行亦难的脖颈,而其眼中白芒也逐渐掺杂上了金色的光芒,但他看着眼前的叶诚,只是叹了一口气。 “真是……可惜。” 下一个瞬间,那些光纹全部被逼了回去,甚至叶诚的手都反而被白色侵染而上,叶诚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脸上青筋爆出,苦苦抵抗着行亦难的同化。 “虽然效果会差很多,但也没办法了。” 行亦难对于叶诚的抵抗一点都不在乎,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向着叶诚的脸覆盖而去,但就在他即将碰到叶诚的脸时,他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天空。 暗沉而星光闪闪的天空燃烧起来,那些渗出光芒的月亮海裂缝都随着合拢收缩,整片海洋不再平静,而是波涛涌动起来,极黑的表面下是翻涌而出的赤红光芒,令人不能直视。 在翻过来的月亮海之上,是又结出另一个手印的落星语,他的头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的身体漂浮在空中,极力地张开一个大字,表情舒畅地看着上方白色壁障被撕开的口子。 那里有一片驱散的阴云,在其中,真实的阳光照下来,形成一条光柱,而落星语畅快地笑着,脸上的战纹闪闪发光,与之相对着,他身上的血管都因为压力过大而裂开,喷洒着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笑着指向了下方。 “领域重构!” 落星语的能力【继承繁星之人】能够调动星星的力量,形成相应的光环,使用不同的能力,而其能力包括之前使用的【阴影穿梭】、【热量吸收】、【引力控制】共有八种。 在此前的领域展开中,他只融入了两颗星的能力,以“冥王星”和“月球”组成了“暗月”,但落星语在此前的一年中习得的技巧让他已经能以另外一种方式融入了三种能力于领域中。 他将“太阳”内置于“暗月”之中,并不融合,而是作为领域构造的基底,只发挥一半的能力,单纯地使其“存在”,但此时,他主动地将领域重构,把“太阳”作为了主体。 此种行为负荷极大,难度更是极高,乃是一招险棋,而这一奇招在此时,成功生效。 而“太阳”的能力很简单,其名为【热量释放】,能制造出热量并将其释放,但在配合“月球”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热量吸收】下,这次在行亦难领域上空演化而出的焰云可以把这块地表像黄油一样融化,更别提还集中起来准备向着核心喷涌而出。 行亦难的注意力和领域内的力量已经全部被调走,准备全力防御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但……这正中落星语下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坠落之阳”!” 落星语一边狂放地笑着,一边如同挥动指挥棒一般挥动右手,划向下方,在发出这恐怖的一击后,他头上浮现出黑色的碎片光环,极快地探手插入身旁出现的黑色缝隙。 随着他把手收回,光环消失,他咳出两口血,整个人的状态变得萎靡不振起来,但他的表情仍是那带着些快意的表情,注视着坠落的太阳和下方如同海洋般波动般的白色地面化为无数巨大扭曲抬起的手臂,轻柔地将其接住。 第二个太阳燃烧着冉冉升起,无数手臂被炸成四散的白色物质,却前仆后继地继续伸出,白色的地面剧烈变化着,领域中心的建筑物熔融崩塌,在太阳下是抬头仰望,眼球灼伤仍虔诚祈祷的信徒。 叶诚不在这“太阳”的下方,行亦难断裂的手臂蠕动着恢复原状,表情有些阴沉,一条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缓慢地合拢。 太阳虽然耀眼,却总有下山之时,它的辉光已去,徒留一个巨大红色的熔浆球在空中宛如被食人鱼围攻的肉一样被地表升起的千只巨手小心翼翼如同母亲抱着孩子一般地抱在怀中,消减着体积。 莫先生在领域外翘着二郎腿,看着屏幕上的奇观,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落星语很听话。” 第一百零四章 历史 莫先生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脸之间,随手拨动着电话的转盘,然后对着听筒那边念出几个数字,然后继续拨动电话,他已经这样三分钟了,方慎行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的行动。 “你很好奇这个电话吗?” 莫先生轻笑着看了一眼方慎行。 “你用那个玩具电话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和自己对话的精神分裂患者。” 这玩具电话是“巧匠”做的,身为二十四位我选中的人之一,结合他的能力和我给他的知识,他制作出的道具能拥有超越你想象力的能力。” “这个“万通电话”是他的第一个集大成之作,能与任何有发音收音的设备联线,不论距离,不论其是否有这个功能,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这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科学能做到的事情。” “对于原始人来说,打火机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魔法”,再说了,能用化学药剂控制改造别人精神的人应该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吧。” “我的研究是通过惑星粒子与现实物质结合后形成新的稳定物资,以此实现对于人类肉体的干预,最后反应在精神上,这是十分合理且科学的研究,但按照你的说法,我想不出任何造出这种设备的方法和理论。” 莫先生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方慎行看。 “你的学科,在惑星降临到地球之前也并不存在。” “……惑星降临前?” 莫先生对于方慎行的疑问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话。 “现在的历史是帝国遮掩过的,人们普遍认为惑星粒子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地球上,毫无任何征兆,但实际上,它是一个不速之客,来自遥远的星空。” “现在是惑星历812年,历史资料记载着帝国建立于惑星历328年,而惑星历328年前被称为混乱时代,那是一个世界尚未统一的时代,而惑星历的元年,就是惑星粒子出现的时代。” 莫先生说到这里,摊了摊手,一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表情。 “在遥远的时代,地球上的大陆并不是一块,天空并未下起永不停止的阴雨,死亡也并不如影随形随处可见,直到一颗巨大的紫色陨石砸向地面,从此地壳开始运动,海洋开始沸腾,生物开始变异。” “那个时代被称为大破灭时代,大约持续了一百二十年,全球人口在这个时期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但人类还是笑到了最后,以科技和意志夺回了地球霸主的地位,但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历史和文化遗失了大半,剩下的人类已经和原本的人类完全不同了。” “再然后是平稳的复兴时代,在这个时代,灾难逐渐平息,惑星粒子出现,而科技融合了惑星粒子后使得生产力与能源再不是问题,上城继承了一部分从这个时代遗留下的科技,防御罩就是结合了那时候的科技研发而出的。” “就在人类人口恢复到大破灭时期之前之时,那时人类即将踏入太空,将步伐迈向未知,结果那一天人类惊愕的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被困在了宇宙的一隅之地,离不开地球了。” “那一天飞行器在空中变成焚毁的碎片,阴云笼罩了大地,轨道卫星全部落下,持续一千年的雨开始下了起来,越来越多匪夷所思和不可能的东西出现在现实中,同时能力者和迷失者也第一次被发现。” “人类这才注意到,地球上已经有了一个神秘的存在,静默地注视着人类,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先生一边说着些骇人惊闻的话,一边笑着抿酒,好像这事就是茶前饭后谈论隔壁领居家孩子好像交了个女朋友一样稀疏平常,而他对面的影煞手上的动作已经完全停了下来,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话,方慎行则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喂,混球,照你这么说,那颗紫色陨石就是一切的根源?而且从那颗陨石落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千年?我怎么觉得你在扯淡呢?” 方慎行接上了影煞的质疑,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思考。 “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我在上城的研究所和一个……一个朋友聊过天,她曾经喝醉后和我说过,希望能回到一千年前,我问她为什么,她却说人最思念的还是故乡,结合……莫先生说的故事,我大概明白她的身份了。”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要知道上城“五大家”的蓝家有家传能力“不死性”为支撑,都只有一个活了大约三百年左右的老东西,她能活一千年?我不信。” 影煞那张藏不住东西的脸上写着“我不信”的表情,而方慎行也一时语塞,还是莫先生接过了话头。 “她确实是千年前的人物,不过没活过一千年,只是刚刚结束休眠从庇护所爬出来的老东西罢了。复兴时代的中期,城市流传起了一种叫做“失心症”的疾病,得了这种病的人会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失去任何与他人交流的能力,只是一昧地重复日常生活,到了后期,主要的大城市基本上都沦陷了,每个城市内只有如同机械一般运转,没有任何交流的亡灵活动,而那时为了躲避“失心症”,人类建立了许多避难所,冷冻休眠了一批人才,定下了不同的唤醒时间,把文明的火种藏在了里面。” “那有这么多避难所,为什么我们没发掘出来?” 影煞砸了砸嘴,表明自己并不是不相信,只是这个说法过于离奇。 “呵……到了复兴时代的后期,一共有四大天灾肆虐于地表,永不停歇,淋到一定剂量就会变成迷失者的“污染之雨”,得了就会逐渐失去内心,化作肉人偶的“失心症”,铲除一切人类文明产物,将其返归自然的“紫潮”……” 莫先生竖起三个指头,然后不紧不慢地竖起第四根。 “以及将整个复兴时代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的“认识危害”,这是一种模因污染。” “认识危害?什么意思?” “你看,方博士就猜到了。” 莫先生指了指听到“认识危害”就已经意识到什么,听到“模因”两个字就神色大变的行亦难,又对着影煞摇了摇头,笑着露出一副没知识真可怕的表情。 “为什么惑星历以前的历史根本没有记载资料,就算有发掘也不传出吗?这就是原因,那个存在将污染浸入了相关的知识,只要通过载体获取了相应的知识,就会被污染,影响包括但不限于逐渐由物质存在分解为精神存在,人格和记忆被篡改,无法正确的认知世界,幻想变为真实等等。” “这个诅咒最恶毒的地方在于,那个年代的人是不受影响的,好玩吧?越是想要传播知识,越是带来死亡,发生越多的死亡,就引来更多的注意。” “我草,那你说给我们听这种受诅咒的东西干什么!” “怕什么,经过这么多年,环境已经变化了这么久,诅咒的效果也大减,打个比方,原来诅咒是刚放进杯子里的冰块,现在威力已经只剩这么多了,我说的这些还引不起什么诅咒,再说了……我有去除方法。” 莫先生撇了撇嘴,弹了弹水杯里的已经差不多融化的冰块。 “总之留在地表上的人们熬过了天灾的肆虐,在文明又一次断层的时候,复兴时期的人们从休眠中醒来,来到天灾肆虐过后的地表,试图将知识传播开来,结果引起了新的恐慌和灾难,这战乱持续到了有人把旧世界的遗物和知识大部分销毁和封锁,划清界限为止,这就是惑星历元年的开始。” “再然后就是三百年的的帝国建立史,这就没啥好说的了,历史书上都写着。”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方慎行知道莫先生说这些是给自己听的,只是他有些抓不住要领。 “你知道过去一千年死了多少人吗?” “多少?” “两千三百亿左右,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在过去一千年内,人类在几度灭绝的情况下又极快地兴盛,人口在极快地恢复后又极快地下降,仿佛着了魔一般,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每一任统治者都将人口增长作为第一要务,像是在可控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收割生命,你觉得这种情况像什么?” 方慎行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给出回复。 “屠宰场。” “对了,就是屠宰场,现在的地球就是屠宰场,我们是被养肥了就杀的猪,而屠夫就是那个调控了人类一千年历史,带来灾难的存在。” “……惑星。” “对,惑星。” 莫先生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嚓作响的声音,他看起来仍是兴趣缺缺,一副并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如果肉的产出已经够了,不需要屠宰场了,你会怎么做?” “……把剩下的牲畜都杀了,把最后一批肉出口。” 莫先生看着已经懂了,表情变得极其复杂的方慎行和边上眉头皱起来的影煞,他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就是这样,而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那个时候。” “所以你的目的是……” 方慎行的话还未说完,莫先生就伸出了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用极其富有责任感的语气和表情,和最整蛊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是,拯救世界啦!方博士,听到我们的使命后,你是不是稍微有点动力了呢?” 他拍着巴掌,好像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而他身后的窗外,高楼倒塌,尖叫和呼救此起彼伏,怪物们在街道上游行,天上的倒影都市波动不停,火焰,冰凌,植物,从各处升起,时不时地面也随着爆炸震动。 大量的死亡在清城的各处上演,而莫先生对此毫无关心,全然不在乎那些灾祸有一部分是他的手笔。 第一百零五章 爆裂 乐永挂在天花板上,心如死灰,神情黯然,他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最后紧紧地捏成拳头,上面青筋暴起,连同他身边的能量一起升腾,最后在他恢复冰冷表情的脸上透出一股杀气来。 “等等,乐永,我们可以先谈谈。” “现在未免太迟了。” 乐永态度很是冷淡,但听了曾经是自己队长,如今却成为敌人的林羽飞说出的话,他准备动手的姿势却一顿,等待起他的下一句话来。 出现这个停顿,不知道是乐永内心深处仍存在着的最后一丝幻想作祟,还是曾经与队长的回忆在脑海中闪过,但对于此时的敌人来说,这个瞬间就是一个极大的破绽。 也许乐永宁愿下方的敌人直接动手,打破自己最后的念想,也不愿意怎么不清不楚的动手,而这个愿望落空了。 蜥蜴人只是站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对于林羽飞表示了十足的尊敬。 而林羽飞立刻用简洁的话语,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将清城此时遭受万物一心教的突然袭击,而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防御,所以行亦难打算将能力范围内能带走的人带离清城……当然是以精神体的方式。 “和我们走吧,乐永,清城已经没救了。” 林羽飞说的话诚恳而富有感情,但乐永的表情越来越冰冷,最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是个肃正官吗?” 林羽飞看着乐永,又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叹气则是单纯的伤感。 “我是出身于圣辉教团的孤儿院的,是行亦难大人给了我一个光明的,可供选择的未来,而我当时选择了成为一名肃正官,因为我想用我的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林羽飞拉起一些手套,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我不后悔,哪怕那些年我所见的皆是不幸,但是我尽我所能,拯救那些想要被救,我能拯救的人,但好景不长。” “一次事故,可能就有十人死亡,在这十人中,你只能救下三人,坐看其余的人死去,而这三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见得能够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因为那死去的人里可能就有他们的亲人。” “我很压抑,甚至开始自残,每次救不了一人,我就刻下一道伤疤,而现在我甚至记不清到底与多少人失之交臂,这伤疤到现在仍留在我的身体上,甚至刻入灵魂里,我怀疑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义。” 林羽飞说到这,看着乐永的脸,却轻轻笑了一笑。 “但说实话,我不后悔,那些身为肃正官的回忆里,还是有动人的色彩存在。”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逐渐也变得严肃起来,低下头去,不再看乐永的脸。 “抱歉,乐永,身为肃正官的那个我,你的队长,已经死在那间房间里了,行亦难大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我看了那个能够拯救更多人的未来。” 乐永安静地听完了林羽飞的话语,身周的能量再次升腾缠绕起来。 “对不起,队长……对不起。” 第一次道歉是为当场自己导致队长的死亡,而第二次道歉……则是乐永对“我即将亲手将你的第二次生命扼杀”做出的预告。 大楼剧烈地震动起来,刺耳的爆炸声从顶楼传来,看来顶楼的对战已经打响,这个地方距离设备中心很近,如果流千军在此地败北,那么保底设备中心将会面临两个鬼级能力者的联手攻击。 不过在那之前,乐永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三名强级能力者,蜥蜴人,队长,加上放火男。 虽然之前那一击完全击中且破防了防火男,但直觉告诉乐永他没死,得小心提防。 三人的强度在刚刚的交手中能窥见一番,如果自己是十的话,那么蜥蜴人七,放火男六,队长八,三人虽然都是强级能力者,但能量运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工业流水线的产品,缺少那种自然和独特感。 “强行提级了吗……这都做得到?” 以这个前提来考虑,那么最坏的情况是所有的敌人都是强级能力者,现在不指望支援,还需要给流千军分担压力,鬼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多少敌人,起码乐永能感觉到三层楼下就有人在战斗,那么此时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 “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解决他们。” 心思电转之间,两秒已过,不知道是哪里的战斗将配电干碎了,整栋大楼瞬间暗了下来,等到备用电源启动,光重新照亮房间时,战斗已然开始。 蜥蜴人将乐永原本在的位置的天花板整个扯了下来,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冲向乐永,而乐永已经来到了林羽飞的身前,一套快速的连击,游刃有余地将其击退。 林羽飞身形急退卸力之时,在空中洒出了一把小钢珠,乐永看到这小小的钢针,瞳孔微缩,如临大敌,立刻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果不其然,那些钢珠其中一些突然闪过一道强光,瞬间炸裂开来,每颗威力差不多等于一颗加过装药的普通手雷。 乐永在那些爆炸的空间中找到了威力最小的地方,却在躲避之时被已经近身的蜥蜴人一拳砸中,虽然及时用手臂防御,但巨大的力量却穿过了“缠铠”,使得他的手臂一阵发麻。 林羽飞的能力乐永再熟悉不过,其能力名为“注能塑形”,可以往物体内灌注能量,择时在指定方向进行爆破或者施力,或者可以将无形之物化为有形的兵器,随意驱使。 在面对那个能力为恐惧的能力者时,乐永手上拿着的就是队长做出的兵器,如果不是他临阵脱逃,按照原本的计划,队长牵制住那个能力者,是有无伤完成任务的可能性的,这也是乐永自责的根本原因,若是队长自己使用能力制作的武器,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意外。 在空中变化姿势,乐永卸去力道,着地之时却发现林羽飞已经不见了身影,而蜥蜴人手上出现了一把钉头锤,毫不停息地向着他冲来。 “藏匿身形,伺机而动吗?” 乐永的判断没错,林羽飞以多年的战斗经验一眼看出,乐永的能量运用水平多数在“流”上,而“坚”有些生疏,如果两人合击,就能破开乐永的防御,但这一事情的前提在于……乐永不是在故意露出破绽,吸引两人合击。 乐永的能力他很清楚,而他的夜总会战斗在共享记忆中他也特意看过,了解到乐永能够借力打力,如今到达强级的他,有没有可能能将两人攻击的力道互换,或者借力攻击另外一人呢? 乐永如此诱导,很可能本身并没有高杀伤力的能力,对于躯壳强化能力的蜥蜴人,他做不到一击造成重伤。 所以林羽飞并不出手,在旁骚扰,等待乐永一个切实的破绽再将其拿下,他消弭声响,隐藏气息,时不时在乐永的死角一闪而逝,以“隐”藏匿钢珠的能量,再将其扔出。 乐永躲开爆炸,与蜥蜴人硬对一拳,闷哼一声,后退着撞开了一张办公桌,这个区域中心已经被他们的战斗毁得七七八八,只有外面一圈地方可供藏身。 身后又有钢珠飞来,但这次因为藏身范围的拉远,钢珠上的“隐”并不彻底,乐永深吸一口气,变化了姿态,其眼中燃起了浓郁的战意。 “乐永,你的打法有些问题。” “啊?” 乐永躺在训练场的地上,四仰八叉地大口喘气,而叶诚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起身来。 “你的战斗方式太过保守和死板了,你几乎只用你的能力来偏移攻击,却不用在攻击上。” “死板?那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是你应该想的事情,偏移对方能量的流动,延伸自己的能量偏移投射物,或者穿过对方的“流”直接将力量传导至对方身体内部,多想想在夜店里你最后对能力的运用吧。” 叶诚用食指敲了敲脑袋。 “要带着狂野的想象,精细的运用,还有出其不意的奇思妙想去战斗。” 乐永咬紧牙关,对于眼前的蜥蜴人,他一脚踏地,左手却在空中滑动。 “要……出其不意!” 他挥手弹指,指尖迸发出能量射出,与那后面已经飞到身后三米处的钢珠相击,强级能力者的能量离体不似鬼级,其威力最多和气枪差不多,且是全力发出的情况下。 而这乐永随手的弹指威力明显不能够拦截钢珠,但钢珠毫无征兆地倒转而回,在后面炸开,遮蔽了林羽飞的视野。 同时他那踏地的脚将地板踩得裂开,随着他一个旋身出拳,擦过的拳头将蜥蜴人出拳的方向偏移,打向空气,而他的拳头狠狠地以排山倒海的力道压向了蜥蜴人面部。 “要……狂野!” 蜥蜴人一拳挥出,却被不是能力不属于“躯壳强化”的乐永的力量完全压过,两拳相碰的同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传来,那是明明有击中实感,对方却毫不动弹,自己反而被推动的感觉。 一声不亚于爆炸的剧烈响声响彻房间,蜥蜴人被打的倒飞而出,但这不至于致命,乐永却穷追不舍,在每一击都反转着动量的方向,叠加双人的力量,使出迅速而好像违反物理法则一般的连打,一路将其带着打穿了三四道隔断墙,最后两人破墙而出,来到一道走廊,走廊的另一头是玻璃幕墙,玻璃幕墙的背后是深邃暗黑的大地。 “先拿下一个!” 蜥蜴人已经全力停住去势,却还是刹不住车,乐永紧紧地要贴上他,追加最后一击将其打出高楼内部,就算是躯体强化的强级能力者,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从八十米的高空坠落,就算不死也不能再参与战斗了。 但,事情却不会这么简单,乐永脚步一停,挥出的左手曲起,随着能量在身体的一侧重点防御,雨点般的焰弹将整个走廊化为火海。 火焰从乐永的“缠铠“上被排开,蜥蜴人带着脱落的鳞片和飘洒的绿血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那里站着的是“焚烧狂”刘青,其伤势已然尽数复原。 他用右手对着乐永,做出一个吹泡泡的姿势,随后火焰喷洒,将蜥蜴人连着走廊后的乐永一起覆盖,一时整个空间洋溢起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追,还是不追?这个距离,乐永还能赶上蜥蜴人的步伐,这火焰的温度一时不足以透过“缠铠”,只是为了掩护蜥蜴人的撤退而放出,此时已经是先手除掉一个战斗力的最好机会,等三人到齐,乐永的战斗会比刚刚艰难数倍。 不惜代价,必须要先解决掉一人!乐永得出结论。 而在满溢的火焰中,玻璃被烧的层层爆裂,其声响掩盖了更为致命的东西。 火焰消失,被压缩的气浪推开,涌出窗外,一杆成型的炎枪穿过火幕,与躲避的蜥蜴人擦肩而过,在其身后炸裂开来,威力之大直接把剩下的半个走廊连着天花板和地板炸烂,变成了开敞的三楼高待客厅。 火焰星星点点地和烟尘从空中飘落,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林羽飞站在刘青的背后。 “嗯……有命中的手感。” 话音落下,他甩了甩着刚刚掷出炎枪的手臂,表情说不出是伤感还是如何。 第一百零六章 奇袭 林羽飞在乐永行动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其目的,立刻通知了李青,两者先一步来到了走廊,同时林羽飞在途中吸收了李青能力放出的火焰,压缩,注入能量,塑形,最后以自己最擅长的“隐”消去气息,在李青遮蔽乐永视野后掷出。 乐永一定会想顶着火焰先解决一名敌人,所以他会解开部分防御,转向进攻,这时配合着蜥蜴人的诱导,只要炎枪击中无防备的乐永,可以说是毫无生存可能。 林羽飞能够确定,最后炎枪击中了火焰内前冲,有着乐永能量反应的东西,也就是说此时乐永大几率已经变成了烟尘和焦热残骸的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带着些伤感。 “厉山海大人会吸纳他的灵魂的,就像我们一样,放……” 蜥蜴人已来到二人身边,口吐人言,声音颇为沙哑,但他的话却没能说完。 林羽飞突然转头看向窗外,欲要做出什么动作。 窗外弥漫的烟尘之中,一个人影带着烈风凶狠地扑出,以极快地速度击破窗户,带着浓浓的烟尘和玻璃碎片如天神下凡般一脚踢在了林羽飞的头部。 虽然林羽飞第一时间抬手防御,但这人的冲势过强,其踢击更是强而有力,只听一声清脆的骨折声,来人瞬间身形停顿,而林羽飞变成了倒飞而出的那个人,整个人砸穿了两堵墙,暂时脱离了战场。 来人一个旋身落地,抬起那张粘上了些黑灰的面孔,正是乐永。 他身体半蹲,双手微张,上面有些许灼烧的痕迹,却不是因为炎枪造成的,他在李青喷出的烈焰之中解除了比林羽飞预料还要更多的用于防御的能量,将其全部调动起来,运用了从叶诚那亲手体验过的不完全版“一闪”,离开了走廊,直接去向了楼外,再用“动量变轨”改变了冲刺的方向,才有了这次出其不意的袭击。 至于那炎枪击中的东西,其实是乐永随手扯过,用“强”注入了部分能量,扔向前方的门。 烟尘,爆炸声,以及出色的“隐”的利用,还有对林羽飞的心理揣测,将这一切结合起来,乐永做出了一次异想天开却又十分成功的突袭,这成功让他此刻来到了最弱的李青背面。 乐永第一次在战斗中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些许的疯狂,眼中紫光阵阵闪动,他已经压抑不住杀意了,就算心中如何去想,能力者们战斗时会涌现出的快感正在和肾上腺素一起让他往着顶点一路冲刺而去。 “哈!” 他狞笑着以一个踏步的姿势挥出一记摆拳,其目标正是李青,意图将其一击必杀,这次要把他的脑袋整个打碎,看看他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但,即使是不完整版的“一闪”,用去的能量也实在太多,再加上剧烈战斗消耗的体力,乐永的动作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更别说他的出手也比李青与蜥蜴人更慢。 在乐永接近李青的一瞬间,李青做出后退的姿势,撩起的手上火焰升腾,形成一道掀出的火幕,在他的调控下,这道火幕不会产生任何爆炸或者推力,只有静默地燃烧,带来比之前任何一道火焰都要高的温度,似乎是意图阻拦乐永。 对于并、强级能力者来说,能量转化型的能力者是攻击力最猛,最难以招架的,因为阻挡热能的侵入极其困难,能接触火焰的温度,以及接触时间是有限的,否则绝对会被灼伤。 反过来说,强级能力者不惧怕动能武器,非特制的子弹就算是.50的机炮,对于训练有素的强级能力值来说,也能正面挡下两三发。 但火焰,雷电和能力者的能量中和,或者特制弹药一样,能造成不被太削弱的伤害。 李青虽然生前的战斗经验不多,但从共享的记忆库里已经“亲身体验”过许多战斗,在面对这种高温烈焰时,大部分能力者会将其打散,或者闪过,绝不会贸然突进,这道覆盖上半身的火幕作为撤退的掩护刚好。 但,乐永并不是“那种能力者”,空中的火焰摇曳变形,将空气灼烧出扭曲的形体,但很快变为一个突出的人型,乐永像个火炬一样,上半身被火焰覆盖,不管不顾地直冲而过,挥拳而出。 李青看到这势若凶魔般的烈焰缠身之人,以铺天盖地般的压倒气势扑来,他却狂笑起来,在乐永的身后,一颗浓缩到极致,用“隐”隐去部分气息,穿过掩盖视野的火幕的小火球停滞下来,瞬间膨胀爆炸。 在乐永的拳头挥向自己脸部,即将触碰的瞬间,李青上身后仰,噗地喷出一口荧白色的血液,一只覆盖着鳞片的手,以比乐永挥拳更快的速度,穿过李青毫不设防的腹部,一点阻碍都没有地砸向乐永心脏。 在背后爆炸的推动,乐永自己的加速下,这一拳已经避无可避,威力更是会加大数倍,乐永防御烈焰和突进挥拳已经用去大部分能量,这一拳要是中了,绝对能够致命。 这一场景,很明显是李青和蜥蜴人无间合作的结果,更是预判了乐永接下来的动作,构造出了一个必杀的死局。 这就是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前一秒占有优势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殒命当场,胜负的逆转只在一瞬之间,每人都是在钢丝上行走。 这次算计天衣无缝,以两星期前的乐永数据来看,这一击能够结束这场战斗,但……很可惜的是,乐永如今,已不是两星期前的他了。 爆炸轰鸣,碎片飞溅,地板破碎,李青愕然地瞪大了双眼,一只手臂穿过了他的胸膛,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在空中的火焰一瞬间就被爆风吹飞,如同在风中飘荡的蒲公英,四散而开。 而后方的蜥蜴人则不见踪影,裂开的地板和侧面出现的巨大空洞,以及星星点点绿色的血迹在这道巨大的建筑物伤痕上表明了他的去向。 眼前的人上半身燃着的火焰逐渐消去,星星点点的火焰在他的左半边脸飘荡,露出下面重度烧伤的皮肤,一直延续到脖子,看来乐永撤去了许多用于防御的能量,甚至牺牲了一只眼睛。 但就算这样,乐永仍在笑,焦黑的痕迹下露出的白牙带动狰狞的伤痕,让他的笑容染上几分疯狂。 “你……” 李青的能量已经用尽,加上身上的两个大洞,他的胸部以下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若不是乐永的手拖着,他已经跪下来了,但他还是用手试图去放出火焰。 “呵。” 乐永的笑带着几分讥讽,李青的手还未完全抬起,咔嚓两声,他的无头尸体就倒在了地上。 “咳咳……” 随手把头颅扔出边上那个大洞,乐永脸上的笑容褪去,一瞬间变得有些虚弱,咳嗽了两声后却又收敛了表情。 在被击中的瞬间,乐永用出了在叶诚帮助下练成的,唯一一招能称为他的必杀技的招数。 其名为“瞬返”,接下对手的攻击后,瞬间将所有攻击的威力小范围收束于体表不致命的区域,叠加自己的速度与力量,最后转移至接触者身上或者反击的攻击中。 但这招有个致命的缺点,与将能力的指定目标范围扩大,把受击力道扩散到全身的“削弱”,以及将自己攻击后的反作用到整体的速度收束,再反转方向,最后收束到小面积攻击对方的“逆返”不同。 要达到最大的反击效果,只有一瞬之间,甚至少于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可以做到。 且这招需要真的不削弱攻击,强行受击,没有卸力的余地,甚至要自主放松防御,防止吸收的力量过少,也就是说,这招是不成功便成仁,成功也是两败俱伤之技。 诶呦成功,等待乐永的就是力量在身体内冲突,整个胸腔爆炸的下场。 但乐永抓住了那渺茫的机会,在那个瞬间成功使出了“瞬返”,吸收了所有那瞬间身上受击的力量,经由受击部分的皮肤,转移到挥出的拳上。 虽然途径的皮肤层层撕开,血管爆裂,肌肉受损,但这一击将李青的肚子打穿后,击中蜥蜴人,将所有动量叠加至蜥蜴人身上,最后转移方向,将他整个人打出了楼外。 虽然这一击本来就能够造成无法行动的重伤,但乐永留意到三人中,只有蜥蜴人的身体是真正的肉体,也就是说,只要将其移出战场,无论死活,他都没有再回到战场的手段。 “下来的时候……看到楼层里有白色物质在蠕动,那大概就是他们的“后备能源”,要是他受伤后利用那物质直接再造肉体就糟糕了,还是直接送走他好一点。” 思绪中断,乐永尽力均匀的深呼吸,恢复着状态,每一口气都如刀片剐着肺部,刚刚他吸入了一些高温空气,灼伤了呼吸道。 此外,右拳指骨全部骨折,肋部骨折,胸部受击点皮肤与毛细血管全部爆裂,肌肉受损,背部大范围挫伤,颈部和脸部范围烧伤,内脏受到震荡,左手略微挡开锤子的爆裂一击导致骨裂,在之前与蜥蜴人的连打中有三次“削弱”使用不及时,导致关节和韧带有不一的暗伤。 更别提“一闪”使用以及激战对于精神的负荷了,乐永此刻的状态综合起来只有五成多一些,已经在林羽飞之下了。 “大意的人先死,这句话真有道理啊。” “……” 乐永没有回应,提手,深呼吸,眼神变得淡然而虚无,紧接着用“强”收紧肌肉,裹住已经骨折的指骨,强行将其掰回原位,攥成一只滴血的拳头,踏步探出左手在前,看向前方做好了战斗姿势。 林羽飞从破损的墙后走出,并未对失去两名战友有任何表示,反而一脸欣慰地看向了乐永。 “曾经的“胆小鬼”也成长了啊,我还记得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你吐了一地的样子,真是岁月如梭……” “这些话,你还是对着我的尸体说吧,到时候队长你想说多少,我都会听的。” 林羽飞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乐永,这个姿势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们两人对练之时,乐永就会摆出这样的姿势,于是他也相对而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乐永招了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来吧。” 垂下的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滋滋作响,时暗时亮,但终于,上面连接着的电线再也支撑不住它的重量,它自由地滑落而下,在地板上撞碎,留下一地不再发光的碎片。 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随着一声巨响过后,这一层不再有任何响动,只有风声寂寥地回荡在已经变成半开放式的走廊内回响,随着咔嚓的声音,一个人带着疲惫,踩着日光灯碎片,扶起一把还完好的椅子坐下。 最后一只还完好的日光灯也坏了,没办法一直亮起,像坏掉的水龙头滴水一样,有规律地四五秒闪动一次。 乐永坐在椅子上,沉默地背对着灯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背对着自己的队长,林羽飞。 林羽飞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但左半部分的胸部和左手一起消失了,断面上有白泥在徒劳地蠕动着,一把军刀横着切入了他的脖子,却没有血流出来。 “漂亮的动作,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藏到最后作为杀招才使用的.50紫晶弹也出人意料,曾经的小子已经长大到要我仰望的地步了啊。” 林羽飞站在那,声音微弱,打破了持续了一会的寂静,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欣慰,仿佛乐永的表现远超出他的预料。 乐永却一点都不在乎林羽飞对自己动作的评价,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队长……你记得吗,当初第一次执行完任务后,你带我去了va-11hall-a喝酒吗?你当时给我点了一杯很苦的酒,我不喜欢那苦涩的味道,那酒真难喝啊。” “但后来,我经常去那家店喝酒,每次去我都觉得酒不好喝,太过苦涩,喝醉的感觉也很是糟糕,但我还是去。” 乐永站起身来,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队长。 “队长……我常常梦到那个房间,我疯狂地询问自己,如果不是我的错,是不是我们还能在酒吧愉快地喝酒。”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羽飞脖子里卡住的刀。 “但后来有一天我不再一直去想那个晚上,那个房间了,因为我发现如果我沉浸在那个小房间,永远走不出来,在现实里那个房间里的事情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乐永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 “我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前进,可事实上,我甚至很能理解队长你的想法。” “肃正官是条苦难之路,而且走到尽头可能也什么都得不到,就像小孩子堆卡牌塔,无论堆得多高,最后只能看着卡牌一次次轰然倒塌,但就算这样,我也希望能一直堆下去,直到我死为止。但队长,你的卡牌塔再也堆不起来了,对吗?” 林羽飞沉默了一会,没有出声,背对着乐永的他露出了凄苦的笑容。 “我很喜欢va-11hall-a,那里气氛很好,酒也好喝,但我已经无法去那里喝酒了。” “乐永,虽然你觉得酒很苦涩,但如果有机会,你以后也会继续去那里喝酒吧。” “……队长,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能一起坐在酒吧里喝酒吗?” “哈哈……饶了我吧。” “……不过如果有来生,那倒也不错。” 乐永点了点头,他握刀的右手用力,利索地斩下了林羽飞的头颅。 随后,他盘膝坐下,右手把刀插入地板,垂下而不自然扭曲的左臂的作战服上缓慢而坚决地渗出鲜血,里面已经不成形状,但他完全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他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但事实上,他只是不想眼泪掉下来罢了。 第一百零七章 汇合 还未收拾好情绪,光与热的洪流伴随着轰鸣声击穿了天花板和地面,乐永被震得整个人都晃了一晃,等待他恢复视觉后,一个直径三米,边缘融化的洞出现在了他眼前四五米的地方。 这个洞也不知道打通了几层,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攻击的发起处是顶楼,乐永用拇指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 “今天真是个坏日子,流血又流泪。” 勉强用“强”强化身体,止住出血,乐永动身向楼上走去,他的步伐踉跄,时不时停顿,靠在墙上喘息一会才能继续行动,留在墙上的一个个血印显示他的状态极差。 “呼……呼……” 乐永好不容易走到了楼梯间,却听到叮的一声,居然有电梯还能在此处正常工作,而且居然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乘坐电梯,但最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电梯里有人存在。 “是谁?” 乐永出声询问,但很快他就看到了来人的面目,而在看到的一瞬间,他的呼吸亦是停止了一瞬。 来者身穿白色的主教袍,面目肃穆,不怒自威,步伐轻快地走出了电梯,正是行亦难。 “真的假的……分身吗?什么都感觉不到,起码是鬼级吧?” 乐永苦笑一声,这次真的是彻彻底底的苦笑,他完全不报任何自己能够活下来的希望。 “也罢,在这里拦住他一会也好。” 深呼吸,紫色的凌乱纹路从脸上逐渐浮现,乐永的眼神变得狂乱起来,伤口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左手在肌肉的强行蠕动下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固定着勉强恢复了原状。 “解放”,这一鬼级能力者才能自由使用的招式能够在短时间内极大的提升使用者的运动能力,恢复能力,将使用者在这段时间内化为一件纯粹的杀人工具。 “解放”事实上就是精细控制下的可控暴走,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大,不足以控制暴走的惑星粒子,成为迷失者是注定的事情。 对于强级能力者来说,“解放”并未想要就能做到的事情,鬼级能力者将强级时锚定的一种感情升华到极致,才能做到将“解放”作为招式使用,强级能力者随便使用“解放”,直接失控变为迷失者也不会让任何人意外。 但反过来说,在强级时能够使用“解放”,不立刻迷失,哪怕是使用药物中断,恢复理智,也意味着这名能力者有着达到鬼级的潜质,叶诚,瓦基姆皆是如此。 而如今,乐永也踏入了这一行列。 “力量欢呼腾跃,大脑像沸腾一样滚烫火热,这就是“觉醒”!一分钟……不,两分钟,两分钟的话拖得住!” 能力者的成长并非一条直线,濒死体验和战斗会急剧地提升这个过程的速度,血战,连战,死战,豁出性命,以一敌多,吞下嘴里的血和牙,强迫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继续活动,无视折断的骨头和关节,只有这样,能力者才能成长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乐永现在就是如此,虽然身体状态极差,但他此刻燃烧生命的最后时刻,比之前只会更强,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就是前途无量。 但,很可惜,天分不能代表一切,在乐永之前,有更多比他天赋更好,能力更加强悍的能力者存在,不要说一打三,一人独战五名正常的能力者的天才也是存在的。 但他们都死了,在达到自己的极限之前早早的死亡,因为战斗是不可控的,不知何时,你会因为一次高估自己,一次低估敌人,一次偶然的意外,死在天分开花结果之前。 就像此刻,乐永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行亦难。 行亦难脚下的白泥瞬间暴起,如同拔地而起的标枪化为利器,带着击穿空气的爆鸣声射出,其中两根白泥蠕动变形而成的尖锥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毫无征兆击穿了乐永背后的墙壁,在墙上带出一道血痕。 “嘎……” 乐永惊愕地看着击穿了左肋的尖刺,血液从划破的脸侧留下,在最后的瞬间,他勉强反应过来,用能力偏移了身体,否则此刻他已经被穿心爆头了,能够抵抗炮击的“缠铠”在尖刺下和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单纯的威力强大是无法做到这点的,只是动能巨大的攻击对于能力者来说威胁并不大,只要攻击的强度没能瞬间击破身周的“流”或者“坚”,他们就能卸力或者躲开攻击。 能力者为何使用能量进行攻击就能产生有效伤害?因为能量直接能够互相抵消,所以能力者会将能量的组成方式进行特殊的“编织”。 如果缠身的“流”或“坚”的编织方法被看透,就能够运用相对应的方式直接进行拆解,将护身能量瓦解,所以能力者在战斗中改变护身能量的编织方式也是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 乐永“缠铠”的编织方法很复杂,难以解析,且就算他对自己的编织方式很有自信,也在刚才的一战后进行了些许改动,防止情报泄露。 但恐怖的是,乐永的“缠铠”在那不到0.01秒的接触中几乎土崩瓦解,防御能力只剩下三成,行亦难在那瞬间就解构了大部分防御结构,导致攻击无法防御,击中要害的话触之即死。 如果没有为了保险改变编织方式,自己已经死了,在此瞬间,乐永才理解到,眼前的人,与自己有着“质”上的差距。 “嗯?” 行亦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乐永居然能躲开这毫无征兆,瞬发而至的攻击,但他很快就抬起手来。 “不错,楼下的人可都没躲开。” 其句中之意,赫然是这楼层下的人已经被他全部解决了,随着他手的抬起,其身下的白泥蠕动变化,要发起下一次攻击。 “呼。” 既然挡不住,那就不挡了,乐永撤去了所有用于防御的能量,全心全意地将精神集中在“感”上,在这瞬间,乐永仿佛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置身于熔浆河流漂浮的小小石块之上,下一刻就会迎来死亡的悚然感和恐惧感让他的五感越发敏锐。 这种状态下,他清晰地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共会有七根尖刺,以无法躲开的速度,全面封锁自己的所有躲避方位,将自己钉死在这里。 “到此为止了吗?真不甘心啊……” 就算将所有的能量用于“强”与“流”,乐永也没办法在下次攻击到来前逃出攻击范围,或者躲开致命攻击,预测到了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乐永没有任何躲避的方法,只是提前看到了自己的死相罢了。 “嗯?” 但,下一刻,行亦难停止了活动,他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尖刺的发动也为之一顿,乐永眼神一凝,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为何行亦难分神,乐永拔枪就射,造价五万一发的.50紫晶构筑弹药在轰鸣之中射出,这种无法量产的子弹对能力者有着特攻,能轻易撕裂能量,达到近乎真实伤害的效果。 面对这种攻击,行亦难只是微晃一步,就从原地消失,躲开了这发子弹,这也是这种子弹的弊端,作为会扰动能量立场的子弹,其上无法附加任何能力。 而只要有距离,强级能力者躲掉弹道不会变动的一发子弹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乐永能轰掉他队长的半个身子,是牺牲一只左手作为诱饵零距离射击达成的。 但乐永也并不在意这发弹药射中没有,他在开枪的瞬间就抛枪前冲了,这发枪击只是为了拖延行亦难出手的时间,给自己一个动起来的机会。 轰鸣再起,建筑碎片瑟瑟落下,行亦难的尖刺如约而至,瞬间暴起,像个膨胀的海胆一样将地板墙壁天花板贯穿击碎,将狭小的空间化为尖刺地狱,但扬起的烟尘中没有撕裂的肢体和器官飞出,在所有的尖刺中,只有一发擦过了乐永的肩部,带起一片血花。 乐永的前冲是诱导行亦难出手的信号,他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躲避动作,主动将尖刺突出的位置导向左边的同时,以一个极其反直觉的左跳却向右移动,又瞬间改为斜前翻滚贴地飞行的动作躲过了所有尖刺。 在乐永看来,这尖刺的发动是不可逆且不能二次操作的,第一次发动的尖刺还留在墙上,也就是说,只要躲开了这些尖刺,它们就会变成妨碍行亦难再次攻击的掩体,如果贴身能在躲开一次致命攻击,也许还有机会。 “来吧!出手!” 乐永来到行亦难面前,以左拳击向他的面部,把左半身送入了行亦难的攻击范围,他已经做好了舍弃整只手臂,改变行动方向,绕至侧面出击的准备。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行亦难头都没偏,稳稳地格开了他的左手,另外一只手用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掐住了乐永的脖子。 “不错的想法,可惜太想当然了。” 行亦难手上加力,把乐永又改变了一次编织方法的“缠铠”外层的“坚”捏碎,手指压入“流”之中,进而把乐永的脖子捏的咔咔作响,同时那些身边的尖刺开始收回,蠕动着变为蓄力的样子指向乐永。 “咯咯……” 乐永被捏的呼吸不得,仅剩的眼睛瞪起,血丝蔓延,太阳穴青筋毕露,像条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垂死挣扎,想要用“动量变轨”偏移他的力量,却因为其捏合的速度极其缓慢,只能把受力分散部分。 “结束了。” 行亦难左手做握拳状,就要收紧,尖刺蓄力待发,却突然全部失去控制,瘫软下去,砸在地上,乐永落地,喉咙上还掐着一只断手,行亦难整个人倒飞而出,把已经有几个洞的墙体直接砸出个洞来。 一道黑色裂缝拉开,叶诚从中走出,左手像抓橡皮泥一样捏着一根尖刺,将其扯断,刚刚他瞬间夺取了这些白泥的控制权,同时一记手刀砍掉行亦难的手后将其一脚踢飞。 “我这是在做梦吗?” 乐永蹲在地上,揉了揉已经给掐出淤痕的脖子,咳嗽了两声,斜着瞟了叶诚一眼,表情带着一分藏不住的喜悦,但是注意力还是主要放在行亦难身上。 “先解除“解放”再说话。” 叶诚对于这奇迹般的重逢却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一样,乐永闻言,立刻就解除了“解放”,咚的一下坐在了地上,然后“哇”地一口吐了口血。 现在的乐永完全丧失了任何战斗力,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很快就会死亡,但乐永却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只是闭上眼匀称的呼吸起来。 虽然不知道叶诚为什么让自己解除“解放”,但一定有他的道理,乐永就是这样无条件地信任自己的战友,哪怕这种选择可能将自己导向死亡。 叶诚也没让他失望,他松开手上的白泥,让其在空中变化形态,贴合上乐永的伤处,变成莹莹的白光融合进去,随着这个过程的进行,乐永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起来,打过凝血剂都无法停止的出血也随之停止。 “你好好恢复,我马上回来。” 叶诚看都没看乐永的恢复情况,吸收了行亦难的部分精神体碎片后,他理解了如何使用这种被行亦难称为“精神基质”的物质来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扰和改变,因此用这种物质进行疗伤也是举手之劳。 墙壁后的行亦难站起身来,其身上的白袍飘忽着,变成半透明的荧光,天花板和地板逐渐裂开,从中升腾翻涌出无数的白尼,与半透明的莹光结合成无数的系带,连接在行亦难身上。 “我有些后悔没在这边部署更多的力量了。” 行亦难头上飘起的白光形成了一个外接圆环的十字光环,他被打凹下去的胸部像充了气一样复原,整个人不着劲的悬浮在空中,眼中白光闪闪。 “那就后悔去吧。” 叶诚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物模糊闪转之间变化成了别处的样子,随着扭曲的视野恢复,两人站在了一条下着雨的巷子之中。 【迷路之巷】,这一叶诚亲手肃正并吸收精神的迷失者能力在他手中再次显现,并且在已经到达鬼级的叶诚手中升华成为可以将对象拉入虚拟空间的程度。 在成为完全体的“神觉者”,得到行亦难部分记忆后,叶诚已经可以理解并使用被他吸收精神的能力者能力,不过其熟练度和开发度则要取决于吸收的完全度和自己的手操精细程度。 毕竟使用非自己的本命能力的能力的难度差距,就好比口算不同进制换算下的计算题和使用专用程序计算之间的差距。 而叶诚很明显天赋秉异,出于隔离的目的,他使用的【迷路之巷】收缩了范围,专注于坚固度和能量利用率,比起原迷失者要用的更加高明。 行亦难完全不惊讶,他漂浮而其,身后的白泥蔓延变形,在背后组成了十二双翅膀,每双翅膀都由无数只有着复数手指的苍白手臂组成。 地上的白泥翻涌之间,一个个白色的人形从中出现,他们的五官都错位存在,有着复数的眼睛与嘴巴,手持各式兵刃,背后长出翅膀,在行亦难的边上如蝴蝶般翻飞,口中在不停地唱颂着主的伟大。 而地下无数只或畸形或健壮或精瘦的手臂从涌动如浪潮一般翻涌的白泥中伸出,向着叶诚抓去,一只只白色的眼球如在汤桶中浮动的海带一样涌动着,凝视着叶诚,渴望着将他浸入吸收。 叶诚一人站在雨中,闪耀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孤独且修长,在这恐怖的一幕面前像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但叶诚看着悬浮在那一下子铺满了半条巷子的白泥之上,状若神明的行亦难,只是举起了握紧的拳头,钢铁的色泽从皮肤上蔓延而上,连着叶诚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份金属的冰冷色泽。 “来吧,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