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泡沫人生》 第一章 好好先生 “喂?加里惠?是你啊,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晚上好,留美。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了,这么晚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你在路边?” “没错,这是公共电话。我刚好从酒吧里出来,准备和朋友们续第三台。” “还真是潇洒呢。” “这么晚了,留美怎么还没睡?我猜猜看,你一定是在等着看音乐节目吧。” “哎?加里惠你猜错了。” “是吗?在忙什么呢?” “在整理出版社的资料,明天就必须上交了。” “可我听说,短大毕业后,留美你可是在朝日电视台当接线员呢,什么时候去了出版社。” “在东京,外地人想要扎根下来,哪有那么容易?接线员那点工资只够缴纳房租,为了补贴家用,我又找了一份额外的临时工。累是累点,当然,报酬还是很满意的。你呢?听起来还不错。” “哪有,还不是这样。” “是吗?”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知道我的,虽说我是东京都人,但我小时候那会儿,父亲借了高利贷,后来自杀了。 尽管法律上没有规定过父债子偿,可没办法呀,暴力团逼着我和母亲继续还债,不仅每天来骚扰我家,而且还说要给母亲介绍一个赚快钱的工作。呵呵,赚快钱的工作还能有什么。 留美,你也是过来人,你知道那会儿东京都已经进入高速发展期了。可我家还是和战后的生活水平没什么区别。所幸的是,在我上短大之前,可算还清了。” “所谓生活,不就是如此吗。短大毕业后,你可是找了一个大家都羡慕的工作呢。” “羡慕?银行柜员有什么好羡慕的,还不是个外派员工。没有编制,随时都会被赶走。” “最近听说要推出《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了,至少像前几年石油危机时,随意开除员工的做法,不会这么猖獗了吧。” “政客的话哪能信?还不是为了拉选票才这么说。实际上就算有这项法律,也并不会有什么好转。我可不想这么过日子,要是照着这样的活法,以后还不是从跑腿男、付账君、上贡男里边挑一个本命男结婚。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你和村下君分手了?” “早分了,毕业后他回秋田继承家业了。父母是做木材生意的,他还是家里的长子,怎么可能会留在东京。 你说他是东京出身该多好,偏偏来自乡下。我难道还要跟他回老家结婚生子,在那样的小城市生活吗?“ “………” “不过,对我来说,村下君确实是个好人,和这些东京男人不一样,很适合结婚。” “是吗?” “哎呀,留美酱,我不说了,电话亭后面排队的人可多了。下次跟你打传呼的时候,一定要跟我回电话咯。” “晚安,加里惠。这么晚了,在外面注意安全。” “放心啦~” …… “莫西莫西,留美啊,在干什么呢?” “还在公司。” “天呐,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最近社会上发生了好多大事,出版社的工作有点多。” “哪家出版社啊?这些资本家如此压榨员工的休息时间,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可是会被学生运动的暴力分子袭击的!” “杂志《friday》,今年才创刊,人手不足,有时候会很忙。” “噢,原来是讲谈社旗下的杂志。那应该会有很多八卦吧,据说他们社的狗仔都很专业,没什么下限,爆出来的都是猛料。” “还好啦,没这么夸张……” “我最近把工作辞了。” “哎?这么突然?” “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卖了个关子,现在我正在银座上班呢。其实差别不大,只是说,从以前的银行外派员工,变成了银座的正式员工。 如今的我,也是银座女人的一员了。夜总会的妈妈桑很欣赏我,这个月,我可是摘下了头牌桂冠呢,妈妈桑给了我好大一笔奖金。” “这样啊。” “留美啊,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台,对方是我的常客,是位上市公司的高管。” “出台?” “是啊,按小时计算,甚至比我在店里赚的钱还多呢。” “加里惠你………” “放心啦,没有那回事,那位好先生只请我吃了一顿高级日料而已,他还告诉了我好多好多公司里的事情。听着他不能跟妻子诉说的烦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情绪垃圾桶,我可厌烦了,但是这位好好先生却是温柔得可爱,有点想跟他结婚。” “可是,你不是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吗?” “为什么没有?每天走在银座,能看到好多穿着奢华和服的贵夫人坐在咖啡厅前喝下午茶,凭什么她们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就连迪斯科舞厅里潇潇洒洒跳舞的女人们,脸上都洋溢着不差钱的幸福。 你瞧,电视前的艺人们,早见优、松田圣子、菊池桃子,哪一个不是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我一点也不比他们差,可为什么,为什么?! 做这一行,始终不能长久的。没人脉没根基、不能从店里独立出去的话,怎么办? 我也想过上好日子啊,但跑腿男、付账君、上贡男再好,也不如这样一位好先生。” “加里惠你喝酒了?” “一点点,真抱歉打扰到你了。” “喝点茶解解酒吧,先平缓一下心情。” “不,没什么,我真的没事。我真的很喜欢银座这份工作,但是留美酱你讨厌我的话,以后我也不会再联系你了。” “加里惠,你………” “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嘟…嘟……嘟……… ………… “喂,留美酱,好久没有通话了。” “最近还好吗?” “嗯,猜猜看现在我在哪儿。我在横滨咯~” “看样子心情不错。” “那位好先生,邀请我到这里来玩呢。而且还把我介绍给了他工作上的伙伴,我心里呀,胀得鼓鼓的,感觉好幸福。下次有机会的话,邀请你也一起来玩嘛。” “可是,加里惠,我觉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不呢?嘻嘻,你多虑了,我已经好事将近了呢。先不说这些,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不,你可以的,你是我最信任的好朋友了。” “好吧,我尽量试试。” “我手里有一份资料,想拜托你把它交给出版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那位好好先生告诉我,这样做的话,我就能顺顺利利地离开银座,而且不用赔偿违约金。” “你不想做了?” “是呀,离开银座,就可以和好好先生结婚了。” “那,真该提前说一声恭喜。但是,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先帮你联系联系出版社的记者。” “真的吗?太好了!” “先别抱太大希望………” “留美酱,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你可是对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了。” “唔…嗯………” “好好先生洗完澡了,先挂了。那我就静候佳音咯。” ……… “加里惠酱,明天报刊就要发售了。” “不愧是留美酱!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的好好先生神通广大?提供这件新闻的材料,出版社社长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确实,托你的福,最近我的日薪上涨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银座,和好好先生结婚,就觉得命运女神眷顾了我呢。” “加里惠,能行吗?” “放心吧留美酱,我已经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而且我们最近亲热的时候,都没有用那个了。就算出什么乱子,我也可以大着肚子去找他。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好好先生才不是那种人呢。自从我们在一起后,除了我,他都不会碰任何女人,就连他妻子也不行。 你说说看,这样一个老实多金的男人,多适合结婚啊。” “他有家室?” “马上就要没有了,嘻嘻。” “这…可能对你真的很好吧……” “是啊,好了好了,不说了。今晚我要美美地睡一觉,等着明天看好戏了。” “晚安加里惠。” ……… “留美!我跟你打了多少个传呼,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去出版社找你了!呜呜呜………” “怎么了?先别哭啊。” “好好先生说新闻一发表,就立马和我结婚。不过在这之前,他让我先辞去银座的工作,这样就能和从前一刀两断,清清白白地嫁给他。” “这不是好事吗?” “呜呜呜……问题就在这里…… 他说,呜呜呜,不,不是这样的。就在前天,就在我回到店里、提出辞职的那一天,妈妈桑私底下单独跟我说,让我离开银座。 更严重的是,就是因为我把客人的重要信息给泄露出去了,不仅领不到应有的退职金,而且还要背负违约罚款。如果不赔钱,妈妈桑就会请暴力团的人出面解决。 我很害怕,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明明在好好先生的计划里不是这样的,我应该是全身而退才是! 就这样一路哭着去找电话亭给好好先生打电话,但怎么样都联系不上他,我只好找到了他们家。你知道吗,当公寓管理员告诉我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我有多么地崩溃。 原来他不是好好先生,他也没有家庭,甚至都不爱我……… 呜呜呜,现在怎么办啊?” “加里惠……” “留美酱,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了。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出版社,不,是你一定得去问,能不能看在是我爆料的面上,给我报酬。如果没有这些钱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唉,你真的陷得太深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帮我?你要知道是我的功劳你才能够加薪的!你这就要落井下石背叛我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等,喂喂,加里惠你那边好吵,怎么了?” “喂?加里惠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 “砰砰砰!” “咣当!” “你就是山下加里惠吗?” “留美,救救我………” “兄弟们,没错,就是这个女人,和照片一模一样。” “不,不,我不是加里惠,我不是!” “光天白日之下,你们把我带走,这样是不对的!” “我说,这位小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做这一行,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想你在入职培训之前就已经很清楚了吧。 银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放肆的,银座有银座的规矩。 既然你已经打破了规矩,那就应该接受惩罚。” “先生,不是这样的,我想你搞错了。啊………” “喂?喂喂?加里惠!山下加里惠!” “嘟…嘟…嘟……” “嘟…嘟……” ps:新人作家,求推荐 第二章 连锁反应 “周刊《friday》惊天爆料?!” “银座女招待揭露某上市公司偷税内幕!” “以东京银座为中心,一场关于业内顶尖夜总会的斗争,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进行着,而这场不分上下、势均力敌的女人之间的战争,最终以卡露内的胜出而告终!” “这场激烈的战争,之所以会如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于卡露内的宿敌——缇修斯不攻自破!” “据关系者a爆料,缇修斯作为银座最大的夜总会之一,已成为了容纳各种地下黑暗交易的场所………” “然而就在缇修斯暗中利用地下势力压倒卡露内之际,该俱乐部某员工不忍其负,决心以内部线人的身份,向本刊提供有关缇修斯的各种不法行径。” “其中,最令人惊骇的,当属我国某着名上市公司偷税漏税的丑闻…………” ……… “妈妈桑呢?” 正在休息室里七嘴八舌讨论着的几个女员工们寻声抬头,只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踱步走了过来,于是急急忙忙地把杂志藏在身后。 “妈妈桑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嗯,辛苦了。”男人撇了眼排头女员工手里的杂志,停顿了一秒,又接着道:“马上要上班了,大家收拾收拾,好好准备吧。” 随后,男人向众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休息室再度吵闹了起来。 “都怪你!刚才就不应该把杂志拿出来跟大家看,害得大家被发现了!” “就是!下班后织姬酱如果不请我们喝一杯,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你们真讨厌!要看缇修斯八卦的可是你们呐!” “哪有?!织姬酱开始狡辩了!” “很久都没有见到经理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看到他,我却没能给他留下好印象。织姬酱必须得请客!喝酒也行!” “就是就是!” 休息室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 “等等……”站在角落的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员工,回忆着刚才男人迈着两条大长腿离开时的场景,忍不住问道: “那位就是经理吗?” “这位帅哥桑可是我们卡露内有史以来最棒最年轻最帅气的经理,成田胜先生!”说话者一脸骄傲,挺直了腰身。 “新来的,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上个月才来这里,没有赶上卡露内最好的时候。就在三个月前,经理在六本木开办了自己的迪斯科舞厅。所以卡露内的很多事务,都由副经理承担了过去,现在经理在六本木忙活,很少回来巡视。” “六本木?迪斯科舞厅?啊!是不是最近人气特别火爆的大君(maharaja)!” “是啊,我们的成田经理厉害着呢!” 虽然她们喜欢看成田胜的脸,却对他本人的能力佩服得很。 ……… 成田胜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觉眼前一亮。 “妈妈桑。” “胜君想喝咖啡还是曰本茶?”青宫洋子身着淡紫色和服,系一条白色淡花和服腰带,云鬓高高盘起,别着一支珍珠发簪。既大方,由不失姣妍和妩媚。 “曰本茶就好。” 洋子转过身去侍弄着茶具,她背后的腰带打的是鼓形结,上面有两支梅花的图案。 每当和洋子见面,成田胜总是有些感慨,或者说,有种宿命感。“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一想到外界对洋子的褒赞,他就觉得她的性情很难捉摸。 洋子从小在这个行当长大,见过被当作商品标价的男女情事。就算在过去学艺时,老师努力不要让她接触太多,商品化的情事也多少浸染了她的内心,让她少年老成,见怪不怪。 在她身上,青春从未驻足,只是单纯地擦肩而过,她的心性不易外露,外表多了一层干练的成年人的行事做法。 这也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洋子被外界冠以如此称号。 “胜君听说了吗?缇修斯失信的事情。” “当然,刚才过来时就听到,连店里的员工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你是怎么想的?”洋子漫不经心地擦净了杯盏外壁上沾上的零星茶水,转而意想到了成田胜步入休息室时,女员工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不管怎么说,缇修斯这段时间不会再有精力对付我们了。” “嗯,确实。” 成田胜语气沉缓,“银座有银座的规矩,不管是谁,坏了规矩,都得先安稳一段时间,哪怕是缇修斯也毫不例外。 虽说让卡露内坐收渔翁之利,但这件事引发的海浪,可不只是这么简单。”成田胜跪坐了下去,洋子纤细白嫩的后颈,直接暴露在他的眼前。 她点点头,转身,将手里的茶双手奉上,然后和成田胜相对而坐。茶水并不暗,厚重的磨砂玻璃色,既不阳明,也不阴郁。 “此话怎讲?” “这样的丑闻,对业界不是什么好事。在门外汉看来,短时间之内,卡露内的营业额也许会大幅上涨。但是,此事却给了大家一个警钟,妈妈桑也想到了吧,”成田胜严肃了起来,“连银座这样的地方都无法做到守口如瓶,那么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信任?” “所以,整个银座都会不景气起来,是吗?”洋子放下了自己的茶杯,正襟危坐。 如果说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能保守秘密,那就只有银座。从江户时代,再到大正昭和,这都是几百年来,曰本人从来没有动摇过的共识。 银座之所以长盛不衰,关键就在此——为所有人提供一个宣泄的场所。 可一旦像缇修斯这样的业内巨头传出了丑闻,对整个业界来说,犹如一场余威不减的大地震。 “是这样的,不过………” 洋子摇了摇头,发簪上的吊坠,沙沙作响,身子向成田胜威威倾斜了过去,打断了他说话。 “胜君不要卖关子了。” “………” 成田胜本就五官分明的脸,此时鼓胀了起来,露出了逐利时的伪装之像,但马上又变得模棱两可。最后,他露出了纯粹的怯懦,笨拙地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里,狡猾地落在了洋子后髻的簪子上。 瞥见他哑口无言,洋子忽然笑了起来,虽不像之前那样的端庄雅静,但透露出了成熟女性的动人魅力。她很在意成田胜的表情,同时也在认真地考虑他之前说的话。 年少时曾在京都做艺妓,有过如此身份的洋子,就像一把便利刀具,尽管不用格外锋利,但已具备基本功能,善于应对各种场面。 “妈妈桑,别再开玩笑了。” “所以呢?胜君刚才想说什么?” 成田胜轻声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经济正在起飞,景气得很,也许过不了多久,银座就能摆脱这样的阴霾,而且还会乘着这股风,走得更远。” “恐怕,这也是成田桑从卡露内独立出去的原因之一吧。” 洋子目光如炬,收起了玩笑之语。 无论怎样思索,成田胜都想不出来洋子对银座所表现出来的热情来自何处,被她这么看着,自己心里不上不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洋子在已知的、未知的领域里,贪婪地吞食着,她身上交替着出现的满足和不满足,推着她一直往前走。 “当泡沫被吹起的时候,席卷的不仅是金融行业,我们做服务业的,自然是首当其冲。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抢先开辟新的市场,时代就会无情地把我们抛弃掉。 妈妈桑也有这样的感觉吧,前几年银座只有几百家俱乐部,可是在今年,就激增到了两千家。但令人吃惊的是,卡露内和以往的营业额比,没有下降,反而还有了很大的提升。 至少在接下来两三年的时间里,对我们来说是难遇的时机。” “我们?”洋子眉毛稍挑,看向了成田胜。 “是卡露内和大君,”成田胜目不转睛,凝视了洋子片刻,继续说道:“别忘了,我还是卡露内唯一的经理。” 讲出这样一番话的成田胜,心里更明白,自己和卡露内,仍然是共存之体。之所以还保留了卡露内经理的身份,一是证明自己的忠诚,二则是将此作为担保,将互相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这是一项互相利用的买卖 百年的沉淀,使得银座自有一套无法动摇的规矩。不管是谁,独立出去后都不得在原东家附近开店。但他的做法,虽说合情合理,但也招致了大家的一致不解与好奇。 他竟然把舞厅开到了六本木去! 80年代的六本木麻布十番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尽管该有的都有,离地铁站出口也很近,可是与银座的灯红酒绿相比,这里倒是显得很寒酸。 尽管如此,青宫洋子却不好奇,不否定,也不当面认可。 回忆起那晚成田胜郑重其事地说他要独立时,她就难以不去相信他。 “为什么不留在银座?” “六本木的规矩,我希望由我来制定。”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或者任何犹豫。 而跪坐在自己身旁的成田胜穿着裁剪合身的米白西装,里面的衬衣洁白如雪,没有一丝的折痕,一条浅灰色的领带系在胸口,显得他面颊清凉而修洁。 胸口的纯色蓝色方巾让他变得没有那么富有攻击性,稍微内敛文雅了一些。 果然,不论是利益纠缠,还是更容易观察的外在,成田胜身上都打上了卡露内的烙印。哪怕看不透他的内心,也能直观地看出来,他的样貌、气质,都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来自卡露内。 “妈妈桑?” “抱歉,有点累了。”洋子挽了下鬓角的碎发,收回了思绪,接着道:“我以为成田桑今天不会来卡露内。” 她有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成田胜也不以为意。 “我一直都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倒是你会做的事情,”青宫洋子轻笑,然后目光一肃,拿出了一纸信封,交到了成田胜的手里。 “有些事,还是得请成田桑出手才行。” 第三章 落魄伯爵 成田胜看了看信封里的内容,直奔主题,“虽说这次坏账不太多,但看起来有些棘手。” 两人眼神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尽管成田胜已经半独立,在六本木开了新店,但作为和交换条件,他不得不继续保持和卡露内的羁绊。不管是和青宫洋子的私人关系,还是和卡露内背后势力达成的一致,维持现状,是他最好的选择。 为表示诚意,卡露内最艰难最不光彩的工作,全都由他处理。 事实上,在1992年两院通过《暴力团对策法》开始打压暴力团之前,出于互相利用的目的,上面的人对暴力团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有着官方明里暗里的保护,在80年代房产泡沫的兴起之时,跨区的暴力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打手组织,迎来了最后的辉煌。 驱逐住户,强拆房屋,赶走商户,无所不能。 这就是垄断资本和暴力团合作诞生的杰作。 至于成田胜的工作,也与此有关,只是说性质没有如此恶劣罢了。 “下次成田桑再来时,得请你好好喝上一杯。”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成田胜半开玩笑。 洋子不以为意,轻抿了一口茶,“只是力所能及的帮点忙而已。” 成田胜非常恰当地起身告辞,没有再耽误洋子的时间。他绝不多嘴洋子的私事,无论是工作时与客人,还是私下的人际往来,洋子确信自己的盟友是达到水准以上的。 “接下来就要辛苦经理了。” “这是卡露内和大君之间的默契,”成田胜微微欠身,十分从容。 “我会让卡露内的客人多多光顾大君的。” …… 从幽暗遂长的通道里走出来,是卡露内背后脏乱的小巷,对面高楼的广告牌亮得有些晃眼。几天前刮了一场台风,卷走了漫长的夏季,清爽宜人的秋天来临了。 成田胜撑起了从青宫洋子那里顺来的雨伞,融入漆黑的夜色里,望着眼前一片璀璨的灯火,心不在焉了起来。 来到东京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不,不如说是,这里的气氛,让他感到无所适从,没办法像本土人那样,那么容易地接受一切新鲜事物。 两次不同的人生重叠交叉,所带来的错愕感,大概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还在前世时,除了大学四年,去过大城市以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所出生的边陲城市里。虽说自己的故乡不似沿海城市那般繁华,但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别人没有的也有。 但更重要的是,留在这里不用担心户口和买房的问题,这样的保障,反过来也导致了他疲于变化的心态。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攒一笔钱,作为自己每年出去旅游的经费。 可他却在前往雪区的飞机上,失去了意识。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甚至还是个相当陌生的年代。 陌生到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什么臆想症。 成田胜,东京都埼玉县人,出生于昭和三十五年(1960)的圣诞节。和后世的北漂一样,无比憧憬着大城市,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在高中毕业后就早早地出来打工挣钱了,以至于连短期大学(曰本职业学校)都没有读过。 正当他进入银座打工时,就被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给夺舍了。 “经理,接下来去哪儿?” 成田胜坐上了面包车的副驾驶位,偏头看着窗外,说道,“豪德寺。” 车辆行驶在银座的繁华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是和当下的氛围十分贴切。都市文化发展变化速如飞电,歌舞伎町弧光灯明耀眼,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从电车声中逃离,从广告霓虹灯下逃离,远离银座的奢华和喧闹,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可外边如无边灰色火焰的灯光,仍然笼罩着每一个东京人,这庞大的城市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心惊胆战。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后期是为了梦想而生活的年代,而曰元疯狂增值,便是货币在做着白日梦。大量热钱涌入,经济的泡沫席卷之处,到处都是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的上班族。 经济膨胀,使得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持续的期待,纷纷享乐当下,就像做着今日买来、或者明日会腐烂的水果一般的梦。过了今日不知明日的虚无的纸币,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欲望正好是绝妙的一对。 当钱变得好赚的时候,生活就会骄横恣肆。 俱乐部从都市的中央一路泛滥到城市的边缘,从银座,到砂町一丁目,再到卫星城埼玉、清濑,横七竖八的招牌势要迎面压倒过来,喷涌着赤红而糜烂的灯火。这就是当下时节的最佳的写照。 总之,这样的都市文化潮流,会逼出人们的功利心,只要能赶上经济景气的节奏,不喜欢的也会变成喜欢,在畏惧都市的心情之下,生出依恋。无论如何,只有身处东京,一切都顺理成章,谈不上对错。 面包车行驶到豪德寺商店街,拐进了一处漆黑的胡同里,附近是一片沿着铁轨修建的星罗密布的居民楼。前后两辆车在一栋小巧的民居前停了下来,成田胜率先踩着踏板跳下了车,皮鞋溅起路面上的水渍,发出了不太干脆的声响,空空落落地回荡着。 车里的年轻人一个接着一个从车里跳了下来,在成田胜的指挥之下,四五个人绕到了房子的后门,把这里围堵得死死的。 光线昏暗的巷子里,有几只流浪狗正在觅食,听到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看,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叼起了地上散落的厨余垃圾,迅速离去。 成田胜像回到大君时那样随意地打开了大门,招呼着大家进去。他等不及年轻女佣带路,径自脱掉了鞋走进了屋子里,两个身手不错的小伙子跟在他的身后,其余几人则守在门口。 和室里连一张桌子都没有,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走过了四间空房,只听见引路的女佣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又传来另一个女人悲鸣般的喊叫。成田胜楞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倒是不一样,并不是和室,而是偏向于欧洲宫廷风。不过只有一张尺寸巨大的桃花木双人床,床脚朝着门,放置在屋子中央。鸭黄色的羽绒被一半掉在了地上,一个女人裹着床单蒙着头藏在被子里,只有乱糟糟的头发露在外面。 而这位女人的旁边,是一个身着华丽睡衣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坐起来,茫然地注释着闯进来的成田胜。 “川崎先生,您好。” “贵安。”男人哑着嗓子回答,语气措辞透露着一丝贵气,但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物,小而闪躲。 “您是哪位?最近我的身体不太好,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就连家里也没照顾好。真是让您见笑了。没什么地方可以让您坐下来,您不介意的话,请坐床上吧。” 成田胜也不客气,和男人面对面相坐,被他压住腿脚的女人惊呼了一声,探出脸来,十分惊愕。 “经理桑……” 女人似乎认识他,赶紧让女佣拿来大衣穿上,往那位名叫川崎的男人身边靠过去,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床上的三人陷入了沉默,院子里的桐树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川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烟盒,向成田胜和女人让烟,然后自己点燃了一支。 成田胜撇了一眼烟盒,上面雕刻着八重菊花纹,是皇家的东西。 川崎见状,大惊,赶紧向他解释,那是自己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是天鳇御赐的。 尽管这位如今生活窘迫,但仍然掩盖不了他身上的贵气。川崎曾经是华族,是伯爵家的长子,然而就在他继承爵位之时,阿美利卡对曰本社会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废除了等级制度。 不仅没了社会地位,而且还失去了经济特权。 但川崎仍然维持着自己的贵族作风,即便在很努力地节俭生活,但每个月仍然要定制五双皮鞋,十件西装,去银座的高档会所挥霍无度。与同时代的财阀子弟相比,川崎也算不得有多败家,要怪就只能怪他生错了时代。 四十年如一日,再丰厚的家产,也禁不住这位前伯爵的折腾。战后初期正当年轻气盛之时,养着六房姨太太,四十年后陪着他的,只有上一任伯爵为他明媒正娶的嫡妻。 如今原有的主宅已经被拍卖,之所以现在还能有容身之处,还不是因为把房子转移到新纳的外室的名下,这才躲过了破产清算的结局。 对于成田胜的无礼,川崎稍稍有些不高兴。成田胜并没有把这位前伯爵放在眼里,他仅仅认为,坐在自己跟前的老人只是个耍滑头的无赖。 “我是来取川崎先生在卡露内赊欠的费用。” “噢。” 第四章 翻身做主 川崎并没有表现出紧迫感,似乎此事和他毫无关系,他摊开双手,环视着四周,讲道:“先生,你也看见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想要拿走什么?我这样一文不值的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就算把我带走,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吧。要是给你添麻烦了,那我才真是抱歉呢。” 成田胜冷笑一声,立马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这笔坏账令青宫洋子这么头疼。 任谁来这里,都会拿川崎没办法。 一来,是确实从这里找不出钱。 二来,则是碍于川崎曾经显赫的身份。 尽管等级制度在四十年前被取缔了,可曰本人对华族既向往又畏惧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并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彻底改变的。 只是,成田胜本就不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无法对其文化产生认同感。对他来说,在既定的规则之下,就算是伯爵,一旦失势,沉沦到窘迫的地步,依然会落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那些前华族们都精明得很,不会看在父祖的面子上,对这样一个毫无投资价值的人多加施舍。 所以现在闯入这位伯爵的家中,堂而皇之地讨债,并没什么后顾之忧。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川崎听罢,心中窃喜。 成田胜捕捉到川崎的神色,于是不紧不慢道:“川崎先生,真是抱歉了,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会拿走。您既不付利息,也不归还本钱,这已经破坏了银座的规矩了,今天如果不给个交代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在银座继续糊口。 就在外面,不少年轻人都怀着一腔怒火等着您履行约定。他们也并不是完全听我的命令的,大家都眼巴巴望着您给条活路,一旦您惹急他们了,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川崎脸色一白,没想到一直以来行之有效的无赖手法竟然失去了用武之地,有些动摇。 “强制执行?这位先生,恐怕这不是你应该掌握的权力吧。法律上哪一条是这么写着的?” “总之,我的确是按照正常手续办事。您也可以去起诉我,但您应该没有雇佣金牌律师的财力了吧,毕竟银座的律师可不好招惹。更何况,不管判决如何,您都是欠钱的那一方,迟早要还的。” 成田胜使了个眼色,门口几个年轻人立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伯爵先生,今晚,我先拿走您的衣服,至少您的和服价格可不便宜。对了,包括这张床、还有您的烟盒也一并带走。” “啊?!” “什么?”床上的一男一女齐齐惊呼,面面相觑。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碰撞声,但没一会儿,几个年轻人就把外面一扫而空。接着,全都涌进这个房间,将川崎和那名女子赶了下去,开始搬床。得亏房间还保留了一些和式风格,有一扇宽敞的纸拉门,这张欧式大床才避免了大卸八块的命运,得以完好无损地被抬出去。 川崎在被拉下床后,不急不慢的穿好了肥大宽松的睡袍,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情,走到了纸拉门前,活动着关节。看似十分洒脱,却饱含了无处发泄的恶意。一旁的女人脸颊失去了血色,将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被忙活着搬东西的年轻人给推开,发出了阵阵喊叫。 “伯爵先生,尊夫人最好不要再尖叫了,让邻居听到了,恐怕对你的风评不好。”成田胜尽量绅士地告诫着川崎,嘴角勾起的嘲讽之意隐藏在夜色之中。 川崎听罢,默默掏出了几根烟,往惊恐不安的女人嘴里塞进去,女人被浓烈的烟雾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然这样的事情没少干,可这些年轻人还是第一次抄“伯爵”的家,渐渐兴奋了起来,失去了些许理智,以至于现场有些混乱。 矮个子年轻人踮着脚尖极力想要把墙上的油画摘下来,可无论如何都够不着画框上沿。平时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气急败坏地拽下来。然而今天的目的不是搞破坏,是把这些物件带走卖掉,因而年轻人站在矮凳上伸手去够画框的模样落在川崎的眼里,是那样地滑稽可笑。 川崎续上了第二支烟,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小伙子很不错嘛。” 矮个年轻人恶狠狠地瞪了川崎一眼,见成田胜并不阻拦后,把他推搡在地上,丝毫不顾所谓的“华族”的颜面。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区别仅在于,矮个年轻人的后台更硬。 “这位先生,请留下本家先祖的画像吧。” “可以。”成田胜本想戏弄“前伯爵”一番,正欲开口,又明白了川崎的用意。之所以是年代久远的先祖而不是血缘亲近的父亲,根本就在于川崎无颜面对父亲。至于先祖的画像,无非是留下来求个心理安慰,利用先祖的名气,告诉世人川崎家的荣光还没有彻底消失。 从头到尾成田胜都没有动手参与“抄家”的过程,他的不作为恰好助长了年轻人们嚣张的气焰。最后,川崎竟被扒去了睡袍,白花花的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也被夺走。 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出好戏。成田胜两眼放光,嘴角洋溢着笑意,但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收获,继而又为刚才的得意感到羞耻。 有些事情有时是难以名状的 对某些人来说是翻身做主的乐趣,对某些人来说只是讨债的工作,而对另一些人来说,贼似被蛮横地抢夺。 有人在看热闹,有人仅仅把它当作热身运动,对成田胜而言,它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场喧闹的盛宴。 就像外面的灯红酒绿的世界,可这个世界却没有一种羁绊和他有关。 成田胜先坐着面包车离开了这里,留下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等着货车过来后把桃花木大床给运走。经济飞速发展,鼓鼓涨涨的钱包给不少人底气来壮大善意,但阴暗腌臜并不与其呈反比,被恶意所裹挟的日子不减反增。 头靠着座枕,成田胜四肢洋溢着酣畅的恶意,轻侮一切的欲望在体内游荡。面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不觉得自己冷酷无情。相比起暴力团,他对待川崎已经十分仁慈宽厚了。 “经理,麻里桑怎么处置?”发问的是成田胜的心腹小池敏,而这位麻里小姐,也就是刚才成田胜嘴里的“川崎夫人”。至于他们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这个过程说出来就能单独写一本书了。 “麻里的所作所为,妈妈桑会处置,我们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麻里是卡露内出逃的女招待,不知怎么和川崎纠缠在了一起,以为自己把持着卡露内的秘密就能毫发无伤而全身而退。殊不知青宫洋子根本就是故意放纵她的所作所为,把她一步步引诱至万劫不复的陷阱,杀鸡儆猴,让卡露内的员工引以为戒。 “只是,”小池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恐怕妈妈桑不会满足吧。” 成田胜听罢,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小池的问题。只见车窗外的天空被电车纵横的电线给裁剪成为一个巨大的网眼,包裹着没有任何头绪的天空,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嫉妒路边行人能随心所欲地享受自由。 他从小池的想法中汲取了力量,同时又觉得应该避免和卡露内产生对抗。即便独立出来,也不可形成剑拔弩张的局面。无论如何,青宫洋子是最重要的伙伴,卡露内则是培养自己的地方。再者,无论大君气势有多么高涨,与奠定了自己根基的俱乐部对立,对自己都绝无好处。 这个年代,经济泡沫的吹起,延缓了暴力团夕阳时代的到来。资本积累之下,尤其是在阴暗角落,尤其需要暴力团的力量。 现在最火热的是什么? 是消费 是娱乐 是房地产 幸运的是,这都是在暴力团羽翼笼罩之下的行业,滚滚而来的热钱激发了这些腐朽暴力团的生命力。 对雅库扎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田冈组分裂,内耗不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就连卡露内背后的松叶会也毫不例外。 想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实在是不容易。 在下定决定筹办大君时起,成田胜就明白从此命运不由人。 不过当眼前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面包车行驶到六本木时,这样的心情便一扫而光。至少一切才开始,在如今越发纸醉金迷的时代,他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第五章 跳舞王子 成田胜看了眼手表,还好,做完这么多事,时间也不算太晚,刚好赶上了大君人气最旺的时刻,要是再晚一点,客人们就要陆陆续续离开了。 现在是1984年,这还只是在泡沫到来的前夕,一到周末,迪斯科舞厅就人满为患了。想到几年后的光景,成田胜露出了笑意。 “经理!” “嗯。” 尽管走的是大君的后门,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但还是有不少服务生认出了成田胜,纷纷欠身打招呼。 故意不走大门,只是说他不想让太多人感觉到他身上残余的戾气,毕竟刚才的工作不算轻松,一时半会儿还没整理好心情。 况且,成田胜还是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的。 客人里边,有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可不管是成田胜本人,还是大君本身就招待周全,经过三个月的开业期,尽管业绩有所下降,但还是保持着稳定增长的趋势。这个营业额,对平均寿命只有半年的迪斯科舞厅来说,已经非常出色了。 瞧 就算今晚还下着小雨,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来店里跳舞的客人们。 吧台那边坐满了上班族,请来的驻场乐队也换了几首新曲子,正在待机的歌手们也没闲着,一杯一杯地喝,试图缓解紧张。 “挺新颖的一首歌。” 成田胜在台下默默欣赏着,一曲罢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十戒》,今年这首歌火得很。为了适应舞厅的氛围,乐队重新编了一下曲,不熟悉的客人,确实听不出来。”小池敏附和道。 “大君的确需要紧跟潮流,看来这点我们做得不错。”成田胜回忆着刚才台下客人们的表情,起码大部分都能跟唱,不至于闹出什么尴尬的气氛。 “当下最流行的女偶像里边,当属圣子、明菜、今日子了。” “你倒是了解挺多。”出于职业的特殊性,成田胜还没从卡露内独立出去的时候就和艺能界人士打了不少交道,虽说和女明星们不太熟,他还是比普通人要了解的多。 像大君这样的迪斯科舞厅,有时候也要依靠艺人们的名气来吸引年轻人。 听了几首热曲,心情有所舒畅,成田胜开起了玩笑:“敏君是圣子派还是明菜派?” “明菜派!” 如此积极地回答“明菜派”的人却不是小池敏,黑暗当中,成田胜还没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就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田原桑真是吓了我一跳。” “今天结束了工作,早早就来跳舞了,却没想到成田桑旷工了这么久,害得我白等了一会儿。” 小池敏眼疾手快,趁着两人寒暄之时,很快就为他们倒上了香槟。 “一直都在期待田原桑光顾大君,却让你扑了个空,这杯算是罚酒。”成田胜一饮而尽。 来者是田原俊彦,业界巨头杰尼斯旗下的艺人。 1980年出道,和近藤真彦、野村义男组成了男子组合“三重唱”,可惜没有翻出什么水花。 后来田原俊彦单飞,发行了首单《哀愁でいと》,从此火得一塌糊涂。是80年代初期偶像界“二王二后“中的一王,音源成绩遥遥领先,他的记录在多年之后才被其他艺人给打破。 跳舞王子的称号,也绝非浪得虚名,说是万千少女、师奶杀手都毫不为过。 到了90年代,这些诞生于昭和末年的巨星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变得不再惹人注目,田原俊彦的个人晚餐秀门票仍然居高不下。 成田胜记得自己在卡露内工作时,在一个热热闹闹的晚上,总之那天下着雪,大概是圣诞夜吧,田原俊彦被一群男人簇拥着,走进了店里。 银座的俱乐部要么接待熟客,要么只接纳被人介绍过来的客人。 很显然,田原俊彦是后者,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或许是因为圣诞夜的缘故,没有女伴的男人们,在银座挥金如土,就像是要驱散这样的寂寞孤寮。和周围人满为患的高档西餐厅、情人酒店相比,客人们的活跃热情也毫不输于那些执着于约会的男男女女。 从一开始成田胜就留意到了田原俊彦,他根本就没有受到环境的感染,跟起他身边的几个大叔相比,要青涩低调得多。 或许是还没有年长到能够在女人之间游刃有余的程度。 本持着“客人就是上帝”原则,成田胜主动跟他攀谈了起来。两人年纪相仿,十分投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在那以后,田原俊彦每次到银座放松享乐的时候,都会叫上成田胜续摊,一起喝一杯。 夜场里结交的朋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论起来还真说不清楚。 虽说如此,但成田胜觉得跟他交往倒是很愉快,而且还顺带着了解到了不少艺能界的轶事。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田原桑是明菜派。圣子桑要是知道了,恐怕在节目上你少不了被‘针对’吧。” 田原俊彦松田圣子这对cp,就连电视台都磕得起飞,不少年轻人也信以为真。让观众们感到遗憾的是,这俩最后没能走到一起。1985年春季,松田圣子就公布了自己的婚讯,嫁给了当时的“主妇杀手”神田正辉。 “饶了我吧。”田原俊彦砸吧了一下,为成田胜这句玩笑之话无奈不已。 不管外界怎么说,当事人的感情状况,只得他们自己晓得。 几杯黄汤下肚,许久不见的生疏感随着酒精一起挥发掉,二人之间的谈话越发痛快了起来。其实成田胜早有了察觉,这位顶级男偶像似乎对工作十分苦恼,换句话来说,是开始在走下坡路了吧。 放在从前,田原俊彦向来只会在后半场横行霸道,哪像今天这样,破天荒地竟然在零点之前就来找他喝酒了。 忙,是艺能界的常态、 最怕的就是不忙。 比起出道初期忙到每天睡在路上的日子,今年田原俊彦的工作量较少了许多,他渐渐不想回家。与其在家里打开电视机看着女偶像们意气风发地唱歌演戏,还是每天出入有年轻女人热闹嬉笑的娱乐场所才更有趣,也更糊涂。 “话说,成田桑有没有想过自己出道做歌手?” “田原桑这是在开我的玩笑?我连谱都不认识,怎么唱?” “不不不,我是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来大君跳舞的女性朋友们,大部分都是冲着你来的吧。如果成田桑再站在舞台中央和乐队一起表演,恐怕效果会更好。也许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君就要生意火爆,人满为患了。” “是吗?” “现在东京遍地都是乐队,说不定哪天我们这些老偶像就要给他们让位咯。” 田原俊彦这句话怨念蛮深的,虽说矛头指向了乐队,但说到底,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他隐藏在心底的焦躁和愤怒,混杂着对未来的不安,一起燃烧成烦恼的怒火,炙烤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那么,田原俊彦到底在骂谁? 成田胜心念一转。 “田原桑如果不嫌弃我这个外行人,说一说也无妨。总之今晚的酒我请了,想要喝到明早也没问题,”并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道:“只进不出。” 田原俊彦大笑,饮完杯中的残酒,“不愧是银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经理桑!果真大方豪爽!” 小池敏默默地隐藏在黑暗中,守卫在了二人身边。他确实非常机灵,不用成田胜提醒都知道接下来的谈话绝对不能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听到。 一旦无良记者披露了出去,大君也会和缇修斯一样,面临着信用危机。 至于成田胜,有没有这么好心愿意当别人的临时垃圾桶,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底,他的本质还是个商人。 田原俊彦给自己点了根烟。 “近藤真彦桑, “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第六章 二王之争 命理学是个很玄乎的东西,可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相信。 桃花沐浴不堪闻,多因酒色丧其身。 平生艳遇频记得,柱里财官临旺地。 看得出来,古人对桃花运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命犯桃花不是什么好事情,这种人不是违背伦理金屋藏娇,就是讲求一时快活不计后果。桃花泛滥成灾者,不但成不了大事,而且会给自己惹不少的麻烦。 即便如此,烂桃花者里,也有极少数例外。 近藤真彦就属于后者。 正如诗中解释的那般,在女人之中越是风流,财运官运就会越旺。 这位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光是他的滥情史,足够写好几本书给世人猎奇了。也正是因为他的名声太烂,以至于被后人安上了一个“元祖渣男”的头衔。 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乱来,不管被骂成什么样,人家就是能潇洒快活一辈子。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个又一个从他生命中路过的女子,带给了他不同程度的名气、金钱乃至地位…… 在新世纪过去五分之一时,近藤真彦就算是因为出轨一事被骂出了艺能界,他的晚年生活也十分体面,完全不差钱。 这一点,成田胜也颇为好奇。 如果没点底气,要是其他人像近藤真彦那样浪荡,恐怕早就被扔进东京湾了。但反过来一想,近藤这个人挺厉害的,就是不知道是脑子厉害,还是哪里厉害了……… “我们事务所的玛丽桑,最近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偏爱了。” “是对近藤桑吗?” “成田桑竟然也有所耳闻,看来在业界,这已经成为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这一点成田胜心知肚明 曰本人对三国志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狂热,不仅许多人能够如数家珍地讲出魏蜀吴名将的故事,而且还把这种迷恋延展到了其他的领域。就比如说近藤真彦和田原俊彦,各家杂志给两人安上了诸葛亮和周瑜的外号,但凡提到其中哪一位,就一定会把另一位搬出来做对比。 但是,不论是田原俊彦还是近藤真彦,两位偶像界的“二王”从1984年起人气就开始下滑。 如今正步入偶像时代最后的热潮,正统偶像如雨后春笋冲入市场,以至于1985年被纸媒认为是“偶像决战”之年。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对女偶像的喜爱完全挤压了男偶像的生存空间。尽管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稳坐偶像天王的宝座,当时还很有人气,但都敌不过1984年横空出世的方格子乐队。 引导舆论风向的媒体自知他们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然做不到碰瓷方格子乐队,那么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媒体便加紧将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凑成一对假想敌,制造出“相煎何太急”的热点。 而田原俊彦在这场所谓的“争夺”中出于下风,他不如近藤的地方就在于,近藤绯闻秘料不断,常常荣登八卦杂志头条。并且在音乐节目上,近藤也得到了许多热衷于凑cp的年轻人的关注。 自从撮合成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这对金童玉女后,曰本人的八卦之魂如同得到了神灵的认证,越演越烈,急切地需要找到下一对替代品,艺能界的明星们纷纷遭殃。 顺应潮流,田原俊彦和松田圣子也组成了银幕cp,可是比起态度暧昧、处事圆滑的圣子,人们却更为在意圣子的死对头中森明菜。 松田圣子走的是甜美邻家风,在个人感情方面倒是十分潇洒干脆。中森明菜截然相反,叛逆不良的印象深入人心,撇开人们所看到的表象,只单独论感情,她反而不如圣子。 对人们来说,像明菜那样在感情上宛如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的偶像,更容易满足他们的控制欲。就好像只要拿起笔,在这张白纸上画出自己想象中的美好,一切就会成真似的。 但是,当画笔颜料渗入太多,白纸也会烂掉。 给予别人自己理所当然认为的幸福,反过来也会成为取悦自己的手段。从这方面来说,就连艺人们的私生活,也成为了出现在电视机广告里被推销的商品。 也正因为如此,在所有人的想象中、半是玩笑半是好事的态度中,对未来满怀憧憬的中森明菜,懵懵懂懂地接受了大家牵红线的“善意”,和近藤真彦组成一对“金童玉女”,近藤水涨船高,人气也有所扭转。 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对近藤而言,至少这样会更加体面从容一些。 如此“姻缘”,想必在利益至上的事务所,也乐见其成,没有阻拦,还极力撮合。除此之外,再加上一些不可为人所知的秘辛,喜多川玛丽自然而然会对近藤真彦有所偏爱。 即便只是利用中森明菜,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说来也不怕成田桑笑话,我和近藤桑是同期。解散单飞后,我们的资源也相差无几,本来就没什么好羡慕的,但我就是嫉妒又不甘心。唉,平时,我也不会说这样小肚鸡肠的话的。” 成田胜稍微转过脸,抬起眼睛,在朦胧的夜灯下,去看田原俊彦的反应。 “可是现在,我却认为能有这样的勇气说出来的田原桑,很有魅力。” “真会说话啊。”田原俊彦苦笑,和成田胜轻轻捧杯。 成田胜表现得这么平静并且面露欣赏,反倒让田原俊彦觉得这个朋友自己还真是交对了,明知生意人的话不可信,心里却如沐春风,“我还以为,成田桑会为我打抱不平。” “话虽如此,但是一味地吹嘘田原桑,也许会吹起假象。明知道真相,但仍然欺骗自己沉浸下去,而不去认清现实,这样的人生也太累了。正好相反,田原桑能够这样直面地说出自己觉得不体面的心情,倒是让我佩服得很。” 成田胜的语气绝对不是在安慰,“其实,事务所对近藤桑的偏爱,我个人看来,越是张扬越好,就算闹得众人所知也无所谓。如果实力跟不上资源,不久后就会闹出啼笑皆非的笑话。 摆在明面上的偏爱,也许会让他走到顶点,但最后会一点点吞噬他,变成欲望的奴隶。所以,田原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冷冷地看笑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近藤桑嫉妒你了。” 事实上,成田胜并不认为近藤真彦这辈子顺风顺水就是因为他是什么“天选之子”,恰恰相反,其实他从出道起,从成长为心思不纯之人起,他就开始在钢丝上跳舞。只需要恰当的时机,近藤真彦就能摔得粉身碎骨。 成田胜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否带来了蝴蝶效应,不过他很清楚,近藤真彦这个人,于公于私都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活下去。 听完成田胜的话,田原俊彦反应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刚才说的那些,可以说是非常露骨了。在曰本这样含蓄的国家,哪怕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很少、也不会如此直言坦白。 “成田桑这么相信我,现在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我也不是见人就说这样的话,只是田原桑让我觉得了不起,下意识地讲了出来。” 要是在做节目的时候被人这么夸,田原俊彦还会厚着脸皮开玩笑,但是被这么一个平时只有点头之交、喝酒时才见面的朋友夸,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好意思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 “总觉得下次不请成田桑去银座续摊,我心里就真过意不去了。” 成田胜笑着回应,“如果是去卡露内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毕竟是主场作战,难免会当成工作去应付。” 田原俊彦大笑,为成田胜的幽默折服,“青宫小姐要是知道我带你去其他店作客,一定会饶不了我的。” 说到青宫洋子,成田胜觉得有些别扭,像吃掉了一碗被虫啃过的米饭,有些自暴自弃地饮完酒,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虚伪的笑容。 于是,他岔开了话题。 “小池,你去告诉dj和乐队,接下来这段时间,不管是演出还是音乐,我们大君要轮流采用田原桑的金曲。” “这……”田原俊彦瞧着小池敏离去,郑重其事了起来,“真是太感谢成田桑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就算今晚两人关系有所突破,但仅仅是因为刚缔结的情谊,成田胜还不至于为了挽留他下滑的人气做到这样的程度。 商人无利不早起,成田胜不仅耐心听完他的抱怨,而且还主动提供帮助,必然对他有所求。只是不知道这位总让人捉摸不透的经理,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答案肯定不是金钱 第七章 预谋已久 “如果田原桑把我当朋友的话,感谢到也不必了,我也不图那点钱。只是希望田原桑能够多为我介绍几个艺能界的朋友,无论是去银座还是六本木,我都会用心把大家照顾得十分周全。” 成田胜这话说得很诚恳,恐怕也只有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才看得出破绽。但他没怎么撒谎,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和艺能界的明星们建立某种程度的联系。 这不是他忽然头脑发热想出来的毫无厘头的想法,而是在他看到经济腾飞前社会上各种异变的预兆时,陡然生出的长篇预谋。 明星们在电视机里展现出来的梦幻华丽,即便普通人知道自己穷极一生也追求不到,可仍然会借着某些共同的契机执着不休。 如果当这样特立独行、天马行空的华丽变成现实呢? 哪怕是普通到平凡的人,也会为之疯狂。 成田胜想,大君就是这样一个造梦的地方,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借助明星们的力量,把大君变成追求时尚风潮的风向标,成为泡沫时代的限定象征。 更何况曰本人是最执着于“限定”的民族。 田原俊彦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因为成田胜“需要和艺能界交朋友”这样轻飘飘的话给打破了防备。他暗自歇了口气,说实话一开始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可另一面,他又为成田胜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而感到一阵后怕。 “成田桑一定是有喜欢的明星了,今晚喝了大君太多的酒了,没办法直接了断地拒绝。我早该料到你要用酒来贿赂我,这样成田桑才好利用我去追星。”田原俊彦颇为无奈,半开玩笑道。 “那么,田原桑这是答应了吧,再多喝一点也无妨。” 夜光下,酒杯里晶莹的液体摇摇晃晃了起来。 …… 来大君跳舞的客人中各色人等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在逼仄的现实生活中勉强维生的人,其中包括了有钱却空虚、没钱又怯懦的人,想在店里转换一下心情,稍微喘口气。 跳舞的时候,他们能放纵一下小性子,点自己喜欢的酒水,小小地奢侈一把。只要进入舞池,就能松懈下来当个只知道跟着领头人跳舞的傻瓜,随着自己的心情,自由自在地放下伪装,露出一点真我。 又或者是带上面具,假装成另外一个人,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胡话。 在这里,无论谁做了什么傻事,说了什么轻率言论,都不会被别人看不起。 大家都是同志伙伴,在和现实捉迷藏,做着同一个大梦,自然会产生亲近感。因而只会用包容的眼光,注视着对方喝得烂醉如泥在舞池里撒欢的样子。 偶尔也会有客人十分冷静,无意与陌生人交流,独自跳完舞,喝下香槟,再无声地悄悄离开。 跳舞这样的事情,自带一种真实诚恳的气氛,无论多少人沉溺其中,仍然不为所动,只是万事都不留痕迹地悄悄逝去。 快要打烊的时候,成田胜做完店里的安全巡检,和员工们打了声招呼,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醉意,走出店里。 天快要大亮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停了下来,迷蒙的水雾笼罩在了六本木的上空,就连呼吸时候也能感觉到鼻息之间的湿润。 成田胜的家离大君不远,就在麻布十番,走路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这里还没有后日那样时尚繁华,老旧居民楼随处可见,要是有时间去闲逛,没准儿还能发现大正时期没有被关东大地震摧毁的建筑。1986年之后,六本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东京都政府把这里划分为再开发先导区,六本木便乘上了泡沫经济的便利之风,一跃成为东京屈指可数的富人区。 “小池,今晚辛苦了,”成田胜从西装内袋中拿出钱包,干脆地抽出几张印着福泽谕吉大头照的钞票整齐对折,放到了小池敏的手里,“带着那几个才搬完家的年轻人,一起去吃个早饭吧,算我请。” 人情都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小池敏不客气地接过了钞票,“多谢经理。” 成田胜一直对他感官不错,不然也不会在离开卡露内时把他一并带走。小池自己也知道成田胜对他的提携之意,一直以来十分尽职尽责。 “今天晚上给你放假,不用来上班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交代你一件事。” 小池敏郑重其事。 “一会儿你去中古店,在结清所有账款、扣除完佣金之后,把剩余的钱退还给川崎先生。越快越好,你一个人亲自做。” “经理放心吧,我一定做到。”小池敏仍然保持着不问不想不好奇的态度,心里则是沉甸甸的责任。 “好好做事,我回家休息了。”成田胜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睡一觉起来接着去追坏账,晚上还要回大君照顾客人。经理这个职位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挺累的。 小池点点头,鞠躬离开。 成田胜知道小池的能力,不用多加提点他也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更何况卡露内那边也并不知道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按照惯例做事。 在银座,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收回来的坏账,一定是原来欠款的好几倍。超额的部分,以三三制进行平均分配,一属于暴力团,二属于夜总会,三则是给予追债人的佣金。 实际上,为了节约成本,银座几个巨头往往培养自己的追债人,或是派保安,或是直接派常驻服务生,这样一来,几乎就是暴利。 所以说,银座的妈妈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管是谁,只要来消费,就会产生赊账,其中返还的利润,甚至比酒水钱还要多。 当然,如果是一些小门小店,那就说不准打手们会做些什么了。至于像卡露内这样口碑极好的夜总会,很少对欠账的客人们死缠烂打,除了个别例外,往往都礼貌周到得很,手段文明现代,纯粹站在客人的“立场”上催债。 遇到一些实在是拿不出来钱的家伙,还会帮忙想想办法,通过买保险之类的手段拿到钱,而不是把人家逼上绝路。 所谓走保险,社团这一行可是琢磨得清楚透彻,只要打点好保险公司内部关系,就不会有哪个不要命的人来质疑的。 有时候,还会让欠账客人假冒大学生,鼓励他们多多参加大型商社的招聘会。据说一些发展前景大好的公司会给面试者直接发钱或者商品券,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吸引人才,提高公司的名气。 公司高管大概没想到,参加面试的“大学生”,竟然会拿钱还债,间接让银座赚得盆满钵满。 只可惜成田胜手里的单子,都是不得已之下只能用非常规手段才能解决的。 卡露内和其他巨头一样,也是三三制分配。但是在青宫洋子成为妈妈桑后,她以自己强硬的手段打破了这样的规矩,卡露内独占六成利润。 暴力团的利益丝毫没少,在某种程度上还有所上升,只要青宫洋子能够安稳大局没有引起什么骚乱,唯利是图的暴力团就不会反对。 另一面来讲,这却最大限度地伤害了员工的利益。在这之前,卡露内向来是派自己的员工“出差”,现在连出差费都少得可怜,甚至有时候都没有,那不就是赤裸裸地压榨剩余劳动力吗? 之所以让小池敏直接抽取佣金,而不是全部交给卡露内,也是为员工讨要一个公道。 但是成田胜真正释放出来的信息,却是在告诉青宫洋子,做完这一单,他就不会再为卡露内做任何阴影下的工作了。 讨账是他的投名状,如果完完全全撇清关系,松叶会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么换一个利润不相上下、且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新的投名状,成田胜就多了一种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第八章 新的时代 接下来的日子,成田胜仍然照常上班,小池敏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而青宫洋子那边也没什么异常,平静地诡异。 这段时间以来,大君毫不留余地支持田原俊彦。 虽说效果不如电视节目来得迅速,但在年轻人之中,田原俊彦的人气有所回升,至少唱片卖得动了。然而遗憾的是,销量上涨的不是他最近发的新曲,而是前两年爆火的曲子。 成田胜不会做出损害自己的利益的事情,力捧田原俊彦的时候还是得看看到底哪些符合大君的风格同时还要照顾年轻人的追求新潮口味。 让dj演奏不讨喜的曲子,恐怕舞厅就要冷场了。 反过来,这样阴差阳错的结果也给了田原俊彦一个警醒,不管是曲风还是人设,他都必须做出改变! 就在田原俊彦准备转型之时,一场突如其来又在预料当中的风暴不仅席卷了艺能界,而且还引发了轰动性的社会现象——中森明菜《眼泪不是装饰物》。 据说一经首唱,观众们的电话就打爆了电视台所有的电话,其中都不约而同地要求重播这首歌的现场。 “明菜颤音”这几个字也是连连霸占新闻头条,推着婴儿车购物的家庭主妇,蹦蹦哒哒的小学生、甚至是歌舞伎町的老艺人们都忍不住唱上一句“眼泪不是装饰物,hahan~” 成田胜更是对这首歌的火爆程度深有体会,每晚都有不同年龄段的客人不厌其烦地找到服务生,醉醺醺地说着:“请乐队演奏一下‘眼泪不是装饰物hahan’。” 对潮流动态了如指掌的dj桑也开始在大君掀起了一阵来势汹汹的“明菜风”,只要一到中半场、人气最足的时候,炒热气氛的工作可就被这位桃浦斯达(top star即超级巨星的日语谐音)的名曲给大包大揽了。 乃至于成田胜自己都会哼哼唧唧几句。 这天夜里终于结束了所有的讨债任务,难得放松心情喝一杯,跟着客人们一起卸下防备唱着“hahan”。 正在这时,别在腰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成田胜看了一眼显示屏,穿过躁动不已的人群,虽然自己很少用办公室,但是在这里用座机打电话,总是要比街边的公共电话要安全得多。 “妈妈桑有什么指示?” “森下小五郎出事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情?”成田胜故意装作惊讶,然后点燃一支烟。 森下是松叶会摆上明面来专门负责娱乐产业的社长,既然他出事了,位置也就空了,那么下面几个分区副社长的位置,大概会有变动。 但是,社长只有一个,到底是哪一位分区副社长上位,还是说松叶会要派一个空降兵来执掌大局,这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在事情尚未大规模传播开来之前,能够提前知道的这小部分人,就已经赢得了先机,能够争取更多的时间来为自己谋划未来利益。 “把会社资源用于私人生意,并且和极东会有着裙带关系……” “呵呵,意料之外。” “来老地方见我。” 话毕,便挂断了电话。 成田胜深吸一口气,平抑住心中微妙的激动。 他并不知道青宫洋子在谋划些什么、渴望着什么,这盘棋下得很大,而这第一颗棋子,正好逼得森下小五郎没有了退路。 总之,在这样一个资历至上的社会,成田胜知道自己这样根基尚浅的人是没有上位的可能性的。如果真想要得到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就会重演,最终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不会白白放弃。 …… “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工作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身居高位、深陷不伦之苦的客人。” “东汉末年,有温侯吕奉先那样的英雄人物为貂蝉而绝倒。可真是没想到号称松叶会第一猛将的森下桑,竟然和吕君一样,犯了大错。” 曰本人对三国的痴迷情节比起中国人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最受人喜欢的,还得是曹操和吕布,曹丞相也就不提了,那么为什么还会有吕布吕奉先呢? 因为他强 崇拜强者,欺负弱小,是这个民族自古以来的传统,答案不言而喻。此外,在曰本文化里,如果能够被上位者收为养子,并继承其姓氏,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吕布这样的三姓家奴,先后成为丁原、董卓、王允的“养子”,在曰本人看来,这自然就是一种强者特质的体现。 青宫洋子将森下小五郎和吕布并列,一定程度上,不无道理。 森下小五郎的的确确能被称为再版“三姓家奴”,此人早年追随广岛县的侠道会,才能出色,很有手段。大约是在十年前,被松叶会会长菊池德胜挖了过来。 这人纯属空降兵,一开始大多数人是不服他的。直到他替菊池德胜入狱,这才得到了认可,成为了大家的“兄弟”。松叶会的老骨干却并没有对他掉以轻心,表面上对森下客客气气,实际上一转过背就在暗地里使阴招。 联合“菊池派”中部分同样心怀不满的老人,给菊池德胜施压,把森下调去负责收入惨淡的文娱产业。不知菊池德胜是否有意而为之,认可森下的能力,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反对派的要求。 总之,森下在任期间,业绩大幅上涨,没能落下把柄。 如今位居松叶会的二把手,地皮踩熟了,未来可期,可一个意外却暴露了他三姓家奴的本性。 谁也没有料到事情败露的契机,竟然会是桃色事件,成田胜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一场骗局。精明圆滑如丰臣秀吉的人物也会难过美人关? 这件事绝不能妄下论断 “站在松叶会的角度,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森下闹得太大了。”他斟酌着自己的言语,把自己的想法直接传达给青宫洋子,她可不是位有耐心听废话的主儿。 无论关系再好,谁都不能破坏规矩,森下也是如此。我想,接下来应该是大家各自为主的时代。 如果没有森下这样的强权人物,松叶会就难以再继续维持这边的局势。不仅如此,当迎来大的变故时,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施展机会,卡露内的魅力也会吸引着人们源源而来。到时候,有得妈妈桑忙的了。” 一成不变、维持现状的时代,下面各个分区的活力也会受到限制。新的时代,在雄心勃勃的人的眼里,是一卷崭新的白纸。不论是遇上经济滞涨还是持续繁荣的时代,他们都能毫不犹豫把控时机,交上完美的答卷。 松叶会的娱乐服务业一直以来都比较拉跨,尽管这几年,在森下小五郎的带领下效益有所提升,但仍然继续沿着衰落的趋势发展。 迄今为止只有两条路能走 要么把重心全部转移过来,把能用上的资源全砸上去,开一副猛药来治一治根,兴许在两三年的时间内能够复兴。 要么干脆甩手不管,全心全意开拓新的领域,趁着房价逐年上涨的机会,好好捞一笔大的,利用灰色手段强制拆迁开发地皮,然后把红利投进股市再赚一笔。 很显然,松叶会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决心来扶持娱乐服务业。 青宫洋子忽然笑了,她想起来,自己听说这件事时的反应,和成田胜的反应没什么两样。他们都知道,森下完蛋了,这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没有人会在意三姓家奴的死活,但是他那个位置却让人眼红不已,可两人却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社长继任的问题。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无论是谁上位,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胜君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九章 蛇蝎美人 “不争,也不抢,按部就班,表现得安分一些,得到的好处反而更多。因为这样一来,我们的不作为就会点燃一把火,越烧越旺。如果井川桑仍然想要上位,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宫洋子一笑,“还真是卑鄙。” 井川浩二是分区副社长之一,同时还负责hr部门,也就是众人所知的人力资源部,位高权重,也是社长这一位置的有力人选。 成田胜打的是借副社长之力打击其他竞争者、让各家势力保持均衡的主意。青宫洋子回忆起当初他打着卡露内的名号,去六本木开店那件事,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他会出这样一个主意。 “妈妈桑开玩笑了。” 成田胜勾起嘴角,他当然不会觉得洋子是真的觉得他卑鄙。前不久,他收回了自己的投名状,洋子心知肚明,她非但没有气势汹汹地来找麻烦,反而大大方方地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跟他一起分享。 两人的同盟,似乎更加稳定了。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青宫洋子这么做,必然对他有所求。 “我在想,如果能把胜君灌醉,是不是就能弄明白你在想什么。”青宫洋子替成田胜斟满了空杯,就像平时接待客人时那样对待他。 成田胜捂住了杯口,倒是有些害怕洋子动真格灌醉他。他摇着头,苦笑不已,自己的这个前老板虽然精明能干,但是偶尔表现出如此亲近的一面时,他真是招架不住,说道:“饶了我吧。再喝就得睡在这里了。” “求之不得呢。” 当这样的话从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时,杀伤力尤其恐怖,但是成田胜却感觉自己后背一凉。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招惹上青宫洋子,那样的话他们的同盟就会变质,事情就会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到最后,谁会变成谁的附庸,谁又会变成谁的奴隶,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意愿能够决定的了。 他既不想惹青宫洋子,更不希望成为她的敌人 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再度回归到原本的话题。 “妈妈桑也觉得井川桑没有机会吧。” 青宫洋子点头,“井川桑是松叶会的老骨干,并且在人力部门深耕了许多年,从他手下走出了许多干练的人才。他与森下的明争暗斗之时,也积累了不小的人望。 所以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菊池会长都不可能让他上位。会长宁可让这一板块彻底废掉,也不可能给井川桑掌握全局的机会。” “因为这样以来,井川就能名正言顺地摆脱松叶会的绝对控制。”成田胜把玩着酒杯,将洋子心里的话直说了出来。 “尽管井川知道自己很难上位,但是不可能直接放弃,他手下的人全都推着他往前走,他没有退后的余地。所以他一定会加入到竞争当中去,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自由了。” 两人相视而笑 “主管银座和六本木的三岛副社长也不可能有机会。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就在森下与井川斗得你死我活之时,森下忽然就东窗事发了。站在局外人立场上的三岛副社长,难道就真的能撇净嫌疑?” “胜君是觉得?” “最近请妈妈桑多多关注三岛桑,他大概需要借助其他分区副社长的力量,这样就能间接减轻他承担的压力。但重要的是,与其求助别人,三岛桑更想得到妈妈桑的帮助吧。” 青宫洋子冷笑:“胜君猜中了。三个小时前,我见了三岛桑,关于森下被罢黜的消息,也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成田胜沉默,继续聆听。 “三岛桑倒是做事周全得很,可是我不喜欢他,感觉自己很没有参与感。” “他大概是把你我当作棋子了吧,他越是这样做,我们就越是不配合。” 洋子撇了一眼成田胜,轻语:“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胜君的棋子?” “………” 成田胜恨不得自己立刻人间蒸发 这时,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悄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洋子注视着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寂寞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胜君为难的。就像……”洋子正说着,忽然拽住了成田胜的领带。 “你,咳咳,妈妈桑,别乱来。” 领带被人死死拽住时,并没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而是感觉似乎有个六七岁的小孩坐在自己的后劲上,不安分地抓着大人的头发,任性自我地唱着歌谣。 洋子看起来身材娇小,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并没有松手,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补充道:“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帮我赶走纠缠不清的客人,我请你去便利店吃泡面时那样。我很讨厌随意给胜君添麻烦。” 成田胜脸色绛红,握住了洋子正紧紧抓住领带的那只皓腕,试图宽慰她的情绪。 “如果胜君能叫我一声洋子,我就不闹了。” 洋子的声音很温柔,似乎是从云端那边传来,飘进了他的耳朵。 成田胜颇为无奈,可他不会那样叫的,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洋子仍然没有放手。 “就不能叫一声吗?” “别闹。” 见成田胜不为所动,洋子收回了刚露出的獠牙。 成田胜松了口气,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微妙的后悔,他当初就不该向洋子伸出援手。 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从蛇蝎美人的陷阱中全身而退。 行事诡秘的三岛副社长会做出怎样一个成绩来还是个谜,但是,成田胜刚才却是被青宫洋子给吓了一大跳。 洋子抬手看了看表,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发鬓,起身道:“还有点时间,我去和森下小五郎聊聊。” “这么晚了,和森下桑?” “怎么?胜君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惊讶?就算是人走茶凉,可还是要把茶烫一烫,以便更好入口。”洋子临走前还不忘给成田胜斟酒,同时冷笑道:“或许,能够从森下桑的茶里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愧是你。” 先前洋子笑他卑鄙,成田胜此刻觉得这句话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可是现在能见到森下吗?” “当然,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松叶会早就有所行动,铲除了他的羽翼。在暴力团眼里,他已经没有了剩余价值。谁还会保护一个失去了盔甲的刺猬呢?恐怕现在的森下,最怕见到曾经的手下,也最想见到什么人做点什么。”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去试探试探森下有没有留后手,或者是没有被松叶会发现的后手。” 洋子听罢,心里一热。辞别之际,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到成田胜已有些半醉的模样,又收回了嘴边滚烫的话,没有再纠缠着他唤她洋子。 离开小酒吧,走出幽暗的巷子,青宫洋子很快就坐上了出租车。 成田胜见洋子走远,眼神转而锋利。 他从来没有小瞧过洋子,然而,许多接受过洋子帮助的男人心中并无多少感恩之情,想着她不过是个卖笑陪酒的女子,从男人身上榨取金钱,浮钱来得容易。他们自然而然就看轻了洋子的作用,心安理得地利用她套取信息、谋求利益,根本不在意这场交易是否公平。 上了年纪的男人难免会心中有愧,但这种微妙的情绪却不是为了弥补良心不安,而是赤裸裸的伪善,至于施舍的对象是谁毫不重要。 更让成田胜觉得青宫洋子不可小觑的,是她不执着于一时得失,而是站在高处,处处为自己谋划着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松叶会里每一个和她“交情匪浅”的男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这份魄力,就连成田胜都要谨慎以对。 在过去无数时刻里,不少人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并且还不会恼怒。青宫洋子做事老练周到,是成田胜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招惹和交恶的那种人。 既然能够从她身上得到好处,那么为什么要因为性别不同而反对她。成田胜觉得,自己倒不如把她看作是地位平等的盟友和朋友。 第十章 不谋而合 森下小五郎的住处在涩谷的代代木,远离松叶会的大本营,甚至也不在极东会的地盘上。当初走马上任的时候搬到这里或许是为了避嫌,现在看来,暴力团势力无法渗透的代代木,对他来说却像是放逐地。 别墅位置隐蔽,却有着全区最好的视野。站在楼顶,可以俯瞰到街上的车水马龙,隐藏在闹市区里,却又不失烟火味。 可惜了,这栋别墅就要换主人了。 青宫洋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伤感转瞬即逝,瞳孔里闪烁着热切的光。 “妈妈桑。” “社长在吗?”前来迎接的是森下的心腹田中佐治。 事发之前,每晚来这里拜访的人得提前许久预约,如今树倒猢狲散,冷清得很,就连保护森下的雅库扎也只剩下田中佐治一个人。 可要是这里依旧和往常一样门庭若市,过于异常的话,也就意味着森下命不久矣了。 青宫洋子是来榨取森下的剩余利用价值的,可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社长等您很久了。”田中佐治面色平淡,并没有因为森下的落马而心灰意冷,尽管他自己心里明白,老大出事了,他也别想再继续吃香喝辣。 要不了多久,森下小五郎走了,他的去处该在哪里? 新上任的社长肯定会用自己的人,不可能容忍前任的心腹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不过,如果和眼前这位手段非凡的妈妈桑扯上关系,或许……… 就算不能保住自己曾经的位置,至少她会给自己安排一个不错的去处。 想到这里,田中佐治对洋子就格外温和殷勤了一些。 “我来见见他。”洋子说道。 她继续保持着自己礼节性的微笑,抬起头来打量着与成田胜身形相仿的田中佐治。心想,他虽然总为森下做一些不地道的事情,职位不高,存在感远远不如其他副社长,但是这位却是最接近森下的人,要是想要通过他对森下做些什么,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再往下细想,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故,田中佐治还没有离开森下,要么就是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做了什么之后,还想继续落井下石,把人赶尽杀绝。 不管怎么说,此刻他的处境,怕是一点也不比森下艰难。 毕竟人性复杂狡诈,谁又知道会不会发生鸟尽弓藏的事情呢? 不经意间,洋子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成田胜的身影。她大胆地与他缔结了盟约,她了解他的真正价值,但仍然也避免不了心生怀疑。 如果有一天…… 不,不会的! 洋子收回了思绪。 “妈妈桑稍等片刻,我进去请示一下。”田中佐治没有犹豫,在这样的特殊时刻仍然遵从礼节,无非就是在保护森下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话音落下,转身就往别墅内院走去。 很快,青宫洋子就在田中的带领下,来到了庭院的日式凉亭里。 森下小五郎穿着浴衣跪坐在榻上,尽管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木屐与石板摩擦发出的哒哒声,他头也懒得回,就这样拿着大烟杆呼呼地吸着。 “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 洋子也不客气,不等森下邀请她,她自己就走进了凉亭,跪坐在他的对面,“为此而来?那不就否定了我这个妈妈桑的资格了吗?” 森下放下了烟杆,烟雾缓缓散去,面目清晰了起来。也难怪不得极东会的某位夫人会如此中意他,快五十岁的年纪了,仍然保养得很好,他有着一种日式传统武士的俊美。虽然旧式审美已经远远落后时代,在暴力团极道的眼里,这样一张脸却非常受欢迎。 “妈妈桑真是狡猾。那么你是为什么而来,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小哥推上这个位置了吗?” 身处困境,知道自己无法翻身,挣扎又没有用,既然什么都做不了,索性就把心里的不满喝戾气发泄出来。现在的森下小五郎,就是一只随时会暴起的刺猬。 “这支烟杆是我挑选的,”青宫洋子轻语,“我还是个女招待的时候,您就对我多有关照,后来多亏了您的提携,我才能年纪轻轻就做了妈妈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到底该采买怎样的礼物才能让您高兴。 毫不夸张地说,走遍了东京大大小小的店铺,我才找到了这支性价比最高最合您品味的烟杆。森下社长觉得怎么样,平时用的习惯吗?” 森下小五郎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若有所思。 跑到别人家里来,青宫洋子却显得相当沉着冷静,不知所措的反而是森下小五郎自己。刚才还满口讥讽骂骂咧咧地,可听到洋子说起这支烟杆,停止了无所谓的较量。 “怎么?在表彰你的忠心?”森下小五郎反问,他心里清楚的很,大半夜跑来不可能只是寒暄,一支烟杆有什么好说的。 青宫洋子要讲的,是自己应该有的未来。 “不是表彰,不是问候,和您共事,这些都是我实实在在亲身经历过的。当然,一路走来,森下社长对我的背景也并不陌生,说是了如指掌也不为过。 所以,我想问问您,接下来怎么办呢?或者说,您希望谁能接替您的位置,是平日里对您阳奉阴违的井川副社长,还是按部就班配合您工作的三岛副社长呢?” “井川那小子……” 森下小五郎眼棱一横,完全不掩饰自己对此人的厌恶。 要说自己东窗事发落到如此地步,和井川没有任何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退一步讲,哪怕井川什么都没做,他也不愿意让井川坐收渔翁之利,安安稳稳坐上自己的位置。 但是,青宫洋子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立场上,既不参与进来,也不指手画脚。看似是想从他口中探话,提前讨好下一任社长,实际上意图并不在此。 森下小五郎能够感受到她不断滋长的野心,心中隐隐兴奋。 如果在离任之前,利用青宫洋子,把局势搅得越发混乱,自己也能舒舒坦坦地出口恶气。 “洋子,你太聪明了。” “这不就是您看中我的地方吗?”青宫洋子保持微笑,继续听下去。 森下小五郎笑了一声,“确实如此,起初对你感官不错,可后来,我做不到相信你。妈妈桑骨子里是轻蔑的,看不起我们极道中人,对吧。” 洋子吃惊,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不管是对松叶会哪一派系的元老,都一视同仁,圆滑得连针头都找不到入口。 森下怎么看出来的? 她忍不住回忆,却找不到自己的破绽。 “你很漂亮,也很危险,有着比男人还旺盛的欲望。如果我年轻个几十岁,一定会被你耍得团团转。所以,我没办法相信你。尽管我知道你清白得一无所有,组织里的大人物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你置之于死地,但是我仍然觉得,只要给你一点时间,你就能成长为比井川还危险的人物。”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青宫洋子笑容隐去。 “我不喜欢井川,也不想看到三岛上位。”森下小五郎逐渐窥探到了青宫洋子危险的想法,但又不禁想到,为达到目的而执着走到他跟前的洋子,一定做好了完备的打算,甚至早就有所布置。 此时此刻,她也不是为了听自己抱怨,跟他进行一番口舌之争。既然另有目的,那就要弄明白她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干预不了组织的安排。就在刚才,妈妈桑让我明白,至少在新社长人选这件事上,我们达成了共识,”森下小五郎看向了青宫洋子,声线低沉了下去,“我知道谁做社长你都无所谓,你只想让局势越发动荡,松叶会陷入四分五裂,是不是? 这样一来,井川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三岛也会带着自己的人闹独立。我不在乎我走后会怎么样,总之我不想看到一个蒸蒸日上的松叶会。” 青宫洋子没有否认,而且还给出了森下小五郎等待的答案,“不错,对森下社长、或是对卡露内,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森下小五郎皮笑肉不笑,“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深夜会谈,本就直奔主题,并不是为了寒暄旧情,说完要紧事,青宫洋子就转身离开,这么来看,也的确是“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的作风。 等到青宫洋子离开,森下小五郎仍然呼啦呼啦地抽着大烟,良久,才唤来了田中佐治,“备车,我要去趟本家。” “是,社长。” 第十一章 主仆一场 隆冬已至,受西伯利亚高压的影响,黄昏五点已过,天边红日尚未升起,寒气袭人。 穿过神社院落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茶园,森下小五郎在茶园中间的石板路上,朝着木制和室的方向行走去。 本家的作息时间十分传统,六点半时,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就要开碰头会。在这之前,会长菊池德胜早早起床锻炼身体,如今正坐在屋檐下喝茶,时间尚有富余。这位老人姿势标准地捧着茶杯,侍弄着茶具,给森下小五郎倒上了一杯热茶,杯中的茶叶像是轻盈的鸟儿,上下悬浮。 菊池德胜没有在意茶杯的温度,一丝不苟地推到森下小五郎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端起了茶杯,强忍高温炽热的烧灼感。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没办法护着你。相识一场,你走之前想要什么。” “我希望由青宫洋子来接任我的位置。”森下小五郎面容冷峻,他不按套路出牌,心中自有一番打算。 菊池德胜的目光落在森下身上。此刻他没有立马回答,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摸着下巴像在考虑着什么。 不管他在考虑着什么,总之他是不会把社长的位置轻易交给一个小辈,更何况还是个没有和组织里任何人结婚的女人。同时他还很清楚,洋子这个女人的确有顶替森下的能力,只是可惜……她太年轻……还是个女人…… 再有魄力的上位者,都不可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之内连跨几级,那样做的话,自己的爱才之心就会害了别人。更何况菊池德胜目前还不想动用青宫洋子这颗棋子,现在时候未到…… 想到这里,菊池德胜明白了森下小五郎的用意,森下跟随自己多年自然是晓得他的顾虑的。森下率先抬出青宫洋子,为的就是让他明白,一旦群龙无首,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制约三岛和井川,“反菊池派”将会坐大,届时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纠纷和内乱。 青宫洋子不过是个噱头。 “理由是什么?”菊池德胜若有所思,他和森下主仆一场,他自然能想到森下能提前谋划的地方,可是他还是想森下亲口说出来。 “井川品行不堪,他设局捅我一刀,接下来又会对谁举起屠刀?三岛资历深厚,妻家还是政界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然而青宫洋子唯一的靠山就是您。” 森下小五郎话里有话 菊池德胜现在不是想要图谋更多的利益,否则他大可以利用森下这个事件大做文章,用强权手段铲除反对派势力,拓展文娱业,将战火蔓延到松叶会内部。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已经老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布局,想要速战速决是绝对做不到了。 为今之际,他想求个善终,在维持表面平衡的事态下,安享晚年。 当前所必要的,不是新一任社长的人选,首先要做的,是纵容井川和三岛的对立氛围,培养新势力的出现,以代替森下离开后造成的空档,下一步是将这件事引向不可调节的一边去。无论战局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有多少外围组织被动卷入,只要在松叶会的名下,他们都不敢立刻撕破脸皮,只能在内耗中走向衰败。 这时,如果自己能够活到那一天的话,就能顺势将反对派一网打尽。 菊池德胜的计划很乐观,可他对自己的健康并没有作此期待,他知道自己大概看不到那天了,后来的事,就交给继任者来解决吧。 如果继任者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人选,大不了放把火,烧得越烈越好。 既然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从这一点上来讲,菊池德胜和森下小五郎也不愧是一对真真正正的主仆。 菊池德胜点头,“我会考虑考虑的。” 尽管杯中的茶水已凉,失去了原有的清香,森下小五郎一饮而尽,朝着菊池德胜深深鞠躬,在朝阳露出尖尖一角后,转身离开。 菊池德胜目送他远去,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 菊池德胜和森下小五郎谋划的这出戏,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了,因此成田胜按兵不动,继续三点一线的生活。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只要上面有什么异动,他便随时奉陪。 在见证了松叶会正式下令驱逐森下小五郎这样的历史事件后,成田胜并没有松一口气,这天夜里,他早早地退出了夜生活,但没有返程回家,他开着面包车,在六本木附近转悠。距离赴约的时间还有一阵子,这下又不巧遇上了塞车,为了打发着无聊的等待时间,他翻查着自己的行程本,想到了什么,用车载电话打给了田中佐治。 森下一出事,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都不受待见,即便田中佐治是上面的人派给森下的帮手,也无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也只有一些掌握着森下小五郎资源的大人物,才是被各大派系争夺的焦点。 像田中佐治这样无关紧要的人,随便打发到哪里去都行。反过来说,成田胜恰恰就需要这样隐藏在人后、很少会被大人物注意的帮手。 夜里驱车,在偏僻的地铁站那儿接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田中佐治,深夜拉着别人谈工作,这种没有安排地随意使唤别人的做法,像极了60年代不给加班费的黑心老板。其中唯一让人觉得“老板”不讨厌的理由就是,成田胜要谈的,事关别人的未来。 所以说,这不是成田胜突然打电话叫别人加班,而是有条件地让别人加班。出来工作这么些年,成田胜也算是悟出了一点“社长之道”。 成田胜一边听着田中佐治汇报近来森下小五郎旧部的动向,一边留意着时间。关于那晚青宫洋子和森下小五郎的对话,尽管成田胜没有旁听,他倒是猜想到了一些,甚至原封不动地还原了现场。 事到如今,为了维持势力均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菊池德胜的反对派内斗起来。而成田胜这样在松叶会不轻不重的人物,则是从这次混乱中,努力获得更多的自主权…… 接手森下的旧部,可能会有危险。可是如果没有危险,什么时候才能把握机会壮大自己。 从一个不入流的服务生做到大君的经理,从无依无靠的东京乡下人成为六本木之星,从敢打敢拼的喽啰闯到如今这一步,成田胜靠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和青宫洋子的联盟。 森下小五郎走了,他曾经暗中重用的帮手田中佐治留了下来,而成田胜欠田中一个人情…… “田中桑,”成田胜一开口,就打破了密闭空间里的气氛,时空流逝的快慢不再围绕着田中佐治开展,“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安排你才好。” 田中脊背紧绷,车窗外风声压倒了市井杂音,摧枯拉朽,不禁冷汗,说道:“悉听尊便。” 之所以对成田胜小心翼翼就在于,森下倒台后他们这些旧部的日子变得十分艰难了起来,一些有能力的好手,早就被各大派系抢走。 像他这样走投无路一心一意等待着机会的人,时间一长,难免会产生失落感,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不愿意屈尊,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大人物的工具,本就没有出色的领导才能。 若不赶紧找个机会向成田胜投诚,此事早晚会拖累他的前途。无论对自己,还是对重视自己的成田胜,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延续下去,这也让田中佐治觉得自己没出息。他心中时刻有危机感,又将这份领悟当作了内心的靠山。 再回忆起森下小五郎出事前成田胜的异动,田中佐治心中越是熊熊燃起了逆反之火,想着事已至此,反正自己不该干的也干了,干脆就完全倒向成田胜吧。 那些看不起他的大人物,迟早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前两天晚上,大君出了些事,喝醉酒的客人在闹事,然而没有一个人出面解决。我觉得,凭借着田中桑的能力,应该足以胜任大君副经理这个位置。” 成田胜对自己的提议非常满意,一直以来大君全靠他自己来支撑门面,遇到什么事也没有得力人才出来收拾局面,自己总不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参与主持吧。更何况,本来就没有副经理这一职位,为田中佐治凭空创造一个,也是成田胜向外打出他用人不拘一格的信号。 田中佐治给森下当了多年的“贴身保镖”,对许多松叶会的内幕比较了解,再者掌握迪斯科舞厅的运作模式也不会太难。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成田胜知道他是个非常精明的男人,否则不可能会得到森下的信任。 另外,他对田中佐治还存着一道防备,把此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第十二章 各怀鬼胎 银座 卡露内 “三岛桑,请!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卡露内的支持和帮助。”青宫洋子举起面前的葡萄酒杯,示意成田胜,继续道:“如果卡露内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指正,我们一定会努力提高服务质量,好吗?” “不不不,是我们经常麻烦妈妈桑,又有劳妈妈桑无微不至的关照,特别是今天,还让妈妈桑喝了这么多酒,未免只顾自己了,真是对不起。”三岛体格健壮结实,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显老得多,脸上也有很多小皱纹,一笑起来十分和蔼,和青宫洋子坐在一起,两人完全像是一对父女。 虽说这次见面是成田胜一手策划安排的,青宫洋子在酒桌上却表现得更像主人,把持着谈话的节奏,将饮酒作乐的气氛不断推向高潮。而成田胜则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有意而为之,降低存在感。 不管对方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还是老态龙钟的老年人,漂亮女人说的话都更具有信服力,当然,也包括信任她们而掉进陷阱的可能。 所以让青宫洋子来主持全局,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围着酒桌交谈,非常投机,笑声连连。成田胜没有因为三岛是社长得力人选的身份而流露出卑躬屈膝的态度,青宫洋子受到他的影响,在这种场合下很有技巧地避免冷场,双方气氛十分融洽。 三岛收回了搂着女招待的手,和青宫洋子碰了碰杯,一脸认真地讲道:“妈妈桑,实话实说,银座哪里都让我满意,尤其是卡露内,好得不能再好了。 前几天,有家房地产公司跟我小舅子搭上了关系,小舅子又说服了我的妻子。再怎么样喜欢银座,我不可能不尊重太太的意见吧。更何况得到了妈妈桑这么多关照,我也做不出来对您和卡露内不好的事情出来。 妈妈桑这么漂亮,年纪轻轻就能将夜总会经营得有声有色,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对卡露内是相当满意的。对妈妈桑更是又喜欢又佩服,光是今天晚上这顿酒,就可见妈妈桑对鄙人用心至极。” 青宫洋子不为人察觉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招待着三岛心腹的成田胜,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嘴边快要涌出的“真相”。 今晚这一桌子的酒水和菜肴,都是成田胜亲自安排的。他故意收敛存在感,这时候自然也不希望青宫洋子提到他,这一点洋子心知肚明。 “三岛桑记住卡露内的好就是了。” 青宫洋子若无其事地应酬着,不过她在之前确认过了三岛的动向,心中了然,入席后双方的畅谈,有意无意地证实了她的猜想。不出所料,三岛对松叶会在银座的产业兴趣不大,换句话来讲,如果森下是怀着莽莽撞撞的勇气坚持开拓文娱业,那么在三岛眼里,房地产行业带来的收益更有利可图。 半开玩笑地拿小舅子当作幌子,又假惺惺地讲着什么尊重太太,实际上他没有要跟洋子和成田胜拐弯抹角的意思,双方之间的试探,早在三岛告诉洋子森下小五郎即将离任的那个晚上就已经结束。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会面就不是以客客气气的相互吹捧为主,而是划清各自的势力范围,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相比之下,三岛更急迫于接手六本木开发计划这个项目,因此礼节性地向成田胜打个照面。成田胜自身实力弱小,如果不和青宫洋子结盟,根本就入不了这些大人物的法眼。 三岛与青宫洋子交谈着,不久就神经质的发现,洋子有这么大的底气,必然就在于她背后隐藏的那个男人。 三岛曾暗中观察过成田胜,这位“最年轻的经理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三岛并不认为这对男女能够兴风作浪,或许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成田胜,而是菊池德胜…… 所以他才要以殊礼对待成田胜,参加这次酒局,一来是给成田胜面子,二来是向菊池会长示好,表现出他的忠心。 真要这么说的话,森下离开后,井川和三岛这对势力相争之中,又出现了第三股看似弱小、却占据裁判位置的势力,那就是以青宫洋子和成田胜为代表的银座-六本木一系。 有心人不免得多想,尤其是三岛这样被推动着去争夺社长之位的人物。如果真相就是如此地简单,他也不愿意去相信,宁可固执地认为成田胜是菊池德胜布置的一颗棋子,越是没有背景的人,他越要放在眼里小心提防。 三岛重视的人,那么井川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成田胜正是利用大人物相斗中矛盾不已的心情,率先把握住先机。或许还有种可能,他和菊池德胜建立了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 …… “就这样走了?”三岛的心腹十分不解,“我总觉得成田胜有问题。” “正是他有问题,我们才要今晚过来赴宴。这不是我们内部该处理的问题,说不定还牵扯到森下出局的真正原因,能多交一个朋友总比树立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三岛东倒西歪地从卡露内里走出来,可一坐上自己的专车,就恢复了常态,绯红的腮帮子焉了下去,双眼囧囧有神,“带几个人盯着他们,仔细点,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异动直接告诉我。” 坐在副驾驶位的心腹恍然,车辆行驶出银座地域后,他便匆匆下车,去布置三岛交待的任务去了。 与此同时 “今天晚上你看起来很高兴。” 酒局结束后,成田胜跟着青宫洋子来到了办公室,刚好舒舒服服地喝下一口热茶,就被洋子此话给呛到了。 “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还给妈妈桑才对,不管是什么样的客人,我都没有见过妈妈桑说了那么多话。” 洋子轻笑,“毕竟是因为有三岛桑这样一位高大帅气的副社长作陪。” 成田胜觉得洋子说得对又不对,是否正确,关键是要把这句话分开单独讲。 归根到底,青宫洋子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金钱,不是转瞬即逝的容颜。 在这场逢场作戏的酒局里,洋子看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未来,所以她才在成田胜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三岛同意了,银座这边的产业将会交给我们来做。”洋子收敛情绪,声音冷静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和成田胜聊着工作。 只要提起工作,她身上就有着使不完的劲头。 起初刚认识洋子的时候,不知道她的意图,现在成田胜慢慢明白了一些了。那就是她前半辈子没做到的事情,现在她要利用各式各样的男人代她做到。但有些事情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成田胜、或者是三岛,在现实中,很多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再说了,现实这种存在,有时会给人一些暗示,引诱着人们随时放弃。可洋子偏偏不知道什么是放弃,这一点上她很迟钝,又反而坚韧。 说不定哪一天,也许青宫洋子真能做到,成田胜这么想着,对这位妈妈桑佩服得很。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在六本木你能利用三岛做些什么,可能会很辛苦。” 成田胜没有立刻回应青宫洋子的关心,反而岔开了话题,问道:“你觉得森下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洋子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想了想,斟酌下用语,“能被菊池会长看重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显然,洋子和成田胜想的是一回事,两人保持着沉默,想说的话,不言而喻。 森下小五郎真的会管不住下半身吗? 也许答案会出乎意料 “听说森下临走前,和菊池会长有过一次会面。”成田胜沉声道。 洋子的情绪高了一些,“说说。” “森下推荐了你当社长。” “呵呵,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成田胜抬起头,点燃一根烟,直视着洋子,别具深意。 “松叶会燃起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洋子不语,一笑了之。 第十三章 偶像力量 就在松叶会内部努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快要被打破的时候,森下小五郎突然陷入桃色事件。局外人不免得为其人感到惋惜,看似荒唐可笑可松叶会里的老人们看得很明白,在此次事件的背后,很明显有人在煽风点火,使得松叶会的内斗日趋白热化。 到底是谁放了把火? 能想到这个问题的人,继而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这次是森下小五郎,那下次是谁遭殃?有人彻夜辗转,半夜中猛然惊起,为自己正站在风口浪尖上有可能随时暴毙而心慌不已,比如井川。 白日里威风凛凛,哪怕在嘴角上也和三岛斗个不停,绝不认输。然而在黑夜里,他却在自己的别墅附近布置了许多体型健壮的雅库扎暗中保护自己。 三岛也不例外,他甚至住进了分居已久的妻子的家里,和她同吃同住,寸步不离。 至于菊池会长的态度,则十分暧昧,在组织召开的例会上直言“有竞争是好事,如果没有竞争,松叶会就没有了活力”这样的话。 果然不出成田胜的意料 此外,他又非常清楚,一切竞争都必须在菊池德胜默许的范围之内,只要没有造成流血事件,只要不引起警视厅的注意,牺牲一些小喽啰,那就没有阻止这次内斗的必要。 况且全国各地的暴力团都处于混乱当中,体积还算庞大的松叶会尚且不会遇到强劲的外敌,老冤家稻川会也不会看到新势力崛起打破均势这样的局面。 可话说回来,这次把贴在森下头上所谓的“桃色事件”赤裸裸地暴露在媒体报纸上边,这冲击力何止是只针对森下一人,这还伤到了松叶会和菊池德胜在暴力团中的颜面。 不管幕后主谋是谁,他的下场只会比森下小五郎更惨。将暴力团内幕暴露在老百姓的面前,招致全社会的一致反感,不就使得暴力团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了吗? 根据成田胜的论断,恐怕松叶会内斗中失败的那一方,将会成为暴力团的公共祭品。 其实真相往往并不重要,既得利益者只需要一个看上去是真相的“真相”,拿出一个合理的假设,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从而继续开始新的征程。 就比如假设松叶会此次巨变的真实“故事”是,三岛和井川联合起来“下克上”,栽赃陷害森下小五郎,逼走菊池派得力干将后二虎相争大打出手,胜者进而一跃成为下一任会长的有力竞争者。 那么成田胜所理解真相是什么呢? 所谓的真相,最好是没有真相…… 这是他一直期盼着的,也是他收服田中佐治的最大原因。 ……… 日头偏南 临近岁末,白昼越来越短,大风吹光了脏乱巷子里的垃圾,冻得坚硬的地面散发着阵阵寒意,鞋履啪嗒啪嗒的响声能让每一根毛发都为之颤抖。 若是在乡下,恐怕一到日落时分,街上就不见人影了。在东京,空气越是寒冷滞重,就越能激起年轻人的反抗之心,时髦的街区熙熙攘攘,一排又一排的路灯点亮了冬夜。 从专做冬日限定泥鳅汤的居酒屋里出来,成田胜腹中暖和的脂肪融化开来,四散至全身,好不畅快。走在六本木的街道,到处都布置了圣诞节的装饰,两旁的商店被红色的海洋所笼罩,快要融为一体。 说起来,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才到圣诞节,但各大卖场、商店,甚至迪斯科舞厅,都早早做好了准备。大君也毫不例外,该采买的道具已经入库,该做好的圣诞节企划也安排就绪,就等着平安夜那天,让客人们玩个尽兴。 江户时期,圣诞节只是上流人士的宗教庆典。大正、昭和之交,百货公司为了销售电灯,促进大甩卖,利用报纸烘托圣诞节的气氛,迎合了大众的消费心理,但圣诞节真正成为国民狂欢的节日是在70年代之后。 战后经济腾飞的这二十年,阿美利卡文化席卷而来,并且伴随着一定程度的本土化。1976年起,面向年轻人的杂志周刊大量报道与圣诞节相关的文化和庆祝方式。尤其是在1983年建成迪士尼乐园后,圣诞节游行的狂欢仪式越来越受到欢迎。 1986年起,再到平成初年这段时间,是曰本圣诞节狂欢最终定型的时期。在泡沫经济这个大背景之下,追求奢侈和富足生活的趋利心理已成为整个社会的时髦之风。人们已将圣诞节视为满足感官刺激不可或缺的一种生活方式,越来越多的人趋之若鹜。 标榜时髦先锋的大君也不甘示弱,越是到年底,就越要把攒足了一年的力气全部用完,把圣诞节当作每一年中最好的商机。 这将是成田胜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也是他创业以来第一次筹办的圣诞节,一开始以为没什么困难的地方,实际参与进来后,才知道看似简单的庆典活动涉及到了方方面面许多环节。举办一次成功的圣诞节,可不是开个会就能立马决定的事情。 他也是在许多经验老道的前辈的指导下才顺利起草了提案,在大君内部的例会上发起了今年圣诞节的企划。 虽说是第一次办,完全没有经验,可成田胜还挺胸有成竹,小池敏听完他的规划,也不得不被他条理清晰的阐述所折服。 尽管如此,他也有自己不理解的地方。 “还以为您会邀请偶像来参加演出。” 成田胜慢悠悠走过来上班,正好在办公室和小池敏交待事情,就听他颇为幽怨地这么来了句话,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笑道:“还记得当时开会是谁先说的请不起偶像来着?现在演出名单都定下来了,还想再添一笔偶像的名字上去吗?” “可是我也不知道您真的连一位偶像也不请。” 小池敏平时话不多,看着成田胜这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放松过,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可这一张嘴,就显得他笨拙不已。成田胜虽没被他故意的玩笑给逗乐,却为他的笨拙感到些许安慰。 “敏君觉得未来还是偶像的天下吗?” 成田胜如此一问,反倒把小池敏这个“文娱通”给问住了。 “明菜和今日子会继续红下去吧。”小池敏老老实实回答,刚才他想了半晌也没有得出个大概的结论,可他知道,最顶级的一线在短时间之内是不会陨落的。 偶像这种“商品”,生命力极强,哪怕在90年代,偶像势微,但在经历过低潮后又迎来了新生。成田胜暗指的所谓“偶像时代的落幕”,其实是说艺能界主流的变动,以及偶像行列里的更新换代。 当某一种现象或事物声势浩大到顶点时,会流露出衰败的气象,接着就会踏上令人目瞪口呆的下坡之路。 其实,想要引领潮流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只要在它盛极而衰之前,彻底抛弃它,去寻找新的替代物,从而激发出大众的新一轮热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潮流的更替也真够残忍的。 “这么说,敏君也察觉到了偶像界的疲弱了吧。”成田胜继续道。 小池敏点头,“选秀节目《偶像的诞生》去年停播了,看到新闻报道时,没想这么远,现在看来这正好是个预兆。” 虽然成田胜来自后世,有着超前的眼光,但上天没有送他“金手指大礼包”,时代的脉络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化。具体而言,接下来会是偶像势弱,各种音乐百花齐放的年代。 那么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大君的演出名单上全是地下乐队的缘故了。各种流派的音乐风格都有,挑选的都是当时地下音乐界里最受欢迎的乐队,仿佛铁了心要开创出自己的潮流。 “我觉得,潮流这种无影无形的东西,假如看见它的一点苗头才行动起来,我们就会被它本身所限制。 假如换一种想法,不把潮流当作一回事,跳出原本的发展规律,用无止境的、填鸭式的舆论方式向人们传播着某一事物的先进性,再加上艺能界的一点努力,我们就能够创造新的潮流。” “如果任何一件东西都能用如此手段成为潮流,岂不是是一场骗局?” 成田胜仿佛感受到了小池敏的郁闷,也深感偶像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就连“前雅库扎”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第十四章 人情来往 虽然在偶像时代极盛点这个时间段“唱衰”偶像不太合适,但现在连小池敏也意识到传统偶像正濒临一个崩坏的境地,恐怕距离见证新时代的来临并不遥远了。 “说了那么多,可我们还是要利用偶像的力量来早做准备。” 成田胜又补充了一句,让小池敏云里雾里地,有点跟不上黑心经理的节奏。 “难道您想要双管齐下?” 成田胜笑了,“没准让偶像和乐手组成乐队也能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或者试试用经营偶像的办法来经营乐队和原创歌手。不过我能想到的事情,艺能界早就开始这么做了吧。” 小池敏见成田胜心情还不错,讲道:“之前田原俊彦桑建议您去艺能界闯荡,当时我觉得他很轻浮。刚才听完您的一席话,觉得田原桑的想法似乎不错。” 成田胜没有正面回答,这恰好印证了小池敏的猜想,在时机巧合的情况下,自己去艺能界搅一搅浑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还能扩大大君的影响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比起那些遥远的事情,还是先看看圣诞节策划有没有什么欠缺的地方吧。” “是。”小池敏被成田胜给拉回现实,他这下意识到刚才自己有失言的地方,也不敢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陪着黑心经理加班加点。 这个时间段正是大君人气最旺的时刻,办公室外面人声沸腾,办公室里面的灯亮堂堂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经理在加班似的。 成田胜本人不是那个意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自己给自己加班,最多拖累一下小池敏。况且圣诞节策划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然而他所期待着的最关键的一环则需要田原俊彦来完成。 尽管他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商人的大忌,可对这位偶像天王,他却意外地放心地很。 田原俊彦还欠他一个人情。 要说炒热气氛、扩大知名度,莫过于偶像的力量了。现在只要是登上电视屏幕的偶像,就具有一定的粉丝号召力。在偶像巅峰的时代,一切公众话语都将以娱乐的方式出现。 就比如说1982年发生的震惊社会的“歌舞伎町连环杀人案”,电视播报员以及偶像参与的各大综艺节目以娱乐化的手段进行追踪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上边花费的时间比在写稿子上花的时间要多得多。偶像这一群体也正是“娱乐社会”中最有魅力的一群人。 那么偶像作为当下最具商业性的产品,便是电视上所有话语的超意识的存在。 不管偶像做了什么,也不管他们唱了什么歌,偶像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人们提供娱乐。偶像姣好的容颜和亲切的态度,她们甜美可爱的形象,节目开始和结束时美妙的音乐,甚至每一帧生动形象的镜头,都在告诉这电视机前的观众—— “你们没有理由不追随我们的脚步!” 这种“偶像效应”随着经济的发展,也逐渐蔓延至其他领域,恰好助长了消费社会的风气。 刺激欲望的宣传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面对这一大潮,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卷入其中。想要走在潮流前沿,被人称作“时髦小哥”,最好的借鉴标杆就是偶像。 想要将大君打造为六本木的招牌,当前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借助偶像的力量。可是松叶会在艺能界的势力早就被排挤了出去,成田胜难以通过组织接触到最顶级的偶像明星,只能在卡露内里一点点开拓人脉,进而与艺能界建立起非同一般的关系。 和田原俊彦交好,也是手段之一。 反过来想,艺能界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大明星个个都是人精,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他们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唯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让这些偶像尝到艺能界所不能带给他们的好处的甜头,才有牵线搭桥的可能。 在这之前成田胜利用大君挽回田原俊彦唱片颓势这件事,就已经初步向艺能界展示了自己的肌肉。 起初田原俊彦在成田胜岌岌无名时就和他认了个面熟,那时还以为成田胜不过是个背靠着青宫洋子、借着女人起家的经理,是个背景单薄的小人物。就算把大君经营得有声有色,那也不是他自己的产业。 但是,在今年年末,田原俊彦看到自己的销量渐涨、人气回升,他很清楚,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成田胜真的出了手。并且这位经理桑所作的,不仅仅只是他嘴上说的什么“在大君轮流播放金曲”。据说,成田胜手里还掌握着六本木音像店的资源,而且最近还对歌舞伎町出了手…… 田原俊彦知道的不多,要是知道得多,恐怕他现在就在和天照大神饮茶了。他好奇的是,成田胜这样台面上的人物,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不是暴力团。如果是,他就要极力远离此人,避免被贴上和极道密切来往的标签。 有时想到这里,田原俊彦会感到一阵后怕。和成田胜的交往,退是退不了的了,但进一步加深关系,他又害怕耽误自己的前途。想不明白,还是干脆摆烂不管吧。 成田胜正是利用田原俊彦这样矛盾的心理,心安理得地使用这张“人情券”。 …… “俊俊想好去哪儿过圣诞了吗?” 明明就是在录节目,小泉今日子才不管摄像机,拍了拍坐在她跟前的田原俊彦,笑嘻嘻地看着他。 “六本木?银座?去哪儿?”田原俊彦有一段时间没上音乐节目,今天有点拘谨,刚演唱完新歌回来,紧张那股劲儿还没消下去,被今日子这么一闹,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一听到圣诞节三个字,坐在摄影棚的偶像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可看着也真够胡闹的。幸好是在演唱时间,摄像师正忙着拍摄影棚另一边舞台上中森明菜的现场,没工夫照顾这些唱完歌的偶像,小泉今日子这才能揪着田原俊彦问个不停。 在电视普及不久的年代,人们对电视节目的要求并不严格,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演出事故,都能够接受各种各样奇怪的场景。常年不衰的音乐综艺the best ten(译文:前十)上,就经常放送偶像们吃东西、侃大山的一幕,甚至为了收视率还会故意讨论一些出格话题。 可以说这个时代的偶像在舞台之下也是十分接地气的。 “就不能等明菜酱唱完歌再讨论吗?”田原俊彦被今日子追问得有些烦躁,干脆拿中森明菜当作挡箭牌。 提到今日子最喜欢的明菜酱,她就笑嘻嘻地收住了嘴。尽管小泉今日子自己也是80年代三大歌姬之一,要说她进入艺能界后最服气的人,还得是中森明菜。不管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里,只要明菜说“不”,今日子就绝对不敢说“是”。 当然,喝酒发疯的时候除外。 “明菜酱!”看到中森明菜从那边的舞台上走下来,今日子就像看见了救星,趁着镜头还没扫过来,高高兴兴地把中森明菜拉到了自己的旁边。 “有一件事,一定要让明菜酱先知道!” “唉?”中森明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今日子这张迫不及待的脸,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不认为她是在捉弄自己。 “今年圣诞节,约上俊俊,我们一起去六本木!” 田原俊彦一听,立马转头看向今日子,皱起眉头,“喂喂,别随便打着我的名义到处约人!” 今日子和中森明菜对视一眼,一起笑了。真不知道她们俩是喜欢暗中串通起来捉弄田原俊彦,还是因为闺蜜之间自带一种默契,明菜尚且还迷迷糊糊地,却笑着和今日子异口同声: “去六本木,就这样决定了!” 第十五章 突发变故 田原俊彦无语 小泉今日子和中森明菜强买强卖这种做法有时真拿他没办法,但促使他下定决心的还是他自己矛盾纠结的心境。 只要成田胜不主动联系他,他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一旦成田胜发出了邀约,他就不会直言拒绝。 事情还要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彻夜工作,一觉醒来头脑本来就昏昏沉沉,经纪人把他从床上粗暴地拉起来,急冲冲地带着他去电视台录节目,这让本来脾气就火爆的田原俊彦濒临崩溃。就这样忍着一肚子闷气抵达休息室准备上台,却在节目快开始时,接到了成田胜的传呼。 成田胜的深不可测经常会让他害怕,但又无法斩钉截铁地拒绝。用电视台的座机回拨了过去,田原俊彦不得不收起他的起床气,调整好情绪,“成田桑。” “您好。” 成田胜年长田原俊彦一岁,两人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辈朋友,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行使“人情券”的权力,“田原桑,有一件事情,要您帮忙。” 田原俊彦头皮发麻,总之先一口答应了下来。 “邀请您来大君过圣诞节。” 听到圣诞节这三个字,田原俊彦就会非常开心,他很珍惜每次寻欢作乐的机会。可是这次,他有些犯难。虽说是邀请,实际上却是心照不宣的交易。 曰本艺能界从诞生以来就和暴力团有着密切关系,虽然后来掀起了“去暴力团”之风,暗地里仍然与其藕断丝连。自诩拥有现代作风和引领时代潮流的艺能界和扮演了现代人角色的田原俊彦的做法没能摆脱陈腐的旧俗,他们很清楚,如果完全和暴力团脱离了关系,便很难使彼此安心。 “当然没问题!” 回答得这么爽快,还有一个原因就在于,成田胜此人的人格魅力。成田胜不会做出让田原俊彦难堪的事情,更不会让他在两人的交往中失了面子。 成田胜告诉了他圣诞节演出的内容,主动解说,“大君在筹划一个以乐队和原创歌手为主的演出企划。” “和地下音乐界有关?” 田原俊彦对乐队的印象不太好,他把今年自己销量的下滑归结在近藤真彦和乐队上边,尽管他知道事实并不如此。 心里再怎么怀着怨气,也不会真以为什么都是别人的错。好歹他是艺能界里的天王,消息灵通,再加上此前成田胜对他的帮助,他意识到地下音乐圈有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大君才踏上正途,没有多余的财力邀请一线偶像助阵,”成田胜苦笑,这一点他确实没骗人,“既然资金不足,索性就挑选了一些地下音乐圈里比较出名的音乐人来参加演出。无论如何,音乐是不会骗人的。” “十组歌手,乍一看还以为您是‘反偶像派’,听到您提到演出曲目时,我才知道错怪您了,恐怕您才是铁杆‘偶像派’吧。将偶像的歌曲进行大量改变,真不知道您是在借力打力,还是真的很喜欢偶像。” 成田胜被逗乐了,“这边暂时不需要偶像,但田原桑如果听过什么不得了的偶像歌曲,请一定要介绍给我。” 啊! 田原俊彦脑子突然乍现一个捉弄人的想法,嘴角勾起。不是说不请偶像吗,那我带一群偶像来看演出,算不算砸场子? 这下他不会再为赴约而感到纠结不已了,一放下电话,就开始琢磨如何把自己的女性朋友们顺利拉下水。 两个小时后…小泉今日子果然上当了…… …… 会议室里,各个分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大君作为松叶会在文娱产业的一部分,有资格参与松叶会的重要会议,这也是成田胜今日晚睡早起赶到此处的原因。 所有负责人都知道,此时此刻对松叶会十分重要,而且成田胜不想错过见证历史的一刻。 当青宫洋子和成田胜一前一后走进来时,没有多少人的视线放在他们俩的身上。说奇怪也奇怪,洋子是今日会场里出现的唯一一个女人,而成田胜在这些男人之中则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那一个。 可只要是明辨事理的人都不会在表面上流露出轻蔑之色,起初洋子和成田胜因为年轻,的确招来不少流言蜚语,后来卡露内成为松叶会在银座收入最高的产业、大君成功在六本木生根发芽,也就没有多少人会站出来直言不讳地大说特说。 有人觉得青宫洋子是森下小五郎养的外室,但更多的人猜想洋子大概率会被菊池德胜收为养女…… 如果不是因为性别不同,凡是见识过他们俩行事风格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父女。 还有些人嫉妒成田胜的成长速度,妄加揣测,私底下饮酒作乐时,信口开河个没完没了。 尤其是和成田胜有着直接接触的人更是心怀鬼胎,以极其阴暗和下流的想法来编排他,当面却还要装出一副和蔼友善的表情。 万一成田胜被松叶会哪家大佬收为养子,那就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是能够决定他们是生是死的人。其中,对一部分人而言,他们本就一把岁数了,升也升不了,下也下不去,只求余生安稳。 被抹平爪牙的“雅库扎”何必冒着风险去得罪这等人物? “妈妈桑来了?”三岛站在会议室右边的第三排,笑着招呼着青宫洋子,“本家召集我们开会,应该是为了新一任社长的事情。消息灵通的妈妈桑有没有打探到有用的情报?” 青宫洋子欠身,出声讲道:“平日里负责卡露内的工作就已经捉襟见肘了,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去做一些不符合自己本分的事情。倒是三岛桑,您要是有什么消息,还请多多关照。” “妈妈桑谦虚了。” 青宫洋子没有看到井川的身影,觉得事出蹊跷,“井川桑还没到吗?” “听说被请去喝茶了。” 开会之前,菊池德胜召井川喝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的谋划出了什么差错?菊池德胜难道要下定决心整顿文娱板块?因而决定全权任命井川为新社长吧,可井川一旦得势,菊池派和反对派的均势就会被打破。 如果菊池德胜还在壮年,她相信他有这样的魄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青宫洋子心中焦急万分,但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还不忘记添油加醋地激起三岛的不满,“也许喝完茶,井川桑的身份和我们就不一样了。” 三岛冷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洋子,借着她的话反将一军,“无论是不是井川桑,我和妈妈桑都会百分之百地支持才对。配合社长的工作,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当然,也不排除会长从组织之外请来一位职业经理人的可能,”洋子皮笑肉不笑,“届时,我也会心服口服。” 成田胜没有停住脚步参与对话,他默默走向了会议室的最后一排,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井川和菊池德胜喝茶这件事必定使洋子心生担忧,成田胜了解她的脾性,正因如此,他的离开未免不是一种逃避,他并不想承担起她的什么。 受极道电影的影响,大部分人对暴力团都有着刻板印象,以为暴力团的会议肯定会在传统和室召开,所有人都板着一张脸等着大佬入场。正好相反,松叶会从来都是在亮堂堂的西式会议室开会,只不过菊池德胜本人盘腿坐在椅子上,其他人站在大厅里而已。 其实这些年暴力团变化很大,像成田胜这样的外围成员在组织里只能算作是“老百姓”,他们穿西装打领带,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不一样,负责的也是合法业务。至于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核心业务,则是由组织的核心成员直接掌管。 这次外围的、内部的成员全部到齐,说明不是搞什么断手指、街区火拼的事情,应该有关公布组织内的人事调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哐哐哐的脚步声音。 第十六章 秩序崩坏 和成田胜同样不相信森下是个酒色之徒的人必定知道这背后另有秘辛,可即便如此,森下就这样一走了之、甩手不干,对“雅库扎”来说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确实如此,对于半辈子都献身给松叶会的人而言,森下小五郎的做法未免过于唐突。此外,他们在表达不满的同时,也在后悔当初没能及时从森下手中得到有效的信息。 然而箭已离弦,报纸上连日来从森下小五郎“桃色事件”到新社长的任命,乃至于对将来业内的嬗变等,连篇累牍大书特书,已经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无论是收拾残局,还是布置安排,松叶会都该给暴力团一个解释。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个带着蛤蟆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井川跟在他的身旁,成田胜在报纸上见过,那就是松叶会的三代目菊池德胜。 松叶会在菊池德胜的带领下得以重建并从衰败走向复兴,他是名副其实的创始人。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雅库扎”大佬,具有远超其他暴力团会长的创新意识,70年代时菊池德胜还亲自出境饰演电影,讨好民众和警视厅。 但松叶会一直存在着菊池德胜的反对派,起初反对派是坚持暴力团传统产业的那一伙人,后来吸收了一部分被排挤到组织边缘的成员,进而成为了松叶会内最有实力的离心力。 原本菊池德胜力排众议任用森下小五郎,旨在引入新的力量来维持平衡,与此同时顺便发展一下组织比较薄弱的产业,让森下锻炼几年后,重新执掌组织的核心产业,把反对派排挤出去。 没想到,森下触犯了“雅库扎”的底线,其实桃色事件根本不算事,然而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按照惯例,森下早该被沉入东京湾,可舆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暴力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下他倒多了一个盾牌,或许菊池德胜有意在保护他。 菊池德胜走到会议室前面,坐在主位上,井川则自觉地担任了会议主持人的身份,这个举动让青宫洋子眼神轻颤。 难道真是井川? 众人向菊池德胜鞠躬行礼,在那之后,井川沉声道:“最近组织被推向了风口浪尖,社长森下桑为了维护组织的颜面而选择离职。银座不能群龙无首……今天会长亲自召开会议,就是想好好解决这次事件……”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气氛压抑凝重,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森下的事情,就此翻篇,”菊池德胜声音疲惫,“现在我们要说的是他走后银座的产业怎么分配。” 成田胜还以为菊池德胜会讲许多客套话,没想到居然单枪匹马直插主题。现场那么多大佬都在,底下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分“遗产”,若放在平时,早就七嘴八舌地争个面红耳赤了。 可见,这件事万分棘手,聪明人都不愿意惹麻烦。 会议室里乌压压地站着一群人,谁都知道这其中就有逼走森下的幕后主谋,谁先讨要什么产业,谁就同时惹急两个人,一个是菊池会长,另一个则是那位主谋。就算得到了“遗产”,也说不清楚会不会被针对。 菊池德胜冷冷地看着前排几个大佬,有些失望。他们的想法自然瞒不过自己的眼睛,他就知道没人敢主动担起责任,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着打算。如果不是自己暮年已至,早就大开杀戒了…… 在菊池德胜的示意下,井川大声讲道:“森下离职,银座需要一个新的掌舵人来把持全局,完成组织的既定战略和未来规划。幸得会长信赖,鄙人井川浩二……” 当井川说起这样冠冕堂皇的套话时,台下所有人都意料到了新任社长的归属,可菊池德胜突然打断了他的讲话! 轰! 众人哗然! 菊池德胜沉默了几秒,在想到森下走后松叶会已出现分崩离析之兆,他对井川继任统领银座生出了厌恶之心。森下推荐青宫洋子时他确实有想过让这次内斗扩大化,后来亲自调研过井川发现此人除了站位不同,其他能力都还不错,于是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但是,刚才看见松叶会举足轻重的人物都低头不语,菊池德胜才明白银座的斗争已经成为了反对派自我欲望和私心杂念喧嚣泛滥的战场。 事到临头变戈,也许会被认为自己是个“度量狭小”的老人,可此刻他却下定决心要采取如此极端的做法。 “银座的产业,从现在起,你们各凭实力来争夺。本家不会再直接任命社长,我将为胜利者加冕。” 井川猛然回头,眼神复杂。 另一边的三岛又惊又喜,大有幸灾乐祸之意。 成田胜心中诧异,却仍然努力保持着笃定从容的神态。至于青宫洋子,唇色惨白,被菊池德胜的反复无常弄得心里不上不下。 怎么会这样? 菊池德胜在谋划着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么现在主持大局的人就不该是井川了,菊池德胜身旁站着的贴身心腹站出来,出声呵斥众人。菊池德胜本人则站了起来离开会场,留下了满屋子目瞪口呆的松叶会成员。 会议室一片沉默,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 有人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比如井川,也有人意识到这是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凭借实力,自下而上地谋取权位,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在你争我斗之中压倒反对派而直接夺得社长之位,就能够堂而皇之地清扫别的势力,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样一来,新任社长就可以完全吞噬松叶会在银座的产业,使其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打破以前分权制衡的局面,从而得以完全专权,不会有任何人背刺,就有足够的资源冲击会长之位。 菊池德胜并没有说斗争仅局限于银座旧部,那么松叶会之下其他产业的社长也可以参加,井川的优势就会被进一步降低,以至于银座将会陷入拉扯混战的状态。 秩序的崩坏带给每一个人与日俱增的不安和恐惧是那样明显,即使每个人都压低了嗓门,避免自己过于激动而说出一些不得体的话,但人多嘴杂,细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仍然如同叫个不停的蜜蜂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三岛笑眯眯地看着还杵在台前的井川,说道:“井川桑,一大早和会长喝茶,还帮忙主持会议,真是辛苦了。不过这样也好,会长似乎更认可您做新社长,我给您打个下手也是可以的。” 反正三岛和井川分庭抗礼的事情全松叶会都知道,这时候说场面话,未免过于虚伪,三岛干脆就冷嘲热讽,把矛盾说开了反倒心情畅快。 “谢谢三岛桑,我可担当不起这份责任。您是银座的顶梁柱,以后要请您多多关照。”说到“顶梁柱”时,井川咬牙切齿了起来,根本就不是真心恭维。 利益上的损失和两派之间的摩擦,就算是再好听的言语也掩盖不了这样的事实。 井川没有成为新任社长,对菊池德胜和三岛的芥蒂和仇恨进一步深化。这意味他不可能按部就班,只会拼个你死我活。就算他知道这场内斗将会有新的势力下场,他也要借此机会很狠出一口恶气。 成田胜不愿参与其中,和青宫洋子一前一后迅速离去。他有想过,如果当真是由井川接任社长一职,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上位后首先要开刀的是三岛,必然没有精力触及六本木的事情。 只不过菊池德胜不再任命社长这件事,给予了成田胜更为自由的空间来扩展势力,既然所有人都有了正当名义,那么他可以做到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三岛的六本木开发计划,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十七章 极道非道 此次事变在松叶会里掀起了骇然大波,余波自上而下地冲击了每一个和松叶会有着密切合作的关系者。 成田胜作为大君的掌舵人,毫无疑问,要行动起来安稳人心,他召集了自己的核心骨干,在办公室里开了个短会。 “在座的都是跟随我已久的老朋友,就不说什么见外的客气话了。” 成田胜的旁边坐着的是小池敏,很显然,他是成田胜公开承认的重要副手。 曾经小池敏以为,他应该留在卡露内,跟着青宫洋子走,在洋子的羽翼下分得一口热汤。但是,洋子压榨员工的酬金,不尊重他们的“劳动”,这让他生出了二心。 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既然想要在东京立足,牺牲一部分尊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能说是别人哪里不好。 青宫洋子固然坐稳了卡露内妈妈桑的位置,当初给予成田胜的犒劳也十分丰厚。可他不想真的成为一只在洋子面前摇着尾巴努力讨好的哈巴狗,况且他本来也不受洋子的重视。 小池敏不具有领导者的才干,这一点无可厚非,所以他希望能够出现那么一个人,带他走出这样尴尬的困境。 那个人就是成田胜 当成田胜将他酝酿已久的想法告诉小池敏时,小池敏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打碎这种不能前进、也不愿后退的局面。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跟着成田胜来到了六本木。尽管他在青宫洋子心里排不上号,但在洋子看来这个愣头青有时过于任性。 从大君开店营业,到生意火爆,小池敏见证了成田胜所作的一切努力,哪怕现在松叶会一片混乱,他对成田胜也充满了盲目的信心。 其实这次短会,最没有必要参与的人是他。 “大家都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们现在有三件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第一,不许任何人与大君之外的人为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一旦惹出事端,到时候就别怪我保不了你们。这件事交给小池敏来做,当然,你们也可以互相监督。 第二,目前大君最重要的是平安夜和圣诞节的活动,绝对不能被外界所干扰。田中佐治,请立即落实之前我们制定出来的方案,其他部门要积极配合。如果方案不能实行,大家要一起努力,重新提出策划案。可以做到吗?” 众人点头,“没有问题。” “第三点,届时我请一些知名偶像参加活动,安保工作自然不用多强调。我也会一定程度上容忍记者埋伏在附近拍照取材,但那时我不希望他们拍到一些失礼冒昧的画面。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件事,我亲自负责。” 成田胜的目光落在了田中佐治身上,“田中桑的责任很重,你们都要配合他。” 这是田中佐治加入大君以来第一次承担这么多的工作,成田胜对他寄予了期望,并且也在帮助他努力和自己的嫡系干部融洽相处。 同时也是在提点其他人,不许搞派系斗争。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也在好奇,经理桑竭力保护下来的森下小五郎的旧部,到底有怎样的实力。 成田胜并不担心,于公于私,田中佐治一定能够做好。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无人回答 “不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了,散会。” 与会者迅速离开,没有像平时那样,下班后相约喝个小酒。在这个特殊时刻,若是犯了不该犯的错误,成田胜绝不会看在曾经共事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办公室只剩下小池敏一人,成田胜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布置。 “敏君,什么进展?” “打听了很久,我想您应该很感兴趣,”小池敏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老板椅后那副硕大的地图跟前,这是青宫洋子送给成田胜的开业礼物,上面画着的是六本木的行政地界。他用手指画出了目的地。 “南麻布附近,善光寺的对面,森下小五郎桑在出事之前,在那边草创了一个安保公司。” 成田胜抬头,颇有兴趣,给了小池一个欣赏的眼神。 “田中桑说的是,这家安保公司本来是森下为自己提前准备的保险栓,还没来得及步入正轨,他自己就下台了。关于这家公司的存在,无人知晓,从筹备到初建,一直都隐藏在暗处。我想我们可以下手了。” “现在?”成田胜鼓励小池敏继续说下去,“说说理由。” “内乱始于小人物,先发制人总比跟在人后喝汤要好得多。” 成田胜毫不意外小池敏的话,“那家公司我很早就盯上了,之前,我就把大君附近防备记者的保安掉到那边暗中观察。” 小池敏无语,自己还是远不如成田胜。 “这家公司迟早是要拿下的,不过敏君,你真的觉得我们该接手那些地下产业吗?” “我们…还没有那样的能力吧……” 成田胜表情一变,第一次用呵斥的语气讲道:“别小瞧了我们大君!” 小池敏低头,诚惶诚恐,羞愧不已。虽然他做事干练,却少了一种把控全局的魄力和大气。这就注定现在的小池敏,只能是成田胜手中一把锋利的匕首,不是在迷途中指引方向的指南针。 “抱歉,”小池敏不敢再沉默下去,那样的话成田胜会看不起他,“那些产业对我们来说很有用,我认为,只要在条件允许之下,一定要用尽手段抢过来。” “难道要一条道走黑?” 成田胜一问,小池敏这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请经理指正。” “你应该没有关注最近的动向,暴力团面临的危机不是内斗,而是时代的变化。我并不认同你的想法,不管是哪条路我相信我们都能做好,可是一旦上暴力团的老路,怎么可能彻底洗白? 敏君也不想退休之后全家暴毙吧。我们都不是了无牵挂的狠人,一开始就没有成为真正的‘雅库扎’的资格。” 小池敏想起了家乡的父母。 他不是故意要加入雅库扎这个团体,本质上来说,他属于成田胜,成田胜也暂且只是松叶会的外围成员,再怎么样他也不是雅库扎。但是,小池敏跟着成田胜做过太多讨账的工作,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作了雅库扎。 潜藏已久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没有真正雅库扎那样畸形的体质,不会犯下罪恶,而成田胜这番话让他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如果走到黑的代价是失去七情六欲,他宁可不要。 “可您为什么要关注那家安保公司?” 小池敏未必是感情用事,他在考虑完自己割舍不下的感情后,还是忍不住回到大君未来的发展上边来。这是他性格的一种体现。 成田胜很了解他,没有点破。 也许是因为小池敏来自地方,也许是因为他是家中的长子,他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十分看重。因此在想到如果踏上了另一条路自己就会失去令人敬爱的父母,他立马就打消了原先的想法。 可他没想过成田胜反对走传统暴力团老路的真正原因。 在澡堂、商店街收保护费,乍一看觉得很厉害,老百姓既害怕又不敢靠近,其实这种吊儿郎当的雅库扎只是一个可以随便丢弃的工具罢了。用着不顺手,大佬们马上就能找到新的替代品。 看似威风凛凛得很,可人家财阀比起来,就是毫无顾虑的喽啰。 至于暴力团的核心产业,像走私伍器、夜场卖药,这种事情做久了就做不了人了。时刻提心吊胆,害怕被查,害怕背叛,到最后连枕边人都不敢相信。落到这种境地,不觉得很可悲吗? 再者,走私的实质是在挑战腘家的底线…… “安保公司只能用来打架?就不能拿去做点别的事情吗?” 成田胜反问,笑出了声。 第十八章 手段下流 就在圣诞节的那天雪夜,成田胜在做好完全的准备后,带着一干人马,前往南麻布。小池敏在开车,成田胜坐在副驾驶,皱眉,陷入沉思。 他计划得很完美,可在没有落实之前,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 接受森下小五郎的东西,可能会有危险。可是没有危险,又怎么能壮大自己。 隔着车窗,耳畔能依稀听到大街小巷圣诞节的节日歌曲,就这样行驶到目的地,成田胜活动了一下关节,走下了车,跟随他其后的年轻人一股脑地冲进了破旧的四层矮平房。 街道上安静冷清,没有行人,也听不到几辆车经过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人们都涌向了银座、新宿、六本木这样的地方去狂欢吧。 空空荡荡的平房里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楼梯狭小肮脏,满地无处下脚,爬上二楼,门上贴着“森星安保株式会社”的招牌。 小池敏敲开了门,成田胜在后边,一边观察,一边走了进去。 大厅没有人,沙发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桌上的报纸散乱地被仍在一边,日期定格在了昭和五十九年(1984)11月28日。各个办公室也锁着门,只有走廊那边突然冒出来了几个男人,见到成田胜一等人,收回了防备的姿势,双手交叉,颇为紧张地靠在了墙边。 社长室里,主位上坐着一个山羊胡的大汉,他看着成田胜,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迎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直直坐了下去。 “成田经理,您这是干什么?” 小池敏走到了山羊胡大汉面前,冷冷道:“森下社长刚离职,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组织里不是说自求活路吗?在没有新社长出现之前,我先代理一下社长,这是我的责任。 成田胜把玩着办公桌前面装着名片的盒子,笑了笑,“新名片都做好了,有模有样的。” 忽然,不知是谁先动手,山羊胡大汉被击中,他捂着眼睛奋起,明知道自己人手不足,却还要心存一丝期待,寄希望于一拳就能赶走成田胜。 可惜他失策了。 打架斗殴的事情,成田胜不会亲自动手,向来有人代劳,所以他轻轻松松地避开了山羊胡大汉的袭击。 “池泽哥!”刚才站在门外的人想要冲进来,一看到小池敏一伙人气势汹汹,又泄了气。 小池敏等人迅速控制了山羊胡大汉,他双手被粗绳给捆住,趴在办公桌上,动弹不得。 “唉,”成田胜拍了拍他的后背,出声道:“如果一开始就把公司账目给我,就不会受皮肉之苦了。” “成田桑的手段真是下流!” “别这样说,你现在堂而皇之地坐在社长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背叛了森下桑,你的野心害了他。” 此话一出,山羊胡大汉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他又恼又怒,“你说什么!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 “那你说说看,这家安保公司是什么用途?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你守着这么个空壳想要做什么?” “说!”小池敏见山羊胡大汉不说话,拉起他的头发,逼得他惨叫连连。 “拿不上台面的账目,也就是森下社长为自己购置的产业,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想成为被组织推出去的替罪羊,唯今之际,告诉我一切,我就能保护你。” 既然菊池德胜公开允许竞争社长之位,将井川和三岛的矛盾扩大化,尽管此时陷入僵局,这对冤家没有打破短暂的平衡,那么接下来,他们等待的就是一个开战的讯号。冒天下之大不韪,吞并森下给自己准备的产业,成田胜并不害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恰好相反,此时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放把火,无论是三岛还是井川,都会默认此人的所作所为。并且两边还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动干戈。 在这之前,许许多多股依附势力蠢蠢欲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口要上去。所以对成田胜来讲,吞并安保公司这件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会遭到反噬。 种种原因,都解释了他为什么执着于这家公司,他仍然延续了自己借力打力的风格。这种做法,既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还能避免被人出卖而陷入险境,被意料之外的人钻空子。 “成田桑,我的确想要森下社长的产业,但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是你,可是我没有他的账目。当时我只找到了这家公司另外的一些信息,就藏在办公桌下面,那边有一个文件袋。” 成田胜会意,找到了山羊胡大汉所说的文件,大致浏览了一边,皱着眉头,问道:“除了安保工作,没想到还涉及房地产。难怪这里防备这么差,原来主营业务是拆迁,人都不在此处。这就是你留的后招?打着安保公司的名头,去做那些流氓才做的事情,而且还把矛头对准了六本木。” 山羊胡大汉面无表情,盯着成田胜看了一会儿。 “说是后招,不如说是森下社长先想到了。” 六本木开发计划于1986年向社会层面公开,按理来说现在还没有诞生,或者还处在萌芽之中。以森下的地位,他可能是通过议员的口中而得知,准去来说他也参与到开发计划当中去。 如果是那样,成田胜就有了必须要把这家安保公司收为己有的理由。 “这家公司和大君一样,是完全暴露在台面上的产业。” “说说,在做什么生意?” “公司才开业不久,没什么大的合同。有部分贷款业务,在豪德寺做短期放贷,除此之外,就只有六本木的拆迁工作了。” 原来只是打个帮手,根本触摸不到开发计划的核心业务,想必森下自己不只有这一家安保公司隐藏在黑暗中,山羊胡大汉没找到的账单,一定是森下地下产业链中最核心的一家公司。 成田胜若有所思,他并不完全相信山羊胡大汉的话。不过看得出来,刚才被他们吓得手足无措的男人中,有一两位是正常的上班族。他用眼神示意小池敏,山羊胡大汉被松绑,脸上紫一块青一块,看起来十分滑稽。 成田胜冲着他一笑,伸出了手,“鄙人成田胜,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社长了。” 言下之意,我保护你,但你必须顺从我。 面对成田胜突然的转变,山羊胡大汉十分惊讶,心中忐忑不已,退后一步,没敢和成田胜握手,但下意识地向他鞠躬行礼,“以后请成田社长多多关照了。” “今天过来,我也不是来砸场子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以前谈好的生意,我不干涉,你先做着,但是我会把这里所有的文件带走,亲自审察,别让我失望。” “是是是……”山羊胡大汉诚惶诚恐,明明是深冬,头上却挂着豆大的汗水。 成田胜不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也不关心他在森下离职后做了什么事情,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知道。而且最好是从头到尾都不要知道。 不了解此人,就可以不用耗费自己太多的精力。 此人是谁,他自己交待的也不会真实,他想成为谁,成田胜说的才算数。 就比如,菊池德胜挑拨井川和三岛的关系,让松叶会陷入内乱,是为了打击反对派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长远一点来说,大乱也就意味着大治。 又或是,成田胜中意这家安保公司,不是要争夺什么地下产业,一条路走到黑。他单纯地以此为跳板,使其成为自己最坚实的助力。 无论菊池德胜谋划着什么,山羊胡大汉态度反复的动机是什么,都不怎么重要了。总之成田胜受到了什么冲击,都会被算到青宫洋子或是三岛的身上。 第十九章 偶像聚会 每次饮酒作乐之前,是不是都要干坏事? 离开南麻布,成田胜的传呼机响了起来,是田原俊彦打来的,看来他带着自己的朋友已经抵达大君了。 场景转换,一下子还真不怎么习惯。 成田胜回到大君,和田原俊彦打过照面,开始了这场偶像之间的聚会。说起来,就算是饮酒作乐,看似是在放松自己,他却孕育出一种勤奋、诚恳的氛围,让自己不论如何都难以沉溺在它的怀抱里,也不会出现混乱不堪的情形,仿佛快乐都能轻松、不带痕迹地过去。 与之相对,偶像们私生活的率真放荡恰恰是由其本人性情的敏感细致、天真未凿而造成的。这一点也是田原俊彦等一代偶像,能够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的原因所在。 可是,这是成田胜在这个世界真真正正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就算心中郁气不减,此刻填饱肚子,用肚子去充实自己的身体,就能做到最简单的自我安慰。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糜烂的灯光扭曲了香槟原本的颜色,变得迷幻了起来。 沙发上坐着几男几女,个个都穿得随随便便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亮眼,更有气质一些。 这是成田胜暗自对这几位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的评价。 他曾经想象过,偶像明星聚在迪斯科舞厅里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晚田原俊彦借着酒意,半是推心置腹,半是寻求帮助,和成田胜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随后,大君对田原俊彦的鼎力支持,的确起到了一些作用,尽管用处不大,但至少让他在走下坡路时体面了一些。 田原俊彦对此也十分感激,做节目的时候,被问到休息时间会做什么,他会乐呵呵地说一句“在六本木跳舞”。 托了他的福,六本木最近人气很旺,但成田胜知道自己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年末时节,正是艺能界最忙碌的时候,可这位偶像天王却没把这个约定抛在脑后。趁着准备红白歌会的空隙,和几位相好的艺人约着排练结束后一起到大君来跳舞。 把艺能界内几位举足轻重的偶像们介绍给成田胜,正是田原俊彦感谢大君帮助的一种方式,也是他希望双方继续保持友好关系而亮出的信号灯。 对成田胜来说,以他的职业特殊性,和艺人打交道的机会很多,至少就现在正坐在包厢里热热闹闹跳舞的几位偶像而言,爱玩爱闹爱喝酒的小泉今日子就是大君的座上宾,前不久还办理了享有特别优待的贵宾会籍。 但是,那也只是非常浅显的交情。 不论是偶像,还是普通人,都并不会因为仅仅喜欢跳舞而和迪斯科舞厅的人搭上关系。从某种程度来讲,这里是一个完全脱离了现实生活的世界,大部分人希望这样的友谊只有几个小时的时效性,然后摇摇晃晃地带着酒劲离去,就当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所以说,如此友谊,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油,轻轻吹一口气,水面又会变得干净起来。 那么田原俊彦的介绍,则是为成田胜搭起了一座通往艺能界的桥梁,这也是目前这个阶段,他唯一能向成田胜反馈的回报。 正抓着话筒高歌的是田原俊彦的朋友,82年出道的早见优,她现在正唱着的,是邓丽君的《偿还》。偶像跨界去唱演歌热曲,倒是让成田胜觉得很新鲜。一时喝上头了,她开始模仿着演歌美人,扔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努力扮起了端庄稳重的样子。 不过,这倒也是偶像能够大大方方做出来的事情。 这个年代,偶像不光是要在舞台上华华丽丽地唱歌,为了提高曝光率,不论是否情愿,还得参加各式各样的艺能节目,其中不乏搞笑小品。上蹿下跳,模仿名人,是偶像们必备的技能。 更何况,在80年代电视节目收视惨淡的情况下,电视台还会默许节目大搞成人导向的内容。偶像们自然是首当其中,深受其苦,反过来,也让他们更接地气一些,起码能使观众们感受到,偶像不只是商品,还是活生生的人。 有人哀叹,也有人乐此不疲。 就比如成田胜身旁坐着的这位号称“昭和舞王”的田原俊彦,最近在电视里表现得可是一点也不安分。有一说一,80年代的男偶像们,几乎个个都是沾花惹草的渣男,就算几十年过去,他们都是爷爷辈的人了,出轨一事仍然屡见不鲜。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早见优放下了话筒,笑嘻嘻地歪头,趁着大家都没有发现她刚才唱破音之前,吐了吐舌头,以掩饰自己的害羞尴尬。 包厢里众人鼓掌欢呼,特别是田原俊彦,表现得最为激烈,着实是今晚的气氛之王。 “俊俊,用不着这么捧场吧。”小泉今日子握着酒杯走了过来,坐在了成田胜和田原俊彦的中间,开玩笑道。 “在摄影棚之外能看到优酱唱歌,而且还是演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嘛。” 小泉今日子撇嘴,偏头,“成田桑是怎么想的呢?也不会和俊俊一样狡猾吧,只许说实话噢~” “饶了我吧。” 在众人之中,成田胜对小泉今日子的了解要相对深一些,知道在艺能界里这位是出了名的人来疯。正是因为有今日子充当润滑剂,今晚的气氛活跃了不少。纵然如此,他也有些招架不住这样无头乱闯的热情。 之前常驻卡露内时,他对店里的常客很随和,什么话题都能聊到一起,赛马、围棋、时政、音乐、股票等等,只要是大众场合里常见的话题一个也不落下。 尽管表现亲和,但他也有不周全之处,比如说不太擅长和天性跳脱、思维散漫的人打交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和一些市侩寻利的商人相处久了,逐渐丢失了本应该属于年轻人的那份轻松和稚气。 “新的包厢装修好后,本想请各位试一试音响效果如何,但是现在看来我的想法却落空了。也多亏了之前小泉桑的建议,我才能让大君成为一个既能跳舞、又能唱歌的地方。” 小泉今日子切了一声,乐得不行,“成田桑真会哄人,不过呢,今晚我喝得很开心,就不计较咯。” “喂喂,今日子你别忘了是我请的酒,你怎么能只偏袒成田桑?”田原俊彦抢过了今日子手里的酒杯,“优酱,评评理,成田桑是不是在糊弄人?” “即使是假话,那也只能是俊俊说的。”早见优倒不像今日子那么泼辣,至少不会调侃自己不太熟的人。 感受到早见优释放出来的善意,成田胜不经露出了苦笑,半开玩笑道:“怎么听上去田原桑不怎么受待见。” “这个嘛,”小泉今日子卖了个关子,指了指田原俊彦,“成田桑觉得呢?” 成田胜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这位“昭和舞王”十分豪爽,一口气喝掉了刚才今日子喝过的酒,哑口无言。 要知道,只有建立亲密关系,才可以吃掉对方吃过的东西。 至于是哪种亲密关系,自己可不要继续脑补下去了,总之,田原俊彦是响当当的妇女之友,这就对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闹了起来 你们偶像还真够乱来的,在心里默默吐槽完,趁着这个空档,成田胜小心翼翼地向角落那边望去。 那个被阴影笼罩着的女子,正是全曰本最红的偶像明星中森明菜。 第二十章 初见明菜 初见的一瞬间,他确实有被惊讶到。 如果不是田原俊彦的介绍,他还真没认出来这位眉毛耷拉、素颜朝天的女子会是电视上那个唱着“眼泪不是装饰物”的偶像明星。 但是,在一直为了进入艺能界、结识到几位艺人以及经纪人而感到有所突破的心情之下,今晚中森明菜的出现,于成田胜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更何况自己从事的职业,就经常和明星打交道,所以没有那种狂热粉丝见到本命后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表现。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特质。 中森明菜的心情有些低落,今晚不是为了跳舞而来,倒更像是逢场作戏。这和成田胜的心情、动机,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共鸣。 她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抬起的手臂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之下,眼角微垂着一双大眼睛,闪着微光。 一首《眼泪不是装饰物》,再次将她的地位推向了一个波峰。以她现在如日中天的人气,想要拒绝别人的邀约,只要足够礼貌周到,就可以小小地任性自我一把,去享受自己的私人生活。但是,中森明菜还是受到邀请后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为了维持和朋友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可不必,艺人们通告紧凑,完全可以借着自己时间不够的名义回绝邀请。 可现在心不在焉,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无法很好地投入到朋友们的话题里边去,宛如参加了一场糟糕的应酬。 即使她喜欢跳舞,即使是和朋友在一起,可是不能玩个尽兴,那还不如早早回家,躺在沙发上看深夜节目。 更何况,她这个人心中想的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单纯得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疲惫之意。令人意外的是,像小泉今日子这样的好友,也不足为意,似乎还暗地里纵容着她“闹脾气”,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才好。 那么,中森明菜是为了什么呢? 成田胜心中隐隐有了谱 她大概是专门赌气给某人看的吧。 中森明菜要么玩手指,要么就是在摆弄传呼机,她的话不多,偶尔被朋友们的喧闹给打断思路,但随即又沉浸在了无我的世界里,不再有舞台上潇潇洒洒的样子,一心扑在小小一只的传呼机上。 平日里在艺能界里争强好胜的她平静踏实了下来,在各种细节小事上用心,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情已经被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给看透了。 忽然,传呼机闪烁,开始震动。 在一瞬间的静默后,中森明菜迫不及待地查看那条窄小的屏幕,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并不能完全看清楚来电者是谁。 成田胜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看她。 中森明菜脸庞微微发红,一些期翼本能地涌上了她的心头,片刻的欣喜过后,又表现出了一点点苦涩,一种莫名的委屈,透着朦胧光亮,让她不由自主地做出来一副柔弱娇媚的小女儿状。 成田胜感受到她的身体里自动生出了一种柔软的节奏曲线,觉得她充满了女性的柔情,这令他情不自禁多喝了一杯,但同时又感觉不安。他不自知的是,有的时候,他会有既非情感亦非理智的东西一股脑涌上心头,做出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事情。 如果青宫洋子见到成田胜这样一面,会觉得他十分奇怪。 成田胜忽然明白,能让中森明菜赌气、闹小情绪的,应该就是发简讯的这位吧。 不出意外,一定是近藤真彦。 成田胜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人的模样,即使他只在舞厅里、在深夜里见过近藤好几次,但一想到这个人,就难以不去回味他身上散发着的一种浑然天成的轻浮和浪荡。 说起来,近藤真彦还是大君的常客,不夸张地讲,是位比小泉今日子还要狂热的“迪斯科爱好者”。 如此作风,也不愧是杰尼斯家的偶像大物。 但反过来一想,近藤真彦这样一位“叛逆”、“不良”、“能说会道”的人物,的确对年轻女子有着不小的杀伤力。那么,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中森明菜会对他一见钟情了。 就在今年夏天,有媒体拍到了近藤真彦深夜路过中森明菜公寓的照片,小心翼翼藏着掩着的秘密恋爱被搬上了杂志头条,一些八卦周刊对此添油加醋地大说特说。 尽管两人没有承认,但这已经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各种八卦小作文满天飞,又是关系者a说什么,又是关系者b爆料,成田胜也不知道哪些孰真孰假,不过他并不愿意在中森明菜面前提到近藤真彦,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渣男。 近藤真彦这个人,不管是受到前世的影响,还是这一世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成田胜都对他印象不太好。他觉得,这样一个精神上有抱负但没有足够能力去实施的萎靡不振的男性,于他们而言,个性独立成熟又富有特殊魅力的女性是一种负担。 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但身处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看透这种男人的本质。更何况,深陷热恋的人,哪里还听得进去别人的劝告,善意的提醒,只怕会变成毫无由头的恶意。至少现在,成田胜更多的是关心自己能不能多添一位钱包多金的常客。 然而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排斥又不情愿的心情,是出自另外一种微妙的情绪。这种微妙情绪会把成田胜引向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忽然,中森明菜一抬头,正好和成田胜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做好防备,就已经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了。 一整晚都没怎么和朋友们说过话,就更别提成田胜这位初识的青年,可就这么对视了一眼,她却感受到了成田胜适时的体谅之情。 成田胜客气地面露微笑,不失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随后加入到了早见优和田原俊彦的谈话中去。 中森明菜松了口气 成田桑是位善解人意的青年,她心里默默这么想着,可又觉得难为情,为自己整晚的心不在焉感到些许抱歉。 这位青年的体贴,倒是超乎了她的意料。他既没有为她的失态而好奇,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但也说不上是毫不关心。 似乎,有种自己被他照顾了的感觉,像是接受了什么特殊对待。 中森明菜的内心隐藏着连自己都不能完全意识到的天然力量,一旦被真诚的善意勾起,这种力量就会被被拉拽出来。它有时会像奇迹一般地出现,有时却会被埋藏一生。虽然不知道对她来说,哪一种才算是幸福。 她觉察到成田胜隐藏起来的真意,心中一暖,转而收起了对那个人的过分关注,加入到聚会当中去,不再只是一门心思钻在自己的世界里天马行空。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脸庞发烫了起来。 成田胜余光瞥见了中森明菜微妙的变化,不禁觉得好笑了起来。刚才这位顶级偶像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上课传纸条被发现的高中生,生怕老师接下来要罚她当着全班的面,朗读小纸条上黏黏糊糊的情话。 小池敏这个“追星分子”,平日里没少跟成田胜科普。据说中森明菜总是披散着头发,只有在车站外的立食拉面馆蹭吃蹭喝时才会扎起高高的马尾。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小池敏口中富有孩子气的中森明菜不是传言。 此时此刻,她正和小泉今日子对唱情歌,另一只手直直地垂在修长身体两旁,身子随着音乐摇晃,有时她又会反复唱着同一首歌,对于其他不感兴趣的事物,她似乎毫无知觉。 就连她将自身托付给工作的空虚感,想要从谁身上获得慰藉一事,她也毫无知觉。 第二十一章 直率坦白 成田胜悄悄地观察着中森明菜,正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却突然被人给打断。 “哎?明菜你的酒好奇怪,根本就没有酒味吧?!” 小泉今日子明显已经喝高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桌上的杯子就只管喝,杜康下肚后才知道喝的不是自己的酒,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抱住了中森明菜的手臂,呵出了热烘烘的酒气。 中森明菜倒是被问住了,移开了视线,“是一种比较特殊的酒。” “什么嘛,根本就不是酒。”今日子不放过如何一个捉弄别人的机会,再次捧着中森明菜的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下定决心要一探究竟。 到底是不是酒,成田胜心知肚明。 “喂!俊俊,优酱,快来尝尝。” “今日子酱,别这样,”中森明菜拉不住小泉今日子,又羞又恼,她不禁绷紧了脸,更显得清丽无俦。 这些正处在兴头上的偶像们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条条框框,能够好好站住,不东倒西歪,就已经很不错了,就这么被今日子一煽动,纷纷行动了起来,把中森明菜堵在墙角看热闹。 中森明菜感觉不太妙,她觉得小泉今日子是故意要捉弄人。 这时,一只大手夺过了几个偶像们正在争抢的酒杯,然后交还到了中森明菜的手里。 迷迷糊糊的偶像们隐约感觉到有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脊背不由得发凉,可又马上消失,像是一种错觉,等到清醒过来时,他们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只有中森明菜完全目睹了整个过程,这下她总算明白了过来,并不是那一瞬间的对视暴露了自己,而是在更早,甚至早在一开始,成田胜就已经看穿了她。 她怀着不安忐忑的心情,整晚都守着传呼机,自然就不会像平时那样放开了喝个痛快,更何况,今晚她根本就不想碰酒。 就像是之前自己和近藤那样藏着掩着的地下恋爱是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秘密,就在今天晚上,成田胜微妙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她的恋心,此时此刻,这又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么这同样也是一个秘密。 刚才成田胜的举动,正是他维护这个秘密的表现。 “的确不是酒,是调酒师为中森桑特制的无酒精饮料。”成田胜耸了耸肩,笑着替中森明菜解围。 田原俊彦扬眉,“成田桑过于滑头了吧。” “中森桑还没有到法定年龄,要是第一次来跳舞就让她东倒西歪、醉醺醺地离开,大君岂不是变成黑心商家了吗?更何况,调酒师听说中森桑来跳舞后,很是高兴,于是亲自给中森桑调制了一杯比较特殊的饮料。” 成田胜的解释合情合理,只是对事不对人,遇到这些喜欢乱来的偶像,说服力就要大打折扣。 “我和优酱都是昭和三十一年出生的噢,明菜酱比我们还要大一岁呢。”这时候小泉今日子又不糊涂了,好不容易生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怎么可能会半途放弃。 “我失误了,”成田胜抱歉地看向了中森明菜,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她的眼里,她觉得不上不下的。 哪有人把别人的失态往自己身上揽的? 中森明菜这么想着,心里不是滋味,她立马出言道:“其实是我告诉成田桑,今天不太方便喝酒……” 这个桃浦斯达还真是坦率…… “就是嘛,今日子酱别一天天捉弄明菜。你看看你,就算你比明菜酱小,哪有妹妹的样子?所以说,明菜酱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带坏!” “我可是从中学就开始喝酒抽烟的不良少女,这有什么嘛,趁着年轻,就是要多做些不让做的事情。我说,俊俊,你怎么能说是我的问题呢,你也不想想是谁最先带着我们花之八二组花天酒地的?” “俊俊最近在深夜节目里大出风头,是不是一提到六本木就开始大说特说了呢?” 很快,话题再次针对田原俊彦。 成田胜的话固然是真的,他维护中森明菜这点态度,就能够让几个偶像们感觉出来。但是,却没有让他们产生多余的心思,在他们看来,成田胜的实质是个商人,精明的商人是不会轻易被恋心所动摇的。 不过,所谓的偶像,就算是喝高了,也足够能被称之为人精。这并不仅是逢场作戏、左右逢源,而是做事留有余地,绝对不会刨根问底,并且在对人对事做出分析后,还能迅速转移话题,应对突发态势。 哪怕是大大咧咧的小泉今日子,已经醉得稀里糊涂,也察觉到是时候该打住这个话题了。 既不能让大家扫兴,也不能让成田胜感到难堪。而且今晚他们带中森明菜过来还有其他的目的,不想玩得太过分了。 能在艺能界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偶像,台前台后并非一致,得罪人的事情,能避免就避免。像什么当场甩脸色,那样不体面不周到的事情,也只会发生在中小艺人的身上。 偶像们再次聊得热火朝天,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在意。 此刻,唯有中森明菜,像只胡乱扑腾的蜜蜂,无意之中寻觅到一朵尚好的玫瑰,把它当作秘密深埋心底,极力不让别的蜜蜂发现,然而却不知自己已沾上了甘甜的香味。 卡拉ok一直唱到了深夜两点钟,酒足饭饱后难免会有些空虚疲惫,这次聚会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这些偶像精力实在是吓人,一会儿冲出包厢去看乐队演出,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回到包厢去唱歌。 小泉今日子明日一早还有行程,经纪人半是无奈、半是生气地把醉醺醺的她给带走。尚且保留了些许理智的早见优也并不轻松,接下来要去参加一档深夜电台节目,简简单单地喝掉一碗醒酒汤,就精神抖擞地去准备工作。 倒是田原俊彦空闲得很,趁着还没有冷却下来的劲头儿,一走出ktv包厢,就兴冲冲地挤进了演出结束后人满为患的舞池,继续花天酒地。 中森明菜跟朋友们一一道别后,迎着寒风,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等待着出租车来接她。 西边的夜空,反射着都市的不夜光,多少繁华光彩在那里舞动着,冲撞在了一起,渐渐支离破碎。 头顶上的天空,格外明亮,霓虹灯的光晕强弱重叠,显然昭示了这里是花街欢场。世俗欢乐,附着干道上汽车发动机声,爆出了火花。 成田胜离开电话亭,朝着中森明菜走了过去,光晕之中,反倒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下半场的夜里,她总算活跃了起来,可目光却在闪躲,急匆匆地越过了成田胜,就迅速移开,倒像是怕被他趁机抓住,担心秘密会被吐露。 尽管中森明菜知道成田胜不会这么做。 成田胜向她走近,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不说话,反倒让她心里有点着急,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否则会被胸腔里的那团无名乱火给烧伤。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将感情宣之于口,是旧东京的老人们最厌恶的事情,就算现在距离新世纪只有十余年的时间,以为会有所改变,但这样的性格特点已然融入到东京人的骨血之中。 久而久之,这样的人就会丧失表达感情的愿望。非要表达的时候,只能采取说反话的方式,或者是拐弯抹角地提及。 中森明菜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可她并没有继承这种不善言辞的特性,相反,当她看到成田胜正要开口时,自己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率真直白的勇气。 “您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 成田胜察觉到了她的尴尬,没再谦让,接着说了下去,“电话那边说,计程车正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要到了。” 他收回了刚才聚会时轻浮的语气,客客气气的模样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中森明菜心里又暗自松了口气,再次感受到了他的关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被灯光笼罩着的半明半暗的脸上,又像是怕被老师逼问的女高中生,猫似地匆匆挪开,“今晚真是麻烦您了。” 随后她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声如游丝,“各种方面都是……” 如此神情,并不只说是因为经纪人提前下班而导致自己没法一个人安全回家的不好意思,而是处于一种朴素的感激,以及对成田胜的微妙惭愧。 成田胜稍稍一顿,这是中森明菜第一次坦率地吐露她的个人情绪。 “哪里的话,我这边才是让中森桑费心了才对。” 在两个互相保守秘密的人之间,成田胜的话中之意自然不难理解。成田胜为中森明菜解围,中森明菜又为成田胜知道自己的秘密而保持缄默不语,到底是谁关照谁,还真不好说。 被他的一语双关给点明,中森明菜反而有一点被看穿了的窘迫,没有接话。不管怎么说,如果此时此刻把话说开,反倒不美。 两个人共同保持沉默,不如说是因为彼此都查悉对方的心意,故而欲说无言。 但出乎意料的是,中森明菜先打破了沉默,大大方方了起来,并且稍显夸张,“明年,明年就满二十岁了,到时候一定会来大君喝个尽兴。” 成田胜“哎”了一声,不仅没跟上她的节奏,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答。 这个偶像天后的思维还真够天马行空的,可这坦坦荡荡的一句话,和刚才猜谜语似的对话相比,却并不显得唐突。或者说是,中森明菜的性格本就如此,接受了别人的善意,心里却总想着怎样回馈,甚至不在乎自己主动出击是否莽撞冒昧。 但这样冒冒失失的一面,却让成田胜觉得她这个偶像天后,也有不同于舞台上的可爱之处。他心想,向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许下承诺,对她来说实属不易,所以不愿再继续打马虎捉弄她。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如果按照虚岁来计算年龄的话,那么下周我可要准备好各种各样好喝的酒来招待中森桑了。”成田胜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没有公事公办的语气,更像是和朋友之间简单的聊天。 中森明菜不是个笨女人,当她从那份炽热的恋情中抽离出来后,在世事上要游刃有余得多,成田胜什么意思,她自然一清二楚。 她知道,无论何时,这位青年一直都有很细心地关照自己,就连现在,也在不动声色地极力尝试着冲淡她心中的愧疚和抱歉。向她提出这个半是玩笑半是做真的邀请,无非是让她在减轻自己的惭愧时更加体面一些。 听到了自己理想中的答案,中森明菜痛快点头,“ 今晚的聚会,她跟着他的节奏,三言两语之间,不知不觉心情放松了下来。整晚苦苦等待着传呼机简讯的那份躁动不安,也在和他聊天时逐渐平息。 然而,这两个人的对话,也让人看不出来他们俩到底是熟还是不熟。可心思细腻的人要是睹见,或许能抓住两人之间颇有默契的暗流涌动。 只不过,在大君后面的这条巷子里,在成田胜的势力范围之内,他能够保证中森明菜不会被任何记者看到或拍到。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圣诞节这天允许记者偷拍,但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些余地,他和中森明菜所在的这个出口仍然是记者的禁区。 今晚成田胜的举动,意外地反常。 计程车准时赶到,成田胜送中森明菜上车,两人隔着车窗道别。 正当引擎启动之时,车窗却摇了下来,露出了中森明菜半边俏皮的脸,她叫住了成田胜。 “中森桑?怎么了,是有东西落下了吗?”出于职业习惯,面对这样的情况,成田胜下意识地认为她不小心丢了什么饰品。 他慌乱的样子,却使得中森明菜对他这个人的印象更加生动活泼。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是吗?早知道刚才应该唱一首山下达郎桑的《圣诞夜》来助兴了。”很明显,成田胜仍然不知道她的用意,同时还为她没有丢东西而松了口气。 把成田胜蒙在鼓里,像是体会到了在比赛终场时自己扳回了一局的洋洋得意,又像是间接受到了他的鼓励,中森明菜冲他含蓄一笑,“成田桑,生日快乐噢~” 计程车渐行渐远,中森明菜的尾声却停留在了原地,在成田胜的耳边打转。 等等,她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成田胜为今天结识中森明菜而感到奇妙。 …… “司机先生,我不去港区了。” “没问题,接下来去哪里?” 中森明菜飞快报上了新地址,紧紧攥住传呼机的手这时放松了下来,当司机在路口调转方向后,她将传呼机放进了皮包里。 原本,她应该是在去近藤真彦家的路上。 前不久两人闹了点小矛盾,近藤真彦觉得中森明菜为一点小事情跟他争吵,扫了他的面子,索性干脆就以去夏威夷录节目为契机,飞到国外,断掉两人的联系,冷处理这段关系,晒她一阵子,等着她乖乖屈服过来道歉。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后,尽管中森明菜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她还是心里挂念着近藤真彦,想着今晚他回东京后,去他家里好好聊一聊。 可是,田原俊彦的邀约阴差阳错地让她的计划产生了些许偏差,本应该坐在近藤家里的她,却坐在了大君的卡拉ok的包厢里,这倒使得近藤先按耐不住,鲁莽地打传呼给她。 至于聚会后来发生的事情,无意之中让中森明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倒不如说,她忘记了自己和近藤争吵的原因,因而见男朋友这件事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漫漫长夜里,除了一心想要靠近近藤来驱寒保暖之外,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些新奇的、微妙的情绪,足以让她今晚安稳睡个好觉。 如果在接到近藤真彦的简讯后,高高兴兴地去赴会,她反而不会感受到喜悦和安心。因为这样一来,她将会丢掉真诚对待朋友的这种宝贵品格,哪怕自己会错失和近藤修复关系的最佳机会。 中森明菜忽然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此前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勇气。 出道不久就步入快速上升期的她,工作十分繁忙,和家人、朋友们之间,也渐行渐远。当她想要停下脚步缓一缓的时候,她背后站着的粉丝和事务所,却容不得她短暂地歇口气。在需要人理解她、爱护她的时候,是近藤真彦走进了她的生活,填补上了她内心中的感情空洞。 中森明菜如同把握了自己真实的人生,开始慢慢信任、依赖着近藤真彦。 但是在这过程中,她对家人、朋友的无视,也随之放大,以至于她渐渐发现这一痛心事实时,已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既害怕自己会在弥补过错中受伤,又担心近藤会离她远去。 此时,成田胜适时的体谅周到,却给予了她重新审视自己评估自己、拾起冷却的人际关系的勇气。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因为某些突发状况而在一起,那么这种剧情到处都有,泛滥得很,也没什么意思,就算对象不是近藤真彦也没什么差别。如果恋爱中任意一方只是以玩玩的态度对待的话,那么不管尝试了多少次,也永远不会有什么结果。 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男女之情,总归是要真诚而没有一丝虚伪地保持着认真模样。 中森明菜突然改变主意,尽管没有意料到自己和近藤真彦这段关系的结果,但她因为成田胜,已然明白些许如此道理。 第二十三章 所谓潮流 南山久美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 普通的家境,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看似她也应该和父母一样,平平淡淡地结婚,过着如同复制粘贴般普通的生活。 可这样的所谓走向复兴的时代,让她的人生变得不普通了起来,和大部分人一样,陷入自我怀疑和追新求异的境地。 许多东京出身的女性拒绝复制长辈的生活方式,但其思维模式又陷入了另外一种异化了的极端。东京人自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挥汗劳动不如坐收利息的社会,东京人没有不走向疯狂的道理。 就像南山久美这样“不普通”的普通人深深知晓,新世纪的东京人必须通过工作或是娱乐,来抵挡旧式传统所带来的寂寞和无聊,事实上她正朝着这个方向出发。 辞去父母安排的工作,离开长辈推荐的结婚对象,南山久美开始在千代田工作,一头扎进了当下最火热的计算机行业。 一口气做完了这么多长辈们眼里“离经叛道”的大事,她开始过上了什么都要标新立异生活。从同事那里听说,六本木是所有东京时髦青年的聚集地,但凡是追求时尚的青年,就一定会在圣诞节那天,带上三五个好友,去迪斯科舞厅跳舞。 南山久美正有此意,恰好看到了大君在报纸上刊登的圣诞夜演出活动,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去预定入场票。幸好自己没有犹豫,否则就只能在舞厅外面可怜兮兮地听演出漏音了。 其实她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演出名单,甚至对乐队本身都不怎么了解,总之,对她而言,凡是和潮流有关,就必定少不了自己的参与。 圣诞节那天,所有人都忙着狂欢,领导也是心不在焉,想着在回家路上顺便去百货商店给小孩购买圣诞礼物,于是早早地宣布下班。南山久美约上三两好友,在公司卫生间里精心补妆,换上了她刚贷款买的大牌裙装,坐上出租车后直奔六本木。 她抢到的位置很是不错,就在舞台的旁边。和朋友们坐下,距离开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着迷乱斑斓的灯光粗略地一看,乌压压的,全是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而且座无虚席。 对面那桌人看起来像是刚下班不久的金融精英,没来得及换下西装,但他们纷纷摘下了本应该系在脖子那儿的领带,松垮垮地绑在了额头上,看上去真够随性地。光看外表,还以为是他们会是出身中产阶级的好好青年,可这么看来,更像是努力装作正经人的极道分子。 至于正对着舞台的位置,还空着,想必这里一定是预留给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 还差五分钟开场,迟到的观众们急匆匆地进场,有的人花了大价钱请人购票,所以连一分钟都不愿意错过。狭窄的通道上人来人往,这是,有几位貌相极好的男男女女走了过来。 男人戴着蛤蟆太阳镜,留着一头张扬无比的卷毛,虽然穿着大部分人衣柜里都有的喇叭裤,可其人气场非同一般,十分洋气。 南山久美倒吸一口冷气,那人竟然是田原俊彦。 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小泉今日子、中森明菜,还有早见优。 “怎么偶像也来了?!”南山久美心中大惊,更为自己冲动订票这个举动而感到庆幸不已。 和偶像一起观看演出,不就把握潮流的脉动了吗? 一干偶像嘻嘻笑笑地入座,摘下了伪装,露出了真容。这样想来,他们仅仅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过来享受演出,既然大家都是观众,无论职业还是人生差异巨大,那么大家都能对这一时刻的演出而感同身受。 如果是在平时,与偶像相遇,南山久美等人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要求合照。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颇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这并非是因为贸然打扰偶像是一件唐突失礼的事情,而是在于,他们想要保持和偶像等同的一种微妙心理。 即便是短暂的、易逝的身份平等,这也是值得他们未来津津乐道的谈资。 瞧,就算是偶像,他们和我们一样,也会有追求潮流的世俗一面。 正是基于此,在场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维持了这样微妙的沉默。 此时,乐手上台,场内灯管渐暗,演出准时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进来地下音乐圈里大受欢迎的“原始太阳乐队”,尽管在成田胜的记忆中,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乐队,在考核这些年轻人的实力后,他觉得他们有资格胜任开场点燃气氛的任务。 主场牧野是一个崇尚复古与开辟新潮、充满着矛盾的年轻人。在他的首唱里,南山久美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潜藏了所谓世纪末的颓废底层的精神,他试图抓住某种清新奇特的精神,尽管十分稚嫩,但却让人觉得他拥有着强健的体魄和非凡的魅力。 让人想拿走却无法拿走的性格,这也是成田胜看中此人的原因所在。 仅仅是演出登场的第一组乐队,现场就如同炸开了的沸水,观众们伴随着强劲的鼓点站了起来,配合着歌曲的旋律打着拍子,似是要将沉闷了整整一年的热情全都发泄出来。南山久美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注意到旁边那些偶像们,他们也投入到了演出中去。 总之在这样煽动人心的演出中,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中央,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那些在电视机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偶像。 前几组歌手的表演,可以说惊心动魄,中场时单打独斗的原创歌手登台,又给这次圣诞节演出带来了别样的风味。 从躁动不已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南山久美却发现那些偶像已经起身立场,向着另一边狭窄拥挤的走廊走去。她知道,那边是大君新设的卡拉ok包厢…… 她忽然想到,是不是在这之后,下次聚会时她也要力荐朋友们过去唱歌? 来不及继续多想,南山久美的思绪又被观众们新一轮的热情所吞噬。 …… “这么说来,久美酱和那个田原俊彦看了同一场演出?” 过几日,南山久美在休息时间和同事们聊天,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圣诞节那晚的经历。起初提起自己和当下大热偶像相遇时,大家都以为她在吹牛皮,直到有人拿出了当日的娱乐报纸,众人才对南山久美心生羡慕。 “要是当时我也订票了该多好……”女同事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不如我们31日去六本木的大君跨年怎么样?大家都有时间没?” “我赞成!” “那天没什么事,也不想回老家,我倒是觉得可以。” “跳完舞,就是新年的第一天,清晨再去神社初诣,是不是很时髦?” “久美酱是怎么想的呢?” 同事们在茶水间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南山久美被众人的热情鼓动着,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算31日不回老家也没关系,反正如今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不冷不热地,干脆和大家一起跨年,说不定更有意思呢。 为什么人们不顾自己的想法也要从社会潮流中汲取力量? 这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虚荣心作怪,而是出于一种人们在苦闷中力图证明自己的心理,证明自己能够融入这个社会,证明自己没有落后,证明自己绝不低人一等。 但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去追求某种东西,大概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幸福。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是新世纪的新兴人类,也许其结局会因为追求太阳最后焦渴而死,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样的人生也是普通而毫无特色的。 成田胜知道在这样一个高度“繁荣”的时代之下,像大君这样的迪斯科舞厅正好契合了人们滋生出的狂热心理,他也知道那样本末倒置的群体行为最终会成为埋葬这个时代的最强推力,然而他不打算、也并不愿意阻止既定结局的发生。 第二十四章 大获成功 那天送别中森明菜后,成田胜回到大君时,圣诞节特别演出就已经结束了。后半夜都陪着偶像们“胡闹”,至于演出效果如何,还真不太清楚。于是隐藏在黑暗里,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正在离场的观众们的神情。 有人还没走,意犹未尽地找到服务生,明知卡拉ok包厢没有空位,可还是怀着一丝期望,想要在后半夜唱个尽兴。 有人等到音乐声再度响起,兴冲冲地挤进了舞池,不跳个痛快绝不罢休,想着一直玩到大君打烊后去肯德基好好享受早餐。从1974年开始,肯德基便开始持续投放“圣诞活动广告”,在80年代时,“圣诞节要吃肯德基”这一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已经成为曰本圣诞节的一项固定传统。 也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他们或是上班族、或是假装大人的“不良少年”,但他们的脸上毫无疑问地洋溢着充实的幸福。 不管是提前抢票的年轻人,还是受到邀请来到现场的偶像和记者,他们都意识到,音乐的美是何等不可思议。 由演唱者完成的短暂的美,将一定的时间转变为纯粹的持续,它义无反顾、绝不重复地带给人们快乐。虽然这种快乐的时效如浮游一般短命,却是生命本身完美的抽象,是创造。 再没有比音乐更同生命相似的东西了。 次日,关于圣诞节庆典的报道铺天盖地地涌来,一会儿是哪家百货公司的圣诞大礼包被一扫而空,一会儿又是哪里的家庭餐厅人气火爆。幸运的是,成功举办了圣诞节演出的大君也在文娱板上占有一席之地。 名气和话题度这样的东西不必多说,作为六本木最奢华最时髦的迪斯科舞厅,大君已经打响了名头。参与到演出的地下音乐乐队和原创歌手们,也受到了一些唱片公司的关注,甚至借着这个势头,第一个出场的“原始太阳乐队”还接到了许多商业演出的通告。 由于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演出,成田胜没有和唱片公司商量现场录像这件事,但在那之后,一些负责音像制作和发行的小公司提出了参与新年演出的现场录制申请。 虽说新年演出的规模不如圣诞节,可是该有的演出质量并不逊色,成田胜对此有所准备。与唱片公司接触这样的事情,他手下这些“雅库扎”完全没有经验,所以忙前忙后定计划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来做。 话说回来,成田胜并没有打算在短时间之内进行现场录制,现在为时尚早,冒冒失失地开始贩卖cd光盘,大概率上并不能让大君大赚一笔。再怎么样,得先激起社会广泛关注,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发行光盘才好。 “这几日大君人满为患,我看你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怎么样,我们的圣诞节演出活动?”成田胜正在对账单,见小池敏走到了办公桌旁,于是笑道。 “您真是料事如神。”讲到演出,没有人比小池敏更有体验感,从选定演出名单,再到维持现场秩序,整整一套流程他都了如指掌。彩排的时候主持了一遍又一遍现场,以至于在最后一次彩排上小池敏心有余力不足,但亲眼看到演出盛况后,他又为大君感到无比自豪。 被成田胜这么问着,小池敏可算是找到机会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我知道,敏君做得很好,这次演出成功,你出力最大。” “黑心老板”大大方方地夸奖他,他除了坦然接受,没有别的想法。 关于小池敏的个人看法,都是小事,草草讲完,他马上切入了主题,“下一次举行这么大规模的演出,应该是在明年2月的情人节了吧。” “没错,新年一过,我们就要立马定下来演出的主题,这样才能来得及为大君打一个感染力强的广告。” 什么是大君的限定演出? 此时此刻,那晚去看了演出现场的人,心里对这个问题做出了不同的答案,但无论这些答案有多么大从差异,汇集到一处,就会变成无数含苞待放的种子,等待着落地生根的时机。 所谓迪斯科舞厅的音乐演出,就是要人们在封闭黑暗的环境下,亲自感受现场的热烈气氛,这是成田胜一直以来向路人宣传大君的核心理念。同时,他在参与过程中,从人们狂热作乐的本身上,找到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今后他的行动目标。 “即便如此,圣诞节演出也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在短时间之内能达到这种效果也应该心满意足了。”演出成功,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士气大振,成田胜却故意泼了盆冷水过去,“首先是事前彩排有些仓促,而且演出顺序不太能衔接上。其实这个问题在彩排的时候我就看来出来,可是那时我们并不能找到合适的歌手来替换。” “实际情况就是歌手们的热情掩盖了这些缺点,要真说起来,问题还是出在我们大君身上。”小池敏低头沉吟,道出了成田胜的话中之意。 “没错。” 得到大君邀请的歌手们干劲十足,排练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用心,他们早早到场,自己先练习一番,回到家后则大声默读着歌词。 有的歌手并不怎么出名,甚至还是个混迹地下音乐圈的新人,之所以能得到大君赏识,仅在于其本人的才能,而不是通过所谓的人脉来买通演出资格。所以他们埋头投入演出的热枕无人可比,是他们的热情赢得了这次重用。 再说到演出本身,新人歌手们在舞台上全无羞赧或扭捏做作之态。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非但不会怯场,反而会因为有人观赏而发挥得更加出色。在任何场合下都能忘我地进沉浸在音乐中。从这点看,可以说成田胜在选定歌手这件事上眼光毒辣。 事不宜迟,就着年末各大live house举办演出的机会,物色好新的歌手人选。同时,成田胜也收到了一些慕名而来的歌手的自荐。桌上放着的,是几对广泛活跃在地下音乐节的歌手的简历。在审查完帐单后,他依次翻看着这些乐队和原创歌手的资料。 敢于毛遂自荐的歌手,排除小部分过于浮夸自信的人,实力都挺不错。但是仅仅拥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如今偶像时代走向巅峰,偶像之风自然而然也吹向了其他领域,一个乐队主唱不止需要一副好嗓子,而且还得拥有一个让年轻人为之疯狂的容貌。 尽管实力排在第一,但长相如何,直接影响着粉丝群体的受众程度。俊男俊女能给人们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也使得人们更愿意为他们的演出买单。那么在宣传的时候,就应该打出“偶像乐队”的旗号,蹭一波偶像们的人气。 可如果颜值并不出色,在竞争激烈的曰本音乐界想要生存下来,就只能走“奇装异服”或是“唱作歌手”这样的路子。 能够拥有一个长相俊美的主唱的乐队并不多,像“方格子乐队”这样大局成功的乐队就更是少数。在看过歌手资料后,成田胜有意在歌手们演出的服装和妆容上大做文章。总之要和主打“高级”、“奢华”的大君的风格更加契合才行,比如说模仿当下大热的“圣肌魔乐队”。 当然,不是简简单单地复制粘贴他们重金属和地狱恶魔之类的风格,而是借鉴他们特立独行的演出方式。 不断进行改造和创新,这是新生的大君的特质。以1985年为分水岭,固守传统的新宿一系迪斯科舞厅逐渐走向没落,另一边以追求标新立异的大君为首的六本木开始崛起。其实守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新宿那边仍然保持着稳定的业绩,但是在这个时代之下,他们的成就看上去相对不大。 寻求创新突破也是困难重重,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企划,甚至荒唐的、离谱的企划,都要在尝试后才知道是否正确。 第二十五章 她很好奇 这天晚上,中森明菜在结束了红白歌会的彩排后,拒绝了近藤真彦提出的过夜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家。 越是节日气氛浓厚的时候,艺能界的偶像们就越是忙碌。 圣诞节之后,中森明菜整日都为着工作而奔波,又是准备唱片大赏,又是准备红白歌会。被田原俊彦哄骗去大君跳舞那几个时辰,是年末以来她唯一能回忆起来的放松时刻。 等到过完新年,她又得风尘仆仆地飞到洛杉矶,参与自己新碟的录制。 “好想休息” 中森明菜这么想着,同时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镇乌龙茶,一头栽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这个时间点的电视台,就连深夜访谈节目都已经结束了,她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直到看到了一档旅游综艺。 “格林威治文化村?”中森明菜来了兴趣,继续看了下去。 她很喜欢阿美利卡,喜欢阿拉伯风的西班牙,还喜欢浪漫之都的法国巴黎,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喜欢,实质是一种对艺术和艺术家的生活表现出来的异常仰慕。 电视上介绍着的格林威治,模仿着巴黎的艺术家街区,充满了阿美利卡的气质,而且节目的旁白还因为憧憬巴黎显得夸张又刺激。什么巴卡斯酒神祭的黄昏,什么青蜡烛的房间,全都吸引了追求新鲜事物的年轻人。中森明菜希望自己也能抽空去一次纽约观光游览。 突然,正在兴头上,滚动插播了几则文娱新闻。 “宫崎骏指导的动画《风之谷》被评为昭和五十九年最佳影片之一……” “小泉今日子于红白歌会首次登台……” “各大百货公司推出儿童向新年大礼包……” “六本木迪斯科舞厅大君成功举行了圣诞节演出活动,大获成功……” 前几则新闻都没什么意思,可听到“六本木”这个地名,中森明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那天是她第一次去大君跳舞,之前只是从田原俊彦嘴中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她对这里并不了解,却被晚上的演出现场所折服,如果不谈自己的状态,其实她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中森明菜对大君的初始印象很是不错,而且成田胜这个经理桑一直暗中默默关照自己,很难挑出什么缺点出来。但她没想到那次演出带来的影响力如此鲜明,不但是报纸有进行过深入报道,连电视台也对参加过演出的观众们进行追踪采访。 她一下子想起成田胜一头雾水地问她丢了什么东西时的神情,这才有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出现在电视里的“大人物”。田原俊彦说,演出名单是成田胜亲自决定的,现在中森明菜更认为他的音乐品味是出奇地好。 很难想象,一次杰出的圣诞节演出,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外行人做出来的。成田胜是新认识的朋友,她如此想着,像是有点骄傲,但她又并不了解他的一切。不知怎的,成田胜手足无措的样子如水漫过她的思绪,但在一瞬间又忘记了他五官的模样,变得模糊了起来,以至于她只能看到轮廓。 中森明菜一直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经理桑心怀感激之情,谢谢他能够体谅自己的失态。假如换做是其他人,也许自己就会被无名之火所误伤。虽然她受到过的恶意不算少,有来自亲人的,有来自粉丝的,也有近藤真彦的责难…… 可是,当中森明菜想起成田胜时,她总是忍不住发现,原来很久以来都没有人毫无条件地关照过她。就算她知道不可随意轻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算知道说着俗套谎话的人十有八九,她仍然止不住地想要信赖一个人。 这不仅是成田胜待人真诚的缘故,还在于中森明菜想要拾起冷却已久的人际关系的决心。 最近她开始思考,也许她想要的只是普通生活,而非在艺能界做偶像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忽然间,她想起了刚出道时的自己。别看那时候一门心思想着出道,看着十分势利,假装什么都要试一试,可那时自己心中早有主意。 自己也很争气,出道后人气势如破竹,被报纸誉为1982年的“怪物新人”,然而后来她意识到自己身边出现了很多从来没有预料到的问题。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出现了些许裂缝,和哥哥姐姐们逐渐疏远,这让她惶恐不安。至于自己的恋情,起初她是真的沉浸在满满的喜悦之中,可是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努力维持这样一段关系实属不易…… 中森明菜想起近藤真彦,近来她渐渐察觉到此人徒有齐整表面,内里却干瘪无味,好比一碗不加盐的高汤。她不禁苦笑,最近近藤因为她的“任性”充满了憎恨和厌倦,但也越来越黏她,这反倒让她记挂。 这时,她又回忆起圣诞夜离别时的成田胜,和近藤真彦是完全不同的一类人。把她从尴尬的境地里拉上来,让她得以保守自己的秘密、不在朋友面前失礼的人也正是成田胜。 这位经理桑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田原俊彦没有把他和成田胜的合作说出去,仅仅是和偶像们八卦一下成田胜表面上的个人私事。他本不想和极道扯上关系,所以更不要告诉中森明菜成田胜的厉害之处。 但是,当中森明菜得知成田胜恰好出生在圣诞节这天时,忽然觉得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反差感。全世界那么多人,在圣诞节这天过生日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只是成田胜一人,她却仍然固执地把成田胜性格的一部分归结于圣诞节这样特殊的一天上。 “在圣诞节出生的人一定很温柔。” 也是因为这样毫无理头的突发奇想,中森明菜鼓起了勇气,对成田胜道出了“生日快乐”…… …… 成功引起了中森明菜的好奇,继而又宣布了新年演出名单的成田胜,正在被更多的人关注着。 松叶会的老人觉得,与令人畏惧宛若严父一般的传统“雅库扎”相比,成田胜总是太过高调,。即使音乐演出大获全胜,也不能与组织核心产业所带来的利益标匹配。 相反,一些撇弃了传统暴力团风格的人则认为,成田胜能够为松叶会带来新的气象,比如三岛。 但这部分人仅仅表现出自己的赏识,在当下一片混乱的局势之中,假如没有目的地与组织内的小人物交好,有可能会产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所以在松叶会里,大君的圣诞节演出并没有得到多大的重视。 随着年末庆典气氛的日趋浓厚,大君演出活动的影响力在年轻人群体中不断发酵。尽管一般的观众没有办法像专业评语家那样对演出的好坏做出评判,对普通人来说,音乐的好坏就在于是否能够符合气氛、是否能调动情绪。 接下来大君新增的客人们,莫如说是因为对迪斯科舞厅引领时尚潮流感到新鲜好奇,以及不敢落后于人的攀比心理而已。 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如果没有继续推出创新,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不管怎么说,把年轻人的目光顺利转移到这次圣诞节演出之上。无论路人是什么样的想法,这都证实大君的宣传已然到位。 也有一些被吸引住的艺能界的圈内人,比起演出本身,他们更关注一首策划演出的幕后人。还以为是艺能界里的某位制作人忙里偷闲准备了一场演出,可打探了一番,发现查无此人,这才领悟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制作人”一定是圈外人士。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最先是艺能界里在银座夜总会混得风生水起的秋元康。 第二十六章 埼玉老家 昭和五十九年(1984)的12月,各大行业举行的圣诞节狂欢庆典将迎接新年的氛围推向了高潮。早在筹划圣诞节演出活动之时,就已经定下了新年演出的大局,尽管规模不敌圣诞节,但邀请的都是地下音乐圈的知名歌手。 当天演出风格也是别出一格,非常符合大君迪斯科舞厅的定位,大肆宣传着“用欧陆舞曲征服新年”的概念。 在拿捏新时代年轻人的心思这件事上边,成田胜很有手段。泡沫时代即将来临之前,新宿系舞厅常胜不败的绝招,即“hi-nrg”迪斯科风格的音乐开始走向衰败。成田胜认为,当下从“意大利迪斯科”逐渐演变为“欧陆舞曲”的这一类音乐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席卷曰本艺能界。 其实不管是不是主流音乐,都会有一部分受众不感兴趣。令人吃惊的是,这一类人中的大多数,从来没有渴望过真理,他们手上有着那些不合自己口味的证据,非但不拿出来展示,而且还会极力地埋藏起来。别人说出来的主流意见对他们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忍受不了诱惑的他们,马上就会转头崇拜着违背其真心的主流。 因为人多势大,如果不跟随大方向,就会被异样的眼光针对。 那么,只要宣传到位,自身音乐实力出于水准之上,就没有不会被追捧的道理。 放心不下大君今晚将要举行的演出,成田胜坐在电车上忐忑不安,他时而看看传呼机,时而检查自己的日程表,就怕哪里出了差错。 1984年的最后一天,他有必须回一趟老家的理由,故而不能参加晚上的活动。这天全国的电车都会加班加点地运行,只要不嫌麻烦,和朋友三四喝完酒后坐电车回老家的人比比皆是。成田胜离开六本木时太阳西斜,想必此时此刻华灯初上的六本木和银座热闹非凡吧。 从六本木到埼玉县,说近也很近,那时候湘南-新宿线还没有开通,想要省时间,就不得不在户山公园下地铁,搭乘出租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抵达这个卫星城,也就是埼玉县。 宽敞笔直的马路两边,是一栋栋整整齐齐的高层住宅,还有大型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商业小区,也有公司筹资建造的小区,十分壮观。可只要离开烟火四溢的繁华街区,放眼一望,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园。 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二层建筑,就在城乡结合部之处,拐过一处街角就能找到。成田胜路过的时候,还踮着脚尖隔着围墙,朝着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撇了一眼,看到一位满头茂密黑发的中年妇女正在衣柜的抽屉里扒拉着什么。 那是成田胜此世的母亲成田美代子 成田胜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母亲拿出了一件类似首饰盒的东西,他心中升起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握住了腰带,声音细小如蚊,“母亲。” 他呼唤的,并不是现在生下原主的这位母亲。虽然在成田家中,无论是原主还是他自己,都非常喜欢美代子。然而他总觉得不知在何处,似乎还有一位可以让他称为母亲的存在。 这种呼喊的本身,就是一种悲伤的快乐。 走到这栋建筑的大门处,可以看到斑驳的砖头上贴着“成田家”的名牌,从上至下依次是父亲母亲,还有成田胜兄弟的名字。至于长姐的名牌,她在结婚那天就亲自摘了下来带去了夫家。 只不过“四口之家”这种局面马上要被打破,新年一过,弟弟成田恭教就要结婚了。 成田胜掸去袖兜上的尘土,推开了门,母亲美代子听见玄关处有动静,立马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走过来迎接。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母子之间不平不淡的对话让人看不出来两人是真真正正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可反过来一想,这也的确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母子,实在是太相像了。 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成田胜是真不记得了,大概是在他拒绝继承家业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所谓家业,并不是指家里真有“皇位”的意思。欧洲和曰本有着深厚的“长子继承”的传统,上至财阀世族,下至平民百姓,大部分情况下都遵守着这个从江户时代就流传下来的法则。 就比如说,商店街的章鱼烧店会一直被姓“小林”的人家继承下去,专门给艺妓做华丽腰带的手工店铺百年来也都由同一个姓氏的人所传承。小商小铺更是如此,哪怕没有男性继承人,也会从外面招一个女婿来继承家名。 成田家世代经营茶铺,从祖父的祖父起就是埼玉县有名的茶叶商人,虽说规模不大不小,勉强维一家老小的生计,可这份有着深厚历史的家业也不能随便断在下一代人的手上。 所以,成田胜抛弃家业跑去银座讨口,本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父母大动肝火,也就不足为奇。可事实上父母在火气渐消后又转而担心起成田胜的生活,觉得自己当时不该这样责备孩子,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上六本木去找成田胜,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么,如今弟弟成田恭教的婚事则是提供了一次打破僵局的契机。 “兄长,”成田恭教正在试穿参加婚礼的和服,内衬还没整理好就系上了腰带,出来迎接离家出走的哥哥。 和成田胜不同,成田恭教性格爽朗,谈吐诙谐,常常妙语连珠。只是在成田胜出走后,和哥哥心生间隙,兄弟两交流渐少,他一反平常,心事重重。而且为了给哥哥的任性买单,他辞去了自己在东京的工作,回到了老家继承家业。 恭教的内心如何暂且不论,表面上对成田胜不闻不顾,始终认为他是背叛家族的懦夫,然而他非但没有因此与兄长闹别扭,相反地在父亲面前百般庇护兄长。 “刚才联系上了姐姐,姐姐说今晚她会晚一点到。” 成田胜不平不淡地“噢”了一声,没有麻烦母亲为自己泡茶,径自走到厨房里,按照过去的记忆,找到了罐装乌龙茶。 弟弟成田恭教打完招呼,就继续回到房间试穿衣服,兄弟俩几乎毫无交流。 埼玉县这个老家,就是这样普通平淡,但越是平淡,就越能感受到家人对成田胜的包容和理解。如果在新年这一天过分热情,反倒是多了些疏离冷淡的意味,那样的话成田胜会觉得很难堪。 滑开纸拉门,成田胜的房间一尘不染,和他当时离开父母孤身前往东京时的布置完全一样书桌上还放着五六年前的高中教材,台灯旁,是他和姐姐、弟弟的大合照。 这几年姐弟三人陆续结婚,姐姐的长子已经上小学了,他心中突生一种紧迫感,但旋即又转瞬即逝。相比之下,老家这边的人结婚都挺早的,所以会觉得有些着急,。然而一回到东京,以成田胜如今的年龄,说是没谈过恋爱也不足为过。 只不过他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更钟情于本地女子,曾经弟弟做过的离经叛道的事情不比他少,可回到老家继承家业后,偏偏娶太太要娶纯曰本式的美人。不适宜穿西装也不打紧,只要举止端庄,性格温柔,穿和服很适衬就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在父母的操持之下,想要从埼玉县附近找到这样一位女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很快成田恭教就被父母安排相亲,两位年轻人初见时觉得很合适,于是交往不到半年就定下了婚约。弟弟很清楚,继承家业的他需要这样一位贤内助来辅助自己。 一年的时间内完成诸多人生大事,从单身汉到成家立业,像是有什么在逼迫着他往前走。成田胜有时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赶鸭子上架的人,如果他没有任性地离开埼玉,弟弟就能在东京过他想要的生活。 相反的是,角色对调,事实上是成田恭教对兄长的敬爱和宽仁给予了成田胜如此自由。 第二十七章 新的一年 婚礼不是夫妻俩的私事,而是两个大家庭共同操持的大事。 按理来说,成田胜作为兄长,应当和父母一起,提前认识新妇,这是身为成田家一员的本分。然而弟弟却担心耽误了兄长的工作,只约上了父母和姐姐,将新妇介绍给了家人。为了不让成田胜心生疑虑,他还特意给兄长写新了如下一封信: “这门亲事的详情您应该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吧,九日那天我们应邀和上野家见了面,近日就要举行订婚仪式。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撇开了兄长您,自作主张的将此事推进到这一步,兄长感到不愉快了吧。 关于此事,虽然为时已晚,我必须向您道歉的是,从去年以前,不,实际是更早以前,尽管您说过多次不会继承茶铺生意,我对您的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清。其中虽有各种原因,但绝不是对您的离开置若罔闻,我这样做也非出自本意。 坦陈来说,我很不愿意回到埼玉,可我深知我的才能不如兄长您。无论怎么说,我是成田家的一员,应当负起一半的责任。正是因为感到负有责任,所以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愿望寄托在您的身上,期盼有朝一日兄长可以替我实现。 时至今日,我这才知道自己对兄长的人生多管闲事了,我苦于不善言辞,但如蒙兄长的体谅,我将荣幸之至。至于这门亲事,对方是清濑土生土长的闺秀,又有父母牵线搭桥,请兄长务必参加我的婚礼。” 信中成田恭教郑重其事的语气让成田胜感受到弟弟的笨拙之处,同时又为他的真诚而松了口气。在回家的路上,成田胜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回忆起这封信的内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地方,不禁一笑。 和家人见面后,一如平常,没有奇怪的地方,倒让成田胜更加安心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是真的很不错,在卧室里趟了一会儿,母亲就把参加婚礼时成田胜要穿的和服送了过来,亲手帮他穿好。 毕竟不是真真正正的曰本人,对婚礼仪式什么的完全不懂,想要不出丑丢脸,最好就是保持沉默。 这倒是让他有游离于婚礼之外,像是参与了,又像是宾客。可说来说去,看到和服上绣着父亲随便给成田家弄来的家纹,他就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成田家的一份子,那么也不难理解自己和姐姐在婚礼上存在感不高的原因。 成田家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虽然经营着快有百年历史的茶铺,可内里却不是旧式社会那种传统迂腐的家族。 姐姐成田优子,不,现在应该叫做松本优子。姐姐在出嫁后很少在31日回家,一般来说要等到次年参拜神社的当天才回来。今年十分特殊,由于成田家的老幺成田恭教马上就要结婚,姐姐姐夫特意带着孩子回娘家过除夕夜。 人情淡薄的曰本社会,这样热热闹闹的新年并不多见。小池敏于除夕夜的前一天,借用大君的面包车,开了100多公里,回到了老家枥木县。本以为他要多住几天,没想到当天吃完晚饭就赶紧回了东京。 成田胜多嘴一问为什么不留下来过年,小池敏的回答则是吓了他一跳。 “老家没有我的房间,如果留在家里,会给父母和弟弟添很大的麻烦。” 别看小池敏一天天净做坏事,他的软肋却是他远在枥木的父母和弟弟。好不容易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人,仅仅是吃了一顿饭就走,成田胜起初怎样都想不通。 只能说是文化差异。 不过,换做是他自己,如果成田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他也许会做出和小池敏同样难以理解的行为。 “舅舅!” 成田胜从卧室里出来,准备去小院子里喝茶,一团肉乎乎的、还带着一点奶香味的什么东西冲进了他的怀里。准确来讲,成田胜十分高大,那位“小东西”抱着的仅仅是他的大腿。 低头一看,原来是姐姐的儿子明元君。 明元君是家里第三代里唯一一个孩子,尽管是外孙,父母很是宠爱这个孩子,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姐姐,姐夫。”成田胜起身向这位常年不见的姐姐行礼,外甥明元君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在庭院里停车而姗姗来迟的中等身材的男人则是姐姐的丈夫松本谷元。曰本人取名字很喜欢从父亲名字里摘出一个字送给孩子,这个字就成为所谓的“通字”,会被子子孙孙传承下去。 不熟悉这种习俗的人,乍一看父子两的名字,还会以为他们是兄弟。 一家人既然来齐了,母亲就招呼着大家就席开始吃着年夜饭。成田胜总算见到了外出钓鱼回来的父亲成田雅治,父亲提着水桶往玄关处咣当一放,就透着一股浓烈的老渔民的味道。换上了底子白素的和服,就坐在了主位上和家人一起用餐,身上的鱼腥味盖过了桌上的刺身食盒。 说起来,成田胜如今的模样,就是三十年前成田雅治的翻版。成田雅治板着一张脸时,真有茶铺主人的气质,但那都是装出来吓唬人的。听母亲说,战后学生运动高涨,那时候父亲还是个热血青年,是激进左瀷学生组织“全学联”的一份子。父亲甚至还参加过阻止修改曰美安全保障条约的抗议,开展反对运动。 成田胜如今叛逃“成田家”,正是成田雅治血脉的一部分体现。 鉴于年轻时波澜壮阔的经历,成田雅治对曰本正治家的印象极差无比。偏偏大女儿带回家的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松本谷元,出身埼玉县的正治世家,父亲是议员,祖父也是议员,这个女婿在混够资历后,迟早有一天也会是议员。 成田雅治气得够呛,极力反对这桩婚事,后来架不住松本谷元的喜欢,无奈之下点头答应。为了给女儿壮底气,让她嫁人后不受欺负,这几年成田雅治一直忙于扩大生意,最近一两年身体欠佳,才把事务交给了成田恭教。 成田胜倒是觉得,姐夫不是父亲想象中那样作恶多端的人。至少在他的眼里,松本谷元对待家人还是蛮不错的。当然,他不是在给这个姐夫说好话,只是出于对姐姐性格和作风的了解而产生的信任。姐姐优子看似恋爱脑,实际上她也继承了成田家的血脉,虽然有时热血莽撞,但是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僵局之中。 一家人吃着年夜饭,电视机里,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开始了,这档节目相当于后世的春晚,是每年过年必有的传统。 外甥明元君个子还小,只能不断探着头去看电视,他见大人们都忙着聊天,于是偷偷溜到成田胜的身边,坐上了舅舅温暖又可靠的大腿,这样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看电视了。 “明元君,这样很失礼。”姐姐微微皱眉,看着儿子一回外公家就开始任性,有点生气。 倒是这位“准议员”姐夫为自己儿子说情,才让明元君耳边落了个清闲。 “开场第一位歌手是优酱!”明元君很是兴奋,在成田胜腿上撒欢。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对当下最大热的偶像说得头头是道,成田胜再一次见识到了偶像的力量。 如今经济景气得很,是曰本民族自信心膨胀的时刻,转场的几个小品节目,都和曰本传统文化有关。成田胜看得云里雾里的,不懂其中的笑点,多亏了明元君他才不觉得红白歌会无聊透顶。 电视机里,红白歌会进度过半,有三个穿着方格子西装的女明星站在舞台中央,唱起了今年方格子乐队最热的单曲《涙のリクエスト》(眼泪的请求)。 “是明菜酱!” 明元君声音洪亮,把成田胜出走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抬头看向了电视机屏幕。 成田胜笑了笑,心想,这位中森明菜桑,真是一位标志的美人。 第二十八章 芒刺在背 灯光打在中森明菜身上,这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少女是那样的美好。前奏响起,穿着亮晶晶的裙装的她,像是异国来人。 “哇!十戒!舅舅快看!”小外甥又叫了起来,颇为崇拜地看着电视机里的中森明菜。 成田胜没理睬明元君,他静静地看着中森明菜的每一个动作。 与曰本女性的平均身高相比,她算是拔高的了,肌肉紧实,除了薄薄的锁骨下肌肉尚且不发达之外,她腰身如蜂,好像往纤细处一握,丰润且饱满,蕴含着女性的威严和顽强的斗志。 《十戒》这首蕴含着强烈的“不良”气息的歌曲,恰好和未满二十岁的中森明菜相契合。她姿态敏捷且潇洒,舞蹈动作做起来绝不拖泥带水,如雕刻般的身体,现在生出淡淡妖艳光晕,是舞台上唯一的人工非自然的美人。 鲜活而魅惑,撩动人心,这很容易激发出男性对这样叛逆霸道的女性的征服欲。 成田胜猛然掐灭了这样的苗头,心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他为自己产生这种荒唐想法感到羞耻可笑。不过仅仅是一支歌曲就能让观众心里热乎乎的,使大家沉浸在她的世界里,这也正是中森明菜作为桃浦斯达的厉害之处。 这样一位优秀的歌手,成田胜对她心服口服。 说来也奇怪成田一家,偏是作为父亲的成田雅治最看好中森明菜,“这首歌真是听起来爽快,小小年纪,就该如此潇洒才对。” “是啊,”成田胜不知不觉中附和了一句,认同父亲的观点。姐弟三人除了成田胜,他们对艺能界没有展现出狂热的喜爱,仅仅只是非常平淡的感觉而已,觉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正是因为成田胜未婚,对真正的成年人世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心中对艺能界这种造梦的地方尚且怀着一些希翼。这样的心情,虽说和父亲成田雅治的出发点不同,但两人都能发觉到等同的感受。 “想和明菜酱这样帅气的人结婚!” 明元君情绪高涨,舍不得中森明菜下台,兴致冲冲地在饭桌上高喊着。年幼的孩童在受到全家人的宠爱之下,是很难察言观色的,他根本不知道全家人正在以何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还得是老爹会说话,“那么像明元君这样大大方方的男子汉,不也是一位帅气的结婚对象吗?” 美代子无语,这个不靠谱的丈夫和长子一唱一和,这么会说话,不愧是亲生父子。 毕竟成田雅治是一家之主,儿女们纷纷出声敷衍着父亲,除夕夜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临近深夜,姐姐一家人带着孩子告辞,成田胜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来到了弟弟的房间,一起商量婚事。 上野家希望,婚礼虽然应该避免奢华,但是要操办得与两家地位相称,所以决定按照这个宗旨发帖。因此,在明年2日举行的婚礼上,上野家在老家清濑市的亲戚朋友自不必说,估计成田家这边也会有相当多的人参加。 正好姐夫邀请了松本家的亲戚,再加上成田胜自己的商业伙伴,这样一来,可以预料这是近来最热闹的婚宴。即便年轻人更青睐西式婚礼,但传统的日式婚礼要是操办得有模有样的话,花费也不比西式婚礼少。 时至今日,距离婚宴不到两天的时间,已经没有成田胜需要帮忙的地方了。所谓的“商量婚事”,不过是整理一下弟弟随身用的衣物。要是让新妇嫁过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一些不得体的内衣,这也着实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成田胜想到,家人们就这样突然的决定了命运,过不了几天这个家看似会变得热闹百般,可是每一个人在深夜里都会为丢失自己的那一小部分空间而感到冷清寂寞。他沉浸在感慨之中,意识到为儿子娶太太的父亲不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总之,先预祝你新婚快乐了。”成田胜起身,现在已是初一的凌晨,兄弟两再聊下去,就可以直接去参拜神社了。 “您这语气,像是把我嫁出去似的。” 成田胜心中热乎乎地,“是看见恭教你顺顺利利成为男子汉后才那么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 …… 成田胜一觉睡到了中午,而父母早就起床为成田恭教的婚礼做准备了。在全家都加紧马力忙碌起来的情况下,成田胜舒舒服服地做个大闲人,不如说是家人对他辛苦工作的一种安慰和鼓励。 若是成田胜一大早就爬起来帮忙,反倒让家人们心中生愧,索性给大家添麻烦,假装在家游手好闲,以便让父母继续发挥他们的“用武之地”。 初一这天成田胜没去附近的神社参拜,成田雅治这种“叛逆老愤青”也不信那一套鬼神之说,父子俩一个睡觉,另一个钓鱼。只有母亲美代子和成田恭教老老实实地去神社赶了个早,又为那对离经叛道的父子俩求了个护身符。 本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新年的第一天,下午正准备躺下补觉,传呼机就嗡嗡乱叫,他不得不用座机回电。 “经理桑,新年好!” “嗯,新年好。”成田胜有气无力的,他从田中佐治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妙,睡意驱散。 田中佐治不想破坏新年气氛,可事情来得突然,他不知道先讲好事还是坏事,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讲了大君跨年演出大获成功这件事。说到这次突发事件,他沉着了气,收回了担忧,讲道:“经理桑,那家安保公司……有人从中作梗……“ “继续说。“成田胜想听的是完整的过程。 听到成田胜语气不太好,田中佐治不敢多讲废话,也不敢省略事情经过的每一个环节,他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还原了现场。 “渡边光晋叫来附近的不良高中生你就怕了?“ “出手是没问题,十几岁的小孩子不成气候。我真正担心的是,谁指使渡边光晋这么做的?”两人口中的渡边光晋,就是那日被成田胜审问的山羊胡大汉。关于他的背叛,是成田胜意料之中的事情。 “说得很对,渡边明知道这些高中生就是纸糊的老虎,却还要这么做。这背后,必定是有什么大人物在借力示威吧。” 没错,借着渡边光晋那点可怜的野心,把成田胜放到进退两难的地步上。就像是现在得到了那家安保公司,大人物用自己的淫威要求成田胜退出,成田胜既不能放弃之前所有人努力的成果,也不能占着安保公司这个名头继续谋取更多的理由。 分明就是在恶心人。 这位幕后人究竟是谁? 成田胜知道此人必定不是森下小五郎,现在他正如丧家之犬,除了自己的核心产业,其余的事务都像是烫手的山芋,巴不得和自己没关系。那么会是三岛和井川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一边听着田中佐治的描述,一边深思着。 突然,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倩影…… …… 结婚这样的大事,就是要一口气做完全套才好。越是拖拖拉拉,就越是会出现离奇的变故。成田雅治的做法就很是成熟,既然打定主意要继承茶铺,那么就一定要尽快和一位符合茶铺女主人身份的女性结婚。 如此神速,倒是成田恭教成熟的体现。 2日的婚礼,成田胜难得起了个大早,和弟弟驱车赶往清濑,接新娘去预定好的神社结婚。幸好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新年假期里不少人开车自驾游,有些塞车,喇叭声不断。成田胜车技算是不错,下道走小路,提前到达了新娘家的门口。 纯日式婚礼在曰本社会极有面子,迎亲的男人们个个都穿着体面的和服,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奇怪,成田胜觉得附近有一位熟人在看着他。但这种不自在不是源于对手散发出来的憎恶,而是来自于朋友的新鲜好奇。 第二十九章 又是秘密 在清濑中心的商店街上,中森明菜素面朝天,从神社方向过了桥,由沿河大道向这边走来。前晚红白歌会一结束,她就急匆匆地回到了老家,刚好吃到了母亲为她准备的新年食盒。没想到在家的第二个晚上还被侄子侄女们闹得睡不着觉,已觉筋疲力尽了,拗不过孩子们的一再央求,拖着沉重的双腿,起早去神社参拜。 中森明菜打小就十分顽劣,是商店街出了名的调皮小孩。穿过商店街再到神社实际上会多走些路子,可她哄骗着侄子侄女,说是走捷径,其实是她自己想去商店街大吃特吃。 商店街尽头那儿有一家寿司店,店堂狭窄,最多只能做十位客人,可那里却有着中森明菜难以忘记的家乡的味道。她和这家店的老板很早就熟识了,在她还是个孩童的时候,老板没少关照她。只要看到中森家的孩子们一过来,就忍不住给他们的寿司多添些米饭。 小时候,中森明菜会把零花钱攒起来,到外面用餐,对于清濑大街小巷里那里有好吃的店了如指掌。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吃鲷鱼,一经姐姐中森明惠的介绍,一下子被商店街的这家寿司店给迷住了,成为了这里的常科。 稍微夸张点说,当她人在国外而心向清濑驰骋时,最先想到的是有母亲所在的老家。这个自不必说,而在头脑里某个角落,总不时浮起此处寿司店堂的模样,老板的神态,以及他的菜刀下仍然蹦跶的明石鲷和对虾。 糟糕! 中森明菜放慢了步伐,她忘记这一天寿司店不营业这件事了。看着店面门口摆放着“打烊”两字的告示,她又急又气,急的是明日自己就要出国,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提早过来。没吃到心心念念的寿司,她就什么事也考虑不成了 气呼呼地带着孩子们穿过商业街,回到了正路上,幸好有侄子侄女们相伴,否则这样落寞失望的心情,恐怕她要一直带回家里。 “明菜酱!快看,那边好热闹!” 侄儿照明君挣脱开中森明菜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前跑,中森明菜没辙,只得加快脚步往前赶去。好不容易拉住孩子,见照明君衣服凌乱,她蹲了下来,替孩子整理好了围巾。 “是迎亲呢!” 中森明菜食指竖在唇间,故作严肃,“嘘!” 别看她年纪轻轻就有了一打侄儿侄女,这个桃浦斯达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女,见到前面那儿如此热闹,她也被激起了孩童般天真的好奇心。 不仅是中森明菜自己,对年幼的侄子侄女来说,一起保持安静却又悄悄靠近迎亲现场,这就是一种另类的“真实扮家家”游戏。只不过这场游戏中起领导作用的人,正是中森明菜自己。 瞧着照明君小心翼翼靠近现场的样子,她觉得小孩子无比好玩。 就算是桃浦萨达,也避免不了世俗之处。 新娘姗姗来迟,中森明菜偷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扫了眼伴郎。当她的眼神落到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身上时,不禁愣住了。 他留着清爽的短发,穿上了周正得体的和服,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是一位端端正正的好好青年。他浓厚的眉头还有整张脸庞,都洋溢着喜悦,可她却觉得他自带着忧愁的暗影,有时看上去显老。 中森明菜莫名有种感觉,如果他认认真真看向自己,长久地与自己合上视线,那么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就会有被冲淡分散的危险。 “新娘子真美呀。”侄儿的声音打断了她。 中森明菜收回来视线,拉着照明君不许乱跑,脚尖对向了去神社的那条路,想要一鼓作气冲到神像面前。 “是很美。”她颇为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迎亲那边闹哄哄的现场。 年长照明君一岁的侄女以为中森明菜是为了没吃到寿司而生闷气,顺着姑姑的实现看过去,故意开玩笑,“明菜酱难道想去婚宴上吃别人的寿司吗?” 这话似是踩到了中森明菜的尾巴,她鼓起了腮帮子,瞪大了眼睛,做出惹人注目的神色,而不自知她将那个男人的视线引向自己。她手足无措,又觉得委屈,想要和小孩子生气,却觉得自己小气。她心头热乎乎的,任性盖过了理智,做出一副孩子们难以理解的小女儿状。 “我没有!” “没劲!还以为明菜酱会带着我们威风凛凛地大闹婚宴,带着新娘私奔呢。”照明君附和。 “你们这些孩子,把姑姑当作什么人了?”中森明菜觉得孩子们又气又好笑,她插着腰,努力学着哥哥姐姐教育孩子的模样,反而弄巧成拙,像个孩子们中的大姐头。 “明菜酱要不要过去看看?” 中森明菜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我们还要去神社,去晚了神灵会不高兴,到时候就不允许我给你们带礼物了。”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眼,只要听到“礼物”、“糖果”之类的,就能被大人玩得团团转。用着大棒加糖果的方式拉走了孩子们,走出一段路后,中森明菜又忍不住回头,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坐上了婚车,和兄弟们离开了此处。 忽然之间,她心里只觉得十分失落,一切都变得无聊透顶。但她不甘心,急切地想要冲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向他道一声贺。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和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见面的勇气。 她只能将这个秘密埋藏于心。 中森明菜就这么渐渐忧郁焦躁了起来。 …… 迎亲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路上还有点积雪,怕弄脏新娘的裙摆,成田胜和一干伴郎赶紧清扫,湿漉漉的雪浸润了脚尖,有些寒冷。 他直起腰来活动身体,却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习惯性地看向了远方,看到了中森明菜的背影,心中一惊。但是,他咽回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沉默了下去,化为了一声难以言喻的轻叹。 成田胜想着,他会把这次偶然当作秘密,永远埋藏下去。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样的一天,中森明菜也看到了他。 抵达神社,头一次参加纯日式的婚礼,要遵守的规矩真够多的。新鲜劲儿过去后,成田胜听着神社奏起的乐曲,觉得浑身不自在,蛮像哀乐的。 打起精神来听神职人员声念祷告,看着成田恭教和穿着白无垢的新娘相互对拜后,在神灵的见证下,这个婚姻算是缔结了。 紧接着的,是和众宾客前往酒店就席举行婚宴,婚宴的排场挺大的,来的人越多,送的礼钱也就越多。有时候精打细算准备婚礼,事后算出来的金额甚至还超过了婚礼的本金,可以说份子钱也是亲朋好友对一对新人成立家庭的帮助与祝福。 这场婚宴,成田胜都在忙上忙下地帮忙,而且还要照顾自己这边的宾客,周旋其中,还以为自己才是这个新郎。 弟弟一结婚,成田胜就成为众多亲家的第二代中唯一一个单身汉。当然,也不会有谁这么不体面在成田恭教的婚礼上揪着成田胜的个人问题不放。更何况,在曰本这样亲情淡漠的社会,单身汉的数量还很庞大,这样的事情不值得一提,也没人想在无意之间伤害到无关紧要的人的感情。 期间,新娘的嫂子十分活跃。她不知从何处听来成田胜是六本木大君的经理,问了许多关于现场演出的事情。 可他的心思并不在此,非常圆滑地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在对付嫂子上边,游刃有余。然而他心中却想到了那个女子的背影,不由得轻笑。 “胜君。” 另一女子轻唤成田胜,他回过神来,见来者是青宫洋子。 第三十章 咄咄逼人 青宫洋子是成田胜重要的盟友,自然就在受邀宾客之列。 曾有好几个人说过洋子迈着碎步的姿势很是妩媚妖艳,细细的腰身包裹在绣着仙鹤的白色和服里。上半身纹丝不动地坐在席位上那种一动不动的姿态怎么会妩媚妖艳? 成田胜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不同年龄的男人们的看法好像很不一样。 “那种气定神闲的神情美不自知。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尘不染的和服,专心致志地坐在那里。这样一个女人会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又或者说,和男人拥抱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成田胜回忆起了卡露内的一位常客对洋子的评价,那时他仅仅是觉得,这种美来自于和服而不是人的本身。是因为和服的繁琐,吸引着人们扩大化自己的破坏欲,无论男女,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要破坏这种秩序。 看着青宫洋子在一众从未谋面的宾客中交往得体,大受欢迎,现在成田胜更加相信这位妈妈桑自带一种独一无二的危险气息,也肯定了之前自己对渡边光晋背叛自己的猜测。 “恭喜胜君。”青宫洋子来到了成田胜的跟前,向他道贺。 “没想到妈妈桑来了。” 洋子这个大忙人,本可以托人代礼,把礼金送到后就可以不用亲自来现场。要知道每年元旦假期里,她不是陪某某社长打高尔夫,就是和某某议员谈天说地,今日破天荒地来参加成田胜弟弟的婚礼,举动过于反常了。 成田胜收起了对待家人时的放松随意,拿出了自己工作应酬时的姿态。他想,洋子亲自过来,说不定是在给他下马威。 可青宫洋子圆滑得很,八面玲珑,不显山不露水,不会轻易说实话,成田胜不得不小心提防。 多年浸淫在宴会和酒吧里,对方对自己是不是有好感,洋子马上就能感觉出来。如果有好感,她会加倍地引诱他,如果对方对她没什么兴趣,她也会暗中施展小伎俩,将对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在和男人交往上,洋子自有一套方式,对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会装得多些自控、多些保守、多些传统女性的作态,这样会比较有效果。那样做也许会被这些干练精明的老男人们看穿,可他们一定会在搂着别的女人时,往她那边看去,跟她搭讪。 同样的,如果是那些比较年轻的男人,洋子会表现得阳光开朗、调皮任性,这样的小动作更容易吸引他们。 然而洋子的手段唯有在成田胜身上施展时会失灵失效,她有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他全盘托出,讲的都是实话,可仍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然而洋子无法撇弃与成田胜的合作,两人互相猜忌怀疑的确不假,可她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像成田胜这样对她交心交底的程度,尽管成田胜有所保留。 “胜君很意外吗?我觉得在新年的第二天,有必要参加这场婚礼。” “这么说来我是借了弟弟的光才能让妈妈桑大驾光临。”成田胜皮笑肉不笑。 青宫洋子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妈妈桑一会儿要回银座吗?” “不,下午去日光,和椎名社长打球。” 成田胜听罢,觉得来者不善,在洋子跟前,没有什么值得藏着掩着,两人开诚布公,反倒能减少摩擦,“昨天我接到消息,渡边光晋在南麻布给我手下的人添麻烦了。妈妈桑,是你做的吧。” 他的语气很轻,不像责骂,也不像质问,只是简简单单想确认是不是青宫洋子指使的罢了。沉默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那或许是最没有责任心的答案。这样做了的话,提问者会迷失困惑,茫然不知所为,就会像一团烈火熊熊燃烧。关键时刻的沉默不语,最能逼迫人走向极端。 如果提问者还是自己可靠的盟友,那就绝不可如此轻率。 “我需要成田桑帮我一个忙。” 青宫洋子避重就轻,正是她给予成田胜的答案。之前,成田胜不再为卡露内解决一些摆不上台面来的事情,而他交出的新的投名状,也就是他在三岛和井川中的周旋所得到的自由度并不足以满足青宫洋子的胃口。 私自吞并森星安保公司此事也没有告知洋子,恰好给了洋子一个发难的契机,让她得以挺直腰板在成田胜面前开口要价。 “尽我所能。” 在婚礼上谈论公事,败坏了成田胜的心情,哪怕青宫洋子再美丽,面对她时自己都解不开防备。这样的相处方式能更好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盟友关系,但真心很累,也总有一天会因为忍无可忍而崩坏。 “不愧是大君的经理桑,说话办事就是爽快。” “我和妈妈桑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说。” 此间一席话,本可以留在今晚成田胜回东京后再说,洋子不辞辛苦大老远地跑来,实质不是说什么恭喜新婚吧,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和示威没有区别。 然而她太过漂亮了,漂亮得以至于盖过她所作所为中散发出来的蛮横霸道,让男人难以自拔。 成田胜不知道的是,青宫洋子了解他的个性,自己这种做法肯定不会迷惑他,可她仍然这么做。有时她的心情是不能用常识来衡量的,到埼玉来参加婚礼,半是为了向他讨要好处,半是为了展现她身为女人的魅力。 难道她真的不能迷住成田胜? 迄今为止,成田胜是少有的不被她折服的男人。就像是贪婪地吞食金钱,她对成田胜萌发了一种近乎畸形的征服欲。 …… 婚宴结束,宾客散场,成田家难得有机会喘息。 “刚才和胜君讲话那位女士,很是漂亮。”母亲美代子看在眼里,波澜不惊。 姐夫松本谷元见多识广,回应道:“那位是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 男人去银座夜总会消费,在曰本是常见的事情,没有好回避的地方,做妻子的若是贸然吃飞醋,会惹来传统老派人的非议。在岳母面前说到银座,松本谷元大大方方地,十分坦然。 “妈妈桑?现在不难理解这位女士的端庄优雅了。”美代子此话不痛不痒,旁人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一家之主成田雅治多嘴,开口回怼: “我看胜君对人家就没有那种意思,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在儿女面前不给夫人留面子,看似霸道不讲理,固执地坚持“一家之主”的权威,然而成田雅治这么做,是为了让成田家族的成员安心。大家不是介意青宫洋子“妈妈桑”的身份,相反,艺妓和妈妈桑出身的女性,一直来都很受文人雅客的欢迎。 “不用你说!”成田美代子觉得丈夫是憋坏了,正经了一上午,现在终于忍不住露馅了。但她不像平时那样回嘴,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成田家唯一一个未成家立业的儿子身上。 作为母亲,她担忧的真正原因在于,她觉得这位女士并不简单,就算对儿子事业有所助力,她也并不认为儿子能获得人生幸福。人是很自私很任性的动物,所谓幸福,好像只在自己感觉比别人优越的时候才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这也正是这位女士幸福的来源之处。 仅仅是远远地见过就能看透一个陌生女人的性情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无论成田胜的里子是何人,他都是与成田美代子血肉相连的至亲,孩子心里想着什么,脸上写着什么,做母亲的怎会不知。在成田胜与青宫洋子的谈话时,尽管美代子没有参与话题,她距离儿子很远很远,她却微妙地捕捉到儿子身上浮现出一道不幸福的痕迹。 第三十一章 前后试探 婚宴结束,时间尚早,成田胜准备吃过晚饭再回东京。双方家长则是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疲倦,直接坐上计程车回家休息了。 成田胜和姐姐一家,四个人在路边慢悠悠地散步,顺便等一等车。 冬至后白昼的时日在渐渐增长,太阳却不想按部就班,还没过五点,就早早下班。街边的树梢笼罩在冬日的暮色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充满了烟火味的空气之中。行人的脸上,有一种认同并接受了这个季节的安静祥和。 牵着侄子明元君的手,成田胜走在这条曾祖、祖父、父亲都走过的老路上,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感。夸张地认为,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怎么能和这样的都市联系起来。然而起初这种原始的、莫名的恐惧,正在逐渐消减,并对东京产生了一丝幻想。 “那位妈妈桑可真是漂亮。”姐夫松本谷元喝了点酒,心情不错,主动和成田胜谈起话来。 他倒是不顾及这是什么场合,总之,他知道不论自己说了什么,妻子优子都不会对他指指点点,同时还会守口如瓶。如果男人一次都没有去过夜总会应酬,是会被所有人瞧不起的。 优子只是听着丈夫和弟弟聊天,也不主动插话。 从另一面来看,曰本人真够开放的。 “不仅漂亮,而且还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撇开私心而论,成田胜很是佩服青宫洋子,一个女人能做出不逊于男人的成就,更显得卓尔不凡。 松本谷元笑道:“很难听到胜君这么称赞一个人。” 关于青宫洋子的话题,聊了没几句就作罢。成田胜将闲聊的中心,引向了其他的地方,他不平不淡地讲道:“最近六本木到处都能听到施工的咣当声。” “是吗?现在经济景气得很,到处都在开发,不足为道吧。不过,一大清早就让你听到施工噪音也着实难为你了,开发计划是一早就定下来的,工程也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谁还管会不会影响居民的日常生活。” 松本谷元出身正治世家,掌握的资源、消息必然比普通人要多得多,对于城市开发计划,更占据先机。成田胜听出姐夫的话外之音,松本谷元没有否认六本木开发计划的存在,还透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无论承包商是谁,无论是谁来负责拆迁,这个计划都必须在正府的牵头下推行下去。 那么,所有人都可以尽其所能去竞争开发的名额。 “你们六本木,这次获利可不小咯。”松本谷元似笑非笑。 成田胜不这么认为,“是机遇也是危险,我也正处在一种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丢了性命的状态。” “胜君开玩笑了,谁不知道胜君手里的大君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再者,”松本谷元抬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比他高一个头的成田胜,“就算你知道危险,不还是照样做了吗?” 尽管松本谷元是地方上的“准议员”,但这样的正治世家也不缺人脉底蕴。即便他从来没有留意关注过,依然会有“热心肠”为他送来成田家族的一切动向。这不是猜忌和怀疑,他对妻儿的爱护毋庸置疑,这样知根知底的做法,反倒是双方建立起信任的桥梁。 知道什么时候能合作互利,知道什么时候该帮忙遮丑,总归是为了扞卫两个家族的共同利益。 当然,两个家族不愿意公之于世的秘辛是如论如何也触碰不了的。 “话说回来,姐夫这么了解我,应该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吧。”成田胜想到了接下来的开发计划,直戳戳地提了一句。 既然松本谷元对成田胜的近况一清二楚,相比他大概正处于观望状态吧,不急着下场,也不反感等待。势利的正治家在逐利之时不会冒然露出狡猾的贪婪之相,只会做出模棱两可的态势。 一旦产生了花了钱就要见效益的想法,就什么意思也没有了。因而松本谷元仅想用口头上的言语,来迷惑成田胜,想不劳而获从他身上讨得什么好处。 和姐夫松本谷元相处,成田胜也是小心翼翼的,既不表现得中规中矩,也不过于轻浮张狂。他当然不会落入正治家的圈套,姐夫嘴中那点信息实际上价值低劣,就算他说出一些高层人物才知晓的秘辛,成田胜也不认为他能为自己谋划什么。 相反,知道的太多、太深入,会引来无妄之灾。 总之,碍于自己实力尚未成长到能够完完全全保护自己的利益之前,千万不要做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事情。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地做事情,会让人觉得安心一些。 “胜君在六本木做的没错,一开始没遇到危险,可不代表后来就不会陷入险境。”松本谷元十分客气,一边说着,还一边整理了明元君乱糟糟的头发。 “说到危险,那倒是不至于,我们大君开始准备情人节的演出企划了。” “上野家那位小嫂子对你的工作很感兴趣,连带着我也开始好奇,胜君究竟想打造一个音乐节?” “您高看我了,我们的规模比不上音乐节。”成田胜客气道,“演出的事情只要坚信努力就能成功这个原则就可以办好,但是,姐夫,我有另外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松本谷元诧异,下一秒又觉得成田胜的请求合乎情理。许久不见这个“离经叛道”的小舅子,本以为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不良青年,这次一见,大为改观。再想到此前“热心肠们”向他呈递的关于成田胜的情报,松本谷元认为自己应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来看待他。 成田胜不只是他的妻弟,还是他可以合作的伙伴。 同样的,既然选择以对等的生意上的伙伴关系来对待,身为正治家,做交易的时候就该看看他所能得到的利益是否大于自己付出的东西。 另一个角度来说,成田胜被松本谷元另眼相待,其实证明了他自身已经拥有了和正治家谈判的资格。 “南麻布的几个钉子户,也就是那些破落华族,你看着处理就是。” 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恰好印证了成田胜的猜测。他在赌,赌的是姐夫松本谷元并不想动真格来帮助他,更何况他也拿不出对等的利益反馈给松本谷元。 那么这场交易,实际上是两人之间的一场试探,是为了以后建立更为深广的合作关系的试探。表面上,两人都不会直当当地交换情报,一方面是不想让对方看轻自己,另一方面则是考验彼此之间的能力。 “有姐夫这一句话就够了。”成田胜大概是明白,姐夫接受了他的善意,至于会不会帮忙,那就猜不准了。 其实有没有松本谷元的帮助都不影响他的拆迁计划,拆破落华族的家他没什么好害怕的。但是,如果有松本谷元的参与,就会顺利很多,而自己也可以少结恶缘。 六本木的名字相传源自江户时期,因为这里住着六个姓氏中汉字里有“木”字的六个大家族,顾名思义,当地人便将这里命名为“六棵树木”,也就是六本木。 几百年前的传说并非真实,或许是因为在古代时这里森林密布才被称为六本木,但不管怎么说,六本木确实住着许多落魄华族,就比如说前伯爵川崎的另一处房宅也在这里,后来为了还债忍痛出售了。 所以说这片街区的拆迁,并不如大众理想中那样地顺利,从开发时起,就因为这些华族的阻拦遭到了重重困难。 四十年前取消了华族等级制度,他们之中有人沦落街头,有人过起了白领的生活,也有人抓住商机大赚一笔,维护了曾经身为贵族的一点体面。 对于尚且苟延残喘的华族来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宅就是贵族最后的象征。房宅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这使得许多华族无奈卖掉房宅后阳奉阴违,不愿搬走,给买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同时,这还一定程度影响到了六本木的开发计划。 这即是成田胜在松本谷元跟前提起此事的动因之一。 第三十二章 插翅难飞 参加完婚礼,成田胜就坐电车回了六本木。一回来就直冲原来“森星株式会社”的旧址,他是去收拾残局的,既然和松本谷元达成了表面上的一致,事不宜迟,总要开工才行。 不过青宫洋子突然出现在婚宴上,又释放出了警示的信号,说不定她已经让渡边光晋潜逃了。 这个时代通信技术相对不发达,若是在后世,自己早就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了。 但青宫洋子的性格也不好说,成田胜倒是好奇,如果她没有通知渡边光晋,让此人带着一众自称“不良”的高中生死守公司,是不是也是要借他的手直接收拾掉森下的旧部。 如此一来,说不定森下离职这件事,有可能就是洋子所作。 但接下来,成田胜摇头,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真相。 以青宫洋子的个性,不会做这种逾越的事情,她想要借力打力,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必然会留下把柄的。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赌上自己人生的一切,未免过于冲动冒失了。 “渡边光晋确实没想到您会这么快过去。”坐在面包车里,小池敏和成田胜一边谈事,一边开车,“这么说我们也要参与到拆迁计划了?” 小池敏天生有一缕“极道之魂”,说到这些勾当就来了精神,可想起那次成田胜的警告,那缕“极道之魂”马上就烟消云散。 他皱紧了眉头,“可之前森下接的单子,拆迁计划的对象都是六本木一带出了名的钉子户。他们都仗着自己前华族的身份,绝不搬走。” 成田胜神色严肃,他点头道:“没错,是有这么回事。所以我们才更要做。” 小池敏自知不如成田胜,他明白“经理桑”的手段,至于后果如何,那就不是他所担心的事情了。心中虽有疑虑,却认为成田胜自有万全之策。 “川崎还在豪德寺吗?” “对,就算他收到了结清的钱款,他也没有足够的钱搬走。饿不死,也活不下去,还欠一屁股的债。” 成田胜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回答:“先了解一下川崎的底细,还有一直以来这个伯爵家和什么人有交往,这些都有迹可循。” 小池敏神情一肃,“您是说……” “你猜得很对,他暂时还有利用价值。这就比我们单打独斗要简单得多了,至少上面的人要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新年假期一过,可就不要松懈下去,打起精神来,希望能收获点东西。行事多加小心,别因为抓到了一些有的没的,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是。” 有些话不必明说,松本谷元是成田胜的姐夫,是他现在能够直接接触到的正界人士。如果松本谷元觉得有利可图,那么拉他下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不仅对自己渗入六本木开发计划有助,而且还能找到帮助他足以摆脱青宫洋子和松叶会的力量。 至于川崎这个前伯爵,利用他的虚荣之心为自己牟利,成田胜也在好奇,和伯爵“合作”,能产生出什么样的意料之外的效果。 一路上成田胜都闭着眼睛苦想,快要睡着时,抵达了目的地。 呵呵,青宫洋子真是好手段。 “你怎么还不走?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吗?”成田胜注意到渡边光晋慌忙地避开视线,他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让他记忆并不深刻的一张脸。 “不义的事情都让我做,这样不合理吧。渡边桑,你成为我,怎么样?”成田胜大马金刀地坐在茶几上,点燃了一根烟。一旁的小池敏神色凛然,一言不发,他从未见过成田胜这样一面。在客人面前毕恭毕敬,在叛徒面前不近人情,乃至于丢掉了平日里正人君子的做派。 小池敏想到,成田胜不是没脾气,人总有被压抑到极限的时刻,忍无可忍时也会凶态毕露 “不良少年都被吓跑了,这里只有你和我,青宫洋子在日光,你去找她吧。” “成田桑,打狗也要看主人。”渡边光晋嘴上威风凛凛,却垂下了眼帘。 “我说,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有人保你?” 成田胜冷笑,他看着渡边光晋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砧板似的正方脸,一张与脸不大相称的小嘴,打理得妥妥贴贴的山羊胡,若是观相师见了,都会摇头。此时成田胜正沉浸于无上的幸福之中,恨不得处理完事情后回到大君热舞,他倒完全不后悔自己之前的宽容态度。 渡边光晋正犹豫着要不要搬出更能厉害的大佬来威胁成田胜,突然转变立场,下了决心似的,跪了下去,同时弯着身子深深鞠躬。从鞠躬时间的长度和糟蹋的样子便知他已如丧家之犬,再无活路了。 他大声说到:“成田社长,我给您赔罪了!不是我的错,求求您饶了我,请您原谅我吧!求求您!都是青宫洋子那个女人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再给您鞠个躬,求您放过我吧!” 成田胜不语,继续看渡边光晋的表演。 “您看看!” 渡边光晋掏出了自己脏兮兮的钱包,里面除了两张印着野口英世大头的钞票之外一无所有。看着成田胜不为所动,他索性把皱巴巴的西装也脱掉,可以看到他的衬衣从肩膀道后背都打着难看的补丁,像穿着一块烂抹布。 小人永远是小人,他不会因为自己对他的客气而有所改变。世界上所有的背叛者都是被纵容出来的,打他脸的时候,他不会问为什么,给他糖吃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说谢谢。 成田胜明白这个道理,决然地相信,此人嘴中无一句实话。对付背叛者,不能心慈手软。 “渡边桑,先回答我,你想不想成为我?” 小池敏心念电转,神色不变,面无表情地看着渡边光晋,所谓极道,不过如此…… “成田社长您说!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做极道的,要讲义气,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话?”成田胜的声线有种诱惑,引诱着渡边光晋落入他设计好的圈套。 “您要什么都行。” 成田胜皱眉,他不相信此人的鬼话,“条件是什么?你提吧。” “我……我愿意为您效劳!” 渡边光晋憋着恐惧,努力让脸上看不出表情。除了向成田胜讨活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就算拖延时间,也没有获救的可能。 “我放你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成田胜给出的答案出乎渡边光晋的意料,甚至没有给渡边讨价还价的余地,香烟燃尽后,他平静地看了一会儿,淡淡讲道:“你值得我给你自由。” 值得,当然值得!正如成田胜设想的那样,渡边光晋是什么人,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而是成田胜他说什么,渡边光晋就是什么。 他若真是陷害“森下”的那个人,真是省却了无数的烦恼,成田胜再也不用左右为难了。放他走虽然听起来不怎么可靠,可一旦他走出南麻布,就会成为松叶会上下的眼中钉。 渡边光晋不是什么人物,但是他可以给所有人一个看似合理的真相。 只不过,成田胜心里有点失望,他觉得渡边光晋投降得太快了。 …… “放他走,合适吗?” 回大君的路上,小池敏忍不住多嘴。 “森下旧部,而且还和青宫洋子有联系,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撇干净吗?”成田胜叹了口气,指了指天空。 “您是说,渡边光晋就是菊池会长需要的真相吗?” “这个人走能走到哪里去?投奔三岛还是井川?又或是青宫洋子?既然游离于游戏之外,不如把他拉入局,成为无所谓的祭品。无论他去哪儿,都会被禁锢在这个圈子里,插翅难飞。” 小池敏咬着牙不说话。 第三十三章 新事务所 初春的阳光果然炫目又魅力,隆冬尚存的古旧而寒冷的空气,也被初生的太阳所驱散。白日里的六本木,尽是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和夜晚糜烂疯狂的街道恍若隔世。 成田胜换了一只手遮阳,出神地望着被寻欢作乐之火燎原过的六本木上蒸腾而起的初春的热气,虽不至于让身子暖和起来,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双手寒冷。 新年刚过,步入二月后,还没冷却的热热闹闹的气氛,又延续到了情人节上。对曰本年轻人来说,尽管不是起源于本土,但是情人节是必过不可的。 最初情人节是被神户的一家巧克力厂引进,鼓励女性在情人节这天向男性赠送巧克力,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情。衍化到今日,在保留了告白感情的功能之外,还参杂了不少言谢的成分。女性在这一天,感谢自己的上司、同事、同学,甚至是家中的父亲兄弟丈夫等,于是向他们赠送巧克力。 商家们察觉到了商机,因而推出了两大类的巧克力商品,一是特殊巧克力,专门送给情人们的,在日语中叫做“本命巧克力”;另一类则是普通巧克力,这些巧克力是用来言谢的,叫做“义理巧克力”。 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推着展车贩卖巧克力的,大君也做好了自己专属的巧克力。不管客人是否单身,总之这一天送巧克力就是必不可少的人情往来。 至于成田胜自己,除了收到几份女员工给的“义理巧克力”,还真没谁送他“本命巧克力”。也许哪天去卡露内露个面,兴许能收获不少,可是那样太大费周章了。 就算收到了“本命巧克力”,他也不敢真的堂而皇之地接受,随随便便糟蹋别人的心意,那样的人也未免过于糟糕了。 路过大君的后门,成田胜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避开了熙熙攘攘的大街。 事务所设在元麻布、商店街一脚临时搭建的两层楼里。这里归极东会出身的一个小头目管,和成田胜早有来往。所以,碍于成田胜的面子,月租二十万曰元外带家具还免去了租赁的礼金,可以说是开门大吉。 成田胜冥思苦想了一夜,将事务所命名为rpg社会借贷公司,所谓rpg,就是六本木roppingi的缩写,而且还设计了象征着六本木的社徽,赢得了新入职的职员的一致好评。这家事务所,就是照搬了森星株式会社的核心,重新套上了一层皮。 成田胜从大君借用了五十万曰元的资金,又将之前刷森星株式会社半数的现金拿出来,尽数投给了二流报纸的广告。 虽说如此,他对借贷公司的前途也没有太大的期望,本来这家公司也不是为了真的做借贷生意的。广告登出去的次日,没有一位客人,勉强地说的话,人倒是来了一个,只不过是当地的混混,过来收保护费。可此人一了解到这家公司背后靠山深不可测,又是鞠躬又是抱歉地逃跑了。 毕竟,想要在六本木开一家借贷公司,如果没有背景,恐怕早就被轰出去了。 公司初办,人员精简,没有多余的杂物,办公室里井井有条,看起来十分清爽。 “藤村桑,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成田胜敲开门,叫住了正查看资料的律师藤村赖子。 藤村赖子是大君聘请的律师,也是最了解成田胜商业板块运作模式的人,她向来很有主见,奉行绝不刨根问底的行事风格,只要不让自己的律师招牌被泼上污名,她就会成为成田胜智囊团的核心。 “这是您需要的文件,目前公司已经准备就绪。您可以对六本木那几家钉子户动手了。” 成田胜看了看,没有找到纰漏之处,转而道:“我对赖子小姐很有相信,总之一切都在合法渠道下进行,这样就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川崎先生目前只有豪德寺一处房产,前不久,他卖掉了六本木的本家。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 “知道了,有劳赖子小姐了。”成田胜放下文件,在新公司里简单视察了一下,驱车前往豪德寺。事不宜迟,在发生什么变动之前,最好先发制人。 川崎那位前伯爵或许因为一些事情不太喜欢他,但归根结底没有仇怨,更何况成田胜还专门差人把尾款还给了他。建立长期“合作”的过程中,想必不会遇到许多曲折的。 成田胜很好奇青宫洋子有没有想过,川崎内心最怨恨的人是谁。就算表面上唯唯诺诺,依靠着祖辈的丰厚遗产,利用自己前伯爵的身份作威作福,但在某些时候这样的人依然会发挥出不可思议的作用。 若是川崎,不得不从成田胜和青宫洋子里选的话,必定是前者。而且洋子那样的人物,不喜欢川崎这种吃老本的废物。 所以说,和公司的实力、资历无关,唯一的原因就在于站队,就这么简单。 当然,前提就是自己得干净,其他人干不干净,都没什么意义了。 豪德寺去过很多次,尤其是川崎家,成田胜已是轻车熟路。对于川崎这个人,他也做了更深入的了解,以便更好地利用他的特点。 前伯爵是华族里边出了名的画家,他痴迷于各种各样的绘画风格,无论是西洋还是东洋的,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正因为他几乎狂热地痴迷画画,去法国巴黎进修,遇到了欧洲战事,于是和所有人失联。 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才从战争废墟里爬了出来,回到了本家,可那时的经历,却让川崎疯狂迷恋上了奢侈华丽的生活,绝对不让自己受到半分委屈。 战后四十年如一日地挥霍,如今已是穷困潦倒,他的生活简单得很。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凭借着自以为了不起的画作来卖钱,赚取生活开支和购买颜料画笔。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和成田胜本人有关了。川崎在卡露内的欠款,越积越多,在成田胜去追债之前,不是没有人去要过这笔账,或是用暴力手段催收,只是当所有人看到川崎时候都产生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要说“前伯爵”已经了断了对金钱的念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比谁都渴望重新恢复贵族的身份,这样好维持他所谓的艺术品味,在上流社会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这种心理创伤,是战争时代留下来的产物,事实上,他已堕落到对所有“前华族”们产生不了任何威慑力的地步,可他却根深蒂固地保留着对贵族身份的幻想。考究的窗饰,精致的烟盒,或许难以置信,川崎与生俱来的这种不谙世事,对这一切都怀有原始的渴望。 成田胜不在乎川崎的落魄和不得志,他在乎的是现在该怎么从这个近乎废了的人身上榨取最后的利用价值。 手段卑劣吗? 他不这样觉得 初春的阳光照进了川崎空落落的和屋,他坐在屋檐下,该发的呆已经发了,默默地翻看着报纸。他心里也没个准儿,逃避着社会这个无形之物垂下的钓竿,却不知道自己已然靠近了浮子。 成田胜走进了和室,这次川崎还把家里的女佣都辞掉了,可知他的生活已经沦落到了怎样的境地。那么此时成田胜的到来,犹如雪中送炭,川崎是不会拒绝的。 对于大多数劳作者来说,或是被奴役,或成为谄媚的商人,与盘踞在黑暗中的财阀世家比起来,人是如此的微小无力。川崎的生存、运动、睡眠,这一切都被欲望取代,他想飞黄腾达、重振家势的野心,不过是试图使自己变得更像主子的野心而已。 “伯爵先生,最近贵安吗?”成田胜轻轻拍了拍川崎的背,低声道。 川崎若无其事地笑了,嘴唇干裂,“先生,贵安。” 不管怎么样,成田胜明白,自己扔进水里的浮子终于动了。 第三十四章 再会伯爵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之前,十分感激成田先生对我的理解,鄙人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川崎此话听起来就像是刚领了退休金的老人,像是在哪个不知名的机关的角落放置了十几年的废纸篓子。 在这一瞬间里,成田胜发挥了演员的本能,“去年的事情,我很抱歉,粗鲁地对待川崎先生的我,就像是个恶棍。” 川崎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先前气势汹汹地跑来拆家,现在又过来忏悔,难道是真心的?抬头望向成田胜,见他双眼因敬佩自己而闪闪发亮,更弄不明白成田胜是何作态。 伯爵先生哪知,成田胜眼里浮光流动,是因为他看到了求之不得的猎物。 凡是被逼入绝境的人,都有着一种怀才不遇的心理状态。这点愤世嫉俗的腔调,也是成田胜用来拿捏川崎的地方。 “看过川崎先生的油画,我觉得很美。” 果然,川崎缓缓抬起头,紧皱着眉毛,声音沙哑,“先生怎么看?” 既然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川崎有他自己的坚持,比如,谈吐之中,不会带有任何粗俗之语。其实他想愤而起身,质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到底懂个什么。 成田胜从怀里拿出了两支烟,递了一支过去,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川崎,“刚刚来时,看到了川崎先生的自画像,感觉您绘画的代价是贫穷饥饿和误解,但您仍然选择了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在如今这个时代,真的很了不起。” 套话用于什么场合都毫不过时,先前占卜术流行的时候,大君也招揽了一些神神叨叨的“大师”在店里边看相招揽生意。一时间生意火爆,成田胜有些好奇,私下学了一点占卜术语。既然观相能说,占卜术能说,星座运势也能说,为什么不把这样的套话用在忽悠川崎上边。 此人痴迷于银座夜总会,原因也在于此,听着女招待赞赏自己的画作,就是一件能够让川崎忘记苦恼、沉醉自我世界的事情。 川崎心情复杂,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掠过一丝光芒,成田胜的赞扬,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有力气构思出一个漂亮的句子反击,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说道:“你能从我的自画像中看到我的所思所想?” “那幅画里,您的双目被蒙蔽,虽然眼前浑沌未分,可这是一个整体的境界。也就是说,您比我们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且说,缠绕在您眼睛上的纱布,到底是蒙蔽了您,还是蒙蔽了活在这个秩序不分、乱象丛生的社会中的每一个人?” 川崎坐直了背,他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听年轻男人讲话,窘迫之下做出了一副正经之像,见成田胜没继续说下去后,他离开尴尬了下来,变得沮丧而衰老,悄悄抹去冬日里难得的汗水。 每个人心里都有贪念,成田胜必须从川崎内心中最真实的欲望开展起来。 “即使双目失明,您都自带一种果断决绝的勇气。这种勇气是在面临困境时坚持自我的勇气,是希望结束乱象重建秩序的勇气。这恰恰是我这样的人缺乏的勇气,对于像您这样有如此品质的人,我将保持着最深切的敬佩。” 川崎听罢,双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盘腿坐在那儿,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用他所谓的普通人心情,来回味着成田胜不加修饰的赞叹。 他发现,自己既能极尽傲慢蔑视对方,又能从成田胜的话语中汲取力量,如果有了这么一个好对手,自己就终于可以尽情地展示浑身的力量了。人生的谬误让自己跌落底层,可他自视甚高,若想攀爬到与理想相对应的位置,除了用他标榜了一生的艺术之外,别无他法。 成田胜就是这样一眼看穿了对方的软肋,即没有真才实学。 若是真在艺术上有什么造诣,再利用“伯爵”的名头打造人设,让经纪人大肆宣传,川崎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川崎这人,自炫气焰,又没有高压感,只能是信口开河,不着边际。 所以在听到成田胜的话后,他为成田胜的见识之广、眼光之高十分感动。 “今天来这里,不仅是跟你赔罪。更重要的是想得到您的认可,将您的才华带到世人的面前。” 川崎眼中的乍现出浓烈的火苗,他沉默着,深思着,死死地盯着成田胜,绝不肯轻易放走他。 成田胜知道,川崎已经咬紧了鱼饵,是时候该提线了。 “川崎先生,鄙人成田胜,是一家迪斯科舞厅的经理,同时也是个喜欢艺术的爱好者。上次冒昧闯入您家,无意中看到了您的画作,尽管无奈之下运到中古店卖掉,但是我拜托了社长务必保留您的画作。只要您恢复了川崎家的荣光,就可以顺利取回画作。”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将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知道成田先生,”川崎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莞尔一笑,如同摇着尾巴的猫狗的习性,给自己说过的每句话都盖上微笑的章迹,仔细地处理。这也证明他不想错失成田胜给的机会。 “可是先生,我对办画展的流程应该说是比您要了解得多。您能够帮助我吗?” 言下之意,怀疑成田胜是否有充足的资金。 川崎这一招,似乎想让成田胜知道自己并不好对付。 “川崎先生,有一件事您似乎弄错了,不,是我没有讲明白。我没有说要为您举办画展,我很喜欢您的画,可是在这样一个环境,用这样劣质的作画工具,而且连照顾您的女佣都没有,我不认为您能够发挥出百分百的功力。” 成田胜露出了不阴不阳的浅笑。 “您看,您的那副自画像,粗劣的工具和颜料不足以承载您的思想,我怎么能买走您的画呢?更何况,我说过,想要让更多的人看到您的画,可这样的材质,久而久之会让画作失真的。我将您的画卖给更优雅的艺术家,我得先对您的画作负责才对。” “等等!您说,您要帮我卖画?” “是的,先生。” 川崎目光如炬。 “我需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就是恢复川崎伯爵家的荣光,您是怎样的绅士,就该怎么做。现在鹑衣鹄面的艺术家人设已经过于烂俗了,您这样出身贵族的艺术家,更符合如今的时代潮流。”成田胜再一次认真叮嘱,仿佛在谈商业合同。 偶然之间,川崎试探的眼神撞上了成田胜。 “您有什么疑问吗?” “我,鄙人,眼下家用紧张……”川崎绷紧了脸,面有愧色。家徒四壁的他,根本拿不出那多钱来维持自己的品味。 成田胜露出伤感之意,心中却冷笑不已,“先生,您有银行账户吗?我可以给您一张支票” 明知川崎此人是被银行记恨的老赖,账户都已经被冻结,成田胜还要这么问,不就是想把川崎一步步拉入自己设的局中局吗? “没有…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啊……”川崎从正面看向成田胜。 “抱歉,我再来拜访您吧。近日新买了大师的画作,手头没有现金,实在是对不住您。”成田胜转身,似是因为惭愧而想逃跑。 川崎害怕了,他害怕这次机会要白白流失,遇到了太多的变故,他现在只想紧紧抱住成田胜,抱住他晚年里似乎可以摸到的光芒。 “先生!成田先生!我可以去借贷公司!您要相信我!” 成田胜怎会不知道,川崎这种老赖,不仅是连银行不待见他,而且还被列入了各种公立的、私人的信贷公司的黑名单。 那么他只能去…… “唉,这么对待您这样的艺术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相信您的画作,百分之百地相信它们都是精品,可是您知道您现在,该如何是好。” 话语落下,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吧先生,我有一个熟人在六本木的借贷公司,我愿意做您的担保人,也许您可以借到钱。” 第三十五章 一场骗局 从豪德寺到六本木,从车站方向走,无论是大街还是小巷,道路两边林立的招牌,全都是各种“小额贷款”。穿过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借贷公司的牌子的接到,向偏僻的街区那边行驶,很快就到了rpg借贷公司的场地。 川崎每次缺钱的时候,就会去这些小额贷款公司办业务,拿着a公司提供的贷款,去偿还自己在b公司欠下的账单。借钱的对象从正规的公立银行,到小额贷款,后来又发展到了信用卡现金贷款,利息越滚越大,川崎就这样在恶性循环里越陷越深。 起初还能平息下欠债纠纷,久而久之,川崎已经找不到愿意贷款的公司了。前几次借钱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后来逐渐被债务压得直不起腰、喘不过气。当然,压迫他的不光是债务,还有每个月水涨船高的生活支出。 成田胜曾经负责过卡露内的讨债工作,他深知这些小额贷款公司的套路。他们为了多收利息,放款的金额往往大于借款人申请的金额。用谦恭的态度和吹嘘借款人的方式,给借款人洗脑,放松他们的警惕,怂恿他们多借。到最后,又换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来逼迫借款人还债。 “赖子小姐,就不能再通融一下吗?我可以为川崎先生提供担保,您看行吗?”成田胜一脸恳切。 “恕我无能为力,川崎先生在我们业内的黑名单上榜上有名,我们社长嘱咐过不许向黑名单上的客人提供贷款。”藤村赖子配合着真正的社长演戏,脸不红心不跳。 川崎听罢,面目铁青,“小姐,我的确需要这笔钱。这位成田先生会买走我的画,我有能力偿还债务给贵公司。” “是啊,川崎先生的画作,我能向赖子小姐保证,这绝对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川崎先生是大器晚成的艺术家,这样一位人物,绝不会言而无信的。” “可是……”藤村赖子假装犹豫。 成田胜急迫地握住了赖子的手,如果不是事先串通一气,恐怕只要城府颇深的老江湖才能看出破绽,“赖子小姐,我不要求您相信我,不要求您完全相信川崎先生。但是,请您相信艺术,相信那绝妙的画作,这才是您应该信仰的东西。或者,您看,能不能拿一部分川崎先生的不动产作抵押呢?” “对对对,抵押,是的,”川崎连忙擦了下额头的细汗,“鄙人在豪德寺有一处房产……” 藤村赖子皱眉,川崎打住,没底气继续说下去。 “豪德寺的房产,您已经抵押了出去。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小姐,我是华族,是川崎家最后一任伯爵。”这一刻川崎似乎忘记了自己到借贷公司来的目的是什么了,生性敏感的人为了维护自尊,往往态度会变得不自然。川崎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耻,他是伯爵,是川崎家的家主,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低声下气地求人借钱。 “唉,伯爵先生,您的情况非常特殊,是前所未有的先例。失陪一下,我打电话问问社长看看能不能给您贷款。” 藤村赖子说完此话,就进入到另一间办公室。如今只剩下成田胜和川崎两人在场,成田胜给予川崎肯定的眼神,他才勉强安稳了下来。 川崎平素最鄙视满嘴和金钱挂钩的人,此刻,这类人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盘算着怎么赚几个小钱的丑恶嘴脸,他心里越发生出这种难以抑制的轻蔑。虽然此刻自己屈尊来到这里借钱,可他和这些人完全不同。 川崎自认为,自己的使命是为了更接近艺术。一旦画作完成,在不久之后就能平步青云,为自己带来东大教授的头衔。现在的他,只是在为了艺术而进行深刻的实验。 没过一会儿,藤村赖子拿着许多资料,出现在了川崎的面前。成田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当然知道赖子去干什么了,他这个真真正正的社长就坐在川崎的旁边,赖子怎么可能打电话给他。 假戏真做,做就一定要做得真实可信。 “社长说,不能对川崎先生失礼,所以同意了您的贷款请求。不过,社长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小姐请说!” “以您现在的状况,我们只能通过非常隐蔽的手段来提供贷款,这一切都不能暴露在账面上,”藤村赖子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在了川崎的面前,“这是目前住在六本木的华族的资料,兴许有几位还是您的故交。社长的意思是,请求您和这些华族的先生夫人们多多走动,想必他们对重振家荣也充满了希望吧。” 成田胜的眼睛,像捣蛋孩子想出了什么坏主意似的突然一亮,看着川崎,眼里甚至有了温情的影子。 “我确实认识那几位夫人,不过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请问这是要做什么?” 赖子微笑,话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社长希望您和六本木的那几位华族,一起建立一个皮包公司。这样社长就可以通过公司的账户,向您提供贷款。其实您一个人也可以成立公司,可是您的信用额度太糟糕了,如果是好几个华族一起合作的话,想必成立公司也会容易得多。” 成田胜插话,“这是个好手段,但是贵公司社长的做法,不就是给川崎先生添麻烦了吗?今日是我亲自带川崎先生过来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说让川崎先生疲于奔波,我可万万不做此事!” “实不相瞒,此事我们社长也有点私心。社长和华族渊源颇深,在这个道义缺失的年代,如果能帮助川崎先生,算是一桩善事。建立这么一个皮包公司,其实也是想让以先生您为首的华族子弟们,团结起来,扞卫华族最后的荣耀。” 此时,成田胜自动带入到川崎代理人的角色当中去,“您这么说,是有点道理。那么川崎先生可以利用这个皮包公司做想做的事情吗?贵公司不会干涉吧。” 藤村赖子笑了笑,目不转睛,“是的,可以投资,可以炒股,可以做任何可以赚钱的事情。只要能让川崎先生不再陷入险境,不越过红线,什么都能做。更何况,我们只是借贷公司,您想做什么,我们也干预不了。” “我的目的是让川崎先生专心作画,不是弄什么……” 成田胜还没讲完,川崎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讲话,直言道:“赖子小姐,我同意这个方案。抱歉成田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各种方面都是,但是现在的我,比起画画,更需要为画画创造可靠的经济条件。” “您,诶,好吧。”成田胜默默叹了口气。 “成田先生不用担心,您如果实在是放不下,也可以和川崎先生一起合作。如果您也参加皮包公司,想必川崎先生就更有保障了吧。” 成田胜点头,看向了川崎,“请问能给川崎先生的公司汇款多少?” 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当成田胜站在川崎的角度,站在新公司的立场上,那么一切都会成真。 “我们这里,向公司提供的最低贷款额就是五十万曰元,像您这种情况,我们可以为您准备一百二十万曰元。您怎么看?” “这么多?” 藤村赖子的说明让川崎不知所措,这对现在他的来说,犹如天文数字,这些钱可以让他衣食无忧,自由创作,还能钱生钱,恢复川崎家的荣光…… “您只要和这份资料上的华族们注册好公司,当天我们就会把钱会给您。要是觉得用不着,把钱拿过来还上就像。只要您定期交利息过来,本金就可以完全按照您的安排来偿还。” 赖子不冷不淡地解释着,川崎已被这笔预料之外的资金冲昏头脑,机械地应和着。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就从人人喊打的老赖,转身一变,又恢复了伯爵的高贵身份。 就算前半辈子养尊处优,见过了大世面,可一旦穷困潦倒的日子一长,一点点零碎的金钱就足以蒙蔽川崎的双眼。 这不就是他的自画像吗? 第三十六章 不速之客 现代人最应该向唯物质论看齐,因为再也没有比唯物质论更冷淡、更无情、更任性,并且绝不由人类的感性来摆弄的存在。唯物质论者恐怕也是最不容易被其他理论思想催眠、洗脑的人。 因此,川崎作画时,不知不觉中就在勾画着唯物质论的意识,尽量让自己在变得冷淡薄情、麻木不仁。只有在面对金钱时,才愿意敞开心扉,谄媚似的一笑。 唯物质论本来就是由泡沫时代“金钱万能”的偏见而衍生的非婚生子,那么成田胜所认为的“利息的存在天经地义”,也就不会让他产生负罪感了。 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无论是嘴上说要购买川崎的画作,还是将川崎介绍到自己的事务所寻求帮助,亦或是鼓动川崎注册公司,没有哪一件事情触碰了红线。至于为什么这个可怜虫是川崎,只能说他自己活该。 任何理想社会都存在阴暗的一面,假如没有灰暗和腌臜,也会有某种程度上主观不幸的平等。有时候不能通过正当方式解决的非道义的问题,用灰暗的手段来处理,也是一种恢复社会平等幸福的正当防卫。 以川崎为代表的“前华族”们,既然没有得到彻底的清算,那么现在给予他们所谓最后的辉煌,也是为了让他们之后完全陷入深渊而不能自拔。 先爱上华族,然后抛弃他们,这将是普通人能够取得的伟大胜利。当他们爱上旧式的辉煌和物质时,诚心诚意地帮助他们,等到他们从精神上爱上普通人并且完全依赖时,就可以毅然决绝地抛弃他们。 成田胜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他知道,如果正面与“大人物”较劲儿,只能在社会坚固的岩壁上撞得头破血流。所以一定要坚信,这里一定有一条从背面绕道而行的捷径。 踏入这里时,川崎垂头丧气,带着口头支票离开这里时,川崎兴高采烈地像个得到老师奖励的小孩。 “别看川崎穷困潦倒,却是个雄心勃勃的艺术家。佩服。”成田胜亲自送川崎离开,事后又回到了事务所的办公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笑着和藤村赖子说道。 “如今川崎伯爵已经是砧板上整齐摆放好的一块肥肉,就等着最后下刀了。”六本木开发计划完成了第一步,藤村赖子却平静如常。计划是否会出现变故,她并不关心,就像成田胜说的那样,要相信川崎的“才华”。 “之前麻烦赖子桑的事情,有眉目了吗?三菱银行愿意给多少?” “如果抵押大君的资产,那么我们可以得到的贷款是这个数字,”藤村赖子竖起了三个指头,接着道:“那么这么一来,算上利息和贷款,以及初创大君时的成本,至少在明年之后才能彻底还清。” 成田胜沉默。 冒险吗? 稍有不慎就会债台高筑 可是在泡沫时代的前夕,冒险就是最大的不冒险。 “乐观的是,我认为最多只需要一年半的时间,就可以偿还所有债务,并且收回成本。”藤村赖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揭晓答案,就是在于给成田胜一个警醒,在悬崖边跳舞已经是极限了,再赌下去,恐怕就要摔得个粉碎。 听到这句话就够了,在成田胜的团队里,这么凌厉直切要点的律师,唯有她藤村赖子一人。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静候佳音,多亏了赖子桑,最近真是辛苦了。”成田胜起身,见时间不早了,打算回麻布十番,去看看大君的情人节限定演出准备得如何。 藤村赖子放下了手里捧着的茶杯,叫住了成田胜,“经理桑,您在大君的办公室里,放在桌上的是我送您的义理巧克力,一直以来给您添麻烦了。” “体验过被冷落的情人节,我才知道,如果能收到大家的巧克力原来我会很感激。接下来的日子,会好好享用赖子桑的巧克力。”成田胜说这话,语气轻松,仿佛一切自然而然地发自内心。 …… 以情人节为主题的暗处,自然定在当天晚上。 如果说这一天适合听什么曲子,成田胜觉得当仁不让的就是citypop。这种充满了迷失感的音乐,源于昭和末年这段黄金时代,包括了迷幻的合成器、放克的旋律、失真的萨克斯等元素。 70年代时,细野晴臣、山下达郎创造了citypop,而citypop真正开始腾飞时,是在80年代高度繁荣自信的时代。从1982年开始,大量音乐人专注于该领域,像药师丸博子、菊池桃子、中山美穗的前线偶像也追随起这股潮流。 只要这种音乐一响起,最先在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复古飞车、夏日海滩、假日风光。这些淹没脑海的印象,不正好和忘掉全世界沉浸于爱河时的热恋情侣想做的事情契合吗? 更何况,大部分citypop的歌曲,歌词都暧昧得让人脸红耳赤,容易意乱情迷。一不小心,也许就能撮合成一对情侣。 原本专心致志地在办公桌上看资料,耐不住大脑的严重透支,成田胜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这时的大君,正是一天中人气最旺的时刻。 快到情人节了,比起人流量稀少的一月,显得拥挤的多,舞池里人数可观。 升降灯球不知疲惫地旋转着,红紫和橙黄色交织在一起,看不清楚伙伴的面相。去年偶像们观看圣诞节演出的新闻逐渐传开,大君由此吸引了不少追星女孩的“大驾光临”。 成田胜理解的,所谓“追星女孩”,也分成两派。 一派是深受男人喜欢的追星少女,另一派则是不受男人喜欢的追星少女。 这些不受男人们喜欢的女孩,不管追星追到哪儿,哪怕是遥远的巴黎、纽约,都是自己来负担交通费和酒店的费用,当然,车票也是自己买单。除此之外,她们给偶像们送花送衣服送礼物,甚至是买房,顶多也就是让偶像和自己握个手、合个影。 更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这些追星少女长情得很。新世纪后,当80年代的偶像巨星不再年轻时,他们的演唱会和晚餐秀仍然一票难求。台下坐着的粉丝,也从青葱少女,变成了年逾五十的中年妇女。 可那份疯狂的热情,仍然不输当年。 在舞池里巡视的时候,成田胜同时听到了好几位年轻女子提及偶像,还是不得不老话重谈,偶像的力量真是强大。 “听说了吗?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来这里看过演出!” “报纸上刊登过!据说演出非常出彩。这段时间我喜欢方格子乐队喜欢得不得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碰见主唱藤井郁弥君。或者,吉川晃司君也行!” “想多了,人家偶像哪有这么多时间过来跳舞?再说,你没看最近的综艺吗?今日子酱说,每次节目录制结束后,如果时间已经很晚了,就会来六本木跳舞跳到天亮,再去工作。今晚我们这么早就来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们呢。” “算啦,想偶遇偶像,不如多喝一杯酒。” 听着这些年轻人聊天,成田胜不知不觉中也沾染了一些年轻人该有的习性,超负荷运转的大脑,被注入了一些活力,似乎和客人们一起跳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好今晚dj演奏的是竹内玛丽亚的《stic love》(塑料爱情),发行于1984年的春天,是citypop中流传最广、名气最大的一首歌。 相比于刚才那首快节奏的迪斯科舞曲,竹内玛丽亚这首歌倒是挺适合成田胜这样没什么体力的人跳舞。 忽然,在舞池里人们情绪高涨之时,成田胜撇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正贴着某个面生的女子热舞。 “近藤真彦。” 他默默道出了这个人的名字,进而被一阵不知源头的悲伤所吞噬。 第三十七章 突破自我 中森明菜这个女人,让近藤真彦暗想,世上居然有人真的会在他面前毫无脾气、丝毫不做抵抗的女人。从某种意义来讲,可以说非凡得独一无二。没过多久,在所有人的怂恿下,中森明菜就被他给缠绕住了。 近藤真彦爱使性子,他这样甚至对生活琐事都要露出暴君脾气的人,反而容易被才华横溢、又好似一团薄棉花的女人缠绕住。他对自身人气下滑和唱片销量惨淡的愤懑,变成了专横的恶言,统统发泄在了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起初中森明菜会照收不误,连声回答“好的好的”,满足近藤真彦的一切要求。她似乎从未察觉到自己在这段恋爱关系中的地位有多么憋屈卑微。只是出于对近藤发自内心的喜爱,低声下气地等着他提出下一个要求。 看着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时的样子,又联想到她答应他的愿望给他买什么奢侈品时满心欢喜的样子,近藤真彦既产生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强烈虚荣感,又有种呼雷唤电的快感。 近藤把对死对头的诅咒、粗野的谩骂,还有讽刺的尖针全部都投掷在中森明菜的身上,她竭力忍受着,仅仅只有一丝哀鸣。 然而,在这新的一年,近藤真彦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中森明菜了,她变了。 敏感细腻是中森明菜的一大长处,他却一直认为她的软弱哀愁食之无味。渐渐的,最近近藤发现,她变得不通人情,直来直去地装傻,对他的提议不为所动,有时她还会故意用有约在先为借口,拒绝自己的邀约。 近藤真彦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中森明菜的疏离却让他知道,她已经成了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不知不觉中他一路滑落到自己未曾设计过的生活里。 近藤有时也会想起,往昔的中森明菜,正因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和自己是无缘的他人,呼喊一声“明菜酱”不用承担起丈夫的责任,身边能够有这样一个责任轻而愿意照顾他生活的女人,实在是很方便。 但假装冷酷无情的人,也不能完全避免沾染上世俗的尘埃。 上个星期,中森明菜再次出差的前一晚,委婉地拒绝了他,只留下了“再见”这样一句呓语。无意之中,遗留下一根无影无踪的世俗之丝,把他紧紧的缠绕了进去,而且这丝温暖却又易断,仿佛别具深意,让近藤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被别人把控的状态很不舒服。 他自以为自己是难得的天才、事务所的宠儿,理应高高在上,轻蔑被他踩在脚下的所有人。然而在旁观者的眼里,此人早已滚入世俗尘埃,并被伺机待捕的恶灵所吞噬。 如此张狂的一个人,怎会知中森明菜的疏离是为了拾起被自己冷落已久的人际关系,又怎会知她开始享受一种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快感和一种如何来支配休息时间的犹豫。 成田胜的出现恰好就是那个契机,过度的善解人意是中森明菜的特质,也促使着她不自觉地在意成田胜的想法,并从其中汲取力量。如果成田胜真心劝诫她不要再纠缠于“传呼机”,当然,也许在中森明菜自己看来成田胜是在劝她远离近藤真彦,那么她一定会马上疏远成田胜。 可是成田胜什么也没说,他无意有意的关照,让中森明菜心中有愧,因而努力回想着自己还有没有做过这样让亲人朋友难堪的事情。 后来近藤真彦的歇斯底里则点燃了这把火,他竟然直接了断地要求中森明菜不许和朋友们饮酒作乐,特别是不许和田原俊彦交往。这样的话,中森明菜哪儿能听进去,只会更加激起她的反抗之心。 她意识到,近藤真彦提出不合理的约会安排时,自己的时间有时就会受到影响。就算近藤相约是好意,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并不是说爱意消减或者是感到讨厌,实在是因为应该拒绝时干脆地拒绝也是对自己工作的尊重。 中森明菜还能感觉到自己对近藤存有好感,但是她并不想使自己卷入他的圈子里,跟着他团团转。 这样的想法,来源于成田胜,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中森明菜突破自我的第一步,加紧了对近藤真彦的围剿。无法忍受空虚落寞的近藤真彦,带着满腹骚动和春心来到了香港,试图用在花街柳巷把酒言欢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如此一来,非但全然忘却了中森明菜,而且还经历了一次次美妙的邂逅…… 回到东京,近藤真彦就急冲冲地迈入了六本木的地界,钻进了时髦美女云集的大君,四处发泄着自己视如珍宝的男性魅力。 所以,此时此刻成田胜看着近藤真彦紧贴着某位女生跳舞时,他感到非常诧异。他密切关注着艺能界的消息,自然对中森明菜和近藤真彦这对“金童玉女”的感情生活十分了解。他只知道近来中森明菜工作繁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没有时间和近藤真彦大吵大闹。 按理来说两人的感情应该不平不淡才对,可是现在看来,大概是近藤自己故意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谁,小哥,你过来一下。”近藤真彦喝了不少酒,涨红的一张脸,像只被蒸熟的龙虾。 叫我? 成田胜觉得自己被叫“小哥”很奇怪,他看上去也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去。 “对,就是你。去给我开个卡拉ok包间,要最好的那种。把配套的威士忌改成香槟,就这样。”近藤真彦喋喋不休地说着,像小孩死乞白赖要东西似的。 “您是那位近藤真彦桑?” “没错,是我本尊。” 脸皮真厚,成田胜心中冷叹,所幸舞池里人潮汹涌,别人难以看清自己的脸色。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老本行,本来就是卡露内的服务生出身,对答如流,“请问您的女伴有多少人?如果多的话,我给您安排最大的包间。” “废话真多,我是vip,难道让我去又窄又小的包间?”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多带几位女伴。”成田胜假装很为难的样子。 这时,小池敏带着一个顶着蘑菇头的服务生及时赶到。 “经理桑,抱歉。青山君是专门负责近藤先生的服务生,给您添麻烦了。” 叫青山的那位青年分别向成田胜和近藤真彦鞠躬后,赶紧去布置卡拉ok的vip室, 侧耳听到小池敏此话,近藤真彦来了兴趣,“这位小哥就是大君大名鼎鼎的经理吗?要不要一起玩玩?听说你唱歌还不错。” 小池敏不由得感到很不快,好不容易才克制着没让表情跨下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和成田胜说话,越想越生气,他分明感受到自家经理的异样,自己要是横眉竖眼的话,成田胜便会竭力周旋,反倒加重了负担。 若是成田胜此时听到小池敏的心声,会觉得他大惊小怪。近藤真彦这种口气,以前自己还是个小小服务生的时候遭遇得多,只是后来做了经理,很少听到罢了。至于近藤真彦,还不至于让自己大动肝火。 “经理小哥的嗓音要是不错的话,没准儿会被我们事务所的玛丽桑给挖走,还会培养你做个偶像!” “是吗?过誉了”成田胜保持微笑,和近藤真彦一前一后地往包厢那边走去。既然花花公子都对他提起了兴趣,他怎么能够拒绝? “哪天小哥你变成我的师弟,一定要请我这个师兄喝酒才是。” “那是当然。” 小池敏被拦住,成田胜不让他跟着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近藤真彦毫不客气地大说特说。不过他隐隐感觉到,成田胜不会白白让别人占他的便宜。 近藤真彦!危! 第三十八章 无耻之人 看来近藤真彦颇以自己是喜多川玛丽的得意门生而洋洋得意,把“玛丽桑”这个名字,不知叨咕了多少遍。拉着在场的小姑娘们也是“玛丽桑”、“玛丽桑”地喋喋不休,谈论了一阵子有关喜多川玛丽有多宠爱他的事情,暗示她是怎样在背后庇护他。 杰尼斯是业内事务所巨头之一,喜多川玛丽就是杰尼斯的掌舵人。关于此人如何崛起,有一段不太风光的往事,暂且不提。 不知在什么时候,近藤自身的事情自不待言,他还把其他女偶像的经历,自己的艳遇,以及哪个偶像脾气古怪等关于艺能界的事情,全都讲得一清二楚。虽然成田胜认为此人就是喜欢夸夸其谈拉踩别人,但听到他这么口无遮拦地大讲秘辛,还是有点提心吊胆。 如此看来,近藤真彦有那种自言自语的怪癖也就不足为怪。而且,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近藤完全没有察觉成田胜的心思,一心认定他仅仅是个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才那样跟他讲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才如此兴高采烈。 但这样看起来表里如一的一个人,完全打破了起初成田胜觉得此人厉害时的印象,其实是只纸糊的老虎而已。 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和其他女孩子玩,也丝毫不怕传出去被中森明菜晓得,真不知道是故作姿态引来中森明菜吃醋,还是天性本就如此。看这样,也不像是分手了,完全就是小孩子似的示威。 “哟!成田小哥,想好没?要不去杰尼斯试试吧。”近藤真彦若无其事地说着,又转而和身边的女孩子嬉笑,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未必是真的。或许就是想抓紧一切机会,把无所谓的人踩在脚下吧,他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又现实。 “近藤桑说笑了,我可不敢随便下定论。不过这倒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近藤真彦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坐在沙发上,又继续信口胡诌,“进入艺能界能见到许多屏幕上的大美人,如果不考虑自己唱歌的实力,成田小哥就不想见见吗?” 由于多喝了杯威士忌,阴郁的醉酒感,令成田胜更加冷静,“偶像世界也不是那么华丽的,若是真处处留情,身体会吃不消的。我光是面对客人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余力去追逐偶像。” “你好像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 “算是吧。虽然沉迷于酒色,但不会害死女人,也不骗走女人的钱。” 近藤真彦已是醉的语无伦次,语气和神情散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笑,觉得成田胜这个玩笑开得恰到好处。 “我喜欢赛车,我喜欢不要命地喝酒。活着很开心,让人感到此世绝不荒废。当你躺在床上听到四周冷冷清清而不是女人的叫声时,恐怕不会觉得幸福吧。当一个人明白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通过捷径拥有幸福和荣耀时,你又会怎么想?” 成田胜默默听着近藤真彦讲话,这个人说大话的时候,看上去就像电影里的大英雄,潇洒得无与伦比,这种“强势”之处,想必也是吸引女人无数的特质之一。怀疑、嘲笑他的想法,绝不会在迷恋年轻气息的怀春少女的心中出现。 与这等人物交谈,基本上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实话。但继续听下去,也会发现难得的可取之处。装腔作势的语调中,偶尔会有令人惊讶的真诚之声,或许没有经过大脑所以才出自真心吧。 无论是说什么,都在给自己的自尊心加油打劲,好笑的是,一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就要百般万般地撒泼似的还回去。 近藤真彦不停地抖腿,皮鞋鞋跟拍打地板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他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远大抱负,只要一抓住机会就逮住人诉说,甚至是成田胜这样的陌生人也不能幸免。但他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显得他很傻很天真,是个活脱脱的利己主义者。 “冒昧一问,近藤桑您什么时候打算跨界做赛车手?” “成田小哥也有兴趣?” “我这样的人和赛车搭不上边,”成田胜自嘲,接着讲道:“如果近藤桑能够利用自己偶像的人气来为跨界赛车造势,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一个是有远大理想的偶像,另一个是叛逆不羁的赛车手,想必会有更多的粉丝拜倒在您的面前吧。” 近藤真彦乐得不行,“不如哪天我把车开过来,给小哥你瞧瞧?” “求之不得呢,近藤桑潇潇洒洒地开赛车过来,跳舞跳个尽兴后再开车离开,实在是太时髦了。这的的确确是偶像天王的风格。”一旦成田胜也开始附和着捧杀一个人,只能说明这个人离死期不远了。 但是,至少现在成田胜还没有找到一个既能把自己撇干净,又能完全满足所有人愿望的办法。或许封杀近藤真彦,扶持田原俊彦上位,是个谋取利益的好办法。 私心来讲,如果是自己亲自动手,采取最野蛮血腥的方式,并且传到了中森明菜的耳里,反倒会在两人的心中埋下芥蒂。 对待近藤真彦这种公众人物,最好就是从涉黑和酒驾入手,至于逼他承认出轨而隐退,成田胜觉得近藤没有这种敢于担当的勇气。 “不如打个赌吧,成田小哥有没有兴趣?” “但说无妨。” 也许是因为又喝了葡萄酒加白兰地的缘故吧,成田胜感到有些飘飘然,身体火一样地发烫,全身懒洋洋地,让他差点失去理智。一种难言的嫉妒浮在他的心头,像朵无法被驱散的阴云。 那个人所在的世界,远到他难以攀缘,她身上有着成田胜从未有过的纯真气息,同时还带着些讽刺的、俏皮的苦味,充满了天然灵气,又有一种坚定。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未来被摘取,却还把自己托付给了命运。 这是成田胜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的现实,不管是出于世人对美人的怜惜,还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亦或是另外一种尚不明确的情愫…… “如果今年我能把方格子乐队碾压在身下,成田小哥给我建一个赛车专用的停车场,怎么样?” 成田胜再一次见识到近藤真彦的厚颜无耻,说要什么就要什么,也不顾是否给别人添麻烦,这种人在曰本社会是名副其实的一朵奇葩。方格子乐队那么火,走的又是偶像包装的路子,哪里是他这种掉气老爱豆可以媲美的。 “行啊,近藤桑那么爽快,我也该干脆利落地答应。不过,如果没有做到,近藤桑能给我什么。”成田胜露出了市侩商人的一面,极为克制。 “输?你说输?”近藤真彦大笑,拍着腿继续道:“大不了退出杰尼斯,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你来做偶像。” 与其说是近藤不会觉得自己会输,不如说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兑现诺言,仅仅是单方面地想从成田胜这等“卑微人物”身上占得便宜。 原来偶像天王也这么小肚鸡肠啊,成田胜觉得此人让他感到又气又好笑,他实在是无法拒绝如此诱人的赌约,并且单方面地当了真。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举起酒杯,各怀鬼胎。 五彩缤纷的旋转球之下,近藤真彦的脸变得模糊了起来,成田胜不愿继续听他吐诉,连忙起身告辞。 人类一旦讨厌某个人的一点时,就会厌恶他的一切。就像齿轮那样,若是错了方向就会永远地错下去,一度觉得讨厌的事情也会永远讨厌下去。 不得不说,成田胜对近藤真彦有着天然的偏见。 第三十九章 落入圈套 小池敏左思右想,愤懑不已,觉得近藤真彦也太不知道体恤人了。每次去包厢更换果盘的时候,他都心惊肉跳,不知道成田胜会突然做什么。 他是女偶像们的死忠粉没错,天生就对和女偶像们同台竞演的男偶像们有种排斥。听到近藤真彦大言不惭地跟成田胜打赌,真是厚脸皮,连带着他对男偶像们的印象都差了几分。 可是,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段“缘分”,没有弄清成田胜态度之前,他不想去拆台。而且,不管这一次结果如何,说不定今后还得请近藤“帮忙”,随意打断成田胜的计划也不合适。 小池敏讨厌近藤真彦是理所应当的,他不仅说话放肆,而且还喜欢到处说女偶像们的坏话。硬拉着成田胜大说特说,即使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还要把别的女人挂在嘴边,而且还特意邀请其他男人做评价。 仅凭这一点来看,就知道他很不理解身为男性该对女性应有的尊重和爱护,同时还伤害了那些心思细腻的人。小池敏很是讨厌这一点。 “我说,敏君不至于吧。不见得你对渡边光晋有这种神情。”成田胜觉得好笑,尽管他没直问为什么,却对小池敏的心思一清二楚。 小池敏自知干这个行当的人最好不要情感外露,一口气闷下半杯啤酒,总算是恢复了常态。 “您要把近藤真彦拉下水吗?” “再怎么说,那也是杰尼斯家的偶像招牌,哪里和我们扯得上关系。他说他想要一个赛车停车场,我给他就是了,这又谈何拉他下水。” “这也是您计划中的一部分吧。”小池敏已经见怪不怪,总之成田胜能利用一切机会,为自己的动机披上一个合理的借口。 “所有人都开着跑车来跳舞,想必这样的客人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无论是酒水还是拼盘,都要最好的。否则,怎么能叫做时髦呢?” 这倒是自家经理会做的事情,小池敏听着,只觉得万事奇妙无比。 客人们在这里挥金如土,可这里的每一个员工,都极为隐忍克制。让他们也学着客人们的风格寻欢作乐,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成田胜。 其实成田胜从小就不是勤俭节约的人,成田家是埼玉县口碑最好的茶铺,生意向来很好,即使在70年代石油危机的时候,吃穿用度也没缩减过。还是个孩童时,成田胜就经常到商店街买漫画书,没有经历过苦日子,也就无法先天地养成节俭的习惯。 所以,现在的隐忍克制,都是为了偿还创办大君时的债务。 说起来,成田胜本来就是大君的社长,可他却执意要退而求其次,担任经理这个职务,坚决不任社长。一来是为了保持清醒,不因为高居社长之位就沾沾自喜,二来则是为了时刻铭记,在债务偿清之前,他在这里都没有绝对话语权。 一旦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导致资金链断裂,还不上债务,就要面临银行的质问。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一个星期之后,刚好是情人节的前夕。 截至今日,川崎都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成田胜相信,川崎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告诉自己喜讯的那一天不远了。 引诱川崎和六本木的那几家钉子户开办公司,这不是诈骗手段,即便里头的明堂比比皆是。利用他们蓬勃滋生的野心,假借成立地产公司的名义,最后骗其从自己的借贷公司借钱,再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抽身离去。 金融业百试不爽的手段用在川崎等华族的身上,对他们而言算是种荣幸了。成田胜在与川崎做的这场交易中套上了合情合理的外壳,那么一切资金的流动就会是暴露在阳光之下且顺理成章的事情。 既然如此,这样的“骗局”就不会有人怀疑,像川崎这种一头扎进“艺术”的人简直防不胜防。 套用华族的名义,向他们提供贷款,那么自己就成为最大的股东,如此一来,就能带上面具,参与到六本木开发计划之中。 在前泡沫时代,普通人想要不被大潮卷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银行法改正案》生效后,各大证券公司、借贷公司都纷纷推出了新型投资产品,说着什么“高回报,超划算”的鬼话,恨不得煽动所有人都加入投资热潮之中。 就算成田胜不出手,像川崎这样对金钱抱有无比渴望的人,迟早也会吸入台风的中心。 成田胜拉开窗户,就在林立的高楼上空,初春的晚霞像被凝住似的,残霞余光一动不动,使得天空十分亮堂,看起来不像是傍晚六点。这时人流如潮,行色匆忙,霓虹灯开始闪烁起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宛如梦幻泡沫一样变化无常。 难得清闲在家,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一居室,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多,相比起其他老派男人来说,成田胜觉得自己很有讲究了。 小小一居室面积不大,对单身男人而言空间非常合适,稍微麻烦的就是浴室不太大,泡澡的时候必须蜷曲着双腿才可以完全被水浸泡。 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期,打扫完屋子,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成田胜开了罐乌龙茶,坐在窗户前发呆。 然而传呼机响了起来,打破了闲适的安逸,成田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接着用座机拨了过去。 “川崎先生,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川崎这几日忙着联络六本木那几家钉子户,正好拜访了某位华族出身的夫人,现在走到公共电话亭给成田胜报喜,“先生,我拜访的那几位华族夫人实在是太有贵族风范了,一听说我要牵头成立一家公司,她们都纷纷为我道贺。” 成田胜回过神来,熄灭了烟头,说道:“看来川崎先生最近诸事如意。“ “是啊,我还在琢磨早点完成此事,就能早点开始作画了。“ “啊,对了,川崎先生有没有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兴趣。”成田胜故意卖了个关子。 川崎顺着问了下去:“和艺术有关吗?” “算是吧,但是这个消息可能会对您不太妙。上一次,也就是在我来之前,另外一家借贷公司冻结了您在六本木的房产,您还记得吗?” 川崎点头,“那伙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暴力团,极其可恶。” 成田胜谈起,“您在六本木的房产被那伙人拿去挂牌出售了。许多人一听那里曾经是川崎伯爵的本家,都十分感兴趣,买者竞争非常激烈。据说那里会被一位做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买下,这样就可以低价收购您留在那里的画作,再装修成画廊和高档餐厅。” “这可怎么办?我绝不能容忍自己的画被那些俗人买走!” 川崎哪里想得到办法,他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面对这种状况只能束手无策,但是成田胜就是想要变着法子来捉弄他。 “看来您不得不加快步伐,不论是为了艺术献身,还是为了祖上的荣光,您势必要注册这么一家公司。否则,无言面见先祖。”成田胜话说的很重,像是要猛然推川崎一把。 川崎在浑然不觉中落入了绝望的圈套,他越是反省就越是觉得惭愧,他正在欣喜若狂地加入了“绝望庆典”,在绝望中饮下了甜美的毒药,绝望便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梦想。 虽然有时他看起来戒备森严,努力维持着华族子弟的排面,可仔细一瞧也会有蠢得无可救药的一面。川崎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被人背叛后还苟且地活着一样。 “可是,可是我没有足够的钱。您能预支我一点费用吗?” 成田胜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第四十章 局中之局 之前成田胜倒是小瞧了川崎,本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艺术家,缺少人情世故的洗练,只能出卖灵魂来换得那几家华族的信任。如今被他这么一逼,川崎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成田胜不在意此人究竟用了何等手段获得了华族的认可,单从结果来看,能做到如此程度,川崎的确是发挥了自己的最大能力,算是够格了。 注入川崎灵魂中的贪婪,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做到以往做不到的事情。可要是无法控制本能的贪婪,这反而会加速一个人的自我毁灭。 此前川崎虽然活着,但他却死了。沉睡了几十年后再次醒来,他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切都存在,同时又不存在,因为一切都在流动,都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产生和消灭。川崎也许不能两次都踏进同一条河流,但却可以两次、三次甚至无数次被自己天生自带的缺点所俘获。 想到这里,成田胜被恶趣味促使着,想要“提携”川崎一把,于是讲道:“这样吧,您再去问问rgp借贷公司的赖子小姐,看看她能不能帮一下您。恕我无能,近来不能全力支持川崎先生。” 在听到成田胜确实拿不出钱来支持自己后,川崎不免得激动,丢掉了华族的体面,“有几位华族夫人已经被我说服了,我可以带她们直接去rgp公司办理贷款业务,先生您看这中介费……” “等一下。” 成田胜打断了川崎的讲话,“如果赖子小姐说的没错的话,那几位华族夫人和您的情况大致相同,任何借贷公司都没办法借钱给你们的。” 川崎现在明白,他沦落到这个境地,如果没有打破筋骨血肉的勇气,无论如何都不能重现祖辈的荣光,而且还会陷入债务深渊这个无底洞,在贫穷苦闷的生活中摇摇欲坠。最终,犹豫片刻,他还是狠下心,在不自觉中走向了成田胜给他安排好的人生之路。 “成田先生,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现在注册公司的要求有所松动,想问问您的意见如何?” “噢,确实如此。最近证券公司和房地产公司大火,注册的手续也十分简单,川崎先生是想走捷径吗?”成田胜一顿,又补充道:“即便相对容易一些,可手头没点东西,还是很难通过的。“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在您的帮助下一切顺利,我想将一半的股份赠与您以此表达感谢。” “您对我情深义重,反倒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成田胜假如站在川崎面前,就能看到他那副慌了手脚、脸涨得通红的样子。这位伯爵先生遇到这种问题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了这个岁数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也许是我说话太放肆了,拜托成田先生一定要答应我。” 成田胜叹了口气,讲道:“要说起来,我才是放肆得很,冒然把您介绍到rgp借贷公司,是我的失误。那么之前就已经给川崎先生添麻烦了,那么如论如何我都要对您负起责任。” 川崎喜形于色,他当然不会知道成田胜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他亲自开口将股份当作等价交易物。 这一套手法,是高利贷公司的进阶版,利用糖衣炮弹的方法,把欠债人变成提线木偶。先是哄他们到某某店铺贷款买个东西,然后再到某某当铺抵押硬通货,把抵押得到的钱拿到贷款公司还债,就这样把欠债人呼来呼去,麻痹他们的自主意识。 “我手上确实没有钱了,所以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入股。您现在有时间吗?麻烦川崎先生去一趟麻布十番,就在那家叫做大君的迪斯科舞厅里,有专人等候着您。签订股份协议后,他们会预支您注册公司需要的初始费用,这样就可以解决您的燃眉之急了。” 听筒处传来了川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参杂着些许惊喜,“成田先生,真是麻烦您了。” “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但是,我想提醒川崎先生的是,我只是大君的经理,实际上不是那里的主人,我做不了主。只要您按部就班,他们会帮助您重振川崎家的荣光。可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希望川崎先生都能保持现在的心境……” 话都没说完,川崎就打断了成田胜的讲话,“有成田先生在,我就十分安心。” 成田胜暗笑,用引人心魄的声音缓缓道:“那就先预祝我们的伯爵先生。” 挂断电话,小小的和室里安静得诡秘,成田胜总算松了口气,准备收拾出差的行李。 一切都尽在计划之中,暂且不提良心不安这件事,川崎从一个努力维持颜面的伯爵,再蜕变为坦然追逐钱利之辈,这足以让成田胜感到心里一阵爽快,因为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一旦大君掌握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可以不考虑任何人的意见,将这个皮包公司改造成房地产公司,这就能名正言顺地加入到开发计划之中。 同时,那几位华族参与投资的钱,实际上是rgp公司提供的贷款,若是他们还不上钱,自己还能变着法子完全吞并这家房地产公司,把他们踢出局外。 在这个前泡沫时代想要赚一点钱,尤其是落魄华族的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华族这个特殊又普通的群体,仰仗祖辈荫蔽也就罢了,被改造后还坐吃空山、游手好闲,其中大部分人都皈依了这样或是那样的教派,喜欢把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身上,以此来获得精神上的慰籍。 总之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就是不要自己动手。 可怜巴巴地盼望着能遇到什么救世主、恩人、伯乐来拯救自己,可若是运气不佳、命数不好,遇不到这样的人,他们就会在泥潭里挣扎余生。 成田胜给了川崎这么一个机会,同时又直接卡死了他的退路。 事已至此,成田胜只能说,首先他是个商人,其次才是个“艺术爱好者”。川崎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有任何的责任。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就是收拾好行装,在明日的情人节演出结束后,坐上最晚的一班电车,和青宫洋子在京都汇合。 这次洋子的请求是去京都办一件事,想必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被解决的。可自己也做不到直言回绝,既然那次在婚礼上答应了洋子,并且敏感地查悉到她发出的警示,那么自己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缓兵之计好用,但是代价也不小。 成田胜隐约察觉到洋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源头不是在弟弟成田恭教的婚礼上,而是在这以前就有了。成田胜在处理与卡露内的关系上还有所顾忌,他时不时地能发现洋子身边的人会说些夹枪带棒的话。 这背后,必然有谁挑拨离间。 即使青宫洋子没有问题,可她周围的人对自己的想法又如何呢?哪怕成田胜猜忌洋子没什么理由,怀疑三岛或是井川藏在幕后也并非毫无道理。就凭,森下出事的前一晚,三岛跑来通风报信,成田胜就知道三岛的“英雄行为”从一开始就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样一个狡猾之徒,如果不是希望得到丰厚的报酬和利益,决不会去冒那样的危险。面对野心勃勃的一男一女,有什么理由要赋以信任。不过,即使背叛了自己也没关系,只要没有越轨的行为,他就会装作不知道。 毕竟没有长久的合作,也没有永远的信任。利益面前,一切都是废话。 第四十一章 情人之夜 今天下午,四点多时,中森明菜就从异国回到了成田机场,匆匆忙忙赶回家,简单打扫了一下清洁。虽说工作的时候是叱咤风云的桃浦斯达,但是像打扫卫生这种细活儿,擦桌子、书柜、窗沿还有给绿植胶水剪枝什么的,她总喜欢自己干。 为此,经常来中森明菜家做客的小泉今日子经常称赞她家“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这样爱清洁的好习惯也是从小受母亲影响,潜移默化地教育得来的。 与往常不一样,中森明菜还在努力与浴室的污垢干劲时,经纪人却上门来接她工作了。不得已之下,她才放弃了手上的事情,从公寓出发,抵达了电视台。尽管到电视台去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够了,可她不喜欢赶时间,早些过去,还可以不紧不慢地化自己喜欢的妆。 之所以提早过去,就是因为有一次时间紧迫,自己窘迫地半路下道,与电视台连线,进行露天演唱,刚好唱完新曲,旋律没有结束,就被经纪人塞回了计程车里,继续赶路。路边狂热的粉丝们还在继续尖叫,回过神来才发现中森明菜已不见踪影。 每每想到这件事,中森明菜都会凶巴巴地皱起眉毛,像个苦恼的小大人。今日迟到的人不是她,但却是近藤真彦。 近来,近藤真彦越发骄纵放肆了。 电视台可不会责怪他,这位狂妄不已的人物可是杰尼斯玛丽桑的“掌上明珠”。就算人气和销量都渐渐下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也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卖他一点面子也不会扫了自己的颜面。 反过来说,电视台往往是艺能界最冷酷无情的裁判员,如果某人被观众、粉丝所抛弃,他们还会推波助澜似的倒踩一把。 关于近藤真彦的迟到,中森明菜早就知道了。就在今日,他打电话告诉了她,自己在香港出差,会晚来一些。 这个人语气柔和,不像是刚冷战后的样子,一反常态,温柔地让中森明菜还以为他转性了。起初她高高兴兴地,后来却觉得奇怪。 由于工作,两人常常出差,但中森明菜没感觉到他与其他女人一起出差过,或是在出差途中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当然,不是说近藤真彦没有过这种事,只是她自己不去注意,并且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刨根问底地多想。 说穿了,中森明菜只要近藤与自己在一起时,能真心诚意地爱自己就足够了。除此之外,对他的行动一概不想过问,也保持着高度的信任。 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她自然对男人本性了解不深,以为恋爱双方只要真情实感、浓情蜜意就能善始善终,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一旦真相打破了她辛苦编织的理想之梦,她整个人就会突然坍塌,失去支柱,最后走上一条决然之路。 小泉今日子认为,对近藤真彦太迁就,他就会得寸进尺,所以应该对男人絮絮叨叨,才能防止他胡来。就在一年前,中森明菜的确这么做了,却得到了事与愿违的结果。近藤真彦与她冷战了近三个多月,还是她自己先服了软,改变了过去的做法。 她不想再为这种事情与近藤发生口角之争。 但中森明菜不自知的是,新的一年开启后,这种“甩手不管”的心情多了一些其他的意味。她不再围着近藤团团转,渐渐地开始享受上了自由生活。 或许男人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东西,逼得太紧,会有反作用,离得太远,又怕爱人消失,近藤真彦又因为中森明菜冷落他而气恼,说起来也真够讽刺。 “明菜酱!” 录制节目时的近藤真彦,就不是什么坐的住的人,见摄像机对准了另一侧,赶紧和中森明菜打招呼,这倒是他服软的另类表现。 不论是为了继续维持这段恋情来挽救自己的声势,还是出于他作为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都必须主动开口,和中森明菜搭上话。这种角色对换的滋味可不好受,现在近藤心里全都是一些带着“报复性”的想法。 中森明菜正专注于另一位歌手的舞台,哪晓得近藤真彦突然唤她名字,她的目光在他的肩膀上点了一下,随即跳到了远处。 “嘘!” 此时顾不得近藤真彦的颜面,中森明菜比划出手势,想让他安静下来。 哪怕爱得死去活来、如胶似漆,只要一登上舞台,自己就不是自己,就要拿出职业精神,在舞台上努力表现好自己。尤其是艺能界的情侣,在恋情公开后就更有必要避嫌。像近藤这样没大没小、不守规矩的做法,不仅让中森明菜难堪,还给现场其他偶像、工作人员添麻烦。 可近藤哪管这么多,他只管当下自己的快乐,“我说,今天情人节,下班后跟我去大君跳舞,好好喝一杯,明菜酱不会拒绝吧?” 中森明菜觉得脸上发烧,头埋得更低,耳边仿佛回荡着周围偶像们的笑声,尴尬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今天晚上,怎么样?”死皮赖脸的近藤真彦又继续逼问。 “什么怎么样?”中森明菜扳着手指头,语气生硬客套。 “难得有空,想和明菜酱一起跳舞,一起吃晚饭。” 可近藤的语气,给人一种他有些不是想真的与中森明菜跳舞吃饭的感觉。 中森明菜拗不过近藤,点头答应,对自己不假思索地说谎也感到有些吃惊,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现场,节目还在继续往下推进。 只要近藤真彦不再和中森明菜搭话,也不在摄影棚里叽叽喳喳地吵闹,一只要投入到工作状态里去,中森明菜就能忘却一切。 算上前前后后的时间,加上彩排和退场,一场音乐综艺录制下来,接近四个小时,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近藤真彦怕中森明菜临时又说自己有件急事,连着追问了她好几次,这下往她身边走来,妄图提前掐灭“变故”的源头。 “走吧明菜酱,坐我的车。” 中森明菜神色浮起了一丝疑云,但事已至此,不好拒绝,经纪人名幸房则只好跟着一起去,不能提前下班了。 近藤真彦开车不怎么稳当,总在交通红线上游走,一路上中森明菜都心惊胆战地,车子停稳后,赶紧下了车。 大君为vip客户准备了一条私密通道,两位大明星自然不用和普通人一样走大门进去,这样就能避免狗仔队的偷拍。在近藤真彦的怂恿下,中森明菜不情不愿地办理了vip。 她不是不喜欢跳舞,是觉得有些贵,不经意之间就把自己融入到与商店街老板讨价还价的场景之中,能为一棵白菜的价格争吵好久…… 不知道成田胜知道这个状况会怎么想。 领班将他们领到一个离舞台不太远的位置前。 “这里,你来过对吧? 突然被近藤真彦这么问,中森明菜实话实说:“之前,和今日子酱来过。” 近藤这个人,自己有事从来也不与她说明,可对她的事情却喜欢刨根问底。 “哦,这样啊。” 能这样问,未必不是不知道,近藤只是想亲口听她承认,再伺机发脾气,逼她扭转此前的态度,乖乖地来哄自己。 此时情人节限定演出正在进行着,音乐不断,现场尖叫声沸腾,可这两人心思各有不同,没能好好享受到音乐当中去。 “这里的经理小哥品味总算不掉线了,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曲目。”近藤不由分说地提到了成田胜,暗戳戳地讽刺几个月前大君轮流演奏田原俊彦热曲那件事,中森明菜当时感觉背上让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 “你是说成田桑?” 第四十二章 分歧渐生 “来两杯我常喝的威士忌。” 近藤真彦觉得干说没劲,点了酒。一旁司酒的服务生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对着中森明菜轻轻地鞠了个躬。 这里近藤来过好几次了,所以不管是领班还是服务生,都认识近藤。当然不是怕别人知道自己经常和不同的女人来这里,只是今晚想特殊对待中森明菜,如果让她知道,难免不妥。于是早早地打发走了服务生,不想让他们呆在自己身边,以免露馅。 “明菜酱认识成田小哥?”近藤真彦向中森明菜那儿探了探身,好奇问道。 “嗯……” 近藤真彦不觉得这两人认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骨子里就轻蔑得很,看不起做服务业的这行人,不觉得他们能和中森明菜扯上什么关系。 然而这种差别对待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舒服。中森明菜从小就不喜欢“有钱人”,不喜欢他们飞扬跋扈的神情,她不自知自己的钱包鼓鼓涨涨的,仍然把自己放在小市民的位置上。 “经理小哥有趣得很,我和他打了个赌,这个赌我指定赢!”近藤真彦顽皮地笑了笑,继续道:“他赌输了,就要在这里给我修一个赛车停车场。”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本应该配合着近藤开玩笑的中森明菜却沉默了下去。 近藤可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帅气大方、心地善良的男人。他有人们所具有的假面,在她能看到的这假面之后,傲慢、猥琐、任性这些毛病,他应有尽有。 中森明菜心中这么想着,硬是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可是近藤真彦看不到这一面,他还在那儿风趣健谈地大说特说。 今晚他的目光热切而火辣逼人,中森明菜一联想到成田胜为难地答应这个赌约时的神情,她的心就像是被子弹射穿,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是一种朋友因为她自己,间接受到伤害后,她对近藤真彦这个人产生了自暴自弃似的灰心失望。 近藤转而讲起了迪斯科舞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新宿和六本木舞厅的区别。他不是刻意为了今天晚上的约会临时记住了这么多知识,但又迫不及待地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这是他沉不住气的一种表现。 他那样殷勤的态度,使得中森明菜耳边的音乐、手上端着的鸡尾酒,还有一桌子的美式披萨,都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味。 看到近藤这些表现,虽说自己比他小了一岁,但中森明菜却感到他还没有长大,有些男孩子气了。当然,她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男人,对男人这个多变的群体,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与成田胜相识的那晚,她感到了一种至今为止没有感到过的关于男女关系的一种新内涵。 中森明菜又想起新年假期自己在清濑与成田胜的“秘密偶遇”,他穿着和服的样子,还有他宽厚的肩膀,与近藤真彦相比,近藤要稚嫩的多了。 近藤也有自己的经历,但他是不会对男人女人之间这种复杂的关系体会太深,尽管他是偶像界出了名的元组级渣男,实际上对待女人态度如一,渣得义无反顾。反过来说,因为近藤还对男女情事抱有太多的希望,他只看到女人的美貌,并认为女人美丽是最重要的。 如果能同时坐拥齐人之福,被所有人崇拜着的美人钦慕,他会感到无比地兴奋。 “成田小哥待客周到得很,有机会看到他,一定要让他和我们一起唱歌。” “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明菜酱不喜欢他?” 中森明菜沉默,近藤真彦越是夸赞成田胜的为人,她就越发感到心中惭愧。连带着上次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成田胜。 近藤真彦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开口活跃气氛,“我就知道明菜酱最喜欢的人是我,男人什么的不管了,以后我做什么都陪着你。” 然而她的心思并不在此,想到成田胜,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是赛车?”中森明菜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我想做赛车手啊!还想要买一支自己的赛车队!”近藤真彦两眼冒光,继续道:“可是,杰尼斯的薪水很低,我没有多余的资金来为自己的赛车手生涯造势。” 中森明菜也不是刚出道时臭着脸拒绝性感泳衣的少女了,即便她对世事有些迟钝,这时也明白近藤真彦想要到处借力、为自己牟利的企图。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会厚着脸皮凑过去,即便这样的手段看起来粗劣幼稚。 那么成田胜…… 中森明菜感觉心头被注了铅似的沉重。 “成田小哥真是厚道,除了音乐品味忽高忽低这一点,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吧,我在想到时候我赢了,他要是失约了怎么办?” 只要一提到赛车,近藤就停不下来,把自己计划中的宏伟蓝图说给中森明菜听,还不忘提起玛丽桑允诺过会给他怎样的好处。 她觉得,一支东拼西凑起来的赛车队,无论怎么想都不合适。 “对了,最近在青山一带,也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在近藤的眼里,中森明菜是经常出入这种高级餐厅的人,而且作为偶像,工作中与合作商洽谈时偶尔会去,但她自身的性格和成长环境是很难让她自发地涉足这种场所。 更何况,近藤真彦这个年龄的人去高级餐厅,总喜欢装出十分在行的派头。明知如此,但有时她又想要和近藤约会,他那样热切的目光会让她产生一种赌博似的紧张感。紧张感又会让她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离,得到片刻的舒适。 所以近藤于她而言,是一支调节精神的兴奋剂。 可是近来他热切的目光变得浑浊了起来,多了些本不该有的狡诈和圆滑。 接着,他又说到其他事情上边,这时乐队奏起了一首更为激烈的歌曲,淹没了他的声音。中森明菜歪着头,得了个清净。 午夜正点,演出圆满结束,两人随着人潮离席。 中森明菜走得很急,像是不想被谁看到自己和近藤在一起,也不想解释什么,她知道越解释就越糊涂。当她从vip通道里一出来,看到经纪人名幸房则,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马上就有了主心骨。 “名幸桑,一会儿还要去参加深夜电台的录制,对吧?” 名幸房则一愣,见这个桃浦斯达眨了眨眼,心中有了对策,“是的,时间不早了,得去电视台做准备。” “明菜酱?”近藤真彦不解,“今天是情人节。” “实在是抱歉,明菜桑的工作有一点多,”名幸房则不怎么喜欢近藤,既然他已经捕捉到中森明菜的心思,为了让她不被近藤所动摇,他站了出来,暂时挡住了近藤的攻击。 “这也太没趣了吧!明菜酱什么时候下班,我开车去接你,跟我回家吧。” “明天还得外出拍照……” 中森明菜觉得很累,光是和近藤聊天就已疲惫不堪,若是再去他家…… 无论原因在于自己还是成田胜,她都不太乐意。 近藤真彦敏锐地发现中森明菜在说谎,他紧追不舍道:“那我去你家玩玩可以吗?” “我家路远,房间又窄小。” “真心不想我去,明菜酱,是这样的吧。”近藤语气渐渐生硬。 “我是觉得我家太远了,不方便。” 近藤真彦有点迂腐的任性,有时令人讨厌,“在外面见面当然不错,但总想去你家看看。” “还是不行呀!” 中森明菜打定了主意,就难以改变,她越说越气,越是觉得近藤真彦不怀好意,。或许是被他的任性自我所感染,她气冲冲地坐上了车,快速离去。 第四十三章 两天一夜 近藤真彦冷着脸,气急败坏,他烫过的发梢都涨满了怒气。 其实,近藤气势凌人,又见识粗杂,与感性细腻的中森明菜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以为说些狼烟大话就能折服对方,却在中森明菜的逃跑过程中撞上了拒绝的铁板。 这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他想成为万人迷似的男人,他的努力和勇气被中森明菜摆摆手就否定了,那样胡乱潦草的方式,让他脊背发凉,找不到自己的男人气概。 她这是要和自己冷战到底? 近藤心如乱麻,想起中森明菜那张童女直接长大的稚嫩无辜的面容,就笃定她没吃过苦,他真想对她当头棒喝。 今晚一切的一切,在近藤真彦看来都是侮蔑,他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压服这个女人,让她认同自己的男性力。这次失败了,近藤心潮难平,依然不死心,密谋着再给中森明菜一次反击。 他甚至想设计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幻想成田胜是货真价实的雅库扎,拜托此人绑架中森明菜,然后他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出现,与歹徒赤膊相斗。 报复性的怨恨滋生,他的暴君脾气已然发作,近藤心中熊熊燃起的欲望,刺激他更想做些什么来发泄怒火。 打发了经纪人,近藤真彦来到电话亭前,他拨通了电话。 “喂,我是matchy。” 电话那边似乎很是惊喜。 “刚到东京没多久,想给你打电话。还在工作吗?” “嗯。你呢?” “才录完节目,很累,你在哪儿。” “银座。” “快过来,我等你。” …… 凌晨四点 成田胜呵出冷气,站在车站前,抬手看了眼手表。 情人节演出反响不错,成田胜在后台见证演出结束时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后,带着满足之意,提起行李离开了六本木。抵达京都,他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体会到了一丝不同于东京的自由。 但说起来,深夜和女人在约定好的地方相见,而且对方还是漂亮女人,很难不让旁人想多。就像是专门为了幽会,有点别扭。 曰本人对男女关系费心劳神,在世界范围来说,算是过于敏感了。其实,和青宫洋子分开出行,约定在京都见面,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青宫洋子是自己重要的伙伴和盟友,更何况还把她当作了比森下这等男性还要厉害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了。 “胜君等我很久了吧。” 成田胜闻声回头,一顿,问好的话在喉咙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青宫洋子穿着当下最流行的垫肩大衣,罕见地穿了洋装,发梢朝上卷着,头发微微地有点波浪,不长不短,很自然地垂在了肩胛骨那儿。大衣里边是微微敞胸的衬衣,打底的是黑色贴身高领毛衣,腰间一条黑皮带。 很高雅,也很时髦,根本看不出来妈妈桑的影子。 成田胜忽然领悟到,毕竟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的人,一块毫无知觉的冰冷石的人,是几乎不存在的。 “刚到没多久,你看起来很累。”成田胜犹豫着到底要怎样称呼她,若是叫“妈妈桑”,于己于人都不合适,索性连洋子都不想叫了。 “这几话我应该原封不动还给胜君才对,”洋子看起来很开心,和成田胜并肩走出了车站。 “现在去哪儿,只园?” 成田胜有些不安。 “不,胜君跟着我走就是了。”褪去了和服的洋子多了些平辈人的活泼感,她强行拽着成田胜的手臂,奢侈了一回,从车站打了一辆计程车。 在计程车里,成田胜开始冒汗,车内温度不低,甚至热烘烘得干燥。 “去金阁寺?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拜访吗?”成田胜颇为疑惑,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去金阁寺做个“一日观光客”,显然洋子另有企图。 “不,没有。” “我听你安排。” “好。” 青宫洋子压低了声音,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渐渐,一抹笑容在嘴角缓缓泛开,仿佛坏事得逞后的兴奋,伴随着莫名的满足感或是满腹感,又夹杂着些许苦涩。 她在想,如果出车祸了,和成田胜死在一起,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计程车飞驰,黑暗在不断向他们逼进,吞食了尾灯,犹如凝神屏气在夜色中窥视一男一女的黑魁魁的巨兽。引擎声像预感一样,发出来隆隆的响声。 路程还很长,成田胜见一旁的青宫洋子已然熟睡,他凝视着窗外的黑暗,他想向那漆黑的巨兽焦黄的、闪亮的齿间冲过去,便能从着狭窄的空间逃脱,一了百了。回过神来,才发觉那闪亮的齿间,是染上太阳釉色的朝霞。 赶在太阳完全升起,两人的行踪暴露在阳光下之前,计程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我做艺妓时结识的好朋友经营的一家和屋酒店。” 成田胜向青宫洋子的朋友礼节性点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处在森林之中,现代化的气息较少,如果不刻意寻找,第一次来的人肯定找不到正确的地址。可是,他没有那个心思去享受。 千里迢迢到京都出差,他只做了两天一夜的准备,现在大清早就在酒店里睡下,青宫洋子这是什么意思? 进入不算昏暗的走廊,洋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已经和她的初心大相径庭,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却不知是何种力量促使她做出了这样反常的举动。她无声叹气,十分得体地讲道: “之前拜托成田桑的那件事,还记得吧。我需要你帮我说服的人,就在这里。” 成田胜听罢,没有反应,他为刚才自己的失态而羞愧。 “暂且在这里休息会儿吧,如果让成田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黑眼圈,会很不周到。”青宫洋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成田胜带到了酒店内的一间和室,里边有可以泡澡的浴汤,环境相当不错。 “你去哪儿?”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叫我就是,我就在旁边的房间。”话音刚落,洋子就离开了此处,有点像落荒而逃。无数旧事浮上心头,她根本不敢正眼看他。自从开始经营卡露内,她曾经对自己的心理做了调整,曾经埋头工作,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安定下来。 可现在,逃离东京后,虽然不是怎么心神不定,但各种各样的想法还是挥之不去。总之,她下定决心,将这些彻彻底底忘个一干二净! 洋子这么安慰着自己,她知道自己这种心事,与任何人讲都不会得到理解,而且自己也没有把握将自己的心事讲的清楚。 成田胜见洋子走后,放下了紧迫感,锁上了门。将行李扔在地上,脱下来的衣服散落一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乌龙茶爽爽快快地喝掉,可睡意还是爬上来头。为了驱散寂寞,他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一副阿美利卡牛仔打扮的中森明菜和几位容貌姣好的偶像站在一起,应该是在演什么小品。成田胜不由得笑出了声,近来他经常看到中森明菜,也不得不说是种奇妙缘分吧。 看见她傻乎乎地演着幼稚不已的小品,做出浮夸好笑的表情,他就能安稳地放松不少。 不过,成田胜是真的累了,简单冲洗干净身体,憋着一口气坐进了浴汤,仰面靠在边上,望着恰好正对着浴汤的落地窗外稍显浑浊的青空,耳边还听着电视机的嘈杂声,脑海中浮现着种种幻想,慢慢落入了梦境。 外面,暮色里还透着一丝光亮,山里的空气,使人感到十分清凉。 第四十四章 几番沉沦 在宽大浴汤中,尽情享受了一番奢侈的感觉,成田胜早已忘却太阳正在升起,天色放亮,窗外映着火红耀眼的晨曦。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趁着黎明睡了过去,差不多睡了快三个小时。成田胜发着呆,裹紧了白色的被单。他错过了早间新闻,现在电视又在播放上午的主妇剧场。 他想了想,还是挣扎着起了床,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西装,正巧,青宫洋子送来了早餐。 “冬天是淡季,没什么可吃的。” “挺丰盛的,有小菜,味增汤,还有烤鲷鱼。” 餐盘摆放精致,倒是让成田胜不知从何入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筷子。 “我开动了。” 洋子一笑,温柔之中闪耀着火热的光芒,但这样的神情转瞬即逝。 “你慢慢吃,听我讲一个故事。” 成田胜知道,洋子要说的,必定事关这次出差的主要任务。 “她出生于京都,母亲来自大阪,是年轻放荡的后妻,家境贫苦,她不得已在伎院和娱乐场所以演奏传统鼓乐和说唱逗乐为生。与她交往的,都是上层社会有钱有势的藩主、大名,他们在奢华的餐厅里挥金如土,喜欢请她相伴,为他们斟酒上菜。 长大成熟,她出落成方圆千里最落落大方的美人,她渐渐成为了当地文化和艺术的缩影。她知道该如何迎合男人的自尊心,善于察言观色,洞悉男人的情绪。没有人能够从她的脸上看出喜怒哀乐,她把自己塑造成为男人眼中最完美的女人。 不知为何,异国文化逐渐成为社会风尚,她被视为文化的污点,被禁止参与所谓神圣庄严的仪式、典礼,甚至还被所谓的潮流风尚挤压了生存空间。世人认为,她不愿意从事普通的劳动工作、追求享乐才堕落于此,承担的是诱惑男性、破坏他人的角色,根本不值得同情。” 成田胜放下了筷子,他已将餐盘内的美食一扫而空。 洋子下意识地为成田胜送上了手帕,心中浮上悲哀,觉得自己本不应该这么做,她继续讲道:“在废(女昌)运动家眼里,她是男女情事商品化的对象,可她自己却觉得,她是美的一种体现。她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在战后彻底走向了衰败,一蹶不振……” “你说的是艺妓吧。”成田胜擦掉了嘴边的残渣,正色道。 “是的,但这个故事还在继续。东京奥运会时,为了展现本土文化和特色,艺妓又再次复兴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那阵子过去后,又凋落了下去。” 成田胜有些感慨,他不是为艺妓本身的衰落而可惜,而是觉得事物的兴衰实在是由不得单个人的喜好。 “如今经济正是景气的时候,她也能趁着泡沫,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吧。” 越是传承已久的文化或是手艺,传承人越害怕失去这颗大树,内心的恐惧自然也会影响生命力。它身躯庞大,现在却像手脚软弱的幼儿,正摇摇晃晃的走向世人,想要依附在当下的潮流上。它伶仃可哀,还孤立无援。 一想到这里,成田胜就能隐约感受到,洋子心疼得难以自抑。 “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请成田桑带她们到东京去,行吗?” 听到这里,成田胜这下是明白了,洋子不是没做过努力,而是她们打自心底地不认同洋子的做法,所以这件事才交给了他。至于为什么不认同,想必和行规有关系。 没有想到,在东京奥运会之后,经济泡沫吹起的前期,青宫洋子开始意识到,对传统文化来说,这是一个能搭上经济便车再次腾飞的时代。传统的、老派的东西,能够在新的时代,绽放出新的花火。 也许把艺妓文化带往东京,能让追求时髦的年轻人把目光放在她们身上,年轻人会想起,原来传统也能在某一天变为新潮。 经济繁荣时,就是人们民族自信心最旺盛的时刻。只要和所谓的“复兴”沾上边,那么一切落后的、不合理的事物,都能顺理成章地受到世人的追捧。 对于从小出生在这样的行当,已经脱离艺妓生活好多年的青宫洋子,不能不感动的是自己的少女时代,也就是她还是艺妓的豆蔻年华。随着经济的逐渐景气,她往昔的回忆也在苏醒着,意识到自己能为艺妓这个群体做些什么的时,她的青春仿佛也跟着复活了。 在成田胜看来,这样的青宫洋子很美,远比她在东京时更美。那么他再联想到洋子不辞辛苦来埼玉参加婚礼时发出的所谓的“警告”,他心中的不满也就消减了几分。 因为想到了这些,脑海中浮现了洋子弹奏三味线的模样,这下他更能体会到艺妓工作的可贵之处,它将美好的事物定格在绝对的一刻,又转瞬即逝,让人无限回味。 成田胜难得对传统事物发表自己的意见,一直以来,他都以异乡人自居,认为自己没有了解过,所以没有评判的资格。但不管怎么说,即使是卡露内的那些不曾有着“发现美的眼睛”的客人,也会从洋子身上看到这种传统元素的影子,从而产生尊敬之情。 “我尽力而为,好吗?”成田胜语气郑重。 青宫洋子点了点头,神情凌然。 人都已经被骗到京都,哪里还能拒绝。除了帮助洋子实现理想上的复兴之外,只要是生意人,都能敏锐地猜想到这两人的共同企图。之所以要做看似徒劳无功的努力,是想要给自己的客人们带来什么。 所有人都不知道能从腐朽如僵尸的文化中汲取怎样的力量,也不知道这样落后于时代的力量能产生什么效应。 现在成田胜的态度,看上去跟最开始聆听洋子诉说艺妓发展史时的好奇和唏嘘已经完全不沾边了。但是,从这次出差任务的背后来看,目的也并不是简简单单正如洋子所说的那么单纯。 如果没有带着那点强烈的商业性,那么将艺妓文化带入东京,也无济于事。继而,成田胜明白了青宫洋子这番感慨遗憾并非无中生有,而是来自于她年少时的艺妓过往。 因为艺妓有利可图,所以下定决心从艺;因为艺妓不能满足她的愿望,所以孤身来到了东京;又因为时代之风即将吹起,传统元素能够借尸还魂,所以又想拾起这个被她遗忘已久的老物件。 隐退好几年,在成为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以后,仍然回忆着自己的青春年华,仍然执着于一切契机,青宫洋子在想起艺妓这个行当时,觉得自己好像又充满了活力。事实上,洋子的能力,也得益于她的经历,故而时刻保持着一种坚定的意志。 她用着艺妓特有的设置魅惑险境的手段,使得人们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服。即使褪去了艺妓的本色,她也宛如带着那种欲说还休似的面具。这不是风尘女子的媚气,她身上正散发着女性的知愁之美。 成田胜将洋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了不起。 即使在沦为金钱的奴隶这个过程中,她身上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也没有被磨灭。如此,成田胜便能解释她离开东京后一反往常的原因。 “我们是去只园吗?” “并不,那里的孩子们,是给外国人看的。”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目标,我想得没错的话,她们就在这里吧。” 洋子不觉得意外,她轻言道:“这家和式酒店的主人,我和她相识有十年的时间,我们有着同门之谊。后来我去了东京,她留在了京都,靠着多年积蓄,又向老师借了一些,才办了这么家酒店。 老师年事已高,身边需要得力人手的照顾,她主动承担了过来。因而老师和新弟子们在进行封闭训练时,会从京都搬到了山里。近来,是我的同门引退的日子,我希望接她们去东京。” 毫无疑问,没有谁能拒绝东京,那么只能说明,这样“赌气”似的、不明是非的回绝,实质上是理念之争,或者说她们提出了洋子满足不了的条件。 第四十五章 同门师妹 纱织今天一上午都在休息,前一天晚上,刚好接待了一组客人,他们来自大阪,席间还有外国人捧场,这让她干劲十足。可送走客人后,那种无名的空虚迅速袭来,倒使得她疲惫不堪。泡在浴池时,她就一直在畅想,怎么安排这几天的休息日,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比睡觉更享受的事情。 朋友夏子打来电话,计划着要去金阁寺做个“一日游览客”。尽管生活在京都许多年了,她们却因为工作原因,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京都的名胜古迹。 不过,纱织却说,自己很疲惫,没有办法好好出行。 “真的不去?”夏子觉得很可惜,继续说道:“过了二月,就没这么多空闲的时间给我们休息了,到时候肯定会被客人胡搅蛮缠的。” 进入春季,正当时樱花快要盛开的时刻,许多人慕名而来,其中也不乏对艺妓好奇的人,再者,一遇上黄金周,游客们就更不得了了。很多时候,这个行当只有在春季才会如此热热闹闹的。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休息的时候如果还要和人打交道,未免过于辛苦了。” 听到这样的话,若是普通人,心中早已不满,如果说此话的人还是善于周旋的艺妓,难免会对她本人的从艺资格产生怀疑。同为艺妓的夏子却不这么想,因为两人感同身受,就能多一份适时的体谅之情。 夏子一下子也泄了气,声线渐渐慵懒,“纱织你这么一说,我也懒得去了,还是睡大觉更适合我。” “不用迁就我,”纱织摇头,她知道夏子很想去金阁寺,但是却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夏子去吧,睡完一觉,慢悠悠地过去,不也很好吗?” “就你最会说话是吧?” “没有,我是真心觉得,睡一觉之后若是打不起精神,那就继续睡。”纱织不是给夏子一个台阶下,她是实话实说。 于是,今天一觉醒来,见时间尚早,纱织又沉睡了过去。最终夏子也没像计划中那样梳洗打扮着去金阁寺,在宿舍里懒懒散散地发呆看电视。 可是事与愿违,尽管两人的引退仪式逐渐逼近,作为老师门下人气最旺的艺妓,总会接到一些突如其来的工作。夏子这时也不得不庆幸自己没出门,否则急匆匆地赶回来,又是化妆又是穿衣什么的,也太麻烦了吧。 打电话叫醒纱织和夏子的是老师,不过,想见她们的另有其人,是同门的师姐。 洋子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就算已经退役许多年,可在她们俩的心中,洋子象征着自己永不可能攀爬的高峰。她们每年都有几次机会见到洋子,虽说观察不透洋子的想法,却十分明白,这位师姐是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人。 师姐每年只会在四月樱花盛开的时节来京都探望老师,为什么今年提前了那么多? 纱织正在梳洗打扮,忽然想到自己的引退仪式,她隐隐意识到,这有关于自己的未来。但是她并不确定,如果洋子仅仅是看一次她的现场,也不能说明什么,可今天是第二次…… 她和夏子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退役后做什么,纱织还没想清楚。现在很多投身艺妓的孩子大多出身中产阶级,像早期艺妓那样多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已是少见,然而纱织却来自后者。 她作为茶屋老板娘的养女,接受教习培养,上至传统唱腔,下到行走坐卧,都有严格的要求,当然,这笔费用也不轻松。培养一个艺妓,至少得花一百万曰元,纱织的原生家庭自然拿不出这么多钱。 因此,纱织出道后的每一份工钱,都扣除了当年实习期的学习费用。为了实现艺妓的梦想,明明知道会负债累累,却还要执着地走下去,期间她也遇到了愿意为她赎身的金主,可她并不想那么做。 纱织做出的决定,不得不说十分天真,但是坚持自我的天真往往是大部分普通人所不具备的东西。 即使没人会喋喋不休地大讲“艺妓无用”这种金钱至上的道理,也不会再嘲讽她费劲心思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但对纱织来说,这些年的经历,她并不后悔。只是现在摆在面前的疙瘩是自己退役后该做什么。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花了很长的时间在专门的理发店做好了头发,换上了宽大的和服,这下算是端正了工作态度,迈着碎步来到了和室里。 …… 成田胜也是没想到,除了稍微了解了一些艺妓文化,自己竟然在京都什么也没做,懒散了半天光阴,下午四五点时才在附近散了会儿步。走过和式酒店外的观月桥,坐在了洋子准备的包间里。 取暖器把和室包间烤得暖洋洋的,洋子又打开了一扇窗,月亮出来了。 “晚上好。” 纸门被拉开又关上,女孩身上背着硕大的腰带结,穿着绚烂靓丽的和服,伏在地上。接着,女孩抬起头来,是一张擦着白粉的脸,梳着桃割鬓,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女孩笑嘻嘻的走到洋子的餐桌前,在成田胜那侧的桌角边,软绵绵地坐了下来。 “我来给您斟酒。” 成田胜看着女孩漂亮的衣裳,只见她穿着一件祥云纹样的和服,五六个硕大的祥云覆盖了她的全身,祥云里又填塞着金色白底的扎染,祥云之外则是红底白点的鹿子斑。光从这套和服的质地来说,他就知道女孩不愧是洋子的同门师妹,人气不减。 女孩见成田胜已经开始喝汤,从和服宽袖里拿出一个鹿子斑样式的手巾,递了过去,讲道:“这里有手帕。” 成田胜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笑着说:“这孩子,也太懂得察颜悦色了吧。” 女孩听到后也不生气,做出了一个更为开心的媚笑送给成田胜,轻言:“是这样的吧?” 洋子对女孩说,“你的衣服真漂亮。” 在了解过艺妓的兴衰史后,成田胜对这个行当的人产生了一丝温情,他喝了一点曰本酒,笑着摇晃起来。同时也没忘记洋子拜托他的事情,细细的观察勾勒着女孩的五官,转而对洋子讲道: “她不仅是你的同门师妹,和你的气质也很像,很不可思议。” 成田胜几乎从不在她的跟前直言对白,洋子有些惊讶,不知为什么,又有些难过。 “今晚你不用特别殷勤,放松着好好玩吧。说起来,是我们没有事先预约,打断了你的休假计划。” 女孩大眼睛扑哧扑哧地闪着,一会儿看看洋子,一会儿看看成田胜,她已然是个老道成熟的艺妓了,可做出如此孩子气的表情,却十分自然。 “我知道您,您就是那位成田胜先生吧。洋子桑经常提到您。” 女孩告诉成田胜,她早就在其他酒桌上听人说过有这么一位“经理桑”,也从洋子口中得知他的很多信息。 成田胜笑了,自嘲道:“是吗?那还得多亏了洋子,要不然,我的名气不会有这么大。” “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做纱织。”女孩正是纱织,工作和生活时的她判若两人。 “纱织桑,名字很好听。陪酒很辛苦吧,待客什么的,最费心思。是不是要一直工作到深夜?” “同门的姐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洋子桑也说,凡事不能想太多,如果想太多太认真,是干不了艺妓这份工作的。可是,也不好说,有时候也会想痛痛快快地回家睡觉。”纱织懂事地说着话,井井有条的道理之下,有种难以被人察觉的可爱。 “我在想,纱织桑脱下这身和服,穿上小洋装,会是怎样的光景。”成田胜正吸着烟,半分玩笑,半分认真。 纱织恢复了她营业式的陪笑脸,无懈可击,又觉得自己沉默下去会拂了成田胜的一番好意,立刻打上了补丁: “与洋子桑比起来,我自愧不如。” 第四十六章 京都东京 “成田先生,真的不需要我跳舞吗?如果你想看跳舞,叫我们屋里的姐姐过来吧。” 洋子笑道:“纱织开始向我们推销她卖不出去的姐姐了。” 纱织紧追不舍,坐到了成田胜的旁边,扭动着腰肢粘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说着:“成田先生,好不好?你点点头呀!” 比起她的动作,她硕大的腰带结和宽袖下稚嫩的身体,从肩膀到胯都洋溢着年轻水润的气息,就连卡露内的金字招牌也不得不说一句自愧不如。 她身上饱满鲜明的气息,连同着蒸腾而起的热气,都向着成田胜席卷而去,同时也不由分说地扑进了洋子的眼里,成田胜屏住了呼吸。 他现在算是知道,洋子拜托他的事情不是没有理由的,就在短短的相处之中,他就感觉到纱织的厉害之处。不论工作前她有多么疲惫,一进入工作状态,她就不再是她自己,而是艺妓文化的一个缩影。 这样的女孩去了东京,恐怕人气也会不输于当年的洋子。 可是东京那个地方,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却想进去,是危机四伏的火坑,还是遍地黄金的伊甸园,成田胜自己都说不清。选择权在纱织的手上,他和洋子要做的,仅仅只是推她一步。 纱织附在成田胜身上不停地撒娇撒痴,青春阳气升腾了起来,牢牢地吸引住了洋子的双瞳,这使得她萌生出了嫉妒或竞争之心,燃起了熊熊的女性情焰。可对手毕竟还年幼,对成田胜来说也只是例行公事,明知眼前这两个人都是逢场作戏,洋子心里不上不下的,心情复杂。 就这样看着成田胜被纱织拉扯着拽倒,洋子独自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悒悒打不起精神,开始浮想联翩。既恐惧,又害羞,同时感觉到这种呼唤强烈有力,多年来隐匿在自己身体深处的本性都要被叫出来了。 “洋子?洋子?” 成田胜连叫了好几声,青宫洋子才缓过神来,“怎么了?” “就等你发话了。” 洋子松了一口气,神情一变,收回了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明明有话要说,又知道时机并不合适,一只手紧紧抓住袖口,一寸一寸地捋着。默默想了一会儿,洋子终于开口:“那就都听纱织的。” 成田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洋子不太对劲,莫非是因为松叶会内斗白热化的事情吗?但又好奇,想知道接下来她又会做什么,可洋子立刻拿起了团扇,在这个尚且寒冷的春季,为成田胜扇风送凉,若无其事,像只被磨掉了所有脾气的温顺家猫。 “那么失礼了。” 纱织伏地,然后另招了她们艺妓屋中的姐姐,也就是夏子。夏子弹着三味线,纱织为洋子和成田胜跳了两三支舞,纱织不愧是洋子同门师妹中最杰出的头牌,舞姿格外精湛,成田胜连连称赞。 她腰带上的几只祥云,似是要轻盈得飞上天空,脆生生的,那么飘逸,好看得让人惊讶。 不一会儿,一曲罢了,成田胜也跟着洋子一起鼓掌,并讲道:“纱织会唱流行歌曲吗?” 纱织点头道:“可以的,演歌也会一点,不过只是卡拉ok的水平而已。” 小时候,她曾经跟着走街串巷的流浪艺人学过一段时间演歌,她正想起这件事,成田胜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纱织,和我们去东京吧。” 成田胜纯粹是不想拐弯抹角,想必纱织对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有所察觉,这个时候再说客套话显然就不合适了。 要么整天和小池敏这个不懂女人也没有情趣的人共事,要么就是和青宫洋子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打交道,成田胜对单纯又固执的人颇为在意。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本身的才能。 “让我难堪的根本不是去东京这回事,”纱织正说着,低下头去,轻轻吸了两三下鼻子。 “告诉我吧,还有什么难堪的事情?我会认真聆听地,你说出来就轻松了。” 这时纱织褪去了老于世故的表情,就像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女子,忸怩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是去东京,我留在京都的心情就不一样了。我在杂志和电视上看到过东京,看到过银座的照片,就开始幻想退役后的生活回事怎样的。但这话我只能说说,究竟能不能成真,还不知……” 话还没说完,纱织就伏倒在地上,成田胜见洋子若无其事,自己越发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死了心,想要中断这个话题,她站起身,飞快走出了包间。夏子依旧跪坐在原地,默默地履行自己身为艺妓的职责。 “怎么了?”成田胜右手握成拳头,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拿出来劝劝纱织,这下却落了空。 “没事的。”洋子朱唇轻启,不急不缓地饮了一杯曰本酒,脸上升起了绯红的残霞。 正当成田胜盘算着对策的工夫,纱织似是整理了泪颜,再次回到房间。 “我刚才失礼了。” “过来吧。” 成田胜另外拿了一只干净的酒杯,满上了酒,“喝一点,如何?” 纱织没有拒绝。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找我商量吧。我和洋子桑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她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晃着拼命央求,“我也想跟着你们去东京,可是我没有旦那的照拂……” 旦那? 成田胜先是皱眉,而后冷静客观地看着纱织。 在洋子那儿恶补了关于艺妓的知识后,他算是略知一二。“旦那”是艺妓对金主的称呼,也可以理解为不成文的“丈夫”。艺妓从来不结婚,也不会随便和哪个男人过夜,除非她对个别男人特别感兴趣。 如果这个男人也很喜欢她,就会成为她的旦那,承担艺妓的一部分债务,包揽下她每个月化妆品、学费,还有医药费等一系列生活花销。当然,这个人也拥有一些特权。 时至今日,旦那的本意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多出了些新的内涵。出身京都、大阪的艺妓们远赴东京之时,会特意拜请一位东京本土人成为他们的旦那,以便帮助她们更好地融入东京的环境。 想要在这个行当里赚钱,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东京,还是得有一个旦那才行,否则就像扔在大街上四处乞食的野猫。 这是你来我往的交易,付出某些东西是必须的,各取所需而已。 此刻成田胜总算明白了洋子为什么要专门拜托他来做,她知道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就由着性子胡来的人。虽然他不是a社董事长,也不是b区议员,可至少在他的庇护下,洋子的师妹能避免遭受许多糟心事。 听到纱织这么老练地提到旦那一事,成田胜心情也有些复杂。她年龄不小了,毕竟也是艺妓行当里的人,那种“不用担心,就算是东京,也能遇到一个好人,将来肯定也能当个贤惠太太“的话,成田胜说不出口。 “唉,”他长叹一口气。 “胜君是怎么想的?”今晚一直沉默着的洋子略过纱织,反问成田胜。 有着同样经历的洋子,自然看穿了这些临近退役的艺妓心中生出的不该有的心思,她既希望自己的同门能够得到善待,又嫉妒她们将来也许会躲避在成田胜的羽翼之下。起初她并不想浪费一张“人情券”,可她也看不下同门踏上自己的老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艰辛了。 除了一些感性因素作祟之外,成田胜笃定经济即将腾飞的信念感染了洋子,她逐渐意识到,走向没落的艺妓,仍然可以发挥余热,帮助她大赚一笔。 然而,一旦从古朴传统的京都来到更迭飞速的东京,哪怕是艺妓,也难免不会因时代而受到莫须有的伤害。一方面洋子又渴望着壮大自己,另一方面又担心同门师妹,这样的矛盾的心里逼迫得她不得不请求成田胜的帮助。 “我考虑一下,如何?” 成田胜正襟危坐。 第四十七章 恻隐之心 两个人的夜晚,参杂进了许多复杂的情感。 用过晚餐后,成田胜和洋子走出去散步,又去金阁寺附近的酒吧消磨时光。洋子要的是兑水白兰地,成田胜点的是苏格兰威士忌。 既不是周末,也不是旅游旺季,成双成对的客人少得可怜,成田胜和洋子漫不经心地东看西望,两人的谈话还是无法投机。洋子感觉今晚缺少了平时那种向成田胜袒露自我的气氛,成田胜感到今晚没有平时那种与洋子畅谈相欢的趣味。 应该说两人是一对商业上的好帮手,也是私底下的一对知己,没有争吵,也没有什么不快,只是洋子要求成田胜庇护自己的师妹,成田胜却不肯。喝着白兰地,洋子稍稍有些醉意,千言万语不由得涌上心头。 也许此时此刻的成田胜也是一样,两人都冲着同一个目的而去,却各有各自的拧巴之处,也找不到适合的契机来解决。 时间在无声地流淌着,或许洋子此时对成田胜点一点头,说声对不起,两人之间的矛盾和不快就会烟消云散,可是洋子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句话来。 这么干熬在酒吧里,不知不觉过了十点,回到酒店的曰式庭园里,成田胜钻进了室外的露天温泉中去,闷闷地靠在池边吸着烟,洋子远远地看着他,也感到无聊,便离开了此处。 洗了个澡,心情感到稳定了一些,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室外,不见成田胜的身影。看来今晚是彻底结束了,洋子心里升起一丝悔意,但又不可能再去成田胜的门口敲醒他。 然而洋子却没有这么脆弱,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情。如果成田胜不肯答应,自己也有别的法子。大不了请一位和自己关系尚好的社长先生们担任纱织的旦那,纱织那个孩子也不懂得拒绝,总之把她们带回东京,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只是这样一来,成田胜就无法从自己身上得到应有的“报酬”,同时还要付出与卡露内断联的代价。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笑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闲适地喝了起来。 成田胜的选择,决定了洋子心中仅存的那一缕善念将会去到何处。 静谧极了的房间里,只有洋子有节奏地敲着木桌的声音在回荡,她一下又一下地数着,有时会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她不由得抽紧了一下身子,然后环顾着四周,见床边的衣橱和一边的梳妆台一切都没有变化,感到有些放心。 可刚才还心平气和的洋子,还是忍不住心烦意乱了起来,突然感到成田胜离自己很遥远,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迄今为止,总认为成田胜与己无关,只是利益上的深度往来,绝不会和感性元素相关。 当然,自己的身份不尴不尬,也绝做不到独占成田胜。 但是现实地想一想,这也是洋子在黑夜中的一厢情愿。事实上许多人都认为他们不仅是利益盟友,还存在着更深入的关系。即使自己不想纠缠,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促使着他来找她纠缠。 “烦死人了……” 昏暗中,洋子双眸炯炯,全无一丝睡意。 “咚咚咚!” 正当她又饮下一杯红酒时,耳边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门。 “你喝酒了?” 成田胜整齐穿戴着西装,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身后的门,站在了洋子臆想中他会出现的地方。和他一比起来,洋子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衣,倒是映射了两人各想各的心理。在今晚,转机终于出现了。 “喝了一点。” 哪有泡完温泉还穿西装的道理?洋子暗暗吐槽,却又给他倒上了一杯。 “我心中放不下,就过来了。” “过来得正是时候,我一个人喝不完,坐下陪我喝点吧。”明明就已经为成田胜倒上了酒,洋子却还要这么说,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 两人相对而坐,洋子手中的配套被,轻轻地摇晃着,晃呀晃的,此时她心里才是真正的无忧无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虑了。有了些酒意,洋子不想考虑后果了,直言道:“那姑娘不能陷入那样的环境中去。” 即使要求成田胜做到她不能做到的事情,也应换一种婉转的方式才对。这种直截了当的做法,正好保留了当洋子只是洋子时的任性和自我。 想到这些,她又为自己刚才的粗鲁有点后悔了。 但成田胜并不是地道的曰本人,没有这么多弯弯肠子,听到洋子不加掩饰地说出了心里话,他总算松了口气。 “我想说的也是如此。对我来说,此事虽非同小可,也不是什么办不成的。待到时机得当,或是那女孩退役后,我就去办了这件事。” 成田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洋子有着出乎常人、耗神耗力的企图,只要拿得出等价的补偿物,他也会感兴趣的。 “不要紧吗?”洋子苦笑道,她的大拇指指甲深陷在食指的指肚里。 “嗯。” 成田胜颇为坚定,这副神情,看上去和男女之情无关。 可是现在看来,反倒是洋子在意得很。虽说洋子无权干涉成田胜行驶“旦那”的特权,但她隐隐感觉道不舒服。所以无论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她都将自己放在了不上不下的境地。这种做法有点可笑,却是她身为一个女人时,可以尽情发挥的一种微妙的心情。 至少此刻,洋子不是卡露内的妈妈桑,她只是她自己。 表面上不干涉,心里面是一刻也不停地在注意着。洋子不像现在的时髦女性那样直来直去,而是采取一种软绵绵的迂回策略,这也许是她曾为艺妓的经验,是见惯了男人才悟出的巧妙之道。 “不过,先说好,”成田胜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去东京后究竟会怎样,我不清楚,那女孩的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而不是我。我既不能心安理得地做个所谓的旦那,也不会干预她的选择,我仅仅只是她踏上东京的引路人。” 话已至此,成田胜的意思洋子已经很明白了,他是不会让那种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发生的。之所以没能及时答复就在于成田胜需要一定的时间迈过那条坎。 他不是圣人,只要是男人,对女色就没有不动心的,保不准哪一天也会失去自控。可这个对象绝对不能是那女孩,她背后站着的是洋子,如果和她发生了什么,实质上就是和洋子同床共枕。 那样一来,洋子照样能够握住他的把柄,以此来要挟他,最后沦为她的奴隶。 这不是成田胜要的未来。若是服从本能,进入那濒死般的恍惚之境,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稍微清醒一下就会觉得,这种努力有些丑陋,而且那一瞬间灵魂的无限性就会消散。 比起这种,他向往的爱的世界,是两个健康且充满生命活力的身体并列躺在田野上,只要随意地哼着小曲,男人和女人就能互通心声。 这种想法,不得不说成田胜幼稚,可这是他在东京混迹已久后,心中唯一保留下来的良知和净土。 “这倒是你会说的话。”洋子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开口轻语。 “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孩,但凡是看过她跳舞的人,都会有恻隐之心的。” “你的恻隐之心是什么?” 晚上在酒吧喝了点酒,现在又喝起了红酒,在做出选择之后成田胜又忍不住贪杯了一些,已是迷迷糊糊的了。 “我的恻隐之心?我是在想,你从京都来到东京,你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 洋子双瞳微颤,眉目低垂,缓缓道:“那是个秘密。” 第四十八章 烂俗故事 成田胜说着这些话,戳到了洋子的伤心处,就像是在刺激她,要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停留,转而道:“加藤那边答应了,从第二季度起,批发价会降低百分之十。” 成田胜“噢”了一声,他心中自知,原来洋子对自己的动向了如指掌,并且为这场交易准备了合情合理的等价交换物。 卡露内和大君的酒水都是从京都的批发商加藤那儿购进的,大君向银行贷款开办了借贷公司后,负担一下子增加,成田胜也不得不为了按时还债另想法子削减成本,最后把主意打在了酒水成本上边。 每个月批发酒水的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能降低一些是一些,起码不会被银行逼迫得捉襟见肘。 然而洋子却没有心情在此事上停留过多,她想着,自己退役后这漫长的几年时间里,她从未对艺妓这个行当流露过什么哀悯。她还承担着“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这个名头,根本无暇关注艺妓发展的悲喜。 尽管会在醉酒后回忆起年少的那段时光,可她自己的弱肩抗不起这个担子。在退役仪式上,她发过誓,发誓永不忘曾为一名艺妓的年轻的心。然而正是年轻,加上贫穷,在她远赴东京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坠入了漆黑的暗域,身心疲惫。 只有一次,她紧抱过的未来,那就是得到了成田胜的帮助。 可这人却感受不到她的热情,如今像是抽身事外。她记得她还是个女招待时,成田胜站在她家玄关挡住她的去路,让她翘班后留在家里养伤。他走进房门,看着她,冷漠的问了一句“哦,你怎么了”后,马上就把视线转向别处,目光茫然,仿佛怕她成为自己的麻烦。 那时的洋子看着他大片的眼白,说不出一句话,立刻转身过去,返回自己冷若死灰的家。 成田胜的确是自己难得的好友,是最可靠的那个人,却成为不了她最想要的那个人。但是没有关系,现在的她相信绝不会欺骗她的实实在在的金钱。 “多谢,解决了这两件事情,今晚多喝一些也没问题吧。”虽说成田胜询问着洋子,他又倒满了空杯,刚才那句话像是知会她一声而已。 “明天,”一种难以抑制的温情促使着洋子的手落在了成田胜的手背上,她继续道:“我们去岚山吧?” “不是说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吗?” 回到京都的洋子,扔掉了束缚,变得更加随性自我了起来,“难得到京都来出差,如果没有去岚山,又怎么能叫去过京都。” “连续两天不见妈妈桑的身影,卡露内会冷场的。”成田胜微微皱眉,本就四肢乏力,听洋子突发奇想,就更不想动弹了。 “岚山是京都第一名胜,山里还有大悲阁、法轮寺,小督冢那样的好地方,真的不想去看看吗?而且,我年少时,曾在那里修行过。” “拖延到晚上再回东京,会打不起精神的。” 洋子仍然坚持,不肯退让。 到头来,还是成田胜服软。即便如此,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是什么关系着切身利益的事,他们俩是一定会争个头破血流。再者,来到京都,也不由得被古都寥落陈气所感染,产生了怪异的反抗之心。 “胜君,谢谢你。” 话音一落,两人陷入了沉默,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心不在焉地,也无所谓自己醉到什么程度。喝得差不多了,成田胜摇摇晃晃地扶起了洋子,把她放在了床上,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次日,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更。 既然不用在白天赶着回东京,多睡一会儿也无妨。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柜,用座机给田中佐治回电,告知了他一些需要变更的事项后,成田胜就穿戴好了衣服,准备出发。 “我还以为你要穿和服去爬山。”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哪有人会这么傻。”洋子笑颜如花,她今日虽没穿和服,却也简单打扮了一番,和当下最时髦的女郎不相上下。 梅雨时节未到,又摆脱了隆冬的寒意,今天天空晴朗,老天爷大方地赐予了游人一个爬山的机会。从金阁寺这边出发,很快就到了岚山。 “一路上都林立着古松,很有气势。”成田胜说道。 “古都就是这样,迂腐陈旧。” “听起来你不喜欢。” “倒不是,我对京都的感情,既深,也能浅。”洋子回首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噢,”成田胜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下了车,坐上了京都专有的人力车,还很抵触这次意外之旅的成田胜满心雀跃了起来。人力车行至木板桥上,板桥吱呀吱呀地摇晃,他再看四下,原来已经到了大堰川,走过了渡月桥。 青宫洋子担任起了向导这个角色,给这位“外国人”介绍起了岚山的过往。她今天心情不错,看到哪里都能跟他说上几句。 这时,两人正好经过临川寺,成田胜停下了脚步,问道:“说起来,这座寺庙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里,还未曾亲身来过。” “胜君知道什么?”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讲过关于临川寺的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洋子点头,眸子亮晶晶的。 “室町时代,寺里的僧人用过斋饭后,会挑出生饭,一边敲响着铜钟,一边在渡月桥上把生饭倒进河里喂鱼。河里的鱼养成了习惯,只要一听到钟声,就会在河面上等着。负责喂鱼的是一个叫做昭的小沙弥,尚未剃度,是俗家弟子,据说是个美男子。” 成田胜右脚跨进了寺里,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应仁之乱后,各地战争不断,不知是哪家家臣,抱歉,我忘记叫什么了。”他不好意思一笑,继续道:“总之这位家臣的女儿叫做早百合,她意外走失,家族又在战乱中覆灭,路上遇到了坏人,她惊慌逃走,逃到了这里,在河边奄奄一息。” 洋子笑道:“胜君要讲的不会是什么烂俗的浪漫故事吧。” “不算是吧。叫做昭的小沙弥在喂鱼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姑娘,他动了恻隐之心,把早百合安置在了停靠在河边的一艘茅草船上。后来,昭借着喂鱼之名,实则给早百合送饭,渐渐地,寺里有了流言蜚语。同时,时间一长,鱼死了心,等不到生饭,便不再停留在水面乞食。 少男少女在河边密会着,自然而然就会萌生爱意。早百合一心一意等着昭,昭却在想,如果不赶紧解决这段不合适的恋情,这迟早会成为他参悟佛法的障碍。对自己,或是对早百合都没有好处。” “为什么不私奔?两人都互相喜欢着,为什么要留在寺庙里?” 被洋子这样一问,成田胜无语极了,他确实记不起许多细节了,见她笑得快丢掉了平日里的端庄,就知道被她捉弄了。 “一方面深陷爱恋,另一方面又想专心悟道,事情就这样拖拖拉拉的延续了下去。昭开始享受起了和早百合这段快乐又危险的幽会生活。进入盛夏,早百合跳进河中洗浴,昭没忍住,也下到河里,互相拍打着水花玩耍。就在这时,两人被临川寺的僧人们发现了。” “青春就是青春,无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是一样的。” 洋子故作老套,成田胜却不觉得她做作。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心理成熟的程度远超同龄人,洋子说出此话,也不足为怪。 “若是我,干脆就和早百合私奔了。维持现状才是懦夫做得出来的事情,昭这个人,不值得早百合托付。” “也许是吧。” 故事还没讲完,成田胜却对洋子这个人产生了新的认识。如果她没有那样一个原生家庭,没有经历过太多,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平凡地长大,平凡地工作,人生会大不一样。 如此专注投入到一个老掉牙故事的洋子,实在是无法和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联系起来。 第四十九章 所谓选择 “后来呢?” “昭被众僧捉住,带回了寺里,但僧人们不敢触碰早百合的身体,她逃回了船里。昭的老师是德高望重的住持,住持听着众僧的申诉,没有直接做裁决,而是进行一次论法,以论法的结果,来决定昭的去留。 昭从老师那里得到了勇气,为了保护早百合,他满怀斗志。论法开始了,无论众僧如何质问,昭都只回答自己和鲤鱼在一起,而不是女子。众僧被他的气势压倒,露出了狼狈之态。” 这时,成田胜和洋子已经来到了临川寺的正殿,无论心中是否有佛,两人都双手合十,怀着敬畏之心行礼。 礼毕,洋子抬头问道:“看来昭还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有一颗想要拼尽全力护住一个女子的决心,才能对答如流吧。” “但是这个故事结局很出人意料。” “说说看。” “在论法之间,昭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头至尾他都坚持以鲤鱼二字来对答,久而久之,他从鲤鱼中领悟到了天地间全部道理。在这一刻起,昭变得脱俗超然了,回答也生动起来,他进入了浑然之境,忘却了自己和众僧。 看着这样的昭,众僧闭上了嘴,再也问不出为难他的问题,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当昭进入六识境界后,住持宣布论法结束。他对众僧说,昭已不是过去的昭,他已进入了另一个生涯,这是他给鲤鱼施舍生饭的福报,此事就此了之。” 洋子有些不能释怀:“早百合呢?她的去处在哪儿?我有预感,昭还是伏倒在佛法的跟前了吧。” 成田胜点头,补充道:“昭以此为契机,削发为僧,他在河边立了鲤鱼庵,开始了修行,大家都说他将来会成为高僧。事已至此,早百合不需别人的教导就知道自己不该执着于此,她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成为了京都有名的舞者。 她的舞姿妙曼而有深意,透着一股佛家禅味,格外被人器重。这种特色,也是她经常出入鲤鱼庵聆听佛法的结果。事后,住持为了避免男女恋情之事再次发生,从那以后他亲自到渡月桥上给鲤鱼施舍生饭,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洋子沉默,良久,待到走出临川寺,才看向了成田胜,神情反倒严肃了起来,“刚才想着,要是京都也遇到战乱就好了。” “那样这个故事就不会流传至今了。” “即使我不喜欢这个结局,但也无可奈何。恋爱的双方,如果一方开悟了,另一方就会无从下手。当领悟到生命无处不在和天地流通之道后,就会发现恋爱不是人生的全部,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不愧是你。” 洋子没有笑,“什么都要的话,岂不就是太贪心了。原本只是想做个僧人,不巧萌生了恋情,又领悟到佛法,若是回头追求早百合,故事就会没完没了了。” “你不是觉得昭和早百合应该在一起吗?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昭那样的一个人,就算是天照大神下凡来劝诫他也没用。那毕竟成为了事实,再怎样难过、不信也无济于事。”洋子叹了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其实在后人看来,昭这个人做的不是选择题,实际上他什么都要了。” 成田胜偏头,目光落在了洋子的秀发上,“为什么?” “鲤鱼庵是给谁立的?真的是鲤鱼吗?那么为什么又吸引了早百合去聆听佛法?” “确实有这种嫌疑,但我却仍然相信昭选择了佛法而不是早百合。” 洋子冷冷地“噢”了一声,语气执拗,“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俗的人。” 成田胜没再接话。 从人烟寥寥的临川寺出来,没有人力车可坐,两人走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里,隐约能看到被山雾朦胧覆盖着的金字招牌,上门写着“中风良药”,终于见着了活人的气息,成田胜心里一阵庆幸。 讲完故事后,一路上洋子兴致不高,听到什么也只是勉强附和,和来时的态度判若两人。同时也不得不说,只要一离开东京,她就会肆意放纵许多,成田胜难以从她脸上发现商业性作态的痕迹,也觉得此人真实了许多。 在小镇上找到了一家茶室,两人坐下来歇脚。炉灶上正烧着热水,柴火温暖而红亮,眺望窗外,正当午后太阳高照。 “虽然没有来过京都,但我知道前面那座山翻过去,就是大津,再往前就是东海道。” “这么来说,离东京也很近了吧。” “这倒是。”成田胜反问,“要去大悲阁看看吗?” 洋子摇头。 一开始说着要带他游遍岚山的人是她,现在出言拒绝的人也是她,但拒绝邀约,也不全是身体上疲惫的原因。 刚刚那个故事,洋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开始对成田胜保持了一段距离。这倒不能说是她对成田胜讨厌了,或是觉醒了,只是这个故事确确实实的给她泼上了一盆冷水。 回到京都后洋子时常有这种情绪波动,或许可以说是生理上的关系,但更主要的或许还是心理作用在作怪。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而且还沉不住气。 喝过简单的围炉茶,成田胜已是归心似箭了,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洋子却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心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取回寄存的行李,洋子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这时太阳西斜,缓缓沉入了山涧。 来的时候就是分开来的,回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一起行动的道理,比起和成田胜坐新干线回东京,洋子更想沉浸在单行的寂寞和无趣之中,因为她不想和他待太久而感到厌烦。 “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洋子摇头,“晚一点回去,不想这么早去银座。” “不回去也挺好,免得辛苦。”成田胜从她的手中接过了公文包,“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大君那边还有事需要我赶回去处理。” 听着成田胜的话,洋子越发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免得辛苦”这话他也许是在关心洋子,可洋子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完全是为了免得辛苦才与他错开行程,反过来说是如果不是为了银座她就不会去东京了吗? 遗憾的是,就成田胜的人生阅历,他还是看不出洋子这种矛盾的心思来。 “你等一下。” 洋子抓住了成田胜的衣角,试图勾住他的指尖,视线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我们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是疯狂的,但已经到了这份上,回到东京后,我们是没有退路了。” 洋子说的意思并不是这个问题,她并不关心,她所关心的是成田胜的态度问题。如果他说留下,也许自己会义无反顾地放弃一切…… 她不由得自嘲,原来自己做不了断绝七情六欲的人,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我知道。”成田胜移动着脚步,慢慢后退,洋子也松开了手。他转身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同时一边讲道:“我不是昭,你也不是早百合。我们的确没有退路了。妈妈桑,抱歉……” “喂!胜君!” 洋子最后的呼唤淹没在了人群之中,成田胜已不见了踪影,她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没办法喜欢你了……” 会后悔吗? 她这么问着自己,可她也不知道怎样回答,今后也许会有些后悔,也许一点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回到东京,像自己来时那样,一步一步的、踏踏实实的走下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吧。 洋子情不自禁地爽朗了起来,轻轻拭去了不知何时从眼角渗出的泪水。 第五十章 龙虎相争 夜晚六点多的车站,不像来时凌晨那样稀稀拉拉的,现在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成田胜快步走到了站台,不想错过列车。 趁着列车还有一会儿进站,他点燃了一根烟。 刚才,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从洋子脸上看懂了什么。一瞬间,以前父亲讲过的话掠过心头,“男人啊,其实很胆小。” 站在洋子跟前的自己,为了一件小事正和自己的恐惧打架。想到这里,他就像被电击了,脸色青白。唯有强烈的战栗,从他捏住香烟的手指上一阵又一阵地传递到烟头,抖落烟灰。 毕竟双方正当年轻,也许会发生出什么事情。 无论什么时代,不用心,就难做到。工作也好,恋情也罢,他不想在无用之事上徒劳,费尽心力,做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买卖。 只可惜自己认识洋子的时机太晚、地点不对。 成田胜坐上了开往东京的列车,慢吞吞地闭上了眼,他从洋子身上感到了一种悲壮之情。又觉得厌倦,她凭什么把自己拉进这场纷争不断的计划里。 如果可能,他想飞快地从这个密不可透的铁牢中逃离,钻进埼玉老家的蓬松羽绒棉被里去。 他掀开窗帘往外一看,列车已经行驶在东海道这条官道上。他想到今天白昼时和洋子讲到这里时的那一席话,觉得恍若隔世。 从妈妈桑,到洋子,再到你,最后又变回了妈妈桑,他要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这样很残忍,却无可奈何。 …… 就这样过了两周,终于进入了三月。 酒水批发商加藤的确送来了新的合同,下个月就能生效,洋子完成了她的诺言,反馈了合适的交易品,成田胜吊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值得庆祝,弟弟成田恭教就要做父亲了。简单推算一下,时间大概是婚礼那晚,真不愧是成田家的男人。为此,成田胜在听到喜讯的那天不由得多喝了一些,以至于最后被田中佐治等人送回了公寓。 受春季躁动气候的影响,最近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半是真得意,半是伪装出这样的姿态来麻痹对手。三岛和井川的冲突公开化,他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这个社会,想要在闹市区动枪动刀子,不光是上边的正客不允许,就连菊池德胜也不会点头答应。 暴力团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上,虽说为了各地房地产事业,上边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发生了一些大型流血事件,架不住民众的反感以及媒体的追踪报道,就保不准正客们会做什么来挤压暴力团的生存空间。 三岛和井川要打,也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打,还不能误伤老百姓,打得也真够委屈的。 但是,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打起来,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两派矛盾已经发展到只能用暴力手段来解决的程度。 成田胜叼着烟,站在酒店中层的阳台边,俯瞰着整个六本木,脸上带着笑容。是他带着人抢占了森下的产业,可以说这几个月发生的冲突,是他一手导演的。 三岛的实力本就不如井川,他率先出手,原本只是想偷袭,给井川派一个警告,别再做小动作来挤压别人的产业。没想到这一系列的偷袭,大部分都失败了,这暴露了三岛的劣势。 由此,井川派开始了全面反击。而井川派的反击,又进一步扩大化三岛派的报复心理,两派处于直接对立的状态。 这个结果,成田胜相当满意,不费一点力气,仅仅是装傻,就将自己独立于此事之外,免得被意外卷入战场。 除了成田胜,当然还有其他松叶会的干部们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起初,两派正沉浸于厮杀的快乐当中,来不及顾虑外部的危机。等到这股杀戮热情消散后,两派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其他派系案板上的鱼肉,为了自保,不得不坐下来谈判,企图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外来入侵者。 可这个关头上,井川派死了一个人,死者正是井川的得力干将,各种迹象纷纷指向了三岛派。尽管井川知道,幕后主使人不一定是三岛,但他也一定脱不了干系。就这样,和平谈判崩盘,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的场面发生,他们纷纷援引松叶会的其他大佬,战火快速蔓延。 成田胜知道,流血事件造成的仇恨会不断生根发芽,要想再停止下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就算井川明白这是阴谋,他背后的力量也不会允许他停下脚步,为了复仇,为了利益,没有人能够住手,因为他们不知道敌手会不会停下来。所以他们会一直厮杀,混战到最后一刻,直到筋疲力尽,再也无法腾出手来收拾残局。 到那时,大君的机会也就来了。 这几个月三岛和井川派的厮杀,成田胜感受颇深,尽管他站在局外,也置身于大环境之中。和松叶会外围人员的来往都无比小心谨慎,就怕自己会被偷袭。所以他开始装作饮酒作乐花天酒地的样子来迷惑潜藏在暗中的敌手,企图在这场争斗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大君和rpg借贷公司的事务,几乎都是成田胜亲力亲为,他觉得人手有些不够用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招揽些特殊人才。 成田胜正参加六本木各大夜总会联合筹办的聚会。受邀的除了成田胜之外,有其他酒吧、livehouse的经理们,也有在六本木混得风生水起的地下音乐人。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圈子,就像艺能界,总会借着许多名头举办答谢会、联谊会之类的活动,实际上做的是联络业界感情、扩展人脉的事情。六本木的夜总会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在聚会上,隐隐表现出以大君马首是瞻的趋向。 等到成田胜来到会场的时候,牵头举办聚会的酒吧干部们亲自担任迎宾,接待受邀而来的每一位宾客。 成田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业内聚会时,自己还是青宫洋子的跟班,在银座的招待会上毫无参与感。这次却大有不同,他现在可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经理桑,是独立的一个人,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与六本木业内的同行相互寒暄问候时,他才有这样的实感。 不过这些同行们个个酒量惊人,就算是成田胜,他也架不住,现在和田中佐治躲在酒店中层的阳台上歇一口气。 “佐治君,这段时间井川和三岛的冲突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我以前的同事告诉了我很多。”田中佐治向成田胜让烟,并给他点上。 成田胜沉思了一会儿,讲道:“上次渡边背叛了我们,我就觉得人手有些不足,有能力的人也很少。这几天战火逐渐蔓延,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新的人手来帮忙。” 见成田胜露出招揽之意,田中佐治立马就来了兴趣。 “您的想法是什么?”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身手不错的人,像退伍军人。而且,借贷公司还很缺人,挖一些正经金融白领过来,也是个应急手段。” 田中佐治想了想,开口道:“前者好说,去年山口组与一和会抗争爆发。今年一月四代目组长竹中正久命丧黄泉,为此,警视厅不少人遭到了严厉处罚,被开除警籍,有些人我认识,或许可以找他们试试。” 成田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认可了田中的建议。 田中突然熄灭了烟头,郑重其事地讲道:“成田桑,我有个提议。” “说。” 第五十一章 业内联会 “希望三岛和井川之争结束后,您能带领我们逐渐洗白。” 成田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此人有趣极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无论是哪个国家,一条路走到黑只能过上茹毛饮血的非人生活。一开始,没有根基,想要白手起家是非常苦难的,就算能利用前世的信息大肆购买股票,在泡沫崩塌之前卖掉,他也难以守住这份财富。 之所以依靠松叶会的庇护,也是想拜个山头,在行业规矩制定者的眼皮子下自由活动,利用他们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暴力团这种存在,不会让人比之前更伟大,也不会让人变得更加渺小。 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他能够在夹缝中独立生存,而不至于在毫无察觉之中被恶意吞噬。更何况在大环境之下,暴力团的优势正在丧失,政客眼中的暴力团能发挥的价值在一点点地降低,民众眼中的暴力团又是社会丑恶落后的存在,媒体舆论更是喊打喊杀。 那么洗白这件事,应该提上日程了。 成田胜抬头看向田中,“你跟着森下桑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对吧。只不过,森下还没来得及成功洗白,自己就下了台。” “大人物的游戏,我不懂,原理是什么,弄不明白。只是说,我这些年跟着森下桑,亲身体验过洗白能产生什么效用。” “你有什么建议吗?” 田中察觉到成田胜的兴趣所在,说了下去,“洗白无非就是借壳,我记得森下桑说过,娱乐业是最好的掩护。当然,我们大君经营的领域,也有涉及的地方。” “真是可惜了森下这样的人物,”成田胜叹息了一声,重重地拍了拍田中佐治的肩上,他知道田中能说的话仅限于此,再想听到有意义的话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鼓励着田中说下去,成田胜不是想要答案和解决之道,而是他的态度。 “你可以下班了,见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如回家后,想想怎么招揽人才吧。” 田中欠身,心中已写下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联系方式,什么人可以,什么人不可以,还得经过一轮筛选才行。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千万别让有心之人趁机混入。 松叶会的内斗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谁都不知道,战争也好,和平也罢,善意和而已,任何时候都错综复杂。善于恶,没有谁输谁赢的问题。善于利用恶便能促进和平,反之则引发战争,三岛和井川的斗争,不过如此。 成田胜觉得,自己属于相信善意的那一方。正是川崎伯爵让他明白,当自己的善意被别人信任时是多么陶醉和开心。 待到田中走后,他的酒醒了半分,便回到了会场,继续这场交际宴会,挨个和前来赴宴的人打招呼。 入驻六本木快一年的时间,这是头一次被邀请到这样的聚会中去,毫无疑问,大君已经在六本木踩热了地皮。作为今天聚会中不算是“主角”的主角,过来和成田胜主动热情寒暄的人也不少。 在现场的还有一些艺能界的人士,可见六本木夜总会这边人脉之广。让成田胜觉得有意思的是,秋元康居然也出席了这样的场合。 明面上两人没有见过,却互相知晓对方的大名。 秋元康生于1958年,是个十足的风流才子。起先以作家身份出道,大学辍学后跨界做起搞笑组合“隧道二人组”的制作人,同时还参与到综艺制作和歌曲作词的工作当中去,在艺能界里他的名气也渐渐扩散开来。 从昭和末年人气火爆的小猫俱乐部到新世纪的“宅男女神”akb48,还有各种其他偶像团体都是他策划运营,而且akb48更是上升到了国民偶像的地步,甚至还拉动当时低迷的经济。 但是这位多才多艺的才子可不仅仅局限于偶像这个领域,他还给代表曰本一个时代的国宝级天后美空云雀写了首歌,取名为《川流不息》,而这首歌成为了她的最后之作,可以说快达到曰本第二国歌的地步。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秋元康还写下了不少充满了成年人暗示的脍炙人口的大热单曲。 秋元康的确是一个才能出众且嗅觉极强的商人,凡是不违背道德的办法,都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用尽手段去榨干宅男宅女们的金钱。 “成田桑,您好。” 秋元康亲自赴会,与成田胜见面,当然不是为了简简单单喝一杯酒,特意过来打招呼,除了必要的礼节,当然也想看看此人是否具有合作的价值。 “秋元老师,初次见面,您好。” 虽说各自的行业不同,从事的职业也大相径庭,成田胜对待秋元康保持着一定的尊敬。不管是什么情况,对人客气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秋元康只比他年长两岁,同为二十出头的青年,能够说到一块的话题并不少。 这时的秋元康中等身材,还没发展到“圆康”的地步,不过看样子他身上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趋势了。 “您一手策划的节目《黄昏喵喵》,尽管还没有开播,却是我们店客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客气了,还得承蒙成田桑的关照,这档节目才有这么一个平台来获得大家的关注。”秋元康小小的眼睛里,闪着犀利的光芒。 《黄昏喵喵》这个综艺节目,诞生了80年代后期最火热的女子偶像小猫俱乐部。成田胜在客人们口中第一次听闻节目名字时,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一些不怎么正经的东西,但事实确实如此。 1983年爆出过一桩丑闻,当时的わらべ童谣组合成员高部知子被披露出躺在床上吸烟的照片,最后被迫退出了组合。该事件就是《黄昏喵喵》名字的渊源,这也暗示着小猫俱乐部最初的路线是不良叛逆的。 “听说大君的限定演出都是成田桑亲手制作的?” 秋元康对成田胜很感兴趣,他本人就是常年混迹银座又转战六本木的浪荡子,这一带哪里有什么美食,哪里有什么优质酒吧,他心里门清。就大君近来的三场演出,两人聊了起来,兴致勃勃。 “唯独没有邀请偶像,您真是让我意外。” 关于此事,成田胜笑着实话实说,“不是不喜欢,而是在于我们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请一位大家都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偶像来唱歌。” “说起来,我感觉您并不讨厌偶像。” “确实,也许时机合适,大君也会邀请偶像来表演吧。” 两人干杯,各自饮下一口烈酒。 “不过,有时候会觉得,很多客人喝下酒,放开胆子来跳舞唱歌,也许比偶像还了不得。” “您是这么想的?” “当然,偶像之所以叫做偶像,关键在于偶像幕后的那些黑衣人们。而且,偶像过于脱离现实,他们就像从童话中走出来的人物,来到现实世界,似乎与大君的风格不太符合。稍有不慎,看过现场的粉丝们,就会马上寻找新的、神秘的替代品。” “您听说过养成这样的说法吗?就像是谷崎润一郎先生的着作《痴人之爱》,见证一个女孩逐渐成长为风情万种的女人。老实说,这样的女人,在男人看来,她的价值会比别的女人至少高出一半。” 成田胜笑了,“因为她的价值在于她是某个男人亲自养育、精心培养的女人,只有这个男人才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所以大半的价值在这里。换句话,对我来说,就像自己栽培的果实一样。在那果实到今天这么成熟为止,我花了许多精神、劳力。” 秋元康接话:“因此,品尝它的滋味是作为栽培者的我当然的报酬,其他任何人应该没有那样的权利。” “正是这样微妙的情绪,促使粉丝们陷入了狂热的迷恋。” 秋元康大笑,忍不住和成田胜多喝一杯,“您这么一说,我更能理解《黄昏喵喵》的意义所在了。” 第五十二章 同一件事 两个不同行业,不同职业的人,现在心里想着的却是同一件事情。 “我觉得秋元老师的综艺很有趣,起初还以为是《明星的诞生》那种偶像选秀节目,但听您细细一讲,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成田胜这个人,认真社交的时候,十分圆滑,说什么都能让人觉得称心如意。 “成田桑讲一讲。” “看起来不像是参加选秀的人参加选秀,说不定还能得个高分。华丽的偶像看多了,观众们自然想换点口味尝鲜。看着电视上的偶像在上课时和自己坐在同一间教室,这种心情,不正好能牢牢地抓住观众的心吗?” 秋元康点头,“在制作这档综艺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从那里走出来的女孩,完完全全是素人,也许跳舞很差,甚至还不会唱歌,与传统偶像比起来天差地别。但是这样一来,她们的缺点就会成为最大的优点,有了自己的个人特色,就不怕观众们记不住。“ “不愧是秋元老师。“ 两人相谈甚欢,成田胜与六本木其他经理们一起,在酒店吃晚饭,饭后又进酒吧,酒吧还不够尽兴,成功闯入决赛圈的一伙人又到大君去跳舞。 一些眼力好的人发觉成田胜和秋元康走得近,他们恰到好处地退场,只留下一些极力想要巴结的人陪在成田胜身边。 “跳舞什么的,就饶了我吧。“ 成田胜笑眯眯地,在请秋元康喝掉大君最昂贵的一瓶洋酒后,接着道:“秋元老师还想去那里玩玩?银座?涩谷?” “如果有成田桑作陪,不如就去银座的卡露内?您是卡露内的经理,应该比我清楚哪些女招待说话活泼吧。” 成田胜吃了个暗瘪,现在他几乎不去卡露内,不了解新人,老人也快走光了,哪知道这么多,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啊,就坐大君的专车过去,又快又方便。” 几杯烈酒下肚,白日里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们就变得肆意了起来,说走就走,正好卡露内还有空余的位置,一伙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坐了下来大说特说。 “怎么不见妈妈桑啊?”另外一个产业涉及艺能界的社长醉醺醺地拽住了服务生,大声问道。 “先生抱歉,妈妈桑今日身体不佳。” 成田胜默默地不作答,目光游荡在被冰块激得晶莹闪亮的杯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同桌的人正在叫自己,他抬起头来,缓缓道:“有些醉了,不好意思。” 果真是酒精上脑,人就会无所顾忌,刚才还追着给成田胜拍马屁的人,现在附和着秋元康大声嘲笑。 “成田桑不仅谈吐不凡,喝酒也豪爽痛快!” “哪里哪里。” 不得不说,六本木这伙人,连同秋元康,在夜总会中都是游刃有余的好手,在哪里都大受欢迎。 做这一行的人,看似富有人情味,又狡猾得很,实际上遇到什么大事情,就会做出最冷酷无情的选择。 “秋元老师很会吃,即便是号称银座第一的卡露内,您也说得出来这里招牌菜的欠缺之处。” “当然!”秋元康放下酒杯,留恋地看着桌上的冷食,说道:“时代和人都会变,而人对吃的执着是永恒的,再没有比食物更诚实的东西了,好吃还是难吃,马上就有结论。” “的确,美味是一种奥妙,只可惜我很少尝试新的食物,就连六本木的美食店都还不熟悉。” 秋元康看起来醉了,他头脑清醒得很,观察了成田胜一晚上,觉得这个人很冷漠,对没有意义的话题不感兴趣。性情执着得很,莫非他身上其他欲望、感觉,在萌芽时就被掐掉了,生命力中只剩了无法理解的偏执。 可这种人,一旦陷入恋情,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或许会变得可怕起来。 “这可不行啊,”秋元康见成田胜放下了酒杯,不打算继续喝下去后,笑眯眯道:“大家都在兴头上,都想测一测成田桑的酒量,您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其他人要么巴结成田胜,要么附和秋元康,都不想得罪这两个人,也不想冷场,这下纷纷说起了其他的话题。但是秋元康仍然咬死成田胜不放。 “静香酱,你说怎么办?” 陪坐的女招待个个都是人精,纷纷围住了成田胜,一声声地唤着“经理桑”,接下来,众人逢场作戏,借着这股热情,化解了刚才的窘境。 “行啊,多喝一些也无妨。” 若是放在平时,成田胜只要放下酒杯,大家都不会劝酒。今晚例外,他深知,想要洗白,就要多多接触艺能界的人,这也是在给未来铺路。 他举起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用手掌拂去了嘴边的泡沫,舒适地打出了一个饱嗝。这么夸张的喝法,简直就像在模仿舞台上的落语家。这种姿态,也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一种态度。 在卡露内喝完酒,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众人玩得筋疲力尽,更何况成田胜没提续摊的事,大家就自觉体面地告辞。 “成田桑,我能和你一起走走吗?” 成田胜停住脚步,站到了秋元康的身边,身子不再摇摇晃晃,立马满血复活。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人了,坦诚相待更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那就走吧。” “边走边说,如何?尽管我不擅长跳舞,但是散步在行得很。” “当然没问题。” 成田胜答应着,两人走在银座隐蔽的小路上,不像同事,也不像半路偶遇的路人。 “没想到成田桑对我制作的节目也有研究。” “没想到秋元老师对大君的限定演出也有研究。”成田胜学着秋元康的语气,半开玩笑地回敬了一句,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等到笑够了,秋元康又把话题引向了核心,“业界的事情,本不应该和外行人说起,节目还没开播,哪知道您就从客人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真不知道是该吹嘘自己了不起,还是承认大君是六本木人气第一的迪斯科舞厅。” “您就饶了我吧,这话我可担当不起。” “大君的客人有艺能界的人是常态,您知道了也没问题,总之能通过各种渠道获得最新信息的人,我可不能小瞧啊。” “说不准秋元老师也能从艺能界的朋友那儿听到我的事情,若是这样,一定要先告诉我。”成田胜笑道。 “或许哪天这种事就会成真,您对艺能界很感兴趣吧,”秋元康收回了懒懒散散的语气,继续讲着,“能邀请地下音乐圈数一数二的歌手、乐队参加演出,还把演出办得有声有色地,很难不让人相信一件事,如果您跨界到艺能界,是不是会给业内注入不一样的活力。” 成田胜打着掩护,“秋元老师过奖了,那样的事情是您这样的老师才能做到的。我只是六本木舞厅的一个经理,艺能界的事情,遥远的很。” “成田桑不要谦虚了,要是真离得远,今天您就不会认识我了。” 秋元康话里有话,他到底想说什么?成田胜心里想着,酒意消减。 “真要说有什么联系,我倒是认为,艺能界和我们六本木虽然行当不同,可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贩卖快乐,取悦客人。区别在于媒介,我们六本木的媒介就是音乐和酒精。那么,在音乐这上边,兴许我们还能找到合作的地方。” “是吗?看来我们很合得来。”这些话很对秋元康的胃口,他首先是商人,再是才子,别人眼中高尚、梦幻的偶像世界,在他眼里仅仅是赚钱的载体。 走到十字路口,人多了起来,公路边还有许多醉醺醺的上班族在等着计程车。不方便的话不再讲起,两人陷入了一阵子沉默,可他们心底都有了答案。 “成田桑,我很相信您的眼光,如果有见到合适的女孩,务必要打电话给我。”秋元康笑嘻嘻地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成田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元康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 第五十三章 繁忙四月 当不同领域的两个人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情时,就能产生合作的可能。秋元康未必不是在试探成田胜,而成田胜又未必不是在利用秋元康。 秋元康要做的是打破传统的事情,能参加《黄昏喵喵》且顺利出道的成员,注定将是卡拉ok水平的路人。把一堆零基础的高中生放在一起,看似乱糟糟地,毫无理头,可成田胜相信,这样的组合恰恰就能血洗曰本歌坛。 华丽的偶像世界看多了就会厌倦,这时横空出现这么一组接地气又具有亲和力的偶像团体,不仅打破了偶像与粉丝遥不可及的距离,说不定还能送走大批偶像前辈。 同样的,成田胜做的也是打破陈规的事情。之所以能在六本木扩展产业,逐渐摆脱松叶会的阴影,都是因为有森下小五郎这样的人做了先锋来开路,使得松叶会陷入内乱,这样成田胜才有甩开束缚大胆去做的空间。 如果没有森下小五郎,如果没有他的倒台,有些事情做起来就不会这么容易。森下的失败是偶然也是必然,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的做法给成田胜提供了很多的经验。起码在男女关系上,绝不能走他的老路。 现在这个局做得越来越大,小池敏等人越来越不懂成田胜了。原以为,成田胜费尽心思夺得森下产业,就是想变着法子插足六本木开发计划,但看样子并非如此。也有种说法,说成田胜要加入三岛和井川的斗争,但他本人流露出来的态度,完全没有这意思。 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不计麻烦地做许多本职之外的事情? 尽管所有人都不得而知,田中佐治却明白,无论成田胜现在做了什么,最终都是为了洗白。 送走秋元康后,成田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公寓里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很少,迄今为止,这里只有替换用的几根领带和上衣。而且住在这里,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睡一觉,一早就出门,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日用的东西,简直不像个家。有时工作太晚,来不及回家,他还会在办公室里睡觉,所以这件公寓实际上几乎等于空着没有用过。 从老家回来之后,母亲给他寄来了不少东西,多了一些衣物和速溶咖啡,还有几个杯子,算是有了些人烟味。 正当换季时节,母亲又新寄来了些用得上的东西,西装四五套,衬衫十余件,另外还有替换用的裤子、皮鞋、开衫等等,甚至还有棒球棍之类的东西。讲真,有些的确派不上用场,成田胜还是笑着谢过了母亲,在电话里老老实实地答应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心里放不下母亲的挂念,这些天路过杂货店的时候大买特买,还给家里添置了沙发、锅碗瓢盆日用品。 回到家时,酒意全无,也不太想睡觉,便收拾起了杂物。 他不由得想起秋元康的事,这个人,很有意思,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这一点两个人是互通的。凡是有商机的东西,秋元康就一定会榨取它的商业价值,不计后果如何,哪怕洪水滔天,他都能毫不留情地丢掉。 这样的人,如果一直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艺能界的金字塔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有一天失策了,那些被他抛弃了的失败者们就会带着仇恨一股脑地冲向他。 所幸的是,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总之先应下秋元康,拿到可以使用的人情券,就能为日后步入艺能界做好准备。 成田胜从事的工作就是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想找到什么好苗子很容易。而且,六本木各大酒吧舞厅对于高中生这个群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到店里厮混的不良分子多的是,不愁找不到人。 可应该找什么样的人呢? 不能过于优秀,也不能没有亮点。什么都不会,又很努力地工作,似乎拥有如此特质的女生在面对观众时,能产生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中一根烟已经燃尽,成田胜回过神来,见时间不早了,才收拾好心思睡觉去了。 …… 从春天开始,为了黄金周的限定演出,大君上上下下的员工都繁忙了起来。这庞大的工作量,倾尽成田胜全部的人力也十分勉强。为了工作,身为经理的他实在无暇顾及家中,没有时间每天回家。 春季对公司雇员来说,是急促紧张的,因为四月是曰本财年的开始。但一到四月末,很多人就能有一段最多长达十天的假期。而且许多法定节假日都扎堆发生在这段时间里,因此又被称为黄金周。 地方上的人们一窝蜂地涌入东京、京都还有大版这样的大城市,城市里的市民们又流向了地方,到处都热热闹闹的,以至于黄金周的交通状况十分糟糕。 这样的假期,却和服务业无关。无论是艺能界还是六本木的酒吧舞厅,越是这种时候,都越是繁忙的时刻。 尽管成田胜并不需要事必躬亲、时时在现场,具体工作出现问题,只要大君的工作人员们能即使知道他在哪里,联系得上就能解决问题。成田胜这样住在办公室里,仔细想想还是有点说不通的道理。 其实他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弄乱之前自己收拾好的一切,同时也是对母亲的一种微妙的情愫。如果哪一天母亲突然坐电车来东京探望他,看见家里井井有条,一定能放心不少。 和川崎通完电话,督促他尽早完事后,忙中偷闲,成田胜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视机,现在正在播《黄昏喵喵》。据说头两期收视率还不错,高达百分之二十,观众们的反响热烈。 在度过最初的磨合期后,秋元康在制作遮挡节目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在电视台里也得到了更多的尊敬。 尽管如此,成田胜却觉得这个节目并不吸引人,大概就是普通综艺那种夸张搞笑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来自于后世,见识了更多新奇的节目,很难对当下的综艺产生共鸣。打开电视,最感兴趣的,也只有各式各样的音番。 艺能界的产品,享受完一阵子就会很寂寞,接着就想再购买一些多消费一些,没完没了。就像烟花那东西,上头的时候欢欣鼓舞浑身颤抖,回归到现实工作中后的那种失落就会让人为之怅然。 为了能逃脱这种孤寂,于是又想去追赶艺能界编织的泡沫之梦,沉浸在偶像的世界里,简直像做梦一样。或许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的瞬间。 看完音乐节目,成田胜无奈地关掉了电视机,听到外面有一阵子喧闹,大步走了出去。 果然,是喝醉的客人闹出了乱子。 无论是白日里端庄严肃的白领,还是便利店小哥,夜里酒精下肚后就仅仅只是醉酒的人而已。平时说着不给别人添麻烦,被酒精冲昏头脑后什么麻烦都做。 成田胜和另外两个服务生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两位醉酒的女客人送上了计程车。计程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松了口气。 失恋的人到处都有,想要驱散寂寞跑到六本木跳舞的人比比皆是,蹲在电话亭骂骂咧咧地打电话哭诉的男人也有很多。越是那些不受欢迎的男人女人,越喜欢黏黏糊糊缠着对方不放,那种做派最低贱,无论男女都会腻烦。 有时候看着这些为感情一事醉得稀里糊涂的男女,成田胜总会产生一些恶趣味,想要捉弄他们一番。可真行动起来,他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嘶~” 成田胜正咬着烟头,在大君后门这条小巷子里吸烟,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地,伸手一摸,原来是血,看样子是刚才被抓伤了,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 “成田桑?” 成田胜闻声回头,脸色窘迫,没了刚才的淡然。 来者是中森明菜。 第五十四章 期翼热烈 对于中森明菜来说,黄金周的概念已经离她远去,记忆中一家人整整齐齐出游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一忙起来,她就忘了时间流逝得有多么快,从国外一回来,就被高速公路上缓慢行驶的密密麻麻的汽车给提了个醒。 噢,原来已经快到黄金周了。 在四月末和五月初的这段时间,自己又能去哪里游玩呢? 和经纪人对照了一下日程表,中森明菜泄气,打消了和朋友们去外地度假的念头。这个工作强度,根本就不允许她有个人时间。又是录制新曲,又是拍摄海报,还得参加黄金周的限定综艺节目,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 假如自己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中森明菜不禁这样幻想 她很早之前就盼望着去青森市看海,据说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在津轻海峡望见北海道。每每想到这里,就会想起在清濑老家等着自己回家的母亲。小时候,母亲喜欢给孩子们唱美空云雀的名曲,但有时候也会唱着石川啄木的和歌。 “船儿荡漾,心儿醉,眺望眼前的津轻海……” 既然不能出去玩,但还是要有自娱自乐的精神。就这样,坐在车里,中森明菜哼着从母亲那儿学会的歌谣,兴致高涨了起来。 “明菜酱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这时刚好录制完了节目,送中森明菜回家,经纪人名幸房则见她一脸雀跃,不由得一起高兴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就是觉得很高兴。” “总有个理由吧,明菜酱不告诉我,我就只有打碎牙齿把好奇心吞下肚了。” 名幸房则跟在中森明菜身边有着很长一段时间了,对这个孩子的性情颇为了解,明眼看过去都知道,她的高兴和欢喜并不来源于那个男人,那么自己就有了和她开玩笑的余地。 “真的想听吗?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呢,”中森明菜笑眯眯着,眉毛上扬,拥有话痨特质的她哪还管那么多,只要对方是亲近之人,她就能在一件事情上大说特说。 聆听的人也不会觉得不愉快,但凡受到中森明菜的感染,都会为她性格天真烂漫而高兴。 “说到青森,和我的家乡相对比,一个是北国极地,另一个则是南国春色。” “名幸桑的老家在冲绳吧。” “是啊,很久没有回老家了。坐飞机什么的,不方便。” “要是今年年底能回家,一定要替我向家里人问好!” 一路上处处都遇到了红灯,名幸房则也不焦急,只要耳边能听到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觉得塞车也不是一件大事。更何况,中森明菜这番话,让他心里暖暖的。 “可惜了,黄金周是挤不出时间来了。但是在那之前,明菜酱倒是有空闲的时间。” 中森明菜意想不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名幸房则觉得自己说的话正合她的心意,觉得十分好笑,“今晚不就正合适吗?稍作休息,就可以直接去录音室开嗓。” “我能去跳舞吗?” 这个孩子,倒是得寸进尺了。 “跳舞可以,不能喝酒噢。”名幸房则无奈得摇了摇头,十分无奈,“正在录制新歌,可不能乱来。” 虽然这位桃浦斯达在录音室里说一不二,制作人都拿她没办法,但喝酒这件事,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中森明菜讨好似的点着头,多了些撒娇的意味:“嗨以(是),嗨以,知道啦。名幸桑可以送我过去吗?” 名幸房则扶额,他现在后悔得很,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要说起这件事。中森明菜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只要她乐意,谁都管不了。 在研音事务所里,她就是个呼风唤雨的混世魔王。最让人拿她没办法的是,若是产生了争执,不管对错在谁,这个中森明菜就会乐呵呵地凑过去说些软话。 虽然她不会在自己坚持的事情上边让步,可看到她孩童般天真的神情,很难有人说出难听的话。也正是如此,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时,就把当时毫无经验的事务所耍得团团转。 “行行行,我们这就过去。” 中森明菜心满意足,还不忘安慰一下拿着经纪人工资操着老母亲的心的名幸房则,“名幸桑提前回家吧,不用等我,太太桑还在家里等你,千万不要到处花天酒地噢~” 无语 到底是谁花天酒地?! 抵达目的地,中森明菜在vip通道那里下了车,隔着车窗和名幸房则挥手告别,一旁候在门口的服务生赶了过来。 这时,vip通道里边变得喧闹了起来,中森明菜还没反应过来,服务生就一脸抱歉地讲道:“中森桑,抱歉,这边有点事情,请您稍等一下,给您添麻烦了。” 反正都是抱着出来玩的心态来大君跳舞,中森明菜没生气,反倒好奇得很,燃起了八卦之心,索性站在了旁边,安心等待着。 黑黢黢的通道走出来一伙人,其中那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是大君的服务生,被夹在中间那儿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他勉强地挽住了两个醉酒女人的大臂,看起来非常吃力。 “那个臭男人……” “放开我!我还要继续喝!” “你是什么人啊?小哥,要不一起喝一杯……” 那两个醉酒女人口中振振有词,不碟不休地纠缠着三个男人。中森明菜觉得很好笑,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算是开了眼界。可她一瞥,却看到了那个高大男人的正脸,是成田胜。 他悄悄抹去汗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客人,神态紧张。 “成田桑……” 这下她弄明白了大君的好口碑是从何而来,在这里喝酒,不用担心喝醉后被乱七八糟的人捡走。 不知怎么,那两个女人死活不愿离开大君,和服务生们纠缠着。中森明菜的指甲深陷在指腹里,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中森桑,现在店里腾出了给您准备的vip室,您看……”女人们被拉出通道后,店里的骚乱也就停息了,服务生准备给中森明菜引路,却没能适时地体谅她的心情。 “不用了,我再等等。” 只见那两个女人撒泼似的甩掉了那三个男人,摇摇欲坠,其中一个眼力甚好的服务生不得已之下做了垫背,接下来如同叠罗汉那样,几人接二连三地摔在了人行道上。成田胜伸手去拉,差一点就要摔倒。 中森明菜揣揣不安,焦躁难耐,有一种酸涩又微甜的心情贯穿整个脊梁,一直冲到后颈,让她不由得轻轻颤抖。 总算把醉酒的女人送上了计程车,她怕被成田胜看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在另外两个服务生离开此处后,她又不知不觉地跟上了成田胜的脚步。 他要去哪儿? 中森明菜想着自己就要走进也许别人都没有进去过的神秘之地,那种莫名兴奋更胜过了她拒绝近藤真彦时的豪爽侠气。 在后门这条巷子里,虽说这条巷子围着大君绕了一圈,越往里走人就越少,昏黄的路灯和招牌莹亮交织在一起,光晕之中,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半空中还飘着一阵灰蒙蒙的烟雾。 成田胜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仿佛吃了一惊,不知所措,又莫名觉得委屈,想要冷冰冰的转身离开。然而她心头的期翼越来越热烈,压住了任性,尤其是当她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时,得到了一种勇气。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她率先开了口。 “成田桑?” “中森桑,”成田胜回过神来,熄灭了烟头,“抱歉,让您见笑了。” 他的话音里流露着忐忑,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 “您还好吗?” 第五十五章 左边右边 中森明菜自圣诞夜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这声音,和以往他社交应酬时的圆滑多变有些相似,又隐约不同。这清晰的声音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话音里多了些不可明说的意味。 “您先说!” “您先说。” 没有相互通气,两人再次说起了同一句话,又同时笑了起来。 又是中森明菜大大方方起来,稍显夸张,“您受伤了。” 打了个直球,未必不是她对成田胜切实的体谅关照。尽管想要学着今日子那样不怀好意地开个玩笑,但那样一定会深深刺痛这个男人的内心。这么想着,她更想欺负他了,越发想看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生气。 可瞧着他的脸,中森明菜心中多了些温情,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酸痒,就像过了电。 “我也才发现,”成田胜笑着耸肩,又向她展示了沾上了鲜血的手指,“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没事的。” 他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却传入了中森明菜的耳边。 她制止住了自己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的冲动,自知如此对待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十分粗鲁失礼。但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的手在抖动。 成田胜屏住呼吸,他察觉到了中森明菜的异样,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一个是迪斯科舞厅的经理,一个是艺能界的桃浦斯达,两人都涌上前所未有的心情,有着一点苦涩,又透着朦胧的光亮。他们各怀心事,欲说无言,中森明菜只是怔怔地看着成田胜脸上正在干涸的血液,听着自己颤抖的呼吸声。 地面上映出的成田胜的影子纹丝不动,看来他也在等待着她的回话,并不会冒然出言。这么一来,又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关照谁了。 自己真够差劲的! 中森明菜担心自己跟着成田胜过来是不是做过了头,这让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体会到这是一种区别于朋友的情愫,但并非是情人之间的爱恋,更像是兄长对于幼妹产生的爱护之情。 中森家有六个小孩,自己排行第五,上面有两个哥哥。小时候,兄妹感情好得不能再好,就算经常打架,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大家睡一觉起来就乐呵呵了,谁也不记仇。但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像成田胜这样可靠踏实的兄长对她的容忍和关照。 他们会亲切地安慰她,却不愿承认她难过背后有更深层的东西。 毕竟哥哥们也还是躲在母亲羽翼之下的孩子,更何况在成家之后,那种爱护就仅仅浮于表面,有时甚至连表面上的兄妹之情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中森明菜赶紧打住了这些荒唐的念头,今夜,她希望自己不是谁的妹妹,也不是谁的恋人,自由而无碍。 “可是您看起来不太好。” “您真这么想?” 成田胜与她的直率撞了个满怀,仅仅只有一面之交,他却总能在这个桃浦斯达的面前轻松一笑。甚至还在想,恐怕没有人会轻侮她的率真。正是因此,他才卸下来防备,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谈起:“黄金周快到了,近来工作并不容易。脸上这点伤,很快就会好。” “可这不是您放着不管的理由,”话音落下,中森明菜就觉得刚才自己的话不对劲,像是不明分说地使用着她本就没有的权力,于是又补充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暂时处理一下吧。” 一边说着,一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沓创口贴,放在了成田胜的掌心。 “冒昧一问,您为什么会随时携带它?” 中森明菜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受伤,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在电视机上被观众们看见了,我会很难为情的。所以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准备好了创口贴。”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暴露了她在工作上追求完美的心境,这也是她心思细腻在另一方面的体现。 “那就把创口贴交给我一阵子,这段时间中森桑可以放心了,您不会再有使用它的机会。” “您又开玩笑了。” 中森明菜心里,既相信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兄长”,又觉得他太透彻,对自己过分包容,反而有些懊悔。 “成田桑,您这样会贴错的。”她忍不住提醒成田胜,心中有些焦急。就算是在亮堂的环境里,也难以准确无误地给自己贴上创口贴。 成田胜笑着叹了口气,说道:“中森桑帮我看看位置,如何?” 中森明菜点头。 “左边一点。” “不对不对,要上去一些。” “您会再次弄伤自己的,右边一点。” 中森明菜像个初次登上舞台的指挥家,顾着了那头,却不顾了这头,全凭一股热情来操持着,也不知道台下观众是否一头雾水。 “等等!您说的右边,是我的右边,还是您的右边?” “……” 被成田胜叫停,中森明菜打住了这股劲头,为刚才胡乱指挥一通而抱歉,吐了吐舌头。 “是您的右边。” 成田胜反倒放松愉快了起来,“所以说,您和我想的是一回事。我以为您说的右边,是您的右边。” 中森明菜脸一红,注视着暮色中他双瞳中闪现的光芒,陡然生出了亲近感,她便不再犹豫,“您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为您贴上。” 这次成田胜立马就做出了回答,并且放松了大腿,扎着马步,让自己的视线和中森明菜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行啊。” 之所以那么快就答应了下来,就在于成田胜心知中森明菜说出这话时面临着多大的艰难。如果这个时候还要犹豫,不就伤害了这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善意了吗? “您把我当小孩子了吧。”她拿起了一张新的创口贴,看着成田胜的时候,心中带有一种奇妙的温馨。被成田胜体谅的同时,只要能帮上他什么,她也想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是不同于恋人和兄妹的感情。 中森明菜的上半身倾向了成田胜,目光紧贴着他的伤口,一股烟草汗味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男人的气息。她不知觉中贪婪的嗅着这气息,觉得十分安心,就像自己还是个三四岁的孩童时在父亲身上闻过的味道。 真不可思议。 他的呼吸很均匀,有着年轻人的生命力,和着他骁健身躯的气息随着夜色传了过来。她越发愉悦起来,亲近与依恋在她心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被跳蚤咬了,痒痒的,烦恼又难以自抑。 小巷狭窄的上空飞速掠过鸟影,随之传来几声鸣叫,那是夜鹭发出的叫声。中森明菜惊醒似的浑身颤抖,守护内心的本能让她抖落了那即将猛然扑来的复杂情愫。 “六本木人潮汹涌,就连鸟儿也喜欢这里。中森桑被吓到了吗?”成田胜坚持不住了,大腿开始颤抖,但仍然等待着中森明菜发出“指令”。 “嗯,有一点,”中森明菜笨拙地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胡乱打架,顽皮不已。 这时成田胜才站了起来,脸上热烘烘的,不禁一笑,“中森桑,好久不见。” 一句客套的问候语,他不是在无话找话说,这次见面本就在意料之外,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都让两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想要郑重其事地感谢中森明菜,最好的就是翻过这一篇,仅仅让刚才那些事情作为珍贵的回忆,然后在某一天忽然想起。 有些事情,尽管来得凶猛,但也要看准时机。 他淡淡口吻的背后,时而迸发出灼热的感情,而后又突然熄灭。心旌摇曳的中森明菜,明白了他的意思,颇有默契地配合着他重演这场戏。 “好久不见。” 第五十六章 中森老师 两人没有返回大君,不约而同地留在了原地。 成田胜跟她说着黄金周演出的事,中森明菜则说着自己新单曲的事。本来就不是交情深厚的人,突然说到自己的工作,像是在掩饰什么、回避什么。 毫无疑问,心思敏感细腻的中森明菜和处事老到干练的成田胜都明白彼此在说什么,也明白这个话题不能就此打住,否则就会滑落到让所有人都难堪的境地。 “今晚是过来跳舞的吗?” 中森明菜点头,脆生生道:“黄金周会很忙的,没有时间来六本木玩,所幸今晚就过来了。” “可惜了,还以为您可以看到演出,”成田胜转而想到了什么,直言道:“您之前有看过情人节的演出吗?” “没有……”中森明菜很难为情,她下意识地撒了谎,不想让成田胜知道那日她来过,也不想告诉他自己和近藤真彦在一起。 然而,她不自知的是,如果成田胜有心,只要翻看账单记录,问一问服务生,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获知她在大君的一举一动。 “真遗憾,那天我在想,如果您能听到压轴歌曲就好了。” “是什么呢?” 成田胜有点不好意思,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那样,挠了挠鼻根,“乐队演奏了您去年的单曲サザン?ウインド(南风),乐手重新编排了您的歌曲,偏爵士一些。我觉得还不错,还以为您能听见。” “要是在现场听见自己的歌曲,会很不好意思的。”中森明菜欠身,眉眼低垂,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偶像界的桃浦斯达。那天她和近藤真彦陷入了僵局,没有心思沉浸在音乐里,只依稀记得开场的那首歌,好像是刘易斯的《六本木心中》,其余的她一概不知。 “我在想,如果主唱桑唱歌的时候,看着作为原唱的中森明菜桑坐在台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也许会被吓一跳吧。” “不要紧吧?”成田胜开着玩笑,中森明菜却当了真,真担心情人节那天自己被主唱看见了,可她怎么样都想不起那天到底做了什么,总之就是在演出结束后气鼓鼓地离开了。 成田胜被她毫不做作的担心所感染,觉得她有种乱糟糟的可爱。 “说不定还能让主唱桑超常发挥,届时,您可就做了一件好事。” “成田桑的话,是又在拿我开涮了吧。哪有这样的?我坐在台下看主唱桑唱我的歌,怎么想,我都觉得自己像《明星的诞生》里的审查员老师。” 中森明菜眉角高高扬起,上下眼皮颤动,双瞳闪着调皮的光。 “那就请中森老师给现场的歌手们打个分吧,既不能给最高分,也不能给最低分,一定要公平客观。” 成田胜并不知道中森明菜出道之前参加过三次《明星的诞生》,不经意之间就紧紧把握住了她的心思,进而引起共鸣。1981年,刚满十六岁的她就再次参加了选秀,并获得了节目组史上最高合格分。 其中还发生了一些让中森明菜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就在一开始,审查员中村给她打出了满分,可节目组并不允许满分的存在,后来他只能给出九十九分的高分。而另一位在战前就出道的老派歌手松田赌气似的给出了最低分。 尽管现在中森明菜已经在偶像界杀出一条血路,但每次想到这件事,她就又气又急。她针对的不是那些固守成规的前辈,而是僵化老套的规矩。 “成田桑,您这样是不公平的,这是赤裸裸地收买我。而且,为什么不能给出色的歌手满分呢?”中森明菜被成田胜牵着鼻子走,和他一起玩着如此幼稚的游戏,却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不得不说,这是她性格固执的一部分体现。 “那我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中森桑觉得公平?千万不要告诉您我最喜欢哪一组乐队吗?”既然已经称呼她为“中森老师”,那么这个假设就要继续维持下去,成田胜不仅不觉得无趣,反而陪着中森明菜一起玩了起来。 她想了想,说道:“如果仅仅是千篇一律地去参加演出活动,那才没有意思呢。那样的审查员到处都有,不缺我一个。” 话说得似乎有些失礼,她笑着补充道:“也许我会给出一个超级超级高的分数,也许还会给超级超级低的分数,成田桑会介意吗?” 中森明菜说到“超级超级”时,声音略显浮夸,颇有孩子气,成田胜听罢,有种拿她没办法的实感。 “求之不得呢。”迎着她的孩子气,成田胜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成田胜陪着自己天马行空,而且还如此认真,中森明菜感到十分好笑。这个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等待着自己能在下一次大君的限定演出上见到“中森审查员”正襟危坐地给出场的歌手们打分。 “对了,”成田胜想起一桩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今年您就要二十岁了……” 忽然说到年龄这个问题,中森明菜这才发觉,尽管成田胜常年混迹夜场,就像个到处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可是呢,现在却在她面前提起了一个女人都不喜欢的话题。 “成田桑也是,今年二十五岁了呢。”中森明菜学舌,就算年龄被压一头,气势也一点不输旁人。 她怎么晓得自己的生日? 成田胜这么想着,再次想起了去年圣诞夜那天,他突然被中森明菜的一句“生日快乐”给惊讶到,这使得他一直以来都恋恋不忘。想找一个时机当面问清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过,他觉得告诉中森明菜自己生日的人,很有可能是田原俊彦。 “二十岁可就成年了,您打算举行一次盛大的生日庆祝会吗?” “才不要!虽然只想和朋友们一起过,事务所却坚持要大办,到时候,会邀请很多艺能界人士。”中森明菜觉得自己蛮厚脸皮的,心中默默提醒着,以后再也不要在他跟前说这样炫耀十足的话。 “听起来真够辛苦的。”成田胜向她靠近了一步,皮鞋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回响,他嗅到了她身上那被夜色润湿了的气息,发出了一声真切又温柔的叹息,“可以提前祝您生日快乐吗?” 中森明菜愣住,没接话。 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坑上映照出两人的背影,被月光笼罩着的水面仿佛刚刚打磨过的铜镜,沉淀着无数岁月,凝重而深情,这是一个充满着不能言说的神圣和空虚的短暂时刻。 “当然可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神色狡黠,“您是看我一年年地衰老下去,心里高兴吗?” 成田胜吃瘪,他哪晓得中森明菜思维如此跳脱。起初是她被牵着鼻子走,现在却是被这个小自己四五岁的桃浦斯达给捉弄。不得不想起那一句“偶像的力量真是强大”。 “我是认为,每长一岁就能有新的收获和变化。渐渐地,就能和真正的大人的年龄差距越缩越小。”他怕自己没说明白,又解释道: “起初二十岁和二十五岁的差距很明显,前者刚好跨入成年人的世界,后者已多了些老到的经验,开始变得世故。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十岁和五十五岁就看不出什么差距了。” 真会说话! 中森明菜暗暗吐槽了一句,心里却开心不已。只要得到了友谊,她就想要双倍地奉还回去,就算是没见过几次的熟人,她一热情起来就像只蹦蹦跳跳的小狗。 “您的意思是,今后我会越来越接近你吗?成田桑呢?您对自己的年龄有什么看法?” “我?”成田胜再次被问倒,两世为人,加起来五十多的人早已变得麻木了起来,年龄的增长也只是数字的变化罢了。 “中森桑是怎么看的呢?” 第五十七章 神情恍惚 “如果我是您,就会天天盼望着年龄快些大上去,那样就会很讨女生的喜欢,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话音落下,中森明菜吐了吐舌头,又讲道:“这么说话的我,太过自作主张了,您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不至于如此。” “有时候在想,如果一觉醒来,我变成了男生,一定会来大君找漂亮小姐姐玩!”说到这里,中森明菜尤其兴奋,甚至大大方方地告诉了成田胜她的“海王”计划,大说特说,让他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成田胜乐得不行,再次被中森明菜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其实您现在就可以在跳舞的时候找小姐姐玩了。” “那不行,这样会被当作奇奇怪怪的人的,”中森明菜想起一事,不知不觉中自己和成田胜聊了许久,名幸房则要来接她去录音室。由此,她面露难色,小声嘀咕着: “今晚是没办法了,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而且,而且经纪人要过来了……” “要说抱歉的人是我,拉着您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小巷子里聊了这么久,是我不周全。下一次您再过来,我会陪您好好聊的。这么难得的机会,可惜了。”成田胜说着,脸上的遗憾转瞬即逝。 奇妙的是,两人都没有明言“再见”这一社交用语。沉默下来,也不觉得尴尬,像是故意在享受这样的默契。 中森明菜安静地站在成田胜的跟前,不说话,只放松着心情,沉浸在春夜酝酿出的既湿厚又怡然甚至还有些俏皮的气氛里。野猫喵喵喵地低鸣着,月亮仿佛被谁呵了口气,湿漉漉的。 “总之,今天的事情,”成田胜指了指自己的脸,“多亏了中森桑,谢谢您。” “成田桑回家后,请一定要用酒精清洁。”中森明菜握紧了手,郑重其事。 就在这夜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快要把自己从前的人生经历和感想全都表现给他看。她不是一个擅长技巧心思的人,不会做玲珑剔透的事,她只会用一颗心,一腔的热情,不顾一切地冲撞着自己在乎的人。 “那我再谢一谢您的创口贴,好吗?”成田胜由衷地吐露着自己的心情,当他感受到中森明菜乱糟糟的可爱时,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来往日里骗人的那些谎话。自然而然地做回了真实的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让他的身体无比通透。 和中森明菜交往,不需要花言巧语,只需要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适时地给予自己的关照之意,这个中森明菜就会反馈给他双倍甚至十倍的温情。 “行啊,创口贴君说它很高兴,可是我不希望成田桑还会再用到我的创口贴了。”中森明菜低下了头,此时,她对六本木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成田胜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中森明菜,路灯之下,她那樱花般光艳脸庞就好似一把来自江户时代的银壶。他与她对视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安心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空虚的人,需要后天的补充,这是他的天性。 而中森明菜,是为了填充谁,才来到人世间。 这个谁,可以是粉丝,可以是听众,可以是任何人…… 成田胜送她离开时,大君正当人气火热之时,和经纪人名幸房则打了个照面,一回过神就看到她已经坐进了后排,并且降下了车窗,露出了半张脸。 “成田桑……” 成田胜也回应着她,“中森桑……” “成田桑……” “中森桑……” 最后又变成了“再见……”、“下次再见……”。 中森明菜还从未像这样呼唤过别人的名字,现在这么叫着,居然察觉出了亲切。她既恐惧,又害羞,同时感觉到这种呼唤强烈有力。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刹那间,她仿佛就站在成田胜的身边,让她神情恍惚。 隔着车窗,她目送着成田胜转身踏上了春夜湿漉漉的月影,走很远了,依旧听见他在呼唤着自己。自己的心就像合欢树的叶子,稍稍一触碰便会退缩躲避。和他相处时,表面上活泼外向,其实无非是自欺,自己束缚了手脚罢了。 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曾这么娇嗔淘气过。 那么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在掩饰着什么,中森明菜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 成田胜好像放下心来,独自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站了起来。他那模糊单薄的影子,印在布满了爬山虎的墙上,外面一丝风也没有,影子却晃悠了起来。 一个人在这样孤寂的巷子里徘徊,会逐渐被黑夜吞噬,实在是太寂寞了。忍受不了这种冷清的气氛,他迈着步子快速回到了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大君。 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有所好转。 醉得一塌糊涂的客人们一窝蜂地涌入舞池,丝毫不担心醉酒后会发生什么,反正总会有人兜底,这个人要么是大君的服务生,要么就是同行的恋人或朋友之类的。想到这里,成田胜一时间觉得很好笑。 如果自己喝到这样的程度,恐怕没有真心想要伸手帮助他吧。 进而联想到,要是真有这一天,中森明菜会怎么做? 成田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过于异想天开了。 “经理桑,您看起来很高兴。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我看起来很高兴?”成田胜反问田中佐治,想借别人的眼光一用,以此来审视自己的内心。 田中佐治以为这是在开玩笑,重重地点头,随后讲道:“我并不是想扫您的兴致,只是事关重大,需要您亲自出面。” 此话一出,就将成田胜拉回了现实,他收回了那莫名的情愫,正色道:“是关于黄金周的限定演出?” “您真是料事如神,”田中佐治也不废话了,直入主题。 “说。” “新宿那边来人了,他们想要和大君打个赌。” 成田胜皱眉,听完田中佐治此话,他大概弄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原因。 以大君为首的六本木已然崛起,新宿舞厅的衰落是必然的。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眼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总有人想做些什么来延缓这个过程。 业界总是有数不完的势力斗争,业内人士之间的妒意比女人还强烈,所用的阴谋连政治家都要自叹不如。一旦身处于服务业内,妒意便更会加倍,阴谋也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发生。 无论是在组织里还是在业内,只要想求得生存,不仅要努力往上爬,有时候还会处心积虑地把别人拉下来,或是被人斗垮。 摆在成田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踩着新宿舞厅的尸体上位,要么躲在松叶会的羽翼之下固步自封。显然,他不会选择后者。 像东亚会馆这样的信奉老派规则的挑战者,通常内心某处暗藏着优越感,这往往就是他们的缺点所在。 “来者是久保由纪?” “正是,他现在就在贵宾专用包厢,点了大君的镇店之酒。” 成田胜冷呵一声,自言自语道:“来者不善,带他来见我。” “是。” 既然是代表新宿系舞厅的使者,六本木这边自然不敢怠慢。成田胜通知了一下其他夜总会的经理,那边很快就派了女招待过来。 大君的出现的确给六本木其他酒吧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可事关重大,东亚会馆是作为新宿系的代表来砸场子的。这种时候,六本木就越是要团结起来,推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代言人,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至于这个代言人的下场如何,他们并不关心。只要在站队问题上果断而不犹豫,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如此说来,六本木的其他业内人士积极的反应,多少都带着点冷漠无情。 出头鸟这个角色,越是危险,就越有机会。 第五十八章 一场赌局 “成田桑排面真大,整个六本木都听你的使唤,看来今晚能玩个尽兴,不是吗。” “哪里哪里,承蒙久保桑的关照。六本木是大家的六本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久保仗着背后有新宿的支持,对成田胜和六本木一阵冷嘲热讽。 “新宿有吃有喝,比我们六本木有意思得多,您到大君来,有何贵干。”成田胜懒得废话,连一点表面上的礼貌都不加掩饰,直接省去了客套之语。 “听说大君的限定演出名气很大,人气都传到我们东亚会馆了。我们社长是现场演出的忠实爱好者,也打算在黄金周举办一次专属于新宿的限定演出。成田桑要不赏光来瞧瞧?” 东亚会馆是80年代初期新宿最有代表性的迪斯科舞厅,并且还是当时曰本迪斯科乐主流hi-nrg(高能舞曲)的杰出领头羊,在泡沫时代开始之前,东亚会馆就是业界最顶尖的大哥大。 1985年10月,阿尔法(alfa)唱片公司发行了“that’s hi-nrg”的专辑,标志着曰本迪斯科界hi-nrg风格达到了巅峰。 巅峰也就意味着下坡路的开始,在广场协议签订、泡沫时代开启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东亚会馆就不得不让位给以大君为代表的欧陆舞曲,自此走上了衰落。 尽管如此,这时的东亚会馆只是初现衰落之势,在门外汉看来,仍然处于盛世。 但是,不可一世的东亚会馆居然派人挑衅六本木,这个信号就能说明这个行当已经出现了能威胁他们地位的新势力,那么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所谓的“巅峰”,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 面对这样的对手,成田胜不觉得害怕,直言道:“可惜了,我觉得我们大君的演出要比东亚会馆精彩得多。” 久保眯着眼,语气渐渐狠戾,“成田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下战书吗?” “真说起来,作为业界龙头的东亚会馆才有这个度量下战书吧。我们大君,不,还有整个六本木,都会应下您的挑战的。” “您好大的口气,大君就能代表六本木了吗?” “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您。一开始您就是这样说的,不是吗?”成田胜皮笑肉不笑,他继续补充着: “平安是福的道理大家都清楚得很,但没有去过地狱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抱怨新元素诞生的人不懂得平凡生活的可贵。” “您想说什么?” “除非经历过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苦闷无聊,不然不会明白宁静的价值。”成田胜的话很直观,他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东亚会馆想要在垂死之前再做一番挣扎,大君自然也不会退缩,而且更是要奉陪到底。 新宿一带背后站着的是极东会,和韩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与松叶会是多年的老对头。 论体量,两者不相上下,松叶会的优势只在于暴力团的核心产业,极东会却在娱乐产业上远超松叶会,不严谨来说,极东会在账面上比后者更清白。这样的局面在森下上台后有所改变,而且自1984年大君开门营业后人潮汹涌,不得不引起了极东会的重视。 那么东亚会馆和大君之间的较量,实际上就是极东会和松叶会之间的斗争。这件事关乎暴力团的面子,哪怕成田胜会输,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前不久森下那桩丑闻,已经成为了暴力团之中的笑柄。松叶会需要这么一个机会来重振声威。 “成田桑这么爽快,倒是让我佩服不已。那么,赌注是什么?”久保长着一张与他的大脸极不相衬的小嘴,他扯着嘴角用演讲的口吻说话的模样,给人一种诚实得要溢出来的感觉。 成田胜脸上浮现出宽容的微笑,“听说歌舞伎町那边贵社的音像店生意不太好,贵社社长能否转让给大君?” “当然没问题,东亚会馆最不缺的就是音像店生意。不过,可您要是输了,有什么可以给我们的呢?” “我这个人要的不多,不贪心,但也不清心寡欲。大君没什么好给您的,大不了,以后我们停止一切限定演出,您看怎么样?” “成田桑也太自信了吧。区区一个限定演出一点都不碍事,东亚会馆要的,是您的一个承诺。” 成田胜“噢”了一声,听完久保的话,他的眼睛像捣蛋孩子想出了坏主意似的一亮,说道:“过于看得起我了,不过,您先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 “这就好办了。如果有一天新宿也要插足六本木,您要行个方便。”久保嘴角一咧,露出了镶金的虎牙。 “行个方便?您胃口真大。”成田胜陷入了沉思,他不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而是对这个时代、当下潮流充满了自信。无论新宿提出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索取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们都无法抵挡住时代大潮,就算险胜大君,也无济于事。 “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成田胜笑着点头,又继续道:“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您了吗?” “是我多虑了哈哈哈。” 说完正事,久保没坐多久就离开了,桌上那瓶镇店之酒,此人一口也没喝。等到他走出大君,向身边等候着的跟班使了个眼色。 “您觉得成田胜怎么样?” “还行,”久保的评价不平不淡,没和手下的人聊多久,就闭上了嘴,乘车回到新宿。 成田胜站在暗处,黑暗笼罩着他的身影,他看着久保离去,一动不动。田中佐治在他的身边,稍稍落后他一个位置,两人心中都在盘算着对策。 “月初的会议,大家都对黄金周的演出做了详细的安排,”成田胜率先开口,抓住了田中佐治的注意力,“当时的旧企划大受好评,可行度很高,所以这个提案一下子就通过了。” “现在临时变动,恐怕不妥吧。” “是吗?”成田胜看着田中,意味深长。 田中佐治在想,这次接下了新宿的挑战书,之后的工作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这段时间大家本就为了黄金周演出的事情披星戴月,如果进行大规模的变动,这就会远远超出大君的承载力。届时,演出一定会被搞砸的。 可是一旦不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失去胜算。 田中还没松口气,成田胜就继续道:“之后,在重新制定演出计划的时候,我觉得大方向上不用变动。” “什么?” “演出名单已经定了,这是万万不能变更的事情。大君是六本木口碑最好的舞厅,用人自然要延续之前不拘一格的风格。如果仅仅是为了一场莫须有的赌局而取消他们的演出资格,进而去邀请艺能界内的二三线偶像,我们就会失去举办演出的初心。” “这么说来,其实您也设置了一场赌局。”田中佐治半开玩笑道:“您在赌新宿会冒着现金流断裂的危险去邀请偶像明星,对吗?” 成田胜听罢,对田中佐治有些刮目相看,这个真真正正的雅库扎和小池敏交情越来越深,他对艺能界的事情也变得敏感了起来。田中的猜想没错,成田胜并不觉得偶像明星能够在这种封闭窄小的空间里发挥他们的全部魅力。 从另一种方面来说,这种空间恰恰暴露了偶像最大的弱点,也是歌手最重要的特质,那就是唱功。华丽的舞台,美轮美奂的灯光,奢华的头饰服装,这都是偶像走红的必要元素,可像大君这样的演出,剥夺了他们光彩夺目的可能。 以新宿和六本木的财力,想要顺利开办两个小时以上的演出,并且还邀请艺能界的偶像,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像松田圣子、中森明菜那样的顶尖偶像也就不提了,就连现在二三流偶像的出场费都高得惊人。 哪怕他们除了人气高,其余没有什么亮点,价位也居高不下。成田胜认为,新宿不一定会这么做,可如果真邀请了偶像,大受追捧,这场赌局自己输了也没关系。毕竟,他还可以在事后通过一些手段在现金流问题上给新宿使辫子。 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第五十九章 所谓恩义 就在接受了新宿挑战书的一周后 田中佐治带着成田胜需要的人手抵达了六本木,此时成田胜正在寻找新的乐队来填补空位。 原本已经定下了十组人选,可前不久有一支摇滚乐队突然退出了演出,理由是队内矛盾重重、理念不合所以一致决定终止活动。无论是艺能界还是地下音乐界,乐队成员之间的矛盾都是值得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也是乐队解散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成田胜并不认为这支乐队的退出是偶然,恰好相反,直觉告诉他这是东亚会馆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所幸在制定演出计划之时,他有意准备好了另一个替换用的方案。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也不会手忙脚乱。只是说到处找人这个过程少不了会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 东亚会馆拿出了什么条件作为补偿,他不得而知,总之他们不会把自己的演出名额拿去交换。说不定,是买通了乐队里的部分成员,害得他们无法以一个整体的团队进行活动。 仅凭着一股脑的热血混迹音乐圈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才华横溢,不会明珠蒙尘,以为自己是六本木的宠儿,实际上在为人处世上生硬幼稚得很。 突然违约,一走了之,得罪了大君,败坏了自己的口碑,六本木没有人会聘用这样言而无信的乐队,往后地下音乐界也不会有他们的位置,未来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说不定还真会无限期停止“活动”。 田中佐治对这支乐队退出的事情无感,他知道成田胜会有万全之策,而且也不必担心这么一支乐队会翻起怎样的浪花。现在他更偏重的,是怎么为大君填补人才这件事。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瘦弱单薄的男人,此人嘴唇干裂发黑,脸上沟壑纵横,一张脸像是被人当作过菜板,伤痕累累。可那人眼神狠戾,又透着股坚毅正气,不像极道中人。 “田中桑,您看起来很焦急。” 田中佐治回头,与男人对视,缓缓道:“成田桑不是那种轻易就失言的人,这次事出有因。” “我知道的,所以我才留下来没有离开,”男人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像是释然,“说起来,我比你还要了解成田桑。” “这倒是……”田中佐治闻言,回忆起了关于这个男人的往事。 事情要从半个月之前说起 就在田中佐治与成田胜参加业界联谊之后,他就开始四处奔走。按照自己笔记本上列好的名单,走进了一家古旧破败的居酒屋,那里十分隐蔽,位于浅草,被众多情人旅馆所包围。 浅草这个地方,已经彻底衰落了下去。在江户时代,这里曾经被称为“第一闹市”,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自明治末年再到昭和初年,新潮歌舞剧戏院纷纷落座于此,当时话剧界最耀眼的女优须磨子也在这里修建了专属于她的戏院。 但是,在战后,整个城区都走向了萧条,到处都是荒芜景象。80年代末期的经济泡沫,也没能给浅草带来新气象。现在这里仅是旧城的平民区,是被新城区遗弃的人们的容身之地。 田中佐治多年来都没有经过六区大街,这里萧条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街上的无业游民和流浪汉们到处游荡,他甚至还从中看到了原来森下的部署,他的同僚。 浅草不是缅怀江户风情的圣地,田中恍然,随即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他走进居酒屋,一个服务生过来问他想吃点什么。 “我在打听一个人,石桥麻司在不在这里工作?” 服务生一听是来找人,有些不耐烦,但想到冒然失礼会被社长责骂,尽量温和地讲道:“抱歉,不知道。” 在这之前,田中去了石桥麻司曾经工作的地方,警视厅的人说他就在浅草这家店打工,可服务生为什么说没人? “等等,他的左耳受过伤。”田中叫住了服务生。 “左耳?啊,你说的那个聋子。他在后厨帮忙,也许在刷盘子。” “谢了,”田中佐治往服务生的口袋里塞了一张钞票。 “行,我把他叫出来。”收了小费的服务生喜逐颜开,办事也麻利了起来。 警视厅大名鼎鼎的石桥麻司在这里被叫做聋子,看来他被开除警籍后日子并不好过,而且不受人尊重。 不过他有此下场也不足为奇,一个正直得在官场上像把无孔不入的利刃的人,迟早会因为过于锋利而磨损不堪,最终被人丢弃。 过于执着办案,执着于给被害人家属一个交代,却忽视了他真正应该向谁负责。 坚持彻查山口组四代目竹中正久被害一案,不惜违背职业道德给媒体透露信内部信息以此向警视厅施压。吃了黑钱的警视厅自然视石桥麻司为眼中钉,不久就以竹中被害一案将他开除警籍。 就在田中佐治一支烟的功夫,服务生就找到了石桥。 “你说有人找我?”石桥擦干了双手,一脸疑惑。 “不知道是谁,他说他是你的朋友。”服务生说完就离开了 石桥麻司摘掉了围巾,来到了居酒屋的吧台前。当他看到田中佐治时候,流露出短暂的激动。 “老同学,没想到是你。” 田中熄灭了烟,笑着给石桥倒满了啤酒。 两个人曾经是警察大学校的同期,毕业后被分配到地方的警察署当交番。后来田中因为一次意外一条路走到黑,石桥步步高升成为了刑事部的课长,从此分道扬镳。 就在1985年年初,石桥为了抓现行犯,甚至亲自参与了暴力团的火拼,就在执行任务、暗中保护竹中之时,他暴露了位置,被一和会的人砍伤了耳朵,他虽然没死,但是错失了转移竹中的最佳时机。 山口组四代目竹中正久死了,他却留下了一个永恒的伤疤,并且被永远地开除了警籍。 石桥麻司的左耳受了重伤,还没完全康复,需要持续的治疗,在他花光了所有辞退金后,就不得已忍着病痛出来打工。 一个被警视厅开除的人,一个被挂上黑名单而且还身无分文的人,做不了正规的工作,只能做最下流的工作,拿着最低的时薪。 田中佐治很难想象,石桥麻司自尊心这么强的一个人,是怎么忍受的。 “麻司君,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做松叶会的走狗?” 田中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我和松叶会没有多大关系。” 石桥麻斯好奇地看着田中,语气玩味,“森下一完蛋,你就换了主人?我猜,是六本木的成田胜吧。”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田中佐治说起了森下倒台后自己的经历,石桥颇有兴趣地听着,好奇不已。 “说了那么多,你我不都是丧家之犬吗?我们只是大人物的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用得不顺手也可以换新的一个。” 田中苦笑,“老同学啊,你说你想留在浅草哪里也不去,可你眼睛没瞎,暴力团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心里门清,难道你还想做些什么回到警视厅吗?” 石桥握紧了拳头,神情恍然,“一开始我想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可上边的人把我列入了黑名单。我还能去哪儿,只能在浅草赚点零花钱。如果跟你走,站在警视厅的对立面,恐怕我活不了几年了。” “可如果不跟我走,仅仅凭你的手段,是不能为自己正名的。” “我现在只想要钱。” 田中佐治点点头。 “就是因为钱,六本木的成田桑现在很缺人手,所以我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我们不是暴力团,也不是雅库扎,当然,我也不是。” “我知道。” “如果老同学你觉得风险太大,不愿意,也没关系。” 石桥麻司犹豫。 田中佐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贯彻正义而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前途,为了坚持原则不得不背叛恩义。男人没有了前途和恩义,未来会怎样?” 此话字字诛心,两人陷入了一阵子的沉默。 “前途?恩义?呵呵,我都没有……” 第六十章 以暴制暴 石桥麻司按着双眼,耳畔突然响起不知名的声响,他猛地喝掉了杯中冒着泡沫的啤酒,想躲到无人的僻静之地抱着脑袋沉思良久。 他并不怕自己跟着田中佐治走后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再危险也比不了他还在警视厅的时候面对的陷阱。只是,他在反省自己,当年和田中分道扬镳,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老同学,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多说,六本木还有事情等着我。如果不愿意跟我走也行,就当今晚我来看看你。如果做好了决定,两周后的今天,就去六本木的大君找我。”田中佐治将自己的名片放在了吧台上,随后穿上了西装外套,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居酒屋的掌柜来到了前厅,看见石桥麻司坐在吧台和朋友聊天,一贯少言寡语的他破天荒地动了气。 当初见石桥麻司受了伤,起了恻隐之心才收留他,现在消极怠工,这可不行。还是要招明明白白的年轻人才好,不然又要稀里糊涂地败坏本店的口碑,平白无故增加成本。 再者,就在刚才,一位大人物大驾光临,要求他将石桥扫地出门。一个小小的居酒屋掌柜,哪里敢违背上头的旨意,自己照办就是了,而且还能获得丰厚的补偿。 “石桥桑,后厨的活儿堆着没人做。你在这里干什么?”掌柜温言细语地指责着石桥,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冷淡得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除石桥,同时还转头对田中佐治讲道:“这位客人,真是抱歉,本店打扰到您用餐,给您添麻烦了。” 好歹田中佐治点了几瓶啤酒,而且还是客人,掌柜是不会摆出臭脸做出不周全之事。田中佐治懒得关注店里发生了什么,只管快步离开此处,任由石桥陷入困境。 石桥麻司闻言,站了起来,也不和田中佐治打招呼,神经质地搓起了手,“我这就去工作。” “不用了,”掌柜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石桥桑,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这段时间的工钱我会结算给你,小店实在是容不下您这位大警官。” “掌柜你……”石桥提到这话,眼睛鼓起,歪着头,面露困惑。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除非走上和田中佐治一样的道路,自毁式地博得尊严,活着才是最大的复仇。 他的道早就没有了,在他被田中佐治动摇的那一刻,他就率先背叛了他的道,这注定他会成为一个和暴力团勾结的“警官”。他不是热衷于暴力的恶人,但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后,他在道义上逐渐偏离了原点。 石桥咬紧了牙,那些他不愿想起的回忆再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整个事件处处都透着诡异。 一和会之所以如此顺利地完成了行刺任务,想必背后也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支持。那天,在一和会采用了二十多部无线电对讲机,关西电信局捕捉到信息后立马报了警,可警视厅却下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勤。 之前署长还让自己贴身保护竹中正久,可现在突然反水,这到底是为什么? 石桥想不明白,他本就是一根经的人,为了查明真相以及抓获现行犯,他不顾命令亲自来到了现场与一和会火拼。但对方做好了万全准备,他还是失策,丢掉了饭碗。 现在他总算有了些眉目,警视厅的反水,是为了帮助一和会行刺,采用以暴制暴的手段来消耗暴力团的有生力量。 这和石桥麻司的道不同,他所信奉的是一个没有暴力凌虐、层层压榨的世界。他以为自己逃到衰败萧条的浅草就可以躲过世间所有的残暴,使自己超然于外,但没想到有些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乃至于滥用权力来威胁弱小,迫使掌柜开除自己。那么,这对石桥麻司来说,也是一种隐形的暴力。 想到这里,他对掌柜的怨恨逐渐消散,不经想着此人也是个可怜人,这个世道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能采用正当手段解决问题,那么以暴制暴的方式也未尝不可一试。” 好几年前,田中佐治放弃自己的道,决定一条路走到黑时说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石桥的心头。利益也好,道义也罢,信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死不了,也活不好。 那日竹中惨死的画面始终折磨着他,他私底下多次暗中走访,都不了了之。曾经的手下告诉他,趁早放弃,想要好好活着不惹麻烦,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可他执着于查清警视厅的内鬼,那样他就能在夜晚摆脱竹中正久带给他的梦魇。或许那时自己就可以去乡下,随便找个工作潦草度日。 在浅草打零工,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查清真相。 石桥麻司不禁想着,今天田中佐治找到他,让他去六本木,这未必不是故意的。 居酒屋掌柜还在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他忽然看向掌柜,一扫颓废之意,警官出身的他又找到了自信,“我改变主意了。” “你说什么?” 掌柜不知所云,只见石桥冲了出去,不见人影。 田中佐治慢悠悠地走着,石桥麻司追了过来,见状,他露出了意料之内的笑容。此时他有些感谢一和会的行刺举动,否则自己这位老同学还会继续执迷不悔。 “我跟你去六本木。” “行啊,成田桑一定会很高兴的。”田中看着他,停住了脚步,颇为玩味笑着,拿出了一把手枪。 “你为什么有枪?不是说你们正在准备洗白吗?” “洗白的根本在于放下枪,而不是没有枪。我们可以不举起枪,但绝对不能失去枪。否则,我们就会成为案板上的死鱼。这支枪是我加入松叶会的时候,森下桑赠予我的,我从来没有用过,枪身本就不沾血。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给我枪做什么?” 田中佐治耸肩,继续说道:“麻司君和枪是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失去了武器的你就不再是石桥麻司,你能代替我好好保管它,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石桥麻司一愣,立马就明白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段时间辛苦了,虽然我知道你洗不好碗,但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就白白便宜了他人?拿着枪,去结清你的工钱吧。”田中佐治淡淡道,他并非逼着石桥做恶人,而是想要斩断石桥对过往最后的念想,让他没有退路。 石桥沉色,这次没有犹豫,把枪放进内袋,转头回到了居酒屋。至于要不要取无辜人的性命,选择权在本人的手上。 站在他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切的田中佐治爽快地大笑了起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擦着眼泪,吓跑了在路边乞食的野狗。他笑着笑着,开始自言自语: “老同学,现在,我们俩,是彻头彻尾地相同了。” “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呵呵呵!” “你,我,都是走狗!” 与此同时,居酒屋那边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接着又有几声沉闷的呼喊。 不一会儿,石桥麻司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上衣口袋里塞满了现金。 “老同学不会去打劫了吧?” 田中打趣了一句,可石桥却将蹭亮的枪口对准了他。 “早知道你有枪,当初我就该先抓你。” 田中佐治举起了双手,笑容满面,“现在我们都一样了,我们是背叛者。” “少说废话,你要记得你的承诺。”石桥麻司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只是索取了自己应有的工资,以及掌柜从某人那里得到的脏钱。既然某人替警视厅跑腿,那么这笔钱,由自己找个警官收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想通了,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什么事情。 最疯魔的,可能是善,最正常的,可能是恶。到底是不是警官,他自己说了算,别人都做不了主。 “嗯嗯嗯,两周后的今天,六本木见。” 田中佐治心满意足,双手抱头,戏谑而去。 第六十一章 亦正亦邪 “佐治君,抱歉,我来晚了。”成田胜风尘仆仆,赶到办公室时一脸疲惫。 为了黄金周的事情,他很少让人打扫卫生,就怕自己找不到突然要用的文件。而且时常在这里熬夜加班,一些生活用品也随便扔在书桌上,看上去杂乱无章。 “不介意的话请坐,虽然乱了一点。” 嘴上说着失礼之类的话,心里却不以为意。 田中佐治干笑,见到办公室的惨状,一点打圆场的话都说不出来,而且还不好意思指责上司的不好。 “等了很久了吧,喝点什么?我让服务生送过来。”成田胜在主位上坐下。 “威士忌就好。”一旁沉默的石桥麻司讲道。 这时,田中佐治向成田胜鞠躬,率先发起了话题,“看样子您已经找到合适的乐队。” “有点棘手,但不至于特别麻烦。”成田胜向田中和石桥让烟,也不把石桥当作外人,又继续道:“被东亚会馆收买的那支乐队在地下音乐圈里有些名气,突然说不干了,对我们的演出计划是个打击。但是我说的棘手,是我作为决策层,对这种言而无信的乐队的批评。” 听完此事,田中佐治表现得十分乐观,“对我们大君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石桥麻司看着田中。 “石桥桑是怎么想的呢?”成田胜直接省略了客套的寒暄,问起他的意见。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大概经过我算是明白了。演出还没有开始,那支乐队现在退出,我们就能大张旗鼓地在此事上做文章。这比他们突然罢演的影响要好上百倍。” 石桥麻司接过烟,立马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他有太久太久没闻过烟味了。 “这样一来,舆论的矛头就指向了东亚会馆,石桥桑是这样想的吧。”成田胜看着石桥胸有成竹的这副表情,不由得好奇他是如何想通自己的计划,继续道:“起码在道义上,我们就已经胜过了东亚会馆。没想到业界大哥不惜冒着颜面尽失的风险,也要去捣乱六本木的崛起,一旦媒体对此事多加渲染,东亚会馆连同极东会的脸皮都会挂不住了。” “东亚会馆这些年靠着极东会干了不少脏事,尽用一些流氓地痞的手段来威胁年轻人。最近越发放肆,甚至还和不良高中生勾结在一起,强迫其他高中生去新宿消费。想必那支乐队中途退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石桥换了口气,将他觉得有用的情报全都讲了出来。 “况且,地下音乐界中能排得上号的音乐人,大多数都有自己的赞助人。这些赞助人是谁,代表了谁,成田桑应该很清楚。据我猜测,您请过来的这支乐队,以前经常去新宿演出。如此一来,东亚会馆便能顺着这层关系,断掉乐队的赞助。这下,他们就不得不打着‘队内矛盾’的名义半路下车。” “石桥桑居然比我们还要了解新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时,田中佐治插话,“石桥桑对暴力团的认识,远超大部分人。” “我知道,”成田胜拍了拍田中佐治的肩膀,给三只杯子各倒上了半杯威士忌,“那么石桥桑自然对大君也了如指掌,甚至我的人生经历都能倒背如流。” 石桥麻司是田中佐治带过来的人,成田胜暗地里进行过简单的调查,查明此人值得信任,但是他也有顾虑之处。石桥这种疯子,用得好就会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匕首,若是用得不好,反而还会遭到反噬。 表面上看,他为警多年,是个正派人物,可游走潜伏于暴力团之间,多少沾了些极道的习性。而且此人性格古怪偏执,亦正亦邪,很有可能为一个莫须有的道义而随时反戈一击。 这样的人,似乎成为地地道道的雅库扎更为合理。 “这么说,成田桑对我很不放心?”石桥麻司没有被成田胜身上的压迫力给震慑到,他接着刚才那话,故意说了下去。有时候职业病犯了,真有些坏心眼。 成田胜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您说得很对。” 话音落下,石桥笑了,他喜欢实话实说的人。从成田胜的话里,他听出来他对自己的重视。 不仅他需要成田胜,成田胜也需要他。 是因为重视这次招揽自己的机会,成田胜才那么毫不掩饰地讲出一些不能被外人所知的较量,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商量着能想到的办法。是为了抓住这样的机会,找到一条为了大君,还有为了他自己都能行得通的路子。 这样的想法,让石桥麻司忽然有些感慨,和成田胜的短短相处,他觉得他们俩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还有着别的、不可言说的一段关系。 成田胜的人生关乎他的成败。 从警视厅的课长沦为一条人人喊打的流浪狗,再到踏上六本木和成田胜面对面,石桥这下明白未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怀着如此想法,石桥麻司在看待成田胜时,觉得自己“弃暗投明”更加理所当然。同时,也为他毫不犹豫的信任和坦陈感到心中一暖。 “新宿不讲道义,那边也没有人管,石桥桑要不过去整顿整顿?”成田胜看着酒杯中折射的晶莹的夜光,缓缓出声道。 办公室外,今夜大君的人气也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传入了室内,石桥有所察觉,回过头去,看着成田胜,眼神坚定。 “成田桑,交给我办。” 成田胜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我也缺人手,你要是想去新宿帮忙,那就去吧。不过,冒昧一问,石桥桑想去干什么?” 石桥麻司喝了一口威士忌,皱眉道:“东亚会馆不给六本木面子,而且还做了这么多危害青少年的事情。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坐视不管。” 田中佐治急切插嘴,“你已经被开除……” 成田胜制止了他,转而道:“石桥桑是谁,我们说了都不算。自己觉得自己是什么,该做什么,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给我惹麻烦。” 不管田中如何使眼色,石桥都视而不见。田中的担心不是不无道理,石桥就是个疯子,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失控。一旦石桥惹了麻烦,就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本来自己就是戴罪之身,从森下小五郎那边逃到成田胜这里,好不容易得到了信任,可自己若是辜负了成田胜,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佐治君,这不关你的事。这是石桥桑的本职。”成田胜发言,一语戳中了他的心事。 田中叹了口气,“是。” “说说看,石桥桑想做什么,我该给你多少人?” “很简单,让一切回归正轨。成田桑给我十个人就够了。” 成田胜低吟,“噢,做完新宿的事情,石桥桑还得帮我在六本木干一件事。” “您说。” “六本木有几个落魄华族,欠了不少钱,也不愿意搬走。他们仗着自己华族的身份,给周边的老百姓添了不少麻烦。石桥警官应该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欺压平民的华族吧。” “华族?”石桥麻司冷笑,“最近那个川崎伯爵和他们来往颇多,想必这有成田桑的身影吧。” 成田胜默认,笑笑不语,没有正面回答。 川崎蛰伏了四十年,如今老态龙钟,却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艺术家之梦而四处奔波,勉强误打误撞地讲,还能算是个有能力的人。但距离成田胜的期待,还远远不够。恰好石桥麻司就是那个适合推川崎一把的人,而且还能让他一步到位。 说到底,总归是成田胜自己等不及了。 在1985年9月签订《广场协议》之前,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行啊,那些华族,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成田胜举杯,“预祝石桥桑大功告成。” 第六十二章 误打误撞 “石桥桑,这是?” 成田胜看着这只不知道该形容它听话还是调皮的小狗,流露出了拿它没办法的事情,又是尴尬又是疑惑地看着石桥麻司,吸了口冷气。 小狗自打溜进办公室后,就乖巧地向他摇着尾巴,在他的膝盖处蹭来蹭去,摆着一副乞食的神情,让人觉得好笑不已。 “这是拉布拉多?” “是的,”石桥麻司吹了一声口哨,小狗立马板着腰直立作好,而后说道:“我从警视厅带出来的小狗,是警犬,名字叫做翔太郎。现在,我想把它交给您。” 成田胜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石桥麻司这话说得像是要去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早早地跟他交代后事似的,生怕自己哪一天命丧黄泉。难道说,疯子也会有温情? “我听说大君经常有客人掉东西,如果找不到的话,会很麻烦的。恰好翔太郎最擅长的就是搜毐的工作,想必它一定能帮到成田桑的。” 田中佐治适时地插嘴,与石桥一唱一和,“是啊,只靠着服务生是做不到每次都精准地找到失物的。” 成田胜叹气,现在的他每日都忙着工作哪有什么心思去养小狗。再说,让小狗跟着自己过上不规律的生活,也并不合适。总不会哪一天自己还要牵着小狗和某人散步社交吧,那样的画面过于邪乎。 用一只狗当作“人质”,也不得不说这是石桥麻司这个疯子能做得出来的事情。这人就是太久没耍耍官威,心中捉弄人的恶趣味快掩盖不了吧。 “如果您觉得麻烦,养在大君就可以了。翔太郎很乖的,以前在警视厅,它也没有上蹿下跳。” 还好是一只安分的小狗,训练有素,收下它也无妨。 “行啊,石桥桑就把翔太郎交给我吧。安置在来往人少的后门,也能给它一个不错的休息环境。”尽管心中有所顾虑,成田胜最终还是点了头,他在想,或许石桥说得没错,借用翔太郎的“鼻子”来找失物,没准效果会让人刮目相看。 翔太郎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像是同意了收养它的这个“请求”。 成田胜弯下腰,它就晃晃尾巴,咧着嘴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求爱抚。不仅如此,他还不忘记自己的本分,被摸舒服了后,就虚张声势地坐下,看起来十分严肃,却吐着半只舌头,像个小小警官。 主人什么样,小狗就会怎么样,如今成田胜总算相信这话了。 但愿翔太郎不是疯子…… …… 果真如石桥麻司所言,翔太郎是个得力的好助手。白吃白喝了一阵子,就为大君的客人找回了失物。常常在大君后门叫计程车的客人们发现这里突然住着一只小狗,一些女孩子见翔太郎可爱乖巧又善解人意,忍不住上手抚摸,喜欢得不得了。 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倒是为大君又添了一点吸引力。 这样一只个性开朗又亲近人的小狗,连性格慢热的成田胜也和它混熟了,每日还会给他多喂一些生肉,像个宠溺孩子的父亲。 这天,刚遛完狗,回到大君,就和多日不见的秋元康打了个照面。 虽然他将一部分选秀的权力“分享”给了成田胜,不过,并不是成田胜举荐的人都能被他采纳,秋元康拥有着绝对的选择权,并且有着一票否决的能力。 不管先前对这个经理桑有什么样的看法,又是否值得信任,事到如今,在地位相对协调的情况下,秋元康都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这天他接到了成田胜的电话,没有拒绝,晚上乐呵呵地赶到了六本木。 他不怎么喜欢别人掌握他的一切,但对成田胜这个人,他心里即有些排斥,还有些好奇。 成田胜对秋元康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他只专注于“跨界合作”能带给他什么。 “秋元老师,我想您应该对她很感兴趣。” 卡拉ok包厢没有点歌,环境较为安静,谈话的气氛还不错。成田胜站在黑暗中,忽然有个女孩从他背后走到了秋元康的跟前。 “您好,秋元桑。我是国生小百合。” 不等成田胜引荐,这个女孩怀着一股子热情莽莽撞撞地介绍着自己,初见之人必然会觉得她冒冒失失的,但旋即又被她的个性所吸引。 秋元康抬眼,笑道:“成田桑,您瞧这气势,我还以为是石川小百合桑。” “您冷不丁开个玩笑,折煞我了。此小百合酱非彼小百合桑。”成田胜学着秋元康的口味,回敬一句。 “我可做不了石川桑那样的演歌天后。”国生小百合插嘴。 成田胜淡淡扫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多说话了,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不服气。 在应付小孩子,尤其是女高中生上边,成田胜就有些手足无措。国生小百合是他在大君的诸多客人中找到的好苗子,生来就是一副大小姐的派头。有时好像平易近人,有时又会莫名其妙地炸毛发脾气,个性十分要强。 虽然她唱歌仅是路人水平,不怎么样,但她的骨相是真心不错,褪去婴儿肥后,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她的声线属于那种娇蛮型,和大姐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很适合野蛮女友这样的形象。 成田胜想,也许她会成为小猫俱乐部里边最受欢迎的成员。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孩子,不仅外表过关,而且还蛮有心机和手段。她的家境不好,未成年就从遥远的鹿儿岛奔赴东京,她就是冲着成名来的,而且脾气倔强得很,不撞得头破血流是绝不回头的。 当小百合隐隐约约感觉出成田胜的来意后,她不等他说完场面话,直当当地告诉他,她要进入艺能界,她要做明星。真不知道该说她莽撞,还是心思敏捷。 不得不说机缘巧合,或是有些人的命运自带天赋属性,成田胜最终决定把小百合引荐给秋元康。若不是因为她身上的特质,他早就把她踢出了观察列表。 话是这么说,这位大小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没少给大家添麻烦。暂时将她安置在大君做服务生,可这孩子三天两头就和大君附近的那些不良高中生打起来,让成田胜头疼不已。趁着秋元康有时间,他就赶紧约好时间见面,尽快把国生小百合送走。 “小百合酱知道我们要带你做什么吗?”秋元康笑眯眯的,和小百合聊了半个时辰,他对这个粗鲁又有些心机的女孩很满意。 “知道,参加一个叫做《黄昏喵喵》的节目。” “成田桑只告诉了你这些?” 国生小百合傲娇地抬起来脸,继续道:“做游戏、猜字谜、唱唱歌之类的,但最重要的是贩卖快乐。” 话音一落,她就机灵地吐了吐舌头,看向了成田胜。 成田胜无语,她怎么照搬别人的话一点也不脸红? “秋元老师见笑了,小百合这种性格,参加节目时,恐怕会给您惹不少麻烦吧。” “不给我添麻烦怎么才能出道呢?添了麻烦才叫做我的门生子弟嘛。再说,有麻烦是好事,不麻烦那就麻烦咯。”既然小百合很对自己的胃口,那么给成田胜卖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只是,像小百合这样性格火爆的人加入《黄昏喵喵》,一方面能大大增加节目的亮点,一方面又有些棘手。成员们流动性如此之高,往往缺乏必要的默契,而且,有可能会引发女生之间的斗争。 如果忽视这些,只管为了眼前的利益来做的话,就容易为日后各种危机埋下伏笔。可不管怎么说,就算秋元康和成田胜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也不愿意敞开直言。想要快速出效果,震慑艺能界,就不能花费时间在相互磨合这件事上。 第六十三章 利己主义 “小百合酱年纪轻轻的,心眼却不少。”秋元康打趣了一句,转头想和成田胜搭话,可这时他却被国生小百合给打断。 “在艺能界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心眼和手段,你们这些臭大叔说不定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秋元康听罢,乐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话,“成田桑,成田桑。” “您别急,慢慢说。” “这孩子太有趣了!还没出道就想着出道以后的事情,这让我们制作人情何以堪嘛。” 成田胜冲着小百合叹了口气,摇头道:“小百合年纪还小,做事情没轻没重,日后还得靠着秋元老师多多提携。” “自是当然。”秋元康收敛了笑声,态度模糊地答应了下来。 一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说的话,就算天花乱坠,恐怕成田胜也不敢完全相信。六本木是大君的地盘,秋元康自是要卖个面子,和成田胜搞好关系。虽然现在说什么要照拂小百合的话,可哪天小百合真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比谁都溜得快。 国生小百合和成田胜有着同一种想法,她甚至觉得,当自己身临险境时,也许只有成田胜会拉自己一把。 此时此刻在场的三人都不知道,就在三四年后,求爱无果的经纪人一气之下对着国生小百合放出了“别想让老子看到你唱歌”的狠话,自此中断了她的歌手事业,彻底转向了演员和综艺板块。 国生小百合来自地方,是家境清白的普通老百姓,在业界根本没有足够的背景。那个时候,包括秋元康在内,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这次“封杀事件”也成为了她几十年来都难以释怀的心结。 “在艺能界,努力就可以过得很好,但是想要成为一线大物,还得靠机缘。”秋元康不冷不淡地讲道,变相地给国生小百合提了个醒。 奈何秋元康气场太大,国生小百合的气焰被浇灭,热情逐渐冷却了下来,闷闷不乐。 “是……” “明天是周一,我会让人过来交代一下上节目的事情,大概能赶上最新一期节目的录制。不过,这段时间,小百合还是先留在六本木。” 成田胜点头,懒得理睬小百合,任由她烦恼。反正,她烦恼的都是小事情,他知道这个孩子一旦站在摄像机前就会充满了动力。 “节目开播后,小百合酱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六本木,他们会给参加节目的孩子们集中安排住处。我看你从地方过来,也去不了学校,那就继续打工吧。” “这倒是符合《黄昏喵喵》的亮点。”成田胜觉得有理,附和了一句。 一说到现实,秋元康就突然转变了的态度,不再像刚才那样一个劲儿地赞赏。对此,国生小百合内心有些排斥,想当面堂堂正正地讲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却被成田胜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吓退。 再怎么说也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哪里受得了老于世故的成年人的气场。她不喜欢万事“因循守旧“的风格,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跟着秋元康离开,期待落了空,变得焦灼不安。她动了念头,一有机会就要好好表现自己,一夜走红。 当然,国生小百合的抗拒也是她固执和叛逆的一面。但是不满无效,她自身的气势也不得不消减下去。 她殊不知成田胜对秋元康也保留了些疑虑,这才默认了他的安排,其他的事情全都装作不清楚。 和秋元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着,小百合失去了刚开始的劲头,觉得有些无聊,安分了许多。成田胜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这孩子没有轻举妄动以至于陷入不可收拾的局面,但他也担心,眼下如果要强行压制她的性格,反而还会激起她的反抗。 但说回来,国生小百合这么棘手的性格,正是吸引观众的地方,而且还省去了过度包装她的工作。 时间不早了,未成年人“打工”是有限制的,成田胜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国生小百合,和秋元康来到后门巷子那里,等待着计程车。 “暂且不提她很适合艺能界,讲真,像成田桑这样明事理的人,怎么会想到要找这样一位女孩。我奇怪得不得了。”几杯烈酒下肚,秋元康连这样的话也说了。 “和小百合这种咋咋呼呼的人打交道还很有趣,相处超过两个小时怎么也受不了了,”成田胜开玩笑,又补充道: “但这是境遇造成的,她有不得意之处。您也瞧见了,有时候小百合出人意料的淳朴诚实,虽然有点小心机,绝非是那种吝啬狡猾的人。她有为微不足道的事而洋洋自得的毛病,这是事实,有时会令人感到讨厌。某种程度上,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打紧,粗枝大叶也无妨,这都是她单纯、孩子气的体现。” “很难听到您如此评价一个孩子,刚才我还在想,爱护一个孩子的成田桑还是成田桑吗?” “您说笑了,我是个商人。” 成田胜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秋元康没有挑破,佯装不知就对了。 “小百合酱很有意思,您更有意思,”秋元康似笑非笑,听得津津有味,“不光是小百合酱,您也很吸引人。” “您过誉了。” 秋元康摆了摆手,“我会尽快派人来安置她的,暂时先拜托成田桑照顾她。”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转变态度。刚才还在小百合面前耍大人物的派头,现在却语气柔和地讲话,这无非是一种拿捏人心的手段。为的就是要杀一杀小百合的风头,以免日后她进入演艺圈飞扬跋扈,到处横冲直撞。 因为这样,成田胜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总之,两人之间关系融洽,绝不至于发生争吵之类不体面的事情,但只要冷静地观察,他们之间毕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利害冲突。 “我还是那句话,成田桑如果想要进入艺能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秋元康坚持这个想法,他盘算着在这段时间,引导成田胜慢慢地改变主意,“现在这个时代,不光是艺能界在变,六本木和新宿也在跟着变化。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田桑进入艺能界,为大君宣传造势,不也是一种手段吗?” “您都说得我心动了。” 秋元康没喝多少酒,可他还是借着酒精全都说了出来,“一个时代的限定象征可不是说只局限于六本木就能打造出来的。”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成田胜礼貌点头,他感到一阵不可言说的难受,是当他涉足到其他领域时,被那里的地头蛇所否定的挫败感。 在艺能界这个行当,偶像明星的盛衰都是一时的,像秋元康这样铁打的幕后人士才是造星的根本。不管怎样,进入艺能界,就必须要遵循这里的规矩。 秋元康知道成田胜所拥有的能力,也想将他化为己用,可六本木的势力并不算弱小,并非是他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那么当成田胜踏足艺能界时,他就能利用自己的所有资源,来引诱这个“不可一世”的经理桑就范,进而掌握他的职业生涯。 他越是跟成田胜提起进入艺能界的事情,成田胜就越是觉得这个人越发不近人情。 “艺能界?我不怎么感兴趣,那里门槛太高了,不是我这样的俗人能够去的地方。”成田胜自嘲,回绝了秋元康的建议,并送他坐上了计程车。 城市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萤火虫? 当车灯那儿残留的最后一点光辉逐渐融入墨一般浓稠的暗夜的微妙时刻,翔太郎跑到了成田胜的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这时萤火虫正依恋地贴着斑斓的墙面低回摇曳,在坠入完全的黑暗的顷刻间,浓重的黑暗从这条小巷子里缓缓扩散着。 成田胜知道艺能界正如眼前的这片黑暗,要是贸然闯了进去,自己就像那幽灵般的萤火虫,忽明忽灭。 这条路他会走下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六十四章 演出前夜 偶像与粉丝之间,有着媚俗的隐秘的叛逆之心。音乐作品对粉丝的一次次背叛,犹如卖笑女子精神的不贞,只有这样才能借由离心力来一次次吸引粉丝。 国生小百合的出现,也是一次背叛,对象从粉丝转变为了艺能界。这种新颖而深切的背叛,多以媚态的形式,装出一副力图依附观众而原封不动地迎合观众的样子。 如果失去了这些,变得谦恭谨慎,而且能够与他人步调一致的话,那就会失去引领时髦的个性,作为传统的忠实卫道者。即使国生小百合会被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成田胜希望她能将自己的想法贯彻始终,成为一名真正的明星。 身为艺人,也不能一味地之追求理想,所幸艺能界人士还有一些分辨能力和宽容的心态,也不至于让其他领域的人走投无路。但在一些老派人士看来,无论什么时代,年轻人就只知道破坏的喜悦,却不知道建设的辛苦。 坚持打破传统的秋元康则以为,该毁灭的就让它毁灭,该崩溃的就让它崩溃,认真审视一下即将崩溃的事物的本质,就是在为新事物的发展壮大做铺垫。 《黄昏喵喵》究竟会给艺能界带来什么?成田胜也是无比好奇,一旦既定的规则被国生小百合等人冲破,对他而言,届时进入艺能界是否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此一来,成田胜也能够解释为何自己对小百合如此宽容了。一方面是出于强者对弱小的保护,另一方面则是对她寄予了厚望。一更为豁达广阔的视角看待小百合的他,对于她流露出来的一些贪欲之类,已经能轻松地忽略不计。 不过,小百合通过他进入秋元康的视线,进而以偶像身份出道,不管怎样,日后她究竟有多少重身份,她的身上都打上了六本木的影子。 既是护身符,也随时可能变成击垮她的软肋。 想来想去,成田胜还是不得不佩服那些义无反顾冲进艺能界的孩子。国生小百合也好,中森明菜也好,她们都有一种比普通人更坚定的特质。 不过几日,秋元康就派人接走了国生小百合,送走了这个麻烦女孩,成田胜也是送了口气,全力投入到黄金周的演出当中去。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开始了,大君上上下下都紧绷着一根弦,万万不可给大家添麻烦.不得不说,成田胜干脆果断的行事风格,深得职员之心,是大君威望最高的人。 最近,新宿那边的竹之一族和不良少年都有所收敛,看来石桥麻司这个“前警官”的微风不减当年。 当然,此事点到为止就够了,成田胜还不想这么早就和新宿摊牌,以演出质量来定高低才是初衷。都到了这个关头,若是胡来,搅乱了两边的演出,只怕最后会酿成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 于是,成田胜一个电话就把石桥麻司这条疯狗撵回了六本木。川崎在那边糊弄着落魄华族,成田胜当然要让石桥去添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日子一天天逼近,接下来成田胜也无心关注他事。这次黄金周演出的规模非同一般,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大君的承载能力,全凭大家吊着一口气才坚持把这件事办下来。办演出这样的大事,不需要和旧时代那样委托承包商循规蹈矩的履行相应的手续。 大君本就是六本木的门面,且实力雄厚势力庞大,庇护了不少小型酒吧和live house。有时还会帮助他们承办演出,否则,他们就会受到地痞流氓的捣乱和妨害。 就在演出即将开始的前两天,田原俊彦特意来大君助场,成田胜亲自招待老朋友,陪吃陪玩,还认识了其他艺能界的人士。 席中还有安·刘易斯,昭和时代第一位成功的摇滚女歌手,也是第一位从偶像转型为摇滚音乐人的女歌手。 她从70年代的混血青春女偶像,到80年代表现力张狂的女rocker,再到泡沫时代破灭后的女权主义者,她是后世绝不可不提及的女性摇滚第一人。这位大物可以说转型转得太成功了,以至于后来没人知道她是邓丽君小姐翻唱的《再见我的爱人》的原唱。 当下,刘易斯于1984年发行的单曲《六本木心中》热度丝毫不减。七寸单曲版位列十二,在榜超过十个多月,再加上后来大卖的十二寸黑胶版,这首歌一跃成为了刘易斯职业生涯中第二大热单曲。 成田胜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跟着这首歌沾了不少的光。本来刘易斯在艺能界的地位就不低,是和山口百惠同一时代的歌手,现在职业生涯爆发第二春,给六本木带来了不少人气和销量。 若是六本木这些酒吧、夜总会自导自演一个年度歌手奖,刘易斯必定榜上有名。 正是如此,刘易斯这次来大君跳舞,欢迎她的阵仗也胜过了从前,更何况她还是这次演出的压轴嘉宾,大家自然要客客气气地照顾周全。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成田胜亲自送一行明星离开时,还被狗仔队拍到了,害得他第一次荣登第二天的娱乐报纸。 还好成田胜是素人,报纸上给他打上了厚厚一层马赛克,如果露出真容,就会上演被迫“出道”的戏码。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姿态那么不得体,他一时半会儿还有些头疼,盘算着下次被拍的时候应该穿什么衣服才够体面。 好笑的是,狗仔仅仅只拍到了一张照片,就开始大说特说,把成田胜的身份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地下音乐界之王、六本木之星。总之,娱乐周刊用人们喜闻乐见的形式简单介绍了成田胜本人的生平,以及发表了对大君限定演出的期待。 在报刊上发表评论任谁都能做到,只是动动嘴巴,任何人都能说得天花乱坠。然而成田胜也不把自己当作艺能界里某些标榜艺术、空谈理想的大人物,他的表现更加通俗了些、接地气了些,而且“地下音乐赞助人”这个头衔还博得了人们的一致好感。 东亚会馆那边看到了这篇煽动意味极强的报道气得说不出话来,就像是赤裸裸地被扇了一记耳光。再加上石桥麻司疯了似的闯进了新宿,这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五月五日的儿童节。 大君平日里都是舞厅,不可能在演出前一夜空出场地布置现场,导致在这一天,天一亮大家就开始将相关的设备运往现场。搬空了二楼的桌椅,场地就更大了,能容纳的人数也会更多。这样就不得不逼着大君升级内部的硬件设施,诸如卫生间之类的地方。 成田胜在二楼巡视,不经意间才晓得自己两天没有合眼睡觉了。他下楼拿到了外卖,找了个偏僻角落准备吃饭,旁边有一扇窗户,在太阳下用餐感觉也挺不错。忽然,他听到窗外有几个不良少年在聚众聊天,同时嗅到了一股烟味。 “等下要溜进去看演出吗?” “进不去啊,这里安保太森严了!” 听着不良少年们提到今晚的演出,成田胜有一丝不自在,但又十分得意,饭菜也香了起来。 “大家都很好奇大君做了一场什么样的演出,我那妹妹还特意嘱咐我,如果能混进去,一定要把歌单给背下来。” “这算什么?算是检查作业吗?” “这么说也不错。” 成田胜也不在意,嘴角勾起。不良高中生有这份心值得表扬,可是他也不会因为这些孩子们期盼不已的心情而给他们开后门。想要看演出,先买票! 马马虎虎吃完饭,已是夜晚时分,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特地赶到大君来的观众已经人山人海,甚至有不少人因为无法购得门票,不得不败兴而归,也有像不良少年那样蹲在附近听漏音的年轻人。 第六十五章 野蛮生长 “是成田先生。” 铃木美智指着报纸娱乐板块上那团模糊的照片,和一起下班的同事介绍着。 “美智认识啊?” “他就是成田胜先生。”铃木美智再次重复确认,更加坚定了自己没有看错人。 同事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于是看了一眼报纸,念出了声:“黄金周前夕……田原俊彦与刘易斯……做客大君……成田经理陪同…….” “成田胜经理?好熟悉的名字。看照片的模样,还是个优质小哥。” 报道的主角当然是两位艺能界的明星,照片里的构图重点也不是成田胜。仅仅在小作文的最后,有几行字特别介绍了成田胜和大君的限定演出。 “成田先生很硬朗,还很年轻有为。” “美智,这位先生不会是你之前的上司吧?”同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直言道出。 铃木美智安静了一两秒,似是想起来以前自己在卡露内的过往,想到成田胜对她和洋子的关照,陷入了回忆。 几年前,自己还是卡露内的女招待,和如今的“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是好的不能再好的闺蜜。若是遇到了品行不端的客人的骚扰,成田胜会变着法子保护她们,手段高明,也不会冒犯到客人。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就换了身份,成为了一家舞厅的经理。但是,铃木美智并不想借着旧交情从成田胜那里讨要什么,既然自己是主动退出银座,恢复了正常生活,那么就没有贪得无厌的道理。 她甚至在想,千万不要有那么一天偶遇成田胜或是青宫洋子。 “是的。我离职后,成田先生在六本木开办了迪斯科舞厅。” “这么说也得三十好几了吧?” 铃木美智反驳,“不,成田先生不到二十五岁。” 说到成田胜时,她微微抬起了头,心里边多多少少有些得意。不过,现在自己已经离职,和银座、六本木已经没有了干系,这种得意洋洋也没什么好拿出来显摆的。 听铃木美智这么一说,同事对这个经理桑也萌发了兴趣。 “对了,我有两张票,你要不要跟我去看大君的演出?” 同事笑出了声,“虽然我不知道成田先生,但我知道最近大君的门票一票难求,我不信你真的有。” 铃木美智直起了腰,底气十足,“正是因为抢到了票,才想约你一起去!” “真的?请我去?” “是呀!” “行啊,就在儿童节那天,我陪你!” 听到这里,铃木美智才发现自己被同事套路了,“真拿你没办法,就这样说定咯,儿童节那天我们六本木见。” “记得打传呼。” …… 儿童节的这天晚上,并不安静,热闹得超过了平常。 从麻布十番的地铁站走出来,到大君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六本木那边的十字交叉路口,一片猩红的车灯拥挤在一起,灯火辉煌,十分嘈杂。 铃木美智和同事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时可以看到许多不良少年骑着摩托车大喊大叫,他们全都开进了一条脏兮兮的箱子里,似乎那里是他们的集合点。 交警对这些崇尚暴力的孩子们无能为力,若是真和不良少年计较起来,今晚的路况就会变得一团糟,索性放弃了追赶,专心致志地维护起干道的行车秩序。 因为几年前的经历,铃木美智最讨厌的就是标榜自己比暴力团分子还讲究道义的不良少年。如果说暴力团的行事标准在于是否能带来利益,那么不良少年的一切动机都只在于如何宣泄自己无法单独承载的独属于青春期的任性和叛逆。 有些时候,不良少年比暴力团还要难缠得多。 虽说铃木美智曾经在卡露内上班,接触的都是上流人士,但在下班后,也遭到过不良少年的骚扰。 “这些孩子们在马路上横行霸道,实在是太失礼了!” 同事却不以为意,笑道:“这不正是冲着大君的限定演出去的吗?听说今晚,东京各个高中的不良少年都要汇集到六本木来看演出。” “没有这么多票吧?!”铃木美智疑惑。 “不良少年从来不需要票,他们只喜欢听漏音。”同事似乎对不良少年非常了解,就好像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两人有说有笑,换了入场券,走到了二楼。 现场气氛格外热烈,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相约而来,也有一对又一对的热恋情侣,甚至还有一些陪伴孩子过来看演出的家长,他们都为了自己喜欢的舞台而来。 有传言演出最后的神秘嘉宾是安刘易斯,铃木美智很感兴趣,已经迫不及待了。 开场第一组登台的,是“原始太阳”乐队,他们是大君的御用乐队,无论是台上台下,乐队的一切活动都是由大君出钱赞助。演出一开始,他们就以激烈的摇滚乐点燃了全场,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算是对得起成田胜的栽培。 就在新宿下战书的第二天,成田胜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队长表示不会辜负大君的器重。从排练伊始,队长便对演唱的每一首歌从头至尾的精雕细琢,并对歌词逐一进行确认修改。 起初写词的语境环境拿到黄金周的演出上实际演唱出来的感觉往往不尽相同,有的地方有画蛇添足之感,有的地方则显得冗长累赘。同时,从副歌所烘托出来的基本心理状态到各个环境上感情的迁移,队长都做了根本性的探讨和修正。 按照规定,排练从每天上午十点开始,但这支乐队每次都是提前一个小时来到排练场地开始练习。而且并非只是简单粗糙之类的排练,他们每次练习都与舞台表演毫无二致,即按照“彩排”的规格进行排练。 所以每次排练结束后,主唱的声音都会变得嘶哑。最后那两天,也不得不为了保护嗓子而停止了如此严格的排练流程。 第一支乐队留给观众们的震撼还没消散,轮到了一位刚在地下音乐界出道的独立歌手登场。说是独立歌手,但也不完全是,一起上台的还有几个像是被临时叫来的乐手,表现得有些生涩。 但是包括铃木美智在内的观众们都从这份生涩中感受到了年轻人澎湃的活力和一腔热血的勇往直前,还有他们对音乐最原始的热爱。在开始唱第三首的时候,他们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前襟敞开了也毫不介意。 与熟练老道的乐队相比,他们在演出上类似精神错乱进而不顾一切将感情宣泄出来时的演唱就显得熠熠生辉。 铃木美智很好奇成田胜是怎样发掘了这样一位充满了魅力的独立歌手。 不管怎么说,一般的观众没有能力对演出表演的好坏做出专业性的评判,他们之所以大方称赞第二位出场的歌手,莫如说是被演出本身的野性张力所感染,并且觉得新鲜好奇而已。 这不比华丽的偶像演出更激动人心吗? 从这一点来讲,大君就已经胜过了东亚会馆。 今晚,来到此处的人们不再是谁的同事、谁的父母、谁的恋人,他们只是台下沉浸于音乐的观众,尽情地享受了一场演出水准极高的演出。登台的都是地下音乐界的歌手,仅仅只有压轴歌手,也就是安刘易斯是艺能界的大热摇滚女歌手。 最后的一首《六本木心中》将全场气氛推向了一个顶点,这阵热潮一阵又一阵地拍打在了场内观众以及室外听漏音的不良少年的心里,除了兴奋之外,对音乐还产生了些许敬畏。 成田胜在演出的中途,就从二楼来到了一楼的前排,全身心地沉浸在全场热火朝天的气氛里,颇为感动,而且还收获了大把的成就感。 在六本木,不,包括新宿、涩谷在内,如此庞大的一次限定演出,不仅展示了大君的野心,还将六本木打破界限、引领潮流的决心放在了所有人的跟前。 第六十六章 被迫营业 一首《六本木心中》,就让在场的观众们失去了理智,包括成田胜、田中佐治在内的工作人员,也是在尾音渐失后好久才收回思绪。 成田胜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和观众们一起热烈鼓掌。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立马弯腰捡起,原来是中森明菜“借”给他的创口贴。 他忽然想到,那个时而内敛、时而活泼的女孩,有没有来看演出? 跟中森明菜相比,他表现得就有些笨拙。既没有鼓起勇气张口要她的传呼机号码,也没有和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但是,他并不情愿打破两人之间这根若有若无的游丝,倒不如任由这份微妙的情愫自由发展,他还想在与中森明菜的交往中,真正任性地做回自己。 不过,“创口贴君”的主人并没有出现在现场。 “成田桑这么高兴?”一旁的田原俊彦嗨到不行,大嚷大喊着。 成田胜没听清楚,以同样的声调,拉长声音,问道:“田原桑说什么?” “……” 田原俊彦吃瘪,不知道成田胜是在装傻还是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坏主意,但没有立马行动。他想了想,决定不要再重复说一遍,免得被这个圆滑的“经理桑”牵着鼻子走。 但田原俊彦又想到,成田胜这样一张脸,配上这样一句不平不淡的回答,他平白地对成田胜生起一种敬佩和崇拜的心情。虽然自己是艺能界的偶像,但是成田胜那样非艺能界的人也能制作出与艺能界不相上下的演出,从这一点来说,田原俊彦就不得不佩服。 而且他很清楚地感知到,从现在起,再到遥远的未来,自己可能无法摆脱六本木的阴影。既然如此,破罐破摔也没有关系,他心中的鬼点子呼之欲出。 这时,作为压轴歌手的安刘易斯还在和观众们聊天、握手。 “这次的演出,大家可还高兴吗?” “高兴!” 舞台下的观众们异口同声,他们的脸都涨得通红,可想大家在看演出的时候,有多么地投入。 这是安刘易斯头一次来到这种小会馆演唱,观众们强烈的热情让她喘不上气,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突然做出了一个众人意料之外但与她性格相符的事情,这与田原俊彦的坏心眼不谋而合。 “最后的最后,安可部分大家想听什么呢?” 舞台下一片喧闹,说什么的人都有,直到有人用近乎尖叫似的声音大喊:“成田胜!” 此人正是田原俊彦! 成田胜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略微驻足,又再度迈开了脚步,想要逃走。当下是观众们最热情的时刻,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观众们的热切回应。就这么被突然拉下水,任何人都避免不了怯场。 即使是混迹夜场、一周唱好几回卡拉ok的人,成田胜对登上舞台、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中学时代。 然而,田原俊彦心血来潮地大喊着,已经在观众之中播下了火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起哄似的跟着田原俊彦这位偶像天王一起高喊着。即使观众们不知此人是谁,可他们也跟着人群一阵又一阵地附和着,现场热潮一浪又一浪地拍打在成田胜的身上,他的脸热烘烘的,像是捧起了观众们的欢呼。 站在舞台上的安刘易斯是今晚的压轴嘉宾,也是最重量级的人物,短短的一首歌就刷足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兴冲冲地加入了田原俊彦的恶作剧之中,又解释补充道:“成田桑是这次演出的主办人,他不仅是一位帅气的小哥,而且也很会唱歌。想必大家都从报纸上看到他的新闻了吧,不如,安可部分请成田桑上台?好吗?” 真不愧是摇滚女王,仅仅是站在台上,用震撼无比的音乐俘获了人心,她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像真真正正的女王那样指挥着军团。 成田胜说不出话来,虽然自己对大君拥有着绝对的控制力,但这是他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此刻,安刘易斯已经把这里变成了她的主场,不论观众们之前是否喜欢她的歌曲,现在都是为她而来,又为她欢呼,成为她的教徒。 最可恨的人当属田原俊彦,论表现,他可以说是全场最佳,蹦蹦跳跳又上蹿下跳,最后还出来搞事情,丝毫不怕成田胜上台后会酿成演出事故。不得不说,田原俊彦的做派算是对得起他跳舞王子的称号。 观众们一阵又一阵地呼喊着成田胜的名字,成田胜左右为难,没想好对策,可突然身后似是有人在推自己,扭头一看,居然是小池敏和田中佐治。不管怎样挣扎,都抵挡不住两个大男人的力气,如他们所愿,自己被推上了舞台。 成田胜看着台下他的两位得力干将嬉皮笑脸的神情,心情复杂。 一方面,当音乐撼动了雅库扎的决心,让他们忘却身份而全身心投入到演出之中,做出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惊人之举,这无疑从侧面证实了今晚的演出是的的确确地成功了。另一方面来讲,成田胜还从他们俩反常的举动中感受到了大君上上下下对他的爱戴之情,因而有些得意。 “成田桑来说几句吧。” 安刘易斯不由分说地把话筒塞给了成田胜,他只好硬着皮头和观众们聊了起来,既要风趣幽默,还要继续煽动观众们的情绪。藏在舞台下偷笑的小池敏对成田胜更加佩服不已,无论是什么场合,自己的这位经理桑都能游刃有余,丝毫不让人觉得尴尬。 小池敏和田中佐治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成田胜在一些事情上豁达宽容的态度影响了他们。 观众们也很吃成田胜这一套,而且在场的女性数量非常可观,成田胜的相貌让她们颇为满意,就算放在婚恋市场上,他也是那种周正得体且不轻浮的长相,很对受众人群的胃口。 “最后,大家想听我和成田桑唱点什么呢?”安刘易斯的做法并不过分,没有难为成田胜的意思。她曾在卡拉ok见过他唱歌的模样,知道他的唱功水准起码不会让人难堪,而且很有煽动力,说不定一会儿会让观众们大吃一惊,猜想这个家伙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 观众们还沉浸在《六本木心中》的狂热氛围里,纷纷异口同声,要求再唱一次。 两边都是共事已久的乐手和工作人员,既然已经上台,就没有拘谨的道理。但他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背在身后,这样的小动作,其实也说明了成田胜很紧张。继而,他也在心中想象接下来大家被他弄得有些意外的样子,忽然觉得大吃一惊的观众们变得亲切了起来。 如此一来,成田胜心中的不安和紧张也消减了几分。 舞台下潮水一般的掌声和欢呼,以及重新投入到演出的乐队再次使得他心潮澎湃了起来,似乎唱歌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这时,大概只有一两秒犹豫,他就拿起了话筒,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安刘易斯。尽管光线不佳,他却看清楚了她的脸,从而得到了一股勇气。 刚开始唱的时候,或许是过于生疏,成田胜的音线有点飘,但越唱下去,他的状态就越好。观众们的表现,确实如同他的预想,没有出现“演出事故”之类的情况。而安刘易斯也特别用心地帮助他完成演唱,没有为了抓住观众们的眼力而恶意抢戏。 就在这一瞬间,在观众们的心里,成田胜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成田胜真人,同时也将报纸周刊上的他与肉眼所见的他联系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大获成功 今后,在大君的限定演出里,也会看到成田胜登台演唱吗? 不管未来如何,儿童节这天的演出,毫无疑问是成功的、超值的,且短时间之内难以被超越。 最后收尾的是成田胜和安刘易斯合唱的大热单曲《六本木心中》。 这首歌和泡沫即将吹起之时的风尚颇为切合,歌词还直勾勾地呼应了当下正蓬勃滋长的女性主义。就在这个五月,《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正式颁布,禁止招聘和录用过程中的性别歧视。 毫无疑问,这条法案势必会在热衷于女性解放和进步运动的文化人中引起巨大反响。 台上的成田胜、安刘易斯,台下的观众,大家一起合唱,像是要用这首歌,打破陈旧腐烂的社会秩序。 来时和同事有说有笑,但现在演出即将结束,铃木美智逐渐忘却了自我。 她在想,一般来说,胆小之人不闭上眼睛绝无行动的勇气。所以在旁观者看来,正是这么一首宣扬女性的《六本木心中》得以让胆小之人的决心和冲动发作,付诸行动,坦坦荡荡地追求此前从来不敢奢望的愿望。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是音乐允许了观众们肆意妄想。在妄想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自由奔放而纵横驰骋的英雄。假如世上存在令人无法拒绝的激情,并仅仅依靠幻想就能自足的地方,就必然是六本木的大君。 仅从观众们的反应就可得出,儿童节这天的限定演出,大获成功。成田胜以及六本木寄予在演出上的希望和野心,也随着演出的完美结束而传遍了整个业界。同一时间的新宿,遭到了有史以来的一次强烈打击,他们在业界的龙头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就在观众们正在退场的间歇时间里,成田胜站在二楼的一角,被黑暗笼罩。他还没有从登台的紧张、激动中缓过来,心跳强健有力,久久难以平复心情。 “我们成功了。”他默默说出了口,可在嘈杂的环境之下,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分享。 次日一早,各大报纸相继报道了六本木大君的限定演出,相比以往,这次所占的版幅大大提升,并且纷纷配上了那几张得到大君授权的现场照片。 整个迪斯科界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儿童节这天新宿和六本木的对决上,一些由极东会控制的报纸大肆吹捧东亚会馆“大成功”,另一边的松叶会也不留余地地贴上了“无与伦比”的字样。喜欢跳舞蹦迪的偶像们在录制节目的时候也是津津乐道,尤其是田原俊彦,恨不得亲自还原现场的每一首歌。 不过想法乖僻的人无处不在,也有人对此次演出进行了严厉的指责。诸如“出场的首支乐队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曰本风格,根本不像是扎根本土的歌手,模仿痕迹太重,对西洋音乐过于追捧”、“虽说大君请的歌手有点才气,但演出现场里混杂着不纯之处,看起来轻浮”之类的话。 可是前者的批评应该针对所有的地下音乐界才是,因为那是初生乐队的一个基本通病。因此,只是用来指责大君的御用乐队未免有些过分。而后者则可以说是报纸评论者根据自己对成田胜在六本木横行霸道进行有失善意的推测故意做出的恶评。 部分批评暂且不论,总体而言演出还是获得了好评。那支争议不休的御用乐队在地下音乐节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演出的酬劳直逼业界天花板。 这次限定演出无疑是令人瞊目的飞跃,然而却是这次飞跃成为造成嗣后新宿与六本木矛盾加剧的直接导火索。东亚会馆虽然承认了失败,将歌舞伎町一带的音像店转让给了大君,但是他们并未完全认输,可以说正是失败者摇摆不定、难以把握的特质煽起了两派之间的斗争。 事已至此,新宿系迪斯科舞厅的衰落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于是,东亚会馆开始援引唱片公司助阵,希望借由外力来维持最后的辉煌。 在这种情况下,东亚会馆的率先出击看似会获得成功,实际上他们也自以为胜券在握。根据业界以往的经验,大部分人都认为hi-nrg(高能舞曲)方兴未艾,只要在这个杀手锏上多下功夫,就能不断阻拦六本木的崛起。 然而此次的情况却迥异,大君对新宿的各种大动作并无任何异样,而且还邀请久保等高层饮酒作乐,和以往相比既未显得亲近,也未显得疏远。反倒是新宿他们张皇失措,如同惊弓之鸟。 虽然如此,新宿却以为那不过是六本木逞强要面子而已。因此,只要待到“that’s hi-nrg”这部专辑顺利面世,就能为自己造势,届时情况肯定会发生变化。 正如成田胜的猜测,东亚会馆是老派规则的卫道者,内心怀揣着无比的优越感,这往往就是他们不攻自破的要点之处。 当然,除了业界,至于普通人之中,像铃木美智那样的年轻职员们,自然而然地要提到儿童节这天六本木的音乐狂欢上。那些排着队打电话抢购门票的,或是花了高价购买了黄牛票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不枉此行。 办公白领们已是如此,那些听漏音的不良少年更是如此。这些孩子们聚集在脏乱的小巷里、人来人往的家庭餐厅,还有免费续杯的快餐店,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儿童节那天的演出,六本木大君之名,立刻在年轻人范围之内广为流传。 因为打工而没能去听漏音的高中生羡慕不已,带着些嫉妒、红着眼不断追问朋友们听漏音的各种体验。意外的是,被迫营业的成田胜也得到了大家的广为关注。许多人逐渐了解到,这位长相周正、身材高大的青年不仅是大君的经理桑,而且还是位能说会道、唱歌也不赖的时髦小哥。 然而,演出中的许多歌曲都还没有发行唱片和磁带,这些歌曲便只能是人们相互间口口相传。由此,就产生了更为直接的亲近感和共鸣,抓紧了不良少年放荡不羁的心。 当这段时间关于大君的娱乐新闻轰炸着年轻人的时候,中森明菜正休息室准备录制节目。 “明菜酱!” 小泉今日子元气满满的声音打断了中森明菜断断续续的瞌睡,她抬头一看,见今日子已经换好了第一套演出服装,高超的化妆技术掩盖了她厚厚的黑眼圈。 “今日子酱遇到了什么好事?”面对今日子,中森明菜露出老母亲的神情。 经纪人名幸房则站在一旁看着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的互动,觉得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奇妙无比。明明两人岁数不相上下,但是,明菜在看待今日子时,却有种成熟大姐姐的风范。今日子就仿佛是一个被姐姐爱戴信任着的妹妹。 “黄金周忙里偷闲,玩了个尽兴!” “是吗?我倒是哪里都没去,想听今日子酱都玩了些什么?”中森明菜笑容渐盛,上台前渐生的紧张被削弱了几分。 小泉今日子夸张地比划着,像是宣布了什么大好事,丝毫不逊于上个月松田圣子宣布结婚时那高兴的劲头,“儿童节那天,我去看了大君的限定演出!” “什么?”中森明菜下意识一愣,她忽然想到,今日子似乎并不知道她和成田胜有些交情。 但是,她并不愿意亲口告诉今日子,更想守护这个秘密,就像初识成田胜那夜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地隐藏的秘密那样。她用力拧着…拧着……直到心事渐渐崩落,轻飘飘的坠去。 她与成田胜的这段关系,不如说是没有关系,全凭那若有若无的游丝联系在了一起。 “我也有看到限定演出的报道。” “是吗?是不是觉得可有意思了!那天我在现场,真是嗨到不行,俊俊也是,完全没个正形。更让人意外的是,”今日子语气渐强,“最后的安可部分,成田桑也登台唱歌了,虽然是被迫的。” 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 中森明菜心头浮上成田胜无奈的神情,忍俊不禁。 第六十八章 各方反应 当今日子提到成田胜之时,中森明菜的心头上慕然浮现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尽管这个人离她很远,却在今日子的话语之间,鲜活地站在了她的跟前。 中森明菜思绪渐远,耳垂像火烧一般,脑海中浮现出六本木的街景。进入五月,正是梅雨季节,春雨悄然无声地飘飞着,大君门口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无数道汽车的灯光交相辉映。 听着小泉今日子有声有色地描绘着那晚压轴歌曲《六本木心中》时全场欢呼热切的盛况,她体会到了今日子发自内心地憧憬着自由随性的生活,正如现在许多为《男女雇佣均等法》的颁布而欢呼着的女性。既憧憬职场生涯、经济独立,又渴望拥有美丽外表、成熟魅力。 从某种程度来说,在中森明菜看来,看似老派稳重的成田胜,和今日子做着的是同一件事情。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办得好一次精彩的演出。由此,她心中的成田胜,拥有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风采,愈发充满了吸引力。 成田胜看上去只是一门心思扑在了六本木上边,对女人似乎不感兴趣,那种专注的劲头更能撩拨女人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她和成田胜想的也是同一回事。两人都不愿意打破这根若有若无的游丝,比起挑明话直说,将这段关系当作一个秘密,秘密地开始,再秘密地交往,这份念头就会让彼此充满了期待。 但是,越是拘泥于这种关系,就越是说明中森明菜对成田胜是在意的。无论她如何试图在心里做出牵强附会的解释,这样微妙的情愫已经自然而然地溢于言表。她不知道这份情愫从何而来,为什么而来,也不知道它会去往何处。 直觉敏感的小泉今日子见中森明菜露出一副纠结不已的神情,就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 “明菜酱在遗憾没能参加演出吗?” “嗯。“中森明菜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怔。她想起成田胜被打伤的那个春夜,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中森审查员”,要认认真真给演出的歌手打分。然而,黄金周的日程过于繁忙,连完整的睡觉时间都没有,她没能抽空去一次六本木。 看来“中森审查员”已经失业了…… 成田桑是怎么想的呢? 这么想着,中森明菜拧巴地收回了思绪,她觉得每次自己面对成田胜时,都过于擅作主张,这样蛮横粗鲁的女人一定很讨人厌。 “忙完这阵,我们就去跳个舞吧。叫上秀美和俊俊,还有郁弥君和他的兄弟,补上明菜酱的遗憾!”小泉今日子嘴上说着活泼不已的话,却表现得神神秘秘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坏主意。 “郁弥君?”中森明菜迫切地想要转移话题,若是自己的心思再停留在成田胜的身上,可就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节目录制当中去了。不过,提到藤井郁弥,她也有不逊于今日子的私心。 “私心”这种暗戳戳的事情,有时候就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效应。 “就是藤井郁弥啦~” 小泉今日子笑容温和,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藤井兄弟很会喝的,而且很好玩,录节目的时候就数他们全场最活泼。” 中森明菜听罢,笑眯眯地点着头,看上去很是敷衍。她可不相信今日子欲盖弥彰的解释,正如今日子也对她产生了怀疑和八卦之心。 相互较量之下,两人都彼此彼此,不分胜负。 简单的寒暄之后,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默默地来到了后台,准备节目开场的联唱环节。此刻心照不宣地缄默着,更加确认了她们俩各自不能言说的心事和秘密。 …… “成田胜这次,又大出风头了。” “成田胜?”菊池德胜的老花镜下滑到鼻尖,他的目光越过了眼镜,落在儿子菊池苍介的肩膀上。 今晨一早,佣人就取回来大门那儿信箱里的报纸,菊池德胜晨跑结束,准备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报。察觉到儿子走了过来,道出了“成田胜”这个许久不曾听闻的名字。 森下小五郎还没有出走之前,菊池德胜对青宫洋子和成田胜有所了解,起初洋子走马上任成为银座史上“最年轻的妈妈桑”时,他还有所顾虑,但洋子很快就做出了成绩。派人对卡露内进行暗中调查后,才知道洋子身后还有个叫做成田胜的年轻人出谋划策。 那时菊池德胜就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推波助澜似的默许了他的独立。后来,他就将成田胜作为自己在六本木布置好的一颗定时炸弹。一开始,对成田胜的期待,仅仅将他培养成一条会咬人的疯狗。没想到此人的成长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假以时日,或许能够平息三岛和井川的斗争。 但是对菊池德胜而言,他看重成田胜的最大原因在于他的忠诚度。尽管以成田胜的地位并不能直接面见自己,可只要是传统节假日,他就会起个大早在本家门口站着请安,而后离去。 这么想来,成田胜在六本木混得风生水起也是很有手段的。 菊池德胜简单翻看了一下报纸,头也不抬,就说了一句,“不管是新宿和六本木的对决,还是迪斯科界中此起彼伏的实力消长,成田胜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新宿派人来挑衅六本木,这并没有引起极道的注意力,仅仅只有极东会和松叶会部分人当了真。菊池德胜和众人的态度不同,他倒要看看一次小小的赌局能折射出成田胜多大的野心和欲望,而且还期盼着用看似“幼稚拙劣”的办法来挽回松叶会的颜面。 越是这种和白道沾边的赌局,就越是能突出失败者的不堪一击。 就在限定演出结束后的这几天,娱乐报纸用了不小的篇幅来介绍当天演出的地下歌手以及观众们的反馈。“新宿与六本木之争”的字样也闯入了人们的视线之内,同时,作为演出的幕后策划者成田胜,也趁势大出风头。 “你去看了演出?” “是的,”菊池苍介是极道之子,可他还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更是拒绝不了潮流这种东西。他以为成田胜会给他寄一张关系者门票,哪知道期望落了空,自己只好高价购买了黄牛票。 尽管为了看演出大费周章,菊池苍介在亲临现场,感受到那样狂热的气氛后,对演出的体会进一步加深,也认为票有所值、不虚此行。 “那天的演出,真是精彩极了。” 菊池苍介实话实说,言语之间十分真切。 “既然连你也这么说,确实,成田胜在演出中的重要性就不必多说了,”菊池德胜潦草地翻看了几页娱乐板块,看到了那张成田胜登台演唱的照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菊池德胜连声道,随即又收回了笑容,轻轻皱眉,“我在想此人是不是只利用松叶会的力量而不给予回报。” 菊池苍介顿了一下,斟酌了言语,回答道:“父亲是想要一个人质?” “对待成田胜不必使用如此手段,更何况,森下的女儿就在我们手里,他不也背叛我了吗?”菊池德胜摇头,抿了一口热茶,继续说道:“一条忠诚的狗都知道报恩,但一条狼却只会恩将仇报,你说成田胜是狗还是狼?” “父亲……” 这已不是菊池苍介能够回答的问题,在森下叛变后,松叶会上上下下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如果能够一条心、有着共同的道义和目标,是不是能做到令人惊喜的成绩?既然如此,根据这个逻辑进行推理,大家真的能做到一直齐心协力吗? 菊池苍介不觉得父亲的担忧是多余的。 “行了,说正事。听说赌注是歌舞伎町的音像店,你出个面,走一趟极东会,把我的话带到。帮成田小哥一把,也算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对他挽回松叶会颜面的谢意。” “是,父亲。” 第六十九章 新宿之行 大体而言,今年五月以来降雨量比往年要多,入梅以后一直连续下雨,进入五月中旬,连着下了好几天。眼见偷来了一日大晴天,午后突然暴雨倾盆,看那阵势不知何时才能停止。 许久没有踏出过六本木地界的成田胜纵目远眺,他忽然察觉到这与他从前看见的街景已经判然不同了。看到车窗外渐次迎来又渐次褪去的巍巍街巷,每每从街巷断开处乱七八糟分布着的广告牌,他不禁重新体会到什么是泡沫时代的前夕。 从涩谷车闸到道玄坂两侧,再到歌舞伎町,店铺鳞次栉比,形成了一大块连成片的商业区。 不仅城市的面貌发生了巨变,成田胜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事也历经了种种变化。 老实说,他不怎么喜欢歌舞伎町。 诚然,提起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就令人兴奋异常,然而风俗店的魅力究竟再何处呢?脱衣舞夜总会、涩晴俱乐部、成人电影院,各式各样的服务在劳累了一天的上班族看来赏心悦目,消费了多少也不会厌倦,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 然而在商人的眼里,歌舞伎町就如同旧金山之于阿美利卡,是个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 从新宿站东口出来往北,是一片居酒屋,来到靖国大道那边,就是歌舞伎町,这里是真正的不夜城,也是非法与合法的混合体。路过这些喧嚣的区域再往北,四周的环境就会变得诡秘、暧昧起来,氛围安静又隐含着某种危险意味的蠢蠢欲动,这里便是情人旅馆的集中地。 旅馆门口挂着一盏盏暗红的灯笼,不知何故,路上的行人脸色看上去都苍白冰冷,甚至看不清面孔。 昭和四十六年(1981)的初春,一名埼玉县的主妇在情人旅馆内被掐死。同年,还是在歌舞伎町,又发生了第二起、第三起女子被杀案,最后一起案件终结在了六月。 短时间之内连续发生了四回凶杀案,各大报刊开始以长篇大幅的形式对此事追踪报道,引发了社会上集体探讨家长的责任、以及“上京”打工的人们的境遇。 凶杀案没有破案,但是这几名女子的死亡很快就被媒体遗忘。在大部分的人的眼里,这只是几名风尘女子自找麻烦,既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报道。 想到这里,成田胜也不得不为所谓的“上京”而叹一口气。年轻人纷纷到东京去谋发展,在这个大都市里,地方势力的秩序被吸收瓦解,即使是地方上名门望族的子弟,到了这里也会被降格对待。 地方青年想拥有与东京的“大小姐”、“小少爷”交往的资格,就必须获得高学历、在社会上混出头才行。然而,一些极端鄙夷地方的东京人,他们做着不可理解的白日梦,相信永远只能和生来便注定成为他们伴侣的一群人交往。 他们从心底瞧不起城外那些白痴青年,正是在轻蔑感的促使下所采取的策略才那么荒诞怪异。 到头来,小地方出生的男人和女人们,即便才华超群,也只能扮演神圣得令人心生敬佩的绿帽子的角色。 然而并不是所有地方人都能够迈入“东京人”的门槛,大部分人无依无靠,他们在举目无亲的状态下,往往就会成为犯罪行为的牺牲品。外国人和异乡人大多聚集在新宿的池袋、歌舞伎町附近,这里逐渐成为了法律的盲区,也是东京犯罪的缩影之地。 成田胜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现在正处于这个地段上,仿佛做梦似的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似乎自己厌恶歌舞伎町是因为那桩连环杀人案,但他后来才明白,他真正讨厌的是狂热追求猎奇的大众舆论。 “成田桑!” “请您跟我来!” 汽车快要到小路尽头时,成田胜突然看到几个男人朝着他这边跑来。 “你们靠边一点,车子还没停稳。”他在徐徐减速的汽车中喊道。 这几个男人,在一个月前还属于东亚会馆,现在却因为一场赌局被纳入了大君的版块之下。而且,松叶会会长菊池德胜的儿子苍介亲自前往新宿,为成田胜讨要战利品,他们也不得不迅速改头换面,接受新的东家。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这时候都要殷勤献媚做个表态。 “成田桑,”这几个音像店老板见成田胜下车,顾不得年龄差距,纷纷欠身行礼。 “你们好,今天我过来是想初步了解一下店里的情况。不需要跟着我,大家各司其职,别耽误了工作。” 其中有一个秃顶中年人斟酌着言语,率先出声道:“您需要账本吗?” 成田胜横眉,但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就如此作态有些不妥,眼神转而温和,“我不会随便为难你们,也不会拿着账本挑刺。每一家店我都会去看看,给大家添麻烦了。” 众人听罢,仍然有些迟疑,但成田胜身后站着的小池敏来势汹汹,露出一副如果不按照成田胜的话去做就会亮出武器殴打他们一顿的神情。 有两个胆子大的先行告退,跟随在成田胜旁边的胆小鬼们也犹犹豫豫地离去,最后只剩下成田胜、小池敏,还有几个年轻人走在歌舞伎町这条街上。 随便进了几家音像店,看了看摆在店门口的宣传物,纵然是时髦不已的六本木也比不上新宿这边的音像店。 外边有的,新宿都有,外边没有的,新宿也有。无论是簧色刊物,还是非法的成人录像带,抑或是限量版的偶像写真,这里都应有尽有,是欲求不满的宅男的天堂。 即使是在唱片销量低迷的年代,音像店的利润也十分惊人。这也难怪不得东亚会馆不情不愿地将音像店转让给大君,如果没有菊池苍介的帮忙,他们甚至还会间歇性失忆,忘掉这场赌局。 正是为了追求暴利,有些人不惜铤而走险,贩卖没有马赛克的成人录像带。更令成田胜吃惊的是,许多店直接了断地将录像带的宣传物放在了店门口,公然无视法度,由此吸引了一群又一群的中年人排队购买。 “成田桑,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算勉强走完了歌舞伎町所有的音像店。我不得不说的是,”小池敏正吃着成田胜请吃的章鱼烧,说话磕磕碰碰地,一口吞下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六本木简直没法比,这边琳琅满目的录像带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要吗?想在这里带点土特产回去?”成田胜开着玩笑,小池敏连连摆手拒绝。 “其实,六本木那边外国人很多,这些杂志和录像带并不对他们的胃口。但是新宿就不一样了,来自各地的人都有,不同年龄段的人也有,每当他们不尽人意的时候,在某方面的诉求上就能取得更多的共鸣。” 小池敏似懂非懂,只管点头。 “对了,敏君有看过水晶映像公司的录像带吗?” 成田胜表情认真,小池敏也不好装什么纯情少年,“租过几次,导演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他一个人又是导演,又是演员,又得适时地配音。片子很轻松,像是在听脱口秀。” “再想想,刚才在音像店里,是不是看到前排全是他的作品?” “没错,这倒是,但是我当时去看偶像专列了,没有过多注意。” 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但说起来,他也是在快要离店时才留意到水晶映像公司的名字,进而想起了小池敏口中所说的“全能导演”的“光辉事迹”。 村西彻 成人产业的帝王,他的成功与失败贯彻了泡沫时代始终。 他想要贩卖人类的欲望 在这个念头诞生的那一刻起,此人就掉进了更大的欲望陷阱之中。 第七十章 水晶映像 从石油危机到泡沫破灭,那是个曰本人还有欲望的时代。 综艺节目的劲爆企划,为了收视率什么都干得出来,美曰其名为(忄生)解放。除了社会奔放,学校也同样如此,在上体育课时,学生还会在空旷的地方,光着上半身拿着毛巾擦干汗水。 就是在这样一个年代,基本没有后世所谓的社会限制。有人会在电车内吸烟,也有人会让尿急的孩子在电车的连接处撒尿,甚至走在路上还能看到随地吐痰的人。 村西彻就是一个充满了昭和感的男人,嘴上说着用“涩情来改变世界”,实际却是借此疯狂追逐名利,最后陷入荒诞的地步。 “拍出人类最原始的模样,是婬秽的行为吗?” 从村西彻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许多人都会觉得很有意思,很深刻。但是他为什么要拍人类最原始的模样?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金钱。 此人于1984年出狱,创办了水晶映像公司,为了省钱省力,一个人包揽了导演摄像剧组等多种身份。在摸清楚拍摄规则后,他开始尝试自己写剧本,创写下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剧情。 然而,尽管在新片推出后不久就霸占了音像店的宣传栏,他给自己定下的出片量太大,为了节约成本,不得不采用较为劣质的制片材料。再加上难以理解的剧情,许多人在看过录像带后纷纷给予了差评,这使得水晶映像陷入了一个尴尬的险境。 度过短暂的蛰伏期,一个女人彻底改变了村西彻的人生。 她就是黑木香 两人自导自演的录像带一经面世,就大受欢迎。片中粗暴疯狂的形式在曰本无人能及,每一个租借或者购买了这盒录像带的人在夜里都难以入睡,回味十足。可以说就在这一夜之间,黑木香和村西彻名气大增、红极一时。 说起来,村西彻和艺能界做着的同一件事,也就是贩卖快乐。只是说他的做法更原始、更加功利。 被世人所蔑视的欲望就像精神上的肉慾一样,精神无法生成肉体,所以以最原始的欲望将之代替。沉浸在录像带的时候,上班族才多少像个人的样子。 “要不买一盒带回六本木?”成田胜抽离了沉思,笑道。 “与其拿这些钱买录像带,不如去买菊池桃子酱的写真集。” “这倒是,”成田胜点头,转而道:“敏君可以挑一本桃子酱最新的写真集,我买单。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见一见村西透,你能把他带过来吗?” 小池敏早就知道成田胜不会白送他一本写真集,心中已做好了准备,找个人也不算麻烦。就算水晶映像藏在某个角落里,只要给足钱,就有人愿意带他过去。 在等待着小池敏的这段时间里,成田胜拿着一本叫做《city-pop流派指南》的书坐在咖啡厅里休息。 他对村西彻这个人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喜欢。那种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很容易从云端上跌落,而且还顺带着连累许多人。之所以在想第一时间见见他,成田胜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如果没有,那就怪不得他手段强硬了。 小池敏去了很久才回来,跟在他身后那不高不矮、有些微胖的男人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表情就像是被什么人打了一样,又可怜又委屈,但他的眼睛鼓鼓涨涨的,努力维持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这位就是村西桑?”成田胜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 可村西彻一屁股坐了下去,毫不掩饰自己对成田胜的轻蔑和敌意。 成田胜保持微笑,他擦了擦右手,和村西彻相对而坐。 “近来村西桑的录像带卖得很好,您帮歌舞伎町的音像店赚了不少的钱。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您。” 村西彻斜眼,皱眉,高傲得让人忍不住笑出声。 “您是六本木的成田桑吧,有什么就快说。”村西彻的行事风格奇特,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也有吃软怕硬的一面,见对面坐着的男人身材魁梧,身后还有几个雅库扎作为跟班,他硬气不起来,却偏偏要继续维持自己的傲气。 “您很适合做生意,我想了想,您说,我们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提到合作二字,村西彻两眼发光,古怪得像一只等待着肥美苍蝇经过的青蛙。 “您说您想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成田胜收回了客套的笑容,严肃说道:“代价的大小取决于您这个人,关键并不在我。我当然是希望您能为我赚得越多越好,那样的话自然就没有什么村西桑承受不了的代价。“ 村西透现在很缺钱,这段时间以来他给自己安排的出货量很大,平均一两天就会推出新片,然而卖出录像带的利润没那么快就能全部收回,这导致水晶映像公司现金流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成田胜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竖起两根指头。 “两亿,不能少于这个数字。” “两亿?两亿……”成田胜喃喃自语着,众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对等而言,如果我出两亿,村西桑能带给我什么?或者说,您愿意给我什么?” “我给您什么吗?”村西彻冷静地怀疑,“成田桑不像是能够忘记金钱的人,要是有忘记的才能,一开始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有些人比起目的,首先会忘记行为,所以说每个想和我谈合作的人都长得肥肥胖胖、脸色红润。” 成田胜忍不住拍手叫好,“真是令人叹服的理论,您用猜谜似的批评来寻找我身上的缺点。但是您别忘了,不管是用‘涩晴’征服世界的村西桑,还是我这个不懂艺术的俗人,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商人。 您应该知道,接受我的资助对您走出困境有着很大的帮助,毕竟,波塞冬影业可是你们业界的巨头。没有我,您的日子就更难了。谁知道他们会怎样排挤水晶映像?入股之后,我要的也不多,让我来掌控公司的运营,村西桑专心拍片,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仅此而已。” 不得不说村西彻雄心万丈,傲慢得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这既是他能发光发亮的才能,也是导致他在巅峰之后迅速落入深渊的最大弱点。 村西彻愿不愿意合作,成田胜并不强求。同样的,他也在寻求发展壮大的机会,但在昭和末年这样遍地是黄金的年代,村西彻没有想象中地那么吸引人。 事实上,八十年代的录像带,无论是粉红电影,还是粗制滥造的成人录像带,它们在制作、技术,乃至剧情上,都达不到标准的审美。放在十几年后,看过分辨率更高的观众们,是无法忍受那种塑料画质的。 “抱歉,我不会接受您的资助。选择权在我的手上,因为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所以比任何人都要自由!”村西彻愤然反驳。 “您的想法我了解到了,我尊重您的选择。可是,您选择了自由,选择拍自己喜欢的作品,这也是有代价的。”成田胜循循善诱,继续道: “歌舞伎町三分之一的音像店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您的作品被租还后,一片差评。既然如此,我也不会留着他们呆在宣传栏里,那样会败坏我的口碑。所以,明天我就安排水晶映像的录像带全部下架。” 村西彻先是打好了腹稿,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但下一秒,他就不知所措了起来,失去血色的脸上流露出羞怯惊恐的神色。 接受,或者拒绝,二者只有几乎相同的意义。 半晌过去,他又恢复了先前趾高气昂的神情,虽然这种威严一击就碎,“笨蛋定下的规矩,只需用创意突破就行了。” 事已至此,两人已经没有坐下来谈的必要。 “您说得真好,小池桑,送客。”成田胜收回了目光,打开了那本《city-pop流派指南》,接着刚才的页码继续看了下去。 他不是村西彻口中肥肥胖胖、脸色红润的“董事长”,可村西彻不愿意放下他那一分不值的尊严,成田胜自然也没有道理养一只不懂得感恩、白吃白拿的废物。 第七十一章 明星风范 村西彻直截了当地拒绝合作,这本就在成田胜的预料之中 他所谓的“改变世界”、“打破笨蛋的规则”,不过是理解与被理解之间的一种卖湮行为。委身于自己对未来世界的理解的同时,也要求他人委身于他的理解。 除了金钱,除了用钱开口之外,人与人之间既没有理解这种荒唐大梦的义务,也没有理解他人的权力。 村西彻幻想着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傻乎乎地给砸钱给他,还会任由他决定公司事务。 成田胜的态度则是,他没有义务去理解村西彻,自然也不会有提供帮助的道理。在村西彻这种人的眼里,凡是不支持他、不跟着他走的都是俗人。 过不了多久,水晶映像公司的员工就会因为村西彻的狂妄、不切实际而与他分道扬镳。公司资金危机的兆头已然出现,这种怪胎似的运作方式最多半年就会让公司彻底完蛋。 如果前世村西彻没有遇到黑木香,他也不会一夜成名,进而成为粉红录像带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不知道此世成田胜突然下撤水晶映像公司的录像带,到底会加速了村西彻和黑木香命运般相遇的过程,还是会让他们俩如平行线那般相离。 机遇这种玄玄乎乎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从本质上来说,在成田胜眼里,村西彻和川崎伯爵是同一类人。他的确可以像用对付川崎的手段来将村西彻收为己用,但是村西彻却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一切充满了变数。赚钱的机会不嫌多,可这个机会却不在成田胜的掌控之内,如果不能完全控制变量,那么这个机会不要也罢,省得给自己多添麻烦。 就在成田胜离开新宿的这一天,歌舞伎町三分之一的音像店就把水晶映像公司的录像带扔出了宣传栏。 毫无疑问,村西彻的日子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你有什么话想说?”成田胜背着手,走在六本木的街上,跟在一旁的是小池敏。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您会和村西彻合作。” “倒不如说,比起卖盗版录像带,不如多卖些写真集更赚钱。是吧?”成田胜很会拿捏小池敏的心思,替他说出了心声。 “成田桑,村西彻那人,太狂妄自大了。虽然卖录像带的利润十分可观,但也说不准他会做些什么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惜一切接近秋元康的道理,”成田胜停顿,为小池敏这个忠实的观众而感到窃喜不已,“小百合酱已经登上了《黄昏喵喵》的舞台,不管如何,她都打上了大君的烙印。小百合这孩子虽然顽皮,却有做明星的才能。” “我这样推测不知道是否合适,您其实很不太想和村西彻深入合作吧。毕竟只有彻彻底底的极道,才会站在他们的背后。” “那么,也只有彻彻底底的极道,才会打薄录像带里的马赛克。”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互通。 “瞧!那不就是小百合酱吗?” 成田胜的目光顺着小池敏的手指看了过去,那个在大君闹得鸡飞狗跳的小孩又回来了。 《黄昏喵喵》这档节目就是喜欢这些孩子们未出道时原汁原味的少女气息,所以小百合和之前的模样没有大的变化,仅仅是瘦了一些,洋气了一些而已。 她的旁边还有一位女孩,和她说说笑笑着。看起来两人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国生小百合看见成田胜和小池敏,拉着那女孩,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路上还不小心碰掉了行人的公文包。 “小百合酱现在可是我们六本木走出去的大明星,你这样不就有失明星风范吗?”成田胜心情不错,开着玩笑。 有一说一,国生小百合确实很有做明星的才能。一登上综艺节目,就获得了大批观众们的好感,尤其是大君的服务生,对她又爱又恨,很难不去支持她的节目。 “就不能说一些女孩子喜欢的话吗?成田桑天天板着脸说话,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呢!”国生小百合不服气,她踮着脚尖,硬是要和成田胜比身高。 成田胜无语,开始逗弄起这个孩子,“对了,小百合酱还没有介绍介绍这位……” “啊!都怪你和小池欧尼,”小百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拉着那女孩的手臂,笑道:“这位是冈田有希子酱!” 成田胜一愣,伸出了右手,“您好,我叫做成田胜,很高兴见到您。” 一旁的小百合“切”了一声,不管小池敏怎样使眼色,她都不管不顾,“有希子酱和我一样,都不是大人呢,成田桑干嘛用对待中年人的样子对待有希子酱呢?” 成田胜被小百合逗乐,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因为有希子酱的作品很好听,下意识没把她当作孩子看待。” 冈田有希子微微一笑,礼貌地和成田胜等人说起了话,只要有小百合在场,气氛就十分融洽。哪怕是和艺能界隔着远远的六本木,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有希子的本名叫做佐藤佳代,少女时代的她憧憬向往着艺能界的生活。在不顾班主任的反对以及对父母隐瞒的情况下,参加了《明星诞生》名古屋地区的预选,由此成功进入了决赛。 父母为了阻止女儿成为明星,提出了三个完全不可实现的要求。但是有希子没有放弃,经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后,将面前的困难各个击破。最终,家人们尊重了有希子的决定,虽然这样的支持并不足够稳定。 成田胜那日在新宿租借的《citypop流派指南》中就对有希子的生平有过简短的介绍。 所以,他可直接在字里行间中看到这个女孩子骨子里坚毅不服输的品性。 遗憾的是,有希子在她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了最透彻绝望的方式,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敏君也是您的粉丝,尽管他属于明菜派。”成田胜适时地把小池敏拉过来垫背,说到底,“雅库扎”在偶像面前总归是要有点底气才行。 小池敏面露难色,舌头上下打架,“不过,能见到有希子桑就觉得之前对小百合酱的好没有白费。” “小池欧尼桑真会开玩笑!” 小池敏听罢,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但有希子听得津津有味,她那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池敏,小池敏也看着她,他又突然“啊”了一声,十分窘迫。 有希子并非眺望春潮的喜悦之色,也非望断过去的成人之心,倒像是撞见了与自己完全不一致的人生而升起的好奇。但是她瞧见成田胜,感觉就和普通人相处那样,就像先前从来不认识她,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会唱歌的小孩”。 虽然嘴上挂着“有希子酱的作品”之类的话,却怎样都不能让她生厌。 论起来,即使有希子不把自己当作什么了不起的偶像明星,也会油然而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固执地认为成田胜和小池敏是六本木的风云人物。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是觉得这两个像兄长又像父亲的男人更是没有大人物的架子。 “小百合酱,不打算解释解释今晚过来做什么?”成田胜想起面前这两个小女孩都还未成年,不由得多嘴一句。更何况,像冈田有希子那样什么都拔尖的“三好学生”,就更不可能来六本木消磨时间。 “刚认识了新朋友,当然要在下班后一起玩玩啦。如果不抓紧那么点时间,艺能界的人都会变成冰冰冷冷的永动机咯~” “说起歪理来一套又一套的,你这样太失礼了。”尽管嘴上教训着小百合,但成田胜没有阻止她寻欢作乐。或者说,正是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小百合,她才能在《黄昏喵喵》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走进了大君的vip通道,成田胜不由得感叹一句女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是美好。可这时,小池敏却变得忧心忡忡。 “成田桑…小百合现在还没有从电视台拿到薪酬……” 成田胜猛然回头,“敏君的意思是?” 小池敏无奈点头,“没错,她是来白吃白喝的。” 第七十二章 失足偶像 早该想到小百合今日目的不纯 从她刚来大君时起,就和周围的不良高中生打成一片,出道后也不会突然转变性情。不过令人更为不解的是,作为“三好学生”的冈田有希子,是怎样和国生小百合这种不良少女认识,进而又成为一起玩乐消遣的“朋友”。 成田胜想到这里,察觉到了一些难言的预感。 或许那孩子遇到了一些“优等生“无法解决的人生难题了吧。 一个天资聪颖且自负好强的孩子,难免会碰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有可能会在逐渐成长为大人的过程中遭受前所未有的挫折。 尤其是在艺能界,刻苦努力的确能有一席之位,足以糊口,可想要成为站在金字塔的明星,却总需要那么点玄玄乎乎的气运。 对这个孩子来说,当她开始逐渐意识到努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时,就会陷入一种精神内耗式的困境。内心足够强大的话,也许能走出来,可要是迈不过那一关,就会走上另一种极端。 冈田有希子的歌词中充满了对美好的向往,可最后却事与愿违。 没等国生小百合跳个尽兴,小池敏就把这两个孩子给抓了出来。再怎么说也是有点名气的未成年人,总不能真像田原俊彦那样烟酒蹦迪什么都来吧。 “总有一天我要玩个尽兴!还要让小池欧尼桑排好久好久的队来参加我的签售会!” “难道我就不能帮小池桑走个捷径?”成田胜笑着回嘴,同时也暗示了国生小百合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别想摆脱“六本木大君”的痕迹。 虽然这孩子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看起来没什么心眼,非常值得信任。可成田胜在初见她的那一晚,就已经看透了她隐藏已深的本性。 现在她和小池敏走得近,并不意味着未来也是如此。 “小池欧尼桑当然会有我的签名专辑,可是我就是想让他辛辛苦苦排队!”说到这里,小百合自觉理亏,底气不足,她想了想,又恶作剧般地顶撞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就用有希子酱的签名作为小池欧尼桑排队的补偿!” 冈田有希子听罢连忙摆手,眼角仅存的一丝阴霾,消散在这春夜里。 “我倒是觉得,能拜托有希子为我画一幅肖像,就已经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莫说排队,排十几个小时都没问题。”小池敏和有希子说过几句话后,放松了不少。 “真是失礼!”小百合恨不得每一句话都踩在小池敏的雷点之上,这种心情,不如说是一种对兄长充满了好感的撒娇。 “有希子会画画吗?” “当然!”说话的人正是小百合,成田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安分一些,随意插话的人很容易被讨厌。 不过,冈田有希子不觉得小百合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反而是因为与她那样粗鲁又失礼的人交往,能得到更多力量。她莞尔一笑道:“会一些,可是画得不怎样。” 很暧昧的说法,算是过于自谦。有希子尚未出道之时,就给自己喜欢的偶像河合奈保子画了一副肖像。在后来,还趁着与奈保子同台共演的机会,将肖像送给了她。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就逼着我学画画。那时宁可多看一些漫画,也不愿意动手自己画。但如果很不满意漫画的结局,倒是会试着画一画。”成田胜讲道。 “如果心里有了想法,就能画出自己的漫画,成田桑不也很厉害吗?”有希子认认真真地点头,眼神清澈。她在舞台之下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明星架子,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少女。 “饶了我吧,”成田胜受不了有希子纯真的夸奖,平常管用的社交手段失效,说不出油嘴滑舌的话,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您这么一说,我就更想看看现在的有希子会以怎样的心情作画?” “大概…我只能断断续续地画……” 说到这,有希子突生出淡淡的愁绪,又转瞬即逝,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但又不想被发现,因为那样会给大家添麻烦。 “艺术那样的事情,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这时小池敏接话,不由得让成田胜对他刮目相看。 “一口气是不能做好事情的,如果强迫自己达到目前无法触及的程度,只会让那副画变得乱七八糟,没有核心。所以,您利用碎片时间断断续续地作画,将不同时间中不同的心情集中在同一幅画里,那也是一种另辟蹊径式的艺术。” 无论是对待渡边光晋还是村西彻,小池敏都自带一种雅库扎式的冷酷强硬,一旦离开成田胜的视角,他甚至就像一条不受控制的野狗,四处咬人,由此来填补他曾丢失在卡露内的自尊。 可是,人有七情六欲,是感情最复杂的生物。 现在成田胜跟前的小池敏,却毫不掩饰自己对艺能界人士关爱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就是特殊对待,但他爱护小百合与有希子的心情,是发自内心的。成田胜很惊讶,但瞧见他眼角流露出的落寞,逐渐意识到他在想念那远在青森的家人。 如此猜想,那么也不难理解小池敏复杂多面的原因。 “请有希子怀着这样的心情继续向前吧。无论怎样,有希子就是有希子。不是圣子,也不是明菜。”小池敏头一次说令人头皮发麻的话,他腼腆一笑,失去了“雅库扎”的风度。 因为小池敏是娱乐重度爱好者,因为冈田有希子是如日中天的新人偶像,这次相遇,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刚才那一席话不是针对谁而说,也不是为了博得谁的好感而说,纯粹是自然而然萌生的想法。 冈田有希子受到了些许触动,小池敏那句话在她心中回响着。 就在今年四月,松田圣子宣布结婚,暂时退出艺能界。与圣子同属同一个公司sun music的有希子不得不担起重任,在大家的鼓励下,成为第二个“松田圣子”,努力维持着公司财源滚滚的现状。 然而,好胜心极强的她不甘于平庸,也不愿意以“圣子继承人”的名义活动,就像中森明菜极力地摆脱“山口百惠继承人”的头衔那样,赌气似的参与接下来艺能界的工作。 她忽然想到了初中时自己在日记本里写下的一句话,“我并不想过细水长流的生活,我想要竭力拼搏哪怕活不长久也不在乎。” 突破重重困难最终站在了舞台上,她不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也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谁,只是想把美展示给大家看。如果要笑着做一些违心之举,在观众面前假笑,那样的美就是易碎柔软的、是快速消亡的。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观众,这都是潜在的不尊重。 从今年春季起,冈田有希子变得迷茫了起来,而且还夹杂着失去“未成年人”身份的不安与躁动。今日被小百合邀请到大君跳舞,并非出自她的本愿,但她却从陌生人那里找回了些许自信与勇气。 越是远离普通人生活的“雅库扎”,就越是具有说服力。 那么,既是佐藤佳代,也是冈田有希子的她,只要坚持做回自己,人生就会有无限多的可能。 冈田有希子轻松一笑,“如果小池桑没能参加小百合酱的签售会,我可以给您补一张肖像画。” “有希子!” 国生小百合气鼓鼓地叉腰,气恼着有希子没能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就这么放过小池欧尼桑?” “作为见证人,我可是有好好将有希子的话记在脑海里。”成田胜随声附和,这时大家都自动过滤掉国生小百合的抗议。 尽管小百合有些小心机,但在这些出世已久的人跟前,她也只是个孩子。当大人不把她当回事的时候,她就再也不能撒泼卖傻。 任由她嚷嚷着,三个“大人“自己说自己的,有希子也加入了这个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开朗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借壳贷款 在送走冈田有希子后,成田胜留下了国生小百合。 还没登上舞台之前的小百合假装老道地叨叨着“在这个年代,艺人也必须要有心计和手段才能出位”之类的话,可现在她在观众们面前混了个眼熟,她自己却先忘记了这句话,整个人变得飘飘然。 尽管偶像不一定声音好就能大红大紫,但个人特色也十分重要。国生小百合在节目中展现出来的粗线条的一面,的的确确吸引了不少观众的喜欢,人气算是拔尖。 然而成田胜并不希望她在舞台之下还继续扮演着“傻大姐”、“愣头青”等形象,那样会在艺能界吃很多的亏。届时能不能从小猫俱乐部顺利“毕业”,关键还得靠个人。成田胜所不能提供的助力,只能由小百合自己争取。 “我从那日起就警告过你,吸烟喝酒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 国生小百合跟着成田胜回到了大君的办公室,却发现成田胜变了脸色,不似刚才那样和蔼面善。这时她才恍然醒悟,从“偶像之梦”中清醒了过来,原来那个有说有笑的成田胜,根本不是谁的兄长或父亲,也不是谁的朋友,他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没有在公众场合做过……” 成田胜的反应极为冷淡,他先是“哦”,再然后自己点燃了一根烟,“你知道上个月的丑闻风波造成了什么影响吗?” “有几个成员被秋元桑开除了。”小百合那倔脾气,在同龄人之中能横行霸道,但在成田胜眼前,她没底气。 “仅仅如此?” 国生小百合颤颤点头,低垂着眼。 “媒体爆出了那样的照片,这下全曰本人都认识她们的脸,就算退出小猫俱乐部,也会遭到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恶意和仇视。 像佐藤真由美那样走出学校的孩子,为了维持生计四处寻找打工机会,但是只有银座和六本木才是她的容身之地。喜欢叛逆不良坏女人的男人们最中意的就是她那样有过艺能界经历的女孩。” 这些都是成田胜胡诌的, 起初成田胜认为周刊文春只是出于公众媒体的责任,将小猫俱乐部成员的行为当作违反来报道,并暗中警告富士电视台开播的这档“擦边”节目。 据石桥麻司的小道消息,当时狗仔队在咖啡馆拍下她们吸烟的照片后,这六个女孩要求记者不要曝光出去,但是记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但该事件在后来则充满了戏剧性的看点,秋元康不仅将“这不是很有趣吗”挂在嘴边,而且事发地的那家咖啡馆爆火了起来。许多盲目追求标新立异的不良少年,还有很多粉丝,聚集在那条街上,等待着小猫俱乐部成员的光临。 进入五月底,丑闻事件继续发酵,《黄昏喵喵》这档节目也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关注度,收视率扶摇直上。 这么一想,未尝不是一次阳谋。 看似秋元康受到了舆论冲击,他反而还获利不少,而且还悟出了新型的偶像商业制作模式。也许是偶然,但也有必然。或许是艺能界某个大佬为了制造话题,故意让周刊文春拿到照片。 如此,成田胜就更有了规诫国生小百合的必要,不能让她成为意料之外的牺牲品。 “这次暂且不说你,”成田胜抖落烟灰,别过头去,吐出烟雾,“我对小百合充满了期待,所以,你可以努力一些,成为小猫俱乐部里边人气最火热的成员,好吗?” 在小猫俱乐部里,只有国生小百合一人是冲着名利双收而来的,她的想法与成田胜不谋而合。成田胜之所以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在于他了解国生小百合,这样一个有韧性且坚定的女孩,可以容纳比别人多得多压力。 更何况,成田胜不需要她刻意做作,也不用拜托导演多给小百合一些镜头。只要她保持自己的原色,稍微收敛一些,安分守己地做个少女,再以“大姐大”的姿态名列人气榜单前列,那么大君借由国生小百合将影响力扩展到演艺圈的成功率就能有所提升。 小百合咬紧嘴唇,成田胜刚才的话在她心里游荡。千里迢迢地赶赴东京,不就是为了一夜扬名吗? “成田桑,我一定会的!” “那么之后的事情,拜托你了。” …… 川崎算是被石桥麻司的突然袭击给搞了一下,另一边六本木华族遗老遗少们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刚从石桥口中得知极道将以暴力手段推进六本木开发计划之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未来会怎样,也不会认为这与他有什么密切关系,还以为他们折腾着翻新道路之类的事情。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虽然川崎还是不知道石桥麻司这个“前警官”为什么执着于维持六本木的秩序,他却发现,他想象中的六本木开发计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真真正正的极道分子采用非法手段强行拆迁。 川崎本以为自己在成田胜和rpg借贷公司的照拂之下可以免去曾经被“抄家”的命运,然而这股充满了暴力、血腥的拆迁之风不仅赶走了钉子户,还波及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天他照旧前往六本木和那些华族夫人交涉,刚好走进自己老相好上坂夫人的家中,不料看见有几个穿着花衬衣的极道分子在老式和屋里走来走去,和上坂家的女儿们拉拉扯扯。 说起来,上坂一家刚好清算了所有的贷款,总算恢复了自由身。但川崎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家总是招惹极道上门。 出于艺术家那廉价的同情心,川崎十分愤怒,悄悄握住了放在杂物间的棒球棍,可他瞧见极道分子手臂上的般若纹身,默默松开了手柄。他觉得武器并不能组织极道的过激行为,反而是一种有失身份的手段,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到处寻找那个摸起来凹凸不平且颇有重量的小方块。 啊! 川崎发现,刻着象征着皇家的菊花章纹的打火机,早就被成田胜拿走了。 耳畔还回荡着上坂一家的尖叫声,失去了“护身符”的川崎却从后门趁机溜了出去,失魂落魄地走在六本木的大街上,随后遭到了石桥麻司的袭击。 石桥的行动,加速了六本木华族之间的联盟,以川崎伯爵为首的落魄华族团结了起来,迫于形式,纷纷点头同意将自家唯一有价值的“传家宝”——地皮,拿去抵押。 于是在五月的最后一天,被六本木华族寄予了所有期望的川崎,带着一张又一张的地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rpg借贷公司。 成田胜之前就接到了川崎的电话,半推半就地勉强答应下来提供“帮助”和“担保”,今日和川崎在办公楼相见,就是要借川崎之手,达到赶走华族、谋取暴利的目的。 “啊!成田桑!先生,贵安贵安!”川崎热切地凑了上来,握住了成田胜的手,眼泪汪汪。 “抱歉,来晚了。”成田胜反握川崎,露出了真诚的微笑,“我想,就在今日之后,是不是就能尽快收到川崎先生的画作?” 川崎郑重点头,“颜料、画布、还有仆人,我拿到贷款后就会马上置办。我以我的艺术追求向成田先生保证,一定会给您一副惊世骇俗的画作!” 这时,大君的御用律师藤村赖子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表情冷淡。 “川崎先生,我们社长同意了您的贷款请求。” 第七十四章 遍地黄金 上坂夫人从自己仅有的财产里分了一百万曰元交给川崎,指望她的老相好,也就是“前途无限”的川崎能帮她重振家辉。按照老派昭和人的一贯做法:上坂一言不发地交给了川崎,这对川崎来说是个不小的压力。 上坂夫人心知肚明,自己的沉默来自于老华族儒教式的羞赧,在这个“前途无量”的忠诚情人身上,捞取道德的利润,如此,确实是一个简便易行的好方法。 自从石桥乍晴乍阴地谈起六本木开发计划之后,川崎将视若珍宝的一百万曰元以及另外一些华族夫人交给他的地契,从银行取了出来,带到了rpg借贷公司。 鉴于之前川崎的经历,他深切地认识到,身为艺术家的自己无法从直接的股票投机活动中获利,因而对成田胜这样的“职业经理人”充满了信任。 他不觉得成田胜是骗子,反而在听到成田胜完整地讲述着自己的艺术视野后,川崎由此对成田胜的善意深信不疑。 1984年五月,夏日暑气未至的一天,川崎来到了几个月前成田胜带自己来过的地方。rgp借贷公司坐落的这栋楼,窗户上贴满了小广告:“受理本金一万以上,月入红利三成绝对保本。” 川崎心里打着小算盘,几个月过去,rgp借贷门前人来人往,看样子生意很是不错,这下他放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吉兆。估计连藤村赖子小姐对门前熙熙攘攘的情形能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始料未及吧。 川崎不经意推开了事务所的前门,这不经意的决心平添了几分勇气,而且还让他十分得意。但是,昨天在电话里约好同一时间在这里相见的成田胜并没有出现,在匆忙拒绝回答前台接待员的问题后,他冒冒失失地借用了事务所的座机,往成田胜那儿打了过去。 电话没有接通…… 难道说成田胜忘记此事? 慌了阵脚的川崎只得向藤村赖子求救,几番周折后才联系上了成田胜。原来,是川崎自己早到了一个小时,他所有的失态都源自于对重振华族荣光的胆怯和无能。 当成田胜风尘仆仆地赶来时,川崎急忙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热切得像是在看川崎家的上一任家主。 藤村赖子见戏演得差不多后,就准备好了事前她和成田胜谋划好的合同。 “川崎先生,我们社长说,现在这些钱都是您的了。”赖子指着堆满了办公室一地的保险箱,眼神却死死盯住了川崎,在他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立即抽走了合同。 “这些钱……”川崎面露惊愕之色,吃惊得瞪圆了眼睛,他没想过嘴上常说的上百万的现金,放在他面前时居然有如此之多。 成田胜配合着川崎,给他一种真诚得要溢出来的感觉。 “对了,川崎先生,您能带走这里的现金吗?如果您着急着回家作画,我可以帮您汇入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成田胜给川崎点烟,语气里充满了对“前伯爵”的敬意。 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是个假公司,藤村赖子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了工商注册。如今转让到川崎的名下,不过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把戏。 川崎本人,包括那些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的落魄华族,本就是黑名单上榜上有名的人物。为了顺利开办公司,川崎不得不出让一半的股份给成田胜。 这就使得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实际掌控人,仍然是成田胜。川崎以及一些落魄华族,仅仅是小股东而已。 他们自傲地以为这是对成田胜的施舍,却不自知所谓的宽容之举出让了自己乃至于公司的未来。 在川崎伯爵看来,这个公司的用途是什么,成田胜要用它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拿到钱,恢复艺术家的派头,用艺术来重振川崎家的荣耀。 “当然可以,成田先生不嫌麻烦的话,就替我跑一趟吧。现在我要马上回家,准备明天邀请曾经的同僚同志到家中来指点我的画作。”川崎用略带兴奋的语调说道,顺手提起沉甸甸的保险箱,似乎其他保险箱里的现金都不值得一提。 “您这就要走了?” 成田胜用小的几乎消失的声音殷勤地问,川崎听不太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如同一位轻易不为所动的金融分析师往往会为客人做出情理之中的判断一样。 川崎像不谙世事的青年注视大学导师般清澈而饱含热意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位处处为他找想的“合伙人”,擅自推理成田胜的殷勤是出于他对川崎的“艺术”事业的过分关心。川崎觉得自己也被连带着鄙视了一般,看着这一地的现金,庸俗又下贱。只有他给自己准备的用于艺术的现金才是高尚纯洁的。 “关于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工作,我还想和您请教一下,您想如何安排?”成田胜假装慌乱,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川崎给他丢下了一个特大麻烦的包袱。 川崎武断讲道:“成田先生只要能把我的菊花纹打火机带回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成田胜叹了口气,不再阻拦川崎,“伯爵先生,我会尽力而为的。” 说完,他在前面先走了出去,像是探索似的摸索着前面的道路,仿佛也表明了这位合伙人的稳重与牢靠。走出了会议室,不知何时,职员们一同起立,异口同声道:“请慢走!”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川崎竟然这么着急。”成田胜回到了办公室,和藤村赖子相对而坐。 “外行人不懂理财之道,到处贷款买股票赌赛马,结果得不偿失。先是借钱给川崎,又假装开办公司,最终这笔钱还是掌握在您的手里,避免了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结果。” 赖子对成田胜这招佩服不已,亲自给他泡上了一壶茶。 “近期我会给您附上白纸黑字的股份权报告,这样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不过,您真想要以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名义购买股票和债券?” 正当此时,之前存在感几乎为零的电视机开始滚动放送国外新闻。 “据悉,俄亥俄州爆发大量抵制我国汽车事件,失业工人在工会的组织下当街殴打在美我国侨民。在此,驻美大使野田发出严正抗议……“ 如今许多阿美利卡蓝领工人和底层白人极端仇视亚裔,尤其是曰本人。70年代末的石油危机后,曰本经济逐渐复苏,大量曰本车登陆阿美利卡,这导致许多本土汽车制造业严重衰退,大量工人失业。 于是,底层人民将矛头指向某一国的特定产品,纷纷掀起了仇曰的风浪。曰美贸易战越演越烈,这也是1985年《广场协议》签订的必要背景。 成田胜不相信媒体大肆宣传的“曰本第一”,事实就在于阿美利卡世界第一的位置是不可能被曰本所动摇。 那么,在不久后的将来,西方联手制裁曰本的大戏一定会上演。 逼迫曰元升值,从而降低其对外出口量,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有秩序地贬低,就是保护阿美利卡制造业的有力手段。 对曰本市场来说,曰元的升值,就会使巨额热钱涌入房地产、金融业等领域,至此形成前所未有的经济泡沫。 “您在想什么?”赖子见成田胜全神贯注地看着新闻,有一点能够理解为什么他执着于投资股票和房地产。 成田胜久久地凝视着电视屏幕,半晌,声音嘶哑,“赖子桑,我们的机会就要来了。” 自石油危机以来,比物资更重要的是金钱。信用交易已经走投无路,社会上充斥着不良信用之徒,取而代之的是现金借贷。即使掮客身上没有一点信用,只要善于周旋,还是有利可图。 如今银行制定了各种限制性的规定,个人很难从银行贷到款,东京每天无数的交易正是靠rpg借贷公司这样的小事务所提供的贷款才得以完成。 当借款人无法偿还债务,借贷公司就会出手,独占其人的全部金融产品或着房屋地契…… 在泡沫时代的前夕,对投机者来说,这里遍地都是黄金。 第七十五章 鱼红利 川崎的提前告辞,直接让成田胜在法律上确定了投资公司的股权分配结构。仍然是成田胜为代表的大君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川崎占股百分之二十,其余的华族占股百分之二十九。 三方持股的相差非常大,为此,在川崎甩手不干后,六本木的几位华族夫人找上了门,和川崎大说特说。哪知川崎为了自己的艺术事业,竟如此能说会道,很快就将华族夫人们哄得笑逐颜开。 但是,这样极度失衡的股权分配结构,让拥有着绝对控制权的大君提出了新的要求。 没能被川崎说服的华族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川崎和大君之间的“同盟”,这两个人的股份加起来足够将其他人排斥在投资公司的运营之外,这很容易让她们起疑心。若是哪天川崎借着大君之力,用不得体的手段吞并其他人的股份,这显然会使华族陷入被动的境地,且十分不利。 大君打着为六本木华族考虑的名头,草拟了一纸保证书,要求川崎保证不会和六本木华族的股份进行合并。华族夫人们自当是热烈欢迎,并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大君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至于川崎,他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自从拿到现金,他就开始饮酒作乐、夜夜笙箫,没有时间和精力关心他事,于是特别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这样的一个局面,六本木华族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给大君制造了一个可趁之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华族们害怕的对象就会从川崎变成大君。 不过,她们却觉得这样的几率不大,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即使是最坏的打算,也不可能会是大君。 成田胜之所以博得极高的信誉,完全是由于那些华族们吹捧的“章鱼红利”。据说章鱼有一个习性,那就是在饥饿的时候会吃掉自己的触角,后来经济学家们代指伪造资本分红的现象。 动用资本,投资假公司,再得到微乎其微的利息,岌岌可危的理财方式就像川崎和这些老华族们的交往,比起疏于来往的兄弟姐妹,他们更容易相信经常会晤的友人。 利息迟付一个月,投资者会满脑子惦记着自己的本金。可如果月月都如期拿到了利息,就会逐渐忘记本金。 这就是成田胜利用“章鱼红利”,从华族身上套取的利益。 折腾了近一年的时间,总算是赶在《广场协议》签订之前的这一天,完成了这桩大事。事到如今,大君的核心成员们也纷纷知晓了此事。 像田中佐治那样的前“雅库扎”觉得成田胜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像石桥麻司这种疯狗,就觉得成田胜哄骗华族这件事非常对他的胃口,恨不得自己也参与到公司运营中和华族周旋。 而在森下倒台后第一时间知道六本木开发计划内情的小池敏则十分振奋,起初并不认为成田胜以川崎伯爵为突破口就是最佳方案。但是,现在将六本木那些钉子户华族捆绑在一起,只要rpg借贷提前收回贷款或是抵押物,就能解决此前森下都没能做到的难题。 光是这么一想,小池敏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作为成田胜核心团队中唯一的女性藤村赖子,比起小池敏的振奋,她更多的反应是不平不淡。似乎无论成田胜带领着大家做什么,她都只管给出方案并立马施行。 这种看似闷头青的做法,无非是为了自保。在她看来,不问不管不听才是长长久久呆在成田胜身边的做法。 细细一想,藤村赖子这个人,倒多多少少有些不近人情。反过来说,越是不近人情,她就越能保持冷静和理性。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为眼前的成果而狂欢时,赖子的存在就会给所有人一个警钟。 既然大事已定,此前关于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全部设想就开始落实。 考虑到大君在六本木的势力范围,公司选址在赤坂桥附近,而且这边离银行林立的千代田还有不小的路程,不会受到太多的麻烦和干扰。 小到装修搬家,大到招聘人事之类的事情,乱七八糟地安排了下去,成田胜好不容易在限定演出结束后恢复的正常作息,又被打断。 即使如此匆忙,有很多关键性的未来计划,成田胜也不得不亲自请教一下姐夫松本谷元。 实际上,松本谷元也一直在想六本木的事情。新年的第二日他在成田胜跟前稍微提点了一句,没想到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自己这位小舅子就做到了常人想象中十分艰难的事。如今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松本谷元正准备要写封信去问问。 本想叫小舅子请自己去银座的高档酒吧消遣时间,这固然不错,但是办事要与身份相适应。马上自己就要作为助理参与父亲的大选活动,所以这次离开埼玉和成田胜会谈,应当朴素一些,想必成田胜也会体谅他的不由衷。 关于今天聚会的事,妻子优子只是在电话中听弟弟成田胜说了个大概,虽然从未干预过成田胜的生活,但对丈夫赴约的默许实则是一种对弟弟的微妙的关照。既不愿意向丈夫直言表态,也不愿让弟弟察觉到她的担心。 两姐弟交往平淡如水,却暗藏各种不为人知的关心,这倒是成田家的行事风格。 成田胜预感接下来会喝不少酒,没有开车,借用了员工的自行车,很快就来到了青山。 姐夫松本谷元年轻时就不是花花公子,但他跟着父亲、祖父混迹官场多年,可是有着能喝倒成田家众人的酒量。不过,今日的重点不是喝酒,想必不会酩酊大醉地爬回家里。 这次要为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找到一个合适的投资方式,既然打算购买股票、投资房地产,对成田胜来说,首先想到的就是从名校毕业、出身世家的姐夫松本谷元。 之前和姐夫的来往,尽管有过几次照面,但是私底下双方没什么交情。所以,在新年那阵子,双方见彼此有利可图,便相互试探了一番,直到成田胜拿出可以令人信服的筹码,松本谷元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要谈及利益,再加上互相还有亲缘关系,松本谷元也很好说话,不介意白送成田胜一个人情。于是,他爽快地做东,给成田胜,还有自己的一个后辈牵线搭桥。 成田胜锁好了自行车,说了声“打扰了”,就出现在了姐夫松本谷元的跟前。 青山这边符合年轻人口味的餐厅有很多,除了在一些必要场合,松本谷元更喜欢轻松愉快的餐厅氛围。 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渐入佳境的时候,餐厅包厢已经满客,坐在大厅用餐的客人满满当当。不得不说,姐夫提前打电话预定包间,就知道他很是用心。 既然已经将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社长之名挂在了门面上,成田胜出门在外,还是得有点社长的样子。不管是对会社,还是对外人,都是一种周到礼貌的表现。 但是时间太过匆忙,他没来得及置办,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赴约。 “姐夫,”成田胜欠身,率先行礼。尽管是与家族无关的商谈,但仍然是松本谷元以姐夫的身份在向他提供帮助,所以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姐夫,实则是在套近乎。 松本谷元指着成田胜身旁的纸袋,笑道:“那是明元君硬要我给胜君带的礼物。” “明元君?”成田胜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一定是上次我们约定好的陶艺作品吧,没想到明元君还记得这回事。” “当然!小孩子眼里的大事,在我们这些大人的眼里不值一提。胜君既然忘记了,就得向孩子道歉才是。” 成田胜大笑,想到了老家埼玉那儿还有个小孩执着地等着跟他交换礼物心情轻松了些,连声讲道:“抱歉抱歉,明元君那边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拜托姐夫在明元君面前替我多说些好话,否则这孩子就再也不想见我了。” 两人相互寒暄,待到时机合适,直奔主题。 第七十六章 现金至上 上野透姗姗来迟,他是今晚松本谷元将要介绍给成田胜的客人。 这家餐厅坐落在青山的一座高岗上,这一带的地势由几座坡度相当陡的小山岗连绵而成,道路上的陡坡也很多。是一片不怎么清静的热闹之处,可以俯瞰从赤坂到平民区一带。上野透在来的路上,一边爬坡一边找地方,已然是昏头转向,这才晚到了一会儿。 在进入约定好见面的酒吧时,自己的前辈松本谷元正在和一个看上去是业外人士的男性喝酒。那人身材高大,眼睑之下有一层层厚重的黑眼圈,想必此人一定就是之前前辈提到的成田胜。 他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前辈总是从晚上七点开始,连续喝好几摊,和不同的人喝酒。上野透和成田胜打了个招呼,就先坐了下来。 松本谷元把上野透介绍给成田胜,成田胜还以为是政界人士,没想到,姐夫的这位后辈,舍弃了政治家的前途,转而一头扎进了金融业。年纪轻轻,就已经崭露头角,谈吐之间尽显银行家风范,言语中充满了对经济学的轻蔑。 所谓经济学,横竖不过一根孙悟空的金箍棒,说一声“变”,它就能小得放进耳朵里任由摆布。 上野透正是以这样的行事标准进入金融业。 “这年头,银行家想要一夜暴富或者一夜倾家荡产,是很容易的事情。”上野透对rpg借贷的运作模式十分感兴趣,和成田胜讲起了行业内幕。 “如今都是现金交易,想要吸引投资者上当,就必须要有一笔‘亮钱’才对。所谓亮钱,也就是借贷公司能够放在投资者面前实打实的现金。亮钱有很多来源渠道,但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于银行,借贷公司从银行借来现金,从a处进货,再把货物卖给b,自然就会赚回差额利润。速借速还,就算银行的利息高一些也再所不惜。” “别看我的这位小舅子不懂金融,实际上上野君说什么,他心里都门清。”松本谷元打趣,示意上野透不要为了照顾成田胜而停下来。 “姐夫,饶了我吧。”成田胜苦笑,他深谙人际往来之道。 “那么现在,我们把a处的货物,换成a公司的债权,这样我们就会成为此前a公司债务人的新债主。接下来,把a公司的债权,全部打包卖给某个房地产公司,就能转到差额利润。或者说,我们不卖债权,转而把这些债权抵押给银行,再贷一笔现金,要么继续买别人的债权,要么投资房地产。总之,一旦借贷公司按照此理行事,就能够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金融业还真是可怕,”成田胜顺口接上一句,这种时候,即使不太明白,也能体面地糊弄过去,免得对方尴尬,他继续道:“这种办法固然能获利颇丰,可如果大家全都这样做,经济泡沫就会被吹起,国家金融系统就会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整个经济都会陷入混乱。” 上野透听罢,很是赞赏,讲道:“成田桑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却认为,那不是我们普通人该担心的事情。只要能抓住机会赚钱,并且在合适的时机赶紧抽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合理的理财之道。至于谁来救市,做什么来救市,这就是大人物的游戏。” 成田胜笑笑不语,上野透这个人,根本没把自己当作普通人,他在等一个机会,等到泡沫破灭的那一天,自己以救世主的面目粉墨登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热切看到社会上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从这一点来说,上野透和松本谷元的交往,摆明了想要借政治家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松本谷元,则是想要将自己的大选业务拓展到金融业那里去。 一个晚上和好几个不同圈子的人喝酒,这在金融业、政界都很普遍。但是在酒醉之后,除非是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几乎很少主动联系对方。可如果在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打电话过去慰问对方是否睡得安心,就说明在这交往之间必定有利可图。 三人之间都在讨论着似懂非懂的经济学,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已经微醺。在姐夫的鼓励下,成田胜把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事说给上野透听。 当然,一些不可以被外人知道的细节被省略了很多。 “胜君这个人很是谨慎,”松本谷元慢悠悠地品了口酒,又为成田胜多说了些好话,“只是他并不是金融业的精英,很多事情就算做得十全十美,但也不懂那其中的道理。也许,上野君可以说说看,为我们解惑。” 上野透不觉得为难,但他也不愿意直接告诉成田胜买哪一家公司哪一支股票。说到底,他对当下经济景气的状况充满了自信,自信到认为随便买一支股票都能获利不少,没有什么亏损危机。 成田胜看到这位金融业新星自信到盲目的作态,就更加激动紧张。 既然如此,金融业内一些有识之士也必然意料到曰元即将升值,接下来将会迎来一个景气到疯狂的时代。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手里只有一点零花钱的普通人都能大赚特赚,像rpg借贷那样从银行大举借债、现金流无数的公司,能谋取的利润将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数目。 “制造业什么的,我并不推荐。那么多人举行失业游行抗议,实在是很难估算制造业何时恢复元气。之所以没发生破产清算事件,无非就是仰仗着其产业下金融版块的利润借以续命。” 成田胜听罢,趁机和上野透商量,“其实我有想过房地产投资,越是脆弱的领域,吹起的泡沫就会越大,尽管风险很高,可越是危险,获利就越是丰厚。姐夫,上野君,听听看我的想法怎么样?” 成田胜特别提到了两位,给自己留了一个挽回自尊的余地。 然而,上野透没有点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反而还鼓励他投资房地产。毕竟上野不用承担风险,只要夸大利润,支持成田胜,这就是他的功劳。如果最后意外破产,也轮不到自己担负骂名。 更何况,上野对松本谷元的信任和尊敬也延续到成田胜的身上,他不认为成田胜是那种半路就会跌倒的人。 松本谷元在旁边听着,笑眯眯地端起了酒杯,对小舅子越发满意。 “投资房地产当然是不错的,只要成田桑把持住一个度,在合适的时候抽身,就能高枕无忧。”上野透觉得不枉此行,向成田胜奉上了名片,继续道:“如果有需要的话,请务必打电话联系我。” 之所以现在才交换名片,不得不看出上野透和成田胜的老道圆滑之处。名片就是一块敲门砖,踏进此店前还是两个完全毫无瓜葛的人,收下名片后就意味着双方是可以结交相识、相互利用的关系。 更何况中间还有一个松本谷元作为润滑剂,上野透和成田胜的来往是有着一层特殊机制起着作用。 之后,三人转场,又喝了一会儿,十点一过,上野透起身告辞。 就在成田胜琢磨着和姐夫道别,回到大君照看生意时,松本谷元却先发制人,“陪姐夫再喝一杯?” “行啊!”成田胜沾了姐夫的光,总不能利用完姐夫就立马跑路。大君那边最近没什么事,陪松本谷元喝几杯也行,而且邻近大选,姐夫不会在夜总会潇洒一晚上。 捧着小侄子送的陶艺作品,成田胜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计程车,前往大君附近新开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喝酒。这个地方,是成田胜的忠实追随者新开的店,以前是一家居酒屋,专卖曰式烧鸟。 点完酒,没叫女招待,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专门叫住成田胜,还特意换一家店聊天,只能说明松本谷元也有相求的地方,或者说,他要成田胜拿出今日结识上野透的筹码。 聊得漫无边际,没有主题,也正是在等待着一个契机让话题跑到应有的地方去。 第七十七章 姻亲关系 “今晚一开始和上野透见面,”松本谷元将话题扯回到了原点,提起了那个古怪又天才的金融业精英,“他是我父亲同门师兄的小儿子,父亲告诉我,要我和他相互提携。” 如果彼此之间有着能产生共鸣的共同回忆,尤其是某一个特定的人,人们就能以他为中心亢奋地聊上一个时辰。可在话语之间,双方会难以找到除此之外的共同话题。当忍受不了猜谜语式地寒暄之时,就会让话题再度回到往昔,回到那个不可轻易言说的诉求。 成田胜默默听着,政界的事情他不参与,也不想多做了解。以松本谷元那样埼玉县正治世家的出身,想要做些干涉普通人的小动作简直轻而易举。那么,唯有突破地域的限制,想要涉足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才能让松本谷元如此郑重其事。 世袭议员家族只要后继有人,哪怕后辈是平庸之人,也能凭借祖上的荫庇和动用家族资源将其推上正治舞台。而且这些新生代从小对正治耳濡目染,有很敏感的正治嗅觉和更高的正治素养,在全盘继承长辈留下的丰厚正治资本之下,比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更有明显的优势。 然而像松本谷元那样的普通世袭议员家族,也有他们的局限之处。以他们祖辈的余韵,是不能完全挤进东京都的核心圈子,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而不能威胁到比他们更高一级正治世家的利益。 成田胜察觉到松本谷元的异动,心中有了答案。 “要是上野透的意见能对胜君有所帮助,往后就没人嘲笑我和他是个只会说大话而不入流的无能之辈。”松本谷元嘴上自黑,心里却高傲得很。 不过,年纪轻轻就被身为议员的父亲任命为秘书,是挺难服众的,与同辈的正治世家子弟比起来,自己姐夫还是差了一点。 “话虽如此,平庸之辈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我身边的同辈人没有一个竞选成为议员。” 成田胜果然了解姐夫,他才不会相信正治家的话语。 “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姐夫的地方?”成田胜扔掉了遮遮掩掩的口气,打了个直球。他心想,在六本木开发计划不断推进的情况下,如果姐夫能够成为六本木的代言人,那么自己是不是就能寻求更多的方便。 松本谷元见成田胜挑明直说,也不妨露出了做交易时的面目。 他重新躺进皮革沙发上,仔细琢磨着每一件事情。成田胜是成田家族意料之外的变数,他能在六本木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的打拼,不管两人是否有姻亲关系,只要冲着同一个目的,有着共同的利益需求,就不会发生相互背叛的事情。 成田家的二儿子成田恭教,在回到埼玉老家后,尽管沿着他兄长曾经走过的路径试图壮大成田家族,但此人性格过于沉闷守旧,才能本就不如成田胜。 一来二去,松本谷元还是觉得,在所有与自家有姻亲关系的家族里,唯有成田胜最符合合作伙伴的条件。 “胜君现在算是快逃离松叶会了吧?听说你还接连主持了好几场限定演出,”松本谷元故意展现出自己的狐狸尾巴,“胜君带领着六本木战胜了新宿,真是了不起。姐夫从认识你开始,就知道你在故意策划着什么,来破坏一个原本的秩序。” “……” 松本谷元所说,并非成田胜的真意,但他的的确确是做着这样的事情。但是,在想办法为大君扩大影响力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他作为艺能界之外的外行人还能做出有模有样的限定演出。真不好说松本谷元这番话是夸奖还是反讽,成田胜没放在心上,等待着他提要求。 “能打破业界龙头制定的陈规,肯定也精通变革之道。”松本谷元笑了笑,“胜君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完全占有六本木?” 成田胜心中冷笑,他果真压准了姐夫的心思。 “姐夫,我只是个小小的经理,哪来这么大的力量?” “六本木开发计划是块流油的肥肉,大家都想掺和一脚。就在大选之际,我和父亲有过一些分歧。按照起初我们的设想,仍然只想守住埼玉县议员的身份,对于遥远的东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留在埼玉县固然有很多好处,既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也不会遭到意外的挑战。但从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显而易见,如果后辈资质一言难尽,撑不起家族的重任,很容易就会丢掉现有的地位,让位给从更小地方而来的正治世家。 松本谷元也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让他做守成之事,反倒还会出错。所以,他打算改变父亲的大选策略,不再将目光只局限于埼玉县。千代田或是六本木的议员,倒也是令人眼馋的香饽饽。 可硬着皮头闯入东京都核心圈,这么做显然不行,纵然在地方上势力根深蒂固,一旦来到更为残酷的竞技圈,就不得不借助外力。 成田胜猜想,上野透这个人,就是松本谷元在千代田和金融领域上布置的一枚棋子。 “可是,我们要找到一个能进能退的平衡点才对。”成田胜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但是这个平衡点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就怕我还没找到,就一触即溃。”松本谷元自嘲地笑了,“以始料未及的速度突然轰塌,再殃及本家和成田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成田胜吃透了姐夫的意思,松本家进军东京都核心圈是早晚的事,无论成田家是否出人出力,都逃不了干系。相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才更显真诚一些。所以对当下的成田胜而言,早日乘上松本家这辆快车,才是双方唯一能共利的出路。 然而,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从成田家叛逃,在六本木经营自己的事业,和成田家只剩下一缕脆弱不堪的亲缘维持着关系。这一切不是说成田胜性情凉薄、不近人情,而是在于给成田家留一条后路。他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出事,进而连累远在埼玉的家人。 在帮助松本谷元这件事上,这也是他如今唯一的顾虑。一方面,除自己之外,他不想让成田家的人牵扯过深,另一方面来说,专注于茶屋生意的成田家也给不了松本谷元迫切需要的帮助,反而还帮不上忙。 “姐夫,这件事我还不能马上答应您。”成田胜打断了松本谷元,“牵涉太多,并不只是成田家,而且我还是六本木的代表之一。您得先给出筹码,否则我是万万不敢答应您的。” 松本谷元沉默了半晌,他从成田胜决绝的语气中见识到了他的冷静谨慎。这种脾性,不同于商人逐利时故作矜持、实则贪婪的姿态,而是一种审时度势,在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周到的体现。 如此一来,在整个成田家族里,他现在最想收买的人也正是成田胜。这个年轻人还没有发大财,但他前途无量。不过他和普通打工人一样,需要花时间奋斗才行。另外,毕竟成田胜年轻,对权力有着疯狂的念头。 “胜君的确和从前有所不同了,今晚潦草决定下来的话,也不符合你我的行事风格。“ “给我两天时间,我会给姐夫一个满意的答复。“ 成田胜本质上还是个没有完全洗白的商人,欠缺政治家的手段。可这也是松本谷元能利用他扩大松本家在六本木势力的优点,这让他对这位看上去不平不淡的妻弟产生了一种期待。 限定演出虽然与政界无关,但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就比如说,这种演出对松本谷元开辟有别于传统拉选票的模式能够带来新的启迪。 成田胜适时起身告辞,此时作为被请求的一方,他有资格在松本谷元的注视下离开。 第七十八章 接踵而至 既然跟上野透打好了招呼,成田胜之后,主持着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公务,购买了第一批股票。上野透参与决策,觉得这些股票很合心意,给成田胜这边打了个电话。 成田胜和他约好了见面时间,还带着藤村赖子跟他见一见,当面聊聊。 这种场合,赖子去了其实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基本上都是成田胜在和上野透聊天,特意带上了她。当然,成田胜的主要目的是增加赖子的存在感,并从她身上获得较为客观冷静的意见。 往后也许和上野透见面讨论股票行情和经济情势的机会还有很多,比起每次都自己亲自过来和上野透打照面,说一些深奥高超的经济术语,倒不如将藤村赖子引荐给上野透,让两个专业人士相互交流,成田胜旁听就行了。 到时候,待到合适的机会时,赖子甚至比成田胜还了解该如何去做。 值得一提的是,赖子本人对投资融资相当在意,而且还十分敏感。成田胜也不得不承认专业的经济律师了解的东西不比那些千代田的金融精英少。她一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很是积极。 就在回去的路上,赖子还坐在副驾驶位上琢磨着上野透说的那些话。这和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赖子大相径庭,出乎了成田胜的意料。 “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我们六本木,还有大君,在受到经济泡沫的冲击后,一定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时代。比起一夜之间暴涨的股票,大君才是社会经济的缩影。” 成田胜听罢,讲道:“的确如此,在股票市场里赚得盆满钵满的人们一窝蜂地冲进六本木,把投机赚来的钱用在寻欢作乐上。一日之内六本木的盈余就是股票市场活力的最佳体现。” 站在投机者们的角度来想,炒股所得的盈余并不是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么痛痛快快地花出去,也是一件没有任何负担的事情。至于是什么地方花钱最轻松最有面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银座的夜总会和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 “可再怎么说,毕竟六本木只是股票市场的间接受益者,总归是不如直接投资股票的。” 见成田胜点头,藤村赖子的自信心也上涨了不少。面包车飞驰在赶回六本木的路上,一路上都在塞车,现在已经不是赏花的季节,所以许多开往地方旅游的汽车纷纷涌进了六本木。 送走赖子,成田胜又回到了大君,和往日一样人满为患,热闹非凡。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由于大君的规模以及设施都容纳不了承载力之外的客人,这就导致销售额达到了一个难以突破的瓶颈。 看样子,只有从酒水等附加项目下手,在客人中间大肆推销高档洋酒。但是,如果直接粗暴失礼地迫使客人不情不愿地花钱,反而会起到不良作用。 于是成田胜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乐队成员,喜欢他们演出的客人们,往往会在演出结束后请主唱一杯酒。这时候若是让主唱反其道而行,拿着大君赞助的高档洋酒请客人一杯,岂不是会引发一种另类的“追星”效应。 追求时髦的年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厚着脸皮把自己当作“乐队”的一员,什么都往乐队成员的生活方式靠近,那么提高他们在大君的消费水准,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一边是乐队为了突破大君的销售业绩而周旋于不同客人之间,另一边,则是成田胜决定下来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如何合理利用资金,去跟各种各样的大型商社相互商量。 在这期间,三岛和井川的斗争进入僵持阶段,双方谁也不肯放过谁,只想着如何置对方于死地,如此一来,但凡有一些风吹草动,就如打草惊蛇那般,一触即发。 因此,双方援引大佬协商的结果也显而易见,短暂的和平酝酿着的是一次破坏力更强的大战。 ,成田胜终于理解这场斗争已经逐渐演变为了意气之争,仅仅是两派的核心成员再加上外界一些助力,在不断地挑起事端。他还理解了三岛和井川手下那些即将被牺牲或是安于现状的人,为何这些人听天由命、安然接受自己的角色。 成田胜在银座和六本木看到了如果不和命运抗争,他们将落得什么结果。他也知道这些人的不作为也是一种另类的与命运抗争。 成田胜穿着一身黑西装,却唯独没有扎领带,离开麻布十番,辗转来到了菊池本家的所在处,这里是松叶会控制六本木和银座的心脏地带。松叶会是盘旋在两地的巨头,下面各有名义上服从于松叶会的下级组织,负责做一些脏乱杂事,偶尔会得到松叶会的重用,为松叶会的核心产业跑腿。 运气好的话,还能分到点松叶会施舍的肉汤,从此有了号令其他帮派的力量。可若是太过锋芒毕露,松叶会就会扶持第二个对等体量的势力,两派争得个头破血流,最后还是松叶会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是菊池德胜平衡各方小势力的手段,在成田胜看来,行之有效,却犹如在钢丝上行走。如果有一天松叶会自身实力下降,恐怕这些蛰伏盘旋着的小帮派就会群起而攻之,瓜分松叶会的产业。 就像三岛和井川的派系之争,现在一切都在菊池德胜的控制之下,可一旦失控,保不准整个松叶会将迅速陷入分裂。 不过,这些事情成田胜并不关心,屁股决定脑袋,他只想着自己在六本木的那一亩三分地。 天已经黑了,每次到本家来,他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一方面觉得自己能轻易打碎这种氛围,另一方面又为这浓稠的黑暗而后怕。 曰式花园林立着与周围环境相违和的沧桑古松,十分有古朴气势。走出这段花草丛生的小路,豁然开朗,成田胜脱鞋,踏上了曰式和屋不算温暖的地板。平日里菊池德胜只喜欢在清晨接待客人,这样不尴不尬的时间对客人来说是一种负担,然而今天他却安排在深夜里接见成田胜。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段会叫来银座的女招待彻夜作陪,不允许宴会冷场。但菊池德胜认为,不必大费周章,他更想单刀直入,和喜欢做实事的年轻人来一次畅快的约谈。 “成田小哥来了,坐。” 成田胜总是在节假日来门口请安,只远远见过一次菊池德胜,今日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位精力大不如从前的极道会长。虽然他仅仅记得菊池德胜身上自带的那种枭雄气势,可他此刻在菊池德胜脸色依稀看到了某种微妙的温情。 这让成田胜心中自觉不妙,下意识地预感到将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收回心绪,郑重行礼,简单明了地自我介绍,而菊池德胜也安安静静地听着,风轻云淡。 “听说成田小哥用森下留下来的遗产,在六本木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 “是的,当下初立,还有很多事情正在筹备。”成田胜在菊池德胜面前不打算隐瞒此事,同时他也很清楚,如果菊池德胜真有不满和疑心,就不会让他那么顺利地办到这些事情。 “就没有什么打算和我说的吗?” 成田胜迎着菊池德胜的视线,“我要说的,还有不能说的,您都知道。” “真的没有?” 菊池德胜沏好一壶茶,刨根问底。但是这种劲头只维持了几秒,立刻被丢到了一边。 “之前大君和东亚会馆的赌局,多亏了您的提携,我想用这个机会好好谢谢您。” “谢我?成田小哥这么一说,我倒是应该先谢谢你。至少我的面子上不会那么难堪,而且,音像店也是我给你的谢礼。”菊池德胜盯着成田胜的眼睛,继续道:“刚才成田小哥的表情真够严肃。” “正是因为有您的扶持,我才能有今日。” “够了,表示忠诚的话我听多了。今晚叫你来是要你给个回复,说说看,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第七十九章 合情合理 “森下先生那件事,我有些头绪。” 森下小五郎的叛变众人皆知,目前是松叶会最不能释怀的禁区,其中的弯弯道道,不是常人所能触及的。但成田胜心中明白,这桩丑闻,给松叶会,乃至整个极道都造成了不小的负面舆论影响。 对菊池德胜来说,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挽回颜面的契机。把握住菊池德胜的心理,在成田胜看来,就能把握住自己脱离松叶会、进而扩大势力的机会。可稍有不慎,就会招来菊池德胜的警惕,乃至于被反噬。 越是危险,越是具有不稳定性,就越是一次咸鱼翻身的好机会。 “你有什么想说的?”菊池德胜笑了起来,旁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成田胜沉吟片刻:“从森下先生的反应来看,任何人在遭遇绯闻缠身之时,经历过短暂的惊慌失措,再聪明也会想到做什么来弥补。然而森下先生没有这么做,产生了错误的判断,甚至陷入了某种莫名的仇恨心态……” “这么了解森下?难道是你做的?” “我备受森下先生的照拂,怎敢?一只任由松叶会揉捏的小蚂蚁,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的,”成田胜正色,他解下了自己的手表,放在了菊池德胜的面前,“这只手表是我父亲送我的,是一件我必须带进坟墓里的物件。如果有一天,有人偷走了这只手表,并且威胁我不许要回来,否则就要通过这只手表找到我父亲的踪迹,将他杀掉,并嫁祸于我。 对我来说,不想背负着‘杀父之名’的话,最好保持沉默,要不然我将难以在这个社会继续生存下去。那么,拿走手表的那个人,就能威胁我做出任何的事情,这只手表,就是拿捏我的把柄。” 菊池德胜摸了一会儿茶杯,徐徐讲道:“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浅薄推测。会长您消息灵通,比我这样的小人物要了解的多。您相信森下先生,但您身边的人却不断地向您控诉相信一个外人会引来多大的祸端。同时,我也相信森下先生,他不是那种会随意背叛您的人。” 菊池德胜看了成田胜一眼,冷呵一声,“你这是在拿我开玩笑?” 之后,他又摇了摇头。 “你有求于森下,想与森下较好,对你而言,陷害森下并倒踩他一把没有好处。我看得出来你十分谨慎地与森下相交,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心里清楚得很。” “比起真相如何,无论是会长您,还是森下先生,都需要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真相,而不是所谓的真正的真相。一个人背锅,可以让大家都好过。” 菊池德胜反驳:“成田小哥,你谋划事情是不够全面的。你就没想过我会把你推出去背锅吗?” “我相信您不会。” “过于狂妄!”菊池德胜责骂,却大笑了起来,“说说你的计划。” “森下先生在卸任之前,曾经在六本木置办了一家安保公司,那是他挪用松叶会公款的中转站。这家公司的社长,渡边光晋是森下的心腹,在森下先生出事之后反水。我有些想法,会长看看可行不可行?” 在释放渡边光晋后,成田胜就想到,精明如菊池德胜那样的枭雄,必然知道森下暗地里这一系列小动作。之所以没有挑破明说,就是看在森下小五郎功高苦劳的份上,默许他置办自己的产业。 只要不超出菊池德胜的容忍范围,一切都是可行的。 “你想让这个人顶罪?” “渡边光晋先是投奔了洋子,后来找到了我。总之,具体发生了些什么,都尽在您的掌握之中。现在的渡边光晋,已是丧家之犬,游荡在六本木和银座,他带着他手里那关于森下莫须有的筹码投奔三岛桑和井川桑,这样就变得更加可疑了。” “成田小哥,九假一真,你有多大的把握?” 成田胜听罢,自信一笑,“现在水到渠成,只要抓住他,我就能有办法。” 菊池德胜并不确定成田胜在森下小五郎那里做过多少事,甚至在六本木那到底有着怎样的地位。这件事办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若是渡边光晋成了个受害者,理直气壮地把事情闹大,跑到他跟前来哭诉,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又给极东会看笑话。 所以关键在于,成田胜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赌,还是不赌? 赌对了,森下小五郎叛逃的事情就能在松叶会里一笔勾销,而且还能扶持成田胜崛起,成为介于三岛和井川的第三股势力,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才。 赌错了,那就又给松叶会招惹来一个无中生有的大笑话。 菊池德胜心跳加速,年轻时带领松叶会重新崛起的豪情在逐渐复苏。那时,每一天都在铤而走险,与命运下赌注,与黑白势力搏斗。在进入老年后这种悸动被岁月冷却,以至于现在的他只求自己的善始善终。 森下那个蠢货! 菊池德胜忍不住在心中大骂! 当他把注意力锁定在成田胜身上后,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有着几十年前自己的豪情万丈。那么,让成田胜不妨一试,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他做不到,松叶会也大可将这盆脏水顺势泼到成田胜的身上。 成田胜是六本木大君的经理,这个身份没什么特殊的,但若是和青宫洋子联系起来,在“卡露内经理”上边大做文章,成田胜就有了反叛森下小五郎的动机,进而导致松叶会内部的分裂内斗,这就会变成成田胜的丑闻。 如果出了这种丑闻,六本木的大君也会受到影响。 菊池德胜的确很重视六本木的产业,可比起利润,他更重视谁忠于自己、谁害怕自己。从这一点来说,也是他年老体衰、雄心衰退的体现。所以他会找其他人来代替成田胜的工作,放任六本木的衰落。 但反过来讲,成田胜一旦给森下小五郎叛变事件打扫干净残局,菊池德胜也不介意大君系的独大。 “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这是我为报答会长恩情唯一能做的事情。”成田胜语气诚恳,虽然他欠着身,却不卑不亢。 菊池德胜故作姿态,良久,点了点头,淡淡道:“此事过后,森下背地里隐藏着的产业,包括参与六本木开发计划的名额,全部交给你,整个松叶会都没有人阻拦。” “是!” “胜君,可不要让我失望。” 称呼从成田小哥,到胜君,就这几个字的变化就足以说明菊池德胜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成田胜。 离开松叶会本家,成田胜松了口气,菊池德胜在为自己做着打算,他也如此。为彻底清算渡边光晋这一天,他做了太久的准备。这步棋走得好,森下小五郎的影响力就能被自己继承,松叶会娱乐版块这边的权力之争就会暂时安稳下来。 到那时,在内耗中丧失有生力量的三岛和井川将进入调整期,不能趁着泡沫经济的时机大赚特赚,只能原地踏步。两派的逐渐衰落,就能促使大君出手,和菊池德胜做一场交易,以金蝉脱壳的方式,脱离松叶会。 成田胜在谋划此事上,成算极深,利用渡边光晋给松叶会擦屁股,就是他的第一步计划。渡边光晋在刚出现在他眼里之时,他就确信这是个笨蛋,于是给渡边光晋自由,把此人当作切入点。 没想到,渡边不仅是个笨蛋,而且还是个用得趁手的笨蛋。 所谓道义,都是胜利者给自己粉刷的门面,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讲道义的。所以成田胜认为,自己对渡边光晋做的一切都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他并不是对失败者的悲哀缺乏同情,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都能接受。 比如,卖掉渡边光晋的时候,自己可以表现得稍微难过一点,以此表示歉意。 第八十章 周旋较量 森下小五郎原本成竹在胸,在得到菊池德胜的默认后,暗地里布置自己的产业。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桃色事件下台,并且在时隔多月后又发现,自己眼中的一枚棋子在无意之中的所作所为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 成田胜猜想,这种变化必然会加剧森下的不满,以及无法掌控全局的恼羞成怒。起初森下会极度怨恨自己,但在恢复冷静后,也一定会察觉成田胜祭出渡边光晋这枚棋子实则给他留出了更多的行动空间。 森下的复仇,可不是单枪匹马拿着砍刀就能做到的。如果想要隐藏起自己的气息,降低幕后黑手对他的警惕,就必须要让那次“桃色事件”有始有终。此案一了结,森下便会立刻成为极道界之中被抛弃的工具,那位大人物自然也不会刻意关注他这个丧家之犬。 如此,他就能不动声响地完成复仇计划。 成田胜能想到的,森下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想明白,于是在不情不愿之中自然而然地成为嫁祸渡边光晋的帮凶。成田深知,森下小五郎此人睚眦必报,他的确在乎是谁背叛了自己,但是比起明面上绝不可能还原的真相,他更想要自己亲自动手来寻找。 这个银座霸主,即使在社长之位上坐久了,对于这样的事情,显然还是保留了许多雅库扎的匪气。 成田胜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思深沉。 毕竟渡边光晋在投奔洋子无果后,又接连被他还有三岛等人所抛弃,这是事实。那么在这一点上大做文章,渡边光晋就能成为加害者,但又不是一个招致所有骂名的加害人,而是能激起一些人们微妙同情的加害人。 要知道,在经历过森下叛逃的松叶会,众人产生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愫。只要加害人走投无路、身陷绝境,那么,此人做出什么事情,都存在着一定的合理动机。这既能让人觉得可恨可悲,又能让大家切身实地地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开始为自己多做准备。 只要是人,身上就会有一些突破口,也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地方。 至于是让三岛还是井川拿着这枚棋子发难,还没想好,他们俩互相泼脏水的时候,都逃不了干系。 成田胜的判断力向来很好,心知自己要抓住机会。 这件事,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草稿,确保万无一失。次日,成田胜当即吩咐田中佐治开始布置,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将渡边光晋赶到三岛和井川的斗争中去。 对这两人来说,渡边光晋唯唯诺诺、空有一肚子的算计而且还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丧家之犬,很容易就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用起来十分顺心。用此人当作挡箭牌,阴差阳错之下,没准还能从菊池德胜那里获得森下小五郎留在松叶会的遗产。 同情? 雅库扎出身的人只对替自己坐过牢挨过刀的人才会流露出那么一些不值钱的同情。 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三岛和井川,没有正常人所拥有的感情。成田胜知道他们俩都在扮演者各自应扮演的角色,或者说是菊池德胜强行赋予了他们角色和任务。尽管菊池德胜的约束看起来疲惫无力,但成田胜相信他不可能让这两人从松叶会中抽离出来,这场滑稽的内斗也不可能离开被规定好的脚本。 因此,在渡边光晋被成田胜推入战场、进入两人视线之时。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率先占得上风,对此报以轻微的嘲笑。而且,他们的嘲笑未必就充满了恶意,可以说,这种嘲笑本身就蕴含着对对手的肯定。 阴谋在黑暗中悄然酝酿,成田胜作为整个事件的主使人,却暂时玩忽职守,一个人开着车来到了车站。 “妈妈桑。”成田胜微微点头,洋子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她没穿和服。许久不见,洋子更漂亮了。 “胜君来晚了。” “抱歉,路上有些塞车。” 偶尔两人眼神相撞,成田胜会客气地面露微笑,看起来很平常,却处处透着些异样。洋子的寡默态度,并不是忍耐着挑起话题的冲动,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好和他讲的事情。 想说的事情如论如何都说不完,可不能说的事情却怎样也说不出口。她不喜欢看到说个没完没了的自己,这种举止态度太过轻浮。也许成田胜的一句话,不过是临时起兴热闹一下,她自己的认真态度却像对待亲朋好友。 这样下去,自己身上所具备的“妈妈桑”的特质只会减损,有害于她在银座追逐名利。 成田胜平时在她跟前时,总是一副阴郁表情,一旦他被她亲切对待,马上就变成对人情善意异常饥渴的孤僻症患者。真正了解他的人,都会觉得太浅薄易懂。洋子这么想着,就连成田胜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老旧手表,都讨厌了起来。 然而她不自知,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她一个人所有。 “报纸上的那些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无中生有?” 成田胜一顿,随机明白了洋子在问之前六本木和新宿斗争的事情,回答道:“确有其事,但是报道很夸张。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双方相安无事。” 洋子低眉,不知在想什么。 成田胜刚刚脱离卡露内,大君就发展得如火如荼,这很难不让她想多。既然成田胜都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为什么在卡露内的时候表现得相对平庸?是早有二心吗? 就算成田胜在六本木把握了些许机遇,可事情就真如他所说那样顺顺利利地度过? “那胜君登台演出这回事呢?不会是真要准备出道吧。”洋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她也逐渐领悟到,对成田胜而言,往艺能界上靠过去,就是最佳的洗白方式。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倒是要请妈妈桑多多关照了。银座这边,只有您才能决定我到底能不能一夜成名。”成田胜反问,语气轻松。这时要是自己还一脸认真,就会坐实洋子的猜想,她就会再次利用他的空隙,做一次交易。 可成田胜不愿再和她做超过同盟范畴之外的交易,尽管交易品非常可观,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她精心编织的陷阱。自那次京都之行,两人之间就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缝。 “现在的成田桑真是个大忙人。”洋子笑着歪头,鬓角的碎发垂在眼睑那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成田胜配合着她缓缓一笑,他所展现出来的无牵无挂的开朗性格,像是那梅雨季节照射下的泛在窗户上的光斑,看起来炽热,肌肤却感受不到那柔和的温度,反倒是冰凉无意的。 车站外灯火辉煌,站在巨型路灯影子之下,晦暗的半空里飘满了一种怪异的气息,令人不敢仰视。 “妈妈桑,”成田胜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刚才那样平淡的神情消失,但现在流露出来的感情,和银座六本木无关,也和男女情爱无关,更像是一种伙伴之间惺惺相惜的情愫。 “我们之间约定好的事情不会变的。不论是我,还是妈妈桑,都不会变的。” “知道了。” 对成田胜这个人,洋子心中原本有很多事情想问,但也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后无法辨别真假。现在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又觉得没有了必要,只在这片阴影中静默地站着就好。 “我觉得胜君像现在就很好,唯一讨厌你的,是你再也不来卡露内巡视。” “抱歉抱歉,卡露内的事情是我疏忽了。这一点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妈妈桑见谅。”成田胜实话实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上一次还是因为秋元康,而且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 正当两人的谈话快要恢复如初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们要接走的人到了。 “纱织酱。” “成田桑,洋子桑,好久不见。” 第八十一章 执棋之人 已经决定了七月九号上东京,纱织还是像过去一样磨磨蹭蹭地说不清楚九号之前是否动身收拾行李。一直到九号早晨,她才和好朋友夏子一同走进了平日里常去的美容院,开始打扮起来。化妆完毕后,她回到了京都的宿舍里,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个纸盒子,解开了袋子,原来里面正是她刚出道时老师送她的和服。 纱织看着这套玄色和服良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伴随着她和上袋子的那一瞬间,渐渐消失。 “纱织,看了八坂神社的只园祭再走吧。不看完庆典无论如何也不上京,好吗?纱织?”夏子不断央求着,这一次最热心挽留她的人不是老师,而是夏子。她认为既然时间已经拖延到今天了,纱织不看八坂神社的庆典就上京会感到遗憾。而且每年的活动纱织都参加了,缺了她这位重要人物也不圆满。 夏子却没意料到,就在两人在美容院梳洗打扮好的那一刻,纱织就打定了主意。别看纱织不声不响的,什么事都得按照她自己的主张去做。这一点,老师更为了解纱织,甚至早在之前的退役仪式上就曾说过“等着瞧吧,上京以后她一定会让旦那听她的摆布。” 就这样,纱织就带着那套和服,只身来到了东京。 成田胜和洋子之间的谈话被打断,临时变换情绪,两人脸上都有些古怪之色。 “纱织到了,我们这就走吧。”成田胜绅士地拿起了纱织手上的行李,先替两位女士打开车门,再去后备箱放行李。 本来计划着去京都参加纱织的退役仪式,但自从入春以来到现在,他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奔波着,实在是精力有限,此事也就搁浅了下来。期间洋子打电话提醒他此事,他也十分无奈,只能连忙道歉。 而纱织那边,也迟迟不肯上京,推脱再三后,才动身启程。 有时成田胜还在想,洋子拜托自己承担起旦那的责任,是否有些不合适。毕竟自己这段时间没能好好关照纱织,也没有出席退役仪式,看起来怎样都不合适。但反过来想,如果纱织的旦那是一些大公司社长,说不定她早就被催促到东京,不情不愿地做了许多讨厌的事情。 车上三人聊着天,消磨起堵车的时间,在通过最拥堵的那段高速后,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银座。洋子提前了好几天就预定好了一家法式餐厅为纱织接风洗尘,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三人入座,等待着上餐。 “妈妈桑今晚不去卡露内,会有人找的。” “胜君多虑了,我离开一会儿也没关系,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总露面才好。”洋子回敬成田胜一句,十分要强。 成田胜吃瘪,脱下和服穿上洋装的洋子在他眼里任性十足。 “纱织酱,成田桑为你安排好了住处,就在东银座那边,一会儿他会带你过去。在东京,尤其是在银座,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成田桑就是了,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洋子这话酸溜溜的,但在外人听来不明所以,很难听到有什么不同的意味。 成田胜心里一抽,忍不住默默吐槽。纱织在东京的吃穿用度现在全都由他一个人承担,虽然与洋子给予他的回报相比不值得一提,但对他这个手头“拮据”的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尽管如此,他更担心的是,洋子不惜千里迢迢地将纱织邀请到东京,究竟是想做什么? 纱织是京都同辈中响当当的头牌,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艺妓不同于银座的女招待,不管是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与客人周旋的术语,都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去过京都的人,总要去龙安寺的石庭看看,那种独属于京都的美,只是一种普通的美,然而从本体剥离,带到其他地方去,这种美就不值一提。 滑稽的是,拜谒石庭的现代人,并不仅仅满足于此,他们总想做点什么。于是紧蹙眉头,硬是把这种美嫁接到其他地方,让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们乱诌些古诗出来,急不可待地寻求别人的认同感。 纱织很美,成田胜却担心东京这样的地方只会埋没她的美,让她不得不折价变卖,不折价就危险。 近来,他还渐渐发现,卡露内里新就职的女招待个个来头都不小,有早稻田的女大学生、有为自己准备留学资金的中产阶级,而且还有出身名门的良家女子。 事实上,在泡沫经济破灭前,再到近世,银座高级夜总会一直都是上流人士的交际舞台。上流阶级也有着明显的分层,在普通人眼里光鲜亮丽的一部分“上流阶级”,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服务于地位更高一级的特权人群,也可以把他们理解为“寄生虫”。洋子新招聘的女招待,大部分都来自这个“寄生虫”阶级。 卡露内出现这个趋势,成田胜也谈不上好还是不好,他能切身实地地感受到洋子在尝试开启一盘高端牌局,既危险,又充满了机会。这么来说,他们俩缔结同盟也是有一部分共情之处。 “纱织,到东京来有什么想法吗?”成田胜放下了刀叉,转而问道。 “想法?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想去看看和服的料子,但是这边肯定不及京都那边的做工。”当纱织脱离艺妓身份,来到东京之时,她就抛弃了曾经说话拿捏的艺妓做派,尤其是在自己的旦那跟前,就更显得洒脱清丽。 “没有想法才是最好的想法,怀揣着想法上京会很快被现实打败,最后一蹶不振,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洋子不喜欢对外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但她对待后辈时,有自己的讲究,若是见后辈隐隐产生急功近利之心,她就会流露出那稍带些羞愧的善意。 退役后的茫然无所从让纱织郁郁寡欢,然而正是这种说不出的忧郁,眉眼不经意四溢出的青春无知之气,就能惹得旁观者的怜惜。成田胜越发能够理解洋子为什么执着地认为纱织的能力足以胜任卡露内的工作。 用过餐后,在银座散了会儿步,一男一女就将纱织送回了住处。现在又只剩下这貌合神离的一对盟友,走在银座灯火辉煌的街上。 “胜君你说我们真的不会变吗?”洋子再次提到了那个还没说完的话题,就这样看着成田胜。 “变与不变,还得看看妈妈桑到底想要什么。我知道妈妈桑在下一盘囊括了六本木和银座的棋局,可棋局太大了,无论执棋的人是谁,都难免也会迷失心智。” “我想要的很简单,胜君真的不明白吗?” 不管如何思索,成田胜都能想到青宫洋子除了金钱、名利之外,还有什么欲望。当他发现她身上这种特质越发强烈,他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不上不下,于是内心不由得打了个惊恐的寒战。 看着同龄人,被冠以“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的洋子就成了一个鹤立鸡群的“变态”。然而所有带着贪婪欲望而上京的人都是如此,成田胜也是其中一员,他和洋子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手段隐藏太深又太极端,所以称呼一声“变态“,也合情合理。 “洋子,”成田胜今晚第一次唤了声她的名字,“前段时间我从极东会那里得到了很多好处,我在歌舞伎町有了些产业,但比起我这个外行人,你才是最合适的主人。” “胜君是说?” “有一家经营状况还不错的茶屋,我想把它转让给你。” 洋子心中乍现的温情消失,她皮笑肉不笑,“茶屋是红灯区的产业,这和我们卡露内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连同地皮。”成田胜一口气讲明白了此事,他深知洋子更感兴趣的是房地产,所以最后才提到地皮。至于转让给洋子后那块地的用途,究竟是把茶屋拆掉再修个什么建筑,那就不得而知了。 “胜君,谢谢你。”洋子眨着眼,广告牌散发着的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射到她的瞳孔中,异光流璃,看起来剧毒无比。 “过几天,请一定要来卡露内找我。” 成田胜点头,看来洋子打算准备谢他的筹码了。 第八十二章 再次相遇 洋子对纱织的安排,成田胜点到为止,没有再细问下去。 那女孩有着远超于常人的才能,就算扔进卡露内里不闻不问,她也能漂漂亮亮地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别看她整日乖巧安静得很,实际上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女人。 退役前是京都名气最大的头牌艺妓,退役后也没有像其他同门那样,轻易选择结婚来维持她们较为富裕的生活。纱织看惯了同行里贴满价格标签的男女情事,她知道结婚之后曾经作为艺妓的她们就会失去光环,一方面在经济上依赖丈夫,另一方面不得不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搭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许多同门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疑问,感到空虚和孤独,也找不到自己人生的价值,在日复一日等待着丈夫下班、孩子放学的寂寞中度过每一天。 不满足于延续自己母亲、祖母那样如同复制粘贴式的生活,纱织接受了洋子的邀请,拜请成田胜为自己的旦那。尽管在启程之前犹豫不决,但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就断绝了自己的回头路。 她不怕成田胜会仗着旦那的身份对自己做什么,同样的,就算做什么,那也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白白从别人身上套取好处,自然就有拿出等价交换物回馈对方的道理。 匆匆忙忙从京都来到东京,她不像普通人那样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憧憬向往,或者说,她这份淡然的心境源自于曾经还未出道时跟在同门师姐身后学艺时的经历。 正如洋子所说,没有想法才是最好的想法。能够充实又幸福地度过每一天,找到自己退役后最适合自己的道路,比母亲、祖母的数十年如一日的人生要有意思得多。 成田胜渐渐弄清了纱织的心思,虽然现在社会上许多先进人士提倡男女平等、鼓励女性走向社会的口号喊得响亮。但是就在“女性解放“的声浪越高之时,令人吃惊的是实际上有勇气选择独立的有趣的人生的女性数量远远比不上舆论的喧嚣。 因而这正是成田胜对纱织另眼相看的地方,这个女孩从小接受的就是以服务男性为中心的艺妓式封闭教育,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固守着百年来的故纸俗规,退役之后却诞生出别样的独立反叛之心,与当下时髦的社会风尚遥相呼应。 这样的特质,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的确如成田胜的猜想,仅仅两日的时间,纱织融入到卡露内的工作当中去,得到了许多常客的赞赏。就在纱织努力工作的同时,成田胜也在通过酒精社交的方式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更多的机会。 今天参加的这场应酬,是由六本木另外一家夜总会经理牵线搭桥,成田胜借此结识了华纳先锋的制作人寺林晁。 早在1970年时,阿美利卡的华纳兄弟出资百分之五十,曰本这边的渡边制作和先锋公司各自出资百分之二十五,三家公司共同成立了华纳先锋唱片公司。 尽管华纳先锋这个名头听起来来头很大,但是华纳先锋在制作偶像歌手上,手段并不高明。直到中森明菜的出现,才有了很大的起色。可说到底,并不是华纳先锋成功制作了中森明菜,而是对音乐有着独特品味和定位的中森明菜自己的成功,带动了华纳先锋的偶像歌手事业。 一个是对偶像歌手业务不太熟悉的唱片公司,一个是特别有主见固执要强的新人歌手,两者一拍即合,才能达到相互成就的效果。 今晚一起喝酒的制作人寺林晁就曾参与过中森明菜刚出道时的企划,他本身也是非常有实力的人,只不过是在中森明菜走红后他的名气才大了起来。 有意无意之中去接触艺能界人士,直觉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成田胜想要做什么。而他萌生出与艺能界展开深度合作的想法,也是被新宿东亚会馆逼出来的上上之策。既然东亚会馆联合唱片公司一起高举高能舞曲的大旗,那么他也可以依葫画瓢鼓吹欧陆舞曲。 六本木聘请欧美制作人或是直接购买别人的大热舞曲自己翻唱,说不定比东亚会馆近来准备制作发行的高能舞曲合集唱片还更有噱头。 当然,逢场作戏觥筹交错的时候说的高兴,喝得也够尽兴。寺林晁掐点走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嘴上还说着要赶回公司参加录音。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说是去录音都没人信,但在艺能界,这种滑稽不已的事情时常发生。 说起来今日是周末,可路上也有一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有的刚参加完应酬接着去加班,有的人才刚开始夜班,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饭团。 到底是什么开始实行双休制的? 成田胜大概记不清楚了 80年代初引入了双休日制度,但是仅仅局限于一些与外资合办的企业里,大部分社畜还是过着一周单休的苦日子。如果处在什么重要职位,那就得加足马力全年奔波了。 可是这几年,在石油危机之后经济稳步复苏,景气得很,股票市场一片繁荣,曰元也在稳健升值,这倒是促成了一些财大气粗的企业引领时尚,在泡沫时代开启的前夕率先搞起了双休制度。 至于成田胜,他倒没这样的好运气,每一天的工作时长都在挑战劳工保护法的底线。 常年维持着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要不是自己尚且年轻、平时多加锻炼,恐怕最多坚持三个月就得去和天照大神喝下午茶。 结束了这场应酬,从银座的夜总会里走出来,成田胜脚步虚浮,虽然还没有被酒精冲昏头脑,但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在去六本木的车上,路途颠簸,腹中下坠感沉甸甸的,他有些恶心,直到踏在真真切切的地面上,才稍减几分。 得益于双休制逐渐普及,大君门前客人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从银座来到六本木,立刻就让人感觉到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如果说银座的高级俱乐部是上流社会的交谊舞台,那么六本木则是代表新潮文化的时髦街区。 就是说,满是疲惫的人厌倦了虚假客套的人情往来,偶尔想要改换心情,就会从银座的夜总会逃到这里来跳舞。 尽管今晚大君仍然人满为患,但成田胜此时却没有多少余力来高兴,只觉得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他胃里更加难受,于是避开人群,从后门走了进来。 在办公室里稍作休息,喝了罐瓶装乌龙茶,总算回过神来。 说实话,这样的工作起初觉得新鲜无比,做久了也不过若如此。从办公室里出来巡场,哪里需要检查,哪里又出了问题,客人又遇到了麻烦,面对这样的情景,如今成田胜已是游刃有余。 当然,每天跟不同的客人打交道很心累。工作结束之后,唯有看见那只在后门乖乖等候着他下班的翔太郎心中的疲惫之意才能消减几分。 成田胜朝着舞厅中的正在跳舞的人群里穿过去,今天穿的这双鞋不防滑,地板上洒了一些水,更何况还没完全挥发掉的酒意悄悄作祟,他半路上差点摔倒。 幸好没有摔跤,不过,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发现了他的窘迫,成田胜踉踉跄跄地站好,努力直起了腰,露出了微笑。 “中森桑,好久不见。” 中森明菜目不转睛,凝视着成田胜片刻,她想起了一件难以言说的事情,表情一下子黯淡起来。 这时醉醺醺的成田胜,洞察力又变得敏锐。他眼中的中森明菜原本就有副苗条的身体,现在婴儿肥消减了下去,茶色眼瞳的上眼皮润泽有光。与一些仿佛如病鸡瘦伶伶的年轻女子不同,中森明菜独有一种健康的美感,该有的都有,很是匀称。 可她脸上那副愁容,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女。 第八十三章 不可思议 回溯到一个小时前 节目这边录制结束后,中森明菜乘上了车,从电视台出发,准备下班休息。 经纪人名幸房则开着车,同行的还有小助理,为了节约时间,中森明菜捧着化妆镜正在上眼妆。刚才在电视台,卸下了演出的妆容,此时又化妆,她却并不觉得麻烦。 小助理看着她反反复复卸妆、化妆觉得繁琐不已,想到她可是引领风向的时尚女王,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中森明菜会在爱美上面乐此不疲。可这会儿小助理却关心起了另一件事,心里不禁盘算着,明菜桑这么在意,那么到底是和什么人约会。 一定是和近藤桑吧…… 想到这里,小助理又立马收回了思绪,不要再继续脑补下去了。 从涩谷的电视台到六本木,十五分钟的路程,遇上堵车,最多半个小时,距离不算远。今晚遇上了周末,马路上车辆挺多的,一路上走走停停,中森明菜不仅不焦急,反而高兴了起来。 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多花些时间补妆。 好在当车子开进麻布十番附近的停车场时,她已经完成了“变装”,告别了经纪人,独自从暗道走进了大君内部。 像中森明菜这样有“优待”的大明星不在少数,这里甚至专门给他们开通了专用通道,入口处就有服务生负责接应,往包厢那边引过去。 奔波了好长一段时间,马不停蹄地从欧洲飞回东京,又参加了音乐节目,在接下来准备新歌舞台之前,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休息时间。她总想到田原俊彦和小泉今日子在她跟前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儿童节那日大君的限定演出,心痒得很。 今天一定要跳个尽兴! 中森明菜这么想着,步伐轻快。 走出暗道,放眼望去,有许多人扎堆挤进舞池跳舞。 她的耳朵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的声音,眼前人头攒动,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一圈一圈地晃动着。这个时候,中森明菜也被大家的情绪所带动,脸上红扑扑地,越来越兴奋,逐渐忘了自己的工作、身份,不知不觉中就被一阵一阵的人浪卷入了舞池。 现在正是暑假期间,学生们开始享受夏天,因此不管是电视节目,还是现场演出,都迎来了每年当中的高峰时段。越是这样的时节,艺能界就越是忙碌,更何况中森明菜这样的顶级偶像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次休息时间,行程安排紧张得很。 好不容易没有工作,她就已经把明日的日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今晚跳舞,明天睡个大大的懒觉,起床后打扫房屋,再和小泉今日子酱一起喝下午茶,晚上早早回清濑,去看望自己最喜欢的母亲。不对,应该更早一点回老家,这样就可以买一束漂漂亮亮的鲜花赶在生日之前送给母亲,谢谢她的生育之恩。 就连在跳舞的时候,中森明菜也在想象着明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音乐戛然而止,一瞬间的安静后,又奏起了舒缓柔和的旋律,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不觉得突然变换风格、演奏与迪斯科舞厅风格不匹配的音乐有什么奇怪。 相比起午夜之前急骤强烈的舞曲,午夜后柔和又不缺乏活力的探戈舞曲倒像有让沉溺在醉生梦死的人们慢慢苏醒过来的意味。 舞厅内的灯光也变成深沉的蓝色,有种幽暗的浪漫。 有人热情地吹起了口哨,停下的人们开始又一次跳了起来,一曲作罢,又要求再来一曲,如此反复两三次后,再怎么鼓掌起哄也没有用了,疲惫的乐队手们收起了各自的乐器离开,全场又响起了午夜前躁动的音乐。 几场舞下来,中森明菜已是汗津津,打算去吧台那里好好喝一杯。但是,她却说不出心里这份突然萌生的不自在是为什么。 “您好,一杯加碳酸水的威士忌。等等,还是果汁鸡尾酒吧。” “果汁鸡尾酒?”调酒师觉得有些奇怪,此前从来没有客人提过如此要求。 中森明菜有些着急,双手比划着,“就是有些甜甜的,中间有类似布丁口感的小颗粒,没有酒味的那种鸡尾酒。” “抱歉,我去请教一下师傅,您稍等。”调酒师冥思苦想,可还是记不起大君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调制酒,转头快步穿过暖帘,去找高手相助。 没过多久,一位蓄着印第安人式的大胡子男人来到了中森明菜的面前,与她隔着一个吧台,当场调起了酒。中森明菜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仿佛是来自异域的男人摆弄酒具。 “小姐,您说的这款酒,我只调过一次。” “哎?可是我在这里喝过。”中森明菜十分诧异。 “我的记性很好,”这位打扮得特立独行的男人一边说着,胡子一边抖动,“在去年的圣诞节,我为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调制的一款鸡尾酒。您应该是中森明菜小姐吧。” 大胡子男人笑了起来,肚子像是藏了无限多的故事和秘密,跟随着胡子抖动着,无影的波浪在空中荡漾。 “当时成田经理告诉过我,一定要无酒精的但是看起来像酒的饮料,我多嘴一问才知道这是专门给中森小姐喝的。忽然我就有了灵感,急匆匆地把调好的鸡尾酒送了过去。只是,我还没有听到中森桑的评价,所以不敢擅自给它取名,也就更别提在店里公开售卖了。” 没等到中森明菜回过神来,大胡子男人就已经把那杯泛着奢华紫光的鸡尾酒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请中森桑试一试合不合胃口。” 中森明菜简直像个沉不住气的小女孩,仅仅是在嘴唇轻碰高脚杯的一瞬间,惊喜就从眼角荡漾开来,“真好喝!而且感觉有一点不一样。” “真不愧是中森桑,”大胡子男人掐着自己的小拇指,眨眼,露出了一副恶作剧的神情,“其实放了一点酒精。中森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喝一点酒也没关系,对吧。” 这话倒是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与其说是征求中森明菜的意见,不如说是在做完恶作剧后告诉她这个事实。 “您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尽管这位偶像天后的个人信息已经被媒体广而告之,但她私底下却并不把自己当作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仅仅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大胡子男人聊天,这样一份纯真,的确是让人不忍心伤害她半分。 “因为我是明菜酱的粉丝咯。” 中森明菜被逗得哈哈大笑,“哪有给不满二十岁的偶像喝酒的粉丝?” “嘘!”大胡子男人慌慌张张了起来,故作神秘,“千万不要跟成田桑说,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成田桑是位通情达理的好人。” 大胡子嘿嘿直笑,就着这个机会跟中森明菜好好说起了成田胜的八卦。 一个讲得有模有样,一个听得津津有味,任谁也没想到,这位中森明菜小姐不仅跳舞跳了个尽兴,而且还满足了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好奇之心。 “明菜酱还记得刚才那首探戈吗?”两人聊得正是火热,大胡子男人转口就叫起了“明菜酱”,把那些客客气气的敬语统统扔到音乐漩涡里搅碎。 中森明菜点头,此时她已经喝掉了一半杯中的鸡尾酒,“怎么了?很好听呢。” “说起来,成田桑可是跳探戈的高手。之前在店里的庆功宴上,小池桑逼问出来的。”大胡子男人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生怕成田胜突然往他的后脑勺拍一巴掌。 “探戈?!” “没想到吧,我们大君的经理桑很会跳舞,一点都不输于跳舞王子田原俊彦桑呢。” 成田胜自从成年以来就很少在别人面前跳过探戈,就连青宫洋子也没见过,大胡子男人夸张式的说法,倒是让中森明菜误以为他亲眼见过。 得知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中森明菜又惊又喜,她脑海中关于成田胜的碎片不连贯的故事,反而给她留下了更清晰的印象,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第八十四章 冒失女孩 跟大胡子男人告别,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吧台,和凡人这点口腹之欲相比,工作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糟了!”她小声嗫嚅。 惊异和茫然之间,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个物件被摘除,被带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戒指掉了…… 中森明菜半是迷离的酒意在一瞬间中被挥发殆尽,此刻她焦急地回忆着戒指可能会掉落的地方,在昏暗的舞厅里四处寻找着,低垂着头,呼吸变得不通畅。这枚戒指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如果就这样真的找不到了,她会一辈子难过内疚。 可在这样人多嘈杂的地方寻找一件小物什,如同大海捞针。 如论如何都找不到,中森明菜心灰意冷,打算认命,这让她看上去脸色苍白,半蹲着的她扶着墙站起来,却正好对上了一个男人的眼神。 ……… “中森桑,好久不见。” 中森明菜神情有些别扭,她这次是真没想到,又让成田胜见着她出丑的一面,还好有黑夜打掩护,她马上整理好了情绪。 “您好,成田桑。” 面对这个突然撞到的不算特别亲近的熟人,并不是说中森明菜的反应十分冷淡,而是在于她自己没有准备好以怎样的面貌来对待成田胜。她原本还很踌躇,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再说,她自己依然很犹豫。 好在成田胜本就有些半醉了,寒暄了两句,他就打算告辞离去。他的心情则与中森明菜不同,醉醺醺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实在是不妥。他宁可就这样错失这次偶遇的机会,也不要喝醉酒后冒冒失失马马虎虎地和她相见。 未尝情事的成田胜自然难以理解,比起万能的金钱和俊俏的容貌,普通男人正是以自己的勇气来博得姑娘的欢心。不管她喜不喜欢这个男人,这份勇气,毫无疑问是绝对能彻彻底底地将她的心打动。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两人心怀他事,都有着不好意识说出心事,于是陷入了沉默,就连耳畔的鼓点也淡了下去,这样就使得刚才中森明菜刚才想要说出来的话,多了些说出来的可能。成田胜看着她鬓角碎发旁的夜雾,任凭思绪随意地发散着,终于,中森明菜打破了沉闷。 “成田桑,”她小声叫了他一声,似是特别隆重,“刚才,我不小心弄丢了我的戒指,真是抱歉!” “什么?” 成田胜真不是故意没听清的,他扶着墙,慢慢弯下了腰,直到闻到中森明菜身上淡淡的香气,“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今晚多喝了一点酒,没有听明白您刚才说什么。” 中森明菜喃喃的声调,被音乐声所掩盖,成田胜虽然没有听清,却似乎从中窥见了她的心事。可是成田胜毕竟是成田胜,并没有进一步追问。这种适可而止的做法,是他的聪明之处,或者说是他的狡猾之处吧。 中森明菜有些气恼,空气湿重炎热,依旧很沉闷,让她心神不宁。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五一十地说给这位成田桑,他却,却……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成田胜心生闷气。 “中森桑?” 成田胜见她不理睬自己了,还以为这次是她没听见。但接下来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猜到了一些她的想法,可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再接话。毕竟,不知道中森明菜到底是为什么而如此纠结的他,没有去刨根问底的资格。 结果,不出所料,中森明菜自己又重新说了一边,“成田桑,我的戒指掉了,可以帮帮我吗?” 尽管那一声“成田桑”气势汹汹,说到后边,她的声线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话音越来越弱,最后低不可闻。 幸好,成田胜总算明白了,他看向中森明菜,神色温和,“中森桑,可以告诉我戒指的模样吗?” 中森明菜急切又亢奋地跟他比划着,嘴上却细声细语,反差极大,“是一只镶嵌了红宝石的戒指,大概,大概有这么大………” 这个偶像天后,心里一点也藏不住事,说到最后,又特别抱歉,“是妈妈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她知道我生日那天有工作……” 成田胜笑笑不语,他看着中森明菜这副模样,仿佛体会到她的心意,没有直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我就是个经常给你捣乱、给你添麻烦的女人。” 中森明菜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看似天马行空地吐露真心,成田胜觉得很有意思,就这么被她牵着鼻子走,倒不失一种趣味。 两人肩并着肩,在场子里搜找着。 这个年代还没有智能手机的出现,他们无法用手机来照明,仅仅只能用肉眼来观察。更何况现在还是店里人气最旺的时段,走到哪里都是肩膀挨着肩膀。如果擅自使用手电筒,还可能会让客人们感觉不舒服。 成田胜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失物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只是他瞥见中森明菜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来。 中森明菜像只无头苍蝇,在黑夜里四处乱窜,最后又垂头丧气地跟着成田胜回到了吧台。 “两杯柠檬水。” 成田胜没有问过中森明菜的意见,擅自做了决定,似乎两人之间存在着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在中森明菜还没有正式成年之前,他是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喝酒的,至于他看不见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 若是国生小百合见状,必定会叽叽喳喳地跟小池敏吐槽着成田胜是黑心老板,像她那样的普通小女孩的钱都能赚,凭什么中森明菜那样的桃浦斯达的钱就要不得。 不得不说,这是成田胜心中那奇怪的道德标准在作祟。 “是母亲特地送我的,我期待了很久很久……” 不用成田胜开口,中森明菜就把这只戒指的来龙去脉给完整地讲了一边,就连他没有问的事情,也一一道来。说到母亲的时候,她笑得很漂亮,逼近二十岁的她不自知自己藏着不露声色的狐媚,那朱红湿润的嘴唇微微翘起,如上弦月。 可再度提到母亲送她的那枚戒指时,焦急和忧虑就爬上了中森明菜的眉头。 “有这样一位母亲,您真的很幸运。” “跟成田桑说这些,实在是不好意思。”中森明菜看着泛着流光的玻璃杯,心中感到一丝难为情。 “如果是有人拿走了……” “那样的话,我只有在上节目的时候,拜托那位先生一定要还给我了。”中森明菜接住了成田胜的假设,看了看他,脸上还笑嘻嘻的,眉眼里带着一种坏孩子的调皮,像是要大大方方地接受丢东西这个事实。 可是这样的调皮,在成田胜看来,实质是伪装,掩盖自己的委屈和羞愧。 “母亲若是看到了电视节目,会被吓一大跳吧。”成田胜转过头,发现她的眸子亮晶晶的。 “录完节目我就立马回家,乖乖地跪在母亲面前,向母亲认错。” “您这样气势汹汹地冲回家道歉,母亲反倒什么都做不了了,总不会真的打您的手心吧。” 这种顽皮的解决方案,让成田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从另一面来说,和中森明菜聊天的时候,他自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难得畅快。 “成田桑说对了一半呢!”中森明菜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她接着学舌道:“母亲一定会说‘明菜酱丢三落四的,才不是个乖孩子,在没找到东西之前,自己狠狠地打自己的屁股吧’!” 这个小姑娘,之前还一脸认真地说起了母亲,现在又说起了这样孩子气的话,这不如说是下意识地想要在成田胜面前撒娇,然而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中森明菜如此性格,很容易让外人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即兴的,随口而出,存在的意义也只是短暂的。 成田胜望着她笑了出来,撇除丢东西这件事之后,他客观冷静地看着她。 她真是美丽啊,洋气而娉婷。 第八十五章 你问我答 和成田胜喋喋不休地聊天,中森明菜反倒安静下来了,仿佛魂脱了窍,没有了任何想法,只一片空静清凉。待到她心情稍稍平复后,成田胜就护送着这位大明星来到后门的那条小巷。做事要讲究周到,尤其是他这一行,把中森明菜扔在这里,让她自行离开,那样也太不像话了。 这个时间点,并不好打车,他在电话亭里和计程车公司理论了好久,那边才同意临时派一辆车来这里接客。 “真抱歉,没想到还是让您遇到这样的事了。” “没有空余的计程车吗?”中森明菜礼貌回答道。 “那倒不是,接话员说要等上一会儿,今天晚上用车很打紧,”成田胜这时职业病又犯了,连连欠身,看起来十分抱歉。 他的样子落在中森明菜的眼里,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您平常也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成田胜不知所云。 中森明菜觉得自己没有问询他的权力,可那点不是滋味的情愫又催动着她刨根问底,她想知道成田胜的日常,想了解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朋友”的一切。 “因为叫不到车而连连抱歉?” 成田胜被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平日里给客人叫车这种活儿他从来不做,可似乎每一次打电话给计程车公司要车时,都是因为中森明菜…… 他不忍心用社交术语哄骗中森明菜,故作淡定地讲了实话,“并没有,平时下班后我一般都是走路回家。” 这番话也谈不上是实话,他避重就轻地提起其他事,为的就是想巧妙地躲过中森明菜“刁钻”的问题。成田胜此刻的回答,未免不是他微妙的难为情的表现。 “成田桑住得很近吗?”中森明菜话音落下时才忽然醒悟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乃至于在旁人看来十分厚脸皮,也很是失礼。不过,这里没有旁人,被提问者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也就不会有冒犯之处。 “就在麻布十番,走路上班的话,只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成田胜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只想着找个地段好租金又便宜的地方,只是没想到那座房子竟然修建于大正末年。”(大正:1911-1926) 中森明菜很是吃惊,赶忙回答道:“您岂不是吃了个大亏?算起来那样的房子房龄都有六十多岁了,到了晚上您一定会害怕吧。” 话语落下,成田胜为这个桃浦斯达的孩子气而乐得不行。中森明菜见状,腼腆地抿嘴,耳垂泛着红润的珠光。 “前几年修缮过,勉强还能住,小小的单身间,倒是五脏齐全。可是也有不足之处,那里的燃气供应似乎不太够格,水准忽高忽低,有时灶台上的火焰窜起来能吓我一大跳。” “您自己做饭?” “好歹是个五脏齐全的单身间,如果不充分利用每一处空间,就会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租金。”成田胜大笑,在精打细算这上边,他和中森明菜有着共通之处。 中森明菜重重地点头,发梢磨蹭着衣服边角,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两人就租房这个问题,站在路边聊了许久,但连计程车的影子都没看见。对中森明菜这种级别的明星来说,一个人单独在街上的时间越长,潜藏着的舆论危险就会大。 成田胜皱眉,以前他并不觉得叫不到车是一件大事,可随着客人越来越多、生意越发红火,兴许在不久的未来,打车难的问题会成为阻碍大君发展的隐患。 或许是时候该和计程车公司建立固定的合作关系了。但是,现在这个行业被几家暴力团巨头给垄断着,不是松叶会,就是极东会的势力范围,一旦想要有所作为,就不得不和这两家极道谈判。 然而成田胜并不想和松叶会产生过深的联系,尽管看上去他今日所获得的一切都建立在松叶会的支持之上,但实际上松叶会于他只是个名头,是一把可以打着旗号扩张自己势力的得力工具。 他心里明白,过度依赖松叶会就会失去独立性,届时自己打拼下来的产业,将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可是,极东会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人随便忽悠的,更何况这两家是竞争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成田胜身上还带着松叶会的烙印,若是贸然提出合作,恐怕只会被极东会当作压到松叶会的工具。 当然,也可以把一些小公司给联合起来,可如果假如引起了两家极道的警觉,那么不仅是公司会被极道强行收购,成田胜他自己的未来也会被透支得所剩无几。 这让成田胜想起了那次近藤真彦狂妄自大地和他打了一个赌,近藤真彦要大君给他修建一个停车场,似乎这倒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在这上边大做文章。如果有近藤这种人乐意为自己做保护盾,成田胜就有了借力打力的可能,届时就算极东会有所察觉,恐怕也不肯和近藤背后站着的杰尼斯、乃至整个艺能界为敌。 如果事情真如此发展,近藤真彦这种个性张扬的人反而会平白无故给大君一个发展的机会。就算极东会大发雷霆,也只会迁怒近藤,拿他来出一口恶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仅牺牲一个人就能维持更长久的和平乃至合作关系,近藤背黑锅就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成田胜没想到自己就打车难的问题居然想了那么久,如果中森明菜不说话,他就会继续皱着眉头想下去。 “没关系。其实,这次没有叫经纪人桑来接我,是故意的。”中森明菜这个人直来直往,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后,又总会为自己口无遮拦而懊悔,觉得实在是太轻浮了。 中森明菜悦耳的声音把成田胜从发散的思维中拉了回来,他感到一阵轻松,先前为了计程车公司而发散出来的一系列阴谋消散在夜色里,他不禁一笑,“经纪人桑若是知道您在路边孤零零地等计程车,说不定下一次,无论您说什么,都不会让您单独跳舞了。” 说得是挺夸张的,但是对艺能界的人来说,夸张过头也不足为奇。 “才不会让经纪人桑知道!绝对不会!” “那就得看您装蒜的本领是否高超。如果被经纪人桑瞧出什么端倪,我就得先在办公室准备好茶水,等着经纪人桑来问罪了。” 中森明菜心头一动,有些跃跃欲试。 “可是这样做的话,会被狗仔队的记者拍到。您就会被刊登在报纸上,也许头条上就会写……”说到这里,她又不愿意直说下去,收回了刚才脑海里自己刚才想象中那些荒诞无比的幻想。这时,丢掉戒指焦急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头悄悄淡去。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着什么魅力,只要他说他能够帮她找到戒指,她就能以信任母亲那样的心情来信任他。 “头条会怎么写?” 中森明菜耍起了赖皮,笑笑不语。 接着,气氛陷入了沉默,但不尴尬,比起片刻之前在大君寻找戒指,此刻的安静却让人觉得随心所欲。被烟花柳巷的烟霞笼罩着的两人,气氛朦昧,中森明菜鬓角的碎发垂落,她眼中的星光被睫毛缝隙所遮掩。 她微合的睫毛间,像是有一片白云飘浮而过,飘进了不知是谁的半寐半醒的梦里,化作羽色濡湿的天鹅,恶作剧般地展开翅膀带着他飞向池水的另一侧。 忽然,临别之际,成田胜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耳环借给我吗?” “什么?”中森明菜十分意外,下意识握紧了皮包的带子。 她为成田胜的话而感到奇怪。 第八十六章 古怪青年 中森明菜低下头,咬紧嘴唇。 本来,在这段平淡如水的友谊中,她把自己放在被动的那一边,默默地接受成田胜的关照和好意,结果,刚才的一刹那,她自己迈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步。像这样相互拉扯似的对话,是他们你来我往的一贯伎俩,中森明菜也习惯了,总是无声无息地任凭成田胜捉弄自己,再气喘吁吁地捣鼓着怎么压他一头。 可是今晚,两人的情绪虽然与平时一样,来得并不激烈,却像她之前喝掉的那杯被掺了酒精的“假酒”,多了些令人陶醉的气息。 成田胜那一句看似荒唐无理的请求,像一把沉甸甸的斧头,他交到了她的手里,让她亲手把她对他这个人的一切想象,完完全全地打碎。 但是,这样的冲击还是搅乱了她的头脑,失去了冷静,也害得她在打扫这一片狼藉斑斑的想象时,产生了害怕和迷茫。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演示,好像突然起来的风暴一般,就中森明菜这简单的一步,让两个人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我这么说,吓您一跳了吧,”成田胜也觉得刚才自己过于冒昧,有些调戏中森明菜的意味,但他的本意并不在此,于是解释道:“说起来,您应该不会相信,我想借您的耳环,找到戒指。” 中森明菜无言,双眼直直盯着他,仿佛一定要他给一个说法,否则她会认为自己结识了一个稀奇古怪的青年。她的心境复杂不已,为自己的举动有点后悔了。即使要说法,也该换成一种婉转的方式才是。这种直截了当的做法,正好暴露了自己作为一个尚未成年的年轻女子的任性与粗鲁。 或者说,之所以现在那么懊悔,就是因为表现得过于在乎成田胜这个人。 “经常有客人丢东西,到底怎么做才能找到失物,我也是苦恼了好久。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收养了一只退役的警犬,它确确实实帮了大忙。” “警犬?就像搜查犯人那样吗?” 中森明菜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成田胜的眼里,这时他又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感到一种微妙的兴奋,有些难以言喻的酩酊之感,“是的,所以才会向您提出这样奇怪的请求。” 听到这句话,中森明菜皱皱巴巴的眉头舒缓开来,如释重负。 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丝羞愧,并且,还从中确认了一件事情,正是因为太期待能被人理解,所以她很在乎成田胜是个怎样的人,以至于她无意之中提高了她所谓的“交友标准”。 可是这样的想法,反而又让她心里不上不下,胸中被什么东西给堵住。如此随意揣测、评价一个人,会失去真诚的品格,那么到最后,也不会交到真情实意的朋友。 首先,怀疑成田胜是一位举止怪异的青年,这本身就是一个假命题。 如果不是出于对她本人的信任,成田胜是不会提出这样看似无理胡闹的办法。尽管相处不多,可她却知道这位青年的行事风格。 中森明菜猛然发现,自己头一次产生了这样令她如此生厌的想法,在它开始发展壮大之前,她下定决心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应该向他赔不是才对,这么想着,为自己心情变化无常而感到不可思议。 可话虽快到嘴边,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道歉的那些俗套话术。犹豫再三后,也仅仅只是接二连三地鞠躬,比标准的九十度还要夸张。 “拜托您了,那只戒指对我来说特别重要,”中森明菜果断地摘下了一对耳环,交到了成田胜的掌心上,她那少女般的惆怅转瞬即逝。 “这么说太客气了。”成田胜看着手上那两只闪闪发光的珍珠耳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仅是露出微笑。他没想过中森明菜会把两只耳环都借给他,这让他觉得自己莫名背上了一种责任。 像是握住了中森明菜沉甸甸的信任。 “那个,我该怎么联系您呢?” 成田胜闻言,找了找自己的口袋,掏出一支圆珠笔,交给了中森明菜,“抱歉,没有带名片,我可以把您的传呼机号码记在手上吗?” “我才是那个该抱歉的人……” “中森桑,”成田胜意识到两人从认识起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道歉,于是半开玩笑,“再继续道歉下去的话,恐怕我们要说到明年了。” 中森明菜被逗乐了,她正握着笔在成田胜的手上写写画画,这一笑,字迹变得歪歪扭扭了起来,以至于数字5的尾巴不小心画到了成田胜的中指上,看着和小学生涂鸦没有区别。 最后呈现出来的,并不像号码,更像是一串难以破译的摩尔斯密码。 ……… 虽然翔太郎每天都迷迷糊糊的,但干起老本行的时候,很少让成田胜失望。门店打烊后,一人一狗就开始行动了起来,空气里混杂着不同的人留下气味,想要准确找出目的,对“前警犬先生”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这次成田胜不觉得翔太郎能够像平时那样精确无误地快速找到客人的失物,寻常要找的一般都是传呼机、皮包之类的东西,今晚的目标却是一只小小的戒指,说实话,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其他人顺走。 成田胜摸了摸放在自己外套内袋的耳环,很难安心下来,他苦恼的是,先前图一时痛快而冒冒失失地向中森明菜说的那句古怪的话,给彼此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该拿这对耳环怎么办? 随身携带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但就这么放进办公室的抽屉里,又不太合适。不知怎的,近来成田胜在面对中森明菜时特别固执,一碰到和她有关的事就沉不住气。就这对耳环而言,这种不善通融的秉性是与生俱来的,还是最近突然暴露出来的,成田胜自己也弄不明白,最终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原主的身上。 这时,翔太郎冲着吧台大叫,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走了过去,拍了拍翔太郎的头,总算找到了目标。这枚泛着紫红色珠光的红宝石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高脚杯中,不知在“失踪”的短短几个小时之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会玩 成田胜摇头,默默吐槽了一句,把酒杯里的戒指倒出来,用怀里的手巾好好擦拭干净。 追求新潮是每一代年轻人的标志,从70年代怪异夸张的暴走族,再到80年代热衷跳舞的竹之族,这些年轻人每过几年就会翻出新的花样,但宇宙中唯一亘古未变的,却是变化着的本身。 最近西方占卜学火热得很,一夜之间,塔罗牌算命店攻占了大街小巷。年轻人聚集的新宿、涩谷,一到了晚上,许多清吧门口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算命地摊,各种玄玄乎乎的命理学说层出不穷。这股占卜之风,现在自然而然也吹到了成田胜的面前。 据说,在西方古老传说中,戒指束缚了人的灵魂,如果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情人,就会把戒指扔进酒杯里,而喝掉这杯酒的人,就能得到那个人的灵魂。 传说一经电视台放送,在年轻人的圈子中大受欢迎,如今这已成为了当下时节最流行的男女求爱的方式。 只是,随便捡起这枚戒指、甚至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就这么喝下这杯酒,也真是够轻佻够唐突的。 不仅让失主焦急难忍,还给找到这枚戒指的人添了麻烦。 成田胜瞧见一些顽固的污迹和新填的伤痕,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他并不能及时奉还戒指。就这么交给中森明菜,他实在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在这之前,他还得去一趟珠宝店,拜托专业人士好好清洗。 总之,还是早点打电话告知中森明菜。 第八十七章 颠覆妄想 打了个传呼,却久久没能等到她的回电,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迟迟打来了电话。昨晚约定好互相不道歉,这个中森明菜可是记得牢牢的,可她绕来绕去,总归是变着法子和成田胜道歉。从某种角度来说,成田胜也确实从中体会到了中森明菜笨拙又真诚的情谊。 两人互相对照了一下日程表,却发现接下来几天都没有空闲的时间见面,至少得在中森明菜的生日、成田胜解决好渡边光晋之后,这才能见缝插针地见上一面。 “糟糕,下周要去秋田。” 成田胜率先把握到了她的心情,游刃有余,“秋田是个好地方,那里的米酒数一数二,如果中森桑不嫌麻烦的话,我想请您帮我带一瓶米酒回来。见面的时候,我们互相交换,如何?” 中森明菜心头一松,笑道:“您这么一说,我就不得不在秋田的商业街大买特买了。” “我会好好期待的。” ……… 挂断电话,中森明菜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离开电话亭,走进旁边的咖啡店。 “怎么这么久?” 小泉今日子狐疑,她明显感觉到这通电话和近藤真彦无关。 中森明菜冲今日子卖了个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问问母亲,需不需要我帮忙买些什么带回家。” 要是成田胜听到这话,一定会被吓得不轻。 小泉今日子眨巴着眼睛,没说话,很显然不相信她的这番说辞。但是今日子没有刨根问底,中森明菜的性格,自己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是她咬定的事情,谁问都没用。于是就这样轻飘飘地翻过这一篇,等着真相水落石出。 聊到兴头上,今日子想起了一件玩乐的大事,“万圣节那天,我可要打扮成来生爱,和亲亲爱爱的明菜酱好好喝一杯,再去大君跳个舞!” “啊?!”听到大君的名字,中森明菜没反应过来,正想说些什么,今日子又继续跟她商量着。 “明菜酱不是也看过猫眼三姐妹吗,怎么这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好玩?” 中森明菜暗自捏了把汗,“可是,距离万圣节不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吗?” “喝酒的事情绝对不能说远噢~”小泉今日子神神秘秘的,故弄玄虚,和诱骗中学生去玩柏青哥的黑心商家没什么区别。接着,她又直奔主题,“我记得去年大君万圣夜的主题是中世纪,今年会不会是吸血鬼德古拉之类的呢?明菜酱你想扮演谁,让我猜猜,阿拉伯女郎?!” “才没有这回事!”中森明菜险些被今日子捉弄,一口拒绝这个荒唐的假设,最近她的新歌确实走的阿拉伯路线,可是把那套舞台扮相照搬到现实生活,这是她万万做不到的事情。 “今日子酱去年万圣夜在大君?” 说到万圣节,这个爱笑爱玩爱喝酒的小泉今日子完全停不下来了,从自己怎么在录制现场上提前逃跑,到换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服装,再到晚上喝了什么酒、跳了什么舞,凡是记得住的、或是记不住的,全添油加醋地给中森明菜讲了一遍。 “不过,今年的万圣节会比去年的更有意思!” “为什么?” “成田桑可是答应过俊俊,这次他也要特意扮演一个人物呢!” “他……”中森明菜觉得这样称呼成田胜不妥,马上改口,“成田桑看上去不像是会参与到万圣节庆典的人……” 她有些在意,转而又开始装蒜,以为自己蒙混过关,实际上什么都被小泉今日子给看在眼里。 今日子有些疑惑,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的交情,应该不止步于去年圣诞节的初识才对。她想不通的是,既然彼此都熟悉,那么中森明菜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想找机会问问,她又觉得过于直接不太好。 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好好拷问拷问。 中森明菜当然也不知道小泉今日子正在盘算着什么鬼点子,她们两和成田胜自当是认识的,说是所谓的酒肉朋友也无可非议。要是问起自己私底下有没有和成田胜见过面,胡诌一个,也就不怕会被今日子误解。 但是事情可以胡说,提到成田胜时的神情确实装不出假来的。今日子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一定会察觉出来的。即使中森明菜自以为她和成田胜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就算装腔作势,也不能保证不露出马脚。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想到自己都弄不清楚这份微妙异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当然,可以请求旁观者保持缄默地客观观察,但这要求未免太任性了吧。不如问一问母亲?但是那样做的话自己会很难为情的。 总之,就是因为成田胜这个人太周全可靠了,以至于现在自己陷入了尴尬之境,难以弄明白这是出于对父兄的依赖,还是什么别的情愫…… 中森明菜很是气恼,和自己赌气似的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果汁。 和小泉今日子道别,中森明菜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朝着公共电话亭挪去,可是走到贴满了小广告的玻璃门前,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得赶紧回清濑! 回家的念头在此刻无比强烈,她已经不是孩子了,虽然还没有成年,对男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事也有过初步体验。 另外,即使母亲知道她和近藤真彦的关系变得疏离而保持沉默,如果在知道自己对另外一个年长自己不少的男人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愫,母亲也会为她的苦恼而十分不好受的。 没和成田胜偶遇,她还有个侥幸心理,一旦见面,便什么防备都破灭了。 比起成田胜,中森明菜似乎更为在意,她回忆着那晚发生的事情,陷入了偏执且悲观的精神内耗。现在想想已经迟了,自己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害怕未来与成田胜的交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然,不管他说着怎样轻松愉快的话题,她都为自己夸张的沉默而煎熬不已。 然而,中森明菜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成田胜既不会因为她的失态而烦恼,也不会为她的自责而反省自己那番古怪异常的话语。在他看来,中森明菜只是个有些特殊、有些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尚未成年。 和中森明菜的交往,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刻,乃至于他放松下来时失去往日的判断力,没能像她那样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之处。 “还是,回家吧……” 中森明菜对自己告诫这,又一次迈开了步子,朝着路边等候已久的计程车走去。 果然只要在母亲的身旁,她就能立马安静下来。傍晚时分,她站在厨房的一侧,看着母亲如变戏法那般摆弄着餐具。 这份平静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各种纷乱感情中飘零的中森明菜,刹那之间从所有纷乱的感情里获得了自由。 这是几乎近于她沉浸在舞台上、陶醉在某一首歌里倨傲的平静。照那样下去,她也许不会被烧伤。但这样看似和平的处境实际上脆弱不堪,如果在听到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他人的呼喊,中森明菜就会从灵魂假寐里才能取得的平衡之中苏醒过来,被炽热的火焰炙烤得心痒痒的。 中森明菜凝神注视着正在洗锅子的母亲的背影,粗糙的褪色的毛纱腰带,紧裹着灰暗的苍老的身体,眼看着就已经垂垂老去。 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说过生活的艰辛,从中森明菜记事起,母亲都套着一件宽大的短袖长服,岁月的流逝反倒让母亲那腰间像成熟的果子一般坚实。 所以,正是因为心中有去爱的勇气,母亲才会变得如此坚强。 那么作为母亲的孩子,自然也该拥有这样一份能力,逐一颠覆不可能的妄想。 第八十八章 大干一票 渡边光晋从成田机场过来,放下了那几个外地来的游客,驱车回到了他那住在六本木的情妇的家里。情妇见到他,她很惊讶。他想呆在她的家里,好有时间来整理思绪、制定计划。 他知道田中佐治的提议异常重要,他的人生轨迹将随之改变。 他曾经是森下小五郎最器重的雅库扎,森下倒台之时自己生了二心,想要偷偷吞并森下暗中布置的地下产业。但是他没能拉拢到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势力,就这样被成田胜赶出了六本木。 事情败露后,去求被贬黜的森下收留自己是不可行的,唯一能够给自己容身之处的三岛和井川陷入混战。渡边光晋就更不敢轻易投诚,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这一点上他不会自欺欺人,就算赢得了成田胜,他也无法在与青宫洋子的较量中占据上风,那样一来自己背叛森下又能有多少意义呢?只要没有被大人物照拂,他就只是个三流人物,没有真正的权势,捞不到真正的油水。 那个拒绝了他的华族夫人,聪明可爱,挺有古典美人的气息,可他如果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还会那么冷淡吗? 前不久田中佐治找到他,要他做一些简单无比的事情,并给了他一大笔现金。现在有这么多钞票给自己撑腰,渡边光晋就觉得自己有机会比肩六本木的任何大人物。他可以召集旧部呼风唤雨,而不是在这里开什么破出租车。 想到这里,渡边光晋甚至幻想自己成为另一个菊池德胜。 跟着森下小五郎的时候整日吃香喝辣,从头到尾都活得随心所欲,爱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后来他有了二心,没想到运气不好,他完蛋了,走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接下来开始倒霉,找不到可以收留自己的大人物,即便自己整日将森下的秘密挂在嘴边,他们也表现得丝毫不关心。 情妇了解他的各种不幸遭遇,她脸上的神情他永远也忘不掉。那神情只闪现了一秒钟,却足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无情的幸灾乐祸,还夹杂着些许母亲似的得意。她很快恢复常态,对他表现出冷淡但彬彬有礼的共情。 这让渡边光晋不得不相信自己这些年流连各式各样的女人使得情妇对他怀着多么轻蔑的恨意。如今他已失势,唯独她还跟着自己,这不是纯粹的情谊,而是微妙的报复。 情妇为他整理好了另一条床褥,两人都明白,他不会睡在她的身边。没有人比情妇更了解渡边光晋,在拿捏他这件事上,她早已炉火纯青,否则不可能数年如一日地抓住渡边光晋的心。 当然,还跟在森下身边做事时,渡边光晋除了她一个人之外,还经常出去偷腥。这实在是难以避免,诱惑总是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更何况他的主人森下都是那种风流韵事不断的人,渡边光晋这条狗自然也紧随着主人的行事风格,学得有模有样。 尽管渡边光晋看起来庸俗粗鄙,而且还顶着一个油光蹭亮的脑袋,却对做那事儿时的自己充满了信心。萍水相逢的女人露出的惊讶总让他开心,他喜欢和端庄甜美看似毫无经验的女人约会,寻找她身上的胆怯和羞涩。 森下曾经嘲笑他的偏好,他当面说这是老套的大正老年人才喜欢的口味。这让渡边光晋十分不满,为了挽回他可怜的自尊心,他不惜在森下倒台后选择了背叛。 情妇把冰镇啤酒端到他的面前,渡边光晋却一脸兴奋地大说特说,说自己以前共事的朋友在帮他东山再起,准备干一场大票,他将重新成为大人物。情妇听后疑惑,她其实并不知道渡边光晋在松叶会究竟有多少权势,也不理解田中佐治来见他到底有多重要。 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开始为未来的那场大戏谋划。他不是不知道田中佐治已经投靠了成田胜,也知道田中佐治代表成田胜来与他谈判。 每次想到那日自己被成田胜踩在脚下时,他就会生起一阵恶寒,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怜悯自己,没能抓住时机壮大自己,这才给了成田胜可趁之机。 若要深究对成田胜产生的怨恨,根源又在哪里?根源实在太多,错综复杂,一时间理不清。总之,与其哀叹,不如奋起直追,利用成田胜给的现金,自己先联系上三岛或是井川,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压服成田胜,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这么想着,怀着报复的心理,渡边光晋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知道自己必须下定决心。 一方面,他可以学习以前森下的行事风格,像这些大佬一样利用欲望和仇恨捕猎目标,运用权势和金钱帮助别人。反正拿着成田胜的钱,他可以尽可能地大手大脚花钱,但时刻警惕着背叛,从心底相信无法与他共情的人都会背叛和抛弃他。 但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拒绝仇恨这些森下旧部,选择继续相信他们。无论同盟者背叛了多少人,有多么水性杨花、多么背信弃义,如果他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东山再起,他就会彻底丢掉性命,被其他雅库扎沉入东京湾。 他别无选择,必须接受他们。于是,不似之前的傲骨,他带着低声下气的姿态找到森下旧部,和他们分享金钱,允诺未来会给予他们什么。 渡边光晋很累,每天都为复仇而奔波,夜晚一头倒进情妇铺好的床上陷入沉睡。但他乐在其中,自从被成田胜驱逐的那天以来,他的感觉从没有这么好过。 十分讽刺的是,渡边光晋的所作所为全部沿着成田胜为他铺好的路子前行。成田胜给他下的陷阱,不是针对渡边光晋这个人,而是针对由渡边光晋串联起来的井川和三岛,更准确来说是森下小五郎这个人。 在森下小五郎的复仇计划里,真正让他下台的那个幕后主使人是绝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的,于是,成田胜设计渡边光晋就有了更多的可操作性。计划开始施行之前,成田胜派人拜访过森下小五郎,森下的反应十分冷淡,但这种冷淡透着些许异样的期待。所以,成田胜猜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没有参与到松叶会内斗的那个人。 这样一来,除了三岛和井川,无论渡边光晋联系了多少人,都不会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渡边光晋愚蠢又自大,他是把衬手的工具,却做不了合格的主人。正是因此,成田胜才对他充满了信心,继承森下事业、脱离松叶会的计划也能借渡边光晋之手加快进展。 总之,从成田胜起步起,他就和暴力团关系密切。即便完全脱离暴力团而进入艺能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艺能界林林总总的势力背后都有极道的影子。所以他计划中所谓的斩断松叶会的影子,指的是成为能够站在台面之上、暴露在阳光下的“企业家”。 暴力团的力量自当是不能放手的,艺能界许多大势力,如以周防郁雄为核心的bruning系势力,不仅为极道提供洗白的渠道,还为议员大选准备竞选礼金,只有这样做才能在艺能界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松叶会却落后于那些快速转型的暴力团,既没有推出完全洗白的代言人,也没有在艺能界培养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仅仅维持着在政界那点不稳定性极高的联系。事到如今,还陷入了一场没有必要的内斗,形势严峻。 松叶会的危局,恰好对成田胜来说是一个发展壮大的时机,渡边光晋就是他即将奉上的献祭品。 第八十九章 复仇计划 田中佐治从森下的贴身护卫调任到大君担任副经理,级别升高了,但权势却变小了。往日里,只要是想见森下小五郎的客人,都必须对他客客气气的,有时候能从他们身上扣点油水下来,但来到大君后却不如从前了。 不过,田中佐治对此倒是深感满意。 森下小五郎以那样不体面、不光彩的方式被松叶会驱逐在外,他这个贴身护卫的处境实际上是相当危险的。 一方面,自己有可能会被松叶会不明是非地推出去当作牺牲品;另一方面,新社长走马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插自己的势力,清除前任留下来的烙印。所以自己这个护卫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被扔进垃圾堆的对象。 田中佐治很庆幸森下即将下台的那天青宫洋子深夜来访,否则他不能想到自己还可以向成田胜求救,他非常及时地抓住了机会。尽管成田胜城府极深,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掌握得一清二楚,他却认为追随成田胜的好处远比跟在森下身边时要多得多。 也正是成田胜有这样一份魄力,他才把自己放到了副经理这个位置上面。任何属下都会喜欢敢于用人勇于做事的领导,这份行事风格自然而然也会感染到属下身上。 在大君担任副经理的这段日子里,田中佐治很是勤奋,时常跟在成田胜的身边早出晚归,凡是成田胜的请求,他都尽善尽美地去完成。把自己的老同学石桥麻司拉入大君阵营,也是因为田中佐治信任成田胜才会这么做。 他也知道成田胜在下一盘大棋,又是艺能界,又是暴力团,尽管还没有到收网之时,田中佐治也不由得被成田胜的这番计划所折服。同时还察觉到自己得到了成田胜无与伦比的信任和依赖,这让他对成田胜的忠诚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远超曾经的他对待森下小五郎的态度。 首先是成田胜解决了自己未来去向这个问题,这桩事真的很棘手,又要撇开他陷害森下的可能性,还要让那些原本就追随成田胜的人心服口服。显然,他能安稳地坐在副经理这个位置上,成田胜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那天按照成田胜的吩咐见过渡边光晋后,田中佐治每一天的生活都按部就班,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多了,他的下班时间早就过了。 和正在打扫清洁的服务生交代了最后的工作,并着重说明有什么事情立马给自己打电话,这才放心地下班回家。 就在这时,他的传呼机响了起来。田中佐治看了一眼显示屏,表情古怪,悄悄关掉传呼机后,朝着大君后门的巷子走去。 刚刚走出后门,传呼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没见到有谁躲在此处,这才钻进了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号码。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田中佐治点燃一支烟,腾升的烟雾阻挡了他的视线,也抵挡住玻璃门之外其他人侦察此处的可能。 “怎么?成田胜庇护着你就忘记了该怎么对待我?以前森下还在的时候,你还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渡边桑,你不要忘记了当年我给了你多少好处……” 电话那边,正是渡边光晋,他的声音很是愤怒。果然在拿到钱之后,人就会变得膨胀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身处险境。 “我刚刚在工作。”田中佐治面无表情讲道,他又戏虐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我可是记得渡边桑在成田桑面前卑躬屈膝求饶的样子……” “你!罢了,我不与你闹口舌之争,打电话过来是跟你说正事。” “哦?” 渡边光晋没好气道:“我现在就要见你,浅草这边,你知道地方。” “哎哎哎,我说渡边桑,你何必呢?关于事情怎么做,我不都告诉你了吗?拿了成田桑的钱,就该好好做事才对,难道你想试试被石桥麻司通缉的感觉?” 田中佐治当然会去,而且还会大张旗鼓地过去。浅草那边,森下常去,只要是森下旧部,都知道这个地方。渡边光晋既然打电话拧足了底气邀请他,就必定说明,那边已经聚集了被森下抛弃的、等待着复仇的旧同僚。 即使不用成田胜多加提点,田中佐治都知道只有自己在场,渡边光晋“东山再起”的计划才能成功,成田胜的谋划也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做戏就一定要做全套。 他不会背叛成田胜,对此成田胜也深信不疑。之所以如此相信彼此,就在于比起招惹森下旧部,田中佐治更不想招惹成田胜。 更何况在森下小五郎的眼中,他曾经的部下都已经成为弃子,再无榨取利益的可能。成田胜的所作所为不仅得到了森下的默认,而且这还是名正言顺的。 “田中桑,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来浅草,后果自负,”渡边光晋像是找到了耀武扬威的气势,语气强硬,又接着道:“你给森下当护卫的时候,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如果我把这些事情爆出去,告诉三岛或者井川,你的下场只会比我还要惨。” 田中佐治叹了口气,故作忧虑,“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用那些阴招损人,这算什么?” “到浅草来,来了你就知道了。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后见不到你,你就等着谢罪吧。” 话语落下,渡边光晋就率先挂掉了电话。 田中佐治想到前几日成田胜随口提到渡边光晋时说的那番话,不得不承认他料事如神,竟然真的会想到渡边会找上门来逼迫自己反水。 这样一来,他对成田胜的计划更加深信不疑,坚定了他彻底倒向大君的决心。 田中佐治从石桥那儿借来了曾经属于自己的手枪,哼着小曲,在路边摊买了几串关东煮,朝着浅草方向过去。 等到田中佐治赶到老地方时,小小一家苍蝇馆子坐满了森下小五郎的旧部,而渡边光晋手里的香烟已经抽了一大半。他对着田中比划了一下,冷冷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一支烟的功夫就可以了。” 田中佐治无奈摇头,在渡边光晋的面前坐了下来,看着明显狼狈不少的渡边光晋,幽幽道:“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 仇恨的力量并不足以促使一个人怀着强烈的执念冒着生命危险下一局赌注,对雅库扎而言,权力才是最好的春药。正是这个东西在唆使着渡边光晋,经常使他自己感到如同在尽义务那般充满压迫感的饥渴,同时又害怕把水喝下去会引起反应剧烈的呕吐。 渡边光晋的人生态度早已定型,那些过度期待、在事前空想中过分修饰过的东西,最终只能逼得他逃离,别无他法。他的性格缺点注定了他不会成为第二个菊池德胜,就连重返六本木都是个奢侈的梦幻。 “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你太多的秘密,你就急不可待地想把我送走?”渡边光晋眼睑阴暗,狠戾地看着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心里盘算着他到底对森下有几分忠诚。 呵呵,没有忠诚,森下都没有忠诚,谈何他们这些人? 现在能把这满屋子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唯有利益。 答应渡边光晋的要求,来到这里的人,只能做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加入或者退出。 如果不答应,就会毁掉今后此人所有的未来。 “当然不是,我还以为你金盆洗手做回老百姓了,”田中佐治点了一壶浓茶,大口大口地一口气喝掉一整杯,看着渡边光晋继续道:“这是要做什么?为森下桑复仇吗?” 渡边光晋沉声,“你说的很对,我们就是为此才聚拢在一起。” 田中佐治心中一抽,对渡边光晋这个一听就是谎言的借口狂笑不已。 第九十章 光头嘴硬 田中佐治冷眼看着渡边光晋,他不知道渡边对他没来的话盼望些什么,尽管他的复仇计划听起来激动人心,渡边一方面如此胆大妄为地让自己漂流到没有退路的境地,使得所有参与者感觉到心惊肉跳的危险,另一方面他又似乎有所期待。 给人一种现在还来得及的错觉,盼望在最后失败的那一刻会受到大人物给的赦免令,同时又憎恨着自己曾经有过的一切希望。 “你想怎么做?”田中佐治问道,他知道渡边光晋把自己强行拉入复仇计划,自然是要自己为他做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否则他在这个时候就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森下旧部的联谊会? 别开玩笑了。都是雅库扎,用暴力和鲜血来联谊吗? 戏还是要做全套才行,既然如此,田中佐治干脆地点题,这样可以早点离开浅草,回家睡大觉。 渡边光晋粗鄙的眉毛歪拧着,失去重心而摇晃飘动的灵魂表现出强烈的渴望欲望的情绪,他很讨厌田中佐治自从归顺成田胜以来展现出的强势形象。田中这种人,换了个主人后他的咽喉总是充血,年轻的肉体散发着不懂规矩的闷臭,高戴一顶无形的唯我独尊的礼帽,令身居高位的中年人厌恶唾弃。 尽管渡边光晋十分不喜,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也没有计较这些,接下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看向田中佐治,眼神凶恶,“你来这里就没什么想说的,反倒是问我?” 田中佐治听罢,心里乐得不行。他还以为渡边都计划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哪知道他自己连草稿都没打好,就这么拿起电话薄到处联络人,骗来一个算一个,也难怪不得今日来聚会的森下旧部职位都不怎么高。 他觉得被成田胜点燃仇恨怒火的渡边光晋过于天真,做什么大事就不应该因为叫不来能力强的人就想着以量取胜,叫来一些凑数的人根本没用。再说,如果不是成田胜提前铺路,以渡边光晋的现状,又如何能够复仇? “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就是井川吧?你手里有什么把柄吗?”田中佐治循循善诱,同时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笑出声。 森下小五郎担任社长时,和代表松叶会守旧派的井川明争暗斗、水火不容。井川主管人力这一核心部门,到处安插自己的眼线,森下不断退让,避免出现争端,然而此人反倒得寸进尺,井川一派一度出现压倒森下派的态势。 尤其是渡边光晋这样上不得台面的雅库扎,更是被井川逼得找不到退路。当时渡边光晋被迫出让计程车公司副社长的职位,森下本意是让他继续在那边呆着,维持森下派的势力,但渡边不堪井川迫害之苦,逃到了森下的面前。 渡边出卖了自己的性命,得到了森下的宽容,但从此之后,他便彻底隐藏在黑暗里,一心一意为森下卖命,暗中布置地下产业。 所以田中佐治的猜测有根有据,恰在情理之中。他心想,三岛应该也是不喜欢井川的。 如果能够从渡边光晋这里拿到井川的什么黑料,就能够成功地中伤井川,渡边光晋和井川两败俱伤,另一边的三岛在被渡边拖下水后必然也逃脱不了干系,成田胜就会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这样一来,自己是不是能够借此和成田胜结下一份更加深厚的情谊。 田中佐治很看好成田胜的未来,他从初次接触这个男人起就知道他不仅仅止步于一家迪斯科舞厅的经理。虽然成田胜有着“六本木和银座最年轻的经理桑”的头衔,这是许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位置,但如果只是局限于这个位置那就太可惜了。 “井川?”渡边光晋摆了摆手,手里夹着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也毫不在意,他恨恨道:“井川只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他迟早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我的确讨厌他,但我不会报复他,想要为森下桑复仇,我应该报复的人是成田胜。” “成田…胜……”田中佐治此刻收回了敬语,以至于在提到成田胜的名字时他浑身不自在,他假装一脸疑惑,问道:“可是,是成田胜给了你这笔钱,你才能复仇。按理来说,你们已经达成了合作的约定。” 就在森下倒台之前,青宫洋子曾经去找森下见了一面。 田中佐治并不知道他们俩那晚聊了些什么,但他的确在那之后给成田胜通风报信,让他早做准备。而且渡边光晋私吞森星株式会社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成田胜的,所以说,渡边光晋早已摇摇欲坠,是成田胜最后推了一把,让他陷入惨境。 “成田胜不该放过我又反过来资助我。”渡边光晋想起那件屈辱无比的事,感觉心脏被又插进了一把刀子,痛到难以呼吸。他猛然吸了一口香烟,却发现早就已经熄火,随后又点燃了一支,吐出了浓浓的烟雾,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屈辱和愤恨。 “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成田胜骗了我,他只是想借我的手,去压倒井川和三岛。” “哦?讲讲。”田中佐治出声。 渡边光晋阴沉道:“是成田胜害了森下桑,是他和青宫洋子躲在这背后操纵了一切。可笑的是,森下走后我以为青宫洋子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以为之前我们交情寡淡,却有着共同的厌恶的敌人。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成田胜又藏在青宫洋子的身后,他才是那个最狡猾的敌手。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找到了破绽就突然狠狠地咬人一口。” “渡边桑,口说无凭,你得拿出证据出来别人才会相信你。”到底是谁陷害了森下小五郎,田中佐治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是个往前看的人,并不沉浸于过去。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谁是幕后真凶这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查明白的,总之专注于脚下,为新的主人卖命,就是田中佐治心里的道义。 等到成田胜强占森星株式会社,渡边光晋独吞森下遗产的计划失败,他就开始产生了怀疑,进而将成田胜和森下小五郎联系在了一起。 “田中桑你想想,成田胜在六本木都做了些什么,森下倒台后井川和三岛内斗,成田胜不就成为最大的赢家了吗?” 渡边光晋就像一个没经历过世事的嘴硬少女,他乘胜追击,气势凌人又见识粗杂,与深谋远虑的阴谋家终究不是一路人。他误打误撞猜中一半的那些狼烟大话看似颇有道理,能够震服对方,可在阴谋家的眼里仍然是胡乱潦草,毫无可行性。 然而他却觉得自己可以干出预料不到的事情来!自从拿到了成田胜的资助金,渡边就有了底气,迄今为止,他认为所有的行为都是可以预期的,金钱带给他的理性就好比走夜路时拿着的手电筒,总是把光芒洒向自己的眼前。 这种底气让他在算计着、判断着未来,避免自己对不可知的未来产生惊愕,把最令人恐惧的差错全都化作可以预料的法则。 “这倒是,可你觉得大人物会相信你吗?不管怎么说,你得给出证据。” “证据?成田胜给的这笔钱就是证据,你亲自送过来,还需要什么证据?”渡边光晋对田中佐治的怀疑极度不满,他只能忍着怒气来与他周旋,得到他的支持。 “噢?成田胜还会干这种蠢事吗?” 渡边光晋无话可说,自尊心被打压到尘埃里。成田胜的所作所为都指明了他就是那个幕后真凶,结果跟随森下小五郎多年的贴身护卫却对成田胜的异动毫无察觉,并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成田胜怎么就不能干这种蠢事? 难道只有自己才会做蠢事吗? 第九十一章 滚烫人生 想到这里,田中佐治不由得觉得渡边光晋的人生很可悲。 他的人生也并非那么地不幸,一切都遵从着理性之舵,在快要撞上前方的暗礁时巧妙地躲开了毁灭的契机。如果说没有过片刻的幸福,未免过于夸张,他利用森下的威风来与各式各样的女人上床时,起码是充实又幸福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人生也是一段无比无聊的航程。现如今还如此愚蠢地掉进了别人恶意设置的圈套里,所以夸张一些,说他的一生是暗淡的,更符合田中佐治等人对渡边的真实定位。 “其实我早该想通,井川虽然野蛮莽撞,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对森下桑发动自杀式的袭击。”田中佐治配合着说道,顺着渡边光晋的假设继续往下讲,“井川心里很清楚,就算用这样赤裸裸的手段把森下赶走,他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几率能够上位,毕竟松叶会上上下下都会怀疑是他干的。” “田中桑此话很是有理,我也这样认为。”渡边光晋本就没有阴谋者的特质,对于别人所说的自己无法反驳的话语,他完全不能拒绝,而且从善如流,以为这样做就能展示自己气量大度。 想到现在自己悲惨的处境,渡边光晋就恨得牙痒痒。相比起难以撼动的三岛和井川,成田胜这个人不仅可恶,而且还是目前自己范围之内唯一能针对的目标。成田胜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人生,让他连雅库扎都做不了,再也没有希望可言。 成田胜自己找上门来送死,渡边光晋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如果不能亲眼看到成田胜遭到处罚、在六本木消失,他这辈子都不会过得顺心如意。 “成田胜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他利用了三岛和井川的矛盾,这些事情全都是他操作的。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他,我不能让他在六本木这样风风光光地活着。” 田中佐治眼神警惕,“渡边桑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一切听我安排。” 说了那么多抱怨的话,渡边光晋还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案,田中佐治没办法,决定掌握主导权,按照那天成田胜告诉他的计划,一步步展开。 “我拒绝。” 渡边光晋嘴唇微抖,他蓄起稀疏胡须的脸上,既有都市尘埃摩擦出的愤怒,又混杂着疲惫,看上去异样扭曲。也许是他在聚会之前喝了一瓶啤酒,血管里还残存着鲁莽的醉意。 “呵呵,我知道了。你现在受到了成田胜的重用,被他提拔为副经理了,呵呵。但是,他能够把你捧起来,我也能把你踩下去。” “等等,”田中佐治等到渡边发完脾气,这才慢吞吞讲道:“我以前做的事情,都是在得到了森下桑的授意才做的。我只是个护卫,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渡边光晋撕破脸皮,更加面目可憎,“现在呢?给成田胜做狗,难道就比以前更风光亮眼吗?” “不不不,”田中佐治从口袋中抽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渡边光晋那蹭亮的秃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主人和狗本来就是一体的,狗玩泥巴弄脏了身体,主人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跑掉。” 四周的森下旧部纷纷站了起来,神色紧张. 渡边光晋把手背在身后,高喊道:“你们都别动,先听田中桑说完!” “很简单,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事成之后,成田胜的产业归我,三岛和井川的产业你们平分。怎么样?” …… 外面天色已然全黑了,偏僻的街道上没有电灯,夜色更加浓重幽邃,远处传来几声弹子房里吵闹的喧哗声,却显得此刻更加寂静。从道路两旁的树叶间隙突然透漏出灯光,成田胜往那儿一看,原来是主人家点燃了蜡烛。这时他才想起来,最近六本木到处都在施工,时而断电,时而停水,想来今天晚上又没有通电。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心口上,那里凹凸不平,躺着一枚刚翻新好的戒指。据中森明菜讲,这枚红宝石戒指是母亲买给她的成人礼物,在价格这一点上,虽然母亲说觉得有点贵,但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 成田胜可没有像户籍审查员那样问东问西,而是中森明菜自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生怕别人会误会她似的。 正是因为如此,成田胜就更不想草率地冲洗掉戒指上的酒水,就这样粗暴地还给中森明菜。于是拜托了一些老道的客人,找到了这家珠宝维修店,郑重其事地把戒指交给了他们。 说来奇怪,他看着电视机里中森明菜最新的舞台,竟清清楚楚地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话、做的事,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词语。 最近的新歌当中,成田胜最喜欢的是那首充满了异国情调的meu amoré(我的爱人),虽然中森明菜近来开始演唱新的单曲,但他还是对那首歌念念不忘。 在这首歌中,他最欣赏的是中森明菜唱了“迷惑又被迷惑的嘉年华”之后她所跳的动作。她张开了手,打开胸襟,上身倾斜着,像是在侧身倾听着由远及近消失在热带中来自里约的狂欢声。加上服装和发型的映衬,和素日里见到的她又更添了几分绚丽多彩。 为什么如此喜爱中森明菜这个模样,成田胜也说不出所以然,恐怕是因为这显示了安静内敛的中森明菜不为人见的时髦和个性吧,然而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充满了各种矛盾的中森明菜才是最常见的。 在大众看来,中森明菜在艺能界别具一格,富有进取心,是一个想到什么都敢旁若无人地去做的新女性,有时她的追随者还会感到可恨,恨自己不如中森明菜那样时髦新潮。但是成田胜却不这么想,尽管和她只见过几次,他就发觉这个女孩子还有往昔老派女子的安详、温柔,这样的一面却在她感受到爱意时才会展露出来。 如此模样,能让所见者油然而生一种与过去不同的怜爱。 成田胜回忆起中森明菜紧张兮兮地帮他处理脸上伤口那件事,他感受到她身上那种天生的在舞台上专有的年轻泼辣劲儿消失了,呈现出与实际年龄相称的端庄、持重之美,这也令他颇有好感。 放在离心口最近的戒指变得滚烫了起来,成田胜本想将戒指拿出来放进钱包皮夹里,手臂却不听使唤,就是不肯那样做,他只好叹了口气,压抑着这不同于平常的炽热,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犹豫了 一瞬间的犹豫有时会完全改变一个人以后的人生,就在这个瞬间,像是一张白纸锐利的折痕。刚才的犹豫会把他永远包裹起来,使原来的正面变成背面,再也无法返回正面。 他所持有的理智也会因情况的不同而起到不同的作用,有时还会逼得他达到焦躁的极限。 虽然深知那种情愫陷阱带来的危险,却终于朝着诱饵疯狂地扑过去,结果,反倒让自己的所有能力,如经验知识、熟练老道、理性客观等,全部失效。不仅如此,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能力,还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向莽撞。 一颗心像是跌倒似的狂跳不止,由于这激烈的心跳,成田胜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气体,挥发在这发霉的夜里。 回到家里,仿佛生怕自己头脑发热,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所吞噬,慌忙地打开了一瓶啤酒,用袖口擦擦嘴角的泡沫,仰面倒在榻榻米上思维涣散。 昏暗的蜡烛照着这一片狼藉,就像是什么动物为了维持性命,正拼命的将仅有的一些吃食送进嘴里时,突然被打断,慌忙逃走留下的痕迹。 醉意正浓时,成田胜恍然想到,明天还要见一个苦苦求见他多日的“狂妄才子”,心情坏到了极点。 第九十二章 人情买卖 “村西桑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谈谈吗?” 这天下午,成田胜很早就到大君的办公室里见客,亲手泡了一壶茶,放在了茶几的面前,示意坐在对面那个拧巴不已的村西彻喝茶。 “我来这里和成田桑谈一谈合作的事情。”村西彻没有动那杯茶,脸上洋溢着自信,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录像带,放在了成田胜的面前。 “黑木香?您新发现的女优?” “这次我可以和成田桑打一个赌,黑木香的出道作品一定会大卖的。您这里有电视机吗?我可以放给您看,这部作品史无前例,必须要加大发行量,大卖特卖,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村西彻话还没讲完,成田胜就摆了摆手,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您见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投资吧?村西桑,有话直说。” 村西彻听罢,脸色忽红忽白,他对自己一手参与的录像带充满了信心,执着地认为他可以凭借黑木香的独特魅力从而在成人录像带界中一夜成名。可是,成田胜却在两个月前勒令歌舞伎町的音像店集体下架水晶映像公司的录像带。 水晶映像本就是小作坊小公司,在业界还被龙头大哥波塞冬影业压榨生存空间,再加上成田胜此举,村西彻已走向了穷途末路。即便录像带另辟蹊径,内容确实吸引人,但是只要自己没钱,就做不到大量发行,如此一来,再难提及什么东山再起的愿望。 所以这次厚着脸皮,从新宿跑到六本木,苦苦求见成田胜,正是为了水晶映像的未来。只要再多一击,他就不是爆裂,而会彻底崩溃。还好遇到了黑木香那个女孩,她让他拍到了自己想要的作品,这样村西彻就更不想埋没黑木香的这份特殊“才能”。 “成田桑,波塞冬影业垄断之态让业界十分不满,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能联合在一起,和一些小公司一起反垄断,就能抢的更多的市场空间,到时候想不赚钱都难!”村西彻已是强弩之末,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从成田胜那里取得承诺,却要抱着一线生机来试一试。 “说说看,您要多少钱?”成田胜不以为意,把玩着桌上放着的那盒录像带,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千万!” 成田胜笑道:“给你一千万?我觉得你搞不定,不如你把公司让给我吧。一千万可以做很多事情,我都能自己开一家公司自己发行录像带。你是这样愚弄我的吗?” 村西彻见成田胜露出不悦的神情,也丢掉了那套虚伪不已的敬语,心中越是记恨。 就这么一点钱,却狗眼看人低,等老子哪天发达了,要你好看! 说归说,他不可能立刻站起来冷嘲热讽,心中轻啧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处境凄惨。他的视线落向办公桌上放着的那盒录像带,胃部一阵咕噜咕噜的饥饿声,为了出货量这件事,他好久都没有吃过饱饭了。 “我…我还是不能放弃公司主导权……” 成田胜“噢”了一声,假装露出了一副既想夸奖又难为情的奇妙表情,戏虐似的又重新说了一遍,“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成田桑!拜托了!” 村西彻郑重其事地向成田胜鞠躬,他不管眼前这个男人年轻自己多少岁,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事到如今除了成田胜没有人会伸手帮助他。在村西彻看来,既然成田胜嘴上说着收购公司的事情,那么事情必定还会有转机,只要向他展示自己的能力,他就一定会欣然同意的。 这番自欺欺人的心理活动,无非是村西彻在说服着自己。 “这是何必呢?强求不得的事情,你求我也没有意义,不仅你难堪,我也会很难做的。”成田胜看着村西彻那泛着油光恶前额,他明白此人油盐不进,赶都赶不出去,而且这个人还恨他,实在是想不出今天村西彻要耗在这里做什么。 村西彻自耻境遇不如人,如今只能四处求人,祈得苟延残喘。他察觉到自己在哭,于是向成田胜深深鞠躬,然后慌忙地闭上眼睛,泪珠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扑的一声轻响。尽管他眼疾手快,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掩盖他的窘迫。 “即使您不相信我,您也该相信黑木香,对,就是这个女孩的能力。只要暴露在镜头之下,这个孩子就能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魔力,拜托您看一下录像带吧。”村西彻紧张不安地为自己辩解着。 成田胜用带着情谊的好笑语气说道:“听我一句话,村西桑,您会如愿以偿的,”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提村西彻,“我们大君可不能让找上门来的朋友失望,你说呢,村西桑?” 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的小池敏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怀疑过成田胜,哪怕一秒钟,他忽然意识到成田胜接下来要对村西彻做什么,这让他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小池敏不喜欢对别人讲述自己的来历,连在卡露内工作的事情都不想提起,跟随成田胜来到大君后,他便一心扑在辅佐成田胜上边,他是成田胜最亲密的伙伴和朋友。出门要债,他给成田胜打下手;谈判的时候,给成田胜撑场面;洗白的时候,努力给成田胜科普艺能界事务。 他知道成田胜知道的几乎所有事情,了解大君的权力结构,在整个六本木只有他才能搞跨成田胜,但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因为那样做没有前途。见惯了那些对成田胜心怀恶意的人,小池敏和田中佐治都知道,只要保持忠诚就能发财,就能获得权势和地位。 此时此刻看到村西彻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着成田胜,这让小池敏更加确信自己唯有向成田胜保持绝对的忠诚,是他唯一的出路。 “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帮助我?帮助水晶映像?”村西彻不觉得事情有如此简单,他无法和成田胜达成一致的事情就在于公司的主导权,成田胜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松口。 成田胜冷冷地看着村西彻,他不知不觉地沾染上了这种玩弄别人的心态,或者说他见过太多像村西彻这样胸无大计却无比自信的人,因而失去了普通人的同情心。 “不不不,村西桑,我手里拮据,帮不了你。” 村西彻心脏猛然一沉,意识到从自己踏进这间办公室以来,他就被成田胜捉弄了。可是这个人从来不觉得当初在新宿拒绝成田胜有什么不对,现在也是如此,只知道把过错全部归结在别人身上,并且绝不让步。 “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认识一位艺术家,华族出生,比波塞冬影业的社长身份高贵而且学历更出色。他的名字叫做川崎,是前伯爵,住在豪德寺。近来伯爵先生在为自己的艺术家生涯造势,举办了一场欢迎各界人士的招待会,不如村西桑拿着我的邀请券,去赴会吧,没准真能获得伯爵先生的青睐。” 起初成田胜只想让村西彻死心,但自己渐入佳境,逐渐好奇如果把这两个所谓的“艺术家”联系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效果。究竟是一拍即合、提携扶持,还是说两个人会相互拉扯、堕入深渊。 当然,两个结果都能给成田胜带来客观的效益。前者能让这两个人欠自己一份人情,后者则给了成田胜新的机会来踹开川崎。 “您相信这位伯爵会帮助我?请告诉我原因。” “啊,你想知道吗?”成田胜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继续道:“川崎伯爵的爱好和你的职业相关,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一定会谈得十分投机的。不介意的话,请相信我一次。” 村西彻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成田胜的话毫无破绽,这给他一个幻想,只要自己去豪德寺找到川崎“伯爵”,他就能找到东山再起的契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招待会就在今日,村西桑快去吧。” “多谢成田桑的指点。”此话说完,村西彻就带着试一试的心态,充满了希望急急忙忙往豪德寺赶去。 第九十三章 埼玉谜案 诚如成田胜所言,川崎在拿到那笔贷款后,就开始他那美其名曰的艺术家生活,用轻而易举得来的金钱宴请各式各样的人饮酒作乐,以此来培养自己艺术家的内涵。 川崎就着这个势头,很快就带着新的画作跑到六本木来找成田胜,兴致冲冲地要求他给自己开画展。 虽然成田胜不懂绘画艺术,但看着川崎的新画作比起之前要有模有样得多,也不得不感叹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川崎已经年老,但他情欲强烈,他画的朦胧油画、古典浮世绘等,许多大杂烩式的作品都流露着情涩肉(哔!)欲。 即便川崎正逐渐走上了艺术家那样放荡不羁的生活,他仍然身材矮小又消瘦,身上还有许多不知为何会出现的青黑瘀斑,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总是一副烦恼挣扎之态。 和川崎相比,村西彻中等身材,身体圆润又异常强健,却对所有感官欲望都不那么贪心。除了名利和女人,其他欲望早已尝饱了似的,显得十分淡薄。由此而来,此人对水晶映像公司发行的每一张录像带、旗下签约的每一个女优,都充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之情。 成田胜的猜想没错,这样两个人,势必会产生不可分割的联系。就在村西彻吐露出来意后,两人一拍即合,川崎大大方方地从自己的余钱里拿出了一小部分,竟然免费赠予村西彻,而且还愿意出任录像带的“艺术指导”。 当成田胜从田中佐治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失去了往日里稳重周全的态势,强忍着笑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接下来,他们俩交情渐深,甚至快要发展到互认知己的程度,好似两股线扭成了一根绳子,越来越紧密难拆。 一个中年,一个老年,对拥有正常教养的一般中上阶级,又厌恶又惧怕,又渴望又想成为其中一员。像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知己父子,他们高昂起头,做睥睨之色,把处境艰难当作孤独的围城,以骂走每一个挑衅者为乐。 川崎以“寻找最佳女优”为名,带着村西彻到处游玩,从六本木的夜总会,到新宿一带赤黑灯笼后隐藏在暗处的茶屋,从上流风雅,到下流快活,玩了个遍。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也出现出截然不同的对照,一个欲壑难平,阴郁又贪恋,而另一个已经达到了饱和,十分恬然,以客观冷静的眼光观察每一个同床共枕的女人。 后来川崎和村西彻还一起到六本木来拜访成田胜,川崎把自己亲自复刻的西洋名画送给成田胜,并村西彻新拍的作品大赞特赞。成田胜默默听着,目光却落在这些复制名画上,这些主要是法国近代的艺术家巨匠之作,画中种种,要么是赤(哔)裸本能,讴歌享乐,甚至是涩情的。 对东亚文化圈的人来说,画中蕴含的感情不应该是张扬放荡的表达,应该是朦胧神秘的东西,若是被老派人士看到了,一定会觉得荒谬无比、太不体面了。 但在当下这个空前开放自由的年代,川崎的画作刚好紧贴了时代潮流,在享乐主义盛行的社会上,具有它茁壮成长的丰厚土壤。同理,村西彻与黑木香的录像带仰仗川崎的施舍,仅仅在一周的时间里,大卖特卖,村西彻确实做到了之前他向成田胜保证的事情。 见到如此状况,成田胜觉得好玩不已,他知道川崎是傻子,但没想到竟然蠢到了如此地步,往后川崎会被村西彻牵连乃至于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对此保持了高度的期待。 …… 东京的夏天三步五步的急速到来了,可是由太平洋的湿气,这里的夏天太不好过了。一到七月底,盛夏时的太阳炽热地在空中高照。不仅白天热到肉眼能够看到热浪的程度,就算到了晚上,东京都内也不能迅速降温。从这一点来看,东京的气候并不怎么宜居。 三岛为了去提货,每个月都要亲自去一趟埼玉县,埼玉县是东京的卫星城。 提货的时候,他从不用自己的车出行,反而选乘电车,而且还特意避开上班族最多的车厢。尽管常年养尊处优的他久久未能适应电车拥挤湿热的环境,但自从他和井川战局恶化之后,就连他也感受到了自己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事实上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露骨的异样,然而,有一些被迫牺牲利益的部下,在遇到自己时,他们好像总是不愿意正视。可是以前没有这样的现象,或许是自己敏感多心了。然而在内斗战局上的劣势似乎也敏锐地传递到他们身上了。 三岛开始考虑自己战败时的情形,如果真发展到这种地步,那么这些存有二心的部下一定会同时展开暴动。有些人在战局中长期受虐,对井川、甚至自己都怀有深刻又阴险的敌对情绪。 尽管自己的心腹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壕,巴不得井川不得好死,但那些能直接控制下层雅库扎的中小层组长,如果团结在一起,也会让自己处境更加为难。 一想到这些,三岛总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开会时在自己附近说着井川坏话的这些人,就好像是在说着自己的坏话一样。 原本三岛每个月去一次埼玉县,现在次数变得频繁了起来,他越发感觉到,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有些不忠的部下的态度日益恶化。 这样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渡边光晋。渡边果真像成田胜所说的那样,和井川有关系吗?由于成田胜为人颇为狡诈,所以他说出来的事情也不能完全看作仅仅是出于贪心和嫉妒的臆想。 三岛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渡边光晋那张泛着油光的面容,心里想道,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在战局恶化以及发生暴乱之前把此人带到菊池德胜的面前。 不,实际上,那样的情景他已经在头脑里幻想过无数次了。 可是,渡边光晋和井川是否真的有那种关系,根本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虽然井川和森下小五郎关系一直都不好,可他还是给足了森下面子,哪怕有时会搞很多小动作,他也雷打不动地执行森下的命令。 确认这件事的最好办法是自己亲自见一见渡边光晋,可是,他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若是井川也十分看重渡边光晋,一旦察觉到渡边光晋见过自己,或许渡边就会横死街头,只有死人才能守护秘密,所以三岛现在也就没能断然实施行动。 再有一个办法就是去银座,让青宫洋子暗中跟踪渡边光晋。但三岛很快打消了念头,洋子这个人办事利落,但不排除她自己掌握到秘密后大做文章,向自己索取更多的好处。 可是时间紧迫,再不行动起来,在井川坐大之前握住他的把柄,自己就会被“下克上”。 于是三岛在这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左右,得知渡边光晋的去向竟然和自己重合,两人都冲着埼玉县而去,他带着两三个亲信,隐蔽好了行踪,带着手枪尾随过去。 尽管已经到了夏天,只要打开空调就能够避免热得睡不好觉的情况发生。更何况埼玉县这个卫星城沿途路旁家家都关门闭户,四周一片寂静。 三岛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渡边光晋找到了今日自己接货的地方,也就是一处荒废多年的一户建里,而且他竟然和本应该在一个时辰后与自己接头的卖家见面。如果成田胜说的那件事确有其事的话,那么今晚与自己碰头的卖家,一定出卖了自己。 可是,这个院子这么大,卖家到底和渡边说了什么,他实在是听不清楚。 三岛和亲信拿着手枪,就在草丛后边坐下来,警觉地睁着两只眼睛等待着。 第九十四章 阴谋阳谋 南侧升起的鹿豹星座已经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三岛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他发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比他位置要高一些的破败房屋中凑了下来。人影迈着大步经过他跟前,往外走出去。 就在那个男人从自己眼前走过时,他认清了,那是井川濑雄的轮廓。 他开始期待紧接着还会有一个人从房子里边走出来,可是,他猜想中的那个卖家却没有接着出现。细想一下也是,在这样一个寂寞清冷的地方,三个人同时出现的话动静会很大,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即便如此,三岛还是在那里逗留了二十多分钟。他突然意识到,今晚没有所谓的卖家,那个“卖家”就是井川! 三岛不知道井川用了怎样的手段冒充卖家引诱自己来到了埼玉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让渡边光晋提前来到此处。 等等,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 如果说渡边光晋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就要来到此处,两人一旦撞上,藏在暗处的井川就会马上跳出来抓个“现行”,到时候看到自己带来的大笔现金,井川就能把森下倒台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嫁祸到自己身上! 三岛惊出一身冷汗,生死关头上他没办法腾出多余的精力来思考前因后果,现在这种情形,他已经进退两难,一方面不能奋起击杀井川,一方面他又只能保持沉默,装作今晚从来没有出现,埋伏到井川失望而归。 三岛的表情十分阴郁,好像很消沉似的。庭院里的空气和刚才截然相反,更加沉郁。要说井川的话,没准儿他真干得出来那样的事情来。仿佛是为了解开这个谜一样,四周寂静的环境又使得三岛更加确信井川和渡边光晋勾结在一起家伙自己这件事。 直到天边泛白,躲在破旧老屋的渡边光晋才意识到自己没等来三岛,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以他现在敏感的身份,必须在天色大亮之前赶紧离开,否则会引来无妄之灾。三岛还听到井川破口大骂的声音,过了一阵子,汽车引擎声走远。 可是三岛没有放松警惕,又继续潜伏了一会儿,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一夜已经过去。为了确认没有人留在这里,他沿着井川刚才走过的路径,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子,亲信则在外面继续警卫。 破败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借着一点晨光看路。地面上有些露水,地板十分松软,那些榻榻米要么残破不全,要么裂开了缝隙,几株杂草从缝隙中伸出头来,这里随时都能垮掉。 围着屋子转了一圈,三岛都没能找到他要的货,只有一个沾着外面泥土的脚印,这足以证实自己被井川和渡边光晋摆了一道。细思极恐的是,也许自己最看重的那几个亲信之中,有人出卖了他。 成田胜说的没错,不管森下背叛菊池德胜是否真实,井川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在这场分不出胜负的内斗中,两派的有生力量快要消耗殆尽,但是仇恨是根本不可化解的。对井川来说,化解之道就是冒着风险召回渡边光晋,嫁祸给三岛。 三岛恨得牙痒痒,他脸色铁青,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之前他还因为成田胜敏感的身份而认为这是青宫洋子设计他的一场手段幼稚的骗局,现在想来尽管成田胜他们目的不纯,但这件事是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眼前发生了。三岛不愿意坐以待毙,阳谋玩不过井川,可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些卑鄙下流的阴招来恶心井川。 “情况如何?”待到三岛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子,在外面警戒的亲信走上前来,满脸担忧。 三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被骗了,快走!” …… 这天,松叶会照常在清早开例会。 三岛脱鞋,刚踏上榻榻米,井川迎了过来,他像是在征求三岛的看法似的问道:“三岛桑,您知不知道您看起来很疲惫?有什么事情困扰到你了吗?” 不要说,自然是在问三岛最近指示手下进犯井川旗下的弹子房那事儿。自打从埼玉县回来后,三岛像往常那样挑起了战局,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井川已经习以为常,但三岛却在酝酿其他的阴谋,准备将井川一网打尽。 “多谢井川桑的关心,我身体还硬朗,再陪你玩上十年都没问题。” “是吗?”井川语气玩味,继续道:“您最近怎么不去埼玉县了?” 三岛心中一惊,这下开始怀疑,那天晚上井川其实看到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走了,在松叶会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埼玉县?我去那边做什么?您还是多关心关心您夫人每天在做什么吧,我不值得您的过分关爱。” 井川点了点头,笑道:“再怎么说三岛桑也不可能比我家夫人更重要,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让你这么提心吊胆的事情吧,因为您是一位知深浅懂分寸的人。” 三岛皱眉,井川暗戳戳地,是在讽刺谁? 客套地聊上了几句,三岛和井川就立马分开,一脸严肃地来到了会议室等待着菊池德胜过去开会。 三岛站在边上,又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一会儿。渡边光晋失势后一个人单独开计程车吗?或者,那天夜里偶然发现渡边和井川在一起,他们俩密谋了多久?井川让人假冒成卖家,是不是想要把自己献给菊池德胜然后吞并自己的产业? 在三岛的这番空想中,成田胜的身影又浮现出来了。 他是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妈妈桑和迪斯科舞厅的经理为什么每次都能料事如神地把握时间。就在森下下台的前夕,他告诉了青宫洋子这个消息,本想着吓唬吓唬她,让她病急乱投医,请求自己的庇护,从而达到控制卡露内和洋子的目的。 可他是真没想到接下来洋子这一系列操作让他目瞪口呆。 难道说,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内斗,源头在青宫洋子和成田胜身上?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而且也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念头真是荒谬无比。话说回来,井川手里有渡边光晋这颗不定时炸弹,自己该做些什么防备? 最近他发现自己的亲信和井川派接触的次数开始变得频繁,然而由于自己治下秩序严明,所以,至今没有发生过一起援引井川而背叛自己的事情。这样看来,那些怀有二心的人看起来在担心三岛派所处的不利局势,恐怕会有人率先掀起暴动。但是只要井川一天不发难,他们也不敢做“下克上”的事情。 实际上,三岛也明白,自己的派系里边还存在着另一个摇摆不定的团体。当初森下下台,自己被卷入内斗纷争时,他们好像都在忠实地干活。可是,最近就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就连他们的眼神都好像在窥视自己身边是否出现了风潮暗涌的迹象。 就是在这样一种局势下,一天晚上,三岛悄悄跟随渡边光晋进入了六本木。堂堂副社长居然像最下等的雅库扎那样做如此不体面之事,这能够说明,三岛能够相信的人已经不多了。关于自己生死存亡的大事,必须要亲力亲为。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盲目自信而落到什么下场。 大约十点左右,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他发现了渡边光晋身上的秘密。 三岛本不想知道的结果,就这样简单粗暴地传递进他的脑海里,留下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创伤。唯一的解题之机,就是自己亲自找到井川,开诚布公地谈一次阳谋。 第九十五章 风潮暗涌 没过几日,三岛在去银座的途中,绕着六本木走了一圈,大君虽然只是栋四层楼建筑,但占地面积相当大,店面也非常时髦气派。看来传闻不错,看上去成田胜经营的这家迪斯科舞厅比任何一家松叶会经营的舞厅都生意兴隆。 当天晚上,三岛带着保镖,来到了店里。对他来说,是他这个岁数的人罕见的一次单独来跳舞。从大君的vip通道走到舞池的路上,中途能碰见好多艺能界的知名艺人,在那片黑暗之中,还能看到喝醉酒了的艺人抱着今晚随便认识的人或是自己朋友激烈拥吻。 “三岛桑!” 随着某一个服务生这样一声高喊,其他迎面撞上的服务生立刻弯腰鞠躬。不得不说成田胜在礼节上边做的非常周到,店里的服务生总能把客人哄得舒舒服服,无论这个客人来自松叶会又或是艺能界。 三岛第一次以客人身份来这种地方,出于传统雅库扎的自尊心,他别捏地点了点头。 舞池里有人在挥动着歌舞伎的舞扇,像一片片宽阔的叶子,长长的施展出来。就在这片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叶子之中,那绚丽夺目的旋转灯光球如一轮圆日升上了天空,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荒诞的平行世界。 成田胜迎了上来,殷勤地招待着三岛。 “井川有来过这里吗?”三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唉,真不巧,井川桑最近只来过一次。您有什么事吗?”成田胜挑起他那双眉毛,为三岛倒上了酒。 “我还以为他那种人经常来这里玩呢,那么多漂亮女孩都挤进舞池,我敢保证他会很喜欢这里,”三岛从来不掩饰自己对井川的厌恶,现在两派斗成如此态势,再假惺惺地说什么道义,那就真会招来别人的憎恶。接着,他又收回了玩笑的语气,反问道:“成田小哥是怎么看待井川桑的?” “噢,井川桑这个人,的确很受女人的欢迎。”成田胜圆滑得不得了,避重就轻道:“我是说每次和井川先生聊天时,他的话题又丰富,说话又有趣,所以觉得很愉快。像我这样,每天被一堆灰头土脸的事务所累,所以,总希望能够多多接触一下社会上的有趣的事啊。”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井川这个人啊,成田小哥也看到了,太能说会道了。所以到处都有事找上他,我就不怎么能够喜欢上他了。” 出乎三岛的意料,成田胜没有接话,像是认同了自己的话。从成田胜的沉默中,三岛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某种情绪化的感情。于是,他佯装毫不知道地问道: “这么说,井川有时候会去什么地方办事吗?成田小哥有见过?他不是最近有来过大君吗?” “他是个大忙人,所以也不能说总来这里玩。最近,他好像去了浅草,我记得是在他跳完舞过后,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你说的浅草,恐怕是渡边光晋那边吧?” 成田胜故作恍然大悟之色,小心翼翼地讲道:“难道说,渡边光晋和井川想要……” “对我来说,井川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的。可是谁知道他到底去那边做什么呢?哦,我想起来了,成田小哥的老家不就在埼玉县吗?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两个人曾在同一时间去了埼玉县的同一个地方。” “这个嘛,虽说老家在埼玉县,但是我太久没回去了,不清楚哪里的状况。如果三岛桑愿意跟我分享您知道的消息,我可以拜托我的兄弟帮您查一查。” 三岛反而被成田胜打探起来了。 “什么事情,我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而且我哪有井川这样狡猾,所以,他和渡边去埼玉县,我的猜测也只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三岛这样躲避了正面回答,但也同时得知,成田胜也害怕渡边光晋和井川勾结在一起。当然,他有自己的顾虑,自然不会告诉成田胜他也去过埼玉县,同样的,成田胜也不会告诉他渡边光晋是一把称心如意的工具。 不管怎么说,三岛现在十分确信,井川和渡边两个人的关系的确密切。然而,成田胜紧接着说的一句话却立刻推翻了他之前做出的草率推断。 “我想,渡边根本就没想过和井川合作。也许他身上有一个能在松叶会引发不亚于森下桑‘粉红事件’的秘密,他到处下注,就是要看看谁会立马回应他,参与这个即将颠覆所有人想象的计划。不巧的是,井川桑率先知道了这个计划,于是急急忙忙地加入进去。“ “什么?那,渡边要干什么?” “说是去埼玉县,其实是想引出另一个想要参与计划的潜在同盟者吧。不过,这个人会是您吗?”成田胜目光如炬,话音落下,他又轻松地笑了笑,“我开个玩笑而已,这个假设并没有说服力。” 三岛惊出一身冷汗,但看成田胜乱说一通的神情,又不像是知道实情。突然,三岛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啊。 井川不是阴谋的发起人,渡边光晋才是,他之所以打探到自己的路径又与井川相互约定好做一次瓮中捉鳖的大戏,就是想要衡量一下谁才是最合适的同盟者。 井川很是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而且还亲自来到埼玉县,就是想要一网打尽。然而,这种表现完全暴露了井川狂妄野心和急功近利的心情,也就是说此事一旦了解,他就会立即诛杀渡边光晋。 当晚,自己埋伏了整整一夜,恰好被渡边光晋看在眼里,足以证实,相比起井川,他才是那个最可靠的、能够与渡边同舟共济的同盟者。 如此一来,当自己醒悟到事情原委后,就会立马去找他,然后一脚踢开井川,将森下事件嫁祸给井川。 可是,这么做的话,渡边想要得到什么呢? 三岛默不作声地喝光了一杯威士忌,他丝毫也没有把心里这番推断变现在脸上,接着笑呵呵地开了一句玩笑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吧?再者,成田小哥先是告诉我渡边和井川有问题,现在又说渡边才是幕后主使,你这样挑拨离间,会被人讨厌的。“ 成田胜听了三岛这句笑谈,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得僵硬起来。 “三岛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弄不清楚啊。说实话,我和渡边有些过节,当初森下倒台后,渡边先后投靠洋子还有我,我们没敢收留他。而且事后我还按照我们松叶会的规矩,接手了渡边的产业暂时看管。就在不久之前,渡边突然找到我,逼迫我把他的产业甚至还有大君全部转让给他。” “渡边怕是病急乱投医、走火入魔了吧?这种事,无论是成田小哥,还是我,都不会白白拱手相让的。” “是啊,这叫什么事儿嘛!我当然不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于是渡边恶狠狠地威胁我,他总会找到机会置我于死地。三岛桑,推心置腹来说,我是真的害怕了。迄今为止能想到整个松叶会能保护我的只有您,我才告诉您这件事。” 三岛相信成田胜不可能全盘托出,他的话有真有假。 “按照这个逻辑,渡边和井川勾结在一起,一方面他的确握有森下出事的秘密,另一方面则是将你、还有庇护你的我一网打尽,从而掌握你和我的产业。是这个道理,对吧?” “可实际上在井川的眼里,或许渡边又是另一套说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岛心想,渡边光晋去接近井川,肯定另有图谋,但是渡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要的同盟者是自己。如果像成田胜所说的那样,整个事情结果就完全不符合逻辑。今晚收获了太多的信息,以至于自己陷入了无比的混乱。 三岛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他忽然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 第九十六章 业界大牛 三岛觉得自己被玩弄了。 半是愤怒,半是无奈地准备着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整个局势都混乱了起来,尽管两派再次进入了相对短暂的和平,但如此紧张的态势,倒是让战火一触即发。 作为深藏在阴影中挑拨离间的那个始作俑者,成田胜只管撒网,不知不觉落入大网的鱼儿是想要自相残杀、还是齐心协力咬破渔网,他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此刻,既不能表现出过度关心,也不能把自己置于事态之外。在三岛面前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足够了,再演下去,就会激起三岛和井川的疑心。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以成田胜的力量挤进战局只会让自己出于劣势。对他来说,在周末的这一天,离开年轻人云集的大君,回到专属于银座的那个上流社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君在黄金周举办的那场演出,大获成功,被迫走上舞台的成田胜也变得更受欢迎。自打那时起,大君有个帅气的经理小哥的传闻渐渐在年轻人当中流行了起来。尤其是在那些叛逆狂野的年轻女子之中,成田胜的名字可以说是流传甚广。 更为荒唐可笑的是,新宿那边牛郎店的许多小哥都纷纷给自己取了一个与“胜”字有关的艺名。真不知道这是东亚会馆恶作剧似的报复,还是无意之中产生的现象。 总之,每逢周末,肉眼可见前来大君消费的年轻女子的数量呈爆炸式地增长。 这倒逼得成田胜的工作量大大上升,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在vip室里陪客人、混吃混喝,如今却要频繁冲入舞池,和普通的客人们同时共舞。不得不说,沉浸在人潮欢呼声的感觉还真不错。 在享受年轻人的追捧时,他也没闲着,正在为步入艺能界四处打探消息。不过,得先让渡边光晋开路,他才能借那个蠢货的光做更多的准备。 这天,好不容易从一伙年轻女子的簇拥中逃了出来,成田胜在接到青宫洋子的电话后立马就动身前往银座,等一会儿他要见一个来自艺能界的重要人物。 和纱织缔结了特殊关系后,成田胜和洋子的同盟关系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这样一来,他再想通过洋子,然后和艺能界搭上关系,底气就更足了。 他没有忘记原主的记忆,当初弟弟成田恭教还在东京时,兄弟两人组成了一支叫做“enu”的限定乐队。可惜的是负责编曲和伴奏的乐手和成田恭教有很大的分歧,导致乐队在经历过短暂的人气期后迅速分崩离析。 说起来,那也是自己在卡露内上班时候,为了排挤寂寞的消遣才和弟弟搞着玩的,并不是真的以为组个乐队就能像方格子乐队那样大红大紫。 但今时今日,事情变得大不一样了。 纵然成田胜已经失去了好几年前原主的玩乐心态,但他却意识到自己仍然可以依葫画瓢,让他手下这支大君系势力踏上洗白之路。 上次被洋子阴阳一通后,成田胜抽空过去巡视了几次,今日过来,发现这里的女招待又上档次得多了。不知说是样貌,她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的气质也大不一样。 以前,这里的女招待大多来自于浅草、新宿那一带,既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至于沦落到无法饱食的地步。如果说曾经的卡露内尽管消费很高但内里很平庸,那么现在的卡露内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真真切切的上流社会的气息。 别的不说,但只是坐在自己身边,穿着现代时髦新潮洋装的纱织,成田胜就觉得这场聚会不只是寻常上班族寻欢作乐消遣放松的意味。 由于今晚是以客人的身份过来作客,比起往日,成田胜得到了纱织更多的照顾。洋子故意让成田胜坐在她和纱织的中间,说不好还真是什么奇怪又微妙的报复欲在作祟。而洋子的另外一边,则是艺能界的大人物平尾昌晃。 平尾昌晃是谁? 只要提到艺能界,就绝对绕不开此人。 在50、60年代的经济高速发展期,平尾昌晃作为摇滚歌手风靡一时,把摇滚乐带进了曰本,后来因为病痛转型为作曲家。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不仅是《再见我的爱人》等金曲的作曲家,而且还创立了平尾昌晃音乐学院,培养了石野真子、幸田未来等后世知名的歌手,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这样一位大人物,不论是才华还是人脉,在曰本艺能界都是响当当的存在。当然,既然是艺能界人士就一定避不开银座这样的地方,洋子凭借着自己曾经做过艺伎的经历,和平尾昌晃大谈传统乐曲,两人建立起了较为友好的关系。 于是在时机成熟的这一天,洋子拉着秋元康作陪,把成田胜介绍给了平尾昌晃。 “说起来,我和成田桑倒有些缘分。”平尾昌晃样貌周正,有种传统曰式男人带着侠气的英俊,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平尾桑和成田桑见过?”秋元康适时地回应,他也有些好奇。 “这个谜底只能让成田桑亲自来解开咯。” 成田胜礼貌一笑,亲自给平尾昌晃倒满了酒,讲道:“不过,平尾桑说的那位成田桑可不是我,是我的弟弟成田恭教。” 众人恍然大悟。 “家弟尚未成婚之时,很是叛逆,多亏了平尾桑的提点,他才能平平稳稳地在东京生活下去。在今年年初恭教的结婚典礼上,我还看到了平尾桑您送来的花篮,一直以来恭教都给您添麻烦了。” 实际上,成田兄弟的的确确继承了父亲的血脉,不仅天生反骨,还喜欢到处“惹是生非“、制造麻烦。成田恭教当初上京,就是被乐队热潮所吸引,想要干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以乐队主唱的身份享受粉丝的欢呼。 比起其他心怀摇滚的热情青年,幸运的是,成田恭教得到了考务官的青睐,阴差阳错之下拜入了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白天打工,到了晚上就过来学习乐理练习唱歌。就这样,成田恭教顺利地进入了平尾昌晃的眼界,在这位大人物面前混了个眼熟。 在得到平尾昌晃的认可后,成田恭教带着盲目的自信,在新宿、六本木到处寻找乐队成员,一门心思想要组建自己的乐队。 成田胜却志不在此,可他还是耐不住成田恭教的苦苦哀求,这才不情不愿地加入那个半吊子乐队,陪着演一场戏。 东拼西凑的乐队当然是扑街了…… 后来,成田家发生了一些波折。成田胜出走,成田家无人继承产业,迫于家族压力、乐队挫折以及对兄长的愧疚,成田恭教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回到了埼玉。 这也是成田胜与平尾昌晃的渊源所在。 “当时不能理解恭教的选择,但看到他跟我寄来的婚礼照片时,比起皮衣夹克,我觉得那身印有成田家纹的和服更适合恭教。“平尾昌晃看着成田胜,想起了曾经拜在他门下的那个热血青年,如今不得不感叹,时间和经历真的能够磨平一切。 “两位说的话我可一句都听不明白,”洋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妥,给纱织使了个眼神,又继续道:“听完平尾桑的话,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似乎感觉到,成田桑承了弟弟的情,是不是这样呢?” 成田胜深知洋子很是了解自己,她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下子就说中了关键,因而苦笑点头,半是无奈,“妈妈桑别说了,再说下去的话,如果不给即将出生的侄儿侄女一份大礼,我真会羞愧到无地自容的。” “可不管怎么说,成田桑选择留在东京,留在了六本木,不也是在继承兄弟的意志吗?” 秋元康默默喝着酒,他和成田胜一样,明显地感觉到平尾昌晃话中的真意。 第九十七章 音乐学院 在座的人都知道今晚的聚会为的是什么,然而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直接挑破虚象。 平尾昌晃的确对成田恭教的离开感到十分可惜,但也不至于将这份可惜转嫁到成田胜的身上,那样做的话,他无法爬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就是说,平尾昌晃选择成田胜,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利益。 尽管在利益之上,还披着一层假惺惺的人情关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往深处细想,否则就会对所有人产生怀疑,整日疑神疑鬼,进而无法与旁人缔结亲密的同盟关系。 不过,平尾昌晃也没想过要签下成田胜,虽然他在七十年代创办了自己的娱乐产业,但就这样签下成田胜,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成田胜和松叶会纠缠较深,签下成田胜,说不好自己会不会被贴上极道的标签,这在艺能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更为重要的是,身为六本木领头羊大君的掌舵人,成田胜自然不甘心听命于他人。与其将他纳入自己旗下,不如卖个人情,仅仅提供一个学习音乐的平台,那样的松散的关系,既不会得罪此人,也不会牵扯太多。 “可惜大君的演出没有录像带,我的学生在参加完演出后,可是对成田桑的表演大说特说。” “您说笑了,那次上台只是意外罢了。” 平尾昌晃可不信这是偶然,虽然他和成田胜交情不多,但他深知此人绝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成田桑不如来我的音乐学院试试吧,不管怎么说,您不能埋没这样的才能,而且就连康桑对你的唱歌也是赞不绝口。” 秋元康之前提过此事,他敏锐地发现成田胜并不想寄人篱下,于是不再怂恿成田胜跨界,但是现在平尾昌晃直勾勾地重提此事,他也随之附和了起来。 至于成田胜,他早就预谋已久,三人各怀心事,一拍即合。 “那不就说定了吗?成田桑晚上上班,白天就去录音室学习,这样既不耽误工作,也不耽误唱歌。”洋子在给成田胜埋坑这件事上,向来充满了热情,对现在的她来说,似乎看到成田胜吃瘪的样子自己的心情更为爽朗。 成田胜心里早就有底,只要平尾昌晃的安排没那么离谱、紧凑,他大可点头同意,老老实实地去上课。他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与平尾昌晃签约,只是说身上贴一个“平尾弟子”的头衔进入艺能界要顺风顺水得多。 而且,作为六本木新潮的代表,成田胜自然是要抗起“欧陆舞曲”的大旗,与新宿一系的“高能舞曲”竞争。那么,平尾昌晃的作曲风格必然不能与自己产生共鸣。摆在大君面前只有一条路,也就是与外国作曲家合作,改编欧洲大热迪斯科舞曲。 这不仅是六本木制胜之道,而且还是成田胜对自己进入艺能界的定位。说到底,他的目标也不是成为什么大名鼎鼎的艺人,去艺能界闯荡一番,不过是玩票而已。事实上他真正想做的,是用艺能界的力量来为大君开路,将大君打造为泡沫时代的限定“象征”。 也许会有人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但也会有人认为,“限定象征”这样的梦想,只是为这一瞬间而存在着的。 “六本木现在越来越闹热,成田桑真能找得到机会翘班吗?”秋元康在讽刺人这事儿上功力十足,和成田胜混熟了后越发把这种方式当作培养两人关系的一支润滑剂。 成田胜摆手,“翘班倒是没有问题,就怕到时候客人找不到我在哪儿。” “我也想去看一次演出!”虽然纱织前段时间才到东京,但这些日子以来,她从同事们口中听到过无数次关于大君限定演出的事情,就连凡事有主见有想法的她也不由得对成田胜主导的那场演出产生了兴趣。 “想去的话,让成田桑给你留票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成田桑可是很受我们卡露内员工的欢迎呢。如果不给纱织酱一张门票,如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成田胜从刚才洋子的话中得知她更为隐蔽的情愫,也是拿她没办法,借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如果有准备新的演出,到时候一定会把给妈妈桑和纱织酱的门票及时奉上。” “欸欸欸,别忘了平尾桑和我啊!” 秋元康此言一出,众人大笑不止。 “不过,成田桑还是得找个时间过来,唱歌的事情可不能耽误了。”平尾昌晃错失了成田恭教这个孩子,因而将那份对弟弟的怜惜转嫁到身为兄长的成田胜身上,寄希望于成田胜千万别是一窍不通的乐理大傻瓜。 自己能帮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忙,帮不了的事情也无能为力。平尾昌晃不强求自己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也不渴望着培养出一个天王巨星似的人才,开办音乐学院的初衷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而已。 至于成田胜话语之间表达出来的对迪斯科舞曲、欧陆舞曲的喜爱,平尾昌晃也仅仅是觉得这种喜欢只浮于表面,这个年轻人倒更适合演歌。可是,如果主流音乐真会像他说的那样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那么提携一下这个年轻人,给他一点时间和能力,也是推广不同流派音乐的另一种方式。 “行啊,如果平尾桑乐意指导我,说什么都要去录音室和您见面。”平尾昌晃的要求与成田胜一拍即合,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并和平尾昌晃对照了一下日程表,确定好了见面的时间。 有时候并不能把寻常与极道分子、下三滥较量时的心态放在与音乐人的交往上,那样做的话,很容易就会误解音乐人发自内心的想法和行为,因而无法与某一部分心思单纯的人成为真正的朋友。 成田胜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尚早,尽管起初和平尾昌晃相处时有一些不自在,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就像对待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那样,变得舒坦随意了起来。就在两人约定好的日子,他便来到了录音室,和平尾昌晃碰面。 音乐人就是这样坦率直白,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平尾昌晃简单给成田胜介绍了一下录音室的构造,就兴致勃勃地让他开始接二连三地唱歌。 “喝了这么多酒,你还没有早早倒嗓,嗓子还真是不容易啊,”平尾昌晃顿了顿,放下了监听耳机,“不过依我的判断,成田桑还有不小的潜力,现在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开始练习,距离你能够顺利出道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少说几个月,多则一年。” 虽说秋元康制作的《小猫俱乐部》不仅打破了艺能界的规矩,而且还彻底击碎了普通人眼里对偶像的定义。以至于现在偶像门槛越来越低,偶像多如牛毛,甚至还有传言说银座的广告牌掉下来砸死十个人,其中就一定有一个少女偶像。 但是平尾昌晃并没有降低他的选才水准,他可不管外界要怎么做亦或是欢迎什么,至少对他而言,歌手连歌都唱不好,这就是一种失职和不负责任,所以说他对成田胜的要求才那么严格。 这种固守业界“陈规”的做法,无非是求个心安理得。 “那平尾桑的意思是?” “我听你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怎么学过正规的发声训练吧,”平尾昌晃叹了口气,继续道:“之前我还以为恭教有告诉过你,不过他没这么做我也觉得情有可原。以你现在的唱功,在卡拉ok是完全没问题的。可是正式参加录音或者演出时,你的表现还是会大打折扣的。” 成田胜默默听着,没有插嘴,在专业人士的面前,总要表现得低调谦虚才好。 第九十八章 偶然必然 叫成田胜过来开嗓,让他接连不断地唱上了两个多小时,平尾昌晃也不是为了随便展示自己作为业界大牛有厉害的能力和人脉。所以在见到成田胜稍露疲惫之色后,便叫停了训练,拜托助理跑个腿,出去买点东西垫腹。 在不算宽敞的录音室里,平尾昌晃坐在椅子上,成田胜和另外一个录音师围着他团团而坐,正在吃着什锦寿司饭。 成田胜怕弄脏衣服,膝上摊着一块餐巾,本来看上去淡薄的嘴唇张开成一个“o”形,显得有些肥厚。他每次夹一点饭团送进嘴里时,坐在他旁边的录音师就有种冲动,想为成田胜端着茶杯并帮他送过去。 “平尾桑不吃点吗?”成田胜问道。 “我不饿,在来的路上吃过了。不过,看着成田桑吃饭,可真香啊。” 成田胜被逗笑了,嘴角沾上了一粒米饭,滑稽不已,却十分真诚,他咽下饭团,讲道:“如果年轻的时候不好好享受每一顿餐食,人到老年就会后悔的。” “可是,吃那样多行吗?虽说饿着肚子唱不了歌,唱歌的时候吃得太饱,会很难受的。”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连肚子都没有填饱,摇摇晃晃地站在麦克风前,会摔倒的吧。”成田胜在吃这一点上,向来不含糊。并不是说他要吃得有多好,而是在于每一顿餐食都要尽量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有肉有饭还有茶水,这就很满足了。 “年轻真好,”平尾昌晃感叹了一声,眼睛突然微微湿润起来,但在被发现之前,这种神情转瞬即逝,“挺佩服成田桑的,就像是金鱼吞麦麸一样,嘴张得圆圆的,看上去很受拘束似的,实际上吃的倒也不少。” 录音室也笑了,“怪不得,我刚才还在好奇您怎么老是盯着人家的嘴。” 成田胜有点不好意思,音乐人关注的地方还真是奇怪,这时轮到他来给正确答案了,“怕衣服被弄脏,一旦被弄脏,洗起来就特别费力了。” “怎么不送去洗衣店?” “洗衣店的价格未免过于夸张了。”成田胜算是在开玩笑,但说得有板有眼,倒是让平尾昌晃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一顿虽迟但到的午饭吃得众人心情很是畅快,休息时间一结束,大家就立马投入到了工作状态。 “短时间之内,成田桑的唱功还是无法达到专业歌手的程度的。但是你一点要学会准确的发声模式,否则,按照你现在这样每天都要喝酒的程度,你的嗓子迟早会退化的。” 成田胜点头,虚心接受着平尾昌晃的意见。 “所以,我是说,希望你能够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每天都过来练习。虽然不像洋子说的那样轻松,但既然是为了扛起你们六本木潮流的大旗,不管怎么说,总归要上心一些才好。在这段时间里,一边学习的同时,也要一边去认识一些符合大君风格的音乐人。等到什么时候我觉得你的嗓子合适时,就可以出一张单曲,借着你们大君演出的热度,成功把自己推销出去。” 平尾昌晃一口气说了好久,有成田胜听得明白的,也有他听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教意味十分浓厚,可平尾昌晃这份心意无法让成田胜心生厌恶。 如果只是为了利益,他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然而这位艺能界的大人物却孜孜不倦地向成田胜提供着自己的意见,这就不得不凸显出他简单而直白的涵义。 成田胜是大君的经理也好,是与松叶会纠缠不清的“雅库扎”也罢,可只要他人站在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只要接受过平尾昌晃的指导,平尾昌晃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他负责。 平尾昌晃亲自制定的提议十分合理,成田胜欣然接受。尽管他知道这个过程会很辛苦很煎熬,可咬咬牙坚持到那一天,就能为大君的洗白之路讨一个好彩头。 练习了一阵子时间后,成田胜便提出了告辞,此时平尾昌晃早已离开,留在这里陪他的是平尾的男助理。助理亲自把他送到电梯那边,表现出了不同于“平尾弟子”那样的礼遇,这让成田胜十分受宠若惊。 虽然作为半吊子的“音乐爱好者”,不必像专业人士那样天天上班练嗓打卡,但为了更好地恢复嗓子,成田胜也有意地调整了自己每日的行程。每日十点到位于六本木的音乐学院报道,完成三个小时的训练后,再回到南麻布那边处理rpg借贷公司的事务,稍晚一些,便去大君接待客人。 就这样安排好所有的时间,竟然也要待到凌晨两点才能回家休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住的近,就通勤时间而言,都得把他逼得死去活来。 …… 冈田有希子正画得津津有味,一时半会儿忘了经纪人要来接自己这回事。觉得自己画的这副新油画还不错,站在另一边远远地看一眼,心满意足。不免得想到,那天和国生小百合一起去跳舞,和小池敏、成田胜这几位年长自己不少的“欧吉桑”交谈时偶然提到了画画这件事。 她很久没有作画了,从老家带到东京的各种画笔,早已落灰。于是就在这样一个梅雨天,心血来潮地打开了笔盒,把窗外氤氲缭绕却透着一丝晴天光亮的景色画了下来。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草图,只上了一半的色彩,冈田有希子也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没想到再次动手作画,竟然会有这么棒的触感! 从松田圣子宣布结婚以来,她常常触景生情,一想到经纪公司和粉丝们对她抱着无比期待就伤心流泪,经纪人每次看到后都十分惊愕并且手忙脚乱。 可最近并不像那么回事,有希子觉得自己善变的心情实在是难以捉摸。 或许是想到自己坐在摄影棚看到中森明菜那身异国的装束,进而想到所谓的偶像世界仍然如所有人的想象那样光鲜亮丽;亦或是因为想到小池敏腼腆又坚定地为她打气时露出的难为情的神情而感概无量,从陌生人那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然的话,若不是这种令人愉悦的事,有希子是不会感到轻松畅快的。 收拾好没用完的颜料,有希子油然而生一种微妙的想法,她觉得之前被公司和粉丝逼迫着的自己委实可怜,而且毫不值得同情。 真正该做的,正如小池敏所说那样,要做就做有希子,做回她自己。 “现在总该去录音了吧?”经纪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她。 有希子点点头,“嗨以~嗨以~” 坐在前往六本木录音室的路上,她又下意识地想到,过几日还会有和国生小百合同台的机会,到时候是不是能去大君玩耍? 她很想问问小池敏自己新画的画作如何? 可是在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立马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觉得荒唐轻浮。 别人是六本木的“大人物”,而且还年长自己这么多岁,肯定会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狠狠嘲笑的。小池敏怎么可能会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哄自己? 等等 有希子这才发现自己的矛盾之处,既想做小孩,又想成为独立成熟的大人。 要不,还是见上一面? 也许见一面后,就能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冈田有希子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却深深地扎根了下去,生根发芽。 来到录音室,向前台的小姐姐打了声招呼,就往电梯那边走去。有希子埋着头,满腹心事,听到电梯门打开后,以为没有人,就这样鲁莽地走上去,正好撞上一人。 有希子不停地在道歉,抬眼一看,这才知道遇见熟人了。 “成田桑,您怎么也在这里?” 成田胜也很是意外,惊讶之余,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有希子。” 第九十九章 油画颜料 冈田有希子戴着墨镜,穿着简约宽松的黑色休闲裤,先他一步走出了电梯。电梯门正要合上时,她又摁住了按钮,电梯门再次打开,她看着站在门外的成田胜,扭头好奇道:“成田桑不是要进去吗?” 成田胜被冈田有希子这一系列的操作给弄得眼花缭乱,有希子这副打扮,既像个大明星,又像个被强行托起来写作业的高中生,不情不愿又睡眼朦胧地出现在了这里。若是小池敏在场,必然会觉得又新鲜又有趣,就这样想着,成田胜禁不住笑了起来 首先,他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再就是,这个有希子实在是过于善解人意了。但换一个角度来想,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不只是为他的学生服务,更多的时候还向艺能界人士开放,所以在这里遇到冈田有希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近来总是往录音室跑,却忘记了这里才是歌手们的大本营。应该说,有希子见到他的惊讶程度比他自己还要大才对。 这时,成田胜的目光落在了有希子的肩头上,稍微打量了一下,再次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后,才开口讲道:“好巧,有希子是来录音的吗?” 有希子摘下了墨镜,一边点头,一边出声:“有新歌要录,成田桑呢?” “过来练嗓,”说到进入艺能界这件事,成田胜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嗓子太差了,得好好打磨打磨。” 有希子心里狐疑,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发现了成田胜没能说出口的真意,不由得一乐。明明就是为出道做准备,却硬要说是自己嗓子差,过来练嗓,这种拧巴幼稚的谎话也是成田胜性格的另一种表现。 “您这样我可就真有些胆怯了。”成田胜见到有希子如此神情,料想她应该猜中了答案,于是开了个玩笑,缓解自己的尴尬。 “可是,能在这里见到您,我是真的很意外……” 而且还很高兴…… 有希子吞下了她没说完的话,用余光看了看周边环境,可是除了成田胜,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这份高兴,不只是来源于成田胜,更多的是在于成田胜给她带来了一个象征意味的表象,只要他站在这里,似乎自己和小池敏也产生了一缕微妙的联系。 “嘘!”成田胜故弄玄虚,像逗弄孩子那样,食指竖着放在了嘴前,“这件事,可别告诉小百合,就当作是我和有希子之间的秘密,行吗?” 说是怕被小百合知道,其实是怕被什么别的人知道吧。但这个人是谁,冈田有希子还没有思绪。她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可又觉得两人关系没有好到做交心朋友的程度,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打探别人的“八卦”,实在是很失礼。 “我不会给小百合酱说的,虽然时常在打电话,但是我们见面的时机越来越少了。” “是吗?这么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上小百合了,那孩子大大咧咧的,就怕她惹麻烦。” 有希子听罢,眼角柔和,瞳孔中闪过一丝温情。这种感觉十分微妙,有点像是在为自己的朋友得意,又油然升起反抗之心。想到除了小百合,他和小池敏说不定也会关爱其他的女生,有希子心中不由得涌起一场又一场的大笑。 她笑自己每天过着谨小琐碎的生活,浑然不知她的憧憬根本就是飘渺虚幻的。再笑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画在地上的圆圈中不知自行走出的野猫,明明知道问题的解答方案,却依旧无法鼓起勇气从艺能界的气氛逃脱。 “小百合酱能说会道,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有希子对国生小百合的评价很高,实际上这是一种对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的向往,她总是被那样张狂任性又特立独行的人所吸引。 成田胜看着有希子,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异样,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说,可不说的话倒有点像是在捉弄人了。 “有希子,头发上粘到了什么,像是蓝色的东西。”成田胜没上手帮她整理,仅仅是指了指而已。 有希子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想起一定是刚才自己画画不小心沾上了颜料。临走时,正在调天空的色彩,还没来得及调出自己中意的颜色,就被经纪人急匆匆地带走了。 她捋下头发上的颜料,却展示给成田胜看,“来录音室之前,还在家里作画呢,您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要顶着颜料去唱歌了,那可就真闹笑话了。” 尽管有希子在舞台下反差特别大,成田胜可没有没心没肺地笑出来,这样做的话,未免有些不在乎别人的心意了。 “虽然我不知道您有多喜欢画画,我仅仅是从敏君口中得知您画画的功夫很厉害,但是现在看到您提及画画时高兴的样子,我就觉得您是真心热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样打着太极的话,是成田胜这个人能够说得出来的。 有希子借着成田胜的话,想到了那天夜里,小池敏那个“雅库扎”郑重其事地为她打气那件事。那时被小池敏的话弄得有些迷糊,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困惑。困惑的不是她不想鼓起勇气,而是在于这个人扰乱了她的心境。 和小池敏只有那么稀里糊涂的一次见面,就像两道闪电,一眨眼间撞到了一起,一眨眼间又灭了。 成田胜可不知道有希子仅仅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这么多事情,他犹豫了半晌,讲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当然不是,您很温柔。” “是吗?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该谢谢有希子?” 有希子笑着摇头,她决定通过成田胜这个途径,来解决那件让她困惑了好久的大事。 “成田桑一个人回去吗?” “算是吧,下午得去大君准备开业,”此话说完,成田胜察觉到有希子想听的不止如此,于是补充道:“平时敏君会来接我,下午我们俩喜欢去喝泥鳅汤,然后一起回大君。但是,昨天敏君值班,今天早上六点才下班,我就让他不用来接我了。” 有希子原本舒展的眉头紧蹙了起来,甚至都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情绪,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成田胜的面前,有关她的心事,任何人都能看出来。 “您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有希子“啊”了一声,进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双手交叉着,焦躁不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您告诉我就是了。” “就是,想拜托您……告诉小池桑,我有在画画……” “行啊,”成田胜应声答应,本想继续再说些什么,这时电梯门再次开启,里边走出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身上还挂着好几个背包,看样子是有希子的经纪人。 “有希子,你怎么不等等我?” 有希子撇开头,发丝掩盖了她的侧脸,“哪知道你停车这么久。” “这位是?”经纪人似乎察觉到有希子和成田胜相互认识,下意识这样问道。 “您好,我是国生小百合的哥哥。”成田胜装起蒜来有模有样,他还给有希子使了个眼神,希望她配合着自己以前演习。 有希子附和道:“之前受到小百合酱的照顾,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着了小百合酱的兄长,就聊上了一会儿。” 经纪人也是手忙脚乱,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深思,对于有希子说的什么,也不怎么在意,总之除了录音这件事,他也不想过多操心。而且,有希子这个直率坦然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女要是能像世故圆滑的松田圣子那样有意与艺能界人士打好关系,这就是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那么我就先告退,打扰有希子的时间了。”成田胜见时间不早,便和冈田有希子相互告别,带着她交给自己的“任务”,提早去见小池敏。 第一百章 真假独立 偶像的工作是比较孤独的,在工作的时候与普通同事也不能在一起,一个人围着舞台和节目团团转。冈田有希子每次看到小猫俱乐部,见到那些三三两两抱团的女孩子们,便会对自己的工作触景生情。小猫俱乐部的成员都在一起,没有人像她们这些传统偶像那样,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身边都是敌队的打手和其他乐队。 偶像也是如此,经常和公司社长在一起,常常在舞台上光鲜亮丽,被认为是头头,实际上在社长眼里不是什么头头。换句话说,是个不上不下的高级打工仔。为此,与身边的女同事之间也没有时间聊天拉家常。 当然,下班之后会有时间,可是因为工作关系时常错过这样的机会,或者说偶像和普通员工之间,是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的,她们会因为她的偶像身份而保持一定的距离。 有希子对这种关系很是讨厌,她曾经尽量去和同事们接近,可终于还是没能与大家打成一片,这便是当偶像的苦楚之一。 相反,也会有一些在普通人眼里看来的好处,比如,偶像只和偶像一起玩。 正因如此,有希子才接二连三地认识了中森明菜、国生小百合,进而结识小池敏和成田胜。不过,这是意外,对有希子那样的三好学生来说,像小池敏那样的人,与她的人生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 然而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有时却能产生化学反应,被好奇心吸引住,不断靠近。 今天要录制的是一首欢快向上的歌曲,有希子带着这样的心情唱歌,比起以往,这一次只录了三四遍就过了。她不知道是自己状态好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在自己的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和成田胜离别时自己说出的请求,她觉得自己有点鲁莽,那模样着实有些傻乎乎的。有希子一边纠结自己的不体面,又一边担心成田胜到底有没有把话带到,小池敏这个特殊的“粉丝”会有怎样的反应。 遗憾的是,成田胜让有希子失望了。 今天下午离开录音室后,成田胜就把小池敏派到新宿那边去。川崎和村西彻在新宿遇到了一点麻烦,虽说事情不值一提,但想到川崎那个蠢货带着大君的钱去那边逍遥自在,成田胜心里就愤懑不平。 如此一来,他就忘记了要转达给小池敏的话。 他不自觉地忘记了此事,反过来说,这样做能防止冈田有希子和小池敏的关系变得庸俗化。成田胜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也懒得和别人解释清楚,尽管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情愫他还尚不明确,可对别人的感情,那可就真是敏锐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有人能和有希子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可要是用偶像和粉丝之间对话的那种口吻说话,就那一瞬间,便会变成一般的、商业化的关系了。所以,成田胜觉得,小池敏和有希子之间就应该有这么一道不能捅破的隔墙,才能使两人之间的关系保持新鲜感而不庸俗化。 再者,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来捉弄小池敏,何乐而不为呢? 比起关系紧张、疑神疑鬼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工作之外,成田胜更喜欢和小池敏更加随意地相处。从这一点来说,他本就不是个传统的雅库扎,或者说他在本质上就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为身处在这个大环境之中,才多了些市侩商人的味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温情的来往关系,有关渡边光晋的阴谋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三岛的的确确知道自己被渡边骗了,并且顺藤摸瓜地拿着一些不知真假却行之有理的证据找上了井川。 静悄悄的夜里,有脚步声悄悄靠近小山丘里那座最窄小的神社,一只手电筒发出的光亮在神社前面晃动着。旋即,破旧神社的一块地板被揭开了,上面那层土被扫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开。 三岛凝视屏吸,不敢轻举妄动。 接着,有一双手伸进了地板下面,手电筒发出的光不停地照在神社的内堂,人影匍匐了下来,开始了某种操作。 突然,那个人影惊跳,是因为三岛从他背后用打手电筒朝着他射过来。光线停留的地方,是井川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不论是地位有多高的雅库扎,在这种时刻思绪都会陷入短暂的空白,井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不住地喘起了粗气。 “井川桑,”三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柔缓,“你在这里干什么?” 井川慌慌张张的想要用两只手把地板下的东西遮盖住,但这个动作根本就是无济于事,反而弄出了纸张杂糅在一起的哗哗声。 “是什么文件吗?”三岛拿着手电筒照着他问道,“井川桑,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啊。” 三岛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井川不注意时,拿走了他放在地上的手枪,对准了井川。 井川无话可说。 “你把这些文件藏在这里,今天突然跑到过来,是想拿去给菊池桑看吧。” “不是。” 听到井川的回答,三岛冷笑了一声。 “你不用藏着掩着了,因为你心里盘算着什么,我都知道了。你是想看看这里边哪一份文件可以用来栽赃我吧?” “……” “虽然渡边光晋告诉你,只要掌握了他手上的秘密,在我们之间的决斗中就一定会是你获胜。但谁都知道,这明明就是说谎呢。你是想通过渡边光晋来了解森下桑倒台的秘辛,进而暗中摸查到我又掌握了多少关于森下的把柄。 之所以要这么做,那是因为你作为松叶会娱乐业最大的势力,一直干着吞并森下,不,甚至侵占其他小势力的产业的事情。一看到我们之间的斗争陷入僵持,你很难取胜,你就想知道,究竟该在什么时候,把你这么多年来偷偷置办的产业平平安安地送出松叶会吧?想要这样做,就不得不重伤我来制造机会。” 井川一个字也不回答,他的嘴巴就像鲇鱼的嘴巴一样动着。 “如果你利用渡边顺利击败我,那么现在向你投怀送抱的小帮派就会照着你指示的那样起来暴动,因为他们一直都饱受着松叶会的压迫和折磨。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帮你独立,煽动极东会的同时虐杀松叶会的核心成员。 也就是说,从我战败的那一刻起,你就会开始你的独立计划。所以,你现在想看看你所掌握的资料中是否有能够帮助你完全压倒我。唉,井川桑,是这样的吧?” 井川双手抱头顿了下来,他听到了手枪上了膛,三岛已经动了杀心。看到井川这副样子,三岛笑着说道:“井川桑,你没有必要害怕我,因为我是个和你怀有同样心情的人。” 井川抬起头,目光中充满着猜疑。 “哈哈哈,你这是不相信我啊!那,我们俩做一个交易吧。你把你偷来的文件分给我一份吧。等到哪天渡边光晋要把我们串联在一起,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我就和你一起独立。或者说,如果一起独立的风险太大,不如,你把社长的位置让给我,我做社长,你可以把你想带走的产业全部带走。” “斗争了这么久,现在我们俩都要做松叶会的叛徒了吗?”井川十分不屑。 “这可不是做叛徒,而是我在努力为我们找一个可以和谈的条件。臣服于松叶会,只会让我们两个斗地你死我活,最后还会被菊池德胜轻而易举地扔进垃圾桶。可如果走上独立,我们俩都能够活下去。” 井川嘴里一直哼唧着什么,看上去依然没有下定决心。一来是猜不透三岛的真实意图,而来是担心会陷入他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第一百零一章 千钧一发 三岛看到井川这个反应,第一次发觉自己在这场内斗中占据了上风,继续恫吓道: “我在这里把我的打算都对你全盘托出了,暂且不说这个,就看眼下吧,我已经找到了你藏起来的有关森下的各种文件和信息,如果我把这件事报告给菊池会长的话,你一定会不由分说地被松叶会抹杀。不,根本不用做此一举,现在我手里就有枪。 所以,我冒着一些风险,在这里以背叛者的名义在这里一枪毙了你,就算会被贬斥,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踩着你的尸体慢慢爬上来,我也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井川桑,刚才我可是拍下了许多你的照片,我只要说在这里抓到了你的现行,而又被你顽固抵抗,所以我在无奈之中,打死了你,就行了。” 用相机拍照什么的,都是三岛随口胡诌的,以现在他的立场,他自己都知道无论他说了什么,井川都会当真的。 三岛把大拇指按在保险上,轻轻地弄出了几声金属音响。 “三岛桑……”井川发出一句沙哑的喊声,“你,你不是在骗我吧?” 井川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妥协的腔调。 “相信一个人很难,但是,就是我,比起这个如同被养蛊似的内斗,我当然想早一天逃离战场。一旦将渡边光晋推出来,就有了替罪羊,你也有办法独立,那时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安全许多。 不管菊池会长拥有多少带枪的雅库扎,一旦遇到那种情况,就一定毫无办法了。再加上极东会和一些小帮派还会援助你……” 正如三岛之言,井川的确不相信他,但是井川对他的这番计划、以及两个人同等的目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认为,渡边光晋暗中笼络的森下旧部也很危险。因为即使你接受了渡边提出的要求,和他共谋对付我,菊池会长也可能会采取背离常识的行动,而让我们同归于尽、血战到底。” “明白了,我所分析的局面也和你说的一样,”井川说道:“好了,那么一直到各自目标达成为止,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兄弟。” 一句“兄弟”并不能让两人冰释前嫌,这只是他们约定好的同盟的代称而已。既没有真情实意,也没有既定的承诺。 “我可以给你一点森下藏起来的产业,这个嘛,也没有多少。自从菊池德胜点燃松叶会的内斗、战局恶化之后,我就派人赶紧拿走了森下的产业,隐瞒了森下产业的真实数量。因为关键时刻我唯一的依靠,还是能够让我保存实力、在独立之后维持势力的东西。 就连松叶会总部,事到临头能不能管我,谁又说的好呢。说白了,我这么干,不是想和你争个你死我活,这是我的一个自卫手段。” “井川桑,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三岛勉为其难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哦,那个,这些文件都说了些什么呢?” 三岛好像很在意这些东西。 “我藏在这里的文件,是关于银座之外的产业,全都和走私有关。不过,渡边说,森下在离职之前和菊池德胜有过一次谈话。菊池桑那时就告诉过他,要及时收手,森下却说他会无视那些警告,却没有说拒绝警告,可知所谓的‘警告’必然来源于别的人,很大可能是来自与松叶会外部。根据我的猜测,‘无视’这个说法颇有深意。” “原来是这样啊。”三岛明显提出来井川避重就轻地谈起了其他的事情,虽然同等重要,可是这种说法引起了他的警惕,三岛觉得井川仍然有所保留。 “渡边光晋还说,他已经见过了菊池德胜,再过两三天,就要召开松叶会的大会。” 三岛若有所思道:“今天七月十六日。” “再过两三天啊?!哎呀,菊池德胜马上就要利用渡边光晋将我们一网打尽了,一直以来我们努力得到的一切都将失去。井川桑,我们也就这短短的几天还能够发挥威力了,所以,我们就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平平安安地度过此劫吧。” “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我这就去联系那些小帮派,就连不良高中生也叫上,虽然他们没脑子,但在气势上也不输于真真正正的雅库扎。到了这一步,还真不知道菊池德胜到底会在哪一天发难。” “井川桑,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六本木经营迪斯科舞厅的成田胜也知道这件事吧?” 井川没有否定。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不,这样问你,是因为我知道成田胜从卡露内独立出来后和你产生了一些过节,你看到它赚了个盆满钵满,心里更不高兴了吧。从他的性格来看,我想他也一定不愿意就这样被你欺压,他必然不会把全部产业都拱手交给你吧。一定是他先发现了你和渡边之间的纠缠,然后谋划着拉我下水,寻求我的庇护。” 井川没有说一个“不”字,他任凭三岛胡说八道,也不要多说一句话。 …… 自此,三岛尤其留意松叶会内部的气氛。然而除了娱乐业版块的大人物们都是一副特别放松的状态。无论哪里都丝毫没有能够让人预知到渡边光晋即将发难的气氛。 菊池德胜这几日经常去涩谷的苍蝇馆子吃吃喝喝,上了年纪的副手山田副会长则整晚泡在六本木的夜总会,哼唱着曰本的传统歌谣。只有菊池德胜的儿子菊池苍介,那个毕业于东京大学的高材生,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听说一直阴沉着一张脸。 三岛傍晚一回到自己家里,就接到了通讯,在深夜时分跳窗遁去,和井川在老地方相见。 “三岛桑,我怎么总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啊。渡边光晋也说好了要过来的。”井川越是把主动权交给三岛,就越是激起了三岛的疑心。他笃定渡边光晋需要的真正的盟友,正是他三岛,而不是井川,所以在最后的关头,三岛相信渡边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一脚踢开井川。 三岛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一到深夜,两人就隐藏了行踪急匆匆地赶到了此处,没过多久,渡边光晋姗姗来迟。不过在这种时候,来不及谴责渡边的失约。三人警戒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夏夜中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事情我听井川桑说了,”渡边晃动着他那个硕大油亮的秃头,低声笑着说道:“没想到三岛桑也是个挺会通融的大人物。” 由井川将地板之下的文件取出来后,三人用手电筒对准了文字,三岛把脸凑到了纸张面前,看到了森下的印章,确信这是原件。他的表情现出了几分紧张,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可他却不敢放松自己握着手枪的手。 在场的三个人里,井川和三岛都握着枪,渡边光晋这个始作俑者倒像是被强迫而来的。 这时,渡边讲道:“菊池桑的意思是,后天星期一照常召开例会,他会在那一天清算松叶会内部的叛徒。他还说,如果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这个重大消息,一定会引发松叶会的内乱。所以,他决定在例会上亲自告知每个分部的头领。” 三个人立即开始了商讨。 “如果说是星期一,这么说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井川说道,皱着眉头,“三岛桑,如果要做这件事,那最好明天就动手。拜托了!” 三岛知道井川心中有鬼,趁着夜色,冷笑道:“包在我身上了!” “这个例会,不光是松叶会,好像极东会和一些小帮派也会派人象征性地参加。”渡边光晋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布置在成田胜那边的眼线,田中佐治说,六本木有很多小帮派的样子有些可疑,于是就留意了一下。原来他们已经停止了手头上的任务。” “任务?” “就是帮松叶会跑腿的任务啊。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在为独立做准备呢。” “如果真实这样的话,那么咱们周围就危险了。说不准他们会不会群起而攻之,连同我们……” 三岛突然发出了怯懦的声音。 第一百零二章 相互抵赖 新的一周开始,然而,松叶会并没有按照惯例那样在星期一开会。 最近三岛和井川平静得异常,相较于上一轮比拼,松叶会上上下下都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氛围,却说不出来这种危险从何而来。 看似波澜不惊的局面,首先最满足的人就是菊池德胜。 以平衡多方势力为己任的菊池德胜,见到局势陡然平稳了下来,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重中之重。不过,对牵头操办渡边光晋这事儿的成田胜来说,他要追求的就是如何借渡边光晋之手使自己利益最大化。 森下小五郎“粉色事件”暂告一段落后,这并非是结束,而是开始。 不仅是开始,作为成田胜脱离松叶会的第一步,大君的发展如何,其实也关乎到六本木的未来。 既然已经和平尾昌晃搭上关系了,此事就必须提上日程,该安排的就安排起来。像制作单曲什么的,成田胜这个业外人士也不懂,必须得拜托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 不过,就在他正盘算着此事,就接到了菊池德胜的通知,成田胜不得不深夜赶到了松叶会本家。 “成田小哥来了,坐。” 一路上,成田胜都被蒙住了双眼,不知道走在何处,直到听到菊池德胜的声音,眼前的黑布被摘下,被亮晃晃的灯光刺痛。 “松叶会的竞技场许久都没有用过了,今日你过来,一定会大饱眼福的。”菊池德胜坐在椅子上,高兴地招呼着成田胜,嘴角勾起的微笑,竟然带着一丝残忍。 成田胜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这里是一间暗室,菊池德胜正对着的是一片硕大的落地窗,想必窗外还是地下室,不出意料的话,那里应该有人。他不敢多言,也没敢壮着胆子坐下去,默默地站在了菊池德胜的身后。 “你说的很对,谁害了森下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是那个理所应当的替罪羊,”菊池德胜意味深长地看了成田胜一眼,接着道:“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而且我手上还有落实罪名的证据。这些都多亏了你。” 成田胜沉默,此时接话,十分不妥。 “既然成田小哥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菊池德胜一声令下,落地窗外亮堂了起来,正如成田胜的猜测,窗外有三个人被五花大绑,蒙着眼,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成田胜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心中一惊。 那是三岛、井川、渡边光晋! 据说每一个暴力团都有自己专属的“竞技场”,专门用于清理门户还有诛杀仇敌,就算是半边身子跨到白道上的暴力团,仍然保留了这样的习俗。今日,是成田胜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直白暴力的场面,不由得意识到这些年被舆论和假象掩盖了的暴力团的本质。 显然,这是透视玻璃,即便摘掉了三人的头巾,他们也看不到对面站着什么人。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意识到是菊池德胜派人绑架了他们。 在察觉到周围安静了下来,并且没有别的人在场后,秃了头的渡边光晋率先讲道:“最后那份文件,由我来交给菊池桑吧。” “呸!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会遭到这种事情?!”井川歇斯底里地顺着渡边光晋的声音撞了过去,无比愤怒。 “井川桑,稍安勿躁,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要冷静一下想想对策才好。”三岛若无其事地暗讽着。 渡边低声笑了一下,“是这么个理儿。” “你们……”井川摔倒在地上,由于被绳子束缚得太紧,他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要是井川桑在这里交待了自己的性命,那些小帮派群龙无首,您的太太怎么办呢?”三岛与井川针锋相对,哪怕现在他们是暂时的盟友。 成田胜在窗户的另一边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忽冷忽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很不舒服。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渡边光晋你不是还有一个漂亮的情人吗?她那边藏了不少你的东西吧,现在你舍得放手?” “噢,井川桑说的她啊,就是那个老女人,她怎么着都行,到时候把她送给那些小帮派也行啊。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真想落得一个人爽利痛快呀!” 三岛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森下小五郎的面容,但他没有将那次粉红事件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而井川也和三岛难得保持了一致,对森下小五郎的名字缄口不提。这两人都现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对渡边光晋的利用,离开此处,再度过最后那几日,也就到头了。 本来三人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准备前往松叶会本家面见菊池德胜,哪知道半路上被人绑走,以至于在最关键的这一步上出了差错。 这时,有人走了进去,传达了菊池德胜的旨意。 “森下先生想知道,您们三位,谁才是真凶。” 三岛和井川听罢,都往狭窄的角落里那边躲去,渡边光晋跪在了和他们稍稍隔开一点距离的最里面。在这种场合下,作为一个与另外两人实力不对等的人,他挨着谁都不合适。 只有地下室不断抖动的排气扇的声音在单调地轰鸣着,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猛烈,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了。 “渡边光晋,你不应该先说话吗?” 仿佛再也无法忍受住内心的不安似的,井川冒出这样一句话,这其实是在场三个人内心揣着的共同忧惧的写照。 “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你凭什么就说你是森下桑的人?”渡边光晋才不信此人是森下派来的杀手,他挺直了上半身,探了过去。 就在井川和三岛心有疑虑之时,他们听到了渡边光晋的一声惨叫。可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除了渡边哀嚎声,还嗅到了一丝丝甜腥味。 难道下一个就是他们? 森下被贬斥后,到底是疯了,否则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的。要知道,暗地里对组织的核心成员动私刑,在任何暴力团都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渐渐地,渡边光晋的声音停息了下去,变成微弱的喘息。 “事已至此,你们听天由命吧。松叶会的菊池德胜桑看穿了你们的计划,去找他的话那么会有危险。在哪儿死都一样,同样是死,退一步来说,不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而死,那或许也算得上美事一桩。” 扮黑脸的这个人嘴上说的话,听上去倒像是在鼓励着消沉在不安情绪中的三岛和井川。 井川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是在盛夏的夜里,但他今晚却一直都不停地浑身颤抖着。 “你看到了吗,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菊池德胜似乎很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局面,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受挫。 “现在三位这样拉扯不清,我倒是真糊涂了。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针对森下桑的阴谋当中去,或者说,三人都有不同程度地密谋过,但只有一个人成功了。”成田胜眉头紧锁,努力跟上菊池德胜的节奏。 成田胜心想,此时此刻,银座那边一定掀起了轩然大波。渡边光晋携带着有关森下离职秘辛的消息在松叶会一定也已经传开了。可是,他明白,这三个人已经被菊池德胜弄到这里来了,那么小帮派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但也说不清,菊池德胜这么做是想保护他们,还是直接抹杀他们。 “怎么让他们反目成仇,怎么让他们说真话,成田小哥有没有什么想法?” 成田胜不敢逾越,神情恭敬,“您给他们一支只装备了两颗子弹的枪,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零三章 杀戮乍起 突然,小小一间地下室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井川意识到渡边光晋的真正用途后,表现得更加热切,“渡边桑,你还好吗?你躲在一边,不冷吗,过来点。” 渡边光晋微弱的呼吸声被巨大排气扇的轰鸣声给掩盖住了,根本就听不清他糊里糊涂地说了些什么,但又觉得他好像说了一声不冷。 “再过一会儿我的部下就会来救我了,再坚持一刻钟,我们就能走出这里,到松叶会本家去面见菊池桑。” 井川刚说完这句话,另一边传来了一个人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哼”的一声。这是三岛在嘲笑井川跟渡边光晋套近乎的举动,他接着说道: “井川桑,你连自己被谁绑架了都不知道,可真是好意思说出这样的大话。” 井川立马就沉下脸来,回敬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我不知道是谁,平白无故在大街上就带走了我,总会留下一些引人注目的线索,难道我的部下还会看不出来吗?”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围绕着渡边光晋而变得紧张起来,噢,不,这种紧张关系并不是现在才开始,而是自从三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决定在森下身上大做文章之后,他们俩之间的对立关系就越发明显。 不管是菊池德胜,还是成田胜,现在他们都从三人的态势中看出同一个问题,渡边光晋分别掌握了二人的把柄。只要有一方得到了渡边光晋的信任,另一方就会被置于死地。 井川和三岛都丢下了自己的部下,选择去相信一个二流子,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们已经无人可用无人可信了。 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菊池德胜也能听到三个人的争吵声,随着他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对井川和三岛的容忍度也被降到最低,而这时他们俩对渡边光晋的争夺也越发拼命了。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互相注意着彼此的动静,现在就连体面和颜面都开始不管不顾了。 争吵声被扮黑脸的男人所打断,他再次转达了菊池德胜的命令,摘掉了蒙在三人双眼上的黑布,松开了绳子。可他们面前这扇玻璃,是黑色的,他们看不到玻璃那头的菊池德胜。 在不经意之间,这个男人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交到了三岛的手里,随即宣布道:“够了!森下先生不想听废话,你们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现在,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走出去,失败者会以叛徒的身份死去。” 男人说完话,重重地关上了地下室的铁门,传来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井川吃了一惊,朝着三岛望去,这里虽然有灯光照明,可他觉得三岛半边身子都笼罩在了漆黑的阴影里。而那个满口大话的渡边光晋仍然倒在了地上,大腿上有一道狰狞的刀口,鲜血淋淋。 “怎么了,井川桑?” 在井川探头去看三岛手里的东西时,三岛已经抬起了手肘,对准了井川。 “井川桑,十分抱歉,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关于森下小五郎的秘密告诉我?” “什么?” “那是你长年与森下作对时四处搜集得来的罪证,我希望你能够对我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别乱动,子弹可不长眼。” “你在说什么呢,三岛桑。” “这里可不算黑吧,你看不见吗,我手里这个东西。”三岛单手玩弄着手枪给他看,然后再次聚焦瞄准。 “井川桑,非常对不住你啊,我想让你在这儿消失。” 在井川那张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放着光。 “不用害怕,渡边光晋也会去那边陪着你的,而你品级要比他高得多,所以,请你先去死吧。” “竟然,三岛你这个小子……你说什么?!你这个小子!” 成田胜也没料到三岛的转变居然如此之快,而菊池德胜则是一脸风轻云淡,心中早已料定迟早会上演这样一幕场景。不得不承认,这位饱经风霜的暴力团会长实在是太会洞悉人性了。 “你私自从森下那里拿走的产业,是不是和新宿的波塞冬影业有关?那么肥美的差事,你就乖乖把它交给我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知道森下哪些秘密?” 井川突然大叫了一声,原来是他听到了手枪的保险被卸下的响声。 “砰!” 一声枪响刺耳地回荡在密闭狭小的地下室,让人耳朵生疼。井川闭着眼,捂住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还没死,大着胆子睁开眼一看,只见渡边光晋另一条大腿上中了枪,这下彻底失去了行走能力。 井川发慌,双臀一松,说出了他绝不可原谅自己的话,“救救我!” “那你愿意把那些原本就属于森下的产业老老实实地给我,是吧?”三岛知道其中必然有诈,可还是要假装点头同意。 “如果你真的给我了,并且告诉我那些秘密,我反而会觉得少了些刺激,没了干劲。不管怎么说,你别在那儿看着渡边光晋,他不会站起来帮你的,赶紧到我面前来跪下。” “你饶了我吧!”井川死死地赖在自己站着的这个位置上,不肯动一步,“虽然说只能活一个人,但我求求你了,请不要杀我啊!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出你的事情的,我保证!只要走出这里,我就离你远远的。” 三岛笑了,摇头道:“井川桑是个危险的家伙啊,”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到了手枪的扳机上,“我可是信不过你啊,在这一点上,渡边光晋也是一样的。快,再不告诉我那些秘密,你就完蛋了。” 三岛伸出手指招呼着井川,“接下来的一分钟之内,你不开口的话,我的急脾气没准儿就会冒出来的。” 渡边光晋因失血而感到更加寒冷,他渐渐对眼前这两人的纷争失去了兴趣,只是呆呆地半躺在狭窄地下室的另一边。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那一大片黑漆漆的玻璃,他这时醒悟到,绑架他们三人的真凶,就坐在玻璃的另一面欣赏今晚的演出。 “森下那事儿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没有!虽然我的确在背地里搞了很多小动作,可我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去撼动森下啊!”井川流着汗哀求着,“你想要那些产业,全都给你好了,所以我这条命,你就给我留下吧!” “你怎么证明?那么,井川桑,你只要把我要的东西拿给我,我呢,就不会开枪。” “真的吗?谢谢啊,谢谢!” 井川脱掉了上衣,将那条挂在他粗壮脖子上的项链一把扯下,准备朝着三岛的身边走过去。在地上跪得太久,他双脚趔趄了一下。 “你别离我太近。”三岛阻止他走进自己,“还有一点,从这里出去后,你也肯定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今晚这件事,对吗?” “这个我绝对不会说,请你相信我啊!” “先解释解释,项链是做什么用的。” 井川咽了一下口水,表现出不舍,“这是我金库的钥匙,只此一把,里面有三岛桑想要的产业、黄金,还有秘密……” “没问题吗?” 看到三岛歪着脖子,井川使出浑身的力气赖拼命强调自己的诚意。 “绝对没问题的!我这个人,只要一旦承诺了什么,那么就是弄死我,我也不会不守约的啊!” 成田胜皱着眉头看着落地窗外发生的一切,地下室里苍白色的光晕牢牢地紧贴在三岛的脸庞上,冰冷的白炽光已经照到了他黑色的身影上。 井川果真是被逼急了,三岛仅仅只是用片刻的时间,他就把自己和森下的过节、吞并森下产业的小动作,还有一些没能继续实施下去的阴谋全部托出。 “哎,我把项链放在你脚边了。”井川讨好似的爬到了三岛的脚边,三岛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后背上。 三岛握着手枪的手腕轻巧地转动了一下,把枪口对准了下面…… 紧接着,成田胜闭上了双眼。 第一百零四章 无人生还 这就死了? 成田胜有点发抖,但完全控制得住。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被菊池德胜紧紧地注视着。 “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是今天的重头戏,成田小哥为什么不看?” “抱歉,让菊池桑见笑了。”成田胜脸色僵硬,很是为难地抬起了头。 菊池德胜见状,带着一些惋惜之意,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你确实不适合这条路。不过,你比我儿子苍介的承受能力要强。” 成田胜出神地看着躺在地上横死的井川,他甚至在死之前都没有为自己拼命反抗过,这让成田胜寒毛倒立。最终的结论是,只要没抓紧机会,就会被其他心怀鬼胎的人所杀。 终于降临到井川身上的死亡,会消解一切。死不是他人生最后的退路,因而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死亡方式。不管曾经是否对做过背叛松叶会、对不起森下小五郎的事情,都将由活下来的人书写。 现在地下室里只剩下那个半残不死的渡边光晋,三岛打死井川后,手指颤抖不已,怀着恐惧、慌张、还有报复得逞的兴奋,扣动了板机。 但是,渡边光晋没死。 原来三岛手里的手枪,只有两颗子弹,一颗击中了渡边的大腿,另外一颗则解决了井川的性命。 三岛无奈摇头,喘着粗气,迈开步子走向那个脸色苍白、下半身血肉模糊的渡边光晋。他看起来快死了,身体破碎,就像是从绞肉机里拉出来的,鲜血汪汪四溢着,他试图起身,可伤势太严重了。 最致命的那道伤口来自于那个唱黑脸的男人,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开了渡边腿上的主动脉,伴随着痛苦的呼吸,暗红色的伤口里有不知名的东西在蠕动。当三岛一步步靠近他时,他发出了乌鸦般的低鸣。 渡边光晋本能地将手臂抬到胸口,可紧接着感受到一阵阻碍,他迟缓了很久,乃至于没能料到自己最后的死相。 他也死了,尸体倒在了血泊里,没有反应,眼瞳涣散。 甚至不像井川那样死得痛快。也许是他阴沉暴力的天性失去约束,才落得如此下场。 一晚上死了两个松叶会的雅库扎,就算警察知道了,只觉得高兴,并不急于追查凶手。警察想当然地以为这又是一场黑帮处决,最多盘问一些有敲诈和暴力抢劫前科的无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过去了。 虽然警察不当回事儿,但是在松叶会内部,却能引发一场后劲十足的动荡。总而言之,就在此刻,这场对松叶会而言毫无意义的内战终于要暂告一段落了。这场战争让各方损失惨重,双方断送了大量的利益和性命,结果却得不偿失,唯一的胜利者是菊池德胜。 三岛放下了枪,像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地下室,没有一个人拦着他。他身上还带着另外两个人的鲜血,顺着他的衣服不断落在地上,三岛抹掉了脸上的污血,看向了菊池德胜。 “会长,我的工牌在哪里?” “只要你想要,它随时都在你身上。” 成田胜听罢,抬眼。所谓工牌,就是松叶会核心成员的一种身份证明,也是一道随时能绞杀他们的催命符。一旦工牌被帮派首领收走,就会失去组织内的保护盾,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之前从田中佐治那边听来了小道消息,据说三岛意外遗失了自己的工牌。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恐怕其中还藏着不少弯弯道道吧。只是没想到,三岛的工牌竟然在菊池德胜的手里。 这一整套栽赃计划,成田胜还有他的下属们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然而最关键的那一步,则是菊池德胜亲自出手,这才让计划十全十美。 “看来刚才我赌对了,”三岛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跪在菊池德胜的面前,“属下已经搜集到所有森下小五郎桑被栽赃陷害的罪证,由于情况突然,我已将叛徒诛杀。” 胜利者说起谎话来,流利得连一点草稿都不打。 “可你办的这些事请你觉得真的能让我满意吗?” 菊池德胜说完,地下室陷入寂静。 “等等,菊池桑,不是这样的吧……”三岛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底子发慌,现在他身上可没有一点能有威慑力的武器。他站了起来,紧接着,对上了成田胜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洋子那个女人叫你来的?” 成田胜平复心情后,脸色平静地看着三岛,出声道:“我是大君的经理,说到底,三岛桑还是对我没有兴趣。但我好奇的是,您为何对青宫洋子如此感兴趣。” “呵呵,洋子?”三岛眼神凶狠,他现在谁都不信,手上一旦沾染鲜血,就再也做不了正常人了。从这里出去后,如果洋子敢出卖自己他一定不会让她好过,临死也要拉她做垫背。 “我和洋子也就是喝点酒的关系,我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让您很不舒服了吗?” “对。”三岛不假思索答道,他狼狈不已的样子被一个地位比自己低许多的人看到,如果自己能活着出去,成田胜此人就会抓住他的把柄来威胁他。 “我不知道你帮洋子做了多少事情,你又是如何向菊池桑谄媚的,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们俩嘴里没一句实话。洋子这个女人,只朝着有钱有势的男人扑过去,然后榨取所有的利用价值。” 听到三岛的嘲讽之后,成田胜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讲道:“三岛桑的话说得倒也没错,洋子的眼光一直都很高,一般男人她都看不上。像您这样的……在她眼里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等不及三岛反驳,成田胜又补充道:“当然,洋子对您应该也没有什么吸引力才对,我不认为您以后每晚都能安心和女人同床共眠。” 三岛呲牙咧嘴,表情变得更加吓人。 成田胜的反击实在是太犀利了,这把刀直愣愣地插进了他的心口上。 三岛讽刺成田胜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而成田胜则暗嘲他双手沾染人命过不了正常生活。 毕竟,从来没经历过暴力团火拼最疯狂的那个年代的三岛,还谈不上是真真正正的雅库扎。 三岛只觉得自己全身气血沸腾,一种本能的狂暴力量想要顶破头颅,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压制了下去。 “三岛,”菊池德胜念叨着,短暂的沉默后,脸色泛起了些许笑意,他终究显露出几分老态,但无疑已经恢复了过去所有的智慧,“重新挑起所有争端,诉诸暴力和混战,能够满足我的什么目标呢?森下已经走了,事已至此,我不能让松叶会陷入混乱吧。所以,我不会追查往事的前因后果,森下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 “您说的是真的?”三岛猛吸了一口冷气,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匍匐在菊池德胜的脚边,甚至都不在乎成田胜这个人还在边上冷眼旁观。 “松叶会是我们的事业,我们必须紧密团结,抵抗外来的干涉,否则极东会就会给我们套上鼻环。为此,我愿意放弃追究责任。三岛君,你的牺牲,我会铭记的。” 三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劫后余生的欣喜笼罩着他的全身,他不再为自己杀人而感到后怕。 “好了,就寝的时间到了。”菊池德胜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此处,三岛却还在用力磕头。 “成田小哥,还不跟上?” 成田胜觉得气氛更加诡异,却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追上了菊池德胜。 “砰!” 是枪声! 成田胜回头时,只见身后一片猩红。 他这才想到,只有死人才不会被追究责任…… 第一百零五章 连锁厂牌 短短一夜之间,井川、渡边、三岛接二连三地死去。 成田胜觉得很不真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抹杀,这样的状况远在他的计划之外。 默默跟在菊池德胜身后,他逐渐忘记自己刚才是被蒙着眼睛过来的,而今睁着眼走出地下室,未尝不是菊池德胜无声的警告—— 既然知道了通往地下室的路是怎么走的,那就要时刻铭记背叛者的下场是多么地狼狈不堪。 哪怕背叛者最后反水,沾染上同伙的鲜血祈求主人的原谅,可他注定会被打上背叛者的烙印。 “成田小哥在想什么?” 成田胜回过神,斟酌讲道:“您还是给三岛保留了一些颜面。” 菊池德胜走出了地下室,外边正是松叶会本家的曰式庭院,站在水流旁,静静地听着这个青年的猜想。 “恐怕明日您就会在例会上宣布,井川和渡边是陷害森下桑的元凶,他们相互勾结策划从松叶会独立出去。此事被三岛及时发现,二人想拉三岛下水,但三岛为了维护松叶会的荣誉,不幸遇难。”成田胜鼓起勇气,双眼直视菊池德胜,“您说,是这样的吗?” 菊池德胜笑眯眯的,一副弥勒佛模样,哪里还像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力团会长,旁人眼里他只能算个顺利退休、安享晚年的富家翁。 成田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菊池德胜的神态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计划很棒很不错,今天晚上你交出了一份令我满意的答卷。但是,早在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计划最后那关键的一步,是必须死人的。这个结果,你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菊池德胜一针见血地说出来成田胜的心事,又继续道:“六本木开发计划以后就交给你了。” 比起死人,更重要的是如何合理分配利益。 “还有一件事,这是成田小哥欠我的。” 成田胜绷紧了脊背,“您请说,请务必相信我。” “让六本木的大君成为全国连锁店,成田小哥可以做到吗?” 菊池德胜的语气有种不容分说的意味,而且条件十分诱人。一方面,得到松叶会支持的大君的的确确能够发展壮大到如此地步;另一方面,成田胜也会成为全国最大连锁迪斯科舞厅社长。 这很难让人铁了心拒绝。 从某种程度来说,菊池德胜也看到经济泡沫即将吹起,想要在这个金钱横流的时代利用与传统雅库扎截然不同的方式大赚特赚。他也意识到暴力和冲突只能给自己带来一时的利益,而且还会惹来一屁股的烂摊子。 “如果你觉得我在正界和法律界有那么那么大的影响力,我不得不说我是受宠若惊的,真希望成田小哥你想象中的我是真的。影响力我是有一些,但如果牵涉到一些东西,比如说……”菊池德胜笑了起来,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井川场子里卖的那些面粉,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要是这件事爆出来,平时许多很尊重我的看法的人就会不再尊重我。在现在这个局势下,他们害怕卷入这门生意,对此有很强烈的厌恶感。那些愿意在赌博和录像带上帮助松叶会的警察,说到这个东西也会拒绝帮忙的。所以,按照三岛和井川的想法继续做大这方面的生意,就等于在危害我自己的利益。” 菊池德胜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以至于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暴力团首领能够讲出来的话。但这恰恰也说明,极道也到了该转型发展的时候了。 成田胜忽然想起后世一则新闻,大概是说,东京有一部分奶茶店已经被极道所垄断。无论是奶茶店还是录像带,总之,由于极道的特殊性质,他们只会一窝蜂地涌向暴利行业。 要知道现在菊池德胜做出的决定,几乎和森下小五郎当年重振松叶会娱乐产业的提案重叠在了一起,只可惜当初的提案没能得到菊池德胜的支持。成田胜心照不宣,他知道菊池德胜不会参与直接经营,也不会出钱投资,仅仅是把森下的产业割让给他作为补偿。 可是,这个让步已经堪称前所未有了。 “迪斯科舞厅很赚钱,我们不可能阻止别的人进入到这门生意,诱惑无法抵抗。因此,把大君打造为迪斯科舞厅的先锋,就能控制这个行业,而且还能少惹些麻烦,组织得更好些。反正要有这么一个先锋,绝不能允许乱七八糟的人跑来跑去,像一群全共斗的愤青似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成田胜闻言,出声道:“将大君打造为全国连锁店,这一点好说,但各地的分店开张营业后,又该如何守住成果。那么庞大的现金流,会出现很多风险的。” “你有什么想法?” 机会来了! “不如将大君分成两种体系,或者是同一厂牌下的两家公司。将东京都这边的大君与地方上的大君做区分,东京的大君是整个体系中的核心,而地方上的大君则对核心起着反哺的作用。” 成田胜的心声,倒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一手操办的大君避免泡沫经济破灭后被分店拖累的命运。事实上,1989年大君发生安全事故,迪斯科热潮减退。进入90年代初期,尽管大君出现了短暂的回春,却因为股票市场的一片惨淡而流失了大部分的客人。 再加上廉价迪斯科舞厅东京朱莉安娜的冲击,大君和泡沫时代一起走到了穷途末路,分店纷纷倒闭,只剩下最初的那家创始店。如果不是因为疯狂贷款投资房地产、到处买地皮修舞厅,兴许东京大君总店还能与朱莉安娜火拼一阵子。 可惜的就在于当时所有人都对经济保持了无与伦比的乐观态度,曰本会是世界第一,没有人会认为整个国家的经济会完蛋。 “其实,我还年轻,我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做这么多工作,而且还要亲自参与到六本木开发计划之中,事情多起来难免会捉襟见肘。而且,”成田胜目光如炬,“将本就不属于我的股份和经营权,也就是连锁店全都交给您,我只守着六本木这一分三亩地,就已经足够了,这是我能回报您的唯一谢礼。” 先前菊池德胜给成田胜画了一张大大的饼,现在成田胜也给菊池德胜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方面上,成田胜也毫不逊色。 “是个不错的提议,”菊池德胜想了一会儿,他觉得成田胜的话很在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令人信服,尽管掌管六本木的一家小小舞厅没有问题,可一旦建成连锁店的大局面,成田胜就有些不够周全老练了。 “你走吧,我在考虑考虑。” 看样子菊池德胜认真了,成田胜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飞快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狂吐不止。 即使看到了如此血腥的画面,他还是保持着一丝清醒。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看顾自己的利益,哪怕菊池德胜的威压逼得他无法认真思考。 他拒绝当傻瓜、拒绝当傀儡,被地位更高的人扯着线蹦蹦跳跳,像提线木偶的生活本就不是他所期盼的。 成田胜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起码渡边光晋这件事铲草除根似的得到了解决,他能看到这是他作为松叶会“雅库扎”所见证的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处理背叛者的场面。 因为他在迪斯科舞厅上看到了未来,刀枪刺杀的年月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雅库扎必须像商人一样狡猾,从商能够赚到的钱比以往要更多。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的开始 “井川、三岛、渡边光晋,都死了。” “死…死了?” 洋子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请进了风尘仆仆的成田胜,她睡袍后的带子随着步伐一高一低地左右摆动着,听闻成田胜此言,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刚死没多久,我在本家看到的,”在这件事上,成田胜不必隐瞒,只是那些血腥暴力的细节,他不愿意多提起,“妈妈桑,做好准备吧,往后银座和六本木会不会陷入混战的场面,一时半晌真不好说。” 开水壶里的水沸腾了,洋子关掉了阀门,动作流畅地倒入了茶壶,清香四溢。成田胜嗅着着熟悉的茶香,鼻腔里的血腥味被冲淡了几分。 “可是这件事情你没有必须马上告诉我的必要,”洋子打着哈欠,又把茶壶里的茶水倒进了一只玻璃杯里,送到成田胜的面前,“还是说,胜君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件事和他们三个死人都有关系?” 成田胜看着洋子,觉得她眸中那片漆黑浓稠的眼瞳能看到很多隐藏在皮相之下的东西,洋子步步逼近,像是要把刚才急急忙忙赶来通风报信的自己给吃掉。 “亏心事谈不上,本身他们就是咎由自取,与我无关,”成田胜撇开脸,回避了洋子的眼神,他喉咙发紧,开始口干,心脏说不出的难受,“只是说,那种场面,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似乎是恐惧和后怕一下子涌出来,刚才在菊池德胜面前,成田胜的对答无懈可击,一点差错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些悲愤的情绪了。 是事情发展出乎自己意料的无能狂怒,是被菊池德胜逼迫看死人的无奈,还是说一夜之间害死三个人的懊悔? 洋子端着茶杯坐在了成田胜的旁边,她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不多,可总算有些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比起流言,她更想听这个男人亲口说出来,尽管这只是奢望。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跑到她家里来找她,光是这一点,洋子就觉得今晚可以对他态度稍微好一些。 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意义上的联系,不管是为了银座和六本木,还是因为身处东京无人照应而相互取暖。 洋子是一直小心翼翼地不介入成田胜谋划的那些事情,可自己总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些机会为卡露内谋利,如此不依不饶,看来两人的联盟缔结得越发深厚。 “你在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最坏打算。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那些东西我也不想听。多喝些茶好安心,今晚就在我这里睡下吧。” 洋子缓缓地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拿着纸巾擦干净了成田胜的脸庞,然后确认窗帘有没有好好拉上,很熟练地拿出了一套素净的睡袍。 成田胜不知道她家里什么时候有了男人尺码的衣服,也不敢深想,点到为止。现在这个局势,连他也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洋子找有权有势的男人做靠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其实,你如果真的想用你得来的消息对我做什么的话,不如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买下缇修斯?” “缇修斯被去年的舆论事件害得够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卡露内一家独大,现在买下缇修斯并不划算。”成田胜有理有据地跟洋子分析着利弊,可她丝毫听不进去。 “为什么那么执着?” 洋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就是想买下来,不觉得好玩吗?” 一下子,成田胜闷住了,过来好一会儿才相信是真的似的说:“我信你。” “可是呢,不用胜君告诉我,我也明白松叶会内部的纷争和提修斯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我总得先在三岛和井川倒台后独立出来才对,是吧。” 长期以来,洋子睡眠严重不足,必须要借助酒精才能顺利入睡,不上妆的时候,厚厚的黑眼圈十分明显,像是藏了数不清的心机和城府。 “胜君快睡吧,再说下去,还以为你想要睡床上。”洋子拿走了成田胜的外套,抚平褶皱挂好。 被洋子调戏了太多次,成田胜也不像几年前那样面红耳赤,“你和松本谷元,是确有其事还是无中生有?” 洋子一愣,眼神淡漠,“你可以到床上来亲自试一试真假。” “是吗?”成田胜躺在了沙发上,单手枕在颈后,“我睡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无中生有,洋子绝对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成田胜相信她,对她也有信心。外面的人再怎么不信,但他也相信洋子的回答。 一个半吊子议员还入不了洋子的眼,那样的人可解决不了洋子的诉求,顶多只是利用松本谷元来接触地位更高一层的大人物罢了。自家姐夫在爱护姐姐这件事上,成田胜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些流言蜚语传入他的耳朵时,就不攻自破。 这样赤裸裸地直问,着实十分失礼,而且处处透着不尊重的意味。成田胜真正在意的,是洋子这个人的安危。 如果前面是又深又急的河流,对岸就是金灿灿的金矿,游过去就能发财。洋子这个人,是绝不会和别人一样莽莽撞撞,她一定会寻找各种捷径,用比别人小一倍的力气来到达终点。坐在他人的肩头上轻轻松松地抵达对岸,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若真有什么能让人发疯、失去理智的机会摆在洋子的面前,她一定会找到最省力的方法去把握它。可这种事做多了,也是有报应的。 成田胜半虚着眼,看着洋子的背影,见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沉沉松了口气。 …… 次日,井川和渡边光晋被松叶会宣布为叛徒,森下小五郎的“冤屈”算是洗干净了。但是以森下现在的状况,一方面,松叶会的人不会再将他召回,另一方面,满心仇恨的他执着于暗中调查幕后真凶,也不会再回到松叶会。 如何进行合理的利益分配,菊池德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这天的例会上,松叶会承认娱乐产业四分五裂的现状,并宣布用井川和三岛留下来的丰厚遗产全力支持六本木大君和银座卡露内的发展,至于其他的小产业,任由小帮派随意处置。这实际上是安抚之前井川联络好准备起事的小帮派的重要手段,既然给了他们一些甜头,就能暂时稳定住松叶会内乱的局势。 更值得注意的是,菊池德胜接受了成田胜的方案,将东京地区的大君分裂了出去。也就是说,成田胜的既得利益被圈禁在了东京都内,他失去了将势力扩张到地方的空间。 至于东京之外即将开办的大君,则和他没有关系,而且菊池德胜指名道姓地将自己的儿子菊池苍介推了出来,担任新成立的厂牌“大君-japanese”的社长。 换而言之,成田胜从松叶会独立出去的目的,算是基本做到了。 就算和松叶会手中的“大君”同属一家厂牌,六本木大君作为总店的地位也不会被削弱。在未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大君将在曰本全国遍地开花,甚至在泡沫经济最鼎盛的时候还把分店开到了夏威夷和香江,如何守住并壮大六本木大君现在的成功,对成田胜来说也是最大的考验。 为了自己一手操办的迪斯科舞厅,成田胜愿意放弃计较松叶会拿走大君名号这件事,本来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可不想在经济衰退的时候背上沉重的包袱。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成田胜觉得,只要他还负责指挥六本木大君的行动,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或是遇到最激烈的挑衅,就连一个指头也不会举起来反对松叶会的各种作死操作。 第一百零七章 借力打力 松叶会消息一出,不只是暴力团,还有许多与极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关系的公司都为之一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由森下小五郎所引发的海浪到底产生了多大的连锁反应。 没人会在意三岛和井川谁才是叛徒,自然也不会有人会注意到森下小五郎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大家心知肚明一件事,森下不会被松叶会召回,接下来菊池德胜的儿子菊池苍介会逐渐顶替他曾经的位置。 自从松叶会在极道界宣布了这样的消息之后,石桥麻司仗着成田胜给他的底气,在六本木执行“警务”,威逼利诱着六本木的华族们将视若珍宝的现金从银行取了出来,全部拿去买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金融产品。 曰美贸易战打得越发火热,一些消息灵通、金融嗅觉敏感的投机分子们仿佛甩卖针织衫一样地抛售地方上的地产,将大笔大笔的现金投入到东京的房地产业之中。一时间,连住在浅草贫民区的大妈也不惜拿出私房钱炒起房地产和股票。 依照上野透的建议,成田胜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到处翻看报纸杂志的推介,他购进了山一证券、野村证券公司的金融产品,又购买了京瓷这样半导体公司的股票。没过多久,就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比起那些以投机取巧来过活的专业人士,成田胜自认为他的战略过于保守。但是,在众人疯狂的时代,做一些既不贪图快速回本的事情,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行。 要知道,他所投资的山一证券是泡沫时代业绩第一的证券公司,创下了业内新纪录,但随着泡沫经济的破灭,山一证券也走向了坟墓。也就是说,成田胜所进行的“金融活动”是有花期的,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全部抛售。 从某种程度来说,成田胜同样是在钢丝线上行走,只是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从上面下来。 新宿这边,村西彻的事业在得到了川崎的赞助后搞得有声有色,濒死的水晶映像拿着川崎的钱大量印刷录像带,大卖特卖,连带着川崎也赚回了不少钱。 这天,成田胜半推半就之下接受了川崎的邀请,在新宿参加了他的聚会。不得不说这几个月以来川崎的变化让人刮目相看,不仅身边的人上了个档次,甚至他真的吸引来了早稻田大学艺术系的教授。 金钱的魅力还真是强大啊! 参加完聚会,离开新宿时还是晌午,在六本木和京都来的酒水商洽谈了一些合作事宜后,不知不觉已是暮色降临。在东京,难得一见的夕阳也已沉入了东边的太平洋里。 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商店纷纷点亮了门口的路灯,有些音像店为了吸引顾客,还专门做了一些边缘发光的广告牌,粗暴直接地立在路边。广告牌通常展示的是当下最时髦火热的大明星,有电影演员,也有歌手,但往往偶像居多。 最近近藤真彦又翻火了,一首《梦绊》又让他重新回到了大众的眼里。严格来说,一直以来他和田原俊彦都是男偶像的天花板,只是说唱片销量惨淡,实在是有些疲软,经纪人常常摇头叹气说“卖不动了”。 说起来,《梦绊》的作词人壳野雅勇近些年来大出风头。从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的广告代理店的职员再到现在当下名气正热的作词家,和中森明菜的偶像轨迹有着密切紧密的关系。 原本壳野雅勇在东急公司做广告代理,后来突发奇想转行当了作词人,给中森明菜连写了《少女a》、《十戒》,随着中森明菜的走红而变得知名。现在又陆陆续续给方格子乐队写歌,逐渐站在了80年底偶像打架的漩涡之中。 老式的作词人多少带着点旧式家长的气息,为了满足自己的偶像崇拜欲望,通过写词,把偶像们塑造成一个神秘的贞洁童女。这么老牌的作词人,看待当下正大热的歌曲时,总会一头雾水。 虽然壳野雅勇不算年轻,却没有旧式家长传统的目光,在作词的时候,能轻松地把握年轻人的心态,因而与中森明菜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从此一炮而红。 此后壳野雅勇专门给方格子乐队写词,这次不知道杰尼斯动用了什么手段,请他给近藤真彦的单曲作词。当然,壳野雅勇很给面子,近藤最近凭借新曲霸占了大街小巷的音像店,着实让成田胜有些意外。 成田胜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今年年初的时候,近藤跑到他面前大言不惭,嚷嚷着要打赌,赌的就是今年销量碾压方格子,还求大君给他修一个停车场。现在想起来,说不定《梦绊》这首歌还真能让他如愿以偿。 到时候承认自己失败了,虽然丢面子,但也能打着近藤真彦的名义把这个停车场和计程车公司联系在一起。 近藤这个人,唱歌不怎么样,人品也不行。但成田胜觉得,他身上有种可怕的吸引力,尤其是对女人。这种奇怪蹩脚的吸引力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成田胜更愿意形容为一种空洞力,吸引着女人们前赴后继。 也就是说,总会有人在接触近藤时,感受到他身上的空虚和寂寞,由此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填补他身体乃至精神上的空洞。 或许,这也是近藤真彦迷倒玛丽桑,成为杰尼斯家最受宠的艺人的原因之一吧。 这样一来,成田胜就有理由相信,近藤真彦会带着杰尼斯这个势力站在他的身后。得到艺能界庞然大物的支持后,不管怎么说,极东会是不会轻易惹恼另外一个势力的。停车场和计程车公司的计划也就能按照计划顺利推进。 成田胜从近藤真彦此人,再联想到如何借力打力,不是没有原因。 现在是1985年8月末,下个月就要正式签订历史上着名的《广场协议》,热钱一旦涌入,大君也会趁着这个风潮夜夜火爆,如果不及时解决打车难、停车难的问题,这就会成为大君发展壮大的禁锢。 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个计划可以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近藤真彦很懂装、很会装,可他经不起别人的挑衅,若是遇到了一些不顺畅的事情,他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骂。近藤懦弱,变脸也快,很容易横下心来变成伪恶之人,他这样的人成田胜见多了。 或许,近藤真彦一炮而红后逐渐展现出来的高人一等的态度,来源于他身为地方人的自卑。 大概就是如此特质,近藤才不把大部分“普通人”放在眼里。 届时,极东会的人会怎么想呢? 真惹恼了极道,就算他背靠杰尼斯,杰尼斯也不愿意真的和极道交恶。到时候近藤真彦就只能被迫退圈,被推出去给极道道歉。 成田胜笑了起来,虽然这只是初步的计划,他慢慢察觉到自己有点坏。不,应该说是恶趣味,他并没有存着平白无故就陷害别人的心态。只是说,可以在近藤真彦身上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说来也奇怪,平时总是吐槽东京人这不好那不好,现在也不自觉地贬损起乡下人来了。 不过,光是成田胜一个人行动,成功率自然不会很高。那么得拉谁下水呢? 渐渐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田原俊彦! 他和近藤真彦的矛盾由来已久,这点成田胜比大都数人都还要了解。一方面,他希望取代近藤,成为杰尼斯的宠儿,过上无忧的生活,但现实却不容许他梦想成真,而且近藤还给他带来无穷烦恼,让他心生厌恶。 话说回来,田原俊彦真会那么轻易地落入自己的算计吗? 大概只有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策反田原俊彦的几率才会更高一些。 第一百零八章 只是极道 成田胜一边忙活着三岛、井川内斗结束后的事情,一边暗自关注着艺能界的动向。 还好这段时间的动向并没有什么意外。 是日,前潮流杂志《proeye》创始人、本届六本木议员冈部要次参加了六本木各大夜总会联合举行的招待会,出席的还有不少艺能界的人士。 冈部为了拉选票,不仅和夜总会经理们亲切交谈,而且还在宴会上和艺能界的诸多艺人们亲切合影留恋,甚至已经准备好第二天即将刊登的报纸文案了。 议员做足了秀,扔下了几个身边的要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之后,成田胜才出现在现场。 他是现在六本木大君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在地下音乐界颇受爱戴,本应该作为一把手陪在议员身边才是,但自从松叶会宣布开始在全国各地筹建大君的计划后,他就觉得自己有必要降低一些关注度。 “成田桑来了!”国生小百合兴冲冲地喊着:“小池欧尼桑,这里这里!” 说归说,只要不是谈正事的时候,成田胜对小百合的感官都不错,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小丫头,初识时也不认生,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在综艺节目上也很活泼。随着关系越来越熟,认识她的人就越发感觉到她自带一种无差别的热切,甚至还很逗。 国生小百合这样的丫头,和自己、小池敏都有种共性——谁对她好,她也会对谁好,并且表现得非常明显。 当然,若是有人对她不好,哪怕她无力与之抗衡,也会把仇恨埋在心里,等待着机会突起反咬一口。 成田胜白了她一眼,纠正道:“别乱喊,万一小池桑有女朋友?” “哎呀,私底下喊一喊有什么嘛……” 成田胜拿她没办法,转向了小池敏,笑道:“怎么样,我说你很受艺能界人士的欢迎,你还不信。” 小池敏收起了玩笑之意,面无表情,“是啊,可受欢迎了,还吓得我六神无主。” 国生小百合虽然大大咧咧的,不着边际,她也懂得察言观色,看到小池敏脸色不好看,奇怪问道:“欧尼桑,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牵涉了一些事,撇干净也来不及,反倒会显得我们做事拖泥带水。”小池敏很认真地对国生小百合说:“现在小百合酱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在小猫俱乐部拉帮结派,不要做出任何可以给人攻击你的事情,否则会很麻烦的。” 这件事,成田胜自然是知道的。前不久,一些非主流的小杂志陆续编撰了小猫俱乐部的小作文,其中有真有假,但都是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恶意炒作。小池敏一看,这还得了啊,在得到成田胜的默认后,带着人去这些小杂志社砸场子,强迫他们必须撤下这期期刊。 虽说小猫俱乐部在不久的未来就会因为内部成员拉帮结派而惹上麻烦,至少现在成田胜还不想让国生小百合败坏路人缘。而且,秋元康也拜托过成田胜多多留意不入流的小杂志,他才容忍小池敏的放纵。 其他被养在“温室”里的成员明不明白这些弯弯肠子,倒无所谓。要紧的是,国生小百合听完成田胜此话后,抱肩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虽然不知道小池欧尼桑说什么,不过我会记住的,”小百合笑眯眯的,“多谢欧尼桑发动力量帮助我。” “小事而已,”小池敏乐呵呵的,“多亏了……” “多亏了成田桑嘛!” 成田胜住了嘴,摇头失笑。其实小池敏想说的是多亏了秋元康的小道消息,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过小百合这么说也挺不错的,确实,结果这几个月的接触,小百合和大君的人越来越熟,大家早已把她当作了“同事”和“朋友”来看待。 好吧,既然已经打上了大君的烙印,在将触角伸向艺能界的同时,大君一定会帮这个孩子的。 因此在小池敏出手平息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之后,关于“国生小百合是不良”的消息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综艺节目里小百合的分数也略略超过了同期成员。各项分数综合统计暂时排名前五,数据可喜可贺。 小百合这才有站在成田胜面前开玩笑的底气,放下了那点不祥的担忧。 “秋元老师那边决定要我们发行单曲了,”国生小百合放下她大姐大的劲头,乖巧地给成田胜倒果汁,“他对单曲这件事很感兴趣。” 成田胜回想起上次和秋元康吃饭时,他提到了筹划单曲的计划,点点头,“你们秋元老师想做点成绩给电视台看。靠综艺节目那点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还会找个人来试水,试试发行个人单曲。” “其实……”国生小百合自有心事,“小猫俱乐部里不得志的旁系成员很多,不少人都很有用,我觉得她们也很厉害。” “怎么?小百合酱产生了共情感吗?”成田胜笑着看了一眼小池敏,“真有这份心的话,不如开一家经纪公司,小百合酱把你觉得合适的孩子们全都介绍过来,怎么样?” 小池敏见成田胜心情不错,也开玩笑道:“我们确实需要编制大君的关系网,一步一步地把根须蔓延在艺能界的土壤里。” 三个人说着与大君不怎么相关的大话,实则是在讲同一件事情。 这让成田胜不得不想起几个月前小百合找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从而陷入了沉思。背靠大君的她,自然也想要在小猫俱乐部完蛋之前找到新的出路,尽管目前不会发生巨变,但也要早做打算未雨绸缪。 小猫俱乐部最有人气的那几个女孩子,个个都不是善茬,据说有人和电视台工作人员搭上了关系,有人和秋元康不清不楚,还有人和只手通天的电通man来往,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前程用尽心机。 国生小百合来自地方,大姐大的脾性又很难让她吸引到一些稍有权势的人的目光,更何况,她也低不下她那高傲的头颅。 但大君不一样,至少不会逼迫她做出违心的事情。 “电视台的吉野桑有说什么吗?” 之前大君费了一点心思拉拢吉野川人,此人正是小猫俱乐部的编辑之一,多多少少能说得上些话。 “吉野桑的态度没什么看头。” “为什么?” “新田惠利送了他玫瑰花。” “哈?”成田胜张大了嘴,呆呆地端着杯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我们也送了东西,虽然不是花。” 国生小百合早就意料到成田胜会是这个反应,似笑非笑,“吉野桑不收我们的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池敏苦笑,“起码我们送的东西比玫瑰花有价值的多吧,他难道不知道该收什么吗?“ 成田胜放下了水杯,嘴角微微抽动着,“因为我们只是黑涩会……” “好了,小百合别理他。反正大君只是六本木的一个小企业,在艺能界织网也需要日积月累,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被人看不起是常事。你安安稳稳地在节目里好好表现自己,积累一部分人气再说其他的。”成田胜伸了个懒腰,收敛笑容。 这下惹得小池敏和小百合不敢多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成田胜话里带气,虽然他人平时真的很不错,没有领导架子,可现在要是乱说话,只怕会收到成田胜的各种白眼。 “没想到冈部议员真的会特意参加六本木的招待会。”沉默了一会儿,小池敏开口道,他指着刚才冈部要次的位置,试图转移成田胜的注意力。 这时,成田胜还在愣愣出神,他想到了给国生小百合壮底气的办法,大不了,将经纪公司的计划提上日程,早早开门营业。在这个时代,就算在艺能界毫无可靠的人脉,但金钱外交的手段也能为公司开路。 小百合连叫了好几声,成田胜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自我幻想 小池敏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惊叹六本木的议员对我们大君的青睐程度,按理来说,我们的生意对正府税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看不到政绩吧。” 成田胜笑着拍了拍小池敏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回答:“如果能够每个季度都给议员们漂漂亮亮的分红,而且还慷慨大方地在夜总会招待他们,甚至让他们白吃白喝,他们自然就会对大君如此青睐。即便这种青睐,只是浮于表面。” 大君开办一年多的时间,才在六本木站稳脚跟,和新宿之间的对决尚未分出胜负,就肯这样投入,毫无疑问这是成田胜坚持要办的事情,也是他气魄的一种体现。 小池敏意识到这一点时,兴奋不已,说是骄傲还差不多。但看到小百合百无聊赖的神情,他才想起不该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大人的事情。 成田胜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故意的,故意向小百合展示大君的二头肌,他要让这个孩子明白,只有大君才是她坚实的靠背。 尽管多次提点小百合,他还是对艺能界人士发自本能地产生一种不信任。 如果真要就事论事,往往极道比艺能界的人还要将求道义,艺能界的人说变就变,今天谈完合作,明天就能转头背叛,个个都是戏精转世。国生小百合初入艺能界,在成田胜看来要不了多久她也会沾染上艺能界的俗气,如果不多加暗示,他心中会更加不安的。 “这么说,我和成田桑做同一件事情,是不是也能在小猫俱乐部里混得风生水起?”小百合还想依葫芦画瓢,学一学成田胜的手段,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你也不过是想出名,做个大红大紫的偶像明星而已。好好做事,我请你喝酒蹦迪就好了,别想那些花花肠子。”成田胜淡淡道,对小百合这孩子没办法。即便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总想着多说几句。 毕竟是个没洗干净的极道分子,相比这个社会上没有正常人会不明不白地跟着极道混吃混喝一辈子。 然而,在六本木大君被“独立”后,成田胜知道,要不了多久,没人还敢说他只是个极道分子! 这时,小池敏抬起头,主席台上麻布十番的一个官员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 “成田桑创立大君以来,勤勤恳恳、专注实业,对我们麻布的娱乐产业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成田桑成功之余还不忘回馈共同在麻布奋斗的大家,将六本木各家夜总会整合在一起,建立了这么一个联合会,制定行规、肃清乱象,而且还陆续向我们正府办事处多次提供资金援助……” 政治家说起胡话来真够以假乱真的,黑的也能吹成白的。 成田胜谦虚地向宴会在场的其他人鞠躬行礼,大堂内响起了整齐的掌声。论实力,大君一马当先,论领导力,成田胜自当是六本木第一人,这个掌声,他理所当然地接受。 小池敏和国生小百合用力鼓掌着,脸色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这时,小百合也想到,大君在这个时代还真是变数,难道黑到极致就会是白的? 不过想到艺能界那点龌龊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池欧尼桑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我想我可以拿到你的传呼机号码、加深其他方面的合作吗?” “不知道,”小池敏微笑着收回了他鼓掌的手,双手背在身后,“找成田桑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等等…算了,下次再说,成田桑的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国生小百合不解 …… 招待会圆满结束后,成田胜看了一眼手表,撇下小池敏和国生小百合,一个人来到了路边的电话亭。这个时间段正是公共电话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成田胜拿着报纸,一边看报,一边漫长地等待着。 前一天晚上,他听了办公室里的电话留言,听了好几遍,中森明菜的声音也反复地一成不变。另外还有两个电话进来,但只有铃响,没有留言。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成田胜懒得接,放下了电话,又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最近因为三岛和井川这样的烦心事忙得团团转,一时半会儿都忘记距离自己上一次见到中森明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查看了日程表才醒悟到,酷暑的夏季快要过去,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 这么慌慌忙忙地从招待会逃出来,其实再和小池敏呆上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是为了履行和中森明菜的约定,在招待会那边,也一样能找到公共电话。 偷偷摸摸似的找到路边的电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成田胜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不过想来这么重视中森明菜的回电,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忘记联系她而产生了内疚。 可是,中森明菜出差在外,现在回来后反倒是他成田胜对人家不理不睬,人家主动联系过他后,他又怎能无动于衷呢?那样呆在招待会上的话,他会心情烦躁,也许会多喝一两杯威士忌,失去理智。 三岛和井川惨死后,他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 总之,现在成田胜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上一会儿,只想一个人默默地等待着中森明菜的电话,只想亲耳听听中森明菜的声音。 不过,越是这种心情,他就越是想到近藤真彦那个人。 明知道随便揣测别人男朋友的行为很是小肚鸡肠,既不得体,又会捣乱自己的心情。成田胜却总忍不住会去恶意脑补近藤真彦的风流事迹,以至于他越来越烦躁。重要的是,近藤真彦又一次伤了中森明菜的心也是事实,成田胜误打误撞猜中了一半。 如果说之前中森明菜对近藤的冷淡只是小打小闹,近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却动摇了她对这个男人的全部幻想。 近藤约中森明菜出来的,饭才吃到一半,突然就撇下人家一个人跑了,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必须要马上做。中森明菜登时就有些恼火,却想到艺人的工作并不容易,近藤真彦这个样子也是情有可原。 令她意外的是,在夏季巡演的路上,就在大阪,她无意中在音像店摆在门口贩卖的不入流小杂志里找到了近藤的照片,上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心思细腻的她马上就想起了那天近藤真彦落荒而逃的事情,进而将那晚发生的事全部串联了起来。 近藤嘴里振振有词,一口咬定他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些有声有色的八卦都是小杂志瞎编的。中森明菜却不怎么相信,可她却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不管怎么说,自己男朋友出去偷欢,任谁都接受不了。 然而,在近藤一番死缠烂打后,中森明菜选择了原谅他。 事实就是,一个满口胡话,一个将信将疑。 比起相信近藤真彦,不如说,中森明菜相信的是自己内心里幻想出来的近藤真彦。英气逼人、能说会道、心怀梦想,更重要的是还有一身的男子气概,这就是中森明菜喜欢着的“近藤真彦”,而不是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的近藤真彦。 久而久之,这种喜欢便发展成为执念。 维护近藤真彦、拒绝别人好意的中森明菜,实际上维护的是她那伤痕累累的自尊心。 当然,现在的她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她整日忙着偶像工作,唯一能抽得出身的时间都用在了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和远在清濑等她回家的母亲身上,哪里还理得清自己和近藤真彦之间的关系。 也只有深夜里,独自一人回家后那短暂的十多分钟,可以给她放松思绪的时间。而她正是在烦恼近藤的同时,想到了那个承诺会帮自己找到戒指的好好青年。 第一百一十章 话痨男女 中森明菜湿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带着没散尽的湿气,也不管头发还没吹干,爽快拧开了易拉罐,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心满意足。 夏季巡演结束,新歌录制还没开始,经纪人名幸房则再也找不到借口阻止她喝酒,现在就算是正大光明地说打算和小泉今日子喝个不醉不归都没有关系。 但是,她还是稍微有一点自觉,没有真的乱来。 更何况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给自己的新歌做宣传,没有可以约会的对象,只有她一个人久违地清净下来,晚上的工作一结束,她就早早地回了家。 回家也没闲着,中森明菜这一走就是好多天,家里到处都积起了厚厚的灰尘。看着家里乱糟糟的样子,她心烦意乱,说干就干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开始了大扫除,甚至还给地板打了蜡。 中森明菜窝在沙发里,手指通红,这倒并不是被易拉罐给冻红了,而是刚才打扫浴室的时候,用了一种效力更强的清洁剂,害的她现在怪难受的,揉来揉去,手指就变成了这样。 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喝着,传呼机却铮铮作响。 是陌生号码,中森明菜记得自己从来没有接到过,但是她很快就想了起来,这是一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 余光瞥到茶几上整整齐齐放好的礼盒,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现在就把电话打过去。 中森明菜放下了易拉罐,去找电话簿,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找到了成田胜的号码。 她对这串号码并不陌生,和成田胜互通电话的时候,她不仅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了他的手上,而且还以同样的办法,保存了他的号码,从自己的掌心,又抄写在电话薄里。只是,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没有用这串号码真正联系过成田胜。 以往,中森明菜可以不用查找电话簿,就能记住亲人朋友们的号码,用自家座机回拨过去。可是今天,在深夜,在家里,这是她第一次按下了这串生分的数字。 “晚上好,成田桑” “您好。” 尽管电话那头有些吵闹,但中森明菜很快就确认这是成田胜的声音。不过她却感到有些新奇,在这之前,两个人只会在六本木面对面地交谈。这一刻,在电话里通信,只关注于彼此的声音,而不关注外物,有种坦诚相见的实感。 可这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中森明菜对成田胜的感觉,就像猫的眼睛一样,一时之间能换好几种。 她率先开口,浑然忘记了这通电话是成田胜自己争取来的,“今天我回东京了。” “是吗?” 电话那边只有呼吸声,似乎在等待着她说下一句话。 中森明菜有些困扰,心里思绪万千。明明是成田胜先联系她,她却盘算着到底是先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还是先告诉他自己在秋田买了土特产。 “您还没有下班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嘈杂的鼓点,虽然声音不大,但中森明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还听出了成田胜嗓音里的疲惫,尽管他努力地打起了精神不让她发现。 “在办公室,正准备回家了。” 原本是在街边公共电话排队等着中森明菜的回电,踌躇了很久,又放弃了这个计划。于是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大君,但他还是没等到她的电话,直到他叫了一碗拉面,准备享用夜宵时,传呼机响了起来。 他体会到中森明菜的关心之意,抢先说了一句,“刚才,看到抽屉里的戒指,忽然想到,中森桑现在已经回到东京了吧。您的戒指我有好好保管着。” 中森明菜吐舌,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挖苦她是个丢三落四的女人。 “但是,在我找到戒指的时候,发现它缺了一角。” “唉,我早该意料到……”中森明菜叹了口气,丢戒指这回事,本来就不是成田胜的责任,后来迷迷糊糊地拜托他,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对不住他。 “其实,我想跟中森桑说一声抱歉。找到戒指后,我擅作主张地拜托了珠宝店的工匠,请他填补上缺失的那一角。没有考虑过您的意见,有可能会让您失望吧。” 中森明菜眉毛耷拉,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她并不是因为戒指遭到了损伤才生气,而是气这个成田胜一直吊着她的胃口捉弄她。可她转而陷入了纠结,自己要不要原谅他的坏心眼,也许他根本就没存着那样的心思。 耳畔回响着成田胜的声音,中森明菜又有点替他担心,恐怕在打电话之前,成田胜也喝了一点酒吧。 这一点两人倒是相通。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和失望无关。”这话有一半是在急急忙忙地表态,另一半却是在照顾成田胜的情绪,然而中森明菜知道这位青年事实上并不需要她的特殊照顾。说到底,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的人是她。 话说得太满,反而显得不真诚,道歉之类的话,中森明菜也就点到而止。 “其实能找到戒指,我就很高兴了,而且您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成田胜认真听着,下一秒中森明菜却转而谈起了在秋田出差的记闻,并没有在戒指这个话题上多做停。并不是说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是在于太在意那枚戒指,却又不想让自己在“麻烦女人”这个形象里越陷越深,不得已之下,说起了和成田胜无关的事情。 虽然是乡下,相比起东京,秋田的空气是自由的。那里天气温和,连夏日的淫威都消散了不少,一场电视节目录下,中森明菜也不觉得有多辛苦。说着说着,就进入了她的独善之境,自言自语起对田园风光的思慕之情。 这种坦荡直白的心情,成田胜早已在她身上看惯,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这个偶像天后的魅力所在。 在中森明菜看来,和成田胜聊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更有种如释重负的实感。因为这个青年和她的工作并无交集,又或是因为他自带一种兄长似的关爱,她觉得与成田胜的交往很是轻松畅快。 这一点不同于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不同于普通朋友的互相依赖,她喜欢毫不顾忌地告诉一个“陌生人”关于自己的一切,就像是在成田胜面前重塑一个真真正正做回自己的中森明菜。 她说着自己在巡演期间,乔装打扮成灰姑娘去商店街到处采买的事迹,劲头十足;说着自己在名古屋大吃特吃,暗戳戳吐槽着当地饮食过于清淡,并不合胃口;说着自己在神户吃过的一家西班牙菜馆,最喜欢的就是他们家的帕德隆辣椒,又麻又辣,很是爽口。 “听起来您在外地的工作一切顺利。” 成田胜没有不耐烦,他语气如常,“其实,我真没想到您这么受商店街老板的欢迎。” “当然!”中森明菜被他这么一说,想起了自己讨价还价、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觉得又羞又燥,心里还有一点点开心。 “成田桑没有在商店街采买过东西吗?” “高中放学的时候,喜欢在商店街的租书屋里看杂志,很少关注其他的事情。但也有一次替母亲跑腿,遇到了黑心商家,后来母亲再也不让我帮忙了。” 中森明菜对这件事情感到好笑,露出了笑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还只有那么那么小的时候,就跟在母亲的后面,一点一点学会了砍价呢。” “不管是哪方面,您总让人刮目相看。可是,如果您继续保守这个秘密,我会很难把您和商业街联系起来。” “是吗?有机会向您展示一下吧。” 成田胜有点认真,“在这之前,想请您告诉我,怎么能够受商店街老板的欢迎?” “成田桑想要在商店街大出风头吗?”中森明菜跃跃欲试。 “不可以吗?”成田胜追问。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承担责任 中森明菜忍着笑,总觉得成田胜一本正经地讲这样的话,就更像是在捉弄人,她忽然想要握住主动权,率先捉弄他一把。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家里有小孩出生了,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又担心会被商店街老板牵着鼻子走。”成田胜实话实说,中森明菜的小心思根本就藏不住,到底是谁捉弄谁,还真不好说。 “哎?” 成田胜如此态度,让中森明菜心生少许落寞,正要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留意到自己泛红的手指,旋即皱紧了眉头。 这份好奇心差点溢出听筒。 “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害怕自己挑选的礼物不合心意,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看育儿杂志。” 中森明菜没说话,她无比坚定地要听到她想听到的话才肯罢休,心里不上不下地,此刻想到,如果现在自己能够看到他的脸就好了。 “到时候闹了笑话,弟弟可饶不了我。也许以后侄儿长大,还会嘲笑我是个不正经的伯父。” 这个答案,真是吊足了中森明菜的胃口,她默默松了口气,又觉得成田胜紧张兮兮地看育儿杂志这件事夸张到好笑。 “我还以为成田桑在选礼物上边会得心应手呢。” “现在是不是打破您的想象了?” 中森明菜听到了电话那边成田胜忍笑而发出的阵阵气声,表情复杂,她故意跳出他挖好的深坑,“所以说,成田桑现在是给刚出生的小侄儿挑礼物吗?” “没错,”成田胜觉得不对劲,又赶紧补充道:“说不定是侄女。” 接着成田胜的话,中森明菜继续往下说,“没事的,就算真的挑错了礼物,小孩子也不会笑话您的,他们才不会像大人那样记仇呢。” 成田胜无语,从本质上来说,也只有孩子气的中森明菜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饶了我吧。” 电话另一边,中森明菜笑眯眯地,她在设想,成田胜冷着脸、郑重其事地拜托商业街老板推荐婴儿用具,那副场景绝对会特别有意思,心里生出了一丝期待。 不管怎么看,她都认为成田胜一定有信心克服尴尬,走进商业街大买特买。可是如果他真的被黑心商家骗了的话,自己就多了一份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下周您有安排吗?我可以见您吗?” ……… 主动权完全倒向了中森明菜的那一方。 一开始被成田胜握在手里的钥匙,就在这对话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她的口袋里。 像中森明菜这样沉浸在音乐里的人,可能有种本能,想从自身所处的境地里寻找一种罗曼蒂克的东西,然而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这样的特质。所以在突然萌发的好奇心驱动之下,忘记了自己和成田胜仅仅只见过几次面,急躁地向他发出了一个看似荒唐却合情合理的邀请。 但是在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时,成田胜无意中发现了她的秘密,看到了她内心中的柔软之处,这就注定了他们彼此之间不可能如同普通人那般仅仅止步于点头之交的情分。 就算成田胜拒绝了邀请,中森明菜也不会失望难过,因为在她看来,这是她自己率先握住了人生的钥匙。 “没问题。” 成田胜点头答应,两人同时对照起了日程,最后由中森明菜敲定了时间和地址。 她一心想要见面的劲头,真够让人惊讶的,成田胜还以为这个中森明菜是打定主意来看他笑话。 那就见上一面吧,成田胜这么想着,把戒指和耳环还给中森明菜,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可是,在电话里,两人却默契地没有提起这回事,似乎这又变成了他们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 今夜的两个人都有着想要见对方的必要,或是源自于某种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或是因为被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冲昏了头脑。 不同于外面正在火热起舞的客人们,正是因为对酒精下肚后摇头晃脑随心随意的状态感兴趣,才在下班后一窝蜂地聚集到这里。虽说有些人目的不纯,但他们巴巴望着从最外露的毫无掩饰的音乐中,寻找出明晰的陶醉般的东西。 如今的时代,或许随处都能促使他们享乐当下,并通过酒精这样免于伤痛的办法治愈这种激烈的憧憬,将这种憧憬变为更加饱含永久的回忆甜汁,由此重新酿造出所谓的恋爱的碳酸味道。 然而拿起电话的两人却不是以这种一般的、常见的方式来交往,他们似乎要晦暗一些,就像一支生长在阴影里的蔷薇。 挂断电话,成田胜拿起了抽屉里那只放着有中森明菜个人物品的方盒,放进了胸口温热的内袋里。 人到四十岁,恋爱即使属于短期贷款,一日的借贷也很受用。那种一边悠然等待担保供给的手续,一边专心于一年或两年长期贷款以便获得充盈的资金的事情,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利用有限的资金加快周转才能存续下去。 对于黑木香,村西彻不急不慢地收缩着手里的缰绳。他从黑木香手中看到的黑色蕾丝内衣的那一瞬间开始,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川崎伯爵到处推销的一日借贷上面,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黑木香变得很出名,她在这部惊人的作品里所展现出来的反应,对现在的男性而言是非常有冲击力的,甚至有些让人觉得恐惧。 没有辜负村西彻的厚望,黑木香的口头表达能力十分了的,能够在镜头面前坦然地用语言来描绘自己当时的感觉。从她流利生动的语言描述里,很多观众包括村西彻在内都开始理解到,她这种能力并非来自于什么特殊体质或是野蛮神秘,而是一个充满着理智的人的谋生手段。 上过几次床后,村西彻更加确认黑木香也只是个普通的、稍微厉害一些的女人而已。没有什么人和事会永久地火热下去,当大众逐渐失去了兴趣之时,水晶映像还会沿着重新踏上下坡路。 村西彻明白,想要长久,水晶映像就必须要借助快钱来运作,通过标准化的拍片套路以及流水线的制作方式,帮助新推出的录像带快速销售、快速回款、快速溢价、快速提升水晶映像在粉红录像带界的影响力。 不但通过先前黑木香给公司吸收的人气将录像带卖出去,更在这一过程中将剧本、演员、乃至新宿的各大音像店等资源进行整合,从而提升水晶映像的知名度,吸引更多的人追风购买录像带。 而这一切都需要大笔资金才能做到,恰好和川崎伯爵近日新办的生意不谋而合。 大半年以来,川崎一副经验老道的天才艺术家派头,身上揣着用不完的现金,宴请来自各行各业的喜欢艺术的“精英分子”。久而久之,以川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新贵圈子,有大学教授、有证券公司的金牌经理人,还有千代田的金融领袖。 被这些人吹捧着,川崎越发不可一世,找回了四十年前自己还是真真正正的伯爵时的自信和得意。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像传统贵族那样,不仅要精通一门艺术,还要拥有一份打上了川崎家烙印的产业。 不知何时,大概是从证券公司的经理人那里听说现在风靡一时的“一日借贷”收益十分丰厚,当天借,次日还,既不会有收不回账的风险,也能换一种方式充分利用自己手里的现金。 然而川崎这么吝啬的人,当然不会把钱都借给走在路边想要借钱买奢侈品的普通人,他更愿意相信熟人。 得知村西彻在粉红录像带界的野望后,川崎故作老派贵族的姿态,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村西彻一笔金钱,而后满怀期待,为水晶映像加油打气,指望着明日一觉醒来自己就是身价上亿的贵族艺术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娱乐八卦 川崎依葫芦画瓢推出了所谓的“一日借贷”,成田胜当然知道。石桥麻司很喜欢和这些老华族周旋,他似乎在这些落魄子弟之中找到了“山一抗争”中竹中正久被刺身亡的线索,因而对川崎为首的老华族严加看管。 石桥仍然把自己当作警视厅的一份子,以正义为武器,以警察自居,在六本木清查横行霸道的华族子弟。但凡想要动私刑整治哪家浪荡公子,他就会跑到成田胜面前,如数家珍似的解释这样做对大君有什么好处,进而得到成田胜的同意。 所以现在川崎的任何异动,成田胜都能轻轻松松地从石桥麻司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并不反对川崎大搞借贷业务来赚钱,反正要不了多久川崎所作的一切都会消失。只是说,成田胜更在意川崎会把钱借给谁。 选择和村西彻合作,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看来川崎这个人有点脑子,但是不多。 村西彻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很快,1985年十万元的录像机开始售卖后,他就开始采纳一种更为激进大胆的拍片风格,甚至有一些小杂志将村西彻命名为行业先锋者。他尝试着逆天改命,在认识到观众们需要的是真枪实弹而不是设计得十全十美的情节时,他打破了行业陈规。 身为导演,穿着裤衩,光着身子,扛着摄像机,像说单口相声一样进行拍摄,像极了几十年前坐在舞台前妙语连珠的落语家。 但是这个人的缺点很明显,就像成田胜之前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够完全控制村西彻,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够发作,炸伤利益相关者。 偶像时代即将落幕,可制作偶像的方式却照搬到其他领域里,也许要不了多久,成人录像带里的女优也会逐渐侵蚀艺能界,诸如女优常驻深夜电视节目的现象在未来也会屡见不鲜。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仍然主打偶像制作的经纪公司可不会坐以待毙,在受到短时间的冲击后,他们就会重整旗鼓,对村西彻等人进行一系列残酷的报复。 整个行业的疯狂报复可不是川崎等人能够承受的事情,六本木的夜总会根深蒂固,却也没有与艺能界抗衡的实力。到时候村西彻会锒铛入狱还是一夜破产,还真说不清楚。想到这里,成田胜也不由得发现事情正在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该这么做才能让川崎在村西彻出事之前停止投资、收回贷款? 这不是一晚上的时间就能相处对策来解决的。 …… “入股《周刊实话》?”小池敏看着面前的田中佐治,皱眉道:“拜托,我们大君连经纪公司都没有,和娱乐杂志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就是要招狗仔也不用找那么贵的啊……” 田中佐治喝着冰镇牛奶,不说话,他可不信小池敏会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好吧好吧……无非是在艺能界布置一点自己的势力,但是成田桑又不想和艺能界的大人物直接产生瓜葛,希望通过小杂志来试试水吧?”小池敏无奈道:“我虽然对艺能界很了解,但对杂志这一行一窍不通,怕是会误事,要不佐治君找石桥麻司桑帮衬一下,好歹他还是个警察……” 这件事成田胜交给了田中佐治来做,田中自当要尽全力来布置,但他还想借着此次机会和小池敏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 田中佐治道:“你觉得《周刊实话》怎么样?” 小池敏面色古怪,“上面写的八卦没一句靠谱,全是捕风捉影的小作文,”他哭笑不得地摇头,“之前就是因为写过近藤真彦的小八卦,《周刊实话》还被杰尼斯针对过。虽然和艺能界有很多关系可循,但是这家杂志社风评真的不怎么样。” “总归是文化传媒行业之内的吧,比你我内行一些。” “行,我去新宿问问,”小池敏有点无语,从口袋里翻出一本微型小手册,上面记载了各式各样的电话。 说起来,东京稍微有点名气的杂志社都在千代田办公,《周刊实话》这样满篇胡话的小杂志开办在新宿也十分合情合理。不是什么入流的娱乐杂志,可好歹里面的小作文深受家庭主妇和年轻女子的喜爱,勉强算是有点名气。 “我看看这家杂志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那么受欢迎,让你田中佐治君这么在意。” 田中佐治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和我有什么样的关系并不重要,成田桑真要把杂志社办起来难道还怕不行?” 打了个传呼,又紧张兮兮地去办公室偷座机用,挂断电话后小池敏差点没跳起来,“这家杂志社因为杰尼斯的缘故,爹不疼妈不爱,现在还能病怏怏地活着,真是个奇迹!” 田中佐治没好气地瞪着他,只见这个小池敏愤怒地站起来踱步,“难怪不得会被杰尼斯针对,不只是编排近藤真彦的小作文,而且还对这么萌萌呆呆的中山美穗酱下手,平白无故造谣,这家破杂志社我们大君管定了!你放心吧!” 田中佐治额头冒出黑线。 “你到底是谁的粉丝?一会儿菊池桃子,一会儿又什么中山美穗,没听说过。” 小池敏这下反应了过来,急忙赔笑道:“谈到偶像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得意忘形,我还是得好好帮佐治君做事,对吧?” “滚!” 田中佐治把公文包里自己带过来的杂志扔给小池敏,小池敏耐着性子随便浏览了几页,干咳两声,言归正传,“破不拉叽的小杂志社,还被业内巨头针对,我倒是觉得拿着他们家股权都掉价。” 田中佐治叹了口气,他承认小池敏很迟钝,正如小池敏自己给自己的评价那样,只适合执行,而不是决策。 “敏君追星是不是追得过头了,眼见我们六本木正在崛起,大君日进斗金,说不定明年就要进去艺能界,和媒体报纸业加深合作不是我们的共识吗?”田中佐治抿着嘴边的牛奶,继续道:“不借着这种破公司先合作合作,以后凭什么涉足更深的东西?” “好吧,”小池敏扶额,“话说八卦小作文有什么魅力啊,大家都知道杂志上写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至于这么在意吗?” “其实还算不错了……”田中佐治有点尴尬,为了寻找合适的投资对象,这段时间他翻看了市面上所有不入流的小杂志,不得不说《周刊实话》的编辑部很有水平,连他这样的雅库扎看着都过瘾,甚至还意犹未尽…… 小池敏指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杂志,摇摇头,“水晶映像的那个谁,原来这么漂亮啊,等等,她叫什么来着?” “黑木香,你先把你这种眼神收回去,好不好?”田中佐治无奈道,“想要合作,就别只看人家的八卦小作文,对你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变卦的雅库扎来说,这叫添堵。” “喜欢偶像和看小八卦并不冲突,相比之下,我觉得这个杂志能满足很多人的猎奇心理。毫不避讳地把普通人脑补出来的艺能界、正界的八卦写出来,不也是在贩卖快乐吗?”这时候小池敏又变得义正言辞,和刚才那个满脑子偶像的狂热粉丝判若两人。 “行了行了,我还挺喜欢这些小作文,但是我这半吊子水平肯定写不了,”田中佐治不耐烦,“说说看怎么搞他们杂志社?” “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作文这么吸引人,不过我还是要说,《周刊实话》没什么意思。”小池敏盖上了杂志,又恢复了雅库扎式的从容,“直接想办法买下他们杂志社重组吧,我们亲自运营才是大有可为。” “重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拉我扯 田中佐治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杂志封面上那串信息上,认真地看了几分钟,微微颔首,确实有点意思,比入股要有趣得多,而且还能让它改头换面,分散杰尼斯的注意力……” “不过想要拿到人家的控股权没有那么容易。” “这点我倒是很有信心,”田中佐治微微一笑,“你以为大田社长不知道我们代表的是六本木?” 小池敏失笑,不禁想到,说来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也真是有趣。躲在松叶会羽翼下起家的大君,与新宿展开了对决,而且还承担了后续的报复,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作大君的一次实力宣示,仔细想想才发现大君已经很强大了。 就在他脱离卡露内、跟随成田胜来到六本木的那年,谁敢想到会有这一天。 磕磕碰碰走到今日,有很多巧合,也有各方不知不觉的纵容,当然更多的是成田胜的本事。眼下大君仍然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但能不能顺利突破瓶颈,还要看一个境遇。 田中佐治微笑不语,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天讨论的主题上,《周刊实话》的头条——“美、英、德、法、曰五国的财政部部长,即将在纽约广场饭店举行会议!” …… 《周刊实话》的杂志社设在新宿,从成立至今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这些年来,一直是娱乐八卦界最臭名昭着的杂志,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写小作文十分在行,虽然句句都是假话,但有时候也排得上用场。 甚至有一次还误打误撞地写到了某位偶像大物出轨人妻的事实,一夜之间杂志就卖断了存货,不得不加班加点地加印那期杂志。那时,《周刊实话》才算是勉强取得了成功,一夜之间扬名于大街小巷、家庭主妇之间,不再是一家若有若无的杂志社。 小池敏领着田中佐治一起上楼,他也没想到自己也能借着成田胜的名头去见一见杂志社的社长大田先生,心里既高兴又忐忑。他满心都在想如何和田中佐治一起,用大君雄厚的现金来打动大田社长,帮助杂志社大放异彩的美好想法。 “收购我们杂志社?” 大田社长打量着稍微落后小池敏一些的田中佐治,他的目光在小池敏介绍大君收购计划时,在小池敏身上短暂地停留,此后就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 说实话,第一印象不太好,实在是一个普通低调到让人无话可说、甚至觉得他普通到有些可怕的地步。要是真是个各方面都非常平庸的男人,那样反倒更好,因为这种人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现在却…… 大田社长心中一紧,比起小池敏,他更担心的是田中佐治。 “大田社长您好,”田中佐治说出了自从踏进杂志社办公室的第一句话,他向前一步,对上了大田社长的目光,眼中似乎有在掂量这家杂志社几斤几两的意味。 田中佐治因为成田胜下达的任务,在看过市面上大部分娱乐八卦杂志后,尽管对这样的杂志仍然不太热衷,但对这家此前未曾有过深入了解的杂志社充满了期待。 结果,一见面,就有种扑了个空的感觉。 本来预计收购《周刊实话》会费很多精力和时间,但感觉上并不是这样的,田中佐治甚至还荒谬地认为大田社长巴不得早一点把杂志社出让给他人,这样他就不用每日提心吊胆地担心会不会有艺能界派来的雅库扎砸场子。 不过,毕竟曾经是在《周刊文春》干过的大田社长,是目前为止田中佐治接触过的纸媒业人士中比较厉害的“人物”。对小池敏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能听到艺能界各种八卦的大好机会。 因为对这个行业好奇,因为身上还背负着给大君开路的任务,田中佐治在和大田社长初次见面时就格外坦率,大大方方地把大君的收购计划点明,希望能得到大田社长的认同。 结果,实诚认真的雅库扎却不由得让大田社长心生疑虑。就在不久之前,惹恼了杰尼斯后,杂志社在雅库扎手里吃了点苦头,他可不认为雅库扎能够这么坦陈,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小池敏是新宿这边大君的代言人,手里还握着新宿三分之一的音像店,要知道音像店也是杂志社分销的渠道之一,大田社长自然是拿他没办法。但这个自带雅库扎气质的田中佐治,说不清楚下一秒又会想什么。 就是说干着雅库扎行当的人最让人害怕! “我听说过六本木的大君……”大田社长开始斟酌词措,“抱歉,虽然我很想转让杂志社,但是我觉得您二位并不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不客气的是说,不管是作为您二位靠山的大君,还是说您的担保,我都不太相信。” 大田社长一开口,就是不留情面的拒绝。 小池敏刚才还以为和大田社长交涉会十分容易,这时他总算明白了过来不是这么回事。前不久杰尼斯的骚扰对大田社长造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害怕。现在就连坐在社长这个位置上都会遭到许多不公正的待遇,也许在收购之后,被迫辞职,一无所有的大田社长必然会招致杰尼斯更为疯狂的报复。 所以说,对大田社长而言,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想要早点转让这家杂志社,去轻井泽那边提前退休养老,另一方面,又担心辞职之后会被恶意对待。 等了半天,等来的确实大田社长这番纠结不已的话,田中佐治感到有些错愕,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且原因并不在于他们俩做事的态度和手段上,真正不对劲的人是大田社长。 大田社长的话发自内心,他拒绝转让的原因很私人化,并没有就事论事。 除非,接手的那个人能够保证他的人身安全,而且还要给他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大君虽然很有钱,但显然和艺能界不沾边,手下的雅库扎更是表现得圆滑老道,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撕毁约定。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在无法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转让杂志社。 虽然这家杂志社单打独斗,不是捕风捉影脑补艺能界的轶事,就是捡《周刊文春》的漏子大写特写,想要脱颖而出,简直难如登天。可好歹也是个三流杂志,在家庭主妇中间很受欢迎。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大款提出收购的要求反而更好,但是…… 大田社长想起之前杰尼斯的骚扰,浩浩荡荡的雅库扎在公司门口堵人,而且还往大门的门缝上贴上了封条,一股气势凌人的味道,像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越是想就越是害怕,回味着那天自己蹲在门口用力扣开封条的场景,就让他觉得不痛快。 “依我来看,两位并不是收购诚意的问题,而是根本还不懂得如何经营杂志社,到底是怎样一份工作,并不是两位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大田社长拒绝得很干脆,大脑飞快运转,“以两位现在的水准,并不能很好解决本社面临的困境,只是采用暴力的方式,是完全不行的。” 他不认为大君有力量与杰尼斯这种艺能界的大物抗衡,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君要白费力气买下这家杂志社。不管怎么说,大君的现金流确实雄厚。要是先把话说开,强调杂志社工作有多么复杂,再进而提到如何保护自己上边,倒是给自己留了一些退路。 大田社长算盘打得稳,端起了资历深厚的架子,“要想在纸媒界闯出点名气谈何容易,这和发八卦小作文不是一回事。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杂志还没来得及发售就会被取消印刷制作。” 小池敏和田中佐治认真听着,除了解《周刊实话》的现状,还想弄明白大田社长的题外之音。 “总之,二位就先考虑一下吧。如果有非要收购本社的意愿,可以先过来了解我们的工作,迟早就能熟练掌握到杂志社运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田中佐治看着大田社长这张看似不带有私人感情的脸,心头忽然冒起一阵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的戒指 “之前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收购这家杂志社吗,原来我们在他们纸媒的眼里这么不值得一提?” 直到辞别大田社长,从这栋办公楼走下去,小池敏才终于开口。被杂志社的人暗讽实力不够,不能完全保护他们,小池敏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不相信甚至瞧不起大田社长一副只给自己考虑、喋喋不休的样子,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他们六本木的雅库扎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堪。 总之大田社长那些话,田中佐治难以置信,心中还油然而起一种无名之火。 大田社长直言要求六本木保证他的人生安全,全然不顾接受投资重组会给杂志社带来多少好处,田中佐治在心理上有些不接受。但是,既然在拒绝之后,还留下了一些合作的余地,是不是意味着这是大田社长谈判拉扯的手段? 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打算转让杂志社,这样做只是为了谋取更多的个人利益。 因为看到了六本木大君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才故意表现出对雅库扎的轻蔑、故意敲打他们? “我说,佐治君你也别生气。这件事不是因为我们做得不好,没想到大田社长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知羞耻地得寸进尺。雅库扎什么的,也只是他发难的一个出气口。”小池敏见田中佐治冷着脸,赶紧出言相劝。 田中佐治是真想不明白,还没自报家门,大田社长怎么就知道他是雅库扎? 越想越觉得生气,一生气就很无奈,他叹了口气,问道:“敏君,问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我看起来就这么像雅库扎?“ 小池敏无语,这个问法,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生动写照,他并没有当场表态,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田中佐治。 “你这样看着我,我倒觉得预感不太好。”田中佐治是很认真地想从小池敏身上听取意见,哪知道他一副心理医生的模样。 “我说,佐治君,你要不去谈个恋爱吧。” 田中佐治一脸不解,眉毛上扬着,额头青筋毕露,现在看起来雅库扎气质消减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克制道:“饶了我吧,开什么玩笑!” “本来你也想扔掉雅库扎这个身份,不,不如说你想清除身上这种匪气,我思来想去,你可能少了一点气质,这种气质得从女人身上去寻找。” 小池敏想方设法,想要让田中佐治在雅库扎和普通人的气质之间找到平衡,劝说道:“佐治君,谈个恋爱或许真能产生不同。你瞧,之前森下小五郎桑那么受欢迎也是有原因的。” 田中佐治现在发现,他和小池敏之间的关系早就熟络起来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拿森下的“粉色事件”进行类比。这不伦不类的例子,真的合适吗? “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田中佐治摆了摆手,暂且将谈恋爱这件事放下。 怎么解决大田社长是个棘手的问题,但他和小池敏都自带同一种默契,两人必然不会向成田胜寻求帮助和办法,那样的话,会显得他们俩更加没用。 这不是说逞强,也不是说让成田胜不失望,而是在于他们俩想要给成田胜帮上忙的强烈念头。被大田社长冷嘲暗讽了一顿,田中佐治忽然想到了之前成田胜只身劝服川崎伯爵那件事。 尽管自己在设计渡边光晋这件事上出力很多,但很多主意仍然出自成田胜。 想到这里,田中佐治叹了口气,说服大田社长任重而道远,不是自己急于一时就能做到的,还需从长计议。 …… 这一周的周三,成田胜走到六本木的七丁目去赴约。 时间和地点都是中森明菜约好的,选在了方便两人上下班的六本木见面。中森明菜晚上要去参加the best ten的录制,成田胜一会儿不得不去工作,这才约在了秋日高照的下午。炎炎夏日已经过去了,进入九月,多了些难得的凉爽。 提早了十五分钟过去,却没想到中森明菜已经等了一会儿。 亏得成田胜眼力好,中森明菜这副模样,说是裹着床单出门也毫不为过,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直到看见成田胜,她才摘掉了黑框眼镜,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这时候成田胜才想起来原来她还是艺能界里叱咤风云的偶像天后。 “之前还在担心成田桑能不能找到我,”中森明菜眨巴着眼睛,看上去颇为无辜。 毕竟是个大明星,哪儿能什么伪装都不做就出现在公共场合。若是引起了不必要的骚乱,那些爱写小作文的八卦杂志可绝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说不定会添油加醋地大写特写,有意无意之中来败坏艺人的路人感。 中森明菜全副武装的样子落在成田胜眼里,他并不觉得夸张,反而感受到她郑重的心意。 成田胜在她面前坐下,笑道:“如果认不出中森桑,我就只好通过声音来找您了。” 论唱歌和音色,中森明菜在80年代的偶像大物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快歌慢歌都能唱好,该低时就低,特别有辨识性。如果电视台举办一个听歌识人的节目,请中森明菜去做客,或许要不了几期节目,观众们就能把电视台准备好的猜歌奖品全部掏空。 成田胜这么一说,中森明菜觉得自己又被捉弄了,他暗戳戳地提起自己的歌手身份,是何居心?她紧接着,干劲儿十足地打起精神,企图从气势上反压他一把,“那我只好不说话了。” 这种横冲直闯的热情,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明知道自己有一点唐突、有一点不礼貌,却也不愿意就这么扼杀。 “如果是这样,我会好好拜托翔太郎帮我找到您。”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从夹克的内袋里拿出方盒,放在了桌上。他心知中森明菜在和他开玩笑,不会真的闹脾气。 “您的戒指和耳环,我都带过来了。” 中森明菜没能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好好捉弄他,他没有接下她抛过去的话茬,反而直奔主题。 她在成田胜身上,丝毫看不到酒场上花花肠子的踪迹,似乎在单独相处时,他总是坦诚地、不设防地面对她,就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但是,中森明菜又陷入了困惑,如果真是那样,成田胜会不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和小泉今日子一起喝酒的时候,这个成田桑可是游刃有余得很,又是聊酒又是聊哪里的牛郎店好玩,是个会讲漂亮话的经理桑。 中森明菜在心里这么编排着他,觉得十分有趣。不过她很快收回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回忆起上一次见面,成田胜那句“您可以把耳环借给我吗”,就在那晚她就打定主意,一定要真诚对待这位青年。 换一种角度来说,对成田胜的揣测,其实也是中森明菜信任他的表现。 “您这样不说话,我会担心的。”成田胜苦笑,把中森明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中森明菜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察觉到成田胜的目光,她立马就做好了伪装。 “我可以打开吗?” 这些饰品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现在小心翼翼地期待着成田胜说话,倒是笨拙得很可爱。 “没问题。”成田胜笑着回应,尚且不知他无意中把自己放在了饰品“主人”的位置上。 戒指受到的损伤不大,就算原封不动地还给中森明菜也无伤大雅,但是成田胜没办法轻松看待这件事。既然是朋友,那么说什么都不能随便处置这份情谊。 在这段关系中,如果说中森明菜总是冒冒失失的,那么成田胜就是出其不意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狗社交 中森明菜脸上风轻云淡,甚至都没有怎么仔细检查,就戴好了戒指。成田胜看着她这样欲说还休的神情,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但是也能察觉到她不想就这么简单草率评价的心情。 “这下我可算放心了。”成田胜松了口气,这才端起了茶杯。至于中森明菜会不会笑他办事不周到,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有的曰本人会在意这种细碎的礼节,但是成田胜觉得,和中森明菜的交往,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中森明菜莞尔,“可是这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不管怎么说,多亏了您我才能重新戴上这枚戒指。所以,成田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这个解释,是在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作一场看看谁先认输的比赛吗? 中森明菜的宽慰,不那么让人信服,却来得十分及时。 …… 成田胜就住在六本木,当时为了给大君选址,几乎跑遍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对这家咖啡店也很熟悉,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来过罢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一时之间难以做好抉择,成田胜干脆把决定权交给了中森明菜,任由她在填饱他的胃这件事上边大包大揽。真不愧是商店街出身的小孩,中森明菜知道哪些甜点爽口,哪些适合配茶。 很快,服务生就把甜点送了过来,在得到中森明菜鼓励似的眼神后,成田胜握好了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蛋糕。 “味道很好,”成田胜不是在恭维她,“您经常来这里吗?” “和今日子酱,”中森明菜吐舌,露出了被抓了个现行的笑脸,“还有和冈田有希子酱,可是大家最近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多亏了中森桑,还有您的朋友,我很久没有吃过甜品了。” 光是大包大揽可不够,中森明菜还期待着成田胜的评价,甚至自己还私底下想着,如果他说不好吃,可就要请这位经理桑去自己最最喜欢的立食拉面馆来赔罪。还好,成田胜的答案让她感受到了充分的信任。 中森明菜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他这么没有防备之心,也说不通两个人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约出来见面。 下意识觉得是因为戒指,但又认为这个理由完全不充分。 难道是因为圣诞夜? 因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还是因为两人颇有默契地许下了新的秘密? 中森明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成田胜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心头上。 她靠着椅背差点睡着,但左肩僵硬地连脖子也不能转动了,昏昏沉沉的自己着实很失礼。这段时间忙着新专辑,只能在车上抽空睡上三四十分钟,状态很是不好。 啊!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隔着一扇玻璃,从外面走过来的成田胜似乎瞥见了她!恍惚之中,他好像隔着玻璃瞅着她的睡态,中森明菜想到这里,马上就坐得端端正正,睡意全无。 眼前的成田胜看见她放下了脚,不再交叉坐着,一时把目光移向窗外。但是好像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似的,过了一会儿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最初,中森明菜被他的眼神瞧着不自在,觉得这人真是不拘小节,不久她渐渐意识到了,他这样老是瞅着自己或许事出有因。 良久,成田胜出声道:“当时只觉得戒指很漂亮,现在却觉得中森桑和戒指很合适。” 中森明菜听罢,假装轻描淡写地搪塞着:“是因为母亲的眼光很不错。” 其实她在心里一阵窃喜,原来成田胜是因为这枚红宝石戒指才欲言又止,明明就想夸她,却还要说起戒指,做法真是老派。 “对了,”一见面就开始道歉,害得中森明菜现在才想起今天约会的另一个任务,正从放在另一只椅子上的包里往外拿出她准备已久的谢礼。 “在秋田的时候觉得很合适就买了下来,其实我还没有尝过,所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秋田的米酒?”成田胜挺吃惊。 中森明菜重重地点头,没有觉得很失礼,相反,正是因为自己郑重答应了成田胜的“请求”,才千里迢迢地把米酒带到他面前,想看他难为情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她心里可是很记仇的,上次在电话里被他给捉弄了一把,这次就想趁这个机会反咬他一口。如果只让自己吃瘪,而成田胜毫发无损,这就一点都不公平。 可惜成田胜没有看到中森明菜眼里荡漾着的一汪坏水,接过米酒,脸上残存的惊讶消失殆尽,然后认认真真地向她道谢。 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中森明菜在这场只有她单方面参加的比赛中落入了下风,她有些不服气。 “怎么了?中森桑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给翔太郎君带谢礼?”虽然嘴上是在寻求成田胜的意见,但中森明菜笑嘻嘻地、如同变魔法般拿出来另一件礼物,“多亏了翔太郎,如果我没有好好向它道谢,不就太失礼了吗?” 成田胜无语,一本正经地说着要向一只小狗道谢,这确实是中森明菜的风格。先是拿出了道谢的米酒,又是马上说起了给小狗带的礼物,很难不让他想到中森明菜在捉弄他。 但这并不是借着翔太郎的名义在讨好他,中森明菜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一只退役后还要被迫营业的小狗值得她郑重对待。 她知道成田胜是好人,渐渐放开了胆子,她会努力找话题,努力逗成田胜开心,甚至还会一腔热情地跟他讲起小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露出这么稚气的一面的中森明菜,是她对成田胜心存好感的体现。 “中森桑,您养过小狗吗?” 中森明菜点头,“前不久才开始养小狗,是一只小小的、有点怕生的约克犬,还不到一岁,可调皮了。” 说到小狗,她兴致高涨了起来,“名字叫做健太,希望它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正说着,又突然开始自嘲,“成田桑是不是也觉得健太这个名字老气横秋地?” “与其说是老气横秋,不如说您对健太君抱着很大的期望,比起那些酷酷的英文名,健太这个名字倒有着更多的意义。” 中森明菜失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像成田桑您说的那样,或许就是因为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健太真的很调皮。那天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健太在玄关那儿捣乱,把鞋柜弄得乱七八糟的也没有关系,可是万一鞋柜倒下来了呢?真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后来只要不是什么特别忙的节目,我都带着他一起上班。” “听起来健太君很有活力,果然初生小狗都那么可爱啊。说起来,我家的翔太郎倒是老气横秋地,每天都很安静,就算我带着他去大君,那么多女生陪他玩,他还是打不起精神。”成田胜笑了起来,“挺奇怪的,也只有在找东西的时候,翔太郎才像一只正常的小狗。” 中森明菜认真听着,单手托腮,眼里的小星星雀跃不已。 “翔太郎君已经是退役的小狗狗了,享受一下生活没什么不好的,我还蛮羡慕它呢!” 羡慕一只小狗,甚至自己还有点想做退休小狗,这倒是中森明菜能说得出来的童真之语。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问问翔太郎,愿不愿意和您的健太交换名字。我还是想找个办法让翔太郎打起精神来,要不然每次出门遛狗,回程都要抱着他回家。” 中森明菜不禁笑了起来,交换名字这样的事情,她觉得又新鲜又有趣。抬起手,拢起了自己凌乱的长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微妙角色 “您这么说,翔太郎君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翔太郎君会和健太成为好朋友,然后因为交换名字这件事,冲着您汪汪大叫。” “饶了我吧。”成田胜投降。 中森明菜很固执,知道帮了她大忙的翔太郎是一只可靠的小狗,但是不管它有多么地可靠,它也只是小狗,可她却坚持要在称呼“翔太郎”时使用敬语,一定要加上一个“君”字才不会觉得很失礼。 这种过分直率又说不了场面话的个性,使得艺能界对她的评价呈两级分化。一方面,中森明菜得罪了不少地位颇高的大人物,经纪人名幸房则为她的固执己见吃尽了苦头;另一方面,又因为待人真诚受到了许多前辈的关爱疼惜。 况且,中森明菜的事务所研音财大气粗,背靠财团,无形之中为她的“胡闹”“折腾”增加了底气。 “您不打算拆开看看吗?”她忍不住多嘴。 有些话成田胜压着一直没说,被她这么一问,恍然发现自己早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以至于现在才有机会见缝插针说上一句话,“如果我代您把礼物转交给翔太郎,那么我该说什么呢?” 中森明菜觉得他说话没头没脑。 “当然是谢谢翔太郎君!难道不是吗?” 成田胜摇头,反问,“您和翔太郎还没有见过面吧。” “这倒是……” “所以,由我来告诉翔太郎‘这是一位叫做中森明菜的欧内桑送给你的礼物’,显然这是不合适的。您的好意,恐怕翔太郎会记不住的,毕竟从来没有见过您。” 成田胜笑了起来,“抱歉,之前应该让翔太郎多看看电视节目,这样的话,说到中森明菜桑的时候,它就能立马想到您了。” 从中森明菜以小狗为契机捉弄成田胜,再到成田胜将计就计把她绕回她自己挖的坑里,似乎两人之间的博弈游戏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绝不会停止。 两人目光碰到了一起,中森明菜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的眼睛。尽管她有时候马马虎虎地,她也绝不是心思愚钝的那一类人,对于放在自己心上的事情,她总能敏锐地感知到,就如此刻,她对成田胜的心思了如指掌。 接着,她收回了刚才自己递给成田胜的礼物,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包里。 “即使您不给翔太郎君看电视,我也会好好拜访它的,”她俏皮一笑,“然后用小狗玩具讨好它,让它冲着您汪汪大叫。” 成田胜不觉得说着这么幼稚的话的中森明菜有什么可笑的,仅仅是弄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地针对自己,并且被她孩子气的一面所感染,“看来,有机会一定要和健太君打好关系了。” 中森明菜忍不住一笑。 关于小狗社交的话题,就此打住。不是说感到厌烦和疲惫,而是为了下一次真正的“小狗社交”做好准备,继续保留着相互没有分享过的秘密。 “您去商店街了吗?” 约会时间快要结束时,中森明菜想起那天半夜两人在电话里约定好的另一件事。 “计划的是,和您见面的第二天再去。” 就这么没把握吗?中森明菜这么想着,殊不知成田胜表现出来的所谓的“没把握”、“没自信”都是因她而起。 “再说了,”成田胜面不改色,“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一段时间。” 才怪! 变着法子为自己开脱,本质上就是难为情! 中森明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起了自己的经验,“姐姐的孩子出生时,我还没有出道,零花钱很少,于是我和妹妹一起买了件礼物送给侄子。是一套可好看的婴儿服噢,我亲自选的!” “我和中森桑有过同样的心情。” “哎?”中森明菜摸不着头脑,先前通电时成田胜说的可不是这回事,难道他又在捉弄自己? 成田胜笑了笑,“我的姐姐,在生完小孩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告诉我,千万不要买礼物,而那时我正好是准备出门去商店街。” 中森明菜觉得挺匪夷所思的。 “总之,在百岁宴时,我确实没有拿什么出来。大概是因为我还在上高中,姐姐体恤我和弟弟,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不过,听他说起这件事,中森明菜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奇怪的姐弟关系。在百日宴上,能经受住流言蜚语而坚持拒绝没有收入的弟弟送礼物的姐姐,她觉得挺值得敬佩的。 也不是在讲她自己的姐姐不好。 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相处模式,她们中森家,从小到大过着的都是不分你我的生活,大家热热闹闹地挤在小小的居室里,做什么都要一起,就更别提“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这种意识了。 至于成田家,姐姐的坚持的确透露着一些淡淡的疏离感,外人看来不可思议,可是在成田家的成员们看来,这也是一种不能言说的关爱和体贴。 “这一次,我是万万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什么都不做。”成田胜自嘲。 中森明菜恍然大悟,总是明白了他所谓的第一次经历说的是什么了。其实她很早就想好了怎么出主意,最简单最不会出错的就是去百货公司购买现成的新生儿礼物套装,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不愿意告诉他。 生出一种想要难到他的微妙心情。 想让他做个冒冒失失的长辈吗?不,并不是这样的。 说到底,中森明菜的心情,仅仅局限于想看他难为情的样子而已。再者,她又对成田胜奇妙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哥哥还没结婚,弟弟就已经娶妻生子,不管怎么说,都会引来邻居、朋友的非议。在老派古板的那一辈人看来,这是家风不正的表现,是十分失礼的事情。尤其是大正年间出生的老古董们,固执地认为兄弟姐妹们的结婚顺序是绝对不可随意打乱的。 退一步来讲,如果成田胜的人生按部就班、没有任何意外,给侄子准备百日礼物的权力和义务,自然而然就会落到他的妻子身上。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妻子,连女朋友也没有,这么想,也难怪不得为什么他表现得如此难为情了。毕竟在曰本社会,这些“小事情”很大程度上都是由女人来承担,如果一个男人冒冒失失地跑到商店街认认真真给小朋友挑选礼物,会招来别人异样的眼光。 更担惊受怕的是,在传统观念里,曰本人有一种奇妙的认识——“一个人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也不堪重任。” 很显然,家务事和工作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的逻辑关系,可万一成田胜挑选的礼物不合适,放在那些老派人士眼中,这就是不体面的表现。说不定要不了一年的时间,成田胜在老家的名声就会变得非常不堪。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妹妹比自己还早结婚…… 中森明菜陷入纠结,似乎是因为自己是女性,倒没有落到成田胜那样难堪的境界,更何况她自己也不恨嫁。 反过来一说,成田胜的求助,在外人看来有失体面,甚至马马虎虎的,但是中森明菜却能感觉到,就是因为十分重视,他才不愿意把这份属于未来太太的权力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面,不管是尊重未来太太,还是不想敷衍了事地糊弄过去,成田胜都很难开口向身边的人寻求意见。 那么此时此刻只有中森明菜这样一位无关紧要、不疼不痒的人物才能够解决他的烦恼。他们俩不是什么说见就一定能见、拐个街角就能偶遇的那种关系,仅仅只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若有若无的游丝将他们联系了起来,时刻都能被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打断。 一次计划之外的聚会,一场偶然失误的意外,一段谈不上任何承诺的关系,所有的变因交织在一起,才给了中森明菜机会,坐在这里,坐在成田胜的面前,迈出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一步。 她抽出一张纸巾,从成田胜那里要来了一只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又说道:“请您明天务必要去这里噢。” 中森明菜转变了主意,先前想难为成田胜的心情消失,心里高兴了起来,就在她好好交代商店街购物秘籍时,她得到了一种被成田胜需要的满足感。 同时,又隐约生出淡淡的落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实操经验 约好见面的时候没想过会聊这么多,又是小狗社交,又是传授秘籍,一不留神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尽管两人以天黑后各自工作为前提,但是留意到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彼此都颇有默契地停了下来,保持着片刻的沉默。 中森明菜注意到,窗外的雨小了,秋雨一般悄然无声地飘飞,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无数道汽车的灯光交相辉映。被残霞笼罩着的玻璃窗,倒映着成田胜的脸,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还有好多话题她都没有聊完,可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中森明菜想起来经纪人名幸房则像欧巴桑那样唠唠叨叨的样子,她有些头疼。心中还存着其他的疑虑,可没听到成田胜提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前不久冈田有希子和自己聊天时,说起她在录音室见过一次成田胜。这件事在中森明菜的心里藏了很久,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她想弄明白,却开不了口。 “天黑了。”成田胜发现中森明菜在想东想西,适时地谈起了天气这个有着“告别”意味的社交术语。 “嗯。” “明天我会去这里,”成田胜把中森明菜写好的“秘籍”放进了钱包里,笑道,“一定按照中森桑的建议来做。” 成田胜替中森明菜说出了告别的话,对她的关照之意,不言而喻。就在此刻,她心里无形之中产生的负担,也稍稍减轻。就在刚才,她无意中瞥见了他钱包里的照片,似乎是全家福,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就像她们中森家一样热热闹闹的。 “经纪人桑快来接您去电视台了吧,打扰您这么久,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嗯。” 中森明菜点头,和成田胜一起站了起来,但没有走动,而是目送他远去。窗外,华灯初上,正是人潮汹涌。 …… 隔天,成田胜按照中森明菜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专做婴儿用具的商店。 成田胜继续若无其事地装蒜,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有中森明菜作为底气,他站在商店街里才底气十足。店员得知他的来意后,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什么样的商品适合什么年龄段的小婴儿,恨不得把成田胜说得晕头转向,马上掏钱包大大方方说一句“买”! 但是,店员低估了成田胜的水准。她还以为这位顾客就是那些扭扭捏捏的普通男人,经不起别人的目光,于是匆匆忙忙地买下礼物落荒而逃。 可成田胜的表现,看起来就像是胸有成竹,做了许多功课。 有了中森明菜手把手的指导,在商店街和店员沟通的时候也容易了许多。什么过于昂贵,什么用途不多,什么又如同鸡肋,之前中森明菜都一清二楚地告诉了他,总之他沉稳认真地寻求店员的意见,就更让店员摸不着头脑了。 最后成田胜选定了一把婴儿车,想必弟弟恭教一定能用得上,他不觉得恭教是个会乖乖抱着孩子出去散步的人,倒不如送把婴儿车,让他偷个懒。 “先生,您想直接邮寄还是自己提货?” 成田胜打开钱包,付完现金,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带走吧。” 本想直接邮寄到埼玉老家,他又觉得这样过于直接,不太符合礼节,还是自己亲自拿到老家给恭教瞧瞧吧。 那么回老家这件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不过距离上一次回老家,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要是再忙上一阵子,挤不出时间回去看看,恐怕又只能拖到年末。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回去一次也挺好。 成田胜双手抱着婴儿车的纸箱子,走到了马路边,这时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人家邮寄到自己六本木的家里,就不用平白无故自找麻烦了。 想来,中森明菜分享了很多逛商店街的技巧,却唯独忘记了告诉他商店街可以免费送货这件事。 从某种程度来说,成田胜在对付这些老油条店员上,比起熟练老道的中森明菜,还是稚嫩了不少。 似乎这次在商店街的购物体验让成田胜高兴了不少,这几天一直喜气洋洋的,小池敏觉得奇怪,但也没好意思问。他觉得自家经理桑有些不一样了,明明前阵子看上去有些消沉,什么都吃不下,这两天却变脸了,有种穷开心的感觉…… 遗憾的是,这种心情并没有维持多少天就被一位意料来客所打破。是否能够成功收购《周刊实话》,关键就在于此人。 兜兜转转,这件事又回到了成田胜的身上。并不是说小池敏和田中佐治能力不足,突然在某一天,成田胜对大田社长来了兴趣,叫来了田中佐治,了解了一番,这下知道了杰尼斯对大田社长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 就这样,成田胜亲自接手了这件事,倒是让田中佐治有点尴尬,但他也明显地感觉到成田胜不是因为对他们做事不利落而不满才这么做,倒像是还有别的什么缘故,大概来源于六本木之外的事情正驱动着成田胜。 大君的vip室里,近藤真彦捧着一本杂志,书上的内容让他越看越是惊心,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他很忙的,忙着偶像工作,忙着各地撩妹,没时间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娱乐杂志,只要不是《周刊文春》爆料,什么都好说。就算杂志上写了关于他的不雅新闻,杰尼斯也会出手帮他平息风波。 因此,近藤真彦并不知道《周刊实话》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杰尼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这家杂志社。可这本杂志写的东西,近藤看过后心情十分糟糕,正如当初中森明菜无意中看到这本杂志小作文时的心情一样。 出道以来,一直顺风顺水,暂且不提唱片销量的下滑和方格子乐队这个劲敌,他现在勉勉强强也能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然而正是如此,近藤才会被这本杂志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就是这本该死的杂志害得中森明菜跟他吵了起来! “香江酒会!近藤幽会港星,暗送秋波!” “偶像天王近藤真彦滥情史爆料!” 《周刊实话》仅仅是用捕风捉影得来的资料乱写一通,却误打误撞踩中了近藤真彦的雷点。他也很憋屈,自己明明和香江那位没发生什么,只是一起跳了支舞,虽然的确对她很感兴趣,而且慢慢展开了追势,但真没有这么夸张啊! 再说说什么滥情史,和银座那几个女招待不过是露水情缘,睡过几次就把她们冷处理了,根本就没有联系,他可没有做什么买房子包养她们的事情。 杂志上的小作文,有真有假,但只有近藤一个人才知道真实的那部分到底有多真实…… 哦不,成田胜也知道。 啪! 近藤真彦用力把面前的杂志摔在桌子上,害得酒杯落在地上,威士忌撒在豪华的大理石地板上,酒杯翻滚两圈后分成好几半。 近藤恶狠狠地盯着成田胜,愤怒异常,他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却还是不客气地讲道:“成田小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彻底闭嘴?既然你给我看了这些脏东西,你就得做出什么解释吧?” “近藤桑是我们大君的贵客,我之所以给您看这些,就是觉得您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杰尼斯有可能在之前告诉过您……” 近藤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半杯,打断了成田胜说话,“没有!我这么忙,这些小事入不了我的眼!“ 既然是小事,又何必这样愤怒呢? 成田胜在心中冷笑,近藤真彦着急的样子落在他的眼里,是那样得滑稽好笑。 近藤真彦很想跑到玛丽桑的面前去质问,当初杰尼斯是怎么跟他保证的?不是说很多负面消息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清除掉吗?不是说自己就算和别人有什么,杰尼斯也不会让人知道这是他近藤真彦做的吗?为什么现在新宿这边到处都在贩卖这本杂志? 遗憾的是,这一连串的质问只是想想罢了,近藤并没有这么大的底气在玛丽桑面前歇斯底里。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近藤桑很不舒服,先给您赔礼道歉了。” 成田胜自罚一杯酒,笼罩在阴影里的脸庞连半分抱歉的意味也没有,更像是在捉弄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鱼儿上钩 近藤冷冷地看着成田胜,他从心底瞧不起这个白痴青年,然而在轻蔑的促使下所采取的对抗策略,却难以说是上乘的。按照近藤一贯的做法,首先开始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偶像天王的姿态。 先听他说说看,同意他的说法,然后用金钱攻势击垮他的自尊。这将是何等伟大的胜利! “成田小哥说吧,看过这种下流杂志,我的承受能力强上了不少,否则我怎么能在艺能界混,你说是吧?” “近藤桑真是通情达理,您这么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您还感到十分抱歉,”之前成田胜打电话从洋子那边借来的女招待到场了,他招呼着女孩子们坐到了近藤的身边,近藤很是受用。 “成田小哥再不说,我可就不想听了。”近藤和女孩子们调笑着,维持着自己偶像天王的风度,哪还像刚才那种暴跳如雷的样子。 成田胜赔笑,“其实《周刊实话》的大田社长和我关系一直不错,他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向近藤桑赔罪。” “然后呢?”近藤皱着眉头。 “毕竟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被雅库扎骚扰了这么久,大田社长很是苦恼,他也吃到了当初乱写一通的苦果。现在杂志社摇摇欲坠,而且还遭到了应有的惩罚,大田社长希望您能原谅他。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答应帮他这个忙,近藤桑是我们大君最尊贵的客人,我要是帮他说话,岂不是冒犯您了吗?但大田社长亲自上面来苦苦哀求,我实在是拿他没犯法。让他到您面前来谢罪,他着实做不到,也没那脸来见您。” “噢,”近藤真彦俯身,瞧着二郎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你为什么不顾及我的颜面?按理来说,成田小哥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才是,但是你帮一个本来就做错事的人说话,还跑到我面前来乞求原谅,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成田胜叹了口气,“近藤桑,我没有站在大田社长那边,之所以想要帮他一把,也是看在新宿那边的面子上。虽然体会不到近藤桑的心情,我也十分理解您有多难受,但如果能好好解决这件事,彻底平息这些风波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近藤真彦真的很憋屈。是谁刚刚在他面前拿出这些杂志,摆明了想看他报复的架势?是谁现在又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他亲口原谅大田社长?如果不是成田胜,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再说自己和大田社长这伙狗仔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可没表现出一副要原谅大田社长的样子,但成田胜步步逼近、有理有据,害得他无力还手,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就是成田小哥祈求原谅的态度?你这样到底是要谁来原谅谁?原谅大田社长还是原谅我?” 成田胜见近藤真彦逐渐上钩,三番五次地向他道歉,持重地回答道:“对杰尼斯和您而言,新宿算不了什么,但对我这个小小经理来说,新宿的力量很是强大。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您却不一样,您是当下最红的偶像天王,您在杰尼斯说得上话……”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社交术语。 相比起菊池德胜和三岛那样心思深沉的人,近藤真彦就好打交道得多了,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天花乱坠地吹捧他,就能掌握话语权,影响他的所作所为。 成田胜和卡露内的女招待们把近藤照看的体贴入微,旁人看了都要感动得流眼泪。近藤的眉头稍微舒展,先前一口咬定绝不要原谅大田社长这件事,有了些转机。 “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我怎么知道《周刊实话》的人那么阴险。说不定他们还有绝地翻盘的手段。成田小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个大田社长,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人是阴险小人。他们这是在拖你下水!” 接着,成田胜故作无奈,“我就是吃了暗亏,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作为补偿,我代表大君向近藤桑道歉,之前打赌说要给您在大君附近修建停车场的事情,马上就会提上日程了。” 赌注?停车场? 什么东西? 近藤真彦想不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想着,却不知他迷离的眼神马上就出卖了他。 “年初的时候,您来大君做客,我们之间开了个玩笑。一直以来我都在关注您的赛车事业,我很感兴趣,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补偿您的精神损失,还是觉得拿出和赛车相关的东西最能表达我的歉意。” 听完此话,近藤真彦总算在他那乱糟糟的脑海里拼上了记忆碎片。那天明明说的是只有他的销量超过方格子乐队,大君才会给他修赛车停车场,但是刚才成田胜的话…… 近藤才不会在这种时候提到方格子,尽管今年夏天自己连发了两首大热单曲,销量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可与方格子还有不小的差距。如今成田胜借着大田社长再次说起赛车停车场,倒确实能看得出来他认真道歉的诚意。 “成田小哥真的愿意给我修个赛车停车场?” “没错,这样您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开着跑车来大君喝酒,玩个痛痛快快后,还能开着跑车回家。如果您担心喝醉酒不能开车,我们大君还会提供专门的代驾服务生。”成田胜狡黠一笑,洁白的牙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这种好事? 一边听着成田胜诉说,一边被漂亮女招待们温柔以待,近藤不免的多喝了几杯,身子骨松松软软的,再听到这个补偿方案,简直就是心花怒放。 自己什么都没做,居然还能得到这么多好处。由着性子胡来也能被这些艺能界之外的人高高捧起,不得不说自己这个人还真是有魅力。既讨女人喜欢,还在六本木颇受欢迎,近藤真彦得意洋洋地给自己定下了一句评价,痛快不已。 近藤被吹嘘得膨胀了起来,急切地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自己的男人魅力,于是又将矛头对准了成田胜,“我有个疑虑,成田小哥真的能做到让《周刊实话》闭嘴吗?” “大田社长不会失信的,要知道新宿的雅库扎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做事但凡讲求一个道义,若是他率先违约,又报道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恐怕新刊还没印好,他就已经被投进东京湾了。” 就这样简单直白地跟近藤真彦讲暴力团的做法,无非是成田胜的一种恶趣味。可是近藤真彦和普通人不一样,不会有怜悯心,甚至对男人女人一视同仁,性情很是凉薄。他关心的只有自己,除此之外,都不值得一提。 “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够好,近藤桑多多谅解。” 女招待察言观色,马上就给成田胜倒满半杯酒,成田胜酒量向来很好,为了把戏做足,一口气喝掉了别人起码要品半个多小时的威士忌。还好杯子不大,要不然今晚就要睡办公室了。 “成田小哥好酒量!”近藤忍不住赞叹,对成田胜提出的补偿计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不用费力气就能白白得到专门给自己服务的停车场,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周刊实话》只是一个三流杂志,大家都知道里边的内容大部分都是脑补的,毫无真实性可言。暂且放过大田社长一马,也是自己大度有风度的一种体现。 近藤真彦想着,计划着抽空去一次杰尼斯和玛丽桑好好商量一些。不过,自己频繁找玛丽桑这件事,他还不想让中森明菜知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难成大事 第122章 难成大事 一场酒局过后,近藤真彦迈着虚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君。 “真彦君!都告诉过你有通告了……”近藤的新任助理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新人,任职不久,和之前的助理不同,她的工作只是负责近藤真彦的生活起居,和偶像工作毫无关系。也许是因为和近藤年纪相仿,只比他大了几岁,小助理总是拿他没办法。 “你再这样下去,《周刊文春》真的会拿你当作新一期报刊的男主角啊!”见到近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助理又气又急,直接搬出了另外一座看似能镇压近藤脾性的大神,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我找银座那几个女人玩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啊?现在把火气都发泄到我身上,这是我一个人的错误吗?”近藤真彦本来就很烦《周刊实话》写的小作文,被小助理这么一说,更是突生反抗之心,借着酒意歇斯底里。 小助理泄气了,她本来就管不了近藤的私生活,上个月可是亲眼旁观了他如何勾搭香江女星,当时多嘴提点了他几句,却被骂得个狗血淋头。更生气的是,她还得配合着近藤在中森明菜的面前演戏。 如果不是因为工资丰厚,她真的忍受不了近藤真彦的脾气。 “是是是,真彦君没错,都是我的错。” “……” 近藤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越发怒火中烧,连帮忙扶着他的成田胜都被连累得摇摇晃晃起来,看上去十分不容易。 他知道,当助理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不再准备和他讲道理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回应一句“是是是,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可是,她偏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出一副“我怎么可能会有错,我没错,错的都是你这个满口谎言、假仁假义的烂人”的嘲讽表情。 另一方面来说,小助理这样摆烂无所谓的样子,都是被近藤真彦逼出来的,她对这个人已经不再抱有很高的期望。 这时候的助理处于无懈可击的状态,哪怕是巧舌如簧的近藤也难以破除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屏障。更何况,他也没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氛围,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凭什么要好言相劝。 “近藤桑,喝点乌龙茶吧。”成田胜把近藤扶进了车子里,递给他一瓶饮料。 近藤真彦一口气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驾驶室的小助理,平复了一下心情,暂时脱离了暴怒状态,转头对车窗外的成田胜说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近藤的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些,显然,他也清楚《周刊实话》上写的东西很不乐观。 “当然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近藤桑不用担心报纸上会说什么的。”成田胜冷笑出声。 “我也会出手解决,”话虽如此,近藤却不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他这样的大人物才不会白费力气在这件事情上,“但是成田小哥也得想想办法。” 他语速变快,有些着急,“大田社长那边什么情况?你可以压下此事对吧?还有,赛车停车场什么时候开工?” 成田胜故作为难,“答应过您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到。只是说,您是否需要告诉杰尼斯这件事,我担心就这样任意使用您的名号,会招致杰尼斯的反对。” “不用,我自己知道这么做,你只管做就行了,”近藤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没出息。” 正巧,小池敏也在场,他听见近藤如此不客气,气得一直在心中暗骂他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成田胜很了解小池敏,知道他很讨厌近藤,但不知道他心里在骂近藤不可一世,还是骂他急功近利、莽莽撞撞。反正成田胜也不在意这个。 “请近藤桑静候佳音。”成田胜接过了近藤递出窗外的名片,目送这辆高调的名牌车远去。当发财的美梦点起贪婪的欲望的时候,维系社会的道德秩序开始让位,进而导致不少像近藤这样的浪荡青年在这激流勇进中渐渐失去了自我。 近藤现在只想把自己摘开,他不想和这件事情沾染上任何关系。成田胜做完了做成功了,把赛车停车场放在他面前,胜利的果实就是他的;若是没成功,他就恨不得在成田胜大脑里抹除有关自己的任何记忆。 “近藤真彦这个人看上去会埋葬一切希望。”小池敏默默叹了口气,出声说道。 “不管有没有希望,我们都要努力地去接近他,”成田胜转身看着小池敏,迎上了刺眼的路灯,他不得不虚着眼,“我们要给他希望。” “成田桑会担心他阳奉阴违、出卖我们吗?” “我不担心这个,”成田胜摇了摇头,沉声道:“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大君不给他修赛车场,不努力地靠近他,他一定不会顺利成为计划的一环。” 没过多久,与近藤相约为誓的后续正在慢慢发酵。 新宿 《周刊实话》杂志社 大田社长的文案助理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激动道:“社长先生,快看今天的传真!” “……” 大田社长一低头,就看到了这张刚打印出来的白纸,他不敢看,撇开头,先问问助理再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此时此刻他心脏激跳,身体绷紧,生怕看到什么有碍于他退休生活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杰尼斯不再雇雅库扎来骚扰我们了……”助理小声说道。 大田社长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张田中佐治的名片,他心里很清楚,对方帮自己摆平了麻烦,接下来就要对《周刊实话》展开收购了。 想安安稳稳地退休,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来自六本木的大君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就连杰尼斯这种艺能界的庞然大物都能搞定,收购他们这家三流杂志社,也就不成问题。 “去把今天市面上的新刊都拿过来给我看看!”大田社长想到了什么,马上给助理下达命令。 想找到娱乐八卦杂志很容易,杂志社出门右转就有一家音像店,才刚刚上新,就有很多新刊被放在很靠前的位置,边上还站着几个路人正在白嫖杂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助理拿着经费,大手一挥,直接买下这些杂志,匆匆忙忙地送到了大田社长的跟前。 随便拿了一本和《周刊实话》水平差不多的八卦杂志,他从后往前翻,找到了读者留言那一行。 “近藤说没有做就没有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对此表示怀疑。”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那些小作文都是为了吸引大家眼球才乱写一通的,没什么意义。” “杰尼斯取消起诉控告那家杂志社了,听说是近藤真彦愿意和解的。” “新宿这边的杂志社真不怎么样,但有传言那家杂志社会被六本木的大君收购。” …… 大田社长默默合上了杂志,原本惨败的脸色,现在多出了些异样的红润,“可以了,我可以了,大君出手保下了我。” 文案助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出言道:“您这样说的话,我们杂志社应该度过难关了吧。只要杰尼斯放弃了骚扰,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不,以后不许再写近藤真彦。” “抱歉,您说什么?”之前大田社长还非要坚持编造近藤的小作文,怎么突然又转变了态度,助理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大田社长有些口渴,清了清嗓子还嫌不够,干脆扯下了领带。 第一百二十章 宽容饶恕 第123章 宽容饶恕 杂志里写的有关近藤所有的小作文大部分都是真实的,都是大田社长亲眼所见的,之所以没能贴上照片,是因为有些忌惮杰尼斯的报复。他不敢斩钉截铁地拿出证据和近藤拼个你死我活,总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有朝一日真惹恼了杰尼斯,只要没放出照片,杰尼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多少也会因为这家杂志社力量太小、不值一提而放他们一马。 大田社长真是打得好算盘。 这种人心思复杂,又畏首畏尾,谋划了一盘好棋,却没有决心执行,难成大事。所以在田中佐治看来,既要利用杂志社社长这个位置来保护自己,又想要转让这家如同烫手山芋的杂志社从而获得丰厚退休金的大田社长,实际上就是个废物。 成田胜说服近藤真彦后,田中佐治立马就买通了新宿那边比较畅销的杂志社,又拜托大君的服务生往那边写读者来信,铺天盖地的消息向大田社长袭来,他躲都躲不及。 成田胜是否是真的巴结近藤真彦,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田中佐治只觉得成田胜表现出如此殷勤恳切的一面,实际上另有目的。他不相信成田胜是个心甘情愿居于人下的人,再者,近藤真彦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如果不是偶像,而是去六本木讨生活,恐怕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只怕靠近近藤真彦,另有目的吧? 停车场这件事不是因为近藤真彦而一时兴起的,应该说是早有预谋,只是成田胜想借近藤之手,来跨过一些对大君而言处理起来有些棘手的麻烦。 田中佐治走在前往新宿的街上,大脑放空,他逐渐想开了这个问题。 今天是新的一天。 买通杂志社酝酿这么一出舆论风波的时候,与其说田中佐治是在争取一个让大田社长恍然大悟的机会,不如说是在争取一个顺利收购杂志社的机会。 只要带着满满一箱现金与大田社长见上一面,那么,大君收购杂志社这个计划就能得到解答。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私事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大田社长拿捏着雅库扎的身份,暗自挖苦贬低自己,田中佐治心中摇摆不定。从前跟在森下小五郎身边时,他是根正苗红的雅库扎,走路自带一种昂首挺胸、毫无顾忌的自信。 森下倒台后,追随成田胜,亲眼见证大君的崛起之路后,他不再为雅库扎这个身份沾沾自喜,所谓的雅库扎气质被现实打破。如今,就连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志社社长也这样辛辣地讽刺着自己。 每当田中佐治在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胸口纹的那个般若时,耳边就能依稀听到—— “我觉得您二位并不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田中佐治紧跟着成田胜的步伐,开始给自己洗白,他作为雅库扎的自信还在,但蒙上了一层阴影。被大田社长冷嘲暗讽后,他的自信就变成了低俗下贱、没见过世面的雅库扎的狂妄得意和不知天高地厚。 而小池敏出于好意,嘴上不断重复强调“大田社长是因为害怕被杰尼斯继续骚扰,觉得我们代表不了成田桑给出答复,才会说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无形之中增加了田中佐治的压力,让他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抓住他雅库扎身份不留余地地讽刺,不是值得自己发作的耻辱,而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 无法代表成田胜,难道就该被恶言相待吗? 想来想去,田中佐治都觉得自己无法饶恕大田社长。 若是放在从前,自己只需要说这是森下的命令,就会有很多走狗帮他处理掉他讨厌的人。但自从跟随成田胜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倒不如说,不经意之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和传统雅库扎有所不同,只是他还非常固执地坚守着雅库扎的行事风格,因而才给大田社长留下了一个这样的印象。 田中佐治回忆起小池敏的人生经历,在成田胜的阻扰下,他没有成为雅库扎,反而自由自在,和普通人一样。唯一变化了的,只能说是他的行事风格,对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办法,对待地痞流氓时他甚至比真正的雅库扎还要手段老练。 小池敏让田中佐治的心更加动摇。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中佐治在走去新宿的路上、和大田社长商谈收购一事之时,心境又发生了好多微妙的变化。 虽然想见到大田社长,好好收拾他一顿,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很瞧不起雅库扎,但这些想法不再是为了解决心中的疑问和好奇。 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彻底把雅库扎这个标签仍在故纸尘埃里吧。 成田胜是闪着光的,令他们这些人崇拜的,是大君每个人心中里程碑式的灵魂人物。田中佐治并不崇拜成田胜抢占森星株式会社时有多么强势,也不崇拜他在菊池德胜面前的泰然自若。但成田胜一手操办的一次又一次的演出却带给了田中佐治最真实的、最近距离的冲击与感动。 和小池敏一起,亲手把成田胜推向了舞台,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在等级森严的暴力团身上。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也不是松叶会出身的雅库扎了…… 而那个被他深切体会着的真实的、推崇演出的成田胜,至少站在舞台上面露些许不好意思之时,田中佐治不经意间被那种魅力给深深打动了。 进而意识到,原来不做雅库扎,也能有其他的方式赚钱,有一种快乐要比白粉这些东西来得更真诚、更痛快。 假如这位大田社长,愿意老老实实地说一句抱歉的话,田中佐治觉得自己大可一笔勾销,尽管那样做他仍然有些不高兴,但至少,他也想要瞧瞧,抛却雅库扎的行事风格,别人会不会对自己多一些宽容。 而大田社长的表现,同时也关系着接下来田中佐治要做出怎样的选择来收购这家杂志社。 “吱呀~” 推开门,等候已久的办事员毕恭毕敬地邀请田中佐治来到了办公室。 …… 聊了很久,该说的也都说了,甚至一些不该说的安排,诸如对大田社长退休金之类的,田中佐治也都明明白白地捋了一遍。 “大君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大田社长斟酌着用语:“首先要谢谢成田桑和田中桑,愿意帮本社摆平那些棘手的麻烦。说实话,您这么快就让杰尼斯收手,非常让我意外。” “大君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企业、大公司,和艺能界打交道当然也会承担一部分代价。不过,您看到我们的诚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田中佐治坦率直白,抛却了极道的自尊,大大方方地在别人面前承认大君是一家相对而言体量较小的企业。反正,起码在和杰尼斯周旋之后,这样的大君,在大田社长的眼里,也不会贸然认为这只是一家简简单单的小公司。 大田社长见田中佐治少了些戾气,比上次见面时要柔和得多,不由得松了口气。 话题再度开启,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关于《周刊实话》被收购后的定位和发展方向。田中佐治适时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搬到六本木去,如何?” “新宿固然好,地价便宜,年轻人也多。但是,靠近大君的话,底气会更足一些,之前雅库扎找上门来砸场子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这样的想法大田社长曾经不是没想过,本来这次以近藤真彦为男主角大写小作文就是想为搬迁攒点启动资金。可是写得太过,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当他签署了收购合同、打探清楚自己的退休生活后,他就转变了态度,更加关心起了杂志社的未来。想找个机会问问大君为什么迫切需要一家杂志社,但这样突兀地发问显得很失礼,只有尽量心平气和地等待着。 出乎他意料的是,等待着插话时机的同时,一边和田中佐治聊娱乐新闻,不仅没有心惊胆战,而且还觉得比想象中要更加舒适。 “总之,大君会照料好杂志社的,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大田社长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这里凝聚了您半辈子的心血,您说是吧?” 田中佐治话头一转,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情实意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速成之法 第124章 速成之法 “成田桑赛高!” 这个初秋的晚上,几杯烈酒下肚,刘易斯得意忘形地拉着成田胜,高兴不已。 迈克尔纳蒂福图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成田胜和研直子对视了一下,研直子又充着迈克尔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好像是在说:“见怪不怪,习惯就好。” 成田胜和研直子不是第一次相见,研直子是艺能界里三十代女星的中坚歌手,手上握着好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这位歌手在结婚生子后重回艺能界,开始主持综艺节目,在艺能界人士之中颇受欢迎,和中森明菜、刘易斯还有田原俊彦关系都非常不错。 只不过研直子现在多了一重人妻的身份,可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动不动就跑到六本木来蹦迪。 但是,成田胜和迈克尔纳蒂福图却是第一次相见,按理来说,这很奇怪。迈克尔可是泡沫时代曰本最受欢迎的歌手,他是伊泰洛迪斯科舞曲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许多大热歌曲都被曰本本土歌手翻唱过。 甚至可以说,这位异国歌手在曰本的人气远远超过了他的母国,哪怕是在三十年后,他在大君举办的演出活动仍然一票难求。 迈克尔在曰本混得风生水起,和刘易斯这个曰美混血儿也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也是多亏了刘易斯的引荐,成田胜才能认识到这样一位非常契合大君定位的歌手。 今晚第一次见到迈克尔和他的乐队朋友们,成田胜对他的豪放爽朗、不拘小节的性格,半是吓了一跳,半是佩服不已。 再怎么说迈克尔在曰本也是很有名气的歌手,尽管现在还未达到他的人气巅峰,但仍然有不少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大肆追捧他的舞曲,因而对这张异国风情的脸熟得不能再熟。 他倒好,也不怕自己会引发什么不得了的现象,刚才兴致冲冲地从舞池挤过去,抢走了dj的位置,换了一张唱片,立马就开始了自己的即兴演奏。 成田胜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迈克尔竖起大拇指,大家倒也不至于为这样芝麻大点的小事而不自在。不管怎么说,艺能界的人一兴奋起来,大多把曰本人那种含蓄内敛的特质给扔在了脑后。 恰恰是因为今晚这个酒局有这么一个活宝外国人在场,从一开始,聚会氛围就高涨不下。 就在聚会之前,成田胜还接待了《周刊实话》的大田社长,不对,现在应该叫做前任社长了。大田还沉浸在巨额退休金的狂喜之中,在离开成田胜办公室后,也不管自己一把年纪,在舞池里怎么跳舒服就怎么来。 跳得有些脱力,大田便到二楼自己订好的位置上休息,目光却越过栏杆,仍然落在一楼中间的舞池里。《周刊实话》不写实话是真的,但狗仔队该有的素养还是有,随着现场气氛的逐步高涨,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抢走了dj位置的那个外国人身上。 他很快就认了出来,那是当下人气最红火的外国歌手迈克尔纳蒂福图。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摆平杰尼斯? 是什么样的人和艺能界关系密切? 不管怎么想,成田胜看上去都深不可测,并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撼动的。 大田不得不感慨把杂志社转让给大君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虽然自己即将要退休了,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对不能和大君的成田胜共事这件事上产生了一些遗憾。 如果当时和田中佐治谈判的时候闭口不谈退休金,自己还会继续留在社长这个位置上吗?但这毕竟是他自己放弃了杂志社选择了这笔巨额退休金。 一边是杰尼斯的疯狂报复,另一边是大君真诚的善意。 到这个份儿上,即使大田之前一直迫于杰尼斯的压力,死死地守护住社长位置,以此当作自己的保护盾,旁观者必然也会觉得他卑鄙,可那是他作为小人物唯一能自保的手段。然而,在大君为他摆平了麻烦后,他便一头倒向了成田胜。 就像田中佐治和他交谈时说的那句话——“虽然杰尼斯势力庞大,但现在您站在了我们这边,我也很能理解大田社长您为什么面临着这么大的压力也要选择大君。” 这话有些过誉,大田受之有愧,可至少有些道理。 理解归理解,大田能感受到田中佐治对他畏首畏尾的态度而感到可惜。在大田不断为自己找理由的同时,实际上潜意识中接受了田中佐治的这套说辞,选择性地过滤了田中表达出来的遗憾,借助外力完成了自我攻略。 “是因为我看到大君前途坦荡,我才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您。” 这是大田自欺欺人的话语,也是他不肯撕掉的遮羞布。不管对田中佐治、成田胜,还是对杂志社的员工,他都是这套说辞。 如果不这么解读自己的话,外人对大田的尊敬就不再站得住脚。 于是,就在这时,见到成田胜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外国歌手迈克尔关系亲密,他像是一头撞在了石头上。再联想到那套骗人的说辞,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成田胜可不知道此时二楼那个被“退休”的大田正看着自己,与其说不了解他的心情,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跟在平尾昌晃身边学了一阵子音乐,又主动和大君的御用乐队套近乎,成田胜这才知道,在音乐人之间,迈克尔纳蒂福图这个名字在这两三年里相当响亮。 比起关心一个退休的杂志社社长,和迈克尔打好关系对成田胜来说更有意义。 平尾昌晃很热心肠,不仅给成田胜提供了一个平台针对性地学习声乐,还给他做了一个初步的歌手生涯安排。 显然,想进入艺能界通过玩票的形式给大君打广告,成田胜的定位必然就是大君主打的欧陆舞曲风格,翻唱外国歌手的歌曲势在必行。其中,以迈克尔纳蒂福图为代表的伊泰洛迪斯科是最适合成田胜的音乐风格。 平尾昌晃和刘易斯本就关系深厚,只是非常隐晦地提过几次,刘易斯就亲自联系了迈克尔,就这样说定,到大君来跳舞。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才见到迈克尔,看似这种刻意安排的见面会很尴尬,实际上却没有发生那些冷场的画面。 一方面,西洋人才不理睬曰本社会这些一套又一套的礼节,另一方面来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私下见一次而已,想要深入合作,那还是得由经纪公司出面交涉才行。 不过,一些不能在明面上说的话,私底下也可以放心大胆地诉说。 既然大君氛围这么好,交朋友也好,合作也好,都不必说那些公事公办的话,单单只论大君的音响设备和音乐品味,成田胜就得到了迈克尔的一大半好感。 何况,在这之前迈克尔为了赚钱卖了好几首歌的版权,对别人翻唱自己的歌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到曰本来捞钱的,没必要那么为难眼巴巴想要送钱给自己的人。 相反的是,像平尾昌晃这样相信成田胜的能力胜过自己权威的人,却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成田胜需要的不是什么长远的培养方式,而是一个能速成的办法,这个关键就在伊泰洛迪斯科舞曲上。 至于迈克尔,如果和成田胜公事公办坐在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像正儿八经的曰本人那样谈事情,他反而接受不了,尽管起初会为曰本这种奇奇怪怪的社交方式感到惊讶,但很快就会厌倦。 他喜欢热闹,喜欢舞曲,喜欢尖叫声,这些才是成田胜应该向他展现出来的诚意。 “迈克尔先生,过来喝杯鸡尾酒吧,调酒师给您特调的。”成田胜扯着嗓子叫住了迈克尔,还好前世经历过了十几年的英语教育,没有曰本人那种蹩脚口音。 迈克尔听罢,把耳机扔给了dj,从台子上跳了下来,和成田胜搂搂抱抱着,让不少大君的员工大为震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刻板印象 第125章 刻板印象 “要不是您刚才上台打碟,今晚大君的人气可就不会这么火爆了。”和外国人说起话来,成田胜觉得自在舒服了许多。 现在对迈克尔毫不掩饰地赞美,虽然是出于别的什么带着点功利色彩的心情,但是并不足以让人觉得成田胜这番话充满了虚伪和吹捧的意味,而是真心实意的。 即使在迈克尔眼里成田胜不是他所想的音乐人,也觉得称得上是合格的,让人佩服的演出制作人。 “胜君肯定不知道我参加过黄金周大君的限定演出吧,”入乡随俗,迈克尔在称呼成田胜时故意说了曰语,“刘易斯搞到了三张票,其中留了一张给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干脆就过来看演出了。不得不说,可真是精彩啊!” 听到了那么多赞誉,要是现在还谦虚礼貌地说“哪里哪里”,对方只觉得很假很虚伪,所以成田胜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为了那场演出,大君上上下下准备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不能成功,只怕现在我们就要砸锅卖铁还债了。” “哈哈哈哈,胜君开玩笑了,再怎么说大君举办的演出,质量还是很有保障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vip室,只见刘易斯踩在桌子上,靠着另外一个男人,正在卖力飙歌。 成田胜无语,心里默默感叹,摇滚歌手还真是豪迈。 “接下来还会举办演出吗?下半年的节日可不少呢,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这些,都是举办演出的好日子。” “大君当然会办的,要是我们忙不过来、取消一场活动的话,客人们会集体抗议的,”成田胜耸肩,继续讲道:“每一场演出的主题都不同,像最近要举办的万圣节演出,说是演出,不如说是一场化妆舞会。” 所谓舞会,应该说蹦迪大会要更准确一些。 “我来曰本之前,还以为这边没什么节日庆典,没想到该有的都有,像这些万圣节、圣诞节之类的节日,甚至比我家乡那边还要隆重,真叫人刮目相看。” 迈克尔有这样的刻板印象很正常,曰本货充斥在国际市场的每一处,很大程度上引起了西方人的关注。 起初大部分人还以为曰本是个穷酸国家,误打误撞来这边旅游过的人都会恍然发现,一直以来曰本都自我标榜为“脱亚入欧”,上到财阀政治家,下到平民百姓,生活方式全盘西化的现象十分普遍。 只要和沾染上“洋”字的东西,就会被年轻人们大肆吹捧。阿美利卡制造的商品更是大受欢迎,就更别提类似圣诞节、万圣节这样洋味十足的舶来节日了。 再加上商家为了冲击销量,利用各种舆论媒介渲染气氛,莫名酿成了一种社会氛围,如果不跟随主流一起过节,那才叫做不合人群,会被其他人排挤的。 这也是近年来洋节气氛越演越烈的原因之一。 “讲真,我也不知道您家乡那边的万圣节有什么习俗。节日传到这边来,年轻人也只管狂欢罢了,我们大君呢,不过是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平台。您要是来参加大君举办的万圣节,如果觉得氛围火热,那都得归功于客人们,而不是大君。” “胜君这么说着,我就更好奇了。这样吧,我年底再回国,总得先在东京体验一次‘洋节’才能在朋友们说我来过曰本嘛。” 迈克尔皮肤黝黑,上个月去夏威夷故意晒黑了自己,相谈甚欢时绚丽夺目的灯光突然变暗,害得成田胜一时间找不到迈克尔的眼睛。 “不过,”迈克尔忽然话锋一转,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成田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胜君,可以回答吗?” 成田胜点头。 “胜君打算唱歌,那么您的志向是什么呢?比如说歌手、创作人、还是偶像之类的……” 成田胜回答道:“当然是歌手。” “啊。” 这个回答,既在迈克尔的意料之中,又让他产生了更多的好奇。solo歌手在曰本艺能界还没有发展成像偶像制作那样成熟的市场,起初他进入曰本时,也遇到了不小的挫折,如果不是外国人这个身份,更是寸步难行。 但他也没跟成田胜说起这事儿,想了想,说道:“想做舞曲对吧,如果是以给大君宣传为目标,我倒是有个建议。” 他喝了口酒,语气并不严肃,十分轻松,“是这样的,上次看过您和刘易斯的同台演出,胜君的个人风格很强烈,哪怕是和刘易斯在一起,气势也根本不输于她。 我出道以来一直在场舞曲,您知道的吧,什么舞曲都唱,我觉得您还是少了一点匪气,应该说是放不开吧。当然,我只看过一次您的演出,我的意见总归是有些片面。” 迈克尔的意思,也是在说成田胜缺乏实战经验,还不够格出道。在经纪公司的手里,一个姿色中上的普通人都能被包装为偶像,将这套手法用在推销solo歌手上,也会起到同样的作用。但是,一旦站在舞台上,是否具备歌手资质,就会被立马检验出来。 成田胜想起平尾昌晃的评价——“不是说唱功怎样,而是说站上台后的表现如何很重要”,这样模糊不清的评价无非是想逼迫他突破心障罢了。 “伊泰洛迪斯科听起来脍炙人口,小孩都能哼几句,事实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我大概明白了。” 在从未涉足过的领域里,成田胜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本来他也不懂音乐,多听听内行人的经验不是坏事情。 “假设,胜君参与万圣节的演出项目,会有怎样的效果?” 一边正唱得起劲儿的刘易斯突然凑了过来,一副不嫌事大的神情,“胜君要是去唱歌,说什么我都要来参加演出。” 成田胜冒汗,“饶了我吧。” 就算他们俩不说,成田胜在规划演出时想过要不要亲自上台这个问题,反正都在做出道的打算,学着大君御用乐队的模样上台历练一番,倒也不错。 唯一没考虑到的,是他自己的心情,他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全场的氛围。 “胜君先别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安排的万圣节,给我们留一点期待,千万别说啊!”迈克尔给谈话留足了余地,点到为止,不会让人特别难看。 聊了几个回合后,成田胜起身送客。今晚他滴酒未沾,在穿过舞池时脑子却鼓鼓涨涨的,送客送上计程车,这才舒了口气。 到底是感觉到了一些压力,进入艺能界是大君扩大势力的一环,但起初他没想过把自己弄去出道。本想着借国生小百合试试水,阴差阳错之下试水的人变成了自己。 艺能界人士真不容易 成田胜感叹了一句,转身驻足,沐浴在浓稠的夜色里。 说到艺能界,就让他想起了那个自小在商店街长大的中森明菜。毕竟在大君后门这条小路上,成田胜送过中森明菜太多次了,以至于刚才在电话亭打电话给计程车公司的时候,还陷入了混乱,以为电话亭外等他的人是中森明菜。 想到过往的经历,成田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没好好谢谢之前中森明菜的帮助,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突然说着什么要进入艺能界给大君打广告,像是喜欢自找麻烦的热血青年才会做的事情。但大君要做的事,一环扣一环,不是说脑子一蒙就拍板马上做的。 他再次转身,面向了昏暗路灯下的电话亭,迈动步伐走了过去。这个时间点,中森明菜的电话打不通,那边转入了电话留言。 成田胜“哎”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却忘记这声叹气被录了下来,被深夜回家的中森明菜听了个正着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您很帅气 第126章 您很帅气 进了家门,成田胜简单冲了一个澡,穿好了睡衣。 迈动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正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又重新倒了回来,把玄关那儿的电话拿到了茶几这里,长长的一根电话线就这样被随意拉扯着,落在了不算整洁的地上。 虽然有时候因为联系不上人十分着急,但在只有传呼机和座机的年代,人与人之间反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如果一通电话能同时被接起,听到彼此声音的那一刻,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能同时接电话的两个人,会是什么关系呢? 是家人,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恋人。 成田胜趴在沙发上,思维放空,什么也不去想了。 深夜归家,再也不会有谁来打扰,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时间,是他每日唯一能放松的时刻。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有时能听到隔壁邻居的吵闹声,白天一早那位太太就会骂骂咧咧地起床做饭,嫌弃丈夫赚不了大钱,而一到晚上,那边传来的声音倒也让成田胜觉得邻居家夫妻关系十分和睦。 还好现在没有什么声音了…… 不过,电话大概是等不来了。 成田胜这样想着,眼皮搭拢下来,也懒得回卧室,伸手把挂在沙发上的毛毯拉了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今天晚上,很想听到中森明菜的声音。 哪怕她没有时间,说上一小会儿也行。就是现在,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就是她,而不是出现在电视上的她。 亲耳听一听,她正在面对什么。 过了深夜两点半,电话响起。 …… 没有提前支会一声,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而且还期盼着对方回电,这种事情是不体面的。以成田胜的性格,做出这个举动,着实是让人吓一大跳。他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应该是说,在中森明菜面前不怎么稳重周到。 会不会让她厌烦? 就这样想着,意识变得模糊,发出来轻微的鼾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与鼾声混在一起的电话铃声响亮。电话筒的电线很长,所以成田胜不用起身,醒来一伸手就将话筒抓过来,话筒里传来了中森明菜的声音。 “现在刚刚到家,在自己卧室里。” 中森明菜使用的电话,是家里的专用线路电话,和客厅玄关那儿的电话不同,卧室这个电话,不谈公事,只属于她的私人生活。 “抱歉,您还没睡吗?”成田胜的睡意在此刻消散,心中有什么在不断翻滚着,为之前自己拨打的那通电话感到抱歉。这种突然兴起的微妙的感情,说实话,有些自私,自己本就不应该这么晚了拨电话打扰她的休息时间。 其实,电话那边的中森明菜的确被成田胜那通电话留言给吓了一跳,忽然深夜打了个电话,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必须要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说出来的事情。 所以对中森明菜来说,没有回电话的必要,然而她还是回了。只是因为,听见他不经意间留下的那声叹息,觉得很不是滋味。虽然猜不到他要说什么,但她意识到无论他会说什么,这通电话在成田胜看来,一定很重要吧。 “没呢,回家后却精神了。想喝一罐啤酒。” “不想睡吗?” 夜太深了,成田胜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我是不是打扰您睡觉了?”中森明菜反问道。 成田胜那边,听到这句话后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中森明菜对成田胜这种犹豫并不讨厌,有人也许会说他优柔寡断,没有男子汉气。但在她看来,这正是成田胜作为男子汉善解人意的地方。 “刚才不该睡的时候睡过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 中森明菜想不到他要说什么,有些不安,想要认认真真地打量成田胜的脸,却扑了个空,全凭自己想象。所以这也也是她讨厌电话的原因,如果看不到对方的脸,无论自己说了什么,都看不到回应。 她有时会有一点笨拙,但不意味着她真的什么都没感受出来。在中森明菜觉得重要的人和事上,她总是心细如发,于是敏锐地发现了成田胜话里有话。可就这样冒冒失失地直问“您想说什么”,那样显得她很失礼。 “今天参加了唱片公司的碰头会,您猜,我遇见谁了?”中森明菜察觉到成田胜有些低沉,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该不会是今日子吧?” 中森明菜摇了摇头,眼角上扬,“见到了有希子酱,我们还一起喝了下午茶。” “是吗?听起来您和有希子关系很好。” 这句话,应该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才是吧。 中森明菜暗自吐槽,之所以提起了有希子,就在于她也有想要确定的事情。看样子,成田胜这个回答拐弯抹角地承认了他认识冈田有希子这件事。 但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一件事,而是有希子无意中讲到,她和成田胜在录音室的那次偶遇。这让中森明菜产生了些许好奇,遗憾的是上次见面时间太匆忙,自己还说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害的她没能找到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成田胜还不等她想好怎么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根本不给她机会,“说起来,前不久我在录音室也遇见有希子了。” 这人真奇怪,一点也没有逻辑! 中森明菜有些气恼,她酝酿了那么久,都想好了怎么委婉地问一问,他倒好,恶作剧似的讲了出来。 “有希子告诉我,她重新开始画画了,啊,糟糕!” “怎么了?” 成田胜苦笑,“有希子拜托我带话的事,我真给忘了。” 中森明菜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算是成田胜,也有这样冒冒失失的一面,而且还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给她看。 “我会帮成田桑保守秘密的,一定不会告诉有希子。” “您这样说,我可就放心了,还好还好,我知道您绝不会出卖我的。”成田胜配合着中森明菜,演了起来。 “可是呢,您去录音室,我觉得很奇怪。”中森明菜斟酌了一会儿,总归是说出了这句埋藏已久的话,松了口气。她觉得挺好笑的,问出这句也许在成田胜看来微不足道的话竟然这么苦难,而之前约他出来见面却这么容易。 “您这样说,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有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的感觉,”成田胜话语一转,竟有些郑重,“明年准备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恍然之间,中森明菜突然意识到,成田胜说了那么多,兜兜转转绕了个弯儿,其实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她将长发挽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好像一场大风暴刚刚过去,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刚才她要被成田胜给吓死了! 还以为他要说他在自己推荐的婴儿用品店什么东西都没买到,白跑一趟,以为他会气吁吁地拐弯抹角责备她。她明明知道成田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小气鬼,可总忍不住会这样想象。 要是能看见他的脸就好了! 中森明菜不免得这样想,看不见电话那头他的神情,真让人心痒痒。她脸上浮现出一层粉色的晕影,若是成田胜就在她面前,他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好久。 “虽然没有亲耳听过您唱歌,但是我也不觉得您出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管怎么说,在大家看来,不,还有在我眼里,您很帅气。” “什么?” 成田胜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停顿了片刻,回味着中森明菜说的这番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一本正经地主动告诉他“您很帅气”。 怎么觉得拿错了剧本?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朋友之约 第127章 朋友之约 ”笑什么?” 中森明菜听到成田胜爽朗的笑声,气鼓鼓地,她不觉得自己说了奇怪的话,然而这只是她以为。 成田胜一阵又一阵的笑声通过电话线拍打而来,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激起了中森明菜的羞意。 “笑中森桑很会说话。” “啊?” “您那么真诚地告诉我我很帅气这件事,我很不好意思。” 这一句“您很帅气”,成田胜对中森明菜孩子气的性情更加捉摸不透了。 说是他不好意思,其实中森明菜在此话出口后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成田胜还那么开她的玩笑,尽管没有恶意,却像触碰了什么不得了的按键,她赌气似的跳了起来,哪里还管自己失不失礼。 装蒜装不了三秒,马上原形毕露。 “您不是蛮会理解女人之心的吗?” 成田胜笑得更大声了,他听出中森明菜的话外之音,实际上她想说的是“我说的都是客套话,都是假话,没什么好笑的,不许笑了”。 “完全不对,和您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我莫名其妙。” “嗯?” 太突然了,中森明菜不禁坐直了身子,“我很笨,您老是讲谜语,像是在捉弄人。” “不对,是因为中森桑我才会说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老实说,和您相处很轻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斟酌一次又一次再说出来。” 先前还觉得自己耍小孩子脾气,现在的成田胜才是吧。对这个比自己大了五岁的男人,中森明菜只有叹气的份儿,出声讲道:“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确实对今晚成田胜这通电话感到奇怪,留言里的那声包含了各种情绪的感慨,更是让她心里不上不下。 可她也很高兴,尤其是理解到他有心事无人诉说的心情,多少产生了一些共鸣,不忍心就这样放掉他的电话。自己一通电话打过去,没想过他那么快就接上了,速度快让她意识到成田胜就守在电话旁边。对男人来说,如此做法,更是要有相当勇气的。 但正因如此,有一条界线也是必须要划清楚的。 遇到这样的情况,中森明菜压不住自己的急性子,与其说想和成田胜拉开界线,不如说是她自己在害怕着什么,因而慌慌张张地突兀问出这句话。 “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成田胜将身子缩成一团,将毛巾毯盖住了头,连同电话,就像一条虫。 打电话的时候没想过那些复杂的情愫,毫无疑问,是他做事不够周全的表现,他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以至于没有考虑到中森明菜的心情。 反过来说,他更加明白,有些事情不得不提上日程。 “我也是这样想的,”中森明菜糊里糊涂地,低着头,没继续说话。 “在那之前,我没有被真心实意地被夸过帅气,”成田胜说着,语调变成了自言自语,“即使身边有人这么说过,可那也只是客套之语罢了。您刚才说,我很帅气,初听时确实很惊讶,可是,我是真的觉得很高兴。所以,就这样想到,其实艺能界也没什么好怕的。” 送走迈克尔和刘易斯,成田胜就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也为那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而害怕。他甚至都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类似于国生小百合那样的兴奋感,艺能界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他也不明白。 再者,在亲眼看到三岛、井川还有渡边光晋横死地下室后,他总会认为自己失去了普通人的品行。如果连普通人都做不了,又怎么能站在舞台上贩卖快乐? 中森明菜听着,很不是滋味。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告诉成田桑您真的很帅气噢,”她出言宽慰着他,以为是那句话挑起了这些平时难以言说的话题,老老实实地承担安慰成田胜的责任,“其实,今天参加商讨会,我和制作人又吵了一架。” “您还好吗?” “我这个人就是莽莽撞撞的,而且还有一点却缺心眼。”中森明菜吐舌,一些被压制下去的烦恼也逐渐浮现在心头上,“我和制作人之间理念不合,我不喜欢他那种方式,那样唱出来的歌,到处都是,才不要被别人粗暴地制作成商品。” 成田胜默默聆听,很是认真。 “争吵归争吵,吵完架后还是能客客气气地坐下来一起吃便当,您说对吧?可是,制作人桑似乎没有公事公办的想法,抛下我就走了。” 不得不说这个桃浦斯达总怀着一种理想化的心态来看待世界,这种心态,容易让她遍体鳞伤。但是,这也是她能够在艺能界大放异彩的关键所在。失去了纯真的中森明菜,就不再是她自己了,沾染上这些老掉牙的俗气,就再也没有灵动逸然的特质。 “我就是傻乎乎的,还以为制作人临时有事,哪知道一去不回。经纪人名幸桑也扔下了我,赶紧跑出去追。就我一个人呆呆坐在会议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等了很久,还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中森明菜重诉经过时,语气很轻松,听起来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成田胜却感知到在那漫长的时间之中,她心里并不容易,该出现的和不该出现的负面情绪冒出来打架,承受着这煎熬的等待。 “那时在想,如果我说出来的话真的很伤人,还不如自己做制作人,一手操办自己的唱片风格。这样的话就不会再发生气走制作人的事情了。”中森明菜越说越起劲儿,似乎成田胜的沉默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另类的鼓励,“所以我决定从明年开始,一定要自己做制作人,才不要被别人制作为商品,放在窗橱后面任人叫卖。” 她总算说累了,身子后仰,偏着脑袋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真叫人佩服,”成田胜整个人都藏在毛毯里,声音模糊又厚重,“您已经二十岁了,二十岁的年纪,是奇妙和轻飘的,在艺能界正是黄金时期。只要您一门心思都扑在音乐上,不管是为了观众,还是为了自己,也要卖力表演才对。 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到的,您有这样的才能。自己担任自己的制作人,漂漂亮亮地制作一次歌曲,那样的二十岁不觉得很美好吗?但是,我在尝试进入艺能界这条路上,也许打算在明天出发。我虽然想着明天肯定会出发,可却一天推迟一天地拖延了下来,拖了好几年,还是没有启程的迹象。” 误打误撞想要闯进艺能界,一方面是为了给大君打广告,然后顺利洗白,另一方面却受到了部分原主的影响。就在成田胜被魂穿的前夕,他和弟弟成田恭教一起组建了乐队,尽管没有翻出水花,可初次进入一个陌生世界的悸动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拖拖拉拉了好几年,如今真走到了这一步,又突然害怕起来了。 “现在我要把‘您很会说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您,”中森明菜又开始来劲儿了。 明明成田胜一肚子心事,反过来还是他来安慰自己,不管在什么情况,她都能感受到他及时的关切之意,此刻她白日里受到的委屈被冲淡了几分。 “我也有话要原封不动地还给您,您像是在捉弄人。”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笑起来。 “那么为了不捉弄彼此,我们约定好一件事情,好吗?朋友之间的约定可不许违约哟。” “好的,”成田胜忍着笑,披在身上的毛毯不断抖动。 中森明菜板着眼,却隐藏不住笑意,憋了一肚子的话。反正都失礼了,大不了让他见识见识自己这个粗鲁女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让他目瞪口呆吧。 “如果有一天,您出道发行单曲,请务必告诉我噢。” 成田胜学舌,“当然,不过,如果有一天,您亲自担任制作人的唱片面世,请务必寄给我一张有您的签名的唱片。” 一边写,一边听中森明菜的little part 板本龙一先生,走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失职父亲 第128章 失职父亲 在毛毯里打了一阵子电话,成田胜觉得气短胸闷,掀开了一角。 深夜天地犹如浓深墨色中掺和了充沛的水气,黑得幽艳,又润泽清凉,还好西伯利亚的寒气没有入侵,初秋的黑夜里还能维持着较为清晰的视线。 正和中森明菜聊得畅快,这时他眼前倏忽飞出一只甲虫,伴随着响亮的振翅声,掠过他的脸庞,落在了对面茶几上还没喝完的乌龙茶拉罐上。无论成田胜怎么赶它,它始终与他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轻盈的振动这熠熠生辉的鞘翅,从容自得地上下摆动两根细须,反复在画着圆,悠闲得尤为可憎。 随后,甲虫落在了白墙上的挂钟上,成田胜看了一眼时间,又察觉到中森明菜的困意,他知道今晚这通电话该结束了。 “听见啦?” 成田胜回答道:“当然听见了,我们都要说话算话,好吗?” 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话筒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好,再见了。” “晚安。” 中森明菜放下话筒,似乎要拂去刚才的谈话似的,打开了卧室里正对着床的电视机,调高了音量,端起了盛满啤酒的杯子。 …… 至于为什么两人都没有提到关于采购婴儿用品那件事,成田胜认为,现在就告诉中森明菜似乎不太合适,毕竟礼物都还没有送出去。要是打电话过去告诉中森明菜自己很喜欢,不免得会让她想多,还以为是他自己用了婴儿用品得出来的反馈。 说起来,回老家也该提上日程了,在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到时候只能在孩子出生时急急忙忙地跑回去,那样就有些做事不周全了。 跟平尾昌晃请了三天的假期,成田胜又借用了大君的面包车,把准备好的礼物放进后备箱,启程出发。平时回家,他爱坐电车,不用自己开车,总归是要轻松不少。但是这次回家要带的东西有点多,不得已之下才开面包车。 因为塞车的缘故,车程近一个小时,自从上次回家拜访,家里的环境变了很多。院子四周筑起了铁栏杆,还把后院的校门给换成了大铁门。成田胜觉得奇怪,这些尖锐锋利的铁栅栏并不在老爹成田雅治的审美点上。 这个时间点成田恭教还在茶铺那边工作,过来给成田胜开门的是成田家前几年收的学徒。停车棚这边空间不算小,并排停两辆车也不成问题,唯独不好的地方就在于要开车穿过院子的草坪才能顺利把车停进去,这害得草坪被压出了一道界限分明的路径。 母亲得知成田胜归家,早早地去了一趟埼玉市的蔬菜市场,买了很多他喜欢吃的菜,撸起袖子准备做一桌子的大菜。见儿子单手拿着什么礼物进来,母亲成田美代子迎了上去。 “我回来了。” “胜君,欢迎回家。” 母子之间平淡的对话,持续了多年,唯一不同的就是,母亲再也没有把采买清单交给他,拜托他在回家之前去商店街买东西。 随意说了一些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家常话,成田胜正想把婴儿车交给弟弟两口子,却突然忘掉了弟媳的名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直接问母亲吧。 “悦子跟我说,胜君你难得回一趟埼玉,家里的衣服都已经旧了,再穿不合适,也不太体面,所以刚刚出去帮你采买新的浴衣。” 这下,成田胜才知道弟媳原来叫做悦子,他有些无语,只怪自己在家的时日太少,也不怎么联系家人。不过悦子替他购置衣物这件事儿,他感到些许尴尬。其实这样的情况在曰本大家庭里多的是,作为下一代一家之主的夫人,自当有责任挑起关心家族成员的重任。 不管是兄长还是姐姐,都要尽心尽力地去照顾,否则被外人听到,指定要说他们成田家做事不够周全。而这样的观念,越是小地方,就越是重视。 所以在母亲看来,这是悦子的分内之职,没什么好奇怪的地方。反而是成田胜,这个里子是外国人的人,觉得十分稀奇,而且还有些不理解。 “母亲近来很喜欢听邓丽君桑的歌曲吗?”成田胜的目光被曰式木柜上摆放的唱片所吸引,也许因为这段时间猛补音乐知识,他下意识地对这些物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1984年邓丽君重返曰本,复出曲《偿还》囊括有线放送大赏,这首歌成功地攻入了曰本乐坛。到现在,这也是居酒屋的点唱机点唱率很高的一首歌。最近邓丽君又发行了新歌《爱人》,讲的不伦之恋,在曰本社会大受欢迎,也非常符合现在“小三文化”盛行的风气。 单单只是说歌曲,成田胜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意。同时也不得不说,与邓丽君合作的作词家荒木丰九,作曲家三木刚也出力不少,正是为她量身打造了介于偶像和演歌之间的歌曲,才能大卖特卖、获得成功。 “胜君要是喜欢的话,听听如何?” 成田胜“嗯”了一声,没有下文了,把唱片放在了机器上,默默聆听。 母亲美代子跪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听歌,这让他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之处,只听母亲说起了一件似乎与成田家毫不相关的事情。 “近来恭教早出晚归,深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跟胜君说这件事,一方面是在责备他不关心悦子,不关心即将出生的孩子,没有一点做父亲的觉悟;另一方面……”美代子一顿,沉默了一会儿,“另一方面来说,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连你父亲也尚不清楚。隐隐有些不安,心里不上不下地,很担心他。” “恭教怎么跟您解释的?”成田胜皱眉,耳畔的音乐声递减。 “他说,他在给住在浦和纪念公园附近的加藤桑帮忙。加藤家夫人自从十几年前丈夫去世以后,一直住在那栋旧房子里,因病长年闭门不出,儿子濑越很少回家探望,由母亲寡居的胞妹照料生活起居。恭教说濑越拜托他牵线搭桥,想要恭教介绍他一个埼玉市本地的相亲对象,这样就可以娶位妻子帮忙照顾母亲了。” “是吗?”成田胜狐疑,不免忐忑不安,他可不信恭教这套说辞。 “恭教就说了这些,连悦子那儿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所以这段时间里,恭教和加藤家那个儿子走得很近,尽心尽力地帮忙相亲,回家的时间总在入夜之后。”母亲流露出一丝愁容,又转瞬即逝。 “昨天恭教回来得很早,晚上用餐时,他说到他给濑越安排的相亲又失败了。虽然嘴上说着轻松,可他脸上不满意的神态可骗不了我,仿佛在抱怨‘这次又要拒绝了。这次被濑越信任,凡事都和恭教交涉,害得恭教对这门亲事越来越积极了。恭教昨晚就说,以后还会回来得更晚一些,叫我们不必给他留灯。我只觉得,这孩子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心事。” “详细情况以后我再了解,我先知道这事儿就足够了。”成田胜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弟弟恭教结婚以后成熟了不少,可这件事却让他有些失望了。 妻子临产在即,作为丈夫的成田恭教却满不在乎,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成为父亲的他应该担当起什么责任。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近来他的表现都很是失职。 这时,悦子到家,眼见夫兄归家,不好意思地行礼,又拿出了刚为他新买的浴衣。 悦子温顺懂事的模样落在成田胜眼里,很不是滋味。 “悦子,恭教在茶铺吗?” “现在恭教应该在茶铺收货,您要过去看看吗?” 成田胜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恍然想到,加藤家那小子,是埼玉县着名的酒水商人。 埼玉县这里,又有两处伏笔要慢慢写,伤脑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相亲疑云 第129章 相亲疑云 成田胜尽量保持匀速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成田家茶铺那边走去。 他不确定恭教到底是不是给加藤濑越相亲,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借口,难道弟弟真的做的是绝不能告诉父兄妻子的事情。就算恭教在他面前可以三言两语地了结此事,但他却没有这么容易平复下来。 成田胜想起之前在埼玉县的一起离奇听闻,与恭教现在正做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加藤濑越家境相当富裕,好几年前就与埼玉县的一位本地女子热恋。当时合家欢喜,订婚日子都选定了,却突然听到某一方面的消息说,男方和另外一个女人关系极深,只是娶个妻子以遮掩世人耳目。 那位女子的父母只得慌忙取消了婚约,这场婚事也就作罢。然而,令人惊愕的是,没过多久,女子家中突发变故,陷入了一场莫须有的官司,最后败诉,父亲锒铛入狱,女子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加藤求救。 加藤濑越念在曾经的情分上出手相助,很快,他们家的生意摆脱了困境,缓慢地恢复着。可一场车祸,却害得那女子就此身亡。 一直以来,埼玉县都有种说法,在经过家庭主妇们的编撰后,更加离奇。很多人都认为,加藤不怀好意,用一系列不光彩的手段,害得对方家破人亡,最后顺利吞并别人的产业。 以往加藤家的亲事,到头来总会蹊跷地暴露出诸如此类的阴暗面。 因此,成田胜听闻恭教被牵涉入此事后,也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归根结底,毕竟加藤家家境富裕,要求十分苛刻,逾分以求,希望匹配的不是十全十美的对象,而是那些容易上手、家中有点产业的对象吧。 这样反而容易陷于异常的诱惑中,但卑劣的手段用多了,也会失灵的。加藤濑越年纪也不小了,再做那样的事情说不定会引来警察的关注,这次拜托成田恭教相亲,多多少少会有些真心。不过,在埼玉县,年过三十仍然未婚的财主,当然会有点什么毛病。 “胜少爷,”茶铺的老伙计好久都没见到过成田胜,一时有些诧异,“您过来瞧瞧吗?” “恭教在收货吗?”成田胜看了看自家茶铺新到的茶叶,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不在焉,“看来他不在啊,他有跟您说去哪儿了吗?” “应该是去加藤家帮忙了吧,害,那事儿也真够棘手的,”老伙计看上去憋了一肚子的话,好不容易逮着了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便开始大说特说。 “大凡相亲这种事情,也不限于这一次,男方回绝女方倒也无妨,而女方的回绝不论言辞多么委婉,都会使男方感到屈辱。果真如此的话,不得不承认加藤家几年前那事儿确实有点不好的影响,迄今为止遭受了那么多冷眼。” “您的意思是,加藤濑越被对方拒绝了而不是他拒绝别人?”成田胜觉得事情越来越向离奇的方向发展,不免得多问几句,以至于也许在外人看来是失礼的表现。 老伙计嘿嘿一笑,“是啊,只知道加藤家这些年做酒水生意,在男女情爱这上边就有些不谙世事了,拖拖沓沓的,总是慢慢悠悠地拖着对方,拖到最后再回绝,这种做派更是让他们家的风评在埼玉县雪上加霜。我觉得,这样日积月累下去,不仅人们不喜欢加藤家族,而且这些不满和抱怨也有可能造成未来嫁到加藤家的那位女子的不幸。” “您倒是了解得很清楚,不过恭教介绍的是哪家的女子,您知道吗?” 老伙计摇头,“嘿,雇主不愿意说的事情,我哪儿能多嘴去问。您小时候偷买了漫画杂志,让我保密,可夫人一问起来,我也不好不说。在那以后,好多事情您都不跟我说了。” 成田胜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老伙计确实话多,甚至开始喋喋不休,因而他迈动了脚步,见茶铺没有什么异常后,离开了此处。 老伙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更加坐实了成田胜的猜测。 虽然同为成田家族的一员,至今为止成田胜他尽量避免过分介入成田家在埼玉县的各种社交活动,无论是茶铺生意,还是成田家编织的人际网络,他都毫不关心。偏偏这次因为恭教不得不卷进这个漩涡,看似相亲,实际上做的事情也许还越过了红线。 破局难以避免,但自己对成田家的冷处理也有失当之处,也许正是他的不作为,才让恭教与加藤濑越走在了一起,而且,是否会使得弟媳今后变得不幸呢? 一念至此,成田胜觉得很不是滋味,即使他没有说出来。 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时间已不早了,本想继续追查下去,可马上就要到用晚餐的时间了。恭教不回来也就算了,若是自己也跑到什么地方去,打电话到家里去说不回去用餐,想必也会让母亲、弟媳她们难堪。 就这样想着,成田胜暂且压下了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走回了家里。 每到成田胜归家的日子,母亲美代子便会挽起衣袖,脱掉平日里庄重的洋装,把悦子赶出厨房,亲自忙碌准备菜肴。悦子来到成田家后,母亲也不像那些恶婆婆,没有把她当作家里的全职佣人,很多时候都大大方方地指出来什么需要悦子帮忙,什么自己亲自动手。 今晚美代子大展厨艺,一丝不苟地摆盘,似乎这样一顿晚餐能填补远在六本木的儿子的心。 即使如此,今晚她也难以掩饰自己的焦愁,这种焦愁,又源于另外一个儿子。 对母亲忙碌之时流露出来的愁思,成田胜一度产生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选择留在六本木而不是继承家业,他是否伤害到了母亲的心。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父亲还是像往常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钓完鱼回家后也只是分出一点神,对成田胜略作回应。还好是亲父子,成田胜对成田雅治了解得很,不会误以为父亲不在意自己。 成田胜吃得很快,盘子里的炸猪排不翼而飞,落进了他的肚子里,他出声道:“我去茶铺看到恭教了,今天收货,事情有些多,会晚一些回来。” 悦子抬眼,在听到丈夫恭教的名字时,表现出了一份热情,直扑成田胜的双眼,迫不及待地期盼着他多说一些丈夫的事情。 “那我稍晚一些再准备恭教的洗澡水吧,他回来之后,肯定会特别疲惫。” 正当成田胜编织着谎言,给弟弟恭教打扫烂摊子时,母亲却罕见地打断了谈话,她眉头之间的愁思散去,多了些心疼的意味,“悦子,今晚早点睡吧,恭教的事情并不重要,你现在可不能过于劳累。” 美代子什么意思,悦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她出身清濑的大家族,是家主的长女,尚未出嫁之时就帮忙打理家务,聪明伶俐得很,这也是恭教喜欢她的地方。她不像东京六本木那边的时髦女性,反倒更多地继承了传统曰本女人的特质。 丈夫在外边做什么,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想直接说出来罢了,那样的话,成田家的人都会特别难堪。与其做这样不体面的事情,还不如配合着丈夫演上一场戏,瞒天过海。 “好的母亲。” 悦子嫁入成田家以来,各个方面都无懈可击,可她的反应,落在成田胜的眼中,让他心生疑虑。 她的确有着作为一个妻子对丈夫归家的期待,对恭教的思慕之情也是真真切切的。但越是这样,成田胜就越发觉得悦子必然知晓此事,而且,恭教应该身处险境。 “我吃饱了,”成田胜起身,随意擦掉嘴边的残渣后,又道: “恭教那边事情很多,我去帮忙。” 上个世纪曰本相亲好麻烦,初次见面时不仅介绍人在场,双方家属也在,跟谈婚论嫁似的。更好笑的是,如果相亲失败,男方还会把账单寄给女方家。 也有可能这是极个别特例? 没查到更详细的中文资料,就先这样写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兄弟之间 第130章 兄弟之间 去了趟埼玉的商业街,成田胜带来了这样的见闻,: 加藤濑越并没有马上让相亲对象进家门,那女子被安置到附近新修的公寓楼里。这份房租也是加藤出的,从这点上似乎可以看出,加藤家似乎并不是特别想和对方产生过多的深入关系。不过这种像极了养外室的做法,在商店街的大叔大婶看来,他们俩已经有过了夫妻之实。 就在前几天,女子找到了成田恭教这个中间人,要求他转告加藤濑越,婚事就此作罢,从此没了踪影。 这在埼玉市可算得上是几十年不见的大八卦,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商店街见多识广的大婶们中间早已有风声流传,说“这回加藤家又不能如愿以偿得个好媳妇”,还有人说“那样一位兢兢业业的人,最近竟无心工作,失魂落魄似的”。 这些议论传到上年纪的大正人耳里后,他们不禁放弃了曾经的偏见,十分同情加藤濑越,总觉得那女子做事不周到,这一次是无端地使这位出类拔萃的绅士丢人现眼。 总之,在年轻人看来,一开始濑越把相亲对象安置在公寓楼里,这就是他的不对,自己耽误了自己的婚事。 更糟糕的是,成田胜感觉,濑越的做法似乎在拖着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对女子说婚约已经定下,但要在亡父忌日之后举办婚礼,尽量使其安心等待。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人,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订下最近的吉日,选定婚礼的宾客了吧。哪有加藤濑越这样一拖再拖的人,也难怪不得那女子宁可让自己背上不好的名声,也要放弃这场荒唐不已的婚约。 对于这一点,与其责备女子的言而无信,还不如首先责备加藤濑越和成田恭教的轻率。当然,自家弟弟的行为也十分可疑,处处都露着可疑之处。 成田胜借着逛商店街的机会,继续打探消息,此后,关于成田恭教的传闻继续一点点传来。 在外人口中的成田恭教,是成田家合格的继承人。不仅仅局限于茶铺生意,而且最近还对酒水和咖啡生意也开始涉足了。当然,如果是钻研茶铺生意的话,从这门传统深厚的饮茶艺术延申到咖啡和酒水,或许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总之,成田家的事业在不断扩大着,即便成田恭教已经结婚,这一点好像丝毫没有变化。 就在那女子毁约后,连同成田恭教一起,大家都对他深感同情。大家很清楚,女子肯定会逃避出面回绝加藤濑越,而成田恭教作为介绍人多少也有弥补过失的想法,无奈只得自认倒霉去见加藤,请他多加谅解。 不过,此话究竟怎么说才好呢? 事到如今,女子有何想法也只能随他去了,可是往后肯定成田恭教还有求于濑越,只希望他不要有怨气。在大家眼中,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代替女子向加藤赔罪的成田恭教,很是可怜。 想必为了这件事,恭教最近也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吧,成田胜这样想着,向成田家茶铺仓库那个方向走去。 成田恭教经营茶铺,又开始涉足其他生意,这些年雇佣了很多学徒,生意忙碌,但他还是挤出时间热心奔走,确实像外面风传的那样爱管闲事,但是,这并非一般的好意和热心肠所能做到的。 事实果真如此吗? 成田胜可不信真像商店街大叔说的那样简单。 天气不太好,开始下雨了。 仓库二楼的办公室亮着,待在一楼的,是负责这栋楼的勤杂和看家守门的管理员夫妇,他们都是成田家雇佣的员工。 这栋楼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成田恭教租下的,一共三层楼,下面一层楼不知不觉中成了茶铺的员工们没事扎堆闲聊的地方。 二楼办公室是做什么的,成田胜不知道,三楼则作为一个小仓库来使用。茶铺那边其实另有一个能够大量存放物资的大型仓库,而这三楼里面存放的是为了零零星星出售而储存的一小部分物资。 说是一栋楼,实际上里面很狭窄。 本来成田恭教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在大型物资调配之前,为了做好准备工作,他都会加班。所以今天管理员夫妇也只是在傍晚时分为他端上过一杯茶,然后就下楼了。 “恭教在楼上吗?” 成田胜走上楼梯的时候往管理员室探头看了一眼,问道。 管理员看他脸色,好像情绪不怎么样,讪讪点头。 楼上到处都是紧紧蒙上了白色塑料布的纸箱子,里面冒出一截新崭崭的酒瓶盖,成田胜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撕开塑料布,拿出了一瓶酒好好看看。 大君的酒水是由京都那边的批发商供应,前不久多亏了洋子的帮忙,大君拿到了比同行都要优惠的价格,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昂贵。曰本本土的洋酒就更别说了,市面上流通的很多都是假酒,货真价实的本土洋酒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而这里摆放的酒水,不仅全是飘洋过海的洋酒,而且光凭成田胜的经验来说竟然都是真货。这么大屋子的洋酒,至少价格不低,恭教到底是哪儿来的钱? 难道是加藤家的酒水?只是放在这里寄存的? 成田胜怀着疑问,放下了酒,往里边走去。 来到这里,是因为心中有很多谜团必须要解开,想弄明白弟弟到底在做什么。可是,刚刚看到酒瓶背后的标签,他就更觉得恼火了。迄今为止,他没有来过这栋楼,但今天预感能在这里抓到成田恭教的现行。所以他坚持往里边走着,也不管会遇到危险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这时,走到一片漆黑的三楼,忽然有个人影闪了一下,成田胜一眼就捕捉到那一闪,心就立刻咚咚跳了起来。接着,一束强光刺进了他的眼里。 “兄长…您怎么在这里……” 来者正是成田恭教,他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踩着满是泥垢的木屐,原本来势汹汹,见意外访客竟是成田胜,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怯意。他显得有点过于单纯,过于像个乡下农夫。 此时,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站在成田恭教的身后,成田胜没认错的话,此人就是加藤濑越。加藤体格粗壮,中等块头,五官黝黑,说是真正的阿伊努人也混的过去。他鼻梁犹如弯道,有一双冷酷的眼睛,神态也非常威严。 “产自1983年的法国香槟,我没见到海关的相关通关证明,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成田胜撇开了加藤濑越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弟弟,声音冷酷得更像是对待生意上的对手。 成田恭教从来没在兄长身上见过如此可怕的力量,连加藤濑越也比不上。说实话,此时此刻的他拿出了最糟糕的一面。 加藤濑越走上前,看了眼成田恭教,又笑嘻嘻地咧开嘴,冲着成田胜说道:“哟,恭教没跟你说他在做什么吗?我们的大伯哥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成田胜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田恭教,突然发了狠,一掌劈准了加藤濑越的脖子。加藤濑越哪知道大伯哥不按常理出牌,生生挨了一掌,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惨叫。 “我在跟我弟弟说话,你不要打断我。” 好歹是见过死人的人,成田胜多多少少带着点狠戾。虽然加藤濑越长得一副武士脸,也不过只是纸糊的老虎罢了。 “兄长,您冷静下来,好吗?”成田恭教被吓住了,哪里还有空闲的精力去扶起加藤濑越,他觉得他下一秒能不挨揍就很不错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想跟我解释什么吗?我的好弟弟。”在黑白道上混迹已久,很显然,成田胜要比成田恭教细心得多,暴力团那点勾当也比弟弟更为了解。 “恭教,你做的是什么生意?是走私,对吧?” 成田恭教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手段不如兄长,开门见山,“没错,生意确实是走私。”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致命诱惑 第131章 致命诱惑 成田恭教瞒不住了,所谓的相亲,实际上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生意确实是酒水走私,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一整条供应链都已经搭建好,南法的线人保证每个月如数供货。 他和加藤在南法有一家受到保护的酒庄,把葡萄酿成桶装红酒,或是把大麦塞进橡木桶里陈酿。他们在泰国的普吉岛上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场地,把桶装原料酒分别装进高档酒瓶里。 走私进入鹿儿岛和大阪能有多保险就有多保险,运进埼玉会有百分之五左右的货品损耗,因为大家都知道,海关关税局实在无法收买。但是,利润大得惊人,风险近乎为零。 “那么,为什么要打着相亲的幌子呢?”成田胜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口吻十分礼貌。他明白,拿出这样拙劣的手段,无非是说明,他们俩遇到麻烦了。 成田恭教黑着脸,就像是没考及格的中学生在家长面前怯怯发抖,这时候什么谎话都说不出口了,“最关键的一步,我和加藤找不到卖家。原本在上个月就该转卖到东京银座的那个酒水商人手里,但是,他不小心被抓了,保释金还没凑齐,就更别提我们这桩生意了。” “噢?然后呢?” 这时,被成田胜打翻在地的加藤濑越爬了起来,半开着玩笑,“本来我打算去找大伯哥你帮忙,好歹你在六本木说得上话,帮我们解决这点存货应该只是动动嘴皮的事情吧……” 加藤濑越还没说完,就被成田恭教打断,“你!濑越,别说了。” “我没让你插嘴,加藤桑继续说下去,不用理他。”成田胜皱着眉,心情复杂。 “可这小子偏不让,非得拖拖拉拉,再拖下去我们都会完蛋。虽然我也是酒水商,可是我的客户并不能很好地消化这么多货,如果不是大客户,这些酒恐怕到我死的那一天都卖不出去。所以呢,大伯哥你不如考虑考虑,把我们的酒买走呗,我们便宜点卖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加藤濑越装作和成田胜熟得不能再熟的模样,在成田胜看来,一方面他想好好调侃一下成田恭教,另一方面则是将自己放在弱势,有些讨好的意味。 “可是,我为何配得上你们的慷慨?” 成田胜看向加藤濑越,很明显他越过弟弟转而问起外人的行为,激起了成田恭教的不满。成田恭教像是为了挽回自己在兄长面前的形象,站了出来,努力地甩掉缩头乌龟的包袱。既然加藤濑越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撕碎了他的自尊心,这时不得不顺着这个主意继续说下去。 “兄长,我需要一百万美元的现金,”他沉声道,这种不加掩饰,也许算作对兄长另类的直率,“同样的,另一点也十分重要,我需要一个伙伴,他得在重要位置上有权势滔天的朋友。今后几年里,我的递送伙计也许会被逮住,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他们都是没有案底的人,这点我以成田家族的名义为保证,因此法官从轻发落也合乎逻辑。” 比起在父亲成田雅治的跟前,在兄长眼皮子底下说出如此胆大包天的话,成田恭教更畏惧成田胜,但此时此刻他既兴奋又害怕。 “兄长,我需要一个朋友,这个人能保证我的人进牢子里也只会蹲个一两年,这样他们酒不会乱说话了。但是如果被判个十年二十年,那可就说不准了。天底下有很多软骨头,他们会乱说话,而且还会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咬出更为关键的角色。法律方面的保护伞必不可少。” 成田胜不出声,就这样听着弟弟的长篇大论,如鲠在喉。 什么时候爽朗活跃的成田恭教变成现在的模样? 也许是在他离开东京回到埼玉县,心死如灰的那一刻;也许是在他娶了门当户对的纯曰式妻子后又对都市丽人产生了别样的爱惜之心;也许又是因为即将进入父亲这个角色,不得已之下,与曾经的自己做了个了断。 “因此,法律方面的保护伞必不可少,我听说,兄长您,成田胜的口袋里装了很多六本木的法官,质量比得上曰本每年从阿美利卡进口过来的洋装大衣。” 成田胜却没有费心去认可弟弟的恭维,“我只问你,合作的话,大君能分多少?” 加藤濑越两眼一亮,推开了成田恭教,直接站在了成田胜的眼前,“五成!”他顿了顿,用近乎快要发疯的声音说道:“头一年,大伯哥你的分红就能有两三百万,而且都是美金,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加藤家族占多少?” 此时此刻,成田胜不再是大君的掌舵人,他又站在了成田家的角度上给自家讨要利益,“难道加藤桑不能代表加藤家族?” 加藤濑越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色,“我们家在运作方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加藤家从恭教那份里拿分红。” “这么说,”成田胜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直接吐向了加藤濑越,“大君需要提供一点资金和法律保护,还得买走这栋楼走私过来的洋酒,就能拿到五成。不必担心运作方面的问题,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吧?” 加藤濑越点头,又从成田胜那里借了火,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充斥着浓厚的烟雾。成田恭教虽然也吸烟,可现在这个情况,他才不要更加败坏自己在成田胜心中的形象。 “假如大伯哥觉得一百万美元现金只是一点资金,那么我该为你的成功喝彩了。” 成田胜再度恢复平静,讲道:“我之所以这样问你,是为了表示我对你父亲世代经营酒水生意的尊重,也是因为我听说你做事狠烈认真,理当得到大君的尊重。不过,我不得不拒绝你的提议,虽然你叫我一声大伯哥。” “兄长!”成田恭教眼急了,他没想过成田胜会再次践踏他好不容易付出的自尊心。 成田胜横眼,“现在我不是你的兄长,我是六本木大君的经理。 走私生意里的弯弯道道,在成田胜看来,不是成田恭教这样过于单纯、缺乏嗅觉的人能够了解和掌握的。他曾经见过弟弟在东京组建乐队时和乐手之间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但在乐队解散、弟弟回到埼玉县之后,那时却觉得他成熟了不少。 想到这里,成田胜发现自己错了。成田恭教的确有了点能力,但还是有些做事不怎么靠谱。成田家有自己一个人混黑白两道就足够了,若是还让弟弟也跟着自己陷入险境,对成田家来说就得不偿失。 “大君拒绝你们的理由,两位耐心听一听吧。这门生意利润丰厚,可风险同样巨大,我要是参与走私的运作,就会损害我的其他利益。没错,我近来的确在六本木结交了许多政坛上的朋友,但我的生意假如不是迪斯科舞厅而是走私,他们对我恐怕就没那么友好了。 他们认为迪斯科舞厅和烈酒一样,虽然有伤风化,但是无害。可是,他们眼中的走私很肮脏。恭教,你不用辩解,我说的是他们的看法,不是我的看法。一个人怎么谋生不关我的事,每个走私的人背后都有不可言说的理由。 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的生意对我来说风险太大了。大君在过去的这几年里都很好,风平浪静,我不能因为贪婪而危害大君的未来和员工的生计。” 成田恭教的失望比加藤濑越要来得浓烈得多,三人同处在昏暗的环境里,可他自身散发出来的晦暗之气正在肆意散发着,完全不受控制。 “可是,兄长,你在六本木做的那些事,不也给成田家带来了风险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拒绝提议 第132章 拒绝提议 成田胜听罢,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你是成田家的下一代家主,而我不是,我做的决定影响不了成田家,但是你可以。凡是你的决意,就是成田家族的共同决定。” “兄长,我不知道您在六本木那边做什么,反正不只是经营迪斯科舞厅就对了。您和松叶会建立了那么密切的关系,我作为成田家的下一代家主,可并不想看到自家兄长铤而走险。”成田恭教学舌,既然知道自己理亏,反倒利用成田胜话语中的漏洞反压他一头。 “如果仅仅是因为我在六本木做生意的关系,你大可不必如此。至少我离开了埼玉县,至少不会连累成田家。” 成田恭教叹了口气,“就事论事,其实您还是不认可我们这批货吧。” “不,对大君而言,这些酒的质量够硬,能过关。对我而言,我不想让大君牵涉到太多危险的领域,这样不安全。” 加藤濑越见兄弟俩完全不给自己插话的机会,连忙捂住刚才挨揍的地方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大伯哥,大伯哥,别这样嘛,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相互帮助才能过活。你在六本木一手遮天,难道连一点照顾都不想给我们吗?“ 成田胜不由得好奇加藤濑越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继承家业、又是怎样步步扩大加藤家的酒水生意。在他看来,这个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和喜欢说谜语、大搞暧昧的曰本人完全不沾边,打起直球来,只会让脸皮薄的人承受不住。 在兄弟俩之间的争论里,成田胜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不会同意这桩生意,更不想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加藤濑越也很失望,他侧头看了眼成田恭教,把转折的希望放在他的身上,迫切地想要让成田恭教打起精神,用成田家家主的身份来为他们俩得到后续的支持。 “不,我不会同意的。“成田胜看穿了加藤濑越的心思,冷冷道。 可是,加藤濑越还是不死心,“加藤家族愿意担保大君的投资,如果供应链因为意外而断裂,加藤家会承担大君的损失。“ “是吗?”成田胜表露些许的兴趣,但心中还是不为所动。 这时,他所流露的兴趣,却让成田恭教犯了一个判断和程序上的错误,一个作为下一代家主的人绝不应该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失去了往日里茶铺主人端正冷静的矜持,急切地问道:“你们家能担保大君收回投资,但不需要任何佣金吗?” 若此时田中佐治跟随成田胜在场,他一定会被成田恭教突然插嘴给吓傻。成田胜凶狠而冷酷的视线转向了成田恭教,而成田恭教因为莫名其妙受到了斥责而手足无措。 成田家这两兄弟意见不同而内讧时,加藤濑越的目光又是一闪,但这次是出自一种微妙的满足感,他发现在这场谈判中成田胜的堡垒有着一条裂缝。 成田胜再度开口,驳回了成田恭教的话,“让我加入进来,给你们提供保护,还得买走每次走私进来的酒水,仅仅如此大君就能拿走一半的分红,这样一来购置酒水就相当于不要钱。说实话,这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但是,生意做大后免不了贪心,这种贪心对大君来说太危险了,根本不足以完全消化。我可以说,甚至有一天大君会因为无法洗清这笔走私得来的分红而身处险境。加藤桑,我的拒绝是最终决定。请允许我恭祝您生意兴隆,其实你我在生意上没有冲突,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啊?” 加藤濑越稍偏着头,似乎不解,得到这个答案,实际上在他的意料之内。他看着这整层楼的酒水,想到无人接手,突然心慌意乱地连声调都变了,“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大伯哥你有什么误解就不好办了,今天我帮恭教说出来这件心事,你现在拒绝了,我也毫无责怪你的意思。我也想过,你本应该找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借口来回绝更符合常识。但是,我又觉得你和恭教是兄弟,理应开门见山地讲实话。所以说,如果我们发起的提议得不到你的理解,您的拒绝理所应当,我心里也过意的去。” 加藤濑越在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冲着成田胜狡黠一笑,露出了酒水商人逐利时的功利之心。乍看以为他替成田胜说话,挽回了成田胜的颜面,让这件事轻飘飘地算了,实际上他这番话倒隐隐有种煽风点火的意味,巴不得成田家这两兄弟反目成仇。 成田胜低头,主动和加藤濑越握手,并目送他离开。和成田恭教告别时,他脸上毫无表情。 站在仓库的门前,只剩下成田家兄弟两人,成田胜见时间不早了,想到悦子还苦苦等待着丈夫归家,懒得听成田恭教解释,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看待加藤濑越?” “典型的酒水商人,”成田恭教被兄长知道了诸多秘密,大部分都是不好的事情,这让他抬不起头。 成田胜若有所思的点头,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说道:“恭教,你既然选择了走私,从今以后就绝对不要让家族之外的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绝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牌。我觉得你被当前那微不足道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别跟着加藤濑越鬼混,好好关心茶铺生意和走私那件事。” 成田胜停顿了一秒,徐徐道:“现在,我看见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成田胜赤裸裸的责骂,成田恭教先是惊讶,然后觉得轻松。比起把他放在家主这个位置上恭维,倒不如说被兄长大骂一顿心中更加畅快。 “话说,走私这件事确实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么相亲呢?其实相亲也是认真的吧,只是相对而言没有那么认真。现在我不关心你走私的事情,跟我讲讲相亲那女孩吧。” 成田恭教恳切道:“人们好像以为加藤家总是讲究门当户对,多好的亲事也要拒绝,这种看法实在是无中生有。其实绝不是那么回事,这次那位女子突然毁约,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世人说三道四暂且不管,至少我在牵线搭桥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兄长,请您不要生气,我没有玩弄别人的感情,濑越也没有。” 成田胜冷呵一声,“这批货,如果卖出去了,加藤濑越马上就会跟她结婚,我说得没错,对吗?可惜这批货你们没有找到下家,不得已之下与那女子一拖再拖,以便用准备婚礼这个借口来掩盖事情的真相。在没有送走这批货之前,你们什么都不敢做。“ “兄长……” 也许在成田恭教看来,他和加藤濑越真的没有轻率对待那女子,相亲的时候付出了精力和感情,这就算是拿出了真心。 可是,在成田胜看来,当他们急切地需要为自己的利益找个借口时,那点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和女子交换而付出的代价罢了。如此一来,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把别人放在心上。 “恭教,这种事情做多了也会损害自己的姻缘的,而且还会不避免地结下恶果。” “您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是好。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个看法,不管是走私还是相亲。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欺骗别人,这次悔婚,我也被完全蒙在鼓里。既然是这样,我和那女子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把她介绍给濑越,的确是我的不对。” 成田恭教有悔意吗? 或许有一点,但是不多。 说得那么委婉周到,却很难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成田胜觉得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完,哪怕弟弟才是成田家的下一代家主,哪怕他为自己承担起了本应该属于兄长的责任。 第一百三十章 走私生意 第133章 走私生意 成田胜觉得,以弟弟恭教的为人来看,刚刚说的不全是敷衍之词,所以,看样子,女子毁约这事儿并没有伤到他的感情。 “过两天,我会去商店街的百货店,买好和服料子,亲自送给松子小姐。” 和服昂贵,不是随随便便的工薪阶层就能说买就买的,再怎么样,也得省吃俭用好久,才买得上一件品质不怎么样的和服。成田恭教这么说,倒的确对毁约的那个“松子”小姐有些诚意,可用钱能买到的诚意,也说不上有多真诚。 “这件事,你和悦子亲自去吧。我知道悦子现在很不方便,可是如果你一个人去的话,难免会让她想多,不如大大方方地过去。” “是,兄长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到妻子时,成田恭教本能地流露出愧疚之情。 “这些日子你和加藤濑越那点事情,今晚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你有你自己的打算。只是,你觉得这个时间点你该这样做吗?悦子又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来对你?”成田胜突然压低了声音,“悦子今晚仍然在等你回家,回家后,想想妻子和孩子吧。” 成田恭教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和妻子之间有些疏远,但为了给自己找到下家,他实在是无力关心妻子。就连一年只见一两次的兄长都忍不住出言相劝,这足以说明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地过分。 此时的成田胜,和成田恭教单独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又不再是大君的掌舵人,而是他的兄长。在成田恭教意识到这一点后,又想再提起之前请求兄长帮忙那件事,却如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成田胜越是表现得风轻云淡,成田恭教就越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但他想到自己身为成田家下一代家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走私,眼看马上就要成功了,如果就这样放弃,只怕成田家会遭到不可想象的打击。 正是在成田恭教如此强烈的想法下,他开了口,试探着想用亲情打动成田胜似的,“如果不在乎价格的话,眼下我愿意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将那批酒转让给您。“ 成田胜突然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打探着成田恭教。 弟弟恭教避开了他的眼神,低声道:“这批货全部卖完,我就不会碰这样的生意了,老老实实地在埼玉县经营茶铺,这辈子就……” “你在说什么胡话?就这样放弃?”成田胜目光如炬,眼神复杂,有失望,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情,“辛辛苦苦布置产业链,南法、泰国,再到埼玉,万事俱备,就差最后这一步,你现在居然想说放弃?” “不,兄长我……” 成田恭教意识到,自己现在犯下的错误,比刚才还要恶劣,然而他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两年前,你说你要组建乐队,我同意了。乐队成员扯皮,相互打架,事情闹到了警察那里去,你说你不做乐队,你要和艺能界一刀两断,我也同意了。现在呢?恭教,你又要放弃吗?在你决定走私的那一刻,你就没有想过你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吗?同样的,我也在这条路上,我知道一旦回头,后面就是刀山火海。 我知道现在的你很难抉择,可是,在这个不应该为任何事情感到后悔的世界上,尽管有很多事可以让你感到后悔。但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所作的一切,以及这个世界配让你后悔吗?” 成田胜一口气说了许多,他从来不会对弟弟说重话,在这之前,两兄弟的对话也十分客套,但是眼下这个情形,实在是让他很是生气。 “成田家的命运就在你我、还有姐姐的手上,马上就是要做父亲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半途而废。听着!”成田胜双手紧紧攥住了弟弟的肩头,“看着我的眼睛,恭教。你会继承成田家的茶铺,继承父亲的志向,让埼玉县每一个人都记住你成田恭教的名字。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动脑筋想想,想想你的走私生意到底要发展到哪一步去?” “兄长,恭教知道自己犯错了。” 成田胜皮笑肉不笑,“你有什么错?” “不该做事情考虑不周,半途而废。” “你哪有这么大的错,你不过是把成田家当作儿戏罢了,想做家主就做,不想做的话连抛妻弃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不是那样的,兄长!”成田恭教双眼通红,压抑着一口气,既恨自己的不争气,又因为兄长突然发难而感觉委屈。 成田胜重重地拍着弟弟的肩膀,“此事,到此为止,就当从未发生过,我不是家主,不想追究,但往后也不许再有。” 成田恭教被骂得狗血淋头,紧紧皱着眉头。 “你不是合作伙伴,从来都不是。你姓成田,要给兄长帮忙,不要给兄长添乱,知道吗?!”成田胜一拳一拳地捶在了弟弟恭教的胸口上,他的声音在颤抖,“所以,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行吗?你可以做到的!” 过了很久,成田恭教才开口,声音低沉,“兄长,谢谢您。” 曾经的他很开朗,就像一个投湖自杀的人,不知不觉又让湖水浮起来得了救一样。无论他怎么做,就是无法落到自己感情的低谷,他甚至为此感到焦躁。然而,成田胜就是那个让他浮起来的一池湖水。 兄弟俩的背影在路灯之下被渐渐拉长,交织在一起,一大一小。如同被搅动的凝固般的黑夜,其中透着些沉重的光,一直照射到成田恭教的肩头,他身上含着阴影的那一部分,越发显露出一种倔强的韧性。 这时他们俩已经快走到成田家那座和式屋子的门口,“加高围墙,还装上了这么多尖刺,还算你有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起码得让父母和悦子安心才好。” “别着急,还有件事情,我还要跟你好好商量。”成田胜拉住了弟弟,驻足。 起初恭教不知道兄长还要继续说什么,但他隐隐有些兴奋,或许走私这件事还能有新的转机。 “大君确实不能跟你们合作,兄长我跟你说实话,我和京都那边的酒水商有约定,不能随时解约。在这样的情况下,买下你们的走私酒,再加上京都那边供应的酒水,以大君现在的客流量,是承载不了的。所以刚才我拒绝了你们,更多的还是为大君考虑,而不是觉得你们资历尚浅。” “兄长所言极是,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有一个机会比起把酒通通卖给大君还要更划算。大君马上要在全国各地开办分店,其中埼玉县也有份,据说会开两家分店。这个大君和我们六本木大君不同,主持分店的负责人叫做菊池苍介,是松叶会会长的亲儿子。 放心吧,这位青年是东京大学出身,不是货真价实的极道。出于某些原因,我并不能出面把你引荐给菊池苍介,但我可以给你提供渠道,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安排,我不想插手。怎么样,把酒卖给他们,想做吗?“ 成田恭教毫不犹豫地点头。 “恭教啊,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做不到,我也就没办法帮你了。” “您先说吧。” 成田胜笑了起来,瞳孔里的理性就像光芒那样永远地闪亮着,他对自己的权威很有信心,“这件事必须得你一个人做,绝不能告诉加藤濑越。” 成田恭教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在想,您这个要求,是因为想要试探我究竟是更乐意作为独立的股东存在,还是更乐意把事情都交给濑越,从此多加掣肘?” “弟弟,我也在想,你究竟是更乐意作为一个独立的成田恭教存在,还是更乐意作为依附加藤濑越的帮手而存在。 成田胜看了他一阵子,忽然失笑。 被骂了一通,这个弟弟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捉弄了 第134章 被捉弄了 悦子见丈夫多日以来头一次这么早回家,很是开心,不等成田恭教开口,她就马上去准备干净的洗澡水。 回到家后,成田胜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弟弟,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他正在认真地整理房间,看着被母亲美代子又塞满新衣服的衣柜,感受到一种温情,不知道到底该带走哪一套衣服,一深思起来,对耳边的杂音都一概不放在心上。 所以成田恭教才没像个孩子那样一直黏在成田胜的身边喋喋不休地寻找破题之法。 兄弟俩一贯表现出来的这份疏远的客气,在成田家已经是常态,而且从来都不会觉得奇怪。悦子初来乍到,在理解到丈夫和兄长的相处方式后也逐渐理解到,只要不把这份客气当真,成田家这对兄弟的感情其实很好的。 成田胜换下了身上这套西装,放进了衣柜里,他不打算带走,他想要穿明天穿母亲为自己准备的新衣服。 如果自己不回一趟老家,恐怕新年回来的时候,衣柜都已经放不下了吧。美代子几乎不给长子打电话,担心会影响孩子工作,于是每当思念之情正浓时,就会去埼玉县的商店街大买特卖,总之要塞满成田胜的衣柜,才会有些许安慰。 换上浴衣,走到一楼的洗浴室那儿,正巧碰到了悦子,悦子在服侍丈夫洗过澡后,似乎一直等待着成田胜的出现。 “今天,承蒙兄长的关照了。” 不只是成田胜把恭教早早带回来这件事,还有走私那儿遇到的困境,各种方面上成田胜对悦子的关照之情,她心知肚明。 起初,丈夫跟她商量走私的时候,她就不怎么相信丈夫嘴里关于加藤濑越的一面之词。可是在看到丈夫兴致勃勃地开始布置产业链时,她没有站出来阻止他。明知道游走于法律红线上的他会给成田家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反而还越发纵容丈夫的行为。 老实说,配合着丈夫在父母面前演戏的悦子,也有一份不可逃脱的责任。无论是对成田家,还是对她腹中的孩子,都是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随着成田恭教归家越来越晚,随着加藤濑越所谓的“亲事”告吹,悦子意识到自己丈夫正处在无比艰难的困境之中,一不小心她就会变成寡妇。于是,悦子开始寻找机会让成田恭教全身而退,同时又借着自己怀孕这件事催促着他早点回家。 从姐夫松本谷元那儿听说大哥成田胜是六本木的实权人物,她便动了心思,想变着法子需求成田胜的帮助,请求他让丈夫脱离险境。但是,她仅仅是在成田恭教面前提了一嘴,丈夫却罕见地开口斥责自己。 然而在今天,悦子隐隐发现丈夫和兄长达成了什么约定,至少成田恭教不再带着忐忑不安的情绪回家。就在刚才丈夫泡澡时,他放松地把头埋在水下,又钻出水面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不用担心。 这下悦子才明白过来,夫妻俩都受到了成田胜的帮助,所以守在了门口,想要对这个一年只见一两次的兄长道声谢。 尤其是知道这个兄长向来都客客气气地,看上去没什么能够撼动他,才更要郑重其事地道谢。 悦子所说的承蒙关照,不只是她一个人承蒙关照,顺带着还代表了自己那个莽莽撞撞的丈夫。 成田胜当然也猜透了悦子的心思,不过他觉得什么好谢的,他根本就是把这对小夫妻当成了自己家里的人。他微微一笑,接受了弟媳这句道谢的话,而且还为曰本这样的道歉文化而觉得好笑。 “我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悦子,辛苦你了。” 悦子再次微微鞠躬,吓得成田胜赶紧扶住了她,马上就要临产的弟媳跟他行礼,他可承受不住。 “预产期在十月?“ 悦子带着笑容,说了句,“应该是在十一月末,但是恭教说天气太冷,不适合生产,所以我们打算十一月的月初就去医院。” 成田胜听罢,一头雾水,“还能提前生产?” 这种话,未尝不离谱。但悦子想到说出此话的人是成田胜,便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似乎这个表面客观冷静的兄长也有反差如此之大的一面,他的形象一下子生动了起来。 悦子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在孕期的三十七周之后,孩子已经生长发育完整,提前半个多月,不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是吗?”成田胜面子有些挂不住,“届时我一定会早早回来的。” “有劳兄长了。”在悦子了解到成田胜有别于传统曰本男人后,带着一些恶作剧的意味又一次向他行礼,然后轻飘飘地离开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成田胜总算松了口气,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媳和洋子一样难缠,不阴不阳地又为自己丈夫扳回来了一局。 还好也仅此而已,若是再说一些让成田胜一头雾水的细节,他就真会被捉弄得胡言乱语。 看在丈夫的面子上给他购置浴衣是一回事,在知道丈夫的麻烦能得到解决后向他道谢是另一回事,而悦子刚才那番话,把成田胜给捉弄了一把,又变成了另外一回事。 不管怎么说,悦子嫁入成田家以来,已经和成田家融为了一体。但是,她还是保留了单身女子的热恋之心,因而暗戳戳地在成田胜身上为丈夫找回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面子。 这一点,在成田胜看来,悦子不仅有着弟弟喜欢的那种传统日式美人的风范,多少还有点城府,倒是和下一代家主夫人这个身份很是契合。 次日,成田家的早饭标准得如同米其林餐厅的模范样菜,知道成田胜偏爱西式早餐,悦子还特意买了黄油和面包,味道工工整整的,没有奇怪的地方。至于成田家其他人,大家都是各吃各的,美代子和恭教夫妻俩选择了传统的味增汤,只有父亲成田雅治和成田胜口味一样,就着黄油吃面包都觉得越吃越香。 美代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和成田胜商量,“下次,回来的时候提前半个月告诉我,行吗?” 成田胜抬起眼皮,在父母面前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扔掉了平时的伪装。虽然母亲用着商量的口吻,话语之间则掩饰了另一种别扭拧巴的情绪。 “母亲,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美代子还是下定决心讲出来,“美容院的井谷院长想跟你介绍一门亲事,这件事她拜托我很久了,要是再拒绝,恐怕会让别人觉得我们家待人不周全。” 当着一家人的面这么问成田胜,美代子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母亲一直以来都很担心成田胜的个人生活,但她从来不过问也不干预,成田胜很感激母亲的宽容和民主,可一旦此事被提起,他也不愿意和母亲暗戳戳地较劲儿。 “那天母亲出门前被井谷院长的电话缠得不能脱身,被这样逼迫着,母亲无奈只得应承下来,整整两天费尽唇舌,才好不容易暂时躲避了井谷院长的电话。”悦子配合着美代子,看上去就像是真情实意地为成田胜找想。 至于身边坐着的那位名副其实的“热心肠”成田恭教则默默不敢出声,生怕美代子会责怪他做事不周全,不要参与兄长的私事。 “我的事情给母亲添麻烦了,那去看看也行。”成田胜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盘算着到时候跟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直言自己的不足之处,逃过相亲再说。反正这样的事情,无非是求个母亲心安罢了。 这下子,美代子可来了兴趣。 “对方住在清濑市,从埼玉县开车过去只要半个小时,你小时候也见过。” 猜猜看和谁相亲?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明子小姐 第135章 明子小姐 成田胜无语,看样子这话母亲憋了太久了,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表现出来的兴奋甚至有些失态。 悦子和成田胜一样,头一次见到美代子这副兴高采烈的表情,觉得很稀奇。唯独只有钓鱼佬成田雅治一声不吭,对儿子的个人生活丝毫不感兴趣。而那位“热心肠”,心虚得不敢抬起头来。 “不过,母亲,我有个附加条件,”成田胜放下了刀叉,郑重其事,“对方得遵从事先的约定,只是随意地招待双方吃餐饭,尽量不让彼此产生相亲的感觉。” “当然。”母亲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人家井谷院长一番好意来说媒,如果说面都不愿意见,美代子会感到很为难。话是这样说,可下一次成田胜回家也说不准,井谷那边总得回个准信才是。 家里最小的孩子要做父亲了,这件事埼玉县的亲朋好友们都已知晓,有了这么个孩子,恭教的年龄容易猜度。如此一来,长子成田胜就更不用说了,外人多嘴一问,在了解到成田家的情况后会误以为成田胜已经年过三十。 因此,实际年龄还不满二十六岁的成田胜被商店街成田家的老熟人们视作成家立业的中年男人,不免得有些好笑,但是谁都不认为这样的称呼有何不当。 越是这样,美代子心中就越发着急。就在今年年初,恭教的婚礼上,她还对成田胜的私事不以为意。现在连恭教都要做父亲了,长子那边什么情况都没有,在内内外外的压力之下,这才接受了井谷院长的好意。 “母亲,您很喜欢清濑吗?”成田胜冷不丁冒一句,成田恭教听见了,猛地一抬头,十分诧异。 而美代子也面露奇怪之色,不知道自家儿子怎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成田胜想不明白,他的视线落在了悦子身上。当初弟弟恭教相亲时,母亲一眼就相中了清濑出身的悦子,很喜欢悦子那样的大家闺秀。与其说是因为悦子自身涵养的气质,不如说母亲对清濑有着某种程度的偏爱。 “母亲的老家就是清濑……” 成田恭教忍不住提醒,他本想看兄长闹笑话的,可出于对兄长的尊敬,还是冒着被骂的风险出言相救。 成田胜听罢,双瞳鼓起,从脸颊一直延申到耳根已然通红,他忘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差点穿帮…… 美代子又气又笑,摇了摇头,说道:“清濑养人,清濑出身的女人都和美分不开。各自家中,代代都有被称为某某小町、某某乙姬的美人诞生。悦子便是如此,现在胜君你明白了吗?” 说起老家时,美代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丝毫不觉得自己不留余地夸奖清濑有什么不对之处。 还好这次把握住了美代子的意思,成田胜想起,母亲所谓的“某某小町”、“某某乙姬”,都是曰本美人的代名词。一般来说,小町和乙姬之前都会附带当地的地名,意思是当地公认的美人。 这么来说,母亲还真是偏爱清濑乙姬。 “那孩子的照片我看过了。” “是吗?”成田胜不为所动。 美代子转头看向悦子,“悦子也看过了,你认为怎么样呢?” “样貌周正。” “光看照片怎么知道呢?” 悦子笑嘻嘻地,在拿捏婆媳关系这一点上游刃有余,“那就见见面吧?” 家里一大一小的两位女人齐齐看向了成田胜,冲着他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这是自打上次和菊池德胜见面后,成田胜头一次感受到了压迫感。 “……” “先生,你说呢?”美代子想了想,这件事总归要成田家家主点头才名正言顺,于是叫住了丈夫。 成田雅治只管埋头干饭,闻声抬头,“啊,我忘记带手帕了,谁给我拿来?手帕!手帕!钓鱼的时候没有手帕可不体面!胜君,帮我拿一下。” 身为父亲的他急急忙忙撇干净父亲应有的职责,站了起来,一遍整理着露出来的长衬衣的袖子,向门口匆匆走去。成田胜知道父亲在帮自己解围,也不问手帕在哪儿,就离开了餐厅,大步走向父亲的杂物间。 美代子一时间很是气恼,“哎呀,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讲。” 看着父子俩四处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心中感叹一句遗传真是强大。 成田雅治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看似在维护儿子,实际上在他转移话题的时候,就已经把相亲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妻子。成田胜的想法并不重要,纵容他放弃继承家业,纵容他留在东京,事到如今,在感情生活上,就容不得让他由着性子来了。 成田夫妇并不关心儿子在外面有多风光,美代子每每想起在成田恭教的婚礼上,成田胜和洋子会面时,她发现儿子并不幸福。 随着成田胜年龄的日渐增长,想让儿子幸福的念头越发强烈,时至今日,开花结果。她并不是想要逼迫着成田胜像同龄人那样在合适的年龄结婚生子,而是身为母亲的她那颗爱护之心,促使着她“草率”地做下如此决定。 回家仅仅两天的成田胜,收拾好行囊离开了埼玉,对于美代子,他没有多言,他早已看出了母亲的心思,之所以什么都不说,也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就在成田胜赶回东京的路上,母亲翻出了成田胜好几年前的证件照,来到了井谷的美容院。井谷倒是热心肠,为成田家尽心尽力地奔波着,也拿出了一张照片,交到了美代子的手里。 “这是明子小姐的日常照,夫人您瞧瞧吧。” 照片里有四个女孩子,手里都分别拿着冰淇淋。一般的姐妹只是陡然相似,而这四姐妹则各有特长,交互辉映,另一方面,她们又确有共同之处,任何人一看便知这是一胞同生的亲姐妹。 “中间这位,最高的女子,便是明子小姐。” 美代子“嗯”了一声,细细端详着照片。首先是身材,明子最为高挑。 “这是大姐明惠,依次是明子、明菜、明穗。”井谷院长依次为美代子介绍着。 “和成田家一样呢,是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看样子姐妹之间关系很不错。” 四姐妹联袂而行,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的衣着、饰物、气质,各有千秋,最具有曰本风味的是大姐明惠,颇有西洋风度的是明菜,而明子介乎二者之间。 大姐明惠是圆圆的面庞,五官轮廓分明,身材丰满,均匀适衬,明菜却与之相反,脸型稍长,体态婀娜纤细。而明子则中和了姐妹们的气质,在美代子看俩,明子不仅长相周正大气,而且像是位可以和丈夫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子。 论长相,井谷院长说,明惠和明穗像母亲,而明子和明菜更像父亲。 然而,美代子的目光落到明菜身上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四姐妹中,唯有明菜最与众不同,看上去面容明朗。但这个孩子有种奇妙之处,那种东京风味的素雅衣着并不适合她,美代子觉得她更适合颇具张扬的、色彩冲击力强的时髦洋装。 “明子小姐您还合意吧?” “瞧您说的,井谷院长亲自推荐的孩子,我当然一百个放心。只是,”美代子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这位明菜小姐,不会就是那个明菜吧?” 井谷院长嘿嘿一笑,徐徐讲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夫人,我介绍给成田公子的对象,叫做中森明子,那么这位明菜小姐,自然就是电视上那位中森明菜了。“ 美代子心中一惊,之前的猜测被证实,她不知道该对井谷继续说什么。 中森明子是二姐,比明菜大一岁。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差阳错 第136章 阴差阳错 “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和明子姐一起去?”中森明菜拿着话筒挤坐在沙发的一角,环绕着膝盖,在听到母亲这话后,忽然一抖,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可是,明子姐相亲的话,理应是大姐陪着一起去吧。” 电话那边传来母亲千惠子明快的声音,“明惠不合适,你大姐性格柔软,在这种场合容易败下阵来。但是,在母亲眼里,明菜你却适合这个角色。” “我?”中森明菜不知道母亲这话是在夸奖她还是什么别的,但只要是母亲说出来的话,她都特别喜欢。 “明菜你呢,是绝不会让别人占姐姐的便宜的,而且还会气势汹汹地站出来把姐姐挡在身后,”千惠子说着说着就笑了,想起还是个孩子时的明菜,发着高烧,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抱住了被雷声吓得六神无主的明子。 中森明菜被母亲逗笑了,但似乎还未完全明白母亲拜托自己陪伴明子姐相亲的用意。 已经不是小孩子,是所有人眼里的大明星了,她还表现得像个跟在母亲身后给母亲帮忙的孩子。千惠子有时都不得不感慨,这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有着一份兄弟姐妹无法比拟的纯真。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应该拿出干劲儿,绝不给明子姐丢脸才是!”中森明菜挥舞着拳头,这副口气倒是显得那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凶神恶煞似的。 千惠子见女儿爽快地答应下来,也就松了口气。 作为母亲,当然知道女儿明菜的工作有多么繁忙,正在上升期的她,连睡觉都是个问题。突然打电话拜托明菜帮忙,实在是被逼无奈,同时对女儿产生了一些愧疚。以中森家现在的情况,千惠子觉得,只有明菜出面最为合适,尽管对方有可能被明菜吸引住。 明子上一次相亲失败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森家的老幺明穗在胡作为非。明穗听说姐姐明子要相亲,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从父亲中森明男那里要来了零花钱,只是为了那场相亲做个头发。 相亲的主角本应该是明子,明穗却喧宾夺主,一番胡闹后,让中森家很是丢脸,千惠子也不得不登门拜访向人家赔罪。 明子和明穗两姐妹的感情,也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很大的隔阂。 虽然中森家人丁兴旺,但千惠子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同时,她对每个孩子的脾性也是十分了解,明穗那番作为就是故意的。这个孩子天性就不安分,在兄弟姐妹之间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大哥大姐对她另眼相看,觉得明穗霸道蛮横的性格是真诚的表现;而其余的三兄妹,包括明菜在内,却很不喜欢明穗,觉得她是中森家的麻烦精。 若是在从前,千惠子还没生病之前,要是明穗搅乱了姐姐的相亲计划,身为母亲的她,必然要抓住落荒而逃的明穗好好拷问。但是现在千惠子对兄弟姐妹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有些无能为力了。 更过分的是,明穗明知道姐姐明子是主角,还打扮得很是艳丽,完全把母亲嘱咐她要“稍微素净一些”的话抛在了脑后。而那天明子不知怎么的,似乎因为别的事情心情不佳,愁眉苦脸的,和艳丽的明穗坐在一起,就显得本身的气质有几分逊色了。 明穗面容又特别具有冲击力,看上去挺不好惹,更偏向于东京池袋的时髦女郎,不怎么打扮也容易招人注意。所以种种情况之下,中森家两姐妹的表现,让对方大失所望,尤其是在看到老幺明穗的蛮横不讲理后,直直摇头,回绝了这门亲事。 那人告诉介绍人,“妹妹明朗、时髦,而姐姐看上去有点腼腆、阴郁。” 介绍人转告千惠子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甚至说,“只由本家的大姐陪着明子就行了,请老幺明穗回避一下吧。” 每当听到这样一些说法,千惠子就很不是滋味,她总会为明子极力辩解,她说,这样的相亲对象根本就不欣赏明子的美,这样的相亲,还不如算了。 的确,像如今的年轻人喜欢的这种开朗面容可说是现代型,但有这种外貌的人近来多了去了,一点也不稀罕。假意夸赞妹妹明穗的人多少有些拎不清楚,也许很大程度上只是恭维话。如果不能领略明子的美丽,不说非她不娶,千惠子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母亲,相亲大概会安排在什么时候呢?”中森明菜恨不得电话线能再长一点,这样她就可以一边和母亲打电话,一边走到自己的衣帽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衣服比较适合相亲那样的场合。 “负责牵头的是埼玉那儿的美容院院长井谷女士,前些天她打电话过来说,男方在东京工作有些繁忙,恐怕得到10月末才能见面。之所以早早拜托明菜酱,也是在想那时候正当年末,通告只怕有增无减,想问问明菜酱能不能安排好时间。” 中森明菜不等母亲继续说下去,马上就一口答应。从小到大,她和明子姐关系最要好,这次难得母亲郑重其事地拜托她,她当然不会回绝。此外,挤走讨人厌的明穗,再漂漂亮亮地给中森家赢回来面子,不也是一种压倒明穗的方式吗? 想到这,中森明菜的心情微妙了起来。 除了想要胜过明穗一头,她还想借着明子姐姐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录完节目,一身疲惫地回到家后,中森明菜忍不住会假设,如果自己没有参加《明星的诞生》,没有出道的话,现在会在做什么? 或许已经成为幼稚园老师,或许又在养老院工作,或许也会在母亲的安排下,参加各式各样的相亲活动。 成为偶像前,无比憧憬艺能界的一切;成为偶像后,又开始羡慕明子姐姐那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人还真是奇怪。 “对方在东京工作?我还以为他也是清濑出身。” 千惠子笑道:“算是吧,他的母亲年轻时是地地道道的清濑小町,后来嫁到了埼玉。说起来,你们小时候也见过,只是没什么印象罢了。” “真的吗?母亲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了明子姐加油的,明子姐不好意思的话,我通通帮她说出来。母亲母亲,您就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吧。” “明菜酱和明子一样,一听说小时候见过他,你们俩就按耐不住了,”千惠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孩子们的胃口,她继续说道:“很多年前,你父亲在埼玉开了一家精肉铺,平时只有周末才回家,有好几次,你父亲带着你和明子到埼玉生活了一段时间,大概住了一周左右吧。” 千惠子回忆起二十年前那段艰辛但幸福的日子,那时中森明男和现在很不一样,他身上还散发着蓬勃的生机,浑身都是给孩子们买礼物买零食的劲头,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埼玉卖力地工作着。 但是,后来他变了。 千惠子收回了思绪,又把精力放在了儿女身上,“精肉铺生意一直都很好,很受街坊邻居的欢迎。那位在东京工作的对象,就跟在他母亲的身后,看着你父亲在案板上熟练麻利地切肉。而你和明子,则躲在你们父亲的身后,隔着一个挡板,看着正在排队买肉的他。母亲这样说,明菜酱能明白吗?” “感觉被您捉弄了,”中森明菜兴奋地吐了吐舌,“那么久远的事情,明菜可记不住呢。母亲就是想捉弄我和明子姐姐。” “真想知道?” “那当然,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明子姐的,这是我和母亲之间的秘密!” 千惠子低声细语,“对方是埼玉县茶叶商的长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深夜来客 第137章 深夜来客 太久没和母亲畅畅快快地聊天,今晚中森明菜的话特别多,讲完明子相亲这件事,又说了一些家常话,电话里的母亲突然叹气起来,“我在明子这个年纪,已是整天为儿女操心了。” 对于母亲的唠叨,中森明菜总放在心上,确实母亲在明子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而且还怀着即将出生的大哥明浩。当时一口气在短短两年里生孩子的情况很少,就更别提中森家这一大家子人了,中森明菜的中学同学好多人都只有一个兄弟姐妹,而且年龄相差很大。 “母亲当时除了为儿女操心,就没有别的事啦?” “想干别的事,可有了孩子便不由得你咯。” 听着母亲的话,中森明菜眼前浮现出了二十年前有母亲照料孩子们的面容,进而想到,自己也到了当年母亲认识父亲的年龄。 在电话里和千惠子相互道别后,中森明菜从橱柜里取出昨夜剩下的法国面包,切了几片,在上面涂上鱼子酱。葡萄酒是小泉今日子送的,杯子是自己在秋田商店街上买的一个水晶玻璃杯子。 今晚很早就下了班,吃着涂有鱼子酱的面包,喝着水晶杯里的葡萄酒,中森明菜觉得少了些什么,又拿出了自己秘藏的一罐辣椒酱,倒在面包上,和鱼子酱混在了一起。这样奇怪的吃法,在她身上屡见不鲜。 想到明子姐相亲那事儿,中森明菜的心也不由得有些醉了。不知怎的,她感到身体内涌起一股热流,心灵中升起一股勇气。 “我也要结婚,生个孩子吗?” 这么不由自主地呢喃着,她恍惚之中地环视着周围,好像这话不是自己讲的,可周围确实一个人也没有。素雅白致的花瓶,珐琅质地的台钟,还有那透明首饰盒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红宝石戒指,一切的一切都是静静地原地不动。 中森明菜于是又喝起了葡萄酒,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边:“结婚,生个孩子吗……” 以前对这个问题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中学时要好的朋友们一过二十岁就开始相亲。每次见到近藤真彦时,心里也曾认真地考虑过,但总感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便慢慢的搁了下来。 特别是前阵子近藤真彦幽会女明星的绯闻爆料,中森明菜更是将这事当作一种遥远的梦了。虽然现在她出于羞涩,不承认对此很迫切,很憧憬,但不得不说,结婚对自己来说一直是存在于心灵深处的一个愿望。 在曰本这样普遍早婚早孕的国家,像她那样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再不采取积极行动,就晚了。 “其实自己与大家没什么两样……” 但同时她又发觉,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确实是与其他人有着某种不同。 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 中森明菜也行不明白了她喝了口葡萄酒,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听到玄关那儿的门铃响了。 本来近藤真彦就是个并不怎么遵守时间的人,平时在外面约会,迟到十分钟、二十分钟是家常便饭的事。如果他约在家里约会,那更是迟到一个多小时也不稀奇的。 每当出现这种情况时,他总能说出一大堆迟到的理由,可是在中森明菜看来,她近来发现,不管有什么理由,如果心里真的想着要来,是绝不会迟到的。这种经常性的迟到,绝对是一个人性格上缺陷。 当她这么抱怨近藤真彦时,他总是歪着脖子,说,“这也不一定是性格缺陷啊……” 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明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严肃的问题,也许他还是想说自己迟到是对明菜的关心呢。他怕她一个人等着太寂寞,所以明明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挑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约会时间。结果总是迟到,总是免不了为此向她赔礼道歉,尽管这种道歉轻飘飘的,马上就能扔在脑后。 后来,中森明菜也习惯了他这种行为,习惯了也就不当一回事,所以在约会时也常常存心迟到个二三十分钟。本来她就不喜欢近藤真彦这种松松垮垮的秉性,这段时间来更是厌倦了。尤其是想到上次和成田胜见面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前了很久来到约定之处,她就无法忍受近藤的态度。 不知不觉中,中森明菜总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想到成田胜,进而把他和近藤真彦放在一起作比较。 就在今天,这个松松垮垮的男人第一次来到中森明菜的家,可还是迟到了。 “请进……” 近藤真彦心神不定的看了看屋里,脱掉了鞋子走进了房间,“有些闷热啊!” 这一年来,两人的关系只能说平淡如水,就在去年,两人还如胶似漆、你情我浓。今年中森明菜再一次搬家后,这还是近藤第一次上门拜访。 中森明菜又开了灯,打开一扇阳台上的窗户。 “请到沙发那儿坐一下吧。”近藤木头人似的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一边不断地点头,“果然,正如我想象的一样。” “什么意思?”中森明菜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装有红宝石戒指的玻璃盒放进了抽屉里。 “明菜酱的房间布置得十分漂亮、整洁。” “平时只是匆匆打扫一下而已。”中森明菜有轻微洁癖,但凡看见房间乱糟糟的,心情也会跟着坏起来,所以只要一下班,第一件事不是睡觉就是打扫清洁。 近藤真彦的拘谨只维持了片刻,他敞开了大腿,舒舒服服地陷进沙发里,“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喜欢干净的人。” “喝杯曰本茶怎样?” 中森明菜搬了新家后,除了经纪人桑,近藤真彦还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刚才凭借着酒意,她并不感到什么不妥,现在却有些感到心慌了。 “刚才明菜酱是不是在喝酒,”近藤真彦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吃剩的面包和葡萄酒上,露出了笑容,“我也要喝。” 来者是客,哪怕中森明菜并不愿意,她还是给近藤真彦拿来了一只空杯子,满上了葡萄酒。 近藤真彦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电视,就像他住在这里很久了一样,迷迷糊糊的样子就像深夜节目里被催眠的主人翁。说起催眠,再看到电视机里那些糟糕的剧情,中森明菜觉得他很唐突,也很失礼。 虽然今晚深夜节目的常驻嘉宾是好朋友田原俊彦,但是近藤真彦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你在家,每天晚上干些什么?” “干些什么?”中森明菜歪头,“每天总有事情要做啊。” “这里面,还有房间吧?” “卧室,很狭小……” 近藤真彦宛若开玩笑似的,豪饮了半杯葡萄酒,脸上出现了轻浮的红晕,“一个人住,够大了,田原俊彦也住在这附近。” “我知道。” 中森明菜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靠近厨房那儿的餐桌,开放式厨房的好处就在于,现在这是她唯一觉得呆着安心的地方。 “对了对了,要跟明菜酱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什么呢?又要出国了?” 近藤真彦放下了酒杯,脸色通红,给人一种强压着内心冲动似的感觉。 “你知道六本木大君的那个成田小哥吧,我让他帮我整理好了三流杂志上关于我的那些不属实的绯闻,现在,他要给我在六本木修一个赛车停车场。明菜酱也想和我一起坐在跑车上风风光光地去大君跳舞吧?这样一来,我的赛车梦想就更进一步了,我已经计划好了,明年年初的第一步,就是飞到阿美利卡的保罗纽曼去接受特级赛车训练……” 近藤真彦这么说着,便一发不可收地说起了他的赛车计划。 中森明菜就这样听着听着,看着花瓶上欣欣向荣的鲜花,体会到一种被人遗忘了的寂寞。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并非结婚 第138章 并非结婚 听到近藤真彦说到了成田胜,中森明菜的态度有了些变化,说不出什么变化,但一下子沉默寡言了,满腹心事似的。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一些问题,向你请教一下行吗?”中森明菜喝干了被子里的冰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对近藤真彦说道:“六本木那位成田桑真要给你修赛车停车场吗?” “怎么?明菜酱不为我感到高兴吗?这样一来,我的赛车计划又进一步了。”近藤真彦喝完一杯,又非常自觉地满上,没有过问中森明菜的意见。相比起他的满不在乎,坐在餐桌那儿的中森明菜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近藤招呼着她坐在他身边来,她也不为所动。 本来是搬家后第一次在家里约会,从一开始,再到现在,中森明菜都没有分毫的期待。 或许是因为近藤真彦轻飘飘地翻过了他幽会女招待那一篇,或许又是因为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产生了反感,或许,或许还有成田胜的原因。 她还感到了一丝心虚,没有说多余的话。 近藤真彦见中森明菜不愿和自己坐在一起,还以为她为他的迟到而闹别扭,索性不管,懒得留意她的情绪,反正在他看来,她一会儿就能自己释然,于是急切地说起了他心心念念的赛车计划。 “明菜酱,明年我就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怎么了?” 近藤真彦露出笑容,“二十二岁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年纪,我想要有一番作为。明菜酱,如果我能考下赛车手的证书,今年年末参加几场赛车比赛,我们就去西班牙度假吧。 而且,六本木的成田小哥主动给我修停车场,你说说看,是不是很好笑?六本木那边有人犯事儿了,于是想借着我的名头逃过杰尼斯的制裁,我接受了成田小哥的好意,也没办法啊,谁叫大家都是朋友……” “真彦君和成田桑很熟吗?”中森明菜似乎要使自己镇静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当然啊,我们是朋友。” 近藤真彦笑了,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耀武扬威、大说特说的事情。他看不上成田胜,觉得他只是个稍微厉害一点的小喽啰,只要杰尼斯动一动手指,自己去一趟玛丽桑的家里大哭一场,杰尼斯就能把他置于死地。所以,他口中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吹嘘、标榜自己的把戏罢了。 在近藤真彦看来,成田胜这个人既然在这么多人嘴里都那么厉害,那么把他主动给自己修赛车停车场这件事给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他近藤真彦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但是,中森明菜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的确不知道成田胜到底是谁,除了经营大君还做了什么,可她是以朋友的身份来与他交往的,没有把自己放在不对等的角色上,两人之间也不是偶像与粉丝的关系。虽然近藤真彦嘴上说着他和成田胜是朋友,可无论她怎么看,都只觉得他满脸都是轻蔑之意。 他所说的“朋友”二字,也深深地刺痛了中森明菜的心。 真的是朋友吗? 友谊可不是建立在利益交易之上的,那样的话,未免太恶龊了。 “正因为是感情深厚的朋友,成田小哥才大大方方地承诺了赛车停车场这件事。我帮了他的忙,他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也太不周到了吧。目前计划的是把停车场修建在大君的旁边,这样也好,我就能开着赛车,带着明菜酱一起过去跳舞。喝得醉醺醺后,再让成田小哥帮忙开车,风风光光地把我们送回去。” “这样随随便便拜托别人,不合适吧?” 近藤真彦凭借着对中森明菜的了解,觉得有些奇怪,只要是她认定的理,哪怕做法再任性也毫不为过,但为什么会觉得成田胜给他修停车场不合理,更何况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好事。中森明菜理应站在自己这边说话才是,而不是一门心思想着失不失礼。 “明菜酱不用担心会冒犯到别人,我和成田小哥是朋友,他对我很真诚的。而且,明菜酱,如果明年年末能拿到比赛第一名的话,我就能趁着风光无限的时候,和你结婚。” 结婚这样严肃的事情,在近藤真彦嘴里,就这样轻飘飘地吐了出来,就像是根本没有打过腹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样。 虽然和中森明菜吵吵闹闹了一年,近藤真彦却单方面觉得这是她躁动不安的表现,她想要和自己有进一步的发展。再说,两人都已经年逾二十,马上就要到中森明菜最憧憬的结婚年龄了,在这个时候早点用结婚来套住她,正当合适。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真心想要和她结婚。 在近藤真彦的赛车计划里,明年呆在国内的时间只会比在国外的时间少,离开观众视线太久,自己的人气必然会下降。但是,如果和中森明菜保持如胶似漆的恋爱关系,媒体记者自然也会把摄像机对准自己,在杂志上刊登各种各样自己的消息。 届时再让成田胜通过那些小杂志好好操作一番,待到自己重返曰本之时,就能轻而易举地恢复人气,还能借着赛车手这个充满了魅力的身份,大大炒作。 他有相当的自信认为,中森明菜折服在“结婚”这个字眼之下,然后配合着他演完这出大戏。 可是,他没能料到,中森明菜却因为他那句“朋友”,回避了所谓的“结婚”。 有些醉意的近藤真彦,提高着嗓子说道:“明菜酱是怎么想的啊?一直以来你最憧憬的不就是结婚吗,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结婚首先要见见父母,再办婚礼,不过最重要的是买房子。等等,你在想什么呢?” “我?你问我在想什么吗?”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每次一想到结婚,她心里就是充实高兴的,可近来不是如此。她还没迈过心里那道坎,近藤绯闻不断,让她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结婚。更让她在意的是,和他结婚,真的合适吗? 想到这里,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荒唐不已的念头甩在脑后。 “明菜酱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近藤真彦喝掉了半瓶葡萄酒,站起来向中森明菜走过去,边走边道:“你对我说实话,你有心事,对不对?” “……” 中森明菜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近藤真彦突然想到她一反常态或许和成田胜有关,但仅仅是猜测,可看到她故意离自己远远地,莫名生气,开始无理取闹,“你对我讲实话,你不说,也瞒不过我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是终于明白了,你经常去大君跳舞吧?是不是和成田小哥关系很不错?” 近藤真彦的这种肆无忌惮,让中森明菜心情复杂,一下子气愤起来。这是她的私事,她爱去哪儿消遣就去哪儿,近藤尚且管不好他自己,凭什么干预自己交朋友?凭什么有理由打破沙锅问到底? 把我当什么人了? 中森明菜忍不住这样想。 “你说啊!”近藤真彦就是在无理取闹,他明知道中森明菜和他不一样,不是那种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人,可他还故意说这些荒唐离谱的气话来激怒她。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你把首饰盒放进了抽屉里,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吗?”近藤真彦突然伸手,使劲地捋着中森明菜的头发。 “你做什么?!”中森明菜一惊,推开他的同时,那杯装着冰水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快叫计程车吧!” “你是想赶我走吧?” “现在,你是该回去了。” “可是话还没说完呢?!” 中森明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果断地拨通了电话,说了自己的住址,叫了一辆出租车。 “明菜酱,别这样,听我把话说完。” 90年代,明菜可没少花天酒地,那段时间太黑暗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为我找想 第139章 为我找想 近藤真彦还是紧盯着,没完没了的,越说越起劲,“以前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可绝没想到你真的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讲,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不想跟我继续了是吗?” 中森明菜知道近藤真彦只是一时兴起,他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想扳回来一局。上次的绯闻事件并没有翻篇,反而被近藤记恨在心,这使得他一定要找到她的不足之处,大做文章,这样才能和她相互扯平。 “胡说八道!” “可你现在赶我走,不是铁证如山吗?” “一会儿你还有通告,不能留下来,”中森明菜现在心情很乱,也正是乱糟糟的心情,让她更加坚定了请近藤真彦离开的想法。 “他喜欢你?对,一定是这样!” “这种事,不能到处乱说,没有根据!而且,就算成田桑喜欢我,和你也没有关系啊!”中森明菜昂起头反击道。 近藤真彦妒火中烧地冲着中森明菜的神情,被她这么一说,又像一下子泄气似的,不由得深深叹起气来。他明知道中森明菜不是那种人,也知道这是她一时的气话,他不在意成田胜如何,他生气的是为什么中森明菜不赶紧来哄他开心。 “没想到,我们现在会因为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吵架。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么不规矩的话……” 吵到这种程度,近藤真彦开始为自己找借口,挑起事端的人是他,怪罪中森明菜的人也是他。 “不规矩?” “我真心想和你结婚,你却能对我说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哪里不规矩了?” “你刚才那个态度就是不规矩。” 近藤真彦越是得理不饶人,中森明菜就越是较真,“这是谁说的规矩?” “那么,你有想过我的赛车事业吗?如果真的为我找想,就不该有那样不规矩的做法和态度。你在我面前维护别人,我很失望啊。明菜酱,你这样做,我没办法和你好好结婚呐。” 突然,中森明菜感到有些可笑。年纪轻轻,思想倒十分守旧,近藤真彦的话,就像那些大正时代的老头老太太们的说教。与其说守旧,不如说,近藤真彦对婚姻毫无敬畏之心,能够马上与人结婚是他最大的本钱。 用婚姻作为自己沾花惹草的保护盾,又把婚姻视为为自己牟利的资本。 在为近藤真彦无理取闹的态度叹气之时,中森明菜也为他那自私利己的一面而感到心寒。因为拍电影,又因为周围的人煽风点火,她和近藤走在了一起。但电影一结束,恢复了正常的偶像工作,两人私底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是在录制节目的时候还能频繁见面。 不仅如此,近藤真彦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缺陷,也促使着两人的关系变得越发冷淡。 这一年的时间里,在受到成田胜的鼓舞后,中森明菜结识了很多新朋友,和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这样的老友保持着良好关系的同时,还和冈田有希子越来越熟悉。 近藤真彦也不甘落下,在度过短暂的热恋期后,他越来越频繁地造访银座,手里头握着好几个女招待的电话,而且还和一些艺能界的熟女明星们搭上了关系,可谓是春风得意。 前不久那本三流杂志爆出了近藤真彦的绯闻,中森明菜明知那家杂志社名声极差,全都是捕风捉影的小作文。在听过近藤真彦声嘶力竭的解释后,她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许近藤没有做过那些事情,但必然也有行为放荡、对不起自己的时刻。 此时此刻只要中森明菜一听到他说起“朋友”、“结婚”这两个字眼,就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又开始变着法子来蒙混过关。 更何况,中森明菜还隐约觉得,是因为自己和成田胜是朋友的缘故,成田胜才会答应近藤无理取闹的荒唐想法。这让她忍不住想要挡在成田胜面前,保护自己的朋友。 “明菜酱,”近藤真彦语气柔和了下来,“就听我一次好吗?” “听一次什么?” 近藤真彦见自己成功吸引住了中森明菜的注意力,有一些得意洋洋,“让我留下来好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语落下,他又朝着她那儿紧贴了过去。 近藤越是激动,中森明菜反倒越是镇静了,“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就是在为你找想吗?” “是啊。” “留下来就这么让你满足吗?” 近藤真彦恬不知耻,至始至终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回答道:“满足的。” 中森明菜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她期待着近藤再说一次他的未来规划,哪怕是假的,也能开心片刻,至少还能在他的未来里看到自己的身影。矛盾的是,她不想再从近藤的嘴中听到与成田胜有关的任何事情,那样她会忍不住逃离他。 可是,近藤真彦这副自负得意的神情直接浇灭了中森明菜的希望。 她也不知为何,一字一句地认真讲道:“并不用结合,本来就不是说结婚才意味着爱情的全部。” 一语双关,就算近藤喝多了一些,他也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那么,真彦君,你只是玩玩而已的吧。” “你说什么?”近藤真彦听罢,流露出不耐烦。 自己好言好语放下身段哄她,她不仅不买账,而且还反常地质问他。 中森明菜你什么意思?! “随便你这么想都可以,”近藤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了,中森明菜说得那么透彻,被她这样揭穿自己的想法之后,有些心虚。可是,他绝不可在她面前落下风。 “明菜酱,我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如果真是相互喜欢就应该让我留下来啊,或者,你有什么不能留我的理由吗?” 近藤真彦咄咄逼人,中森明菜心里很不舒服,“并不是什么理由,今天就是不合适。” “不合适?” “是的,你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 “世界上的人并不是都和你一样的想法!” 近藤真彦还是不能理解,一脸迷惑不解。中森明菜对他那种想法不是不能理解,而是对他这种男人认为女人只有和男人睡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想法感到可悲。 “好了,计程车已经到了。” 刚才打电话叫出租车时,说的是十分钟就到。 中森明菜去开了门,突然,近藤真彦一下子抱住了她,她一点也没注意,连刚打开的门也顺带着被关上,近藤真彦不顾一切的扑在她身上。 “你要做什么?” 中森明菜挥手挣扎,可是被近藤紧紧地抱着,气也透不出来。猛然,他那颇为狼藉的脸凑到了面前,她拼命地左右摆手,但由于双手被抱住,所以还是躲不过。 “住手!” 中森明菜用力地将身子往下蹲,好不容易才从近藤的手里挣扎出来,像猫似的朝着客厅逃去。在客厅里,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回过头去看,近藤还是站在玄关那儿怔怔不动,她整理着纷乱的头发,大声地叫道: “你滚……” 这样强行施暴,实在是岂有此理。 “你快给我走!” 近藤真彦好像还不甘心,双手无礼地垂着,默默地看着中森明菜,对自己刚才的行动好像还不曾反应过来似的。 “计程车已经等着了。” 中森明菜语调稍微缓和了一些,原来她的泪水已然决堤。 如果说之前只是小打小闹,那么现在近藤粗暴的行为,已经冲破了她的底线,同时也让她对成田胜产生了无法释怀的羞愧。 近藤真彦慢吞吞地拾起了鞋子,接着又一次目不转睛地看了看中森明菜,一声不响地打开门,连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出去。 明菜在节目上说过她喜欢和恋人吵架,吵完架后再热热闹闹地和好。 很理想化吧 不得不说这是她在对方身上寻找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及时来电 第140章 及时来电 剩下一人时,中森明菜又一次看了自己身上。 被近藤真彦抱住时,由于用力挣扎,衣服胸口上的一粒纽扣掉了,袖口也被扯破了。另外,脸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泪水,自己又胡乱地拧了一把。 真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以前总认为近藤真彦不会耍流氓,现在看来,男人的一时冲动会是不顾一切的。中森明菜觉得,也许这是他急于向自己示爱的表现,可采取这种强行霸道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采用有礼貌、温柔的办法,这样女人才更容易接受。像他刚才的行动,不但不会使自己接受,相反还暴露出他那不单纯的想法,引起自己的反感。 近藤真彦毫无顾虑的厉声谴责了她,语气中的尖锐和激烈一直震荡在她的脑海里。她心中的气愤和不安,冲动地发酵成一股寂寥的微熏,让她更想一个人大哭大闹一番。 另外,近藤明知道朋友圈子里大部分人和成田胜都有交往,他却把这样的寻常事拿来当作压过自己一头的“把柄”,说是她不是规矩的女人,可他自己却更不规矩。不管什么女人,他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可笑的是,他臆想出来她和别的男人来往的画面,他自己就气不过了。 近藤真彦走后,中森明菜心里很是烦恼,一直陷入一种对近藤厌恶的感情漩涡。可先在夜深人静、心平气和地想想,也许在刚才争执的时,她确实有些心虚了。 小狗健太适时地跑到她的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像是在安慰她。 “真是不可理喻。” 中森明菜自言自语,拾起了掉在地板上的纽扣,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这时电话铃响了。最近无声电话倒是少了,中森明菜想着,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并不作声,一时电话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中森桑……” 马上就知道是成田胜的声音,她赶紧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晚上好,成田桑。” “给您打传呼,没收到您的回音,就这样擅自打电话过来,没有打扰到您吧?” “刚才…刚才在做清洁……” “前两天我回了一趟老家,迫不及待地就把礼物送给了弟弟他们夫妻俩,他们很喜欢。多亏了中森桑的帮忙,在这件事上我才没有出错。” 中森明菜被成田胜这么一说,才如梦初醒地点着头,“能受到大家的喜欢,我也很高兴,能给您帮上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听说您很喜欢曰式甜点。所以,我从埼玉市带回了一盒点心,可以给您寄过去吗?” 中森明菜的注意力紧紧追随着成田胜,听着他的声音顺着电话线远远地传了过来,可等到那声音传入耳中时,注意力反而又离开了他。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解释道:“老家就在埼玉市里,在商店街时,突然走到那家非常有名的点心店,心血来潮就买了下来。” 买下来给谁这句话,中森明菜觉得成田胜倒像是故意不说的,就是为了把持聊天的节奏。似乎,他听出来自己心情不佳。 正如中森明菜的猜测,电话那边的成田胜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却又微皱眉毛,“本来回老家就是去看看孩子,可是小孩子还没有出生,便想着随便走一走,没想到误打误撞买了点心,想作为谢礼,寄给中森桑。” 一口一个中森桑,这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中森明菜听着,说不上来他的口吻哪里别扭,但就是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一边为那样的口吻不自在、不舒服,一边又有一些心焦,甚至想气势汹汹地给他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 在这个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故意的。刚才发生了那样不好的事情,中森明菜也在反复思考着该如何处理和近藤真彦的关系,她想要找到解答之法,又说是确认自己和近藤在一起的决定是否有错,便心气浮动起来了。 可是,中森明菜没有对成田胜提起此事。一方面,本来就没必要讲,一旦讲出来,再加上近藤要求成田胜给自己修建停车场那事儿,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了。另一方面,告诉他的话,会对他产生不必要的压力。 将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就当耳边风吹过,看来是最好的办法。 中森明菜的想法是如此,但成田胜却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起初我还在担心礼物并不能让您满意,现在看来安心多了。对了,原来您的老家在埼玉吗?” “是啊,虽然从埼玉到六本木要不了多久,可这是在新年之后,我第一次回家看看。” “听起来您真的很忙。” “您比我更忙吧,忙着演唱会,忙着新专辑。” “最近又开始了密集的新歌打歌舞台,可是呢,我也有时间去看母亲呢。” “和您比起来,我倒是有些‘不良’了。” “嗯……” 成田胜跟中森明菜说起老家的事,中森明菜则说着打歌舞台发生的趣事,话题就在外边打转,想说的话不能说出。 在这个话题结束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成田胜等着她先说,而中森明菜也在等待着他先问,良久,在这样充满了默契的沉默里,不知不觉中两人交换了意见。 “您似乎心情不太好。”成田胜率先开口。 中森明菜听罢,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丢掉了包袱,“我养了一只小狗,叫做健太,您知道的吧。平时我的工作很忙,虽然有时会带着它一起工作,但大部分时候都拜托小助理帮我照看它。就这样一来二去,健太似乎不喜欢我了,也不知道我才是它的主人呢。它不仅喜欢上了小助理桑,还总爱和一些年轻漂亮的工作人员玩闹,我反倒被它冷落了。 可是,健太是我亲自带大的,我舍不得责骂它,小狗不会说话,它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更难过的是,今晚它犯错了,我就气鼓鼓地把它叫过来,想要好好教训教训它,它却生起我的气,在家里上蹿下跳,花瓶也被它打碎,给我吓坏了。” “您没有受伤吧?”成田胜听着,脑中浮现出中森明菜上次跟他描绘的小狗健太。 明明就是一只小小的约克犬,按理来说,连茶几都跳不上去,就算调皮,也不会搞得家里一片狼藉吧。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没有,只是这身衣服大概是穿不了了。” “冒昧一问,健太君几岁了?” “快一岁了,最近长得很快,比起刚到家的时候,大了不少。” “是吗?”成田胜忽然笑了,“青春期的小狗大多很好动,往往会无视主人的指令,也更难训练。在这个阶段,作为主人的中森桑,不能因为小狗不听话就从感情上疏远它来进行惩罚,这样的话,反而会使得小狗的行为变得更糟糕,就像惩罚人类一样。” 最后突然开了个这样的玩笑,成田胜觉得够幽默了,可反倒又让中森明菜心虚。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健太还是会给大家添麻烦呀。您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当然没问题。” 中森明菜在电话那边翘首以待,成田胜却不紧不慢地讲道:“带去做绝育手术,要不了多久就能变成之前那只听话懂事的健太了。” “什么?” “一般来说,小狗往往在五六个月大的时候绝育,健太快一岁了,其实有一点晚。” 中森明菜“啊”了一声,惊讶得不得了,刚才被近藤真彦胡闹一番的糟糕心情在此时此刻已然消失。听到“绝育”这两个字,又羞又觉得好笑,于是在电话那头涌起一声又一声的大笑。 成田胜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时代序幕 第141章 时代序幕 挂断电话时,成田胜的掌心写着一串文字和地址。 中森明菜现在的家在涩谷那边,也没有多远,可是寄信件的话,至少得两天才能收到。还好点心的赏味期比较长,不会发生那种让她尴尬状况。次日,邮差员一大早就来取东西,成田胜也把来自埼玉的明信片一同放在了包裹里寄给她。 这个时代通讯很慢,慢到联系上一个人都得花不少的功夫,信件也是慢吞吞地,慢到无意中吊足了寄件人和收件人的期待。 很快,中森明菜在品尝到甜品的第一时间就给成田胜打来了电话,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让成田胜放心了不少,起码自己挑选的甜点没有失误。 正如成田胜在与中森明菜的那通电话里说的那样,他很忙,整个九月都在为大君的万圣节做着准备。这次不做大型的演出,想要做一场社交意味偏多的一场交际派对,因而没有邀请多少歌手前来演出。 但这并不代表着万圣节这天晚上没有特别活动,为了挑选与万圣节风格相符合的地下乐队,成田胜可是跑了好多家俱乐部,考察了不少人。 其实他觉得当下人气火爆的圣饥魔乐队就很复合万圣节的定位,但是人家出场费太高,经纪公司那边直接转告大君至少得五百万日元起步。可惜的是,大君也不能通过走关系的方式邀请他们过来。其实,刘易斯的出场费也不低,成田胜完全是靠着自己和别人关系好,才能白嫖她的表演。 所以,想要找到一个风格靠近圣饥魔的乐队还真不容易。 大君自家的御用乐队和万圣节应该有的气氛有一些冲突,但也不完全影响调动观众们的情绪。接下来要找哪些地下音乐人,还真挺棘手的,不过,成田胜这次要站上舞台表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次演出,实际上也是平尾昌晃对成田胜的一次考验。接受了好几个月的专业训练,总得把这个无弟子名头但有弟子之实的青年推出去历练历练吧。 由于最近事务繁多,成田胜不得不放弃每天训练的计划,隔一天去一次平尾昌晃的录音室报道,进行演出前的突击训练。一来二去,竟然在偶然之下结识到了那位被冠名为“天才音乐人”的船山基纪。 如果说,大君是泡沫时代的一个象征物,那么船山基纪就是泡沫时代浮夸曲风的代言人。这位在泡沫破灭之前,是最强、最有才气编曲家。不仅在曰本音乐界出名,而且在整个亚洲范围内也很有名气。 80年代后期,在整个港乐史中可圈可点的张国荣名曲《无心睡眠》,就是船山基纪编曲的作品,作曲特别撩耳,甚至可以说是无法复制的经典。如果说将范围局限在80年代后期曰本本土的欧陆舞曲上,毫无疑问,船山基纪是当之无愧的昭和舞曲开山鼻祖。 船山基纪编曲的作品销量一直都很不错,但在1982年时,他远渡阿美利卡去学习,销量一下子又下来了。可是,1984年学成归来后输出的作品,销量又赶超了其他大佬,随着泡沫时代的开始,他迎来了自己的全盛期。 说起来,船山基纪几乎给80年代的一线明星都编过曲,尤其是田原俊彦、中山美穗,还有少年队,可以说他本人很受艺能界的欢迎。 其中,与船山基纪关系最密切的两位作曲家筒美京平、松本隆,他们三位被称作东京舞曲的铁三角,是欧陆舞曲热潮最关键的组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高能舞曲正出于声势顶峰,接力棒还得等到1986年才能传到欧陆舞曲的手上。 反过来说,因为船山基纪还没完全进入巅峰期,工作强度并没有那么高,成田胜趁机猛刷好感,自来熟地主动跟船山基纪说话。 船山基纪对这个热情异常的年轻人没有恶意,也不讨厌,所以不排斥他的善意。正是因为如此,两人越来越熟,船山基纪不再只等待着成田胜说起话题,而且还会跟着他出去一起吃饭,愿意跟他说点自己的事情。 凑巧,在接受舞台训练的第一天,成田胜又碰到了船山基纪。船山基纪正好说起了建议成田胜尝试solo出道这件事,和成田胜交往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是心里觉得,以成田胜的条件和资源,翻唱迈克尔的名曲《give me up》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笑的是,成田胜这样即将半吊子出道的歌手,还挺招惹船山基纪喜欢的。这个青年外观好、台风也不错,尽管唱功马马虎虎地,和一线实力派差远了,但是可塑性非常强。船山基纪也很好奇,如果给成田胜这样没有被雕琢过的初学者提供歌曲,他会演绎出怎样的效果。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成田胜反倒比他先拿定了主意。 “船山桑,起初我想过学着solo歌手的模式出道,后来还是觉得算了。欧陆舞曲更适合我一些,而且我也不会感到被什么东西束缚。所以想着现在翻唱一些大热洋曲,对目前的我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田胜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在唱歌上边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天赋,因而不会高看自己,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比起原创歌曲,翻唱洋曲更能吸引年轻人的目光。 “您喜欢欧陆舞曲?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高能舞曲,成田桑品味很独特。” “严格来说,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我这个人没接受过专业的乐理学习,看不透接下来会流行什么。但是我在工作的时候发现欧陆舞曲渐渐有了崛起的势头,总有喝得晕头转向的客人们找到dj要求听一首《give me up》。” 成田胜越是在不经意之间推崇欧陆舞曲,船山基纪就越是对他好奇,对六本木主打欧陆舞曲的迪斯科舞厅感兴趣。正好,听说成田胜万圣节的演出计划后,船山基纪也琢磨着暗中跟进此事,看看演出结束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两人各自还有要忙碌的事,交谈了没一会儿,成田胜就起身告辞。 时近下午三点,雾霭化成雨,无精打采地落下来。因为下雨,街上的人比往日少了多少。沿着被雨水打湿的人行道走到了青山这边,杂货店老板正一脸愁容地看着积水的遮阳布,看上去鼓鼓涨涨地,重得像是要撑破这块破布,老板觉得闹心,琢磨着该怎么把雨水弄下来。 这时,成田胜驻足,望向了杂货店里的那台方方正正的电视机。 “昭和六十年9月22日,据报道,曰美英法德五国财政部部长同中央银行行长纽约广场饭店签订协议。此前权威证券公司社长笃定我国将实行宽松货币政策已成事实……” 成田胜看着电视里的主持人一板一正地播报着,耳边充斥着已经不知道在大街小巷听过多少遍的《give me up》,来来往往的车灯闪耀着,变成了东京的烟火。上京打工的人沉浸在大干一场的美梦里,所以忘记了突然走进陌生天地的疲惫,在适应奢华迷醉的泡沫后,又难以接受泡沫破灭后的失落。 原来,这就已经正是拉开了泡沫时代的序幕了吗? 东京这座城市还真是令人心生依恋,无论如何,泡沫已经被吹起,这是大势所趋、无可避免的事情。 五颜六色的广告牌,从左右两旁的矮房上向蜿蜒狭窄的公路压过去,令雨天的前路模糊难辨。不知是哪里的不良青年兑换了打柏青哥的礼品,高兴得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欢呼声,仿佛碎瓷片在摩擦作响。 成田胜肩头一振,喃喃道:“泡沫时代真的开始了……” give me up应该是在1986年发布 本文提前了一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张开大网 第142章 张开大网 得到1986年,曰元疯狂升值的现象才会爆发,现在社会上倒是平静得很。松叶会那边却并不平静,顶着“大君”名头的迪斯科舞厅从东京这个重心地区走向了边远地区,迪斯科一旦在某个繁华的街区流行起来,就逐渐向其他地区扩散。 最近,松叶会的“大君”在一道两府(北海道、东京、大阪)开花结果,反响很不错。于是又朝着东京都的卫星城发展,就像之前成田胜跟弟弟恭教说的那样,大君马上就要开到埼玉县了。 可即便在进入10月,成田胜还是没有一点泡沫时代已经到临的实感,工作生活和往常一样,没有特别之处。 这天,成田胜早早离开大君,在秋夜正浓的晚上去老地方和洋子见面。现在正值秋冬交替时节,患感冒的人好像有很多,包括他在内。 一见到洋子,他就被吓了一跳。 看着成田胜呆若木鸡的表情,青宫洋子扑哧一笑,摘掉了墨镜,“我们不是之前见过面吗,胜君在惊讶什么?” 成田胜一抽,无语道:“之前妈妈桑不是这副打扮,现在连发型都不一样。” “这么久不见了,难道我还不能穿洋装做头发吗?是不是觉得我穿和服的时候最漂亮?” “妈妈桑一直以来都很漂亮……” 并不是有多久没见,而是在距离上一次见面到现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洋子就给自己换了一种风格,看起来更像都市摩登女郎了,一点妈妈桑的模样都没有。 跟在她身后的纱织反倒还有了一些妈妈桑的涵养。 女人还真是奇怪。 成田胜忍不住这样想,“妈妈桑换衣服做头发是常有的事。” 洋子和砂纱织在成田胜的两侧分别坐下,吧台的调酒师什么都没问都知道这三人分别爱喝什么酒。 “打扰一下,请给我一杯冰水就好。” 洋子眯起眼睛,“胜君今晚不喝酒了,有些奇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成田胜是这里的老客户了,突然要一杯冰水,也不会有人要求一定要有低消。 “那倒不是,只是最近嗓子不怎么舒服,不过,妈妈桑可不能拿这件事来笑话我。” “从胜君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会以为你被人掉包了。” 成田胜赔笑,给洋子点燃了一支烟,说道:“妈妈桑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卡露内的经理成田胜。” 洋子笑了起来。 成田胜这时起了点兴趣,“纱织酱,下午让你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现在又邀请你赴约,真不怕我?” 下午的时候,成田胜刚好在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处理事务,同时和纱织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他自己却忘了这回事。等着人家找上门来时,他正在“和和气气”地和欠债不还者谈天论地,这一下子把纱织给吓到了,成田胜只好让人家回家等他。 虽然惊吓到了纱织,不过成功拿到了欠债者的地契,算是在拆迁计划上取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 “极道嘛……”纱织偏着脑袋想了想,“怕当然是有点怕的,特别是见到浑身上下都是纹身的大叔。不过呢,这世道,黑黑白白的,谁又能分得清楚呢?像电视机里华丽梦幻的艺能界,背后不就有着许多极道的影子吗?成田桑是怎样的人,我心中有数。但您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您是我的旦那,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成田胜一怔,认真地看着纱织,目光锐利。 越是这样的世道,黑白之间,就越是做不到泾渭分明。 而纱织也不是初来乍到时的那个纱织了,多少沾染了些东京人的俗气。 洋子摇了摇头,轻叹道:“胜君,你接触的人很多,但真要说起来,和极道打交道最多的圈子正是艺能界。严格来说,那几家大公司多多少少和极道都有着一定的牵扯。连纱织这样的孩子都明白,你有怎么会不懂?” 成田胜低头想了一阵子,不得不察觉到洋子正暗戳戳地想要提起另一件与艺能界相关的事情,然而她就是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大君买下了一家杂志社,这件事妈妈桑很早就知道了吧。” “当然,还是纱织酱告诉我的。” 纱织微微一笑,笑容却有些僵了。成田胜撇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洋子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酒,忽然道:“是我逼问的纱织酱。” 成田胜笑了,“我们这样的年纪,再为这样的事情解释,岂不幼稚?” 接着,他又递给了洋子一张手帕,“口红花了。”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讲完一件事,再讲另一件事,好吗?”洋子自言自语,可还是接过了成田胜的手帕。 “前不久,我接手了三岛的电影制作公司,虽然公司不怎么样,人也少得可怜,但还不错。我打算把那家杂志社和电影制作公司重组,合并为一家娱乐事务所。” “胜君说的事,我了解了一半,但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办一家事务所?或者说,胜君真的要进入艺能界?” “是啊,不是开玩笑的。” “和你们六本木比起来,艺能界更脏。不过,反正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的话,还是去看看艺能界的大明星更轻松一些吧。” “但是……”成田胜喝了一口冰水,说道:“我并不是想玩玩。” “什么?”洋子端着酒杯问,“你还真动心了?” “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吗?” 洋子颇为玩味,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田胜的脸,“怪不得呢,胜君最近的眼睛都变得清澈了。” “呵呵,倒要多谢妈妈桑之前愿意放过我。”成田胜失笑,“假如当初我没有离开银座,也许会想办法追求妈妈桑,大概交往几年后分手。妈妈桑还是妈妈桑,我还是我。可是,当我离开银座,来到六本木的时候,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成田胜不急不慢道:“我偶尔也会在想,妈妈桑更愿意作为一个独立的洋子而存在,还是更乐意于作为依附未来某一个大人物的情人存在。” 洋子紧紧地看着他,心中一紧,可那份难言的情绪仍然被她隐藏在心底,“胜君这么说的话,我也会想,胜君究竟是更乐意作为独立的大君社长存在,还是更乐于接受松叶会的扶持,更加依赖于极道的力量,从此多加掣肘。” 成田胜轻轻擦了一下眼圈,想起了前不久在成田恭教面前提起的同一个问题。 “看来我们俩都差不多,妈妈桑和我在很多事情上的做法都是一致的,无非权衡利弊罢了。” “胜君说错了,”洋子又变得十分轻松,“我选择和你一起做事,没有利弊可言。所以,胜君说到整合公司这件事,另有目的吧。” “原来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妈妈桑,不仅是银座卡露内的代表,还更是我的朋友。” “胜君,这些年我们各自多了那么多层身份,其实眼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反倒比当初更密切才对。” 成田胜点头,“这也是今天晚上我坐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草拟了一个协议,明天亲自送到卡露内去,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协商的地方吧。” “你对卡露内太了解,在艺能事务所这件事上有备而来,胜君跟我谈协议,不会故意给我埋坑吧?” 洋子气魄大度,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调侃而已。 “我想要形成一个圈子,如果布局仅仅局限于一条线上,迟早会崩坏的。对于大局来说,我和妈妈桑的利益是共同的,我又何必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地方给我们的合作添堵。” “这样一来,三流杂志和电影制作公司一旦合并,两者相互援引,你就可以扶持一个完全由大君系掌控的娱乐媒体吧。” 成田胜保持着微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郑重地伸出了手,“青宫董事,欢迎共同建设三石(tristone)事务所。” tristone事务所是小栗旬的经纪公司 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 第一百四十章 双管齐下 第143章 双管齐下 60年代以后正当曰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电影事业不仅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发展,相反,还走向了衰退。最重要的时间节点就是在举办东京奥运会的那一年,电视几乎普及到了每一户人家。 电视的普及给电影界带来了猛烈的冲击,为了保持电影界的优势地位,业界使出了五花八门的对策,反而带来了电影质量的严重下降。尽管在石油危机时曰本电影走向了绝境,但是老一辈的艺术家们仍然在为电影的复兴而奋斗。 经过过一段长期的衰退后,从八十年代起,曰本电影逐渐出现了复苏的态势。电影在选材和表现手法上边,与前一个时代发生了与众不同的变化。 这也是成田胜注意到三石(tristone)电影制作公司的原因之一。 尤其是在今年的初夏,东京举办了第一届国际电影节,有来自世界四十多个国家的影片参展,规模空前。 三石电影制作公司也曾参加过电影节,尽管结果不尽人意。 和曰本四大电影公司松竹、大映、东宝、东映比起来,三石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仅仅比新宿那边的粉红录像带要上档次一点。 但是,成田胜不打算让这家公司继续做电影事业。 要知道,在80年代的后期,家用录像机的普及、音像店的兴隆以及模拟卫星频道开通这三大事件,极大程度冲击了曰本影业。以至于在泡沫时代的顶峰,也就是1989年年底,无论是在电影产量还是观众的数量上曰本影业都降到了最低点。 与其把钱用在看不着收益的电影业,不如以三石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经验,作为大君打入艺能界的一个跳板。 事实上,即便没有成田胜的干预,三石电影制作公司也会向演员事务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可是,直到步入二十一世纪,演员板块才有了些许起色。但也不知道三石是真的很佛系,还是因为又回过头搞电影制作,旗下仅仅只有小栗旬这一张王牌艺人,其他的艺人如同炮灰。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成田胜更注重于公司改组这件事。 …… 东京世田谷区 三轩茶屋二町目 “细川社长您好,我叫做小池敏,受成田桑委托来贵社代理股权,这里是我的身份证明和委托书。烦请您多多关照,以后给您添麻烦了。” 细川美由纪打量着小池敏,这是个很干净清秀的年轻人,说话很有礼貌,脸上还有些兴奋之意,看上去就像是个初入职场的大学生。 可是,她也知道小池敏都是装的,他才不是什么大学生,此人跟在势头正盛的成田胜身边很多年了。虽然和真正的雅库扎谈不上什么关系,但也具备了不输于雅库扎的狠辣果敢。只是没想到他真是艺能界的深度爱好者,但凡和艺能界相关的事情,他都门清儿,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成田胜会派这样一个人过来任职。 尽管小池敏骨子里多少还有雅库扎的气质,前些天处理欠债,他可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虽然嘴上说是委托代理,细川美由纪知道小池敏不可能为了她这家岌岌可危的电影公司来这里坐办公室,多半只是时而来参加例会,来掌握业界的第一手消息罢了。但是,想到之所以是小池敏过来,就已经足以可见成田胜对进入艺能界的决心和重视程度,不是交给跟随在自己身边最久、忠诚度最高的兄弟都不放心。 当然,这一切都是成田胜的安排。由田中佐治来坐镇《周刊实话》杂志社,成田胜很放心,那样一个雅库扎,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起发行敏感八卦所带来的外界压力。而这家电影制作公司,不,应该说未来的艺人事务所,由深谙艺能界之道的小池敏来坐镇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另外一个董事青宫洋子,究竟是自己亲自参与运营,还是学着成田胜的做法委托他人,细川美由纪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人家不会为这家小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亲身操劳。 细川美由纪热情十足地走上前主动与小池敏握手,“久仰久仰,之前就听说过小池桑。真没想到成田桑居然委托了您过来。” “不敢当,艺能界和电影业的事情,还需要向细川社长多多学习。” “您客气了,彼此相互学习相互进步,”细川美由纪客气道:“那就请小池桑,不,抱歉,该叫小池董事。请您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用午餐,下午召开一个董事会,让您和大家熟悉一下,如何?” 小池敏露出了不谙世事的笑容,“那就拜托细川社长了。” 蛰伏多年杂志社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洋子,突然来了新董事,而且还掌握着这家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上到公司员工,下到才招进来的学徒,全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公司来了个新董事,很年轻。” “我一早就看见他了,不仅年轻,样貌也很周正,十分有礼貌。” “不是说新董事要对公司大刀阔斧地改革吗?据说,要开始着手培养艺人这方面的工作。” “是吗?那我们会不会被辞退啊?!” “说不清咯~” “啊!想起来了,新董事不是什么公子哥,他背后站着的是六本木的大君。” “那家迪斯科舞厅啊!真神奇!” 不用多想小池敏都知道人们在议论纷纷着什么,至始至终他脸上都挂着客气的微笑,让人猜不透他自己有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 六本木 日拓大楼 大田社长虽然已经提前跑路退休了,但作为编辑部主编的谷田敬辅一大早就被社长秘书喊了过来,据说上面要做一些分工调整,跟踪艺能界的狗仔队的负责人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刚上班时,他心里有些不安,向下属打听了一番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出来,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社长办公室的大门。 社长秘书浅野薫正在和一个长相颇为严肃的年轻人激烈地交谈着,是不是发出愉快的笑声。见谷田敬辅走进来,这个年轻人友好地走上前来握手,“谷田桑您好,鄙人田中佐治,以后会和谷田桑一起工作,多多指教……” 田中佐治过于热情好客,稍微缓解了谷田敬辅的不安,于是他露出和和气气的笑容,说道:“原来您就是新任社长,应该是我该请您日后多多指教才是。” “彼此彼此,”田中佐治赶紧扶起正深深鞠躬的谷田敬辅,笑道:“谷田桑的工作能力很出色,我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不过,今天第一天上任,我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但是并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请田中社长指点。” 田中佐治轻描淡,冲着秘书浅野薰笑了笑,又扭头看着谷田敬辅,“以后和近藤真彦、中森明菜有关的所有稿子,都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才可以写进杂志,明白了吗?” 啊? 谷田敬辅愣在了原地。 如果不写这对国民好感爆表的情侣的小作文,那自己还做什么主编啊?! 算了,自己也是为了拿钱吃饭,只要照常发工资,老老实实地跟田中佐治汇报工作就是了。 其实眼下近藤真彦正在酝酿中,马上就会放出一个大招。 这不是信口雌黄,而是谷田敬辅手下的狗仔队真的又拍到了证据。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故意跟踪近藤真彦,事实上是在跟拍最近比较卖座的电影《危险的女人们》的演员藤真利子时,顺带着拍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不伦之恋”。 距离上一次被拍到和银座女招待幽会,仅仅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田中佐治目瞪口呆地听完谷田敬辅的汇报,觉得真该让小池敏在场听听,他那个八卦精一定会听得津津有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又见绯闻 第144章 又见绯闻 “照片是你亲自洗出来的吗?别人没有看过吧?” 田中佐治一边翻看着这些不伦照片,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谷田敬辅干咳了两声,见田中佐治这副表情,倒也是听出来他这不是在说好话。 “就让近藤过一段安生日子吧,还没到落井下石的那一步,以后再说。就算之前我没有接触过艺能界还有你们纸媒业,我也知道这段时间近藤翻火,非要在这个时候捅破他的秘密,岂不是更会被杰尼斯报复?” “是我考虑不周了,没能想到这么长远的事情。”谷田敬辅尴尬道。 “底片还在吗?现在就给我,待到时机合适时,我允许你大写特写。” “其实我们已经写好了一套炒作方案,有信心把火点燃,不过您这么说了,这个方案只好搁置。但我相信,您看过后一定会满意的。” “哦?讲讲?”谷田敬辅这么一说,田中佐治进而联想到,成田胜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情来审视近藤真彦和中森明菜这对若即若离的情侣的关系呢?尽管成田胜让近藤真彦和杂志社达成了和议,但现在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吧? “我们事先联系好香江那边的记者,把我们拍到了近藤幽会港星的照片拿给他们,让他们先点燃这把火,我们再转载香江的报道。再把这次近藤的不伦年上恋的照片发出去,这下子热度就肯定能炒起来。” 田中佐治歪头,不得不承认这些整日和文字打交道的人想法过于理想化了,“谷田主编,你对香江势力了解多少?” “您请说,我听着。” “那位香江女星,如果我猜得没错,就是那位吧。” “是的。” “如果说她背后的势力不弱于现在分裂的山口组,你还会这么说吗?谷田老弟,你要不去基层多走走瞧瞧吧。这样固步自封下去,可是要不得的事情。恐怕香江报社还没刊登近藤和那位女星的照片,你就已经横死街头了。” 谷田敬辅抹了把冷汗。 “所以,一般人只会觉得你做事不周全,但是在香江人眼里,你就是蠢。” 一顿失去了雅库扎原味的臭骂,直接把谷田敬辅给赶了出去,与其说是被骂走,不如说谷田敬辅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自己也明白,雅库扎出身的田中佐治真的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而且骂得很委婉了。 谷田敬辅心里委屈,却明白田中佐治间接救了自己的性命,即便在他看来计划却是很不错,但他无法改变社长的决定。中午休息时间,给原来的老上司大田社长打了个电话过去,又气又憋屈,“喂喂,《周刊实话》的工作,你来干吧,要么你去让你在文春时的后辈过来主持,新社长来的第一天我就不想干了!” 大田社长正好下山,回到疗养所就被叫去接了个电话,一听就知道是谷田敬辅的声音,他倒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发生什么了?你遇到麻烦了?连我们心高气傲的谷田主编都受不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全杂志社谁不知道你大田为了那点退休金溜之大吉?之前怕被雅库扎报复,现在你又把雅库扎引进杂志社,你不怕我怕啊!” 大田社长笑得肚皮不停地抖动,“有什么好怕的?既然社长都是雅库扎了,难道你害怕雅库扎?放心吧,他们不会随便害人的,要是真点头让你做点什么,那才是拐着弯害你呢。” “你怎么不留下来迎难而上,一个人甩开东京的事务去养老,还真是潇洒!” “……” 抱怨归抱怨,谷田敬辅只是个打工人,一鼓气说了好多才气冲冲地挂掉电话,还是按照田中佐治的交代这么做了。听说,不久之后,《周刊实话》要和别的公司合并,万一自己惹得新社长田中佐治不高兴,岂不是会丢了饭碗? …… 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四月时为了和新宿一决高下而忙碌着,本想鼓足力气大干一场,没料到田中佐治和小池敏这次办事如此迅速,一点都不像上次那样莽莽撞撞地,居然很顺利地折服了杂志社和三石公司的员工。 把青宫洋子拉下水,从她那里拉来了卡露内的投资,分配好了即将开门营业的三石事务所的股权,成田胜也就索性回头做自己的事情。 说起来,之前的三石电影制作公司的控股股东是三岛,他一死,大君也就继承了他的位置。如今出让给洋子百分之八的股份,公司自然就多了一位股东。而之前那位对三石公司股权变动毫不关心的第三位股东,正是之前被罢免的森下小五郎。 当初三岛拉森下合作时,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只考虑当下,不想未来。就这样借助着森下的力量,很快就让电影制作公司挂牌营业。但这样做的话,无疑给这家公司带来了无形中的危险。 森下倒台后,松叶会带给他的一切,包括以他名义到处投资融资的公司全都被菊池德胜冻结。因此,就算三岛对森下的股份垂涟三尺,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成田胜和森下没有交恶,反而缔结了善果,自然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吞并森下的股份,更何况他也做不到。 但他还是防了一手,把洋子拉进来,就是为了把握公司的主动权,以免陷入被动的境地。万一真有哪一天森下重新得势,洋子手里握着的这百分之八的股份,就是关键。 作为新加入的第三方,实力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成田胜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洋子。 所以,在邀请洋子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她能提供多少资金,而是她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潜在的力量。 分配股权这事儿,确实耗费了他很多精力,不过当事情处理完毕后,他发现自己除了去录音室,还真没多少事情可以做。 现在他的产业主要分为三块,一块是大君,这是他的根基,由于迪斯科舞厅的营业性质,那里的生意只集中在夜晚,即便是人气最火热的凌晨,也不用他每日都巡场,有田中佐治就够了。 另一个板块是rgp借贷和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说起来,rgp实际上是一家货真价实的“皮包公司”,拿着大君借来的大量资金,输送给了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再借给六本木那些钉子户华族,为的就是找准时机吞并他们的房产。利用这样类似于诈骗的形式,扫清六本木开发计划的阻碍。 最后一个板块,也就是近来的重心,围绕着艺能界而展开的电影公司和杂志社,这会儿还没开始进行最后的整合,也就没有太多其他事要做。 于是,他去见了国生小百合。 一段时间不见,小百合更白了,身上那股女高中生的不良气息稍褪,好不容易从电视台逃离出来,见到成田胜特意请她喝热乎乎的泥鳅汤,她又重新展露出了洋溢着青春的笑意。 小百合的热情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她确实很听话,没有惹出什么大的乱子,因而成田胜找不到可以好好提点她的地方,反而请她大吃大喝一顿,也懒得说身材管理这事儿。 “小百合酱是看上去长大了不少啊,”成田胜有些感慨,青春期的小孩,一天一个样,而她这样过了二十岁的人却很难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成田桑像我的パパ(爸爸),”国生小百合恶作剧似的吐舌,“明明成田桑也大不了我多少。” 成田胜被捉弄得很是无语,“我是翔太郎的パパ,小百合酱难道要嫁给翔太郎做我的儿媳吗?” 小百合气恼,这么久不见,真不知道成田胜为什么这么会挖苦别人。 “好啊!和帅气的翔太郎酱结婚,有什么不好?!” 过渡一下,万圣节派对是大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即将毕业 第145章 即将毕业 讲了一会儿废话,国生小百合隐隐觉得成田胜并不是为笑话她而来,于是渐渐收起了玩弄之心。 “对了,小百合酱和新田惠利关系如何?” “也就那样呗,不冷不淡的。“上次被成田胜教训一通,小百合也不敢在镜头下面和新田惠利闹脾气。她的确不喜欢新田惠利,尽管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外界的那些高中生们在她们两人之间煽风点火。 国生派和新田派之间的“斗争”,其实也是小猫俱乐部成功的一种体现。 成田胜不是电视节目的死忠粉丝,但有他看过每一期《黄昏喵喵》的放松。很显然,秋元康亲手打造的这档节目成功地实现了节目的连续性,制造了许多噱头,通过突发事件和八卦绯闻维持着节目较高的人气。 尤其随着节目的热播,社会上引发了一种“女高中生”的热潮。 秋元康还嫌不够,利用着小猫俱乐部成员高中生的身份,制造学校与个人之间的对抗。由此,原本节目与观众的封闭关系被打破,他成功的把节目推进到学校和大街小巷里。 以至于现在总能听到“一对一电话”、“就算参加不了甲子园也要唱校歌”、“只有我家孩子才能……”诸如此类的话,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现象级的热潮。 即便如此,看似和蔼可亲的秋元康实际上也有着商人冷酷无情的一面。小猫俱乐部不可能一成不变,总是要往里边塞新人的,那么这些第一批老人,自然而然就要被“毕业”。 “听说,新田惠利找到下家了?”成田胜发问。 “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应该是找到了吧。她那么狡猾的一个人……” 说到新田惠利,国生小百合总是一股子怨气,但这样的怨气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个假想敌,而是源于成田胜。 “噢,看来我们的小百合酱也该加把油了。秋元老师没跟你说过吗,今年之内你就要从小猫俱乐部里毕业了。如果不趁着这点时间再给自己捞把人气,毕业后可就艰难咯。” “可是,可是人气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成田胜笑道:“这次不是要你压抑着天性了,你和新田惠利那事儿,我不管了。反正都要毕业了,你说是吧?” “您怎么把内斗说得理直气壮地?” “没有啊,小百合酱本来就应该是爱恨分明的孩子,”成田胜说这样的话时,仍然理直气壮,并不是他希望小百合做自己,而是在于他也受到了功利心的影响,想让国生小百合放大自己身上的“痞坏感”。 正是因为小猫俱乐部,偶像世界开始崩坏,偶像不能再是那些私生活不为人知的、略显人工的、邻家小姐姐式的偶像,而是多少要带着一些痞坏感。 但这两种偶像都殊途同归,与其说是活生生的人,不如说是设计好的、如同手办一样的女性,只有这样充满了商业价值的女性,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继续活跃在艺能界。 当然也有很特殊的那一类偶像,完全不受偶像制作大潮的控制,但那样的人,始终是少数。 “那我不装了,装蒜装得好累。” “喂喂,打起精神来,别一听到这样的话就暴露本性了,”成田胜敲了敲桌子,服务生又送来了一盘玉子烧,“我不知道你和新田惠利是不是在各个方面都在竞争,也许你们俩在比谁先找到下家,和事务所签约,但至少现在,小百合酱你已经有下家了。” “什么?”吃得满嘴都是玉子烧的国生小百合突然坐直了背,含含糊糊道:“成田桑是指我可以和事务所签约了吗?“ 成田胜想了想,话说到找个份上了,还是决定跟小百合透露一下,“我这边在筹划一个艺人事务所。” “艺人事务所?这么快?” 从送自己参加小猫俱乐部,再到现在组建艺人事务所,国生小百合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但是,除了惊讶,再想到眼前找个被她叫做パパ(爸爸)的男人,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等你到时候从小猫俱乐部毕业,我打算让你专注在歌手事业上,明年年初发歌。” 成田胜这么一说,国生小百合一下子就明白了刚才他怂恿自己释放天性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些都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全都在成田胜的计划之中。 不过,小百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想必您已经想好签那个唱片公司了吧。” “当然,但在事情落实之前,我暂时不想给小百合酱太多的希望。” 国生小百合唱功在小猫俱乐部里边算是上乘,更何况人气也很是不错,若是找个小唱片公司随便签约,有可能会埋没她的才能。但找个大公司,很容易会失去自主性。 那样的话,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不出意外,国生小百合是未来的三石事务所推出的第一个艺人,必须完完全全打上三石的符号才好,这样才能在艺能界打响名头。 成田胜摇了摇头,这是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对小百合寄予了太多希望的人。 “真会卖关子,成田桑每次在想什么,我一点都猜不准!” “没有,只是事先告诉小百合有这一回事,我怕到时候你跟着别人跑了,你会吗?应该不会吧?”话说得很直白,试探的话说到嘴边却变了味儿。 “跑?我应该跑不掉了,”小百合叹了口气,“成田桑似乎低估了大君的影响力呢,不对,或者说是您低估了您自己。前不久索尼唱片来找我,大概就是想让我去他们那边,我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就搬出了您和大君的名头,您不会介意吧?” “不会,你继续说。” “真不知道索尼唱片那边是怎么想的,想签约,却又不事先调查。一听到大君的名头,他们全都跑了。” “小百合酱像是在编故事……” 国生小百合一听,耳根子也连带着通红,她挥舞着筷子,讲道:“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没别的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了!” 成田胜将信将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因为从小百合还是个高中生起,到送她加入小猫俱乐部,再到现在快要被“毕业”,她身上大君的烙印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们并不怕大君,只是怕招揽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麻烦的艺人。 麻烦的不只是围绕着小百合的事,连同小百合本人也是个大麻烦。 “现在我可是把前程都压在成田桑身上了,成田桑松我进入小猫俱乐部,把我原本平平常常的生活都给搅乱了,パパ(爸爸)得负起责任来,知道吗?” 成田胜苦笑,“饶了我吧,翔太郎不喜欢你,别做我的儿媳,好吗?” 在国生小百合捕捉到成田胜的反差感后,就越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捉弄他,反正自己都不能在大事上压过他一头,自降身份和翔太郎短暂恋爱一下,恶心恶心成田胜,也不是不行。 从这一点来说,她和悦子倒是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什么时候翔太郎君有了ママ(妈妈),成田桑说的话可就不算数咯。” “我说,小百合,你真是越来越失礼了吧。”成田胜真是拿这个孩子没办法,他默默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上次回家时母亲让自己相亲的那件事,他有点头疼,毕竟也不是真的打算结婚,只是为了让母亲还有成田家维持体面罢了。 小百合吐舌,故意装傻。 “对了,问你一件事情,你应该很会吧……”成田胜竟然想到从小百合那里听取意见,话一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算了算了,你还是个高中生,你不懂……” “什么啊?成田パパ欺负小孩子!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小声点!”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互投资 第146章 相互投资 “对了,”分别之时,国生小百合又想起一件事,雀跃道:“成田桑,下个月的万圣节,我可不可以带我的朋友过来?” “你还有朋友?是那位冈田有希子桑?”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成田胜摇头,“没什么问题,恐怕在你开口邀请之前,有希子就已经被别的人邀请了。” “成田桑的意思是?” “别忘了有希子和中森明菜桑也是朋友。”成田胜故作神秘。 “啊!对啊!” “所以呢,小百合酱要尽早联系有希子对不对?” “这倒是!”在被成田胜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后,小百合还没能想得明白自己已经被他忽悠得团团转。 成田胜当然希望国生小百合多带一些艺人朋友来大君跳舞,大君的名气才会越传越广阔。身穿路易威登和香奈儿的明星和普通人竟然在同一家场合里跳舞,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反差感,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们光临。 “既然是万圣节,勉强让你这样的小孩子多玩一会儿吧。” 小百合“切”了一声,还没等到成田胜开骂,就赶紧往家的方向跑去,根本不给他时间反应。 倒不是成田胜真的不在意,只是他心中另有打算。 现在和国生小百合之间毫无芥蒂,非常信任对方。但是,即便这样的信任能让他们在最近这两三年中缔结宝贵的合作关系,可实际上也很脆弱。国生小百合对大君的依赖,反过来说,加深了大君对她的一来,彼此之间都掌握这对方的命运。 一方面,要不断地加强和她的联系,另一方面,也要给大君留点余地。 所以,成田胜自己迈出那关键的一步也很重要。 国生小百合加入三石事务所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步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更加坚定决心,一旦展开计划,就绝对不能回头。 十月三十日,就在万圣夜排队的前一天,成田胜颇为意外地在大君的包厢里见到了菊池德胜的儿子菊池苍介。 “成田桑是自己人,鄙人也就不客气了,明面上有很多东西我都没弄明白,确实有点事情需要请教一下成田桑。” 成田胜正处在上升阶段,菊池苍介还在暗中帮过他一次,当初去新宿代表松叶会与东亚会馆交涉从而为大君谋得赌注的人就是他。 在菊池苍介看来,既然已经帮过了成田胜一次,不如干脆帮到底,这才来到了大君亲自拜会成田胜。 同样的,反过来说,菊池苍介也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他是名牌大学出身,自然和这些没读过几天书的雅库扎有很大的不同,因而也不会像自己的父亲那样专注于传统的极道生意。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担任松叶会控制下的迪斯科舞厅的社长,一时也是雄心万丈。 菊池苍介首先看到了机会,他提供的帮助就是在投资成田胜。关于这一点,成田胜心中也很清楚,才顺水推舟地把弟弟送了过去。 “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在经营迪斯科舞厅上还是比较熟悉的。” “最近大君在各地都准备开分店,尤其是在东京的卫星城地区,已经有两家店登记注册今年年末就能开张营业了。” “提前恭喜菊池桑。”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菊池苍介考虑了一阵子,笑道:“前不久,我和一个埼玉县本地的酒水商人签了合同。嘶,应该说是茶叶商人吧?成田桑知不知道这回事?” 成田胜颔首道:“茶叶商人?埼玉县的茶叶商只有我成田家做的最好,其他人吗,我不了解。” “说来倒巧,签合同那位也姓成田,您二位不会是同一个家族的吧?”菊池苍介呵呵一笑。 成田胜故作恍然大悟,“啊!难道是我的弟弟成田恭教?他什么时候做起了酒水生意?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对了,正是这位成田恭教桑,原来他是您的弟弟啊,失礼了。”菊池苍介坦率地出声道:“多亏了您的弟弟,我在埼玉县的生意很顺畅,而且还拿到了令人意外的酒水进价。但我好奇的是,成田恭教桑那边酒水价格如此便宜,您为什么不从他那里拿货?” “唔……”成田胜考虑了一会儿,笑道:“其实这种事,因为和血缘有关,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要是想从恭教那里进货,凭借着同胞兄弟的关系,我也能拿个低价。遗憾的是,全国各地的人都想往东京里钻,一门心思想挣钱的酒水商又不止恭教他一个人,他手里的货,只能在东京的卫星城流通,想要卖到我们六本木,只怕是有人不会同意,难上加难。“ “成田桑也有害怕的时候吗?怕自己动了别人的利益?” “当然,一方面是在遵守东京这边的规矩,另一方面则是坚持自己的底线,”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西边,“我和京都的那位酒水商交情匪浅,那位先生很关照我,如果突然撕毁合同,转头去和自己弟弟合作,我岂不是就是失信之人了。” “这么说来,成田桑还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好青年,刚才是我失礼了,成田桑不要放在心上。” 成田胜对菊池苍介感官不错,虽然今晚是两人私底下第一次见面,但再想到上次菊池苍介亲自去新宿为大君讨要赌注那件事,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此人的善意。 “说简单呢,也很简单,只要上边有大人物帮忙,他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不过,我若是有这样的门路,又怎么会在六本木累死累活地工作。“ 菊池苍介平淡道:“以六本木大君的体量,大概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尽管菊池苍介语气委婉,成田胜还是听出了他流露出来的对政界人士的轻蔑,这一点,和他的父亲菊池德胜几乎一模一样。同时,这也让成田胜察觉到了一丝可能性,或许,一直以来和松叶会合作的政界人士出了什么岔子了吧。 “毕竟大君只是一家小小的迪斯科舞厅,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撼动那些大人物。更何况,”成田胜笑了笑,“弟弟恭教自小顽劣,谁的话都不听,没人劝得了他。而且弟弟的生意和六本木大君的生意并没有冲突的地方,维持现状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我本以为成田桑会和自己的家族联合起来,现在看来,是我严重低估了您这个人。” 菊池苍介知道如果成田胜想让成田恭教的走私生意打入东京的核心圈子的话,助力有很多,松叶会就是其中一个,菊池德胜也乐见其成,甚至还有着主动帮他一把的可能。毕竟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大家都懂,这样做也能握住成田胜的把柄。 只不过成田胜这番话却使得菊池苍介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放着的事情不仅很多,而且还很长远,并不只局限于六本木这一亩三分地。 “您过誉了。” “既然已经和成田恭教桑签订了合同,我也不会因为您是他的兄长而对您二位产生疑心。在成田恭教桑自报家门找到我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怀疑,怀疑您故意安排我和您弟弟见面。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成田恭教能拿下大君分店的生意,是因为他自身的才能,而不是因为您;而您能够在六本木立足,靠的不是家族,而是您自己。从这一点来说,您和您弟弟的的确确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尽管菊池苍介看上去文文弱弱地,可他却颇有乃父之风,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把人哄得团团转、惟命是听。成田胜被他这么一夸,某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还好他有点自知之明,没有把菊池苍介的话当真。 “成田桑,我亲自到大君来告诉您这个消息,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也不是趁机卖弄权势提点你一番。我来这里,是想让您安心。“ 菊池苍介话锋一转,再次回到了谈话的原点。 他和成田桑一样,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才坐在这里和和气气地商谈。 既然在很在之前就开始相互投资了,那么现在让彼此放下防备,也是一件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祸水东流 第147章 祸水东流 这天晚上,成田胜和高仓惇早已有约。 他说银座有一家店的刺身做的很好吃,就去了那里。在堆满冰块的柜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条新鲜的鱼。柜台左边的那条大黑鱼是黑鲷,它旁边的大概是鲪鱼,还有红鲷、绿鳍鱼、发着青光的鲭鱼,最靠边那条小鱼是加吉鱼吧。 这家店,可以把客人选中的鱼拿去当场烧烤或者做熟了上桌。 “这些都是从曰本海里打捞来的,味道非常鲜美。”高仓惇对成田胜介绍道。 他们先要了挑偏口鱼,做成刺身,成田胜还在惦记着明日晚上大君即将举办的万圣夜派对。 “不知道成田桑的口味偏向哪边,总之我吃刺身总爱加一些芥末。” “什么?” 高仓惇一见面就看出成田桑有点心不在焉,便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您这么挂念?” 成田胜恍然,不再放空,转而笑道:“这句话我应该反过来问您,是有什么事情让您这么挂念,以至于劳烦您今天特意和我见面?“ “应该说今晚的主角并不是我,其实有人想要同时见见我和成田桑。只是说,对方一定要我亲自来邀请您过来。“ “看样子,那位主角现在不会露面,是吧?”成田胜环绕了一下四周,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高仓惇的脸,“怪不得,您之所以先邀请我喝第一台,想必是为了那位主角的露面做铺垫的吧?” 高仓惇刚想说“的确如此”,转念一想,又改口道:“看到成田桑这个样子,我就知道您对这事儿是动真格的了。” 成田胜没有直面回答他,反而追问餐厅经理,“那条红色的是辫子鱼吗?” 留着白色胡须的经理点头道:“这种鱼烤着吃也很不错。” “给我看一下吧。” 应成田胜的要求,经理抓起那条鱼,把鱼嘴扒开给成田胜看。辫子鱼身上带着点粉红色,而喉咙里头黑黑的,很精悍。 “那就烤着吃吧。” 成田胜话音落下,高仓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说这家店面积不大,主要是以吧台为主,但是烤一整条鱼还是会比较贵,不过反正有高仓董事埋单。所以,为了不辜负您的一番好意,再给我来一小碟三文鱼刺身。” 难得有人找上门来求他办事,成田胜也放开了胃口,大吃大喝了一顿。高仓惇会在这个点上找他,八成是有要事。难不成和《周刊实话》有关?毕竟高仓惇作为一流出版社的董事,无疑只会谈论起与他那个行业相关的事情。 成田胜一边吃着,一边回顾了十月以来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事情,心底有了些谱。 “成田桑应该和艺能界的人很熟悉吧,毕竟在迪斯科舞厅能认识很多偶像明星。” “这倒是,有些还是我的朋友。” “这样……”高仓惇见他放下了筷子,很严肃道:“估计您的朋友要有麻烦了,最近看了市面上的娱乐杂志吗?” 成田胜皱着眉,从餐厅经理那儿要来了《周刊文春》,几分钟后,他差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八嘎”。所幸的是,在找到高仓惇拜访自己的原因后,成田胜又马上冷静了下来,端起了做生意的态度。 “《六本木心中》本身就没有什么问题,刘易斯和吉川晃司桑在《夜hit》舞台上的表演,我看过,”成田胜一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下来,“怎么说才好,唉,是有些过火了。“ 《夜hit》是一档音乐节目,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不仅有偶像歌手,而且演歌歌手也会登台演唱,受到各个年龄段的人喜爱。然而在最近那一期节目上,刘易斯和吉川晃司的联合表演可以说是一场舞台事故了,甚至乃至于被一些八卦杂志评为80年代最具有争议性的现场。 首先,《六本木心中》的歌词就带着些自由主义的色彩,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不允许自家孩子哼唱,那样的话有够失格。刘易斯本人抱着摇滚至死的想法在演唱这这首歌,而吉川晃司这样疯疯癫癫、放荡不羁的美男子正好点燃了这把火。 演出的前半段中规中矩,很符合气氛,但到那段癫狂的间奏时,吉川晃司紧靠着刘易斯,而刘易斯也跪下来伏身抱着吉川的大腿,再一路往上…… 成田胜想起这个画面,觉得有些暴力美学的意味,(忄生)暗示非常明显。 总之在《夜hit》的舞台上,真叫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马上捂住了自家小孩的眼睛。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这样限制级的舞台演出,节目放送结束后,电视台收到了观众们发来的铺天盖地的信件,电话接电员也忙不过来。 其中有欣赏的,也有谩骂的。 由于这场演出太过火,连带着纸媒业也开始带节奏。 细细想来,这次舆论风暴并不是阴谋论,一开始没有人想逼退刘易斯,这完全是观众们自发的集体行为。 于是,就这场“颇具争议性”的舞台演出,进而延申到了“女权主义”、“女性自我意识”以及“艺术该不该被定义为下流”这些极容易引发讨论的话题上。可这种写法,是走错一步就会变为一种妄想的、阻断读者思考的写法。 曰本社会的特殊性质,注定了当事人吉川晃司不会遭到过多的冲击,反而是身为女性的刘易斯承担了大部分的舆论暴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高仓桑大概也知道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吧。不,应该说你们纸媒业都在等着此事迅速发酵,围绕着女性主义、艺术审美这些论点,大做文章,进而大卖特卖。我的分析对吗?“ “不不不,成田桑说错了,是我们纸媒业,不是你们,”高仓惇笑了笑,让服务生把今晚的饭钱记在账单上,然后继续道:“然而我是站在刘易斯和吉川晃司桑这边的,不知道成田桑您怎么看?” 成田胜想了一阵子,明白了。 高仓惇受刘易斯和吉川晃司经纪公司之托才邀请他一起,加入到平息舆论的阵营之中。此外,之所以不是刘易斯亲自来找他,也是因为刘易斯把他当作了朋友,就这样开口拜托他办事,她实在是做不到。 成田胜暗自庆幸,还好《周刊实话》正在整合中,没有那么多空闲的精力及时报道艺能界的前沿新闻,这反倒给自己留下了一些缓冲的时间。若是真跟风,追在《周刊文春》的身后,成田胜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助纣为虐的行为。 阴差阳错之下,《周刊实话》的失误反而让刘易斯等人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我是出版社的董事,自然知道跟风的好处,但是毕竟受人之托,我欠别人一个人情。更何况那些恶劣的流言蜚语登不上台面,也不是文春那样的杂志社能编得出口的……” 难怪 除了人情之外,高仓惇还隐晦地指出了另外一个原因。《周刊实话》本就是三流杂志,受众集中在家庭主妇和女高中生之间,行文之间,多少带着些成人色彩,这更能点燃受众的八卦热情。 想要让流言蜚语被终结,关键的一步还是要看《周刊实话》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在高仓惇看来,只要三流杂志逐渐闭嘴,这件棘手的事情就能暂告一段落。 “我这边事情好办,可是高仓桑那边怎么交代?不管是大的出版社还是规模一般的杂志社,都不愿意看到到手的利益就这样飞掉,您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高仓惇嘿嘿一笑,和成田胜相望,互通想法 片刻之后,两人异口同声: “祸水东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出手相助 第148章 出手相助 万圣节的前一天,通常被叫做万圣夜,也是普通人穿着奇装异服上街游行的日子。各大媒体也对万圣节展开了追踪报道,仅仅只字片语在继续报道一些关于艺能界的消息,仿佛刘易斯和吉川晃司的演出事故像是没有发生。 成田胜却轻松不下来,再次打电话给田中佐治,“都准备好了吧?” “杂志社的几位主编闹得很厉害,”田中佐治无奈道:“毕竟我们初来乍到,有很多地方很生疏。” “田中桑说服不了他们?” “因为这事和自家收入有关,而且那几位主编从来没有根据事实来写过报道,他们的稿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很怪异。” 成田胜揉了揉眉头,“高仓惇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等着《周刊实话》发文后再采取行动。“ “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当事人造成了多么大的舆论冲击,就连主编本人也不以为然。 “算了,让这几个主编重写,写好了拿给我看,我也是个普通人,好歹看得出报道在引导着什么。“ 田中佐治不知道为什么成田胜要插手这件事,也许是为了利益交换,总之,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成田胜并不愿意就放手。 挂断电话,成田胜叹了口气,看向了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位混血大明星,此人正是安刘易斯。 “刘易斯,谢谢你信任我。” 刘易斯面容憔悴,最近她被舆论逼得紧,频繁造访心理医生,半晌后,她才迟缓道:“给成田桑添麻烦了,本来不想跟你说……” 成田胜打断了刘易斯,走到她面前去,倒上了一杯咖啡,“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艺能界有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但是,刘易斯桑既然能找到我,就说明你认了我成田胜这个朋友,我很感动,所以无论说什么,我都会帮忙的。” “谢谢你,”刘易斯意志消沉,捧着咖啡,在来的路上想好感谢成田胜的话,现在怎么都说不出去。 “只是,我身为一个外人,不知道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很失礼,”成田胜坐在了刘易斯的身边,认真道:“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这样说。” “请讲。” “刘易斯身边的经纪人桑,该换人了。” 刘易斯听罢,抬眼,若有所思。 跟在她身边的经纪人是艺人运营的老手,早在好几年前她还在渡边制作时就跟在她的身边,资历颇深,经验也很丰富。 即便在她结婚生子时,也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一直以来,这个经纪人都表现不错,虽然近年来刘易斯的转型后,他显然没跟上她的节奏,但总归是陪伴了她多年的老人。 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仅经纪人没有露面,反而让身为大明星的刘易斯去找援助,这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正是因为跟在刘易斯身边的日子越来越长,经纪人觉得自己的地位越发稳固,把他所固有的缺点给掩盖了。刘易斯转型为摇滚歌手,然而这位经纪人惯用的却是推销偶像艺人的手段,明显和刘易斯现在的风格定位不同。 舆论暴力迅速发酵,他非但没有反省这些年来刘易斯推出充满自由主义的歌曲而深陷攻击的时候、以及现在主流非主流杂志里的各种奇葩谣言来抹黑刘易斯甚至还有她的家人的时候,经纪人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迟钝的、生疏的应变能力和推卸责任、逃避式的公关能力。 这次刘易斯和吉川晃司的舞台事故,再一次暴露了他的不足之处。作为经纪人的他本该在目睹舞台嘉宾面露惊骇之色时就该立马行动起来联系各方媒体,本应该到处找关系并出面道歉的他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纸媒业大做文章,事件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时,他才意识到酿成大祸,于是就这样逃避了责任,让刘易斯一个人来收拾残局。如果刘易斯和山口百惠不是朋友,就无法通过三浦友和的关系找到高仓惇,进而无法向成田胜开口寻求帮助。 “我知道,可是经纪人桑跟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了,就这样开除他,真的合适吗?” “所以我刚才才说由我来告诉你这样的话多少有些不合适。” 刘易斯铁青着脸,她不是不知道利害关系,但她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抱歉,把你放在两难之境里,也是我考虑不周全。” 刘易斯咬着牙,艰难道:“希望他接下来能妥善处理,如果他处理不了,也许我真会按成田桑你说的那样做……” 成田胜走上前来,拍了拍刘易斯的肩膀,尽管在曰本社会男女之间有这样的举动很是失礼,但他还是这样做了,“放心吧,这些都会过去的,崇尚自由的刘易斯只管站在舞台上就好。” 刘易斯犹豫了片刻,摇头失笑。 …… 送走了刘易斯这位大明星,成田胜刚好也收到了《周刊实话》那边发过来的传真,正是此前交代田中佐治必须要让他过目的报道。 粗略看了一眼,田中佐治算是比较完整地把他的意思转达给了杂志社的主编们,可是,少了点煽动意味。 内容从安刘易斯引领摇滚,再讲到欧美舶来的摇滚文化,引申到为什么曰本艺能界不能给女性摇滚一席之地,最后上升到女性这个角度。 成田胜并不是什么社会先锋,也不会像父亲那样加入什么全学联那样理想化的组织。身为商人的他,仅仅是在把握着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来给自己谋取利益。 在社会大众层面上,可以说是阿美利卡富足的生活方式俘获了大多数人的心,并在他们心中埋下了羡慕的种子。也就是说,人们在电影以及时尚中,了解到了阿美利卡的生活,由此心里越发扭曲,并无意识地这种心理替换成了经济繁荣的美梦。 也正是如此,在萌发出了一种畸形的想法——“阿美利卡有的,我们也要有!” 所以八十年代的曰本自由开放不是没有原因的,女性主义也绝非单纯的借来之物,它是在固有的社会环境之下产生的,尽管借鉴了阿美利卡那边的主张和口号。尤其是在1986年正是进入泡沫时代后,越来越多所谓追求“时髦”的人加入到这个阵营之中,在报纸媒体上与守旧派争论不休。 某种程度来说,把握住这样的“时尚潮流”,就把握住了商机。 站在先知者的角度举起时髦的大旗,不意味着去消费这样或是那样的主义,而是让读者掏腰包去购买进口名牌或意大利菜。这一点,也与大君开业之时主打“一家能让女性安心跳舞的迪斯科舞厅”的旗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同时,成田胜也逐渐注意到,巴黎时装周上颇为流行的紧身连衣裙在银座的大街小巷上逐渐流行了起来。而这样的款式,在老一辈人眼里看来是不道德、甚至下流的行为。《周刊实话》也有关于这款裙装只字片语的报道,可见大众的喜爱程度。 紧身连衣裙最初是个白领女性、女强人形象的一种正装,恰好迎合了《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所象征的女性独立的社会风潮。 这恰好印证了成田胜的想法,如果借三流杂志社之口率先将话题从刘易斯身上引向女性这个角度上,再煽动着大众,潜移默化地改造他们的潜意识,塑造一种“人本就该向往美好”、“我本应该就做……”之类的主张,就能开辟那些还没能深入的市场。 不过想到这里,成田胜还是摇了摇头,这些幻想过于宏大叙事,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了结了再说。 和对象去酒吧喝酒了,今天更存稿。 吉川晃司和刘易斯的舞台真的很过火。。。 玩儿得太野了。 看完视频,只能说一句摇滚至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万圣之夜 第149章 万圣之夜 “非得去吗?” “真彦君说好要陪我一起去的。”藤真利子双手攀上了近藤真彦的肩头,呵气如兰,“说谎的人要吃一千根针噢~” “明菜也要去,利子你闹着去,这成何体统?!” 近藤真彦刚走到玄关,准备附身穿鞋,藤真利子却猫似的窜了过来,站在了近藤真彦的身侧,松垮垮的浴衣稍稍敞开,一览无遗。 原本被藤真利子闹得心烦,但近藤真彦见此美色,心头一动,想要捉弄她一番。于是伸出来了手,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揽,低头一瞧,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凭什么明菜酱能去,我就不能去?别闹,我认真的!” “不为什么。” 藤真利子握住了近藤真彦想要继续下去的手,稍微加重了一些力度,引到了自己的腰间。 “哎,你真坏,白天和我睡觉,晚上还要去迪斯科舞厅和正牌女友跳舞,花心鬼!” 近藤真彦被藤真利子的话挠得心痒痒,他用力握住了藤真利子的手腕,于是她软绵绵地倒向了近藤。 “真想和我一起去?” “当然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过万圣节,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且,我也想看看中森明菜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正好三十岁的女人胡闹起来,别有一番魅力,很容易让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欲罢不能。 “嗯?” “真彦君就不想让我瞧瞧吗?” 近藤真彦抽回了腿,顺带着抱着藤真利子离开了玄关,往卧室里走去。 上次造访藤真利子的这间位于代官山的公寓还是在半个月前,近来两人见面的频率非常高,因为近藤真彦最近要的次数越来越多。这间公寓现在是两人幽会的秘密基地,平时藤真利子不是去近藤真彦的家,就是选在这里见面。 正因如此,近藤真彦也大摇大摆了起来,也不管自己即将出发,放任经纪人在楼下等着自己,又抱起了藤真利子。他躺在床上呲牙咧嘴地看着天花板,以及时而涌进自己的视线、时而又只能听到轻呼声的藤真利子。 这样的情景,让近藤真彦觉得人生无比真实,又无比的畅快淋漓。 之所以来这里过夜,都是因为中森明菜的缘故,近藤真彦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 临时起意的一场运动结束后,藤真利子贴在近藤的肚子上,微微喘着气,又说起了刚才那件事,“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到时候我的朋友和同事们也会去的。” “是吗?那又怎样?” 近藤真彦的表情有些微妙,其实在他玄关那儿时就已经动摇了,可他还是故意讲道:“这不太好。” “为什么呢?就算和真彦君的朋友们一起玩也没什么不好的。好歹我也是演员诶,那么多男人都得不到呢……” 藤真利子见近藤真彦不说话,又翻身上马,“如果我去的话,你一定会很兴奋的。” “这个玩笑未免有些过分了吧,万一你和明菜一见面,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近藤真彦和藤真利子维持这样的关系,大概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近藤很是迷恋她的身体,这也是藤真利子总能牵着他鼻子走的原因。 “利子没了我还能活下去,中森明菜没了我可不行。” 藤真利子并没有因为近藤的话而松口,可她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恐怕真彦君留在中森明菜的身边,只是想借她的人气一用吧。” 狭小糜烂的卧室里,忽然生出一股嫉妒似的酸味。 “喂,你在说什么?” 近藤真彦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进而想到,自己最近似乎不太受女人的待见,先是被中森明菜赶出门,现在又听到藤真利子直白地戳中了他那阴暗的想法,一时间恼怒成羞。 “我想要听真彦君说漂亮话。” “你…够了……” “就是想听你说漂亮话,还有,带我去迪斯科舞厅。” 藤真利子才没有理睬近藤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怎么说,她都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于是一个劲儿地蛊惑着面前这个毛手毛脚的男人。 近藤真彦想要拒绝,可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想不出还能拿出怎样的借口拒绝,甚至还鬼使神差地在想,如果藤真利子也在场会怎样…… 良久,近藤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你再闹的话,也许我好多天都不会再要了。” “那你倒是说啊,怎么安排?” “利子你别吵吵吵了,着什么急,我想想。” “难道说,真彦君还打算接了中森明菜又开车来接我?” 近藤真彦没忍住,使劲在藤真利子臀上打了一巴掌,“我不能去接你,你要是真想来,就直接过来吧。今晚我一直都会呆在大君,如果你找得到我的话。” 藤真利子见自己软磨硬泡起了作用,又收回了她咄咄逼人的语气,然后从近藤身上跳了起来,“那我要好好想一想晚上穿什么,真彦君喜欢什么呢?” “随便你。”近藤真彦一边吸烟,一边坐在床边穿裤子。 有时候他会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上三十岁的女人,他总是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一方面,因为巨大的年龄差,他没把这段感情当真,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她;另一方面,藤真利子又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满足他需求的女人,他暂时还不想放手。 正是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近藤真彦和朋友驱车来到了位于麻布十番的迪斯科舞厅大君。今晚是万圣夜,大君vip通道这边有着好几辆豪车正在排队,一些没有通告的艺人用过餐后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进了幽暗的通道。 所有人都融入到了万圣夜的氛围,有人化着诡异的彩妆,有人穿着奇装异服,还有的甚至往半边身子都倒上了红色的颜料,很是瘆人。 近藤真彦和少年队的植草克秀、东山纪之还有锦织一清也变了装,虽然乱七八糟的,让人看不出他们扮演了什么角色,四人同行,挤进了稍有些拥挤的大君。 舞池似乎快被艺能界人士给攻占,放眼望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也能看到好几个明星。近藤真彦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讨厌鬼田原俊彦,旁边还有方格子乐队的主场藤井郁弥,看着就来气。 话说,中森明菜去哪儿了? 按理来说,只要田原俊彦出来玩儿了,他就会拖家带口,带上两个好闺蜜,也就是小泉今日子和中森明菜。一般情况下,必然会有小泉今日子,但中森明菜有时不会跟着一起玩。可今晚节日特殊,中森明菜应该在这里才对。 近藤皱眉,他想借今晚的机会和她好好聊一聊,免得让自己明年的计划落空。 不管他怎么看,都没能找到中森明菜的身影,还真是奇了怪了。 舞池里人潮汹涌,随着节奏不断加强,后来者向舞池中间挤去,近藤真彦一个不留神,怀里就多了个人出来。 是一副兔女郎打扮的藤真利子。 近藤本想推开她,男人的本能却在下一刻发作,他伸手抱紧了她,放弃了继续寻找中森明菜的想法。 与此同时, 中森明菜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真是羞得想找个缝钻进去,当时自己就不该听小泉今日子的话,换上这一身衣服跑到大君来跳舞,怎么都不合适! 以至于她人一到这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卫生间。 她叹了口气,环抱着手臂,犹豫了好久才决定踏出这里,没想到一出门就…… “您是…中森桑吗……” “啊?!” 再次偶遇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您是…成田桑…吗……” 一身猫眼三姐妹打扮的中森明菜落进了成田胜的眼里,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似乎无论他看哪里,都觉得自己在犯罪。 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奇装异服 第150章 奇装异服 “您这是?抱歉抱歉,差点没认出中森桑。” 中森明菜为难,她双手交叉,很不自在,也觉得很奇怪。 “我也很抱歉,没能认出您……” 本不该相互道歉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都因为同一种微妙的、难言的心情而在道歉这件事上边力图争个高下。 “看到您这样,我就敢百分之百地确定,您很喜欢看小人书和动画片。” 成田胜转移话题,中森明菜却扑哧一笑,“成田桑,‘小人书’的说法很复古哟,现在我们都管它叫动漫了。” “抱歉,原来我们之间还有五岁的距离,我一不小心给忘了。只是我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您,很漂亮。” 中森明菜闻言,即便为了今晚的万圣夜排队她化上了彩妆,可她的眼睑还略略透着点稚气,嘟起的小嘴像爱使小性子的顽皮小孩,眼睛清凉而干净。尤其是她那洋派的卷发,耳旁的发丝却似淡墨轻描一般清纯柔顺,更是像极了猫眼三姐妹里的人物。 “来生泪?对吗?” “哎?成田桑也要看漫画吗?”中森明菜不觉得成田胜是那种会和女高中生一起站在书店外看书的漫画迷,所以没想过成田胜居然这么快就能猜出来她扮演的人物究竟是谁。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中森桑很漂亮,而且您的嘴边特意点上了一颗痣,我就更加确信您扮演的是那位大姐大来生泪。我这么说会不会有些轻浮?” 中森明菜含笑摇头,“您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这个嘛,我在电视上看过,”成田胜拧巴道,不愿意直白地告诉中森明菜,就好像承认自己是个半吊子的漫画迷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 其实,在成田胜的上一世里,尤其是在他的童年,没少看曰本的动漫。当年的他,可是少儿频道深夜节目的扞卫者。《猫眼三姐妹》给他制造的视觉冲击,即便已经转世到三十年多年前的曰本,他也无法释怀。 事实上《猫眼三姐妹》首播于1983年,直到今年,也就是1985年的夏天才彻底完结。而此世的成田胜,空闲时也坐在电视机面前断断续续地看完了整部动漫。与其说是在怀念漫画,不如说他在怀念自己的童年。 “我也很喜欢看漫画!我和今日子酱都特别爱看《猫眼三姐妹》,每次三姐妹偷盗艺术品的时都觉得她们很酷。” 成田胜笑道:“所以这就是中森桑扮演大姐来生泪的原因吗?想做酷酷的江洋大盗中森明菜桑?”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中森明菜,连带着成田胜,两人脸上都一阵发烧。似乎在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的来往中,变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放得开。他们相望着对方,彼此不禁笑了出来。 “很漂亮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成田胜有些不好意思,“我总是被您夸……” 中森明菜却不在意,反正自己穿成这样都被他看了个遍,索性破罐子破摔,笑道:“您很适合吸血鬼的装扮。” 听到中森明菜在自己面前卖弄俏皮话,成田胜想起自己刚才也对她说了一边,觉得好笑,上台之前拘谨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把乱七八糟的假血倒在身上时,还以为这副古怪样儿会让客人们觉得有些瘆人,但看样子效果还不错。您刚进来时,有没有被大君的服务生们吓到?” 成田胜指了指大君今晚的装饰以及吸血鬼打扮的员工们,中森明菜笑嘻嘻地,很沉浸在万圣节的氛围里,她才不会觉得害怕。这种奇特的气氛不仅驱使着她,还驱使着所有换装打扮后的年轻人,在迪斯科舞厅里做出与平日不同的疯狂事。 “中森桑,我们去舞池那边吧。我想今日子等你等了很久了。”成田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上台还有一个多小时,也不是那么着急。 “不对噢,今晚还有有希子酱,优酱,还有好多好多朋友呢!” 中森明菜一边比划着,一边碎碎念,成田胜忍俊不禁,“你们艺能界真厉害。” 两人边走边聊,尽管周围很吵闹,但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是我们艺能界。” 成田胜没办法,凡是中森明菜说什么,他就配合着点头,如果不点头,他甚至觉得这个“来生泪”转过头就要报复他,说不定把自己的什么也偷走,再也不还给他。 刚好走到舞池的边缘,成田胜就看到国生小百合拉着冈田有希子在人群的边缘里打着圈,想要挤到中间去,又被人浪给推了出来。而那位现在可以被称作小池董事的“前雅库扎”,也像是不要架子似的,冒冒失失地带着两个小女孩不要命似的往前挤。 “小百合酱,你做什么呢?” 扯着嗓子把“冲锋小队三人组”给叫了过来,可三人的注意力都被成田胜身旁的中森明菜给吸引了过去,成田胜一时间很是无语。 冈田有希子和中森明菜是很好的朋友,但国生小百合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中森明菜,又好奇又兴奋,整个人都快扑到她身上去了。 而小池敏还沉浸在又一次见到中森明菜的雀跃中,尤其是看到她那身来生泪的打扮,两眼放光。 女性之间的谈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聊天说八卦,叽叽喳喳得没完没了,这样正是中森明菜她们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青春活力。 成田胜杵在原地良久,被冷落的他才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明菜酱和成田桑一起过来的吗?”有希子顺口一提,却让本就很难为情的中森明菜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和中森桑恰好在卫生间碰见,这里人太多,怕她找不到地方,于是我就带着她过来了。” 这副口吻,真不好说成田胜到底把中森明菜当作什么人了。 国生小百合暗自吐槽,明菜酱又不是小孩子,干嘛非得用这种年长她不少的语气说话,真够失礼的。 就这样想着,小百合恶作剧似的反击,还顺带着拉长了声音,“成~田~パ~パ~。”(爸爸的意思) “……” 这孩子叫上瘾了吧? 成田胜无语,而他身边的中森明菜也一下子愣住了。 小池敏眼疾手快,率先捕捉到了中森明菜眸子里的波动,找了一个合理又不能让人拒绝的理由,把有希子和小百合拉到了二楼的vip包厢。 “小百合还真是,呵呵,想做翔太郎的妻子。”成田胜自己很尴尬,还不能平复小百合给他造成的冲击,于是开始胡言乱语。 中森明菜也很尴尬,她觉得很别扭,就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长靴,不断地摩擦着她的脚趾,又瘙痒,又有些刺痛。 “小百合和翔太郎也是朋友吗?” 一个“也”字,足以暴露了中森明菜的心情,她下意识地把自己当作了小狗翔太郎的朋友,而且是翔太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在强调一个事实,明明是她先到的…… “不算是吧,她很喜欢翔太郎,但是翔太郎几乎不理睬她,甚至懒得搭理。”成田胜还嫌弃自己解释得不够,继续道:“翔太郎很早就绝育了,而且退役后在大君见过了很多客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是吗?” “今晚翔太郎也就在大君后门那儿蹲着,中森桑一会儿想去看看吗?” “唔……” 即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中森明菜还是觉得成田胜是为了关照她的心情而说假话,她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才想起来皮包还在今日子那儿,而皮包里,正好放着上一次给翔太郎带来的礼物。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拿出来送给翔太郎。 正当她陷入思考时,却被一道粗鲁却热情的声音给打断。 “哎呀,明菜酱原来在这里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伪修罗场 第151章 伪修罗场 “真不该答应藤真利子的鬼话让她来大君!” 近藤真彦这样想着,离开了舞池,又再想,“原本想借此机会让藤真利子断绝她的妄想,这下好了,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有生以来头两次在女人上边翻了两次跟头,本以为自己能潇潇洒洒地游走于女人之间,看来这种想法已经不攻自破。 挤出人山人海的舞池,就看到边上有几对男女正在热火朝天地谈话,再一细看,原来是成田胜和中森明菜他们一伙人。没过一会儿,成田胜的跟班小池敏就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开,貌似也是艺能界的偶像。 近藤真彦从后面瞧着他们俩的背影,若有所思。 中森明菜主动跟成田胜在说些什么,近藤听不见,于是不动声色地慢慢走进。见他们俩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鬼使神差地冲了过去,一把拦住了中森明菜的细腰,害的她惊呼一声。 “两位在聊什么呢?” 近藤真彦面露热情的笑容,根本不管中森明菜在想什么,带着某种示威似的口吻,看向了成田胜。 “明菜酱真是让我好找啊,整天神神秘秘地,总是那么吸引人。” “大君已经给近藤桑准备好了包厢,您寄存在这儿的酒服务生也给您送上去了。”成田胜客客气气地回答,中规中矩,难以露出破绽。 认真工作时的成田胜,总是无懈可击,不过中森明菜却看破了他的伪装,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侧着身想要摆脱近藤真彦,却被他牢牢地抓住。 “我和成田桑刚好碰见,正在给他介绍有希子酱和国生小百合酱。” 这两个人各说各的事,表情颇为平淡,看起来就像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连朋友都算不上。 “哎呀,成田小哥这身打扮可真是惊人,不错不错,真是帅气。如果我是玛丽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从六本木弄走。把成田小哥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还会让你出道做明星呢!” “那样的话,我不就承了您的情吗?” 中森明菜听着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近藤真彦针锋相对,步步逼近,一点也不给成田胜留足余地,就好像非得把他逼出破绽才罢休。而成田胜则不断后退,但却给人一种棉里带针的感觉,尽管退让,但也不甘示弱。 她的直觉向来很敏感,近藤真彦认为成田胜的退让很是没趣,甚至还很暧昧。不断地打着圆场,狡猾得像条湿地里的泥鳅,不知不觉中就摆了别人一道。 到最后,近藤真彦处于下风,他虽然很想突然发作,甩脸就走,但想到成田胜不嫌麻烦地给他修建停车场这事儿,他还是卖了个乖,收起了小性子。不得不说,这也是成田胜拿捏近藤真彦的一种表现。 “明菜酱,少年队的东山纪之也在大君,我们一起去舞池找他玩吧。”近藤真彦很任性,只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肯像原来那样靠近中森明菜,她就一定能回心转意。 然而,中森明菜却不这样想。是因为被那晚近藤真彦粗鲁直白的“求爱”刺痛,失望大过了愤怒,所以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近藤真彦。 成田胜没有出声,他还是保持着微笑,脸上挂着对待客人时疏远又礼貌的神情。中森明菜的目光在他眼帘上落下,又蜻蜓点水般跳走。他越是这样,她就越难受。 “走吧,之前是我不对,今晚和我好好跳一次舞,就当是我在赔罪啦。“ 上次对自己那么失礼,近藤真彦还想着见面后亲亲热热地跳舞,中森明菜摸不准他的心思。 不等中森明菜出声,反倒是成田胜突然讲道:“两位在大君玩个尽兴,接下来有一场演出,我得去后面看看。“ 喂…… 中森明菜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最后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打转。她知道,成田胜怕她难堪,于是才率先辞别。 可是,本就是朋友的两个人,为什么当近藤真彦加入谈话后,会变得如此尴尬,甚至还萌生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哎……” 中森明菜小声地叹了口气,透着一种对近藤真彦的无可奈何和对自己的妥协退让。近藤真彦这种做法并不是来源于太爱她以至于产生了嫉妒,而是一种炫耀,炫耀他占有了别人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炫耀他作为男人有多么有魅力。 丝毫不考虑她的心情,轻飘飘地把出轨和非礼的事情翻篇,实在是让她现在更加无法原谅他。蛮横地打断她和成田胜之间的讲话,只能让人认为近藤真彦在利用她,有意刺激她。表面是在大大方方地向别人宣告中森明菜是自己的女朋友,实际上是在向成田胜夸耀—— “怎么样,气不气啊?”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还开的出口请中森明菜一起跳舞,而且这理由非常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因为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不只是中森明菜,就连成田胜也看出了近藤真彦拙劣的伎俩。 怀着同一种心情的两个人,才会非常平淡地结束被打断的话题,关照彼此的情绪,从而让近藤真彦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以免彼此会被近藤胡搅蛮缠。某种程度来说,适时地告别,是保护对方的一种方式。 中森明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男朋友的近藤真彦没能和自己达成默契,可那位认识不到一年的好好青年却能做到。 她的心思有些乱了 …… “佐治君,是我。” 成田胜没有去准备接下来的舞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那边很安静,传来了田中佐治镇静的声音,“噢,成田桑,大君一切都顺利吗?“ “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有一件大事情需要你派人过来。” “您说。” 成田胜的声音很是郑重,这让田中佐治精神一振。 “上次你不是说《周刊实话》拍到了近藤真彦和藤真利子偷情的照片吗?机会正好,今晚这两位主人翁就在大君跳舞,如果能拍到东西最好,拍不到的话我给狗仔队双倍加班费。” “可是我们大君的安保向来很严,而且如果由《周刊实话》来刊登照片,不怎么合适吧。那样一来,大君会因为没能保护客人隐私而逐渐流失明星客人。” “谁说我要发出去?”成田胜的话语之间自带一种威严的气氛,这让田中佐治无法拒绝。 自从设计绞杀了渡边光晋那一伙人,田中佐治对成田胜的决定更加言听计从,但他还是该不了多嘴的毛病。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让他们过来。” “佐治君,谢了,演出要开始了,我先挂了。” 成田胜长舒了一口气,在演出开始的前一刻,从办公室的柜子上拿出了那瓶他好久都没有喝过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上了半杯,一口气喝完。 一方面是因为紧张,不得不喝一些酒给自己壮胆,另一方面则是受到了近藤真彦的刺激。 就在他离开舞池时,成田胜在附近看到了近藤真彦的出轨对象,就是那位演员藤真利子!万圣之夜,让中森明菜和藤真利子同处在同一个空间,到底什么意思? 本身就是有女朋友的人,又在同一时间与别的女人约会,这样做道不道德呢? 要是爱着自己女朋友的话,又莫名其妙地叫来了出轨对象,实在是有失检点。这样做不是等于说自己就是花心,就是想找刺激,同时又深爱着两个女人,无法割舍,没办法做出取舍的吗? 已经向外界宣告了自己的女朋友,再和女朋友恩爱的同时和另外一位年上熟女拍拖,对别人说“我爱你”,这实在不像男子汉干的事。 想到这里,成田胜很是不爽。 太困了,早上再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忘记恋心 第152章 忘记恋心 片刻之后,成田胜来到了后台。 今晚的万圣夜派对并不像平时的演出那样,更多的是注重于气氛,给客人们提供一个带上面具交际的场合。但是一场小小的演出反倒不打破这样的气氛,而且还能使得万圣夜的气氛更加浓厚。 大君的御用乐队虽然和万圣节的风格不怎么相符,但是给成田胜做背景板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为了给大君的经理桑捧场,最近乐队取消了一些演出,专门陪着成田胜排练,并且和他一起登台。 不用担心御用乐队会抢走成田胜的风头,成田胜在大君的客人们之间名气可不小,又样貌周正,又会说漂亮话,又能在紧急情况发生时及时解决而且不让对方感到尴尬,很难不受欢迎。 就连近藤真彦都不得不承认成田胜凭借着这张脸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圈子里,很是吃香。 小池敏没顾着陪小百合玩,他看时间差不多后就提前来后台做准备,一切就绪后,他走到了成田胜的面前,“没什么问题,音响、乐器这些准备好了。” “是吗?” “经理桑,那就加油吧。” 成田胜身后等着候场的几位乐队成员已经司空见惯,不算什么,但成田胜还是没法像他们那样的专业人士如此淡定。今晚会断断续续进行几次演出,成田胜却是第一个出场的,炒热气氛的重任自然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说起来,在乐队众人的眼里,成田胜也真是有点大胆。这些天排练下来,主唱也是敏锐地发现了成田胜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进入艺能界这一个机会,不过他们这些地下音乐人也不觉得艺能界很低俗,反正不管成田胜能不能成功,他们都能在大君继续演出。 “先发制人,先上场就不会心焦那么久。” 主唱倒是乐观得很,想要逗笑成田胜,成田胜却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加油吧。” 乐队几人先登场,在接收到了工作人员发出的“可以开始”的信号后,鼓手打起了“一、二、三的拍子”,《give me up》的前奏响了起来,正是欧陆舞曲中最典型的2536循环王道的节奏。 大君的客人们全都涌向了舞池上方的舞台,气氛十分热烈。就算还没有见到歌手的身影,可现场的掌声和尖叫声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一阵又接着一阵地扑向了舞台。 也许是刚才喝了一点酒的缘故,成田胜就在排练时计划好的那个时间节点握住了麦克风,冲了出去。这一次,他变得认真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也有所不同,少了些经理桑的虚伪做作。 把话筒插在支架上,围堵在舞台面前的还有后边舞台那儿没有挤过来的客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歌手是谁酒欢呼了起来,人群中嗡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直冲成田胜的耳边,可这时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成田胜看了一眼乐手,似乎从他那里得到了信号,大大方方地开场,一点都不怯怯生畏。 台下,中森明菜摆脱了近藤真彦,没找到小泉今日子,却和有希子、国生小百合在一起,甚至挤到了前排,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成田胜唱歌。 不只是中森明菜,连同一些大君的常客,在看清成田胜的样貌后,都不由得发出来一波又一波的惊呼! “是经理桑?!” “快看,那位吸血鬼打扮的歌手,你看啊!是成田胜经理!” “要上了啊,经理桑!“ 由于这次演出规模不大,舞台很是狭小,堆满乐器后,舞台中央就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自由活动。正在演奏的乐手们也觉得胆大的观众们听嗨了之后可能真的会跳上台来玩玩,粗略一扫,都能发现围堵在前排的观众们都红着张脸,不是喝醉了,就是已经晕头转向。 中森明菜忽然明白,所谓的地下音乐界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在没有电视台24小时曝光率、没有事务所的运营制作之下,地下音乐人仅仅是凭借着实力来为自己赢来一场又一场的喝彩。 台子下穿着奇装异服的观众们很享受这样封闭环境下的演出,每一个人都被鼓点、贝斯声所感染,主动地为成田胜还有他身后的乐队送上了声援。 中森明菜从来都不觉得成田胜会给大家听他那半吊子水平的声音,不过在他开口之时,还是面露惊艳之色。 迈克尔纳蒂福图的这首《give me up》火遍大街小巷,翻唱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在迪斯科舞厅还有一些小型俱乐部里。但是,中森明菜之所以这么惊艳,是因为成田胜不仅重新编了曲,而且还用曰语来翻唱的这首歌。 “不要用无情的眼睛撒娇,” “你一定要坚强,” “你会成为可爱的女孩子吧?” “如果你不改没出息,” “我会把心踢出去……” 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出来,从英文改变为日语,重新作词后不仅不觉得奇怪,而且还恰到好处,还那么接地气,什么把心踢出去都唱了出来…… “《give me up》可是成田桑自己作词的呢!”国生小百合很兴奋,和最喜欢的朋友在一起,看着还算喜欢的成田胜唱歌,根本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 “成田桑作词的?”中森明菜好奇反问。 小百合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同时又继续道:“是呀!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小池欧尼桑告诉我的!” 这下,中森明菜再也不能平静下来,她看着舞台上的成田胜,心中兴起了波澜。就在这时,成田胜也往她那边看了过来。 “我的恋人,” “又哀愁了,” “必须马上拥抱,” “否则就会消失的。” “坐在计程车的你,” “落荒而逃,“ “你看起来很耀眼,“ “那时火热的眼睛,“ “不要忘记恋心……“ 唱完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密集的“give me up“,成田胜也移开了眼,看向了别处。这让中森明菜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她松了口气,在沉浸在音乐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别扭的心情,无人诉说。 她不是自作多情,也没有因为近藤真彦而觉得成田胜对自己有什么异样的感情,只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拧巴。她在意自己这阵子表现出来的反常,这样的心思甚至大过了处理和近藤真彦之间的关系。 不喜欢近藤真彦刚才故意亲密,也不喜欢自己的落荒而逃,犹豫迟疑了很久的中森明菜,此刻却鼓起勇气看向了舞台上充满了魅力的成田胜,接受了他再次投过来的目光。 奇怪的是,因他而起的苦恼,此刻又消失不见。 “小池桑?”一直专注于演出的有希子忽然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被听到,这声惊呼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回过头去,只见同样吸血鬼打扮的小池敏小心翼翼地将手指竖在嘴唇之间,向她招了招手,似乎想要叫她出去。 有希子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自己真就鬼使神差地离开了舞池,她也不明白刚才那么困难才挤到前排去,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带了出去。歌曲强烈的鼓点更是加剧了她逃离此处的兴奋,抛下朋友,自己和男人单独在一起,这不是有希子会做的事情。 但越是这样,就越有一种打破禁忌的快感。 她不是所谓的乖乖女,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松田圣子”,她是有希子,她就是她自己。 …… 中森明菜回过神时,只瞥见有希子离开的背影,以及拉着她离开这里的那个男人。 似乎今晚万圣节派对的每一个人,包括近藤真彦、冈田有希子、还有成田胜,都有着不愿意吐露的秘密。 除了国生小百合…… 作家助手网页版打不开,应该是我电脑问题。 用手机排版,看得我眼睛疼。 第一百五十章 不要撒娇 第153章 不要撒娇 歌曲结束,但乐队仍然在演奏,成田胜来不及擦汗,他的视线往中森明菜那儿停住。 “今天谢谢各位能够参加大君的万圣节派对,”成田胜移开目光,面对着前排还有后边乌压压一大片的观众们,“这是我作为大君的经理,第二次上台了吧……” 现场穿着奇装异服的客人们很给面子,气氛热火朝天。 中森明菜就挤在前排,看着成田胜脱掉了衣服,被汗水浸湿的衬衣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匀称的肩膀。成田胜做事总是周全,一本正经起来只会叫人心生敬意,然而现在在观众们近乎失控的尖叫声之下,他再一次打破了中森明菜的想象。 正是因为她呆着的地方视野很好,将舞台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囊括其中,甚至连每个人脸上的情绪变化都能捕捉到,中森明菜才越发被成田胜的演出所吸引,并且大加赞叹。 上次在电话里,成田胜说他准备进入艺能界,那时中森明菜确实当一回事了,但是还没有实感。 直到这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了大君的万圣节派对,对成田胜的行动力佩服极了。在中森明菜所知的范围内,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成田胜就从一个刚入门的小白,转变为现在能站在舞台上极具有煽动力的歌手。 成田胜下台后,现场尖叫声仍然此起彼伏,乐队还在上边即兴演奏一些烘托气氛的歌曲。哪怕成田胜走到了舞池里,他也被众人簇拥着欢呼着,没有一个人不狂热地嘶吼着,在这个万圣之夜,给予自己所有热情的支持。 这一刻,中森明菜觉得自己忽然离他很远。 想要靠近,可通往他身边的路全都被热情不已的人们给堵塞。平日里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找到的人,现在像断了联系,只能看着他逐渐淹没在人海里。 “明菜酱!刚才的演出真的好棒!”国生小百合大大咧咧的,除非真的碰见了和自己八字不合的人,其实她和很多人都相处得很好,于是她照搬照抄了有希子的叫法,干脆就叫明菜酱。从这一点来说,国生小百合比成田胜脸皮要厚得多。 “哎?明菜酱看到有希子酱去哪儿了吗?” 中森明菜不再走神,听闻小百合问到有希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说。看起来小池敏和这两个女孩子关系很不错,要是其中有一人被落下,另外两个人单独离开,难免会让留下的那个人难过。 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说实话,中森明菜还是选择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有希子好像去休息了,这里人太多,闷闷的,空气不好。” 事实却是如此,中森明菜自觉沾上了身边那位女性手臂上的细汗,有轻微洁癖的她握住了小百合的手腕,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成田胜那边,费劲地往外挤出去。 中森明菜本来是和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一起来的,没想到今天过来玩的明星太多,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平时在电视节目的摄像棚里都聊得热火朝天,现在又在一起玩,索性包下了大君最大最豪华的包厢。 当然,也有几位和中森明菜她们合不来,这又是另外一个小圈子,因而不失礼貌地委婉回绝了她们的邀请。 其中就有近藤真彦的出轨对象藤真利子。 之前在近藤真彦面前吵着闹着要见中森明菜,这时候她又避而不见,不是她在害怕心虚,她真正想做的是怎么让近藤真彦把自己带进包厢,再把自己介绍给这些艺能界如日中天的偶像们。 偌大的包厢,也分为了几个小圈子,但他们之间的界限也十分模糊,一起玩不会觉得有什么膈应的地方。倒是国生小百合在这堆偶像中尤其亮眼,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丝毫不怯场,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中森明菜却觉得很寂寞,一方面被刚才那场演出挠得心神不宁,一方面又不想和近藤真彦继续同处一室。 每个人都有秘密…… 当中森明菜看到有希子和别的男人走了,小泉今日子和藤井郁弥拉扯不清,而近藤真彦的神情也像是心中有鬼,看起来就做了什么亏心事那样时,她再次想到了这一点。想来喜欢热闹的她头一次对朋友聚会失去了兴趣。 这样微妙的心理,也是她性格任性又敏感的一部分体现。 就这样闷闷不乐地喝着威士忌,百无聊赖,见包厢那硕大的玻璃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掠过,她失态地站起来,莫名想到了那位大胡子调酒师。 “我出去跳个舞。” “明菜酱不再喝一点吗?”昏暗之中不知道是谁冲着她说了一句。 “喝多了跳舞会很难看的。” 中森明菜急着出去,可她随便捏造的借口倒是没让旁人起疑。一冲出去,从不断地弓着腰向路边醉酒的人们说着“抱歉”,穿过了人群,才来到了吧台。 “中森桑要不要喝一杯?” 成田胜站在吧台里边,抢走了调酒师的工作,那位大胡子男人却尴尬地穿着手,朝中森明菜挤出了友好的笑容。 “今晚气氛很不错,以吸血鬼为主题的话,中森桑想喝什么样的鸡尾酒?”成田胜像是没有注意到中森明菜的心情,或者是是故意做出满不在意的神情,学着近藤真彦的样子轻飘飘地翻篇,这却给了中森明菜些许安慰。 不如就着这样的气氛继续聊下去…… 中森明菜这样想着,出声道:“僵尸,可以吗?” 成田胜笑了,“当然可以,我请您喝。” 酒液不断被注入杯中,在崭新的玻璃杯壁上画出一副色彩强烈的油画,渐滴渐静。大胡子调酒师在一旁忙碌着,从吧台还有抽屉里拿出各种可能要用到的工具和滤网,小心翼翼地摆在案上,一切准备就绪。 一套行云流畅的程序让中森明菜看得眼花缭乱,勺子在杯中搅拌着,酒面生起涟漪,宛若绸缎细纹,动作灵巧到让她腋下发痒。 “这杯酒为什么叫僵尸我还真不清楚,难道是说喝完一杯后就会宿醉如僵尸?”成田胜把酒杯放在了中森明菜的面前,把围裙还给了大胡子男人,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坐到了中森明菜身边。 大胡子男人无奈,说话的同时肚皮也跟着抖动,“黑、白、金朗姆酒的比例是一比一,又加入了橙汁、菠萝汁,柠檬还有百香果糖浆。成田桑调整了一下比例,这杯酒度数没有这么高……” 成田胜瞪了大胡子男人一眼,转而道:“他叫做鲛岛龟三郎,是大君的金牌调酒师。” “之前见过,”中森明菜和鲛岛龟三郎默契一笑,两人想到了上次编排成田胜那事儿。 “两位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成田胜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也懒得去猜,直接问了起来。 “没有没有……” “我告诉明菜酱一件事,嘿嘿,成田桑很会跳舞。” 两人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很是后悔,还不如不说。 被鲛岛龟三郎出卖后,中森明菜也很是没辙,但她才不怕这会显得自己很失礼,反而从成田胜身上得到了默许。 “探戈吗?我只会这一种舞。小时候母亲逼着我学的,母亲总觉得我不受女生欢迎……” “可是成田桑很懂女人之心。” 成田桑的酒差点撒了出来,鲛岛龟三郎不禁冷汗。 “明菜我呢,很会跳芭蕾哟,”中森明菜不自觉地开始撒娇,真是映衬了《give me up》的那句歌词“不要用无情的眼睛撒娇”。 “是吗?会跳舞的女孩子也很受女人的欢迎,在男人之中也是如此……” 迪斯科彩球反射的光穿过中森明菜的酒杯,杯中装饰用的薄荷晶莹油量,煯煯反光。 中森明菜没有搭话,如烟的长睫毛下,黑瞳仁看向了成田桑手中把玩着的威士忌酒杯,焦点对准的同时,纤细的手在吧台光滑的桌面上滑动。 “和我跳一支探戈行吗?” 下一章还没放出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探戈之间 第154章 探戈之间 想来,对中森明菜而言,那真是一个难以忘怀的万圣节。 多年以后仍可清晰地回想起她感官所记忆的、那个万圣节的一切。音乐声、酒精、汗味、薄荷叶、绚丽的灯光、吧台客人无聊的笑声、香槟的泡泡、醉酒小姐点燃的烟。 还有伸出手就可以碰到的成田胜…… “如果成田桑不觉得我又笨又傻的话……” “一个好的舞者应该让彼此感到舒适才对,这句话是我第一次上探戈课时老师告诉我的。”成田胜放下了酒杯,向中森明菜伸出了手。 中森明菜没有拒绝,平时和朋友们拌起嘴来绝不服输,她心里暗自不服气,倒是要看看成田胜的底气从何而来,竟然头一次能听到他这样不自谦。她要试一试,究竟他到底有多厉害。 “啊,难怪啊,原来已经过了整点,大君的探戈时间到了。”鲛岛龟三郎紧绷着脸不敢笑,只好自言自语来排解快要肆意的笑容。可惜的是自己还在工作,要应对那么多的客人,没办法跟着过去吃瓜。 一不留神,成田胜就带着中森明菜消失在了吧台,不见踪影。 作为大君的经理,成田胜对大君的建筑结构了如指掌,他避开了人最多的地方,一个转身,就躲进了一间非常隐蔽的备用vip室。这里几乎不向外公开,除非确实是在统计预定房间时产生了误差,导致包厢不够用,才会启动这间备用房间。 因而大部分时间里这里都是空闲的,而且成田胜也不希望这里派上用场。 “您听,包厢里也能很清晰地听到外面的歌曲。” “还不知道大君有这样的包厢呢。” “平时没有开放过,也不喜欢被用,那样的话,就会说明大君的管理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大君的固定项目也到来了。每逢零点之后,就会演奏一段较为舒缓的音乐,有时是交谊舞曲,有时又是充满了拉丁风味的舞曲,今晚则是探戈舞曲。 成田胜的眼睛闪烁着,随着音乐的渐入,他的手轻轻放在了中森明菜的后背上,虽然是虚浮着的,但也让她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中森明菜喉咙滑动了一下,慎重地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惊异而美好,她心里一阵雀跃。就连口中鸡尾酒的余味也渐渐强烈,犹如弦月暗魄,把刚才看过成田胜演出后的焦急不安全都拂拭而去,只留下一种亲近感。 “我开始了。”成田胜移动着脚步,不急不缓,是探戈最基本的八步。 “不得不承认,您确实是一位好的舞者。”中森明菜的手背轻轻在成田胜还没有干透的后背上磨蹭。 成田胜轻笑,“仅仅是开始,您别急着下论断。” “以前学芭蕾的时候,学过一些探戈的舞步,学得很差。” “您底子很好。” “曾经很羡慕电影上跳探戈的男女,他们的步伐可比我熟练多了。有时还会想要那样的旋转跳跃,那样美得让人心醉的舞蹈,真是美好极了。” “探戈很美,可是美得很悲伤,就像它的发源地潘帕斯草原那样,美丽而且忧伤,”成田胜贴了过去,两人的距离在舞步变换之间越来越近,直到听见彼此的呼吸。他低下了头,嘴唇刚好就在中森明菜的额头旁,轻声道:“探戈美妙的滋味只会在刹那间出现,马上就会消失。” 中森明菜抬眼,注释着他的眼睛,仿佛被炫到了。 成田胜的眼睛忽闪几下,低垂下来,却透着一些傲慢,并不是蔑视包间之外一通乱跳的人们,中森明菜也看不出来他到底在轻视什么。 两人渐入佳境,音乐也越发激烈。 “中森桑得抓紧我了,专心在脚步上,可以吗?” 虽然在询问她,可是成田胜却擅自加快了舞步,原本虚浮着的手掌贴上了中森明菜的后背,而她也下意识地靠上去,专注于脚下的步伐,生怕自己会拖累他。 这个才华不外露又老道周全的青年身上,颇有些惹中森明菜注目的地方。从他微微四方的脸到胸部,年轻的皮肤下散发着茶叶般的水润气息,再加上他在这次共舞中展现出来的霸道的掌控力,她差一点迷失在快速的旋转之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逐渐适应了成田胜的节奏,不知道为什么会自觉地配合着他下腰,像是着了迷,连带着心跳也漏了半拍,好像有什么直直插进了心脏。 仿佛能看到彼此距离之间那根微妙的细丝,若即若离,细腻敏感。 的确,探戈是所有交际舞中最有激情、最具性张力的一种舞蹈,内敛中有着奔放,舞伴之间有种难以抑制的激情越越欲出。 “快要烧起来了……” 中森明菜喃喃道,声音却被吞噬,尽管成田胜没有听到,但是她确信他能够感受到的。燃烧着的,是彼此的血液。 慢慢地,她跟不上成田胜的节奏,越来越快,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慢一点…再慢一些…… 然而中森明菜没能如愿,也来不及诉说,就在这狂风暴雨中骤然结束。片刻之间,她曾想到在芭蕾舞课上老师介绍探戈时说的一句话——“跳完一支舞只想和舞伴接吻。” 这样的情绪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但她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此时此刻唯有保持现在的距离她才能安心,否则就会觉得寒冷寂寞。 其实在她的心里,和成田胜呆在一起时,就会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故意地去想过而从他身上得到确认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来源于不知不觉的相处之中,一点点萌发。 成田胜这个人从来不会让别人难堪,尤其是是对待她,同时也不会因为她是谁而迁就着她,但反过来说,她好像又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尽管成田胜不这样认为。 也许就在于相互迁就的这份心意,中森明菜对成田胜非常信任,她知道这位青年非常可靠。哪怕此时他离自己很近,哪怕他的手就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指尖快要触碰到脖子。 探戈舞曲终于结束了,耳边的音乐又回到了迪斯科舞厅该有的风格,然而两人都没有松开手放过彼此。 中森明菜看着成田胜,不说话。其实,近藤真彦上次胡闹一通,也挺有趣的。她和成田胜没有那种关系,本来在人面前直接交往就可以了,顺便还能洗清近藤真彦的误会,可经近藤这么一闹,她反倒什么都不想做。 突然,仅仅是在一呼一吸之间,成田胜低头伏在她的耳边,甚至快要触碰到她耳边细微的绒毛。 “中森桑很漂亮,腰也很细……” 中森明菜闻言,心脏砰砰直跳,绯红爬了上来,快要发烧。想要推开,却本能地靠近,而且还感到了一丝安心。 “如果早一点认识中森桑会是怎样?” “我…成田桑……” 成田胜仍旧没有松手,似乎在跳完一支舞后,他在中森明菜身上得到了鼓励,于是再进一步。 中森明菜自知被逼得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可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就这样看着成田胜的眼睛,她好像又能说出那些不可以说出来的、有违常规的轻佻之话。 就在她犹豫了一会儿,马上快要讲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贯穿,从耳边一直贯穿到脚踝…… 有一种错觉萌发,她感觉成田胜贴上了她的耳垂,轻轻地咬了一下。 看来今晚轻佻的人不只是中森明菜。 外面的人正狂热地享受在万圣节的氛围里,失去了理智似的在舞池里乱舞,而他们俩却躲在这样一处小小的房间里,像极了幽会偷情。 中森明菜觉得有违伦理,可她已经着迷了,快要与曾经的自己割裂。她轻轻地推开了成田胜,低垂着头,想要恢复理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展开报复 第155章 展开报复 当这份隐藏已久的恋心被发掘时,中森明菜才知道已经迟了很久。 这样的恋心,到底又是为什么而产生,何时而产生? 往上回溯,大概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偶然之中。但认真细说,又是因为在和近藤真彦吵架过后,最需要谁的时候,只有成田胜打来了一通电话。 可这些没能面对面交流的时刻也并不足以来解释这份恋心,中森明菜再一想,觉得自己有些荒谬,也许在一开始,就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被动摇了吧。 这么说有些不真实,而且她自己也认为“一见钟情”这种形容很是轻佻,不应该用在自己身上。然而无论她怎么刨根问底,都躲不开“一见钟情”的归宿。 讽刺的是,所谓的正牌男友反倒还在不断地做着对不起她的事情。 “对不起……” 怀着复杂的心情,中森明菜推开了成田胜,转身逃跑,和童话故事里落荒而逃的灰姑娘一样,只给对方留下了一袭香风。 她逃到了吧台,鲛岛龟三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她双颊绯红,便什么都不说,给中森明菜做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 可是,她却连连摇头,带着一分任性,要来了成田胜刚才喝的那种烈性威士忌。 中森明菜刚满二十岁,尽管年岁尚小,她却跟在小泉今日子身后喝过各种各样的调制酒。但这一次,却是她头一次尝试威士忌纯饮是什么滋味,很烈很呛人。她还是坚持喝了下去,直到杯中见底,冰球露出了圆圆的一角。 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说法,威士忌是男人最爱的烈酒,中森明菜还是不能理解。唯独听到鲛岛龟三郎告诉她这是成田胜钟爱的一款酒后,她微妙地察觉到此刻的心情变得有所不同。渐渐地,只觉得一股美好的醉意涌上头。 即便如此,回味中也带着苦涩,感到了一种负担。 在吧台喝了两杯威士忌,中森明菜觉得自己快要醉倒,既期待又害怕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而那位所谓的男朋友,却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和别的女人在跳舞。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给经纪人打了传呼,没有告诉朋友们一声,飞快地不辞而别。 …… 万圣之夜,涩谷、新宿还有六本木这些年轻人喜欢聚集的地方都会出现百鬼夜行的盛况,衣衫褴褛、妆容可怕的西洋东洋鬼们在大街上游行拍照。专门做拍立得生意的小商贩可以说赚得笑开了花,起码可以不用担心接下来半个月的生计。 六本木万圣节的中心便是举办盛大派对的大君,大君将万圣节打造得更加商业化,从半个月前开始,就针对年轻一代的兴趣点进行宣传。着重推出了许多注重视觉元素的单品和活动,比如说这晚销量最高的“僵尸”、“血腥玛丽”等鸡尾酒,在年轻人之间大受欢迎。 万圣夜派对的第二天,大君盘点库存、清算营业额时,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仅仅是在一晚上,短短八九个小时之内,营业额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记录——1500万日元! 毫无疑问,大君取得了一次压倒性的胜利。作为派对企划的发起人成田胜在其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只会在他慷慨大方地下发奖金后感恩戴德。 同时,由于万圣夜派对那惊人的人流量,成田胜在开场时登台献歌这一行为在年轻人之间广为流传,《周刊实话》也乘胜追击,取得了大君的内部照片,大肆宣传。 只要提起大君这家迪斯科舞厅,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成田胜。这也给去过大君的客人留下来一种新的印象,不,不如说重塑了他们对这个时代迪斯科舞厅的印象——迪斯科舞厅不是乌七八糟的极道集中地。 更重要的是,《周刊实话》新一期报刊里还非常隐晦地给刘易斯辩解,力图通过字里行间里吹捧大君的方式,让人们更加相信,大君是一所能够让女性安全跳舞喝酒的地方,而她刘易斯也不过是一位走在女性觉醒的先锋人而已。 做成了一桩桩大事的成田胜接下来却没有出现在万圣夜派对后的大君,就像是为了隐藏锋芒,降低自己存在感似的,以至于好多慕名而来的客人都有些失望。一方面,是为了吊足客人们的兴趣,避免他们厌烦;另一方面来说,成田胜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得到及时的处理。 田中佐治铁青着脸,“谷田桑,为什么你们稿子的质量总是忽高忽低的。刘易斯的这通报道,满篇都写着糊弄人。拜托各位,打起精神来吧。” “唉,田中社长,这段时间一直在报道刘易斯,什么可以写,什么不能写,我们都明白。但是,该写的都写得差不多了,实在是写不出东西了。” 这时,坐在沙发上沉默已久的成田胜打断道:“谷田主编,写东西可以没有根据。像以前写小作文那样,把刘易斯这件事引向其他地方,上次你不是已经写出来了吗?为什么这次不行?” 谷田敬辅很尴尬,点了点头,“抱歉,我会试着继续做下去的。” “这就对嘛,如果实在写不了,便招一些新人进来,知道吗?”田中佐治朝着他挥了挥手,将谷田敬辅请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成田胜和田中佐治。 “刘易斯这件事我们能帮到哪里算哪里,想要彻底洗清她在大众心中的形象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那得真正的雅库扎才能做到。事实是,当我们打算洗白、和颜悦色地打着商人的旗号做事时,总要遵守一些白道上的规矩。“ 田中佐治微微一笑,“您说的很对,所以说,接下来要对近藤真彦采取极道的做法了吗?” 成田胜收起了笑容,淡淡道:“总会有愚蠢的人会看不清真相,不是吗?” “还以为您要利用近藤真彦这个挡箭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处理掉他了,实在是让我很意外。” “停车场是肯定要修的,而且还会用近藤真彦的名义,不过,在小猫俱乐部打破偶像神话的这一年,我也想试一试其他的办法来打破大众的想象。这么说来,我们和秋元康做的是同一件事。” 就在成田胜讲话的同时,田中佐治拿出了一叠刚洗好的照片,“您要不瞧瞧,看看这些合不合适,啊对了,我们还叫了水晶映像的朋友帮忙拍了录像带。” “我感觉佐治君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成田胜拿起了照片,忍不住皱眉,但嘴角又高高勾起,“拍得很不错啊,这些发出去,恐怕都不能让小孩子看。近藤的身材,干瘪瘪的,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吧。” “哎,”看到最后这几张照片,成田胜来了兴趣,“你去哪儿搞的粉,近藤真的用了?” “不不不,只是寻常所用的催情的,看起来有点像罢了。近藤真彦还挺厉害的,不仅和藤真利子在一起,床上还睡了另外一个人……” 田中佐治乐得合不拢嘴,一下子打破了刚才肃杀的气氛,成田胜一时无语,觉得他被小池敏有点带偏了。 “看样子,我们可以用这个粉大做文章。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粉,只要大家说他做过了,那他就是做了,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功。” 不管这种事情有什么内情,总之近藤真彦出轨被实锤是真的。一边和中森明菜在一起,一边又和藤真利子等女玩三人行,就算曰本社会对出轨容忍度很高,屡见不鲜,可近藤玩得这么过火,已经远超大家的忍耐力了。 “看得我都有点好奇了,他也才二十出头,怎么这么过火?” 田中佐治突然接了个电话,又笑着对成田胜说道:“录像带送过来了,您要看看吗?” 存稿丢了,崩溃。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人之行 第156章 三人之行 时间回溯到一天前 “近藤真彦?”田中佐治挂断了电话,自言自语道,同时拿出了抽屉里关于近藤真彦和藤真利子的照片。成田胜的声音让他听得心中一抽,却没有退缩,反而因为得到了许可而跃跃欲试。 “如果想要找个事情来发泄,近藤真彦倒是个不错的出气口。说不定我们的警官大人石桥麻司桑会很感兴趣,要不叫他来玩玩?” 算了,田中佐治收回了这样的想法,虽然他很清楚,石桥麻司很喜欢整治恶人,但事情若是牵扯太多的人,难免会有纰漏之处。 先前成田胜还不允许近藤真彦和中森明菜的绯闻出现在《周刊实话》的杂志上,现在突然又默许,真是搞不明白他的想法。 田中佐治闭上眼睛,抬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有些诡异。接着,他又看着办公室外面街上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们,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拿出了手机,连续拨打了好几个电话。 “杉山桑嘛,给我制定一下策略和路线,今天晚上之内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在六本木的情人旅馆里见到被调教后的近藤真彦桑。他现在就在大君,我会给那边打招呼,你们进去没有问题……” “村西透桑在吗?是我啊,田中佐治。抱歉抱歉,我需要您帮我一件事。水晶映像还有空闲的导演吧,让他们到六本木这边来拍个片怎么样,是一部很新颖很时髦的片子。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改天登门道谢……” “是我,敏君看好大君,知道吗?尤其是近藤真彦,一会儿我们的人会把他带走,敏君不要让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打乱计划。事成之后,我送你一张中山美穗酱的签名唱片……” “现在是工作时间,别睡了,有活儿要交给谷田桑去做。之前把你写好的关于近藤真彦出轨的稿子拿出来再改改,你看看能不能写点你擅长的小作文……” “您好您好,我是田中佐治,以前森下桑留给您的那些粉,您还有吗?对对对,我身体出了些问题,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田中佐治抿着笑。 好久都没有做这样与正道背道而驰的事情了,可是他并不觉得这是错的,或许是因为跟在成田胜身边太久了,沾染上了一些他的行事风格。大君出身的人,都自有一套道德水准…… 田中佐治这天万圣夜哪里都没有再去,就坐在《周刊实话》位于日拓大楼的办公室里,一动不动,看似在陪着员工们一起加班,然而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有些不对劲。时而大笑,时而安静,时而又有些疯狂,和之前礼貌客气的样子判若两人,让进出办公室的员工都不寒而栗。 吃完夜宵时,已经是下半夜,他习惯了昼伏夜出,这时候杂志社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周刊实话》的狗仔队老大杉山就兴冲冲地带着相机底片找上了门。 田中佐治看到冲洗好的照片,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杉山很是得意地拿着照片给田中佐治细细道来,“近藤真彦果然磕了什么东西,太猛了,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床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三个人?还是男的?” “不是您指示的吗?除了近藤,现场还有藤真利子,还有另外一个极道的朋友,我不认识。他们三个玩儿可刺激了,藤真利子被近藤一巴掌打晕后,那位极道朋友就把近藤给摁倒了。嘿嘿,年轻男人的身体可真不错。” 田中佐治目瞪口呆,心里暗暗竖起了个大拇指。 在一开始,他就想过这样的整人套路,可是他不能自己亲自来布置,说不定效果还没这么好,还会暴露身份。不愧是自己曾经的雅库扎下属,玩起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让近藤口吐白沫的。 “你们怎么把近藤真彦弄走的?” “这个啊,我不太清楚,据说是大君的那位很年轻的主管人把近藤送上车的。后来嘛,就有人联系上了我们,我就感觉去那家情人旅馆,嘿,一进门就看见有导演扛着摄像机跟拍。那家伙,真枪实弹地,摄像机看着可沉了。” “然后呢?” “本来就是在情人旅馆,又小又窄,床的周围全是咱们的人。近藤一打晕藤真利子,那位极道朋友就笑嘻嘻地把他拉了过去,然后解开了拉链。” 杉山倒是越说越起劲儿了,他摸了摸下巴,又指着下一张照片,“水晶映像的导演水平真不错,我还特意拍了一张导演的照片留作纪念……” “说重点。” “那得您亲自看过录像带再说,听说水晶映像正在制作,不过他们不敢打上水晶映像的烙印,怕被查出来。” “行吧,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杉山桑还有底片吗,所有的照片、底片,全都留下。”田中佐治听完感兴趣的部分后,不留情面地把杉山赶了出去。 …… 刚制作出来的崭新的录像带散发着一股油墨的味道,田中佐治迫不及待地把它插进了电视里,没有任何预告,一开始的画面就十分有粉红录像带的风格。 粉红录像带这样的玩意儿,在曰本社会,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必定都看过,再不济,就连中学生都看过一些粉红杂志。但是当成田胜和田中佐治初看的那一刻,还是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真的是近藤真彦?” “成田桑您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我倒是好奇他是不是有点喜欢男人?” “拍成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把录像带卖出去,有点重口味,不一定会有人买。” “但是只要挂上近藤真彦的名字,再渲染一些限制级的气氛,肯定会在新宿卖脱销吧。” “……” 总共录制了四十多分钟,成田胜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关掉了电视,他觉得很恶心,再看下去就会吃不下饭了。 “真不愧是佐治君,短短一天之内,居然做成了这么了的的一件事。”成田胜将录像带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心。 “如果不是因为您,我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大显身手,总之,这件事我做得很畅快。好久都没有像雅库扎那样做事,憋太久了,没想到这次一下子玩过火了。”田中佐治亲自为成田胜穿上了西装外套,笑得合不拢嘴,接着继续道:“如果录像带发行,届时我一定会去新宿买一份来观看。” “哈哈哈,一般来说,我不会把别人的话当真。但佐治君难得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我真的会信以为真的。近藤这件事,还需要一点时机来推波助澜,三人行的大片一旦卖出去,后续掀起什么样的波澜,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了。” 成田胜提起了公文包,朝着田中佐治挥了挥手,“敏君正忙着重组事务所,这几天没空,佐治君空闲时帮忙照看一下大君的生意吧。这几天我得回一趟老家,有点忙,拜托了。” “您要去?” “忘记跟你说了,我回老家相亲……” 田中佐治嘴角咧得更夸张了,“静候您的好消息。” “……” 成田胜很是无语,感觉田中佐治的笑容不怀好意,有点像是在看笑话。离开《周刊实话》所在的日拓大楼,把近藤真彦的录像带和照片全都放进自己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检查了好几次才放心点头。 这次回家还不知道会呆多久,但大君的事务也耽误不得,待到相亲结束还有小孩降生,他就得早早赶回来,马上准备年末的跨年演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相亲记事 第157章 相亲记事 中森明菜从七月自己生日过后,到十一月初,将近有四个月没有回过清濑。先前还嘲笑成田胜不爱回家,现在她倒是成了这个真真切切不爱家的浪子。她本人很早就打算回家看看了,可无意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偶像工作让她在东京扎了根似的。 母亲罕见地在她面前提起家里的兄弟姐妹,在电话里说有一桩关于明子姐的亲事。所谓罕见,是因为现在中森家六个孩子之中,除去年幼的老幺中森明穗,还有在艺能界打拼的中森明菜,现在只有中森明子这个孩子年龄合适,闺中待嫁。 上次相亲被中森明穗扰乱后,千惠子说什么都不会再让这个老幺参加,想来想去,只有拜托和明子关系最好的明菜帮忙。对于中森明菜来说,这也是罕见的,然而,在明菜读完母亲信中对这次相亲的介绍,觉得这门亲事有些靠不住,不能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实情是这样的,中森家真真正正的本家在埼玉县,父亲排行老三,自然无法从中森家得到什么好处,于是早早地就离开老家出门打工。听母亲说,相亲对象是做茶叶生意的世家,和中森家本家曾经有过交情,不过这些久远的交情到现在已经淡薄了很多,这次相亲也是歪打正着了。 这一次,埼玉的井谷院长居中斡旋,茶叶世家的夫人希望和中森家相亲。说来母亲千惠子对这家人有些熟悉,大概是从父亲中森明男口中了解到的,据说他们中森家的孩子还没长大之前,有一次去埼玉看望爷爷,就是在他们的茶叶铺里买的礼物。 不过,中森明菜觉得很奇怪,这家人里边,相亲的不是弟弟,而是长子。但很快她就能理解到别人的尴尬,毕竟连弟弟都已经成家立业,马上就要做父亲了,作为家中的长子,自然会有些着急。 看起来这门亲事不像是爱管闲事井谷院长提出来的,应该是这位长子。 但是,茶铺长子会是个怎样的人?是什么情况下提出要和明子姐相亲?千惠子在信中语焉不详,信里只说了,茶铺那边想把见面的时间安排在十一月初,所以很是抱歉地请中森家再等一段时日。 中森明菜觉得他们说得这么轻巧,实际上就是诚意不足,如果真的很想结婚,恨不得明天就见面,哪里还要等这么久。 结婚这样的事情,就是要一鼓作气才好! 更让她奇怪的是,茶铺那边突然就打电话定下了时间,尽管对方语气恭恭敬敬的,可她感到这也未免太唐突了,有点不近情理,不像是端庄稳重的茶叶世家会做的事情。 母亲也是,那么着急,就像是想要尽快把明子姐嫁出去似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中森明菜忍不住在与明子姐打电话的时候编排茶铺世家和母亲的慌忙草率。尽管如此,明子姐似乎也不情不愿地,根本不在意对方到底要约哪一天见面。 这更让中森明菜觉得这次相亲处处都透着点蹊跷,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给她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预感接下来的相亲会让她大吃一惊。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母亲把这份责任交到自己手里,理应但陪同明子姐姐一起相亲,中森明菜抛却了那些荒唐不已的想法,收拾着行装,坐上了经纪人的车,回到了清濑老家。 就在半路上,她竟然还接到了近藤真彦的电话,可惜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和他说那些事情了。比起接受近藤那轻飘飘的爱,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菜酱,”母亲穿着围裙,打开了门,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露出了笑容。 “母亲!” 中森明菜率先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嗅到了母亲身上还没散去的油烟味,觉得很安心。 “明子姐!你也来了!” “是啊,想到明天那件事,就向老板请了两天假期,今天就过来看看母亲。” 姐妹俩多日不见,很是亲昵,就像小时候那样很快抱成一团。两人各说各的,讲讲自己的经历和见闻,都没有提到那位中森家的老幺中森明穗。 不如说,这是姐妹俩的默契所在。 在这之前,中森明子的求婚者还络绎不绝,现在却突然变得门可罗雀,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中森家对求婚者的要求很高很特殊,除了家产资产之外,更看重于求婚者的人品如何;另一方面,也受到了中森明穗名声不佳的影响。 即便中森明菜和中森明子不断地告诫自己要爱护幼妹,不能因为她调皮任性就不再跟她亲近,实际上姐妹俩和明穗已经渐渐疏远,产生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隔阂。毕竟中森明穗不是小孩子了,在这件事上要担负起一半的责任。 “明子姐就不好奇明天要相亲的对象叫做什么吗?”当中森明菜了解到明子姐姐并不关心相亲,甚至连对方叫做什么都不知道时,就更觉得奇怪了。 “应该说,为什么明菜这么好奇呢?” 被明子姐反摆了一卦,中森明菜吐舌,接着道:“明子姐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因为心里放着另外一个人,没办法不照顾心上人的想法,所以不想相亲。可是呢,这次相亲又不能回绝,那样的话会更加招致别人对我们中森家的反感。明菜我说得对吗?” 姐妹俩在隔间里小声说话,正好能避开母亲,要不然中森明菜是绝不会在家说出这样的话的。 “你年纪轻轻,倒是鬼点子多?明子姐我呢,才不要告诉你……” “真的吗?”中森明菜的眸子里有一汪坏水在荡漾着。 中森明子的反应,让明菜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次相亲是为了挽回中森家的颜面,她也就松了口气。根据明菜自己的分析,明天即将见面的那位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好青年,说是轻佻失礼的对象也毫不为过。 至少在相亲这件事上,把时间一拖再拖,这就是做事很不周到的体现。 她们中森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可好歹也有选择的余地,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做中森家的女婿的! 只要一想到中森这个家族,中森明菜心中就充满了自豪感。 吃过母亲做的丰盛晚饭,和母亲、姐姐坐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音乐节目,这让中森明菜觉得十分温馨,感动得想要把眼前这一幕牢牢地铭记在脑海中。 考虑了一晚上,中森明菜所幸扔掉了此前审视姐夫的想法,既然明子姐心里有了别人,那么这次相亲自然也就不算数,不如抱着认识新朋友的想法过去,展现出中森家无懈可击的一面,说不定还能挽回被中森明穗破坏的中森家的名声。 第二天,中森明子很想穿西装,但考虑到马上要求相亲,只得忍受着空腹的痛苦,身穿和服,席上博多带。看着和明子差不多岁数、身穿孩子气的连衣裙的中森明菜,母亲千惠子羡慕不已。 其实明子一点都不想打扮得花枝招展引起沿街路人们的瞩目,本想把和服放在包里带过去,但是由于事先没有和对方充分沟通,说不定下车时,对方已在等待,还是决定打扮整齐了过去为好,并在穿着上特别用了一番心思。 临行时,母亲和两个女儿同行,她仔细地端详着坐在计程车后排的明子,又注意到明子身旁的明菜,不禁感慨道: “真年轻啊!” 正当二十出头的年纪,无论男女,都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明子姐是很年轻,对吧,”中森明菜也鹦鹉学舌似的说,“像明子姐这个年纪,只有她才配穿这样华丽的衣服!” 千惠子笑出声,这个明菜倒好,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正当二十岁的年纪。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趣青年 第158章 有趣青年 成田家的行事风格总是带着一点奇怪的画风 小儿子的妻子即将临产,而成田家的主心骨却忙于安排长子的相亲,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实际上这正是成田家一贯的风格,并足以说明,长辈们已经将悦子前往医院的事情安排妥当。 成田家和中森家安排在埼玉和清濑之间的一家曰式餐厅见面,在开车过去的路上,车子竟然出现了故障,在路上停了十多分钟,令人感到滑稽,似乎这辆车也存心搅合今天的相亲一般。 之所以这样说,是既往成田胜觉得有人来提亲或者看到别人相亲时,多半要碰上不吉利的、稀奇古怪的事。所以他近来一直惦念着,这次别出什么事才好,虽然不是真心实意地去相亲,但总得照顾着成田家的颜面吧。 还好,今天不算太糟糕,车子很快就重新启动,顺顺当当地往清濑的方向开过去,成田胜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母亲美代子的脸色也不再阴沉。 庆幸的是提早了很久抵达约定地点,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汽车停车的声音,出于礼节,成田胜到门前迎接时,最初看到中森家的那位母亲千惠子走下来,紧接着是他意想不到的那位桃浦斯达中森明菜…… 成田胜和中森明子怀着同样的心情,是因为照顾自家颜面和名声才决定参加这次相亲,而不是为了尽快结婚,如此一来,相亲对象是谁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见面后私底下把话说开,这样才不会拂了两家的面子。 所以,不管是成田胜还是中森明子,即便在听到母亲们絮絮叨叨介绍相亲对象时,都心不在焉的,甚至在听到那位的名字后都不放在心上,过耳就忘。 当成田胜第一眼看到洋装打扮的中森明菜时,来不及后悔自己对这次相亲准备不充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失神,还以为自己眼力不济,见鬼了…… 不过他很快就惊醒,看到中森明菜身后最后下车的穿着和服的女子就知道这才是他正儿八经的相亲对象。 而中森明菜瞧见他也是立马就愣住了,她想起了前几日在万圣夜与成田胜共舞那段经历,胸口闷闷地,像被大石头给堵住。这几日她对成田胜刻意的冷落也是因为那晚有些出格的行为,不光是弄不清自己复杂的心情,而且还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愧疚,然而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这样的心情是从何而起。 现在又意外撞上了他,中森明菜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可在对上成田胜视线的那一刻,她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尽管如此,成田胜还是装作陌生人的样子,拿出他惯用的社交伎俩,请中森家的三位女士到餐厅的别屋寒暄。加上成田家的母亲美代子,还有介绍人井谷院长,席间共有六人。 一般来说,成田家应该再派出一位女性出席才对,但悦子因为有孕在身不能坐车远行,为了待客礼数周全,母亲美代子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儿媳为何不能出场,这也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 不得不说曰本人在各种场合都很斤斤计较,顾小礼而失大节。 同是清濑出身的美代子倒是兴致盎然,面对面和中森家交流,这才慢慢弄清楚两姐妹的齿序,“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您几位,但是很早就通过井谷院长了解过两位小姐,也知道两位的年龄。可是,你们从车上下来时,我完全分不清谁是谁。恕我失礼了。” 不愧是在家庭主妇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老手,美代子在这样的场合上游刃有余,和中森家的母亲千惠子相谈甚欢。 成田胜则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唐突,也不内敛,他尽量不让自己的不平静流露出来,假装中森明菜只是一个寻常人,自己并没有见过。 这次相亲倒是搞得十分隆重,成田胜记得上次自己明明告诉过母亲,只是吃个饭而已,不要刻意营造出相亲的氛围,现在想来原来自己已经被美代子给摆了一道。在这样的场合下,哪有简单吃个饭的道理,就算是中森家那边,也有意无意地营造了相亲的氛围。 “成田桑在东京工作吗?平时会不会很忙碌?”当母亲们结束寒暄的话题,千惠子自然就把重心放在了成田胜这个主角身上。 “在六本木上班,是个上班族,假期不算多,但该有的福利还是有。” 千惠子点点头,看着身旁两个如瓷娃娃似的女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明菜过来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她问出明子不好意思问的事情,谁知道明菜突然也怯场了,看来两个女儿都还是孩子心性啊。 “我在六本木租房住,说实话,其实环境不怎么样,但是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回东京后会马上搬到公寓里居住的。”成田胜实话实话,他没想过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这也是他委婉劝退对方的一种周旋方式。 中森明菜听着,倒是在心底暗暗编排。 什么上班族,什么福利嘛,明明都在骗人! 每天不是睡在大君,就是在那小小一件的老房子里,勉勉强强度日罢了。 还说着什么搬家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在认真相亲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一方面为成田胜的不走心而生气,另一方面又感受到些许的焦急,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既为再次偶然遇见他而感到开心,却又为这样的场合并不合适而觉得烦恼。 站在明子姐的立场上,成田胜的确是中森明菜信得过的人,狂妄一点来说,在她的眼里,成田胜还是一位适合结婚的好好青年。但是,自从那晚一起共舞后,她逐渐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 那天发生的这些事,在中森明菜的脑海中像那萤火一样毫无顺序地纷沓而至,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呢? 不管是和近藤渐行渐远,还是自己慢慢靠近成田胜,这都让她无法再保持之前的心情,也没有整理好情绪,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和他继续交往。她苦恼的是不知道成田胜的想法,或许自己只是单方面地在想一些可能,而这个男人却不自知。 今天坐在这里,此时此刻中森明菜强迫着自己要以中森明子妹妹的身份来帮忙,不许自己再想一些有的没的,就这样鬼使神差之下,她突然张口讲道: “成田桑对于这次相亲有没有什么想法?” 成田胜嘴唇微张,抬眼,注视着中森明菜的眼睛,她却避开,看向了桌上摆放着的花瓶。 因为事先自己对好了口径,关于这个问题,成田胜准备好了较为圆滑的答案。尽管如此,他没能料到会是中森明菜亲口发问,他不忍心欺骗她,也不想让明子难堪。 “承蒙井谷院长多方辛苦周旋,因为我的工作,我又把这次相亲的事给耽误了,实在抱歉。这倒是让中森桑认为我们家做事古板、慢条斯理,所以,我充分理解大家对相亲的一片热枕。结识中森桑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如果到现在还要一味拘泥于我的工作安排,只会更加延误与中森桑见面的机会。” 中森明菜闻言,既失望,又庆幸。 一口一个中森桑,她真讨厌成田胜圆滑的说话术语,说来说去一直在打圈,到底是什么想法,一点也不让别人猜中。 相比起中森明菜轻微的不满,千惠子倒是很中意成田胜,她认为成田胜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合格的,便问道:“胜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那么,胜君上京了多少年了?” “我记得是在山口百惠桑宣布引退的那一天,我离开了埼玉,来到了银座。” “山口百惠桑?” 坐在成田胜对面的三位中森家的女士在听到山口百惠时,都忍不住一笑。本以为成田胜会是大正时代那种古板老套的传统曰式男人,这下却打破了她们的想象,成田胜这个人的形象生动了起来。 “胜君是一位有趣的青年。” 千惠子忍不住称赞。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眼波流动 第159章 眼波流动 在千惠子和明子看来,成田胜的相貌和照片所见大体差不离,比照片还略显年轻,看上去最多二十八九岁。他五官端正,有一种传统曰式男人的俊美,给人朴实稳重的感觉。更为要紧的是,成田胜的身高在曰本人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一米八的大个往对面一坐,就有种相扑运动员的威风。 而他这一身周正体面的西装,更是加分点。 无论相貌、高矮、胖瘦,西装和领带的款式,他的一切都可以用“成熟稳重”四个字概括无余,全然不像是普通的公司小职员。 美代子见千惠子对成田胜印象不错,一边陪着中森家取笑着自家长子,一边突然从餐桌这端向低下了头的成田胜迅速瞟了一眼,暗示他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别总让长辈们发话。 “冒昧一问,明子小姐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成田胜迫于母亲的逼迫,开口道。 “有…芭蕾舞……” “芭蕾舞,”成田胜不经意之间看了眼中森明菜,“很厉害啊,还在学吗?” “是的…因为小时候明菜喜欢,我是陪她学的……” “老师是哪一位呢?意大利派还是俄罗斯派?” “曰本人……”明子刚说了一半,中森明菜就接过话头说:“是一位中学老师的夫人。” 平常中森明子话也不少,不是少言寡语的人,不过今天相亲,当着众人的面,明子木讷讷的。在这种场合,她用东京话讲敬语并不流畅,说到话尾巴时自然就含混不清了。在另一方面,明子说这些拗口的话尾巴也难免敷衍。 成田胜悄悄看了一眼母亲美代子,他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主动发话,似乎让对方有些不舒服。 “成田桑呢?有爱好吗?”中森明菜不服输,像是非要提明子姐姐扳回一局。她和中森明穗不一样,尽管如此,可她为姐姐出头的这一刻,多少也有一点为了自己。 “小时候学过探戈,去东京之后,现在很少跳了,”成田胜有一说一,绝不撒谎,“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爱好,应该是喝酒吧,对威士忌有种偏爱。我并非每晚都喝酒,但遇到机会可以喝上很多。” “能喝很多吗?” “是的,我记得有一次应酬,喝光了整整一瓶酒。不过我酒品很好,喝醉后倒头就睡,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中森明菜认为,喜欢喝酒也不一定是坏事。 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很多,父亲中森明男都由孩子们侍奉进餐,先成年的姐姐、兄长们晚上不得不陪父亲喝点酒。所以从大姐明惠数起,兄弟姐妹都能喝几口。 再加上现在大姐和两位哥哥都已经成家,女婿都嗜好喝夜酒,所以,中森明菜觉得滴酒不沾的人反倒有点无趣。酒后发疯另当别论,多少能喝点酒的丈夫毕竟比较理想。 像她那样的人,胸中有什么忧愁不易排遣、闷在心里时,如果丈夫能够陪着自己喝上几杯,心情会好很多。因此,中森明菜一想到自己如果在未来嫁给一位滴酒不沾的丈夫,便会感到特别寂寞可怜。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给明子姐相亲,自己反倒还想到这么长远的事情了。 千惠子也不想让相亲的气氛过于沉闷,小声说道:“年轻人稍稍喝点怎么样?” “是个不错的主意!” 似乎美代子和千惠子很合得来,两位母亲虽然紧绷着脸,却也有些憋不住了,两位本就是生性活泼的女人,能装蒜装到现在确实很了不起。 这一桌子的女人还真够厉害的,大中午就鼓动着孩子们喝酒,成田胜默默在心中吐槽,却拒绝不了母亲们的提议。 服务生果真拿来了酒,如果忽略桌上的酒瓶,今天相亲气氛很中规中矩,其乐融融。 中森明菜瞥见成田胜喝酒的劲头,不由得受到了鼓舞,自己也想再活跃一点,有时就不引人注意的抿一口。在来的路上,她穿得有点厚,脚尖湿漉漉地有点不舒服,喝了酒,那酒劲儿直往上涌,却怎么也没有那种陶然舒畅的感觉。 成田胜一直装作没看见,这时问道:“中森桑喜欢鸡尾酒吗?” 对面坐着三位中森桑,他却唯独看向了中森明菜。 中森明菜淡淡一笑支支吾吾过去,低头不语,中森明子插嘴说,“是的,能喝两三杯。” 现在情况又倒转,先前是妹妹维护姐姐,眼下又是姐姐维护妹妹。 “明菜在工作交际上免不了要喝一些酒。” “这样吗?很辛苦的。”成田胜答道。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中森明菜是大明星,可大家在这样的场合都不愿意提起中森明菜的身份,不管走出餐厅后她是什么人,至少在这里她只是中森家的第五个孩子。毫无疑问,大家不动声色地体谅了中森明菜。 接下来,相亲结束,所有人来到餐厅的独立庭院里等待着。成田胜迫于维护成田家的颜面,只好向千惠子说,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和明子小姐单独聊一二十分钟,而明子也没有绝,随即两人去别处聊天,其余的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刚才成田桑说了些什么呢?”明子和成田胜一前一后地走出来餐厅的包间,中森明菜装作八卦的样子,把明子拉到了一边。 “他问了一些事情,不过……”明子嗫嚅着回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一句西一句的。” 中森明菜“嗯”了一声,察觉到自己语气生硬,又十分后悔,转而继续道:“看样子明子姐要被动摇了,这次介绍的对象很不错吧。” “的确如此,是一位优秀的青年,但是……” “但是什么呢?” 中森明子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寂寞,“不告诉明菜哟~” “……” 就在另外一边,成田胜和中森家三位女士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也差距到中森明菜情绪不佳,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分别之际,介绍人井谷院长又从中调和,“接下来各位有什么安排呢?” 两位母亲可不像年轻人这样精力充沛,这一天下来已经很是疲惫,而且还喝了一些酒,身子更乏了。而中森明子今晚还要赶回自己的住所,不能在这里久留,打算和母亲千惠子回清濑换下和服,再离开老家。 这倒是凑巧了,成田胜和中森明菜两个大忙人在这样的时机难得空闲下来。 “对了母亲,”成田胜刚好拿出车钥匙,想起一件事,“一会儿开车送您回去后,我要去一趟埼玉的商店街,有东西要买给朋友当作伴手礼,可以吗?” 美代子觉得儿子莫名其妙,猜想他相亲相得晕头转向,说道:“胜君的事情自己做主就好了,母亲我没有什么需要胜君在商店街帮忙买的东西。” “好的母亲。”成田胜看了一眼中森明菜,无精打采的她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时的中森明菜又不再躲闪成田胜的眼神,她流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不敢确定成田胜刚才说的话是否真实,可那些不该有的希望又再次出现。 和千惠子、中森明子一一道别,到中森明菜这儿,成田胜又出声道:“今天给中森桑添麻烦了,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去商店街,先和母亲辞别各位了。” “商店街?您真有趣。”中森明菜客气又不失礼貌地答道,旁人也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暗戳戳的事情。 “对,商店街。” “好吧,成田桑,再见。” 目送成田家母子两远去,中森家也叫到了计程车,正准备上车时,中森明菜却笑嘻嘻地站在车门外。 “明菜怎么了?有东西掉了吗?” “那个,名幸大叔有事找我,我得晚一些回清濑。” 啧啧啧,这个数据哟,惨兮兮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点心暗号 第160章 点心暗号 当成田胜第一次说出“商店街”时,中森明菜还不敢确定他指的是不是那回事,但当他说出第二次、第三次,又特意冲着她又说了一次时,她就明白了他在隐晦地向自己发出邀请。 在众人面前装得像个陌生人似的,一口一个中森桑,客气得不像话。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应该不把自己不当回事,好歹,还是一位大家耳熟能详的大明星。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又紧绷着心弦,脑海中浮现出成田胜神情温和地叫她中森桑的模样,有些没能在相亲时说出的话涌上了心头。 现在已经快傍晚了,没想到相亲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即便是埼玉和清濑这样的卫星城,也有早晚高峰时期,主干道上有些拥堵。 坐在计程车里,中森明菜不免得焦急了起来。 同一时间,成田胜开着车,母亲美代子坐在副驾驶上小息了一会儿,醒来时看到熟悉的街道,发觉快到家了。 成田胜在听车载电台,刚好是晚间时分准时播报的交通广播,简单说明了一下东京都塞车最严重的几个区域后,广播电台就接到了听众的点播申请,播放了当下中森明菜的新曲《solitude》。 曲如歌名,有种都市寂寥落寞感。 “所以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是个男人的话就停止吧,就这样。就让我们孤独作乐吧……“ “无论是谁都是陌生人,最初都只是陌生人。并不想要什么回忆,那不过是个包袱,我正处于孤独之中……“ 这个中森明菜,二十出头,怎么能唱出这样寂寞的感觉? 美代子默默欣赏完音乐,在最后一个尾音结束后,忽然问道:“胜君认识那位中森明菜吗?” 红绿灯闪烁,直到行驶过马路后成田胜才出声回答:“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认识桃浦斯达中森明菜的?她一出现我就认出了她。” “不,母亲的意思是在今天之前,你们俩都认识吗?” 成田胜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解释,母亲也没有再追问。 “中森家如何?明子小姐各方面都很不错,是一位好姑娘。” “中森桑是很好,的确是好姑娘。” 美代子瞧见儿子心不在焉,连说话也这么敷衍,觉得真没趣,干脆懒得搭理他,就连到家后也没再提起相亲这回事。 “那么母亲,我去一趟商店街了。” 美代子摆了摆手,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点头。 见母亲进入家门,成田胜转身,加快了脚步。其实他不确定中森明菜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他有今天当面告诉她的必要。相反,他也明确地感受到中森明菜的心意,相亲时,她的话语之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尖刺,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成田胜都看在眼里。 之所以反复强调商店街,是因为埼玉市的商店街上有一家非常有名的曰式点心店,他曾在那里买过一些土特产,给中森明菜寄过去。 住在埼玉的大多是买不起东京核心圈房子的上班族,这个时间点有一些白领已经下班,在点心店门口拿着报纸排着队,或是买给家人,或是买给恋人。 成田胜也买了份报纸,跟风派在了队伍的后边,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能集中在油墨字上。 中森明菜现在在哪儿?在过来的路上吗? 他忍不住这样想着,相信自己的等待不会落空。 …… 中森明菜并不知道成田胜在商店街哪家店闲逛,下意识地以为是咖啡厅、酒餐吧之类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那天她从成田胜那儿收到的曰式点心,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快步往人流量最大的商店街中心走去。 她挂念着成田胜,心里也有很多疑问,只想在今天当面找机会问问他。走了好长一阵子,误打误撞地看到了一家排了很长队的曰式点心店。她有些紧张,心脏砰砰直跳,目光落在了队伍前列,再往后看去,直到她看到了那个搅乱她心境的男人。 “这位小哥,可以让我站前面吗?“中森明菜凑了过去,半开着玩笑,殊不知满腹心事的她开这样的玩笑正是她心情焦虑的一种体现。 成田胜放下了报纸,低着头,“小姐,留下您的传呼机号码,您就能站我前面,可以吗?” 虽然两人都在满口胡言,成田胜甚至还陪着胡搅蛮缠的中森明菜胡闹,但若是不这样做的话,严肃口吻只会让气氛窒息。 中森明菜大大方方地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可真是叫成田胜刮目相看。哪有人陪着别人相亲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名片。 不过,当成田胜看到名片上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涂鸦后,有些头疼,他狐疑地看向中森明菜,可她却已经挤了过来,站在了自己的前面,真够任性。 不仅如此,还突然回头,俏皮一笑道:“打扰了~“ “……“ 像插队这样的事,应该郑重其事地说才对吧。 被插队的那一方反倒还乐在其中,似乎在排队等待上找到了某种程度的情趣。 中森明菜就站在成田胜的身前,本想学着他的模样看一看报纸,哪知道手里什么都没有,于是两只手背在身后,相互打架。 成田胜端着报纸,微微抬起头偷看,不禁为中森明菜的孩子气而觉得好笑。此时两人都还穿着相亲时的正装,在旁人眼里,他们俩就是真真正正的上班族,而且看起来就是大公司的中层领导,有模有样的。 还像是下班后给孩子们买零食的称职父母。 从上午相亲起,一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合适的机会交换彼此的心意,这时好不容易单独在一起,却又颇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先是成田胜不说话,中森明菜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手指后,被他所感染,也跟着不说话。 然而刻意地沉默下来,谁也不搭理谁,反而有一种微妙的温情。 中森明菜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和寻常路人一样,轮到她时,在柜台那儿大买特卖,总共买了四盒曰式点心。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在偷偷观察成田胜的举动。 买完点心,她马上就走开,站在远远的地方,又一次等待着成田胜。如果不算记忆模糊的童年,这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私底下来到埼玉,心里好奇,不断地东张西望。但是她又有一点怯意,如果被乱七八糟的人拍到了,该怎么解释? 因为相亲的缘故,中森明菜化了一点淡妆,尽管如此,以她的样貌仍然在人群中极为显眼。要是被狂热的死忠粉遇见,自己就难以脱身了。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又埋着头,希望千万不要被旁人发现。 没过一会儿,成田胜就赶了过来。 “哎?成田桑只买一盒吗?” “怎么了?” 中森明菜从正面看向成田胜,“一盒点心会不会有些不够吃?” 成田胜想了想,不禁露出了笑容,“这是我给朋友带的土特产。” “这样啊……”中森明菜蛮不在意。 “但是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这位朋友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到底该回到六本木后把点心寄给她,还是现在就立马交换?” 明知道成田胜所说的朋友就是她自己,中森明菜却装傻充愣地回敬一句,“如果不知道朋友的心意,左右为难的话,最好还是大大方方地问一问您的朋友才好呢。” “是这样的吗?”成田胜不动声色,只说:“中森桑的想法是什么?您可以告诉我吗?” 中森明菜在话刚出口时,没有那种后悔的实感。但是,在成田胜从善如流地改换口吻后,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有种提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后被人看穿的感觉。 可随即她又觉得,身为男子汉的成田胜,理应直率坦诚才对,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是明菜桑 第161章 是明菜桑 中森明菜抱着四盒点心走在成田胜的身后,她不了解埼玉,在这个没有卫星地图导航的年代,只能跟着当地人走才不会迷路。 成田胜乐在其中,也不主动帮忙拿中森明菜的点心,只管往前面走。 十一月初算是深秋季节,持续了两三日的晴天。走出热热闹闹的商业街,沿着高高的河岸慢慢走着,上游像是降过大雨,水面涨涌,一片红土色。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就这样散着步,直到中森明菜忍不住,大步追上来,并肩和成田胜走在了一起,吹风晒着晚霞,质问他道:“成田桑可真是的,您究竟是狡猾呢?还是什么都不在意,您自己说说看。” 中森明菜的话语里,有几乎痛彻的认真,她手上却恶作剧,把四盒点心放到了成田胜手里。 “中森桑饶了我吧。” 成田胜用胳膊制止中森明菜,她不管,哒哒哒地跑开,双手叉腰。 “我可看不出来我有多失礼。” 他越是一口一个“中森桑”,她就越是想闹脾气。 成田胜无语,只得老老实实地抱着五盒点心跟在中森明菜的身后。 听到身后那位好好青年沉稳的脚步声,中森明菜又摆弄起手指,气鼓鼓的。之所以说那些富有攻击性的话,还不是想让他快快说话,解释些什么。 “不知道中森桑失礼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成田胜笑笑,又把主动权扔给了中森明菜,“不过,这就不知道了,而且中森桑不会在我面前失礼的。我相信,您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我太笨了,总是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成田胜闻言,停下了脚步,中森明菜也停了下来,就这样迎着晚风,驻足而立。中森明菜的脸离他很近,脸上被夕阳照射得红彤彤的,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愉悦。垒起的点心盒正在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只得歪着脑袋去瞧中森明菜。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中森明菜眨眼。 “事先没有了解过相亲这件事,把您吓了一跳,这是我的不对。还有就是,”成田胜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认识您,实在是太轻浮了。” “可是,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中森明菜注视着他,目光绝不看到别处。 “相亲时您的那些问题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并没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是相亲的话,作为明子小姐的妹妹,代替明子小姐问出口,是您的职分。”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女人,任性又刁蛮。” 两人各说各的,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中森桑……” 还没说完想说的话,中森明菜就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去,把成田胜一个人甩在了身后。 “中森桑等一下……” 无奈之下,成田胜尽量抱住五盒点心,小跑着追上去,“我这样看上去像不像您的经纪人桑?” 中森明菜觉得他莫名其妙地,回头一看,对上他的脸,又绷不住,笑出了声,心想成田胜总能想到办法逗她开心。明明他刚才的手段那么拙劣,自己还是中招了,也许她才是那个对成田胜有着无限忍耐力的人吧。 奇怪的是,现在听他说起今天相亲的事,反倒没有了明子姐被他叫走后的不自在。为什么心态变化如此之快? 难道是因为他突然毫无情趣地提起此事,迫不及待地解释吧。 “这是哪儿?我不识路……” 胡闹了一阵子,中森明菜那点别扭的心情稍微减退,进而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成田胜失笑,“外面不太方便,我带您去我们家的仓库,行吗?” “您现在问我行吗不就迟了吗?我们现在就在去仓库的路上对吧。”中森明菜可不迷糊,在扫清心中烦恼的同时,她又恢复了自己敏感的直觉。 成田胜带着她走河边小路,路上连行人也没有,唯独只有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在这里说话不会感到拘束。 “我都知道了。” “中森桑知道什么?” “其实您不愿意相亲,只是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 成田胜没说话。 “下一步呢?您又打算怎么做?“ “有个疑问,中森桑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谁跟您这样说的?” “没有人跟我说,但是这种事情,我是女人,心里有数。” 中森明菜抬起她柔软的双腕擦了擦眼角,她的声音可怜巴巴的,但那一句“我是女人”,在成田胜听来,仿佛是早已铭刻在他宿命里的女性之声,那么有力,那么可靠。 “如果您不想继续,请尽早和明子姐说清楚,我们家不会为难您的。”这时,中森明菜又转变身份,站在中森家的立场上审视这位好好青年。 “明子小姐很是通情达理,我与她私聊时,我们互相都已经把话说开了。接下来,只需要在父母和井谷院长演一场戏就够了。” “您…是这样和姐姐说的吗……” “失礼了,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是失礼,但如果不说出口,只会耽误彼此的缘分。” 中森明菜有点懊悔,自己不该说起相亲这回事,“失礼的人是我才对,我出了好几次错。” 相亲之前,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给中森家增添颜面,在这件事上压倒妹妹一头,相亲之后,此前她不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仅没能守住中森家的面子,而且还鲁莽失礼,给成田家留下那样一个印象。 不过,这些都是中森明菜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她等不及成田胜解释,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表现不佳,惹人生厌。 成田胜带着她拐进了一个小巷子,推开一处后门,“这里是我家的仓库,比较安全,暂且休息一下,如何?” 中森明菜只管点头。 两人来到二楼,也就是上个月成田恭教藏走私酒的地方,就在和菊池苍介签订了合同后没多久,这里的酒就被搬空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瓶洋酒。 中森明菜见他神色平静,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最近发生的事情,小情绪又爬上了心头,别过头去,绝不要多看一眼坐在她对面的成田胜。 “您和姐姐这样骗人,母亲们只会失望的……” 成田胜叹了口气,“您的母亲千惠子桑当然是个好人,她可能早就知道我和您之前认识,可能也知道明子桑的心意,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森明菜还是不理睬他,就这端着茶杯,嘴唇紧紧贴着杯面。种种心累,压得她站不起来。 “不过,母亲们可以大方,但我讨厌苟且,就算回到好几年前,我只是个中学刚毕业的半大小子时,我也不至于那么没出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才想迫切地见到您。” “那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我和明子小姐已经商量好了……” “成田桑,我的意思是,我们该怎么办?”中森明菜在擅长打谜语的成田胜面前沉不住气,有点鲁莽和急性子,但就是她这样的脾性,才能让成田胜节节败退,束手无策。 “中森桑……” 中森明菜又一次任性地打断了他,和十几岁的孩子比起来,顽劣得不相上下。 “您可以换一个叫法吗?一口一个中森桑,我也不知道您到底在叫谁。” 成田胜一愣,他明确地感受到中森明菜悲伤的亢奋和困倦纠结在一起,让她心情忽高忽低,十分无助。 “明菜桑?行吗?” 中森明菜看着他,就是不说话,睁大了眼睛,总之对“中森桑”这个称呼有着强烈的抵触感。她这副模样就好像在说“成田桑已经叫了别的女人中森桑,就绝不能再叫她中森桑了”。 “同样的,您叫我胜君,如何?” 成田胜把握住了中森明菜的心思,反客为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很喜欢你 第162章 很喜欢你 “胜君,我能这样叫你吗?” 忽然不再说敬语,中森明菜用力拧着拧着的心事渐渐崩落。 “正如我叫你明菜桑一样,这下我们扯平了。” 成田胜还觉得不够,又轻轻唤了一声“明菜桑”。 尽管他固执地保留了一些敬语,不肯直接叫她“明菜”,可起码比他之前满口“中森桑”要好得多。中森明菜心情渐渐松弛,进而想到他的固执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特殊对待。一口一个中森桑和一口一个成田胜实际上也蕴含了彼此之间相同的心情。 “首先我还是想说,今天相亲这件事我很意外,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您,而且对明子小姐产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愧疚,毕竟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抱着结婚的想法。另外一点来说,老是遇到明菜桑,即便是我,也很糊涂。” “胜君觉得很糊涂?”中森明菜逐渐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之中给成田胜增添了许多负担。 “各种方面都是如此,但说来说去,这样的糊涂是我自己造成的。” 不知因为什么,中森明菜觉得他淡淡的口吻背后,有包含着灼热的感情,不断地涌向她。 “其实,我也有糊涂的地方,胜君不该把全部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还是忍不住想这样说,过去他们两单独在一起或打电话时,喜欢讲一些最近发生的值得高兴的、不如意的事,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袒露心情,这还是第一次。 “看见你坐在明子姐对面,看见你邀请明子姐私聊时的我,也是糊涂了。在谈话之间说出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害得你不断解释,那时的我更是糊涂了。我知道胜君会认为这是我维护姐姐、为姐姐找想的一种方式,但并不是那样的,只有我自己才清楚,我是真的糊涂了。” 一连串说了三声糊涂,中森明菜觉得自己蛮奇怪的,越发觉得她自作多情。 “对你说了那样失礼不体贴的话,我真后悔,真糊涂。” 成田胜默默听着,他知道中森明菜憋了一肚子的话没有讲完。 “既然对胜君说了这么多话,再失礼一些也没关系了,”中森明菜有些自暴自弃,踌躇了一阵子,又继续道:“胜君真的怀着愧疚之意和明子姐相亲的吗?你说你要搬到新公寓去,可是你明明就不怎么回家住,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你这样说,存心就是在骗人。 还有,胜君凭什么要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解释你对相亲的想法,说来说去一直打圈,就是不想把话说明白。其实,明菜我呢,真的能够理解当时胜君的心情,可是这样圆滑,话说得那么漂亮,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说明白……“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看来中森明菜真的很焦心,即便在见面之后也无法释怀相亲时成田胜说的那些场面话。总是,无论是苦恼还是心烦,根源都出在成田胜身上。 敞开心扉说心底话,不怕被对方的恶意误伤,也是因为她知道成田胜会照收无误,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给予他适时的体贴和关照。 “明菜桑,抱歉,那时我没能体谅您的心情,只顾着怎么解决自己心里的不痛快。我自己也很糊涂,以为说那样的话,您就能明白我的心情,看来我还是做事不够周全。“ “不是……“ 中森明菜又止声,她本想说在那样的场合之下,没有人能够做得十全十美,但她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却不允许她安慰成田胜。因为一旦那样做的话,她就会暴露自己隐藏已久的心情。 这样的心情,本不该出现,甚至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是错误的、有违人伦的。 她控制不了近藤,却要控制住自己,转而回避了这个话题,“所以说,胜君在商店街买的那一盒点心是为什么呢?” 成田胜听罢,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想寄给明菜桑,好好道个歉。” “唉,”中森明菜很不是滋味,成田胜很会拿捏她的想法,却从来不过火,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她知道自己会接受这盒点心,正如接受他那单方面的歉意。而这个男人的行事风格,总是和她印象中父亲该有的一面重合在一起。 她不需要别人用贵重的东西来讨好她,她需要的是一点真心,需要的是能够理解她的人。这一点,她与近藤真彦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同时她也看到了近藤真彦和成田胜之间的差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然而现在她再想起近藤真彦时,心情又变得十分平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跟他大吵大闹。不知不觉中,近藤已经消耗了中森明菜对他的所有幻想,她不再对近藤敞开心扉。 有时候会想,喜欢一个人的顺序和时机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如此一来,这段让她煎熬无比的恋情不会伤害到无情之人,恰恰正是有情人受到的冲击力更强更大。然而,如果不吐露真心,中森明菜只觉得自己会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 即便要受到伤害,那也是她追求新的开始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只有正面它,彻底掐灭退缩的想法,才能有获得幸福的可能。 “明菜桑为什么叹气?” “胜君说的话我总是捉摸不透,连带着胜君这个人也是。” 成田胜认真地看着中森明菜,似乎体会到了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他、靠近他的心意。如果此时他还不快扔掉那些所谓的善解人意,只会在推开她后落荒而逃。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今天,再说什么所谓的“友谊”已经不合时宜了,不管这份心意是否有违伦理,他都不得不抬起头来正视它,“朋友”不再是简单的朋友,而是他们交往的一种微妙的借口。 “我很喜欢明菜桑,各种方面都是。” 中森明菜闻言,深知成田胜很少这么直接地说话,他是个思虑过度的人,这些直白露骨的话对他来说,实属不易。 “明日、后日,以及接下来这几天我都会呆在埼玉县。” “嗯。” “如果再像以前那样不相互约定着见面,只是期待着一次又一次的偶遇,说不定我会在很久之后,也许是在圣诞节见到明菜桑。” “是这样的……” 成田胜笑道:“所以,如果明菜桑想要找到我,就请放心大胆地跟我打电话。” 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是给了中森明菜一个台阶下。现在两人的情况,不得不说主动权正掌握在女方的手里,成田胜袒露心迹像是被迫的,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在感情之中没有谁轻谁重之分,仅仅在于谁的性格更着急罢了。 “胜君会随时接我的电话吗?” “当然,只要明菜桑想要见我。”成田胜的话里带着些许安慰的意味,但更多的则是鼓励。他在给两人制造一个缓冲的机会,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马上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需要时间,也需要精力。 在成田胜率先表白后,中森明菜那忽上忽下的失落感总算消失,不会为自己迈出的这一步忐忑不已。 “胜君或许会认为我是个轻浮庸俗的女人吧,”中森明菜想了想,带着莽莽撞撞的勇气热情地回应了成田胜的告白,“其实我心里明白,这样的事,不是人所能抑制的。当它让我高兴时,我若是不纵情欢笑,那么以后总有一天会后悔。” “我们之间,唯有今天。在今天之前,我是无趣的、乏味的,空有其声,今天之后,虽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不会徒有虚名。” 中森明菜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温情,现在有了一些与他互通心迹的实感。她那张如同白色大理石色的脸颊,已经升起了炽热的绯红。 “真不知道我有没有让胜君明白,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各种方面都是。” 第一百六十章 任意依恋 第163章 任意依恋 中森明菜的一句“我也很喜欢胜君”,直直刺穿了成田胜所有的伪装。 忽然,他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酸痒,就像过了电,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征服欲,同时又为之焦虑,想要蔑杀这种欲望。他双手紧紧抓着大腿,西装被他扯出皱痕,回味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很了解眼前这个桃浦斯达的脾性,中森明菜与人相处,对方流露出的好意里如果还有附加条件,那么她就会压抑住想依偎过去的深情,只是寂寞地沉默不语。如果对方无条件地宽容她,她就会像个几岁的孩童,倾泻满腔真情,把心交出去。 无论如何,中森明菜的性格中,与人来往绝无中庸二字,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喜欢的就会喜欢,全身心地扑向那个人。这大概是他们中森家世代相传的性格,由不得她,做什么都任性十足,但只有中森明菜的这种任性,多了些关怀和体贴。 “正是因为喜欢明菜桑,我也想像你这样,想更了解你。” 说着,他的视线离开了桌上那杯深绿润泽有光的茶水,小心翼翼地移到中森明菜的脸上,确认她的神色后,长叹一声。 中森明菜不清楚他所说的了解是哪种程度的了解,但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无论如何,只要他想走进她一步,她就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不会再为此前那样看不见摸不着、仅仅凭借一次又一次的偶遇而见面的关系而倍感煎熬折磨。 “现在的明菜就在胜君你的面前。” “嗯,”成田胜的笑容很平和,只是这样看着她。 中森明菜心里的柔情在逐渐扩大,她很想亲近他。成田胜那浓黑的瞳仁,看上去平静,却压抑着自己的躁动不安,在面对她时,坚强又充满了热情活力。她不禁在想,男子汉就应该是他那样的人吧,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刚成家的父亲。 渐渐地,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不再像她自己,只是一心想围着他,照料他的生活。 成田胜也是如此,不自觉地,想要拾起中森明菜心里的那种柔情,顺着她那样悸动的心情把自己的身体迎合上去。于是,他握住了中森明菜的手。 这一秒,中森明菜心脏砰砰直跳,有一点喘不上气。 “因为明菜桑就在我面前,这样握住你的手,就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也是了解你的最直接的方式。只管握住你的我,不会很唐突吧?” 明明就已经握住了人家的手,却还要再问一句会不会唐突,中森明菜忍俊不禁,觉得成田胜有些别样的可爱之处。 “唐突的人应该是我吧,其实我刚才有想过要不要先握住胜君。”当她凝视着这双紧紧握着的手,又抬眼看着他时,中森明菜眼睛里充盈的感情与他们初见那个夜晚他声音里的怜爱之情一模一样。 “不,在这件事上,应该先迈出一步的人是我。之前受到了明菜桑很多关照……” 确实如成田胜所说,身为男子汉,就应当拿出勇气来。可是,一直以来,推进这份感情的人不是成田胜,而是中森明菜,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他才固执地要在拉进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之时,掌握主动权,让中森明菜安心。 因为在这之前,是中森明菜敢于打破禁忌,承担着受伤的风险来靠近他。 对中森明菜来说,尽管她自幼在充满笑声的开放式家庭中长大,但心中仍然有过解不开的芥蒂,比如她还是个孩子时有一次听到母亲醉酒后说不小心说出“要是没有明菜就好了”这样刺痛的话。 因此,从小到大她都多愁善感,尤其是在恋情上,绝不肯让对方感到不满或失望,即便任性耍脾气,她也会在气头之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讨好对方。近藤真彦就是利用这一点,抓住了中森明菜那天生的自卑,才得以成功地把她追到了手。 然而成田胜并不是如此,反而给予了她更多的安慰和体谅之情。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摇摇头。 恋爱这种东西,扑朔迷离,让人愁肠郁结,或许应该就是她世界里的东西。 …… “今天排队买的日式点心也要给明菜桑寄过去对吗?” 此时天色已暗,天空在西边屋瓦上留下窄窄衣服日落后的青色,满天覆遍着黑纱,黑纱深处偷着无尽的苍蓝。深秋的星光迷茫闪烁,那么清晰又遥不可及。 “不许哟,不许现在就拿给我。” 连说两个不许,中森明菜还真是孩子气,成田胜低声道:“现在就给明菜桑的话,明菜桑就要拿着五盒点心回家,到时候千惠子桑一定会笑话你是个贪吃的孩子。” “母亲呢,只会说明菜快多吃一些,要不然回东京又要饿肚子这样的话。” 成田胜有些好奇,“明菜桑和千惠子桑相处的方式很独特。” “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母亲!” 与此同时,中森明菜又轻轻捏了捏成田胜的掌心,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松开,掌心湿润。 “不过,明菜桑为什么要买四盒?” “两盒给母亲,一盒给胜君,剩下一盒给自己,”中森明菜掰着手指头细数着,眼角上扬。 “但是现在明菜桑有两盒了。” “不对!”话说开后,中森明菜心情明朗,故意捉弄他,“直到我回东京后才会有两盒呢!” “托明菜桑的福,我也有一盒。” “所以呢,胜君要留下你的地址,好吗?” 中森明菜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仿佛一切自然而然地发自心底。想要成田胜出租屋地址的一瞬间,确实只是想单纯地寄东西过去,可既然他愿意给她,那么下一步会是什么呢,自己会不会心血来潮去他家里瞧瞧? 想到这里,她如被雷电击中,说不出话来,有被自己笨笨呆呆的模样给惊讶到。 成田胜露出了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钢笔和名片,把自己的地址写在了名片上,然后郑重地交给了中森明菜。 “相亲时我就说过,那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公寓,仅仅是一些重新翻修后的老房子,明菜桑可别笑话我。” 此话一出,中森明菜真就笑了起来,这倒是让成田胜一头雾水。 “胜君你瞧瞧,钢笔漏墨了,你的西装都沾上了墨水。简直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 中森明菜见成田胜难得如此粗枝大叶,笑得合不拢嘴,同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手巾,根本就不嫌弃墨水有多脏,就这样贴上去帮他收拾。 “抱歉抱歉,这支钢笔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就要寿终正寝了吧。” 中森明菜心里高兴,坦然接受了他不为人所知的鲁莽冒失的一面,当被他需要时,她也会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手巾上沾满了乱七八糟的墨迹,她想,这张手巾一定把他心中的忧郁和阴郁都给吸走了。她和成田胜之间,与这张黑漆漆的手巾有着难以言说的关联。事到如今,反倒是上边的墨迹记录下了两人关系进展的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在她心中,清愁和怀恋交织到了一起,只有她自己才能意会。 成田胜专注地看着中森明菜那张隽美的脸,很美,她那小鹿一样单纯干净的眼神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心底柔软的地方确实为她的美丽颤栗了很久。 可这样的感觉不是来源自她桃浦思达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把舞台上的魅力给带到了现实生活之中。而是中森明菜仅仅作为中森明菜时,她瘦瘦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永远住着一个小女孩,热情、善良、傻气、而且还嫉恶如仇。 “要说再见了吗?” “不必,还不是时候,”成田胜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他到底笑了多少次,“我开车送明菜桑去清濑,到时候说再见也来得及。” “好啊,那就要麻烦成田桑了。” 这一声“成田桑”明显和刚才初见的那声“成田桑”有着与众不同的含义。 昨天忘记发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恋爱时间 第164章 恋爱时间 成田胜倒是用习惯了面包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中森明菜却新鲜得很,回想起上一次自己坐面包车,还是在十多年前父亲用店里的面包车带孩子们出去郊游。那时候她可羡慕坐在副驾驶位的大姐,一个人独占父亲的关注,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就只能在拥挤的后排分享母亲一个人的爱。 现在久违地坐上了大姐曾经常坐的位置,一时之间精神恍惚,不过很快就因为身旁的这位“司机”不是父亲而是成田胜给收回了思绪。 走出成田家的库房,在坐到车上时,两人又颇为默契地恢复到原来的交往方式上去,平平淡淡地,让人看不出刚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样温馨的日常,恰好是中森明菜一直以来期待并向往着的。如果一直说爱,那样反而不美,听起来就像是谎话,说多了只会让人厌倦。 琦玉到清濑很近,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正是因为两地距离太近,交通方便,而且两边发展差异不大,从清濑嫁到琦玉,琦玉又嫁到清濑的年轻女子有很多,甚至在以前还是一种时髦的风尚。 成田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成田美代子就是清濑小町,曾经出了名的美人,成田恭教的新妇悦子也是清濑的美人。也难怪不得长子成田胜和家中的男性一样,又栽在了清濑美人的手里。 下车后,中森明菜挥手向成田胜道别,彼此相互约定好在回东京后电话联系。由于情况特殊,成田胜并不能直接把车开到中森家门口,那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无奈之下只能让中森明菜先下车。 分手之际,都争吵着催促对方先离开。 中森明菜气势汹汹地赶走了成田胜,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视线之内,又觉得很寂寞。这时,她又后悔了让他先走,她还有一件事忘记了问他。 她很想知道万圣节那天,他为什么要邀请自己跳舞,又为什么会那么轻率地吻上自己的耳尖。脑海中不断上演着那一刻的柔情,她浑身酥酥麻麻的,想找个地方立马躺下。 算了 中森明菜摇摇头,叹气。 即使忘记了开口询问,她也料想到了几种可能。只要是人,都会有一时冲动而丢掉伪装的时刻,除此之外,见铯起意也是常有的事情,中森明菜更偏向于后者,哪怕这样想会更加剧她的不好意思。 回到家,母亲在泡茶,见家中没什么异样,她也松了口气,只不过她不断地拿经纪人名幸大叔当做借口还是引起了母亲的疑虑,尽管她并不自知。 没过多久,成田胜也回到了琦玉,马上打电话过来。 明明刚才一路上说了那么多话,他们还嫌不够,当所有的想法都说开之后,这段关系之间那些所谓的鸿沟和禁忌就被全部打破。 挂断电话,成田胜脸上还残留着心满意足的笑意,此时大门被打开,原来是父亲成田雅治钓鱼回来了。 “今天钓到了一条大鲤鱼。” 成田雅治很清楚自己在家里是什么地位,他冷冷地甩了这么一句话,家里没有任何人搭理他。不是说成田家氛围冷淡,相互不关心,而是说这样的相处方式,正是成田家惯有的风格。 “是吗?恭喜父亲。”成田胜轻飘飘地赞赏了一句,根本不走心,在客厅里插花的美代子放下了手里的事务,忽然看向了长子。 “胜君刚才在和明子小姐打电话吗?” “和中森桑打电话……” 成田胜想到自己有些莽撞了,说话的时候大概提到了一两句中森桑,所以让母亲产生了一些误解。但是此刻还不是他该卸下伪装的时机,他和中森明子的戏还没有演完,现在并不合适,只好改口叫“中森桑”。 反正这个“中森桑”确实是中森桑,不是假话。 巧妙的是,这两个多小时之内心情的转变,开启了一段人生的新旅程,在不远的未来,每一天都会有恋爱时间。虽说他知道自己和中森明菜还没有完全确定关系,两人之间只怕是聚少离多,这样的恋爱时间更多的还是冥想。 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饮茶,像个中学生那样去想着某一个人,似乎也象征着此刻的他正处于一种发作状态,这样的发作状态并非源于故作的冲动,而是真正的激情。 是的,成田胜在恋爱,只有恋爱的人,才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事。 …… 次日 成田胜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了行装,和全家人一起簇拥着悦子来到了琦玉市市立医院。成田恭教在把走私而来的第一批酒送往琦玉新开的那家迪斯科舞厅“大君”后,全身心都放在了即将临盆的妻子身上,提前了很久就预定好了生产日期和病房,一家人这才得以按照计划来到此处。 入院后的最后一次产检也没问题,报告说悦子胎位很正常,没有因为坐车翻山越岭而使胎位倒过来。临近分娩期,一切顺利,成田胜担心的那些像电视剧剧情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弟媳一定会平安分娩。 成田家族从来没有诞生过医生,只有一些基本的常识,悦子被送入手术室后,成田恭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全都被被人抓在手里,心里没底,这才后知后觉地焦急了起来。 埼玉市市立医院的院长是一位很有口碑的德高望重的妇产科专家,所以母亲美代子才向儿子推荐了这家医院。在场的来自成田家族的人之中,成田胜正是那个有点关联但是又有点像局外人的成员,对生育这件事情充满了好奇以及不安。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懂、不清楚,才坚定地认为悦子和孩子一定会相安无事。于是本想利用这段时间和弟弟恭教好好说一下与菊池苍介合作的事情,奈何弟弟却像丢了魂,他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只好憋了回去。 要是这时候还闹着要讲工作,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说实话成田胜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做好准备的那个人,他真不知道顺产会花费那么久的时间。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移动网络的年代,十几个小时真的很难熬过。偏偏悦子是自己的弟媳,要是说什么回家睡大觉之类的话,旁人只会觉得他冒失无礼。 还好成田家不在乎这些流言,母亲美代子大手一挥,除了成田恭教,成田胜和父亲母亲都来到了医院的贵宾休息室里等待着。越是在人生大事时,就越是不能节约小钱,不过,这笔意外花出去的钱不是花在悦子身上…… 期间,成田胜的传呼机叫了好几次,他大大方方地去医院一楼的公共电话区给中森明菜回电。她已经回到了东京,正在收拾行装,已经把那盒点心往成田胜的住处寄过去。 她晚上马上要去录制节目,接下来还得去参加深夜电台的录制环节中去,可以说这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时间匆忙,两人也没打多久的电话就挂断了。回到休息室时,母亲脸上还洋溢着带着些许惊喜的笑意,这让成田胜看着有点头皮发麻。 “还是那位明子小姐吧?” “是中森桑的电话。” 一听到中森这个姓氏,美代子就有点得意忘形了,一时间成田胜很是无语。 深夜,就在悦子进入手术室的第十三个小时,亲自操刀的院长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成田家的成员们立马蜂拥了过去, “生了一位男孩,请看看这漂亮的脸蛋,我决不是说奉承话,我接生过很多婴儿,从没见过这样可爱、漂亮的。” 好吧,在成田胜这样的人看来,这就是恭维话。 婴儿首先抱给了成田恭教看看,他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又黑又浓,肤色雪白,脸颊红润,无论谁看一眼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声。 “真像个市松偶人啊……” 美代子凝视着那透明如蜡的小脸蛋,由衷地为成田家开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点了解 第165章 一点了解 在电话里,成田胜把上次回家时悦子捉弄他的事情讲给了中森明菜听。 “那么昨天在医院的时候,胜君是不是清楚了生育到底是怎样一个流程?” 没想到现在中森明菜也拿着这种事情来嘲笑他的无知,成田胜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认识他的女人们都喜欢故意抓住这一点来发难。 “昨天上午,全家人整装待发,就这样开着车赶到了医院。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场面,救护车会亲自来家门口接走悦子。更令我惊讶的是,悦子居然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手术室,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中森明菜当然听出他在故意夸大其事,强忍着笑意,才不要让他的“阴谋”得逞。 “胜君看见小孩子时有什么想法呢?” 作为好几个小孩的姑姑、小姨,中森明菜对兄弟姐妹的孩子们自然而然带着许多怜爱之情,更何况她本身就喜欢小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想知道第一次做伯父的成田胜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皱皱巴巴的,很丑。” “嗯?” 很显然,中森明菜不满意这个回答,她心想,这个好好先生居然也会有愚笨笨拙的时候,真是奇妙无比。 “虽然负责接生的医生一个劲地夸孩子漂亮,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猴子。那天晚上在想原来一个生命的诞生这么简单,一点实感都没有,就连弟弟也很平静。” 毕竟两世为人这都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出现后知后觉的状况也很正常。 中森明菜“哎”了一声,在电话另一头玩着电话线。 “明菜桑怎么了?” “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一些社会调查,据说男人要待到孩子降生好久之后才会进入到父亲这个角色。但是女人呢,在怀上孩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母亲的角色。” 听中森明菜这个语气,成田胜猜想她绝不是在开玩笑,于是认认真真地接受她的意见,“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我和弟弟现在不得不加油了。” “胜君大概是忙着做其他的事情了,不过弟弟是真的要加油喔~” “这倒是,育儿知识什么的,对我来说,感觉很遥远。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去书店里租书,在睡前好好研读。” “说的像是要大展身手似的。” 成田胜苦笑,“没错没错,就是要提前进入父亲的角色,届时绝对不能让新生的孩子嘲笑自己。” 中森明菜听到了这个不算完美但是真诚的答案,笑得很开心。成田胜总会在一些细微的事情上给予她恰到好处的安慰,让她不断地加深对他的信任。他说出口的话,准会没错。 “那我可要记住这句话,好多年好多年以后再翻出来说给胜君听,到时候不许耍赖皮不认账。” “饶了我吧明菜桑。” 被中森明菜捉弄了一把,两人隔着一根电话线的距离,成田胜也不可能打破三维空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越说,他就越拿她没办法。 而电话的那边,中森明菜在联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时成田胜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的场景,就很是跃跃欲试。 “即便对生育有所了解,我还是真没想到生一个孩子如此简单。” “明菜我呢,我的出生更简单更平凡呢。才不像八卦杂志上说的那样,我可不是什么歌姬转世。” “怎么说?” “我是在母亲干活的时候独自出生的,父亲那时并不在。由于我出生得太急了,母亲来不及去医院,”中森明菜随口说起了降生那日所发生的一切,像是与自己无关,可透着些许淡淡的寂寞。 “我出生后的第三个小时,母亲就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打扫完房间,去店里帮忙了。母亲一直是个很辛苦的人……” “千惠子桑很厉害。” “后来我们家的孩子,尤其是兄长和姐姐的孩子,可没有像我这样奇妙的出生经历了呢。” “嗯……” 成田胜没插话,那些遥远的、充满着伤痛的过去,他不好做出评价,也不好接话。 “所以,在见证姐姐的孩子顺利出生的那一刻,我很高兴!”虽然中森明菜语气上扬,成田胜也不觉得她心情很好。 “其实,明菜桑继承了千惠子桑很多的特质吧。想唱歌,想成为歌手的最大动力也是来源自千惠子桑,不管外界怎样评价,明菜桑想要的只是千惠子桑的认可。现在看来,明菜桑的成就,也是对千惠子桑的呵护。” 成田胜和千惠子仅只有一面之缘,他却从这位母亲身上察觉到了她对生活的向往和热爱。这样一来,就把中森明菜口中向他诉说的千惠子的形象完全联系在了一起。那样一位刚强倔强不服输的母亲,深深地影响了中森明菜的性格和人生。 中森明菜闻言,觉得很羞愧,自己给成田胜说这些难言的话无形中也给对方增添了不必要的负担。一半是不吐不快,另一半则是拧巴难堪。那些经历,是她无法回避的伤痕,成田胜却毫不避讳地替她舔舐、为她抚平。 “那天晚上,我们跳完舞,胜君你说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会怎么样。现在我似乎想到了该如何正面回答你了。” “明菜桑要说的话其实那天已经写在你的脸上了。”成田胜想了想,斟酌道:“不管会怎么样,至少我在去年就认识了明菜桑,至少我们有因为对方而改变,不是吗?” 中森明菜沉默着,想说的话又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她要说的他都明白。 “我就说吧,胜君很了解女人之心。” “不全是,应该说我有一点了解你吧。”好像那天把话说开后,成田胜更愿意吐露真心,也不管自己这么说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唐突失礼。 中森明菜乐了,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 “这么说是很俗气,还有点因为了解一点你而沾沾自喜。最近对明菜桑的了解越深,我就在了解你这件事上越自信。” “我也是如此,对胜君的了解越深,我就越明白胜君不是那种会说轻浮话的人,因为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在说这样的话。”中森明菜学舌,之前提起的陈年往事给她蒙上的灰暗,又消失不见。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应着,双方拖拖拉拉地结束了电话。 挂断电话,中森明菜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啤酒,又开始想起怎么处理这段尴尬的关系。在和成田胜打电话之前,近藤真彦说明天约她见面,她不想见他,却下意识地想到如果成田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鼓励她大大方方地赴约,用中森明菜式那般潇洒的方式结束这段荒唐可笑的恋情。 近藤那样的人,说是见面,也总是不准时。在外面喝酒,晚到几个小时的事也是常有的。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注意到别的因素了。 他会不会和别的女人再一起? 自从那次中森明菜在八卦杂志上发现了近藤的绯闻,就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可后来仍然没有太过关注,因为她和近藤实际上已经事实分手了,他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确实,中森明菜的内心有种期盼,甚至做梦梦见与未来的爱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来往的情景。 但这个人并不是近藤真彦,永远不可能是他。 那天晚上他强行留下,一定要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情况就不同了。 现在她与近藤真彦之间,不是期盼,而是分手的现实。 这次参加完明子姐的相亲,中森明菜的烦恼不堪恰恰正是这现实的沉重负担。迄今为止,她更想和另外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在一起。可现在现实来到了身边,如果不能与近藤好说好散,她就会感到一种太沉重的恐惧。 不一会儿,杯中啤酒见底,中森明菜收回了思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复试过了。。。 现在是学历史的科班生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了明菜 第166章 为了明菜 从顶楼的酒吧里俯瞰下面,整个都市都晶莹闪亮地散发着光芒。 霓虹灯、高楼大厦的窗户、汽车灯,广告牌灯,各种各样的灯光交错辉映。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高速公路,从空中俯瞰,那道路就像一条宝石镶成的金链子,逶迤地卧在城市中间。仔细看,那都是一台台汽车的灯光的凝集,而且都是在朝着一个方向挪动。 中森明菜和近藤真彦坐在酒吧靠窗的位子上已经有了一会儿的时间,两人默不作声,隔着方桌子,桌上放着两只酒杯,中森明菜的那一杯满满当当的,而近藤真彦的杯子空了一大半。在旁人看来,好像他们的谈话有些吃力,正在聚精会神的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良久,近藤真彦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明菜酱,我还是不明白……” 听到近藤真彦的声音,中森明菜的视线也落到了桌子上,“真彦君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为了压下焦躁不安的情绪,近藤真彦一口喝干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接着,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叫来了服务生,要求再加一杯兑水的威士忌,然后指着中森明菜的杯子问道:“再来一杯别的什么酒?” “和这杯酒一样的就行了。” 服务生确认了一下中森明菜杯中的是酒精含量非常少的鸡尾酒,便离开了。中森明菜不明白为什么近藤还要喝一杯和她的酒一模一样的酒,有点像在耍赖皮。 “已经说过了无数次了,我和明菜酱在一起,是明明白白的事了。” 不知为何,中森明菜每次听到近藤说“在一起”这三个字,她全身就像触电了一样,觉得十分可怕。她冷冷地看着近藤,不说一句话,反倒是让近藤认为自己被看穿,心里发毛。如果不说出一些什么,只怕中森明菜马上就会转身离去。 近藤真彦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实话,被中森明菜的欲擒故纵引诱着,自己先投了降。 “我和别的女人分开,明菜酱没意见吧?” 当然,在中森明菜意识到两人已经事实分手后,这就是近藤真彦自己的事情,她没有理由说三道四。 “分开的事,对方也同意了。她也说了从此不会再打扰我和明菜酱的生活。” 近藤真彦意识到自己必须把中森明菜紧紧地拉到身边,否则明年的赛车手训练计划不仅会泡汤,而且还会倒逼他在曰本的人气下滑。为今之计,只有中森明菜才能帮他。所以为了挽留中森明菜,和那些女人断绝往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近藤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专注于一个人,熬过这阵子再继续此前浪荡的生活也没什么大问题。 “到这地步,我不可能再回头了。我和明菜酱必须在一起。” 这一点,中森明菜保持着疑问。 “问题是,明菜酱你是怎么考虑的,我一点也摸不透。” 服务生送来了威士忌和鸡尾酒,近藤真彦只好把话咽下,等到服务生走后才继续说道:“我处理好那些关系,和明菜酱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 “明菜酱你希望的正是这样的啊!” 近藤真彦说的没错,中森明菜曾经有过这样的期盼,但这只是在刚和近藤确立关系时萌生的想法。现在的他,情况就不同了,已经失去了说这样的话的资格。 “当然了,我也知道明菜酱心里是高兴的。” 中森明菜闻言,肩膀呼呼地抖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两人甜甜蜜蜜时,中森明菜甚至心里边有几分希望近藤真彦不要和任何女人说话,不要有任何的接触。现在说高兴,是不对劲的。在有女朋友的同时,与其他的女人交往,最后又跟女朋友说那样的话,难道真的不会有罪恶感吗?还是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那些关系,可以和你完完全全地在一起了,可是明菜酱为什么不高兴呢?我有认真地想过,我们明年就结婚吧。” “啊!”中森明菜在心里叫了出来。 总算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近藤的怀抱,这个说法听起来怎么样都很奇怪,她一下子理解到了为什么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刚才近藤真彦说“好不容易处理好了那些关系”,一个字一个字地来想想,这其中就包含着不情不愿且全都是为了你这样的意思。在近藤看来,他没有招惹别人,都是因为自己太有魅力了,这些女人才在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扑向了他。 很明显,近藤真彦真正想说的是,“我为你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潜在之中透着对中森明菜赐予的一种恩情。 可是,中森明菜不想让近藤真彦搞错的是,她并没有逼迫他做任何事情,在那之前,在捕捉到近藤的绯闻时她选择了冷处理。现在的状况全是他自己的主张,是他自己的事情。 也许中森明菜从今年以来对他的冷淡是导致他出轨劈腿别人的缘故,可和那些女人交往,不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吗。但是,把他与别人分手的原因若是说是为了中森明菜,而且还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那她真是十二分的不情愿。 中森明菜被推开,无意中发现他出轨的痕迹,再拒绝他留下来过夜的要求,都不是她本意要做的事情。 老实说,这几个月以来,近藤真彦与别人发生的好多情爱纠纷,在中森明菜眼里看来完全与己无关,完全是自己不想参与、知道、过问的事情。所以这次近藤真彦和别人分手来征询她的意见,中森明菜十分吃惊、迷茫,而且觉得他这个人真是冒昧。 有一种把她当做了正妻的感觉…… 古怪得很 这样一来,不就在说明,只要“正妻”同意,以后他还能找第二个、第三个情人吗? 可是在近藤真彦的心中,与别的情人不和跟决心与中森明菜完全在一起是相互联系的,联系起来也许有些牵强,但他的态度是明明白白的。情人不能给他带来利益,反倒还给他增添了潜在的舆论风险,只有和中森明菜在一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老实说,就算没有与成田胜发生这么多事情,中森明菜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近藤真彦结婚,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暗地里不知道会承受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对她来说,默认未来的丈夫出轨,这样太残酷了。 本来,如果近藤真彦真的爱自己,就应该从一开始就一心一意,开诚布公地拒绝那些女人,再向她求婚,这才是她所希望的。 也许这种想法太任性、太理想化,可中森明菜就是这样认为的,她有她自己的标准和坚持。 可能察觉出了中森明菜的这些心事,近藤真彦换了一种口气说道:“当然,我这样没有责任心,明菜酱也许不高兴。你也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 中森明菜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酒吧很暗,座椅旁边立柱散发的灯光直接照射在杯子里,让冰块闪着耀眼的光芒。 “可是,明菜酱,”近藤真彦加重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郑重其事,“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为了明菜和我们的未来。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仍然不能去追求我的赛车梦,不死不活地赖在艺能界做个保质期短暂的偶像。” 听着近藤真彦不依不饶的话,中森明菜越发感到呼吸苦难起来。 他这个人,所说的和所做的,从来都没有为别人着想过。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最后走向失控。 “完全是为了明菜”这句话近藤真彦也许是在感谢她,可中森明菜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听到这句话。 完全为了她中森明菜才与别人分手、追逐自己的赛车梦,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为了中森明菜就不会和别人分手了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事实分手 第167章 事实分手 女人也许有些不切实际,中森明菜不想单纯地让自己成为近藤真彦一切举动的原因,她想看到的是近藤真彦像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那样处理问题。 遗憾的是,就近藤真彦的人生阅历而言,他还是不能看出中森明菜的这种心思来。 与其说这是她突然而然自己想到的,不如说是成田胜这个人让她在看待问题时忍不住去细想下去。 “可是,正好水到渠成啊。” 近藤真彦又开始了游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到了今天的关系,到了这个地步,不在一起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近藤桑,你等一下……” 中森明菜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不经意之间她对近藤真彦的称呼已经变为了“近藤桑”。 “近藤桑说的这一切都是无法实现的。” “为什么?” “就是不可能的。” “我和明菜酱的所作所为,还有我们在一起这件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尽管我有不对,在你看来也许是有些不道德的,但是我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是没有退路了。” 中森明菜要说的意思并不是这个问题,近藤怎么看待她的想法,她并不关心。她所关心的是近藤真彦要求她和好的态度问题,以及体体面面地向他提出分手。 两人交往至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和近藤真彦的关系一直不太平稳,经常吵架,可在此之前都没有过分手的迹象,而且在大家眼里看上去是另外一对能媲美山口百惠、三浦友和的金童玉女。 对此,中森明菜也一直没什么意见,可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危机,他便要用结婚当做修复关系的借口,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在任何一个明是非的人看来,都很难不对近藤真彦这种自作主张很是失望,他本应该像电视屏幕里那样,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中森明菜一直沉默不语,近藤真彦便拿起了桌子上的账单,站了起来,“这里说不清楚,去你家里说吧。” “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今晚约好在这里见面,是中森明菜的主意。近藤真彦的意思是去她的家里,或者干脆把她带到自己工作的香江去,慢慢地谈这件事。可中森明菜不愿意,她怕这样一来,年末的各种事情都堆在一起,就更难与近藤正式分手了。 “就在这里谈。” “为什么啊?”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看着中森明菜坚决的样子,近藤真彦又非常不情愿地坐了下来,心情更加焦躁不安了。 “明菜酱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 “是不想让我跟你住到你那里去?” 中森明菜还是不回答,她只管看着窗外的夜景。近藤真彦终于不耐烦了,他冲着她叫了起来,“喂!干脆地表个态有这么难吗?” “近藤桑,”中森明菜语气平静,“我们就这样说再见吧。” “等等,你是说要跟我分手?” 今天晚上过来,中森明菜只为了说这样一句话。她一定要说这句话,因为她逐渐了解到自己暧昧的态度反而会给成田胜添麻烦。而近藤真彦的针锋相对,反而也有些让她觉得对不起自己。 “不用再隐瞒了,干脆地说吧。” 近藤真彦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颤抖着手将杯子放到桌子上,“你想和我分手了,这种想法很早就有了吧。” “……” “你说话啊!” 被近藤真彦这么逼问着,中森明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若是他说话再平和一些,让她有时间去想想,她也许能把自己的心事跟他说明白,可现在这样一句紧逼着一句,她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她现在在想,如果是成田胜,他绝不会让自己这样狼狈、这样难堪,如果他在场就好了。不过她马上掐灭了这个念头,与近藤真彦分手,是她自己的事情,要是平白无故地牵连成田胜,她就会更愧疚了。 这么沉默着一声不吭,近藤真彦又自说自话起来,“我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跟我好。” “……” “就像那天晚上你不让我留下来那样,你从一开始就是玩玩的。” 近藤真彦这些话全都错了,也正如那晚中森明菜的心情,她不是这种女人,近藤作为男朋友本应该了解她。可是他不这么说,又一次提起这件事,此时此刻中森明菜心中的一口闷气就吐不出来。 “你真的变心了啊,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被近藤真彦这么一说,中森明菜回忆起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在中森明菜最需要鼓励的时候,是成田胜站了出来,即便两人关系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可双方的感情却是连接着的。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理解她的感受,体会到她的痛苦。 而近藤真彦做不到,他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有所表示,但没有办法在情感上去体会别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因为这件事本身对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换句话而言,近藤真彦没有与她共情的能力。 中森明菜的心真正开始动摇是这半年的事。 特别是近来越发了解到自己的心情,每一次听到近藤用结婚之类的理由来劝说她时,不知怎么的,她的心承受不住了,她觉得自己一开始认识的近藤真彦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对,应该说是,她喜欢的是幻想中的男朋友,而不是逐渐卸掉伪装的近藤真彦。 实话实说,现在见面的次数很少,对近藤真彦的那些毛病感到讨厌也是一时的,过后便不再记在心里。假如每天都黏在一起,她容忍不了男朋友用摸过别的女人的手来摸她。近藤所表现出来的难得的温柔也会随着日子的消逝而变得不纯洁。 中森明菜理想中的恋情决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知道近藤理解中森明菜的想法与否,他又不依不饶的问了起来,“你是知道我要去阿美利卡学赛车,而且还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纠缠着,讨厌了吧?” 这猜测一半对了,一半不对。中森明菜讨厌的是他道歉的态度,和祈求原谅时的不可一世。 “我一直以为无论碰到什么事,明菜酱都不会抛弃我的。” “可是,我没有这样说过。” 忽然近藤真彦提高了声音,“你明明这样说过!而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中森明菜不由得看了看周围,所幸旁边没人,再过去的一对客人好像也并不在意。柜台的服务生不时地用眼睛打量着这里,可也没有过来的意思。 “真正认真的人,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近藤真彦一个人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自己逃掉,不是胆小鬼吗?” “近藤桑,一开始犯错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呢?每一次打电话你说你忙,你没有空,不都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现在你说你爱我?”中森明菜自嘲似的笑了笑,为这段感情感到由衷的不值得。 “也就是说,你讨厌我了是吧。”近藤真彦凄惨地笑了笑,如果不能把自己和中森明菜捆绑在一起,从她身上获得热度,那么明年的赛车手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为什么不肯跟我继续呢?” 他再一次激动起来,中森明菜每见他激动,心里便会升起一阵悲哀。 以前自己相爱的、仰慕的不是这样的男人,而是比自己年长、饱阅人生、碰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对待的男人。可近藤已经打破了她的想象,又粗鲁又莽撞,她所憧憬的那个冷静、气派的男子汉已经不复存在。 “你在听吗?” 中森明菜慌忙地合上了眼睛,不想看到声嘶力竭、像个孩子似的非要一个答案的近藤真彦。 可是,他的声音还是不能低下去,变得越来越高涨。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留情面 第168章 不留情面 “好不容易和那些女人断干净了,你还是希望就这样和我分开。这种做法,你对得起我们的过去吗?你不想给我和你一个交代?那些回忆这样美好,你怎么舍得就这样放手?” 很显然,近藤真彦已经没有了底牌,只好拿出曾经的感情来说事儿。在他的潜意识里,仍然觉得中森明菜还爱着自己,她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是因为藤真利子的缘故。 “分手后难道你就会开心了?” 被近藤真彦逼得没办法,中森明菜只好点点头。 “真搞不懂你……” 前两天决定跟藤真利子分手,她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其实他自己是不愿意的,但谁叫藤真利子那晚也在场,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场面,每每想到这里,近藤真彦就难受。 对着背过脸去的近藤真彦,中森明菜静静地叹了一声,“棒极了。” 此时此刻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近藤觉得莫名其妙,“棒什么棒?” “迄今为止的一切。” “你意思是说,跟我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生活?” “我一个人能过得很好。” 近藤皱眉,“我不想跟你说这个,我是想把你从现在的误区给纠正过来。” “什么误区?我现在很满足。” “不行,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中森明菜的视线从窗口那儿收回,顺手拿起了一边的拎包。 “你要回家?” “是的。” 中森明菜颔首,近藤真彦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歇斯底里道:“还没有把话说完!” “……” “我们之间的事情,现在什么结论都没出来啊!” 近藤真彦所说的也有一点道理,中森明菜却感到,所谓的结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是自己一个人认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生活,一定要得到你对我的支持。”刚才激动暴躁的近藤真彦开始打感情牌,使劲挤出眼泪。 “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啊!” “抱歉,我们只能这样狼狈地结束了。”中森明菜平静地低下头,如果不是近藤真彦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会选择体面地分手。 “看来你铁了心不愿意和我继续了,”近藤真彦怒气冲冲地顶着中森明菜,又接着道:“求你了。” “别这样。”中森明菜闭着眼,头扭到了一边。 与曾经相爱过的人,她认为应该彼此高高兴兴、爽爽快快地才对。现在分手,竟然发现他那样软弱无能、把责任都推卸给别人,她为这些年来自己爱着他的自己感到失望与伤心。 她再一次握住了皮包,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了酒吧,桌上还放着她留下的现金让近藤真彦买单。近藤要付账,所以一下子跟不上来。 就在近藤真彦付账的这段时间里,中森明菜乘上了电梯,下到了一楼的大堂。也许是不再想看见近藤对自己撒谎,她快步穿过了大堂,走出了自动门,径直向计程车站那边走去,但很快身后就传来了叫声。 “喂!等一下!” 回头一看,近藤真彦的脸在自动玻璃门那边一晃一摇。 “这么做,你太无情了啊!” “不打招呼就跑了,这算什么啊!” “我还没有同意呢!” 两人都是公众人物,眼尖的人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进出此处的客人、大街上的行人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恋情的纠纷,一目了然。包括大堂附件的服务生在内,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感到无地自容的中森明菜更加快了去出租车站的步伐。 可是,近藤真彦顾不得自己偶像的身份,从后面猛然将他的左腕抓住了。 “等一下啊……” “不等!” 中森明菜挣扎着想要甩开近藤真彦,刚一挥胳膊,她就看到近藤先抬起了手,一副要扇她的架势。她赶紧闭上了眼睛,却没等到被扇的实感,脸上也没有应该有的麻木感,只听到耳边的近藤真彦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了一个装了半瓶水的塑料瓶,刚好击中了近藤真彦的头。尽管如此,近藤在捂着脸蹲下的同时,也生生地扯疼了中森明菜。 “不要紧吗?” 在认出中森明菜后,大堂的服务生赶紧奔了过来扶住了她。她微微点头,惊魂未定,身后的近藤真彦蹲在地上时还在不断地叫骂,还能听到男人们的劝解声。中森明菜努力地站稳了身子,朝着塑料瓶飞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似乎那位好心人在出手相助后就离开了此处。 “请帮我叫一辆计程车,麻烦您了。”中森明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离这里,逃离近藤真彦。 “车来了……” 服务员几乎是抱着中森明菜,将她扶上了计程车,而窗外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想必第二天各大娱乐杂志的头条就会是“中森明菜近藤真彦感情巨变!街头大打出手”的字样。 “小姐,去哪儿?是要回自己的家还是要哪里冷静冷静?” 司机忽然发话,惊魂未定的中森明菜抬眼,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司机,却见那位“司机桑”正是成田胜! “只要和胜君呆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没问题。” 成田胜温和地看着她,转头看向了前方,车子缓缓开动,“小姐,坐好了。” 回答了他的话,中森明菜再回首看看后面,只见近藤真彦还在叫唤着,有许多男人拉着他的胳膊。 成田胜没有带她去六本木的大君,而是来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这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成田胜开了灯,调好了暖气,带着中森明菜坐在了沙发上。他知道现在中森明菜很混乱,满腹心事,还有对他产生的疑问。一时半会儿可不能完整地、有逻辑地讲出来。 被近藤那么一拽,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感觉手臂还是火辣辣的,而且,因为自己过于紧张的缘故,在近藤差一点扇到她的那一瞬间,口腔里的皮被自己咬破了,满口都含着一股血腥味。 “可以去一下卫生间吗?” “明菜桑随意,”成田胜亲自带着中森明菜过去,贴心地打开了灯,然后回到了厨房煮茶。 卫生间里的中森明菜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脸,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很是僵硬,嘴里咬破的地方有点疼,还有一点肿。 从成田胜那里借来了毛巾,用水打湿后轻轻擦拭着脸,想要卸去这一身的疲惫。冰毛巾捂在脸上时,不由得想起了该怎么应对明天的头条。 她和近藤真彦被发现已经成为了事实,但差点挨他那一巴掌肯定会被媒体大写特写,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研音事务所肯定有应对的公关手段,可是再怎么样自己和近藤真彦分手的事情也会被闹得人人皆知。 中森明菜真不想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结束这段恋情,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事情已成定局…… 近藤恶狠狠地、毫不留情面的做法,这对中森明菜而言还是第一次。不顾场合,那样暴跳如雷的他,实在是有失体面、太不成熟了。 但反过来一想,多少也有点好处。 这翻到让中森明菜心里更加踏实,不会再因为自己爱错而牵肠挂肚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落到了成田胜工整的牙刷上。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 “一切都结束了。” 中森明菜在洗面台前再次冲洗干净了毛巾,然后挂在了钩子上,轻松地走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在担心你 第169章 在担心你 “不要紧吧?” 刚踏出卫生间的门,就看到成田胜迎了过来。 “该说的都说了,最后还差点挨了一耳光,”中森明菜自嘲地笑着,在成田胜看来她并不是真心实意地笑,很勉强。 “就在右边,差一点……” 突然,中森明菜的大笑像是迫不及待地喷了出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可真是精彩!” “……” 成田胜走到冰箱那儿,徐徐说道:“想喝点什么?最近没有录音吧,喝一点酒,可以吗?” 中森明菜点头,一只手攥得紧紧的。 不是为了借酒消愁,只是遇到那样的事情,任何人都冷静不下来。成田胜利用手边的材料,简单给中森明菜调了一杯低度数的酒,拿给她时,她却忽然道:“我想喝胜君爱喝的那款酒,可以吗?” “威士忌?” “嗯,只加冰块就好了。” 成田胜颇为无奈,一眼就看出中森明菜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是他不太了解为什么这么做。亲眼见他调完酒,又提出了新的要求,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今晚她的想法,眨眼之间变了好几次。 中森明菜当然不后悔与近藤真彦分手,唯一有过的一些后悔,不如说是后悔曾经的自己没有看清近藤真彦的本相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喜欢上了他。今后她也不会有后悔,也许一点也无所谓。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年各大电视节目都把她和近藤捆绑在了一起,这种影响是一下子难以消除的。 但她有信心坚强地继续在艺能界活动下去。 少女时代身体纤弱多病的中森明菜,自己也吃惊自己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坚强了。事情决定之前思前顾后的,一旦决定了便义无反顾。 “口感比较柔和,不会有很奇怪的味道,”成田胜把倒着有威士忌的杯子放在中森明菜面前时,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啄着刚才那杯几乎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 “是胜君做的吗?” 中森明菜又想起了自己在大街上被近藤追上,差点被他扇耳光的那一瞬间横空出现的塑料瓶。 “别骗我……”中森明菜咬着下唇,然后拉住了成田胜的衣角。 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波光涌动,那双漂漂亮亮的眼眶快要承不住眼泪了。 成田胜叹了口气,“讲道理,我只是恰好路过。” 中森明菜不信,“那只塑料瓶是胜君扔的对吧。” “是……” “担心死你了。” “明菜桑怕杰尼斯报复我吗?” 中森明菜想了想,回答道:“那可是脸,是艺人的生命。” “那也不能放任他拉着你啊。明菜桑的脸也是脸。”成田胜正色道。 中森明菜久久地注释着他,一方面为成田胜出手帮她摆脱困境而欣喜,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给他带来了许多后续的麻烦。她觉得自己真是个麻烦女人,不仅没帮到他什么,而且还总是让他难堪。 一想到这里,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爆发。 “唉,”成田胜叹了口气,直接把中森明菜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胸口那儿的衣服全被她的眼泪给浸湿。她像个孩子那样,流下了不知是痛还是羞惭,抑或是委屈的泪水。 “现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中森明菜默然。 “我本应该恨他的对吗?”她把头埋在成田胜的胸口,声音含糊,接着又笑了起来,“可我怎么也恨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如果他不追上来的话,我就永远不知道胜君在我身边。”中森明菜认真说道:“只要那一刻我知道胜君就在旁边陪着我,那就足够了。” 成田胜忽然道:“其实,”明菜桑真正该恨的人应该是我。 这次又轮到中森明菜发问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不管是在万圣节那天晚上,还是在更久之前,我都给明菜桑添麻烦了。如果没有我,明菜桑压根就不会遭遇这些,又何必感慨我在你身边?” 中森明菜很惊讶他会这么说,“胜君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接了?” “从琦玉回来后就是如此。” “是不是因胜君而起,这些都不重要。”中森明菜失笑,抬起头来,仰望着面前这位好好青年,像是要把此刻的他记在脑海里,“是我愿意和胜君一起跳舞,是我在那天相亲的时候心里别扭。他那般对我,也不是因为胜君,根源在他身上。这些都不是胜君的错,如果真的要怪你,岂不是也要怪我闲着没事去大君跳什么舞蹈?” 成田胜一愣,倒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胜君,你是因为我才扔塑料瓶、然后开着计程车来接我的吧。本来你可以不用惹这样的麻烦的。” “嗯……” “所以胜君是为了保护我才会陷入麻烦的,如果说起因都是因为你,那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似乎在经历了这件事后,中森明菜成熟了不少。 当两个人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时,就足以说明他们有多么珍惜这段关系。中森明菜也许是一个无论对爱还是好意都会无条件接受的理想主义者,成田胜都能直觉地感受到她对他的恋爱观有一定的共鸣。 中森明菜忽然感到脖颈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近。然而,此时她对成田胜、对周围的状况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安。她心情飘渺不定,正心甘情愿地沦陷这样的梦境之中。 成田胜久久地凝视着,对上了她的目光,“明菜桑很了不起。” “可是明菜也是普通人喔,会担心明早的头条,会担心怎么突破记者的重重包围,还会因为装作不认识胜君而难过好久。” “也正是因为明菜桑有着普通人的一面,我就觉得你很了不起。” 中森明菜眼波流转,抿嘴想了一会儿,学舌道:“这样说的话,也是因为成田桑认认真真地认为明菜我呢有着普通人的一面,所以明菜很喜欢成田桑,各种方面都是。” 一口一个成田桑,有点捉弄人的意味。 整整一晚,成田胜心中矛盾又独断,感受到了中森明菜扑向他的热情,这份热情仿佛踢开了他心中一贯保持着的所谓的体面、周全。 “确实,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擦干了中森明菜眼角挂着的泪水。 她不敢想象如果成田胜没有出现,自己会被近藤真彦弄成什么样子,总之会比现在要狼狈不堪得多。 也正是成田胜再一次在她需要他的时刻出现,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分手的决定和想法。不过,她心中对成田胜的愧疚之情也在逐渐发酵着,混合着那懵懵懂懂的爱情,最终促使着她来到他的身边。 是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成田胜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份恋心有什么出错,毕竟没有人能够完全控制、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他也渐渐明白这份恋心从何而起,在某一个瞬间里,中森明菜是唯一出现的一束光,这束光让他走过了一段艰难的过程,以至于在之后的人生里,他想要把这束光留在身边。 如果非要说有错,那只能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破坏了中森明菜本应该有的正常生活和人生轨迹,因为喜欢她的自己是一个无论前世还是现世都没有对她人生产生什么影响的“雅库扎”。 一旦中森明菜放下了,选择了原来的人生轨迹,成田胜也只是默默地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幸运一些,这个时候谁都没有错了。 非说她有什么错,倒也没有错。 虽然她喜欢的人真的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至少不会让她再次遭到背叛和欺骗。 想到这里,成田胜发出了一声真切又温柔的叹息。 “想听,”中森明菜紧紧拽着成田胜的衣领,认认真真地,“胜君说什么我都会听着。” “明菜桑总说我说话圆滑,这样也不会感到厌倦吗?” 中森明菜坐了起来,恢复了一些精神,“哭的时候听你说说话,心情会好一些,但也没那么好。” 下一章建议一边听中森明菜的i wanna chance和crystal heaven一边再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想要出格 第170章 想要出格 中森明菜说得很对 在这种时刻,和近藤真彦分手,差一点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而且还被旁人认出了身份,说不定明天一早醒过来所有报纸都会大写特写。 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如意。 “想做出格一点的事情,”中森明菜勉强笑了笑,冲着成田胜眨眼,“做什么都好,总之我不想回家,也不想被事务所的大叔们叫走,还不想看见记者。” 成田胜顿住了,呆呆地看着中森明菜,半天回不过神来,他觉得中森明菜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在考虑到怎么给事务所一个合理的交代之前,我为什么不先考虑自己的心情呢?难道胜君也觉得明菜我应该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吗?我知道胜君现在看着我的样子很不放心,甚至不知道该那我怎么办,可是我也想任性一回。” 成田胜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苦笑着点头,“我不知道明菜桑今晚想做什么,不过,我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跟中森明菜说过接下来他要对近藤真彦做什么,料想她也绝不会知道。但该懂的都懂,中森明菜作为研音事务所的金字招牌,事务所必然会站在她的身后。同时,她也能感知到,成田胜也会忍不住出手。 到了这个年纪,该懂的和不该懂的,也许她已经了然于心。 也是因为如此,中森明菜才有任性的底气。 只是她今晚太过颠覆的转变,实在是让成田胜刮目相看。被近藤真彦压抑已久的中森明菜,展现出了她在舞台上唱起“不良三部曲”时的自信和霸气。 不得不感慨,真正能够在八十年代偶像打架的艺能界里混出名堂来的艺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维和坚持,哪里需要别人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安排。 成田胜失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着,直到隔壁那对夫妇恶狠狠地敲了敲墙壁,没好气地让成田胜不要大半夜乱叫。 中森明菜见状,受到感染,也哈哈大笑,嗔怪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胜君的出租屋真有意思!” 成田胜笑了一阵子,又摇头道:“不是说今晚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吗,那就先从打扰邻居开始,怎么明菜桑反倒很在意?” 中森明菜无语,她真不明白平日里那位富有情趣的成田胜这时又变得这么鲁莽草率。 “在意!明菜当然在意了!”中森明菜想了一阵子,她也意识到自己有所改变,有可能是在离开近藤真彦后,丢掉了曾经伪装出来的报复,“但实际上,在认识胜君之后,我也在慢慢变坏。” “明菜桑饶了我吧。” “胜君不信?” 成田胜马上解释道:“中森明菜桑是不良。” “……” 这下她总算明白了,成田胜反常似的平凡开玩笑,是为了哄她开心。同样的,与认识他之前的自己做对比,她明显地发现自己有所不同。她从小就不是不学无术的孩子,只是有些调皮而已,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是那些暴走族、不良少年。 但在认识成田胜之后,渐渐地,一些只出现在舞台上的“不良”气息感染了她,也许是因为成田胜,有时候想想总觉得不像自己。 早在出道之前,中森明菜就对大自己一岁的近藤真彦产生了憧憬。在出道之后,也是极力地磨平自己顽皮任性的一面,装出一副乖巧动人的样子。后来,这种顾虑反倒一天比一天多,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近藤也开始不吃这一套了,对她失去了新鲜感。 “明菜桑,”成田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不确定,又有一些引诱她的意味。 “胜君怎么了?” “明菜桑敢不敢跟我一起,在不考虑后果的情况下,”成田胜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跟我一起出去玩玩。” 中森明菜静静地看着成田胜,感受到他眼中的冲动,却依旧看出他的目光十分清澈,没有半点邪念。 “胜君的意思是,怎样都行吗?” “对,怎么样都行,只要明菜桑喜欢。” 成田胜这个奇怪的主意提出来后,一开始中森明菜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半刻过去后,他那充满了诱惑的话,已经在她身体里生了根,长出了枝蔓,变化之大就连她自己都很吃惊。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突然醒来,也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心的梦境。 她看了他一会儿,仿佛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点了点头,“好呀。” 怎样都行,任何方面,都不只是局限于男女之间那点事情。中森明菜信任成田胜,知道他有底线,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但即便她心中做好了做出格事情的准备,可还是有些紧张,她拉紧了成田胜的衣袖,不知道他会带自己去做什么。 “明菜桑知道田中佐治君吗?就是那位瘦瘦高高的、有点像雅库扎的。” “见过几次,不过我还是与小池敏君比较熟。” “前两天借了他的摩托车,就停在出租屋的门口。” “胜君以前是暴走族吗?所以我们现在要去飙车?”成田胜这么一说,中森明菜可就来了兴趣,虽然她在舞台上很是“不良”,但从来没有过这样“不良的经历”。 “佐治君的摩托可是才买的,配置很不错。” 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中森明菜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不过,中森明菜一会儿就知道自己小看了成田胜,而且还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 二十分钟后,一辆重型机车的轰鸣声响彻了六本木的大街。 成田胜戴好了头盔,既然得到了中森明菜的许可,他也放开手脚抱着玩玩的心态开起了车来,奔驰在街上。反正两人没有目的,只想着做出格的事情,再快一些也没有关系。中森明菜坐在后边,看着飞快向后倒去的街景,一时间被吓得紧紧地搂住成田胜的腰,雪白的脸上更无血色。 她坐过一次成田胜开的车,就是在琦玉回清濑的路上,他的车技很好,四平八稳的,不会让她觉得晕头转向。但这次坐摩托,就知道他疯起来开车也是急躁的,老是喜欢超车,这种与他年龄相符合的冲动行为,才让她恍然意识到身前这个男人也不过大她五岁而已。 中森明菜真想让他稍微慢一点,她好放松一下久久环绕着他的腰而麻木的手臂,可是车速太快了,以至于她说不出半句话。 没过多久,机车就已经冲出了灯火缭绕的东京市中心,两边的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从灯光绚丽夺目的地方来到了黑黢黢的郊区,眼睛还不太适应稍显昏暗的环境,车速稍微降慢了一些。中森明菜这才抓住了机会感觉吐出那句憋在她心里好久的话: “太快了!如果出了车祸,那就麻烦了啊!” 成田胜轻描淡写道:“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或许我们死在一起这个新闻,能霸占明天的头条。” 两人就这样开着玩笑,车子已经从用贺的入口进入了东名高速公路。 成田胜瞄准一个空隙,猛踩油门,车子连着超过了好几辆车,一下子冲到了公路的中心。夹在好几辆车的中间,车速不降反增,正在以中森明菜前所未见的一种速度在公路上咆哮着往前冲去。 出道时候主打“不良”三部曲的中森明菜,现在学着暴走族的行事风格,在东京的高速公路上横冲直撞,也真够不良的。 这时候,坐在后座不得已绷紧身体的中森明菜终于发现,纵然是成田胜也有失控的一面,尽管诱因是她自己,这样叛逆不良的形象一下子更增添了他对她的吸引力。 不管是探戈还是机车,成田胜每一次都给了她惊喜。 近藤挂在嘴边的赛车梦,与成田胜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飙车东京 第171章 飙车东京 暴走族是八十年代特有的社会现象,未成年的、正当青春期的少年们穿着奇装异服,叼着烟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屡见不鲜。而暴走族的很多活动都与校园暴力有关,当时的警察也是颇为头疼。 近藤真彦出道不久主演的《3年b组金八老师》就是一部以校园暴力为主题的电视剧,深受各个年龄段的追捧,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暴走族活动的现象,可以说把当时尤为猖狂的“不良”少年们展现得淋漓尽致。 校园暴力和暴走族的争斗后来有所缓和,但那已经是1986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报纸上多次报道有中学生用棒球棍打碎学校玻璃的事件,那些殴打老师、制造噪音骑着摩托车闯入校园的人,都是对那个时代最后的抵抗者。 这个充满了不良气息、离经叛道的反社会团体在社会人士们看来是不得体的存在,任何一个家长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孩子沦为他们的一员。 包括中森明菜,在她小时候,千惠子总是语重心长地告诉孩子们千万不要学坏。 好笑的是,尽管中森明菜本就不是不良少女,可出道时加入她的亲卫队的人里,有许多都是留着飞机头的暴走族。 在坐到成田胜身后之前,因为自己亲卫队的缘故,中森明菜也对飙车充满了好奇。 但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切后,她觉得这件事儿真是太出格了,她实在是太兴奋了。车速快到她完全看不清两旁的街道,快到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撕碎。 即便如此,哪怕她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她也相信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因为她相信成田胜。 渐渐地,机车完全驶出了市区,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区时,中森明菜适应了成田胜的速度。这时,她才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除了抱紧成田胜,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放开他的余力都没有。 “真是疯了……” 中森明菜这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一段如此疯狂的经历。少女时代时,参加了三次选秀,备受折磨,也能被称作疯狂。 但今晚在东京飙车,更多的是生理上的冲撞,让人深陷疯狂的漩涡里,难以自拔。 柔和的秋风变得泠冽,把她迅速吹干,排挤走了她因为近藤真彦而产生的那些负面情绪。而她压抑已久的感情此刻也随之发酵,她想要站在机车上冲着这秋夜大吼大叫,冲着那些紧追不舍的记者们大喊大骂。 她只想呆在成田胜的身边,宣泄这些年来一切的不快,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感受难得的平静和畅快。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成田胜带给她的快感。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不断加速的疯狂行径却给予了她鼓励,她忍不住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高喊着,声音混合在机车排气管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连她自己都无法听清楚。 如果只是在分手后一味地向别人发着老掉牙的牢骚,不觉得很悲哀吗? 比起苍白的言语来安慰她,倒不如拿出点男人的气度和魄力,带着她做一些难以想象的、全心投入的疯狂举动。只有这样才能畅快淋漓地忘记过去,不再为自己的错爱而后悔,从此步入一个新的人生阶段。 “糟糕,是交警!” 由于车速太快,早已超过了道路规定的限速,成田胜身后追来了交警。这是中森明菜活了二十年以来,第一次做游走于红线的事情,是真真正正的“犯罪行为”。 今晚她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事情,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偶像,甚至连中森明菜这个名字都想扔掉,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不计后果地抱进成田胜,加速,再加速…… “明菜桑,抱紧我。” 成田胜也察觉到了身后鸣叫着的交警巡逻车,用着近乎吼叫似的方式提醒着中森明菜。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么疯狂的事情,在这之前,他的确会骑机车,但只是把它当做代步工具,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做暴走族那样失去理智的事。 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是想安慰中森明菜,想得到她的爱。 身后的警车灯光强烈地闪烁着,他不敢减速,只管一路向前,气氛越发紧张刺激,这倒是更加激发了两人的斗志。 最后,在完全驶出郊区,两侧的景象一片荒芜时,紧追不舍的警车停止了追赶,放弃了这场不会有结果的竞速赛。 这时,成田胜的周围却有另外几辆机车靠近,其中有一辆车超越了成田胜,车手掀开了头盔,冲着成田胜说话。 成田胜速度减慢,打开了头盔的护目镜。 “小哥,车技不错啊。之前没见过你啊,要不要比试一场?” 想到中森明菜的特殊身份,成田胜可不想自招麻烦,摆了摆手,“小伙子,我没兴趣。” “哥门儿,别拒绝得那么快。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身边还有好几个年轻人,你想要拒接我可没这么容易。就算你不想比,我也有办法逼你,比如你身后那位小姐,嘿嘿嘿,我发起疯来就不知道会对这位小姐做出什么举动来了。” 领头的这个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身后的那几辆摩托车也包围了过来。再步步逼近,恐怕会出事情,不得已之下成田胜减缓速度,停下了机车。 坐在他身后的中森明菜想掀起头盔,却被他制止,“小心一些,别暴露了。” 中森明菜听罢,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抱紧他的腰。 “你们想怎么比?” 成田胜静静地看着领头那人的机车,露出了冷淡的笑容,“如果不下赌注,比起来就没意思了。” 中森明菜心中一惊,没想到成田胜还能说出这样“雅库扎”式的话,一时间越发兴奋,甚至不在乎自己艺人的身份,只想看着他大显身手。按理来说,成田胜那样冷静理性的人,才不会一时冲动做那些幼稚少年做的事,除非他胸有成竹。 “我们七个人,跟你比谁先骑到川崎大桥,怎么样?” “行啊,赌注呢?赌注是什么?” 成田胜倒是真的很好奇,这群一无所有的暴走族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小哥真是爽快,”领头冲着成田胜竖起了大拇指,下一秒却用食指指向了中森明菜,“我们要你身后那位小姐。” 中森明菜立马紧张了起来,那双手快要黏在成田胜的腰上,片刻不敢松手。 成田胜听罢,不仅不担心,而且还咧嘴一笑,“没问题,不过,你们输了的话,明天就去六本木,把机车留在那里,全都送给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领头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也回敬一句,“男子汉大丈夫!” 中森明菜无奈地耸肩,有时候觉得他们这些男人真是不可理由,都幼稚得很,尤其是成田胜,今晚格外幼稚冲动。之前有料想过他那样一个青年为什么在六本木混得这么开,多少也和极道有点关系,对披着极道皮的暴走族应该很有手段,总之都交给他解决就好了。 “虽然把你当做赌注我很生气,但是我不会输掉比赛的,如果你相信我,那就抱紧我。”成田胜强忍着不叫她“明菜”,心里怪痒痒的,还有些别扭。 “胜君真的要比吗?” “当然,一方面是要比赛,另一方面嘛,我有自己的打算。”成田胜朝着她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然后郑重其事地握住了把手,“坐好咯。” 不一会儿,成田胜载着中森明菜飞驰而去,在沿海的公路上,他身后的七辆摩托车紧随其后,可根本就追不上,从高空俯瞰,就像是围绕着太阳的星星。 中森明菜心中高兴不已,觉得身前这个男人很是霸气,充满了男子气概。 事实证明,成田胜并没有让她失望。 他率先抵达川崎大桥,拦截住了准备落荒而逃的暴走族,竟然把这七个人全都打翻在地。中森明菜看得目瞪口呆,也许她带着一些私人感情,所以下意识地觉得成田胜每一次挥动拳头,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大概今晚她投入到了变幻无常的美梦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偷鸡摸狗 第172章 偷鸡摸狗 虽然不是正经雅库扎出身,成田胜每一拳所蕴含的力量都充满了美感。比真实的雅库扎街头血拼要更帅气得多,中森明菜很难不在想他是不是故意在耍帅。 抡起几个大拳头,两三下就击倒了准备逃跑的暴走族青年,其中那个领头的突然爬起来,向中森明菜那儿冲过去,成田胜赶过来直接就是一脚把他揣在了地上。 中森明菜一动不动,只知道跟在成田胜的身后,只见领头的弯着腰躺在地上,一副痛苦不已的神情。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他很陌生,但也为他保护她时所展现出来的强有力的男子汉气概而欣喜不已。 就算是生养她的父亲中森明男,在这样的情况下,只会出卖孩子,换得自己的安全。而成田胜却从来不会这么做,即使自己受伤了也没关系。 重新启动机车,成田胜轻轻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接下来去哪儿?” “去胜君想去的地方。” “行啊,传呼机都带着了吧。” “明菜我已经做好了被经纪人桑大骂的准备了,尽管他不一定能骂过我。” 不似刚才,机车速度平缓了下来,两人得以有了一阵子说话的空闲时间。中森明菜在环抱住成田胜的同时,开口道:“胜君平时都这样打架吗?还是说以前参加过什么……” “不,出来工作后,尤其是在六本木开办大君后才逐渐学会打架。那个时候,为了减轻一些偿还债务的压力,不得已之下接了一些替人追债的活儿。有时候遇到蛮不讲理的人,如果不学会自卫,自己就会受到受害。” “那样的话会不会很辛苦,”中森明菜忍不住担心,明明知道成田胜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却还是在潜意识里去幻想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成田胜被中森明菜的孩子气所感染,忍俊不禁,“没有遇到特别多问题的欠债者,有的人确实是看起来又可恨又可悲,甚至可怜到我都无法对他产生反感。还好现在已经不做这种事情了。” 中森明菜暗自叹了口气,在她眼里,只要是她认可的朋友,但凡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别人的帮助,她一定立马答应并且费心费力地帮忙。地位特殊的成田胜也毫不例外,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可是,她心里也很清楚成田胜不会那么做。 “成田桑真的很了不起。” 突然改换称呼,成田胜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了,想了想,斟酌道:“这句话就像是中森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中森明菜笑嘻嘻地,庆幸坐在自己身前的成田胜看不到她的表情。在自己的压力得到释放的同时,她也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压制着的戾气也少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一个人闷在心里,绝对不要让别人看出他的心思。 她觉得他心里背负了很多东西,包括恋爱。 少女时代,总觉得两个人只要有爱就可以突破重重障碍好好在一起。渐渐地,进入艺能界看多了艺人夫妻反目成仇的例子,信念也逐渐动摇。尤其是近藤真彦,在两人恋爱期间多次出轨女招待、女艺人,虽然在成田胜的保护下她没有受到足够的伤害,可她也无法再保持自己那颗完全纯净的童心了。 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俗气。 这颗不再纯净的童心也使得中森明菜自己也晓得对成田胜来说和她走在一起会在无形之中给予他多大的压力。所以,当她察觉到他现在或将要背负着什么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来也奇怪,就在今晚,从一开始情绪低落的人是她,如今又转换了角色,她不再纠结于近藤真彦的背叛,而是专注于成田胜的身上,想要靠近他。 “了不起的成田桑现在打算去哪儿呢?” “中森桑猜猜看?” “我才不想知道!”刚才问的人是她,现在不想问的人也是她。短短几秒钟之间,中森明菜就变换了好几种心情。 成田胜没有再往南边走了,通过了几个匝道,改变了方向,开始向东京都核心地区前进。尽管之前说去哪里都行,可考虑到中森明菜明天要应付一大堆事情,还得和媒体记者们周旋,若是中森明菜真的跟他随便去什么地方,第二天在情人旅店里醒来,事情就闹得更大了。 即便她不想回家,可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刻,人还是得待在东京才对。 思来想去,自己那小小一间出租屋并不合适,还是把她送回清濑的母亲家才对。就这样想着,成田胜不得不加速前进。在那之前,他到过一次中森家的附近,对路况还是比较熟悉。 只不过,八十年代的清濑不怎么繁华,除了商店街和清濑站,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农田,就连中森明菜曾经就读过的学校也被农田包围着。因此,这边公路两旁的路灯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年久失修,昏暗得很。 此时夜色已深,月亮的光芒越发暗淡,看起来像是要日出了,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而是因为东北方向的东京市中心灯火辉煌,点燃了半边天空,让人误以为白昼将至。在一片片休耕的农田之间,有一辆机车正飞驰着,从高空俯瞰,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是清濑吗?” “是啊,我母亲的老家。”成田胜随口答道,却发现身后的中森明菜双臂收紧,让他感受到了腰间的压力。 知道她不想分别,他却做不了主。 “美代子桑很喜欢明子姐姐。” “是吗?母亲对中森家的孩子印象都很好,毕竟明菜桑和明子桑都是标致的清濑美人。” “其实呢,明菜我真真正正的老家就在埼玉县,我爷爷就生活在埼玉县。” 成田胜无奈,中森明菜斤斤计较的样子真是孩子气。 “抱歉抱歉,我该改口,应该说是标致的琦玉美人,”机车跑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土路后,他又开口道:“不对,还是算了吧。琦玉美人不好听,还是我母亲嘴里所说的清濑小町要更好听一些。” “胜君真是,哈哈哈,”中森明菜越笑,抖动得就越厉害,带着一股热情,一阵一阵地扑向了成田胜,“想必胜君小时候一定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吧,我记得你还说过以前经常帮母亲跑腿,去商店街采买生活用品。” “那倒不是,也有拿着钱买小人书的时候。” 越是说这样与现实无关的事情,就越是能说明中森明菜心底到底有多么地不舍,她既不想给成田胜添麻烦,想要自己独当一面处理明天的舆论风暴,同时私心而论,她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 “啊,快到了。” 机车速度放慢,驶出了农田区,周边到处都是一户建的小房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道路的两侧,向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压来。 “我没有带家里的钥匙……” “那?” 中森明菜想了想,狡黠一笑,“我可以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绝不会打扰母亲休息的。然后在天亮之前,打电话叫经纪人桑赶紧接走我!” “……” 这架势,像极了半夜溜出去和朋友打柏青哥的中学生,一点桃浦思达的自觉都没有。 “明菜桑确定?” 成田胜按照中森明菜的指示,把车停在了后门,扶着她下车。 他有些头疼,后门根本就没开,没有办法溜到院子里去。 “明菜桑,现在怎么办?” 令他惊讶的是,她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反倒安慰他道:“没事的,明菜我还有办法呢!墙上有几块砖被我拆掉了,小时候门禁时间一到,母亲生气后不让我回家,我就和明子姐从这里爬回去。” “能行吗?”成田胜保持怀疑。 中森明菜却拍着胸脯,“要相信明菜哟~” 好吧,成田胜只好任由她的性子,但他没敢走,只得站在墙下张开手臂护送着中森明菜翻墙。 “我没事了!胜君回家后给我打传呼,虽然我不会接,但是我会安心一些的” “行啊,”隔着一栋墙,成田胜声音模糊,“晚安,明菜桑。” 第一百七十章 打人未遂 第173章 打人未遂 就在中森明菜与成田胜飙车的前一刻,近藤真彦所在的大楼附近,聚集了许多闻讯而来的记者,一些动作神速的记者已经拿到了第一时间的新鲜素材,而那些后来的记者只看见近藤真彦被两个工作人员扶着走,艰难地坐上了杰尼斯派来的专用车。 “彦彦你没事儿吧?”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助理提心吊胆地看着窗外举着长枪大炮的记者们,回头看了眼近藤真彦,只见他整张脸半红半白,难堪不已。 近藤真彦干咳了两声,非常不耐烦,“你觉得我现在像没事儿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走不了了。” “玛丽桑很担心你,你现在还能勉强走动吗?” 刚才被那突如其来的塑料瓶击中后,近藤真彦直接摔在了地上,本想站起来继续拽住中森明菜,却被身后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们给拉住,害得他又摔了一跤,只能冲着中森明菜的背影大吼大喊。 “现在恶化了,疼得厉害,明天有没有什么行程,给我推掉。” 女助理和司机面面相觑,想了想,还是横下心来告诉他,“明天红白歌会彩排,再怎么都得去。” “红白歌会?拜托,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不然我就不会在今天晚上去找中森明菜那个女人了!” “说什么都得去,这件事我和你都做不了主。彦彦,你告诉我实话,你刚才到底对中森明菜做了什么?不要对杰尼斯有隐瞒,否则我们帮不了你。”女助理收回了她懦弱的语气,隐隐之中带着些许威压。 “你知道了有什么用?” “……” “我要去玛丽桑的别墅,立刻就去。” …… 好几个记者在亲眼看到近藤真彦乘车离开后,纷纷闲聊了起来,不是去找酒吧大堂的服务生刺探情报,就是采访刚才路过的行人。 有人说近藤真彦突然发病,从大堂里冲出来抓住中森明菜,被中森明菜的经纪人给打翻在地…… 有人说中森明菜要和近藤真彦分手,近藤真彦恼羞成怒,无法忍受,苦苦央求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也有人说,近藤真彦被当场捉奸,中森明菜与那出轨对象打了起来,最后近藤为了保护出轨对象而对中森明菜大打出手…… 还有人说,近藤真彦只是喝多了一些,失去了理智,本想抱一抱中森明菜,哪知道在路人眼里变了个样,于是被当做伤害女人的懦夫…… 可不管怎么说,近藤真彦出手伤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他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无法否认行凶未遂的事实。 “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没想到舞台上华丽的偶像居然在现实中人品如此低劣,近藤打人未遂这件事,明天指定就是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了。” “近藤真彦本来私生活就很混乱,听说六本木的一家三流杂志社还拍到了他幽会年上熟女女明星的照片,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他身后的杰尼斯势大,也许那位玛丽桑要出钱摆平此事,不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两个不同报社但是相互熟识的记者闲聊着,走到了刚才事发之前近藤和中森明菜约会的位置附近,另外一个记者眨巴眨巴着眼睛,忽然想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拿塑料瓶砸倒了近藤?” “是啊,怎么了?好像是一个不良。”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记者指着背后那扇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一条漆黑的巷子,“站在这条巷子旁边的平房楼上,可以明显地看到酒吧顶楼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说……” “向近藤真彦扔塑料瓶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这里,参与了整个过程!他不是偶然撞见自己本命歌手遇到麻烦的不良青年,而是预谋已久!” 两位记者眼神对视,彼此之间想要说出的想法,全蕴含在这目光之中。 “我想,此人必然是有备而来,他做好了让近藤丑闻缠身的准备。”其中一位记者颇为诧异,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我要回去说服我们报社顶住压力发报道,这三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次日 果然不出所料,成田胜赶回东京时,大街小巷的晨报都有着近藤真彦的身影。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手里都拿着一份今日的娱乐新闻,远远地就能看到标题—— “近藤真彦深夜与中森明菜大打出手,堪称偶像失格事件!” 正巧的是,这一天刚好是工作日星期一,不仅是日刊准时贩卖的日子,也是周刊、半月刊齐齐推出新刊的日子。近藤这下子可连累了各大纸媒社,害得别人通宵改稿,加班加点地刊印报纸。 无形之中给纸媒界增添了麻烦,一些忍受不了无休止加班的撰稿人不得已之下把气逐渐转移到了近藤真彦身上,使得昨晚发生的那件事越演越烈、越来越离谱。 如此醒目的字体也昭示了近藤此次惹了多大的麻烦。 就连杰尼斯在听闻消息后的第一瞬间马上联系到媒体时,也遭到所有媒体的一致反对。这其中,很难不说明有人在带节奏、推波助澜。但是玛丽桑根本就猜想不出到底是谁对近藤真彦有都如此大的恶意,至于中森明菜,她觉得这个小孩子不会造成规模如此庞大的后果。 哪怕中森明菜背后的研音事务所有财团撑腰,在玛丽桑看来研音事务所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一场闹剧来恶心杰尼斯。 新的一周,仅仅在一天的时间之内,关注时事的年轻人和热衷于八卦的家庭主妇们几乎快把市面上所有关于近藤真彦打人未遂的版本给通读了一遍。特别是在学校里,追星热潮蔓延到中学生之间时,自然而然就会与拉帮结派挂钩。 中森明菜的铁杆粉丝们和近藤真彦的女粉丝们吵个不停,双方都振振有词,在校园暴力猖狂的郊区中学里,甚至还发生了两派之间的大型暴力事件。不良少年少女们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赤手搏斗,场面一度失控,最终逼迫当地警察出警才能平安解决。 而失去了勇武之气的年轻人们,则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大街小巷的垃圾桶里,近藤真彦今年大卖的七寸黑胶唱片到处都是。 这些年,特别是《男女雇佣平等法》颁布之后,现在年轻一代的女人们,对近藤真彦这样不明分说地在大街上对女人大打出手的行为非常反感。 近藤的一部分女粉丝里,就有不少人因此粉转路人,可以说她们完完全全看明白了近藤打造的“纯情大男孩”的本质。 一部分激进的群体,甚至都懒得把近藤的周边、唱片卖到二手店去,直接当做垃圾扔出了家门。 这则新闻的真实性自然是毋庸置疑,尽管只有一张近藤逃走后的照片,可亲眼见证并参与到拉架过程中的旁人也不占少数。 “a先生在银座唱完歌后到b酒吧续杯,还没走到大堂就听到一阵喧闹,只见近藤真彦挥动着手掌…….” “y女士是b酒吧的大堂迎宾小姐,亲眼看见那位偶像天王近藤真彦紧追中森明菜。要不是好心人用塑料瓶打倒了近藤,只怕中森明菜会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巴掌……” “r女士也是迎宾小姐,在近藤蹲下的同时,立马冲出去扶住了中森明菜,并送她坐上计程车……” 诸如此类的亲身经历者在记者的采访下纷纷还原了实情,近藤真彦的恶劣品行也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就在1985年的上半年,小猫俱乐部的横空出世拉低了偶像世界的门槛。在1985年的尾声,近藤真彦又对中森明菜做出了如此不体面不得体的举动,更是把已经被打碎的偶像滤镜扔进了垃圾桶里。 偶像到底是什么?偶像是不是这么美好? 人们禁不住这样思考。 第一百七十一章 借刀杀人 第174章 借刀杀人 成田胜送走中森明菜后,没有就近在琦玉老家住下,而是默默回到了六本木。 事先没有跟母亲打过招呼就回家,实在是一件不妥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就算父母和子女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在曰本社会里有些相处方式就是约定成俗的。 没有约定,那就是失礼的表现。 开了一夜的车,回到家时确实疲惫不已,糊弄着洗了个澡,成田胜倒头就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按时去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练习完嗓子,在去银座的路上,就见到铺天盖地的报纸新闻。几乎人人都在讨论,人人都在表达自己的看法。 近藤真彦打人未遂是一件事,偶像世界破碎又是另一回事。 这段时间他顺风顺水,正处在事业的第二春,这次红白歌会也有他的一席之位。而且最近为了和艺能界的大佬们扯上关系,他还开始往舞台剧的方向发展,结交了许多前辈。在近藤真彦公布于众的计划里,明年他还要去阿美利卡学习赛车,可以说未来可期。 结果,任谁都没有想到,近藤真彦居然在大街上对着中森明菜大打出手,就连路人们也看不下去了,甚至大家都纷纷出手帮助中森明菜离开此处。 当时在现场及时拍到这一幕的记者们已经大为惊讶,更何况,即便当事人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消息也值得登上报纸大写特写,使得这次事件迅速发酵的关键就在于,近藤和中森明菜都是艺能界的大热偶像。 这个身份当然有许多特殊之处。 偶像自带光环,有一种虚假感,人们把所有美好的希望,如“可爱”、“温柔”、“男子气概”这样的字眼赋予在了他们的身上,这样一来追星也就成为了人们追求美好的一种方式。但是,偶像世界却在不断崩塌,像近藤真彦那样直接打破偶像滤镜,把自己低劣的人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这种做法,实属罕见,并且更加败坏了偶像的路人缘。 因为有这么一种影响,不管是老派的老年人还是追求时髦的年轻人,立刻就对近藤真彦乃至整个艺能界产生了怀疑。 而杰尼斯那边,在上午各大报纸刊登近藤打人事件后也筹划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一些亲近杰尼斯的报社记者们收到礼金后勉为其难地为近藤辩解。不一会儿,大街小巷里,特别是聚集了许多无业游民的柏青哥店里出现了好多小册子,上边都不明分说地给近藤真彦洗白。 杰尼斯的喜多川玛丽当然知道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以待毙,这绝不是她的风格。 成田胜揣着好几份报纸,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周刊实话》的办公楼,心里一直在想,如果换做是杰尼斯旗下的另一个艺人,喜多川玛丽绝对会首先为杰尼斯着想,当断则断,马上和出事的艺人划清界限。 这个原则却在近藤真彦身上失灵,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在某种方面也证实了成田胜的猜想。她要么把近藤真彦当做了未来女婿,要么就是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总的来说,喜多川玛丽确实有够偏爱近藤真彦的。 并称为偶像天王之一的还有田原俊彦,他也是杰尼斯的艺人,在有的方面甚至远超近藤,但是他在杰尼斯并不受待见。喜多川玛丽的偏爱,也是导致田原俊彦与近藤真彦长期不和的原因。只要有什么优质资源,近藤说一句喜欢、想要,她就马上会给他送过去,像田原俊彦、少年队他们只能捡他剩下的资源。 如今近藤真彦出事了,她竟然还是以近藤真彦为先,这就更加剧了杰尼斯内部艺人之间的矛盾。 田原俊彦是真的很不爽,他恨不得近藤真彦丑闻缠身,明天就发布公告无限期退出艺能界。尽管只是妄想,他在近藤荣登新闻头条的同一时间就立马给成田胜打电话,大说特说,把他所知的关于近藤真彦的全部八卦、绯闻全都讲给了成田胜。 成田胜算是半个舆论暴力的始作俑者,从田原俊彦口中得知近藤那么多不堪的事情,他认为《周刊实话》所写的小作文实在是不够味,近藤的真实生活和人品要比表面上的夸张得多。 一边是喜多川玛丽撑腰,另一边又蹭中森明菜的热度,难怪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陪他玩陪他睡。 “玛丽桑的干儿子”、“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这两个头衔给予了他太多的好处了。 这下成田胜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渣男要一边吊着中森明菜、不愿意分手,一边还要沾花惹草、到处睡女人的原因了。 人品如此低劣,真够让人瞧不起的。 “成田桑,之前我们拍到近藤真彦幽会藤真利子的照片这下派得上用场了吧。”田中佐治笑嘻嘻地给成田胜泡了一杯热茶,兴致勃勃地提起这件事。 “佐治君想要把这些照片刊登在《周刊实话》上吗?” “不,我们只是个小小的三流杂志社,这样的事情应该由文春这样的大佬来发才对。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用这组照片坐地起价了。” 成田胜摇了摇头,“虽然我也想像佐治君说的那样做,但是我们还是经不起折腾,不如找个办法,借刀杀人?” “怎么个借法?” “藤真利子桑的丈夫是电通man,佐治君应该知道电通man有怎样的影响力吧。朝日、读卖、产经等几大新闻集团,都依赖于电通。藤真利子桑的丈夫好歹是个董事,控制着各个媒体的金钱命脉,如果他看到了这些照片,即便知道我们在利用他,他仍然会按照我们的计划给媒体施压。毕竟自己的妻子出轨比丈夫还年轻二十岁的偶像,换做是谁都不会冷静下来。” “您说的在理,近藤这下子可算是得罪了电通man,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失去了一个情人倒是小事,但他那些经过电通而得来的广告可能都没了。” 成田胜点头,“我确实没想到到底是谁给了近藤胆子去招惹电通man的妻子。” 现在近藤真彦打人未遂闹得满城风雨,可要是没有什么新的物料作为支撑,只怕近藤蛰伏一段时间后又能东山再起,那时候人们都已经忘记了他做了什么事情。所以,从外面引入新的力量,再添油加火地朝着近藤真彦拱火,事情又会有新的走向,绝不会在短时间之内结束。 “对了,佐治君,我把录像带带过来了,需要你联络水晶映像的人帮忙剪辑一下,可以做到吧。” “您想把藤真利子剪掉?” “是的,我只要近藤和那位极道兄弟的影像。但是,我还需要你再做一份有关藤真利子特辑的录像带。” 田中佐治听罢,嘿嘿地直笑道:“连同藤真利子的这份录像带,还有他们的照片,全部寄给那位电通man。您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成田胜无语,现在的田中佐治实实在在地沾染上了一些小池敏的风格,跟寻常的吃瓜群众没什么两样。 “不过,您想用怎样的方式让电通man看到呢?” “这个嘛,我当然不想出面,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仅仅是出于善意,好心地给他提个醒罢了。这份录像带和照片,找一个不相干的人送到他们公司去,不被任何人看到,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善意了。” “我相信对方能够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藤真利子会不会被离婚,我还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离婚不至于,电通man总要首先考虑到自己的颜面再说。但近藤真彦这下子被电通man给盯上后,可就没有这么容易咯。” 成田胜笑道,喝光了茶水,心情明朗。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下定决心 第175章 下定决心 “这就是明菜你的想法吗?” 研音事务所的社长花见赫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容不得别人拒绝的中森明菜,无奈不已。 “我和近藤桑已经分手了,不会再有挽留的余地。” “上次你们吵架……” 中森明菜打断了花见赫,说道:“是时候该和他做个了断了。” “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杰尼斯派人过来联系我,希望明菜酱不要那么绝情。我没有立马给出答复,还是想先听听明菜酱的意思。” 其实杰尼斯的各个高层,包括玛丽桑在内的人心里都清楚,中森明菜不可能和近藤真彦和好。但凭借着玛丽桑对中森明菜的了解程度而言,在她看来,只要释放一个信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就能产生些许动摇,从而陷入纠结。 而杰尼斯就能在中森明菜纠结不已的黄金时间里,操作舆论,把近藤出手伤人的责任全部推卸给她,逼迫她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这样近藤真彦就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毕竟曰本社会里,一直以来都有一种畸形的传统,做丈夫的出轨他人或者行为失礼,一般来说道歉的都是妻子。也难怪不得玛丽桑想出这样一个计谋来针对中森明菜。 然而,这次她失策了,中森明菜不仅不会和近藤真彦和好,而且还不会陷入纠结的境地。 “社长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是不是还会觉得我会和上次那样任性发脾气?”中森明菜对花见赫的迟疑表示不满,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有一次,中森明菜确实和近藤真彦闹得很难看,她已经跟事务所上报了分手,花见赫联系好了记者马上要召开记者会,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后悔了。于是闹着要取消新闻发布会,花见赫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采用金钱外交的办法,向各位记者赔罪。 “不是,明菜酱我……” “唉,”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摇头道:“近藤桑那样的男人自有他的去处,我不是他最好的伴侣,他也不是我需要的那个人。现在我想把重心完全放在事业上,为来年的专辑制作做准备。” “看来你真的做好了决定了。”花见赫脸上的阴霾渐散,开口道:“这样的话,我会跟媒体记者们解释的。” “其实不必麻烦大家,虚张声势的新闻发布会也不必召开,那样的话显得我就是个麻烦的女人。花见社长只需要简单地向记者们说明一下就足够了。” 中森明菜的老对头松田圣子就完全不同,这位圆滑得很,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小事情召开新闻发布会,给予了记者们好多可以大写特写的材料。而中森明菜却巴不得什么都藏起来,绝不肯向外人多说一点她的私事,她认为,舞台上和舞台下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想让工作上的事来打扰日常生活中的自己。 这也是中森明菜这个人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一点。 可艺能界这样的地方,是绝不可能有人权的,也谈不上任何的隐私。像松田圣子那样,分手召开新闻发布会,结婚还把现场转播权转让给电视台的行为,早就屡见不鲜,中森明菜实在是艺能界的异类。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在发布会上大讲自己与近藤真彦的经过,事实上在花见社长单独会见记者接受采访的过程中,就必定会暴露她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隐私”。所谓的区别也仅仅在于换了一个复述过程的主角罢了。 “明菜酱跟我讲讲那天晚上的经过吧,不管是作为社长,还是长辈,我都有必要听一听才对。”花见赫是看着明菜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慢慢长大的,于公于私,他都想知道近藤真彦到底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中森明菜颔首,把那些能说的说出来,后续不能说的则打碎了咽回肚子里。 她自然不会讲成田胜的事情,而近藤真彦真正出轨的事她也隐瞒了下来。尽管两人已经分手,她可不想成为乱嚼舌根的前女友,即便他出轨是事实。 是因为中森明菜仍然对事实有种纯真的看法,所以她才有自己的固执和坚持。不管近藤如何,或是外人怎么看待,她都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这一点与成田胜如出一辙。 “报纸上写的半真半假,我看见时大吃一惊,可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待你……” 花见赫起初并不相信近藤真彦会动手打人,一直以来他和大众都觉得近藤只是个稍微花心一点的大男孩,他的初心和本质是不坏的。现在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近藤真彦。 “不是那样的……”中森明菜一直都在避免用一些不好的词汇来复述整个事件,可整件事完全都是近藤真彦的过错,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唉,现在我理解明菜酱的决心了。”花见赫叹气,为中森明菜感到不值,“事务所是明菜酱可靠的后盾,明菜酱尽管放心,我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拜托社长了,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中森明菜冲着花见赫笑了笑,流露出孩子气般的温情,更是让花见赫拿她没办法了。 她总是给大家添麻烦,有时候她知道自己麻烦,但有时候她也确实不知道。可只要她知道自己麻烦时,就会故意讨好别人,而且不带一丝虚伪。 这往往就是事务所爱护她、保护她的原因之一。 花见赫拒绝不了中森明菜,为今之计,只能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她。她是研音事务所的一棵摇钱树,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研音这些年来在音乐部门的布置将会付之东流。 待到目送中森明菜离开社长办公室后,花见赫终于下定了决心,拨通了好几个与研音较好的杂志社的电话,准备好接下来通过媒体这个渠道与近藤真彦彻底划清界限。 之前中森明菜与近藤真彦谈恋爱,研音事务所乐于成见,没有阻拦,是因为知道这对情侣的结合能够给双方都带来实惠的好处。但现在看来,偶像事业不断下沉的近藤真彦已经跟不上中森明菜的步伐,反而会给她带来诸多的麻烦。 分手之后,如果中森明菜全心全力地投入到未来的事业当中,只怕会取得比现在还要厉害得多的成就。 在这样的情况下,花见赫便不会阻拦中森明菜执意分手,不仅如此,还要为中森明菜的未来扫清障碍,绝不会让近藤真彦再做什么有损于研音利益的事情。 不愧是背靠财阀、财大气粗的事务所,虽然没有人脉,可金元外交的手段就是见效快,研音在近藤打人未遂事件逐步发酵的同时,及时向各大报社记者澄清事实—— “中森明菜桑与近藤真彦桑已经事实分手,给记者朋友们添麻烦了……” 研音事务所并没有事先告知杰尼斯方面,而是自己单方面地宣布两人已经分手这个事实,在杰尼斯看来,颇有些不厚道的意味,但他们也借此得知研音站在中森明菜身后支持她并与杰尼斯划清界限的决心。 玛丽桑觉得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仍然恼羞成怒,气得在办公室里胡乱砸东西。 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中森明菜,她的出现就像是夺走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而且这位大明星对她也不怎么友好,甚至有一次在商场里遇见后都没有给她打招呼。再加上这次研音力挺中森明菜,心中的厌恶感便更加强烈。 这样的不爽,一度延展到了近藤真彦的身上,以至于玛丽桑这几天看见他都很想在私底下狠狠地扇他好几个巴掌,然后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招惹这样一个女人”! 除了杰尼斯,各方反应都非常强烈。 最近纸媒界可以说忙得团团转,似乎所有人都围着“近藤真彦”这个名字团团转,有些隐藏已久的、同样拍到近藤真彦出轨照片的杂志社也趁势刊登了许多不得了的爆料。 但一盒本不应该存在的录像带,将舆论风暴推向了高潮。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偶像失格 第176章 偶像失格 名幸房则开车驶入红白歌会即将举行的会场附近,车子还没完全停下来,就有一大片黑压压的记者在停车场门口等着。他们明知道中森明菜马上就要准备红白歌会的彩排,可还是一窝蜂地挤过来,足以说明记者们为了制造热点到底有多没底线。 不巧的是,他还得把车开进停车位,只能让身板瘦小的女助理冲出去保护中森明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记者们无非就是想问“中森桑,你真的和近藤真彦分手了吗?”、“中森桑怎么看待近藤真彦人品”之类的话。 尽管研音事务所的花见赫社长已经出面澄清,肯定了分手这件事,回答了记者好多问题,可当事人亲口讲出来的回答要有看点得多,记者们自然就不会放过中森明菜,巴不得从天真直率的她嘴里套出更多有价值的卖点。 刺眼的闪光灯闪烁着,中森明菜没有流露出一丝惬意,沉着冷静地面对着记者们递来的长枪大炮。名幸房则把她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默默盘算着如果中森明菜不善于应付记者、快要破口大骂之前,就赶紧保护着她离开。 “中森桑,杰尼斯没有回应您公开分手的消息,请问您与近藤真彦桑是否还有可能……” 还是那些常规问题 “这段时间给各位记者添麻烦了,”中森明菜脸色平静,说话的同时谦卑地朝着记者们鞠躬,这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这位桃浦思达是出了名地难对付,在记者的面前,总爱甩脸色,什么都写在脸上。如今却做出这幅抱歉不已的姿态,记者们反倒没做好心理准备,而经纪人名幸房则则是对中森明菜刮目相看。 “也许近来杰尼斯事务繁多,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事情吧。给大家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中森明菜再次向记者鞠躬,开口道:“可是我已经和近藤桑分手了……” 一句“分手”的话,仿佛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记者们像是得到了默许似的,纷纷激动不已,闪光灯闪烁的频率几乎快要让人视线模糊。 记者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样一句话,当他们得到这句话后,不约而同地把话题转向了另一方。 “中森桑是因为近藤桑出轨一事才下定决心分手的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近藤真彦桑在大街上打人,您有什么想法吗?分手之后有没有想要告诫大家的话?” “近藤桑的出轨对象您……” 接下来这些常规问题,中森明菜都选择了回避,记者钓鱼的时候要是还那么傻乎乎地认真回应,恐怕第二天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要炸掉了。不过,其中有一个问题引起了中森明菜的注意力。 “有传闻近藤桑下海参与了粉红录像带的拍摄,中森桑知道这个消息吗?您有没有看过这个录像带?” 下海? 录像带? 中森明菜在心里一连两问,并不知道这位记者到底在说什么。还没等她好好思虑,记者就从怀里拿出了一盒录像带展示在她面前说道:“录像带的封面正是近藤桑,内容讲的是近藤桑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事,您知道这盒录像带吗?” 记者又强调了一边,很显然他只想拍中森明菜大为吃惊的神情。那么中森明菜也毫不示弱,又强调了一边刚才所说的事实: “抱歉,我和近藤桑分手了,不了解他的私事。” 那个记者有些失望,中森明菜神情自若,根本不拿着录像带当一回事,她那样的平静竟然有一些松田圣子的行事风格,真叫人刮目相看。好多人本想抱着拍到她一张几欲哭泣的照片,现在这种想法却扑了个空,就好像近藤真彦真的与她无关,她的心情不会因他而起伏不定。 记者们想问的没问出来,中森明菜也不会继续陪着他们玩儿了,接下来还要准备红白歌会的彩排,中森明菜向今日围堵她的记者们微微行李,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研音的工作人员们立刻把中森明菜包围在了中间,护送她远离记者们的长枪大炮。 …… 接下来,在得到研音事务所的默许后,各大电视台的新闻里频繁滚动播放着中森明菜亲口承认与近藤真彦事实分手的影像。一些站在中森明菜这边的年轻人、家庭主妇们在高兴不已的同时,也注意到了那天记者口中所说的“录像带”。 近藤真彦真的会下海拍粉红录像带吗? 许多人保持着强烈的疑问,在纸媒业有意无意地带节奏之下,近藤主演的录像带迅速发酵。起先在中森明菜接受采访之前就有少量录像带在新宿流通,就在中森明菜接受采访之后录像带大量出现在市场上,不仅流出了新宿,还流向了青山、浅草、西麻布等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一时间近藤真彦下海的谣言大肆疯传,看过录像带的人纷纷向报刊写信发表了感言。 “本以为近藤真彦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男子汗,真没想到真实生活里的他这么放荡不羁,什么都来。磕嗨了就和男人一起睡,真够恶心人!” “我并不知道这是近藤真彦,当时只以为是一盒普通的录像带,想拿回家看看找找乐子。哪知道一打开就是这种场面,实在是让我有点反胃。这年头,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都太奇怪了。就连近藤真彦也毫不例外,难道这些偶像都有这么大的反差吗?” “我是资深粉红录像带爱好者,一直以来都是水晶映像村西彻导演的头号粉丝。大家都知道村西彻拍片向来另辟蹊径,但这次我却看到了另一盒比村西彻还要村西彻的录像带。近藤真彦真不愧是艺能界的偶像天王,玩得挺大的!” “我是看了电视台报道才好奇不已地去租借了这盒录像带,怎么说呢,内容我不太感兴趣,两个男人什么的未免有些不得体。我想说的是,录像带里就在那张床的旁边,怎么会有粉末状的东西,近藤下半张脸也挂着粉末,这很奇怪。” 这样的读者感言层出不穷,杰尼斯用尽了手段都无法压制读者们集体攻击近藤真彦的大潮。哪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仅仅只让一两个主流的媒体不再谈论此事,当读者们发现他们寄到杂志社的来信没有得到回应时,纷纷转战趣味性更高的三流八卦杂志。 之前近藤真彦在街头打人的那一幕已经很够败坏路人缘了,现在又爆出疑似近藤真彦下海的录像带,更是使得大部分人对他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厌恶感。 这是自从70年代顶流偶像天地真理下海拍大尺度写真集后,再一次引发了以偶像世界崩塌的舆论热潮。 喜欢再造一对像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这种金童玉女的好事者不再热衷于此事,既不为中森明菜而感到遗憾,也不为近藤真彦丑态毕出而愤怒。当人们无奈、惊讶到一定的程度后,都会不由得陷入反思。 偶像失格已是屡见不鲜,近藤真彦这样不仅人品不行,还涉嫌吸粉,就更让人大跌眼镜了。就算中森明菜未来的成就或许会超过山口百惠,可再怎么看近藤真彦也不是三浦友和那样的好男人。 现在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已经不单单是“金童玉女”分手后所引发的影响,这后边还有好多效应接踵而至。 首先,在录像带开始小范围流传之时,红白歌会就直接开除了近藤真彦,哪怕他今年有几首大热歌曲,红白歌会也不会纳用一个绯闻缠身、人品不佳的偶像。 局势越演越烈,起先是红白歌会开了个头,后来陆陆续续有广告商中断了近藤真彦的代言。见风使舵的电视台也蠢蠢欲动,使得杰尼斯陷入了被动的地步。 想要杀死一个人,关键就在于斩断他的所有关系。 正如成田胜计划中的那一步,藤真利子的丈夫,也就是那位电通man马上就要亲身参与到这场舆论风暴之中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电通出手 第177章 电通出手 同样是初冬,今年的寒潮却要比往年来得更猛烈些。柏油路纵横的东京下着绵绵的阴雨,人们的心情也随之急剧变化起来。当然,这种天气也容易让人心情郁闷。就是在这样一个下午,快下班时,铃木被请到公司董事的办公室。 常务董事小山将一封信和一个纸盒子扔到了桌子上,对铃木说:“请你过来,是因为突然收到了这么一封信。” 铃木与小山都是董事,论起权力和职责,小山却要压他一头。铃木从桌上拿起了这封信,信是用打字机写的,在最上面一页,赫然印着黑体字——“藤真利子身世简介”。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的身世,就是一个人平生所有的背景情况,那么这个人写“身世简介”是什么意思呢? 再说了,为什么现在要写这么一份有关于自己妻子的调查报告?铃木怀着疑问,打开一看,首先看到了自从自己与藤真利子结婚以来妻子近年来的“罪状”。 “贵社董事铃木先生的妻子铃木利子,艺名藤真利子。今年年初,在一次艺能界举办的招待会上,近藤真彦抓住机会,强行靠近有夫之妇的藤真利子,在明知对方有丈夫的情况下,三番两次威逼利诱藤真利子约会,用花言巧语来勾引她。” 看着看着,铃木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捏着信纸的手也出汗了。 到底是谁写来的?这封信很明显是为了某种目的写的恶意中伤的匿名信。铃木看了一眼小山董事,见他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的抽着烟。好奇心促使着铃木继续硬着头皮往下看。 “今年春季过后,近藤真彦一而再、再而三地叫藤真利子出去约会,终于在同年的六月,将她骗到东京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强迫发生了关系,施以暴力手段。” 铃木长叹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这种寡廉鲜耻的文字实在是让人无法读下去,一想到刚才小山董事也可能看过这封信,铃木就只想当场把它撕掉、烧毁。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屏住气,接着往下看。 “随后,近藤真彦利用她艺人和已婚女的单纯,威胁着说如果不和他见面,就会告诉铃木先生所有事情,由此强迫她满足他的种种忄生要求。尤其是在今年的十月,强行把藤真利子叫出了家门参加万圣节的狂欢,令她穿上奇装异服,实施变态的忄生行为并拍摄了照片和录像带。” 看完这行字,铃木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中伤他的范围,简直就是恐吓。不出意料,这封信是对近藤真彦怀有满腔的恶意的人写出的非常卑鄙无耻的一封挑战书。 铃木气得发抖,内心充满了愤怒和厌恶,一边往下继续看。 信里边还说,近藤真彦诓骗人妻与他同吃同住,现在成为了东京港区a酒店的长租住户,像夫妻一样住在那里。现在已导致酒店员工之间流言疯传,娱乐记者蜂拥而至,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最后,这封信以“这样的无耻之徒,杰尼斯事务所居然仍然力捧,信任有加,电视台方面也任由其登上舞台,这不能不让人对电通的经营理念产生疑问,请务必查明此事对电通造成的影响”,结束了全文。。 看完信,铃木刚抬头,小山董事就离开了座椅,坐到了与铃木相对的沙发上。铃木一等到小山董事了落座,就低头道:“非常抱歉。” 这种有关个人私事内容的信,寄到与自己同级别的董事手里,不管怎么说,只能怪铃木自己治家不严。暂且不说内容如何,因为这样无聊的事情打扰到董事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这是突然寄到我这里来的。” 小山董事似乎在解释为什么自己先拆开了信,其实信封上本来就写着“小山董事亲启”。 “但是我没有听信写信人的一面之词。”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我想一定是跟近藤真彦有仇的人干的。” 不直接寄给铃木,而是寄给与铃木同级但权力更大的小山,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铃木桑能猜到是谁吗?” 与近藤真彦有瓜葛的人那么多,想找起来简直如图大海捞针。可铃木在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个人觉得写信人很无聊,可是寄到公司来了,也不能完全不加理睬。” 这话什么意思?铃木觉得小山董事在威胁自己。铃木对上了他的目光,他却看向了别处,讲道:“这当然牵扯到你的私生活,公司不便多家干涉。可是对方如果死缠烂打,非要公司表明态度的话……” “那会怎么样?” “首先我想听听铃木桑对这封信的看法,这对如何处理这封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觉得这是对我和我的家庭的一种人身攻击。” “是有点道理。”小山董事露出了讥讽的微笑,“但看来铃木桑的妻子和近藤真彦关系亲密,确有其事。” 见铃木不置可否,小山董事点燃了一根香烟,“收到这封信后,我私底下通过公司这个渠道调查了很多。虽然这么做冒犯了铃木桑的隐私,可查清真相不也是必要的事情吗?” “小山董事的意思是?” “身为电通man,想要扼杀某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相信铃木桑不会离婚吧?”小山董事掐灭了吸了两口的烟,把那盒录像带拿给了铃木,“里面的内容你自己拿回家看吧,看完别生气,忍耐一些吧。” 这盒录像带的内容正是成田胜拜托水晶映像剪辑出来的藤真利子特技,当然,也包括了后边的三人行。做丈夫的,就算再能忍耐,也会在看完之后暴跳如雷。 铃木看着装着盛放有录像带的纸盒,心脏跳动快要无法呼吸。明知道小山董事的意图在于得到他的支持,从而更上一级。封杀近藤真彦对铃木来说不是难事,但从他决定这么做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小山董事握住了自己的把柄。 明知道这是别人施加给自己的陷阱,铃木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好了,这封信和录像带就交给你吧。” “是……” 铃木把东西放进自己的怀里,下班后拒绝了电视台的招待,趁着妻子藤真利子拍电视剧的这个空档,把那盒录像带放进了播放器里。 三具赤果果的身体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之前,中间那人便是自己的妻子,而近藤真彦的下半张脸还挂着白色的粉末,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铃木越看越心烦,这时他又想起来市面上流传着的近藤真彦下海出道作品的录像带,恍惚之间发现,原来这是一回事,只不过他手里的才是完整版。 市面上的录像带删去了自己妻子出镜的部分,真不知道始作俑者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但还好顾忌到了他电通man的颜面,没做出什么让他难堪的事情,否则自己的工作都会完蛋。 铃木皱着眉头,看着电视里三人翻云覆雨,腹中一阵恶心感,刚刚喝下的酒作祟,差一点就要吐出来了。 理智和冲动不断做着斗争,他久久地凝视着电视屏幕,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智,他选择了小山董事提出的方案。 “唉,”铃木点燃了白天拿到的这封信,把它放进了烟灰缸里,看着火焰熊熊燃烧,他心里的愤恨却丝毫没有得到减轻。尽管现在每每看到妻子的脸,就能下意识地把她和近藤真彦联系在一起,痛苦的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他不会与藤真利子离婚。 电话声“嘟嘟嘟”地响着,总算拨通。 “喂喂,我是小山。” “小山董事,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一谈。” “想谈什么?” “关于如何封杀近藤真彦这件事。” 和对象过生日啦,晚点更。卑微新人跪求票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封杀近藤 第178章 封杀近藤 红白歌会宣布取消近藤真彦的演出资格,各大广告商撤回了近藤真彦的代言,还有电视台节目们也开始纷纷限制他出镜。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着神通广大的电通man的影子。 近藤真彦这次打人,严格一点来讲,在对男人宽容度很高的曰本社会也只是一件虽然不体面但仍然说得过去的事情。男人嘛,喝酒后多少有点失控,之所以能做出那样的行为,还不都是因为对方说了一些失礼的话。除了年轻人和家庭主妇,许多中老年男人都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近藤真彦的“偶像光环”反倒放大了他的所作所为,让这一切争论都变得合理正当。若是寻常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艺能界的反应不会这么大,通常在冷处理一段时间后,就会给予闹事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重新容纳此人回到艺能界。 这次各大平台都纷纷出手限制近藤真彦,却透露着一丝不同寻常,一些消息灵通、直觉敏锐的记者们也意识到近藤真彦打人只是各方向他发难的一个幌子,早在很久之前,大家都很想整治他一番了。 对别的艺人事务所来说,近藤真彦和田原俊彦长期霸占男偶像市场,想瓜分一羹的其他事务所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尼斯赚取大量的利润,他们只能在剩余的小小市场之内进行残酷的竞争。 相比起田原俊彦,尽管两人私生活都不检点,但近藤真彦这个人为人处世不怎么厚道,许多电视台员工对他都印象不佳,更重要的是他招惹了各行各业太多的人了。因此,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一旦出什么意外,就将面临着墙倒众人推的困境。 这也是成田胜所料想到的关键一步,否则他也不会冒然把照片和录像带寄给藤真利子的丈夫。当然,之前帮刘易斯压舆论风暴也给他留下了一个可以使用的人情,高仓惇承了成田胜的情,并且在见到拉踩近藤有利可图后,也推波助澜似的加入了舆论暴力之中。 “高仓桑的手笔就是与我们不同,”成田胜恭维了一句,又接着道:“这里正好还涉及第二件事,如今社会上的舆论,除了杰尼斯系的媒体都在给近藤真彦泼脏水,但是艺能界那边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久久不肯公开表态,高仓桑能否和周刊文春方面交涉一下,力促艺能界集体发声封杀近藤真彦?” 高仓惇一怔,失笑道:“成田桑这话真是,看来您还是不太了解媒体界。” 成田胜坦然承认,“才入行没多久,的确不太了解,请高仓桑指点。” “成田桑以为那些媒体记者们大肆攻击近藤真彦是为了拉踩杰尼斯?” “是有这么些道理。” 高仓惇摆摆手道:“想让人不报道什么,只需要表个态,不想得罪对方的话就不会去报道,所以关于中森明菜的新闻他们只是浅尝而止,那些重要的地方一点都没有写。但是反过来,要是让媒体按照您自己的意思报道些什么,这可就不是您一个人说的算了,必须得有绝对的掌控力。 杰尼斯是艺能界里的庞然大物,实际上能掌握到的媒体凤毛麟角,就算是极道色彩浓厚的burning事务所,也做不到完全掌控媒体。所以说,艺能界不发声而只是默默地禁止近藤真彦出镜是有原因的。私底下禁演是一回事,集体公开抵制近藤真彦又是另外一件事,大家都不想把事情做得太决绝了。 现在艺能界的态度其实很明显了,顺着大势禁演近藤真彦而力保其他艺人不受到冲击,实际上是在保存杰尼斯的势力。”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懂的地方。既然是为了保存杰尼斯的实力,那么开除近藤真彦,让他无休止地退出艺能界不更划算吗?为什么一些媒体还在给他洗白?” 听到这里,高仓惇忽然孩子气地眨了眨眼睛,“杰尼斯的玛丽桑和喜多川这两姐弟大概是在如何处理近藤真彦这个问题上产生了矛盾,大概只有粉丝们才会认为近藤真彦是被冤枉的,事务所才那么费力地为他澄清所谓的事实。” “多谢指点,”成田胜听得有点迷糊,但大概还是懂了一些。 “所以说,成田桑有点着急了,把事情想得太绕了,”高仓惇笑道:“除了刚才我跟您讲的原因,其实很多媒体都挺没下线的,大家想看什么新闻,什么内容有卖点,那就写什么。近藤真彦与中森明菜这对金童玉女本就是人们的焦点,引发那么大的影响本就是应当的。” 成田胜苦笑,“受教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说到自己擅长的地方,高仓惇就胸有成竹,他背靠在沙发上,抽着烟,笑了很久道:“主要是看成田桑想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只是让近藤真彦退出艺能界,当然可以做到。只是我好奇您的目的应该远远不至于此吧。” 成田胜眯起了眼睛,在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压倒近藤真彦之时,像高仓惇这样的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出发点和动机,考虑的是怎么样把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和这些纸媒业的大人物们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还有很多东西都要去学习。 “近藤真彦街头打人是重点,不管是媒体还是路人,好多人都拍到了他打人未遂的照片。那么他打人的背后究竟是因为中森明菜激起他的情绪,还是他本身就是个人渣,成田桑也看见了吧,这两点在社会上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当然,从总体来说,近藤真彦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不过,这只是小打小闹,还不至于让他彻底失势,一旦拖下去,就能如了杰尼斯的愿,冷却一段时间后再让他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高仓惇顿了顿,终于道:“成田桑说电通那边已经准备针对近藤真彦下海拍录像带的事情大做文章了?” “是的,今晚电通就会通过各个平台发出来。” “那么就在今晚,由电通控制着的各大平台起头,然后我和你们《周刊实话》那边也齐头并进,务必在一天之内,把舆论导向完全引到近藤真彦下海拍片这件事上,必须要证实那位男主角是近藤而不是某个与他相似的人。” 成田胜敲着扶手沉吟,“接下来,近藤可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高仓惇大笑,“恐怕还要让蠢蠢欲动的极道们再等上一阵子了。” 他把“极道”二字咬得很重,听起来有些暧昧,暗戳戳得指成田胜,但成田胜却懒得辩驳,说道:“一直以来极道都擅长于暗中等待,几天的时间很短,对极道来说不算什么。” “尽管已经全面布局,可现在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和成田桑分工行事,”高仓惇对成田胜的能力很是信任,“我知道现在新宿流行的录像带是谁的手笔,成田桑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加大发行量。在电通发文的同时我也会做些工作,到时候趁着这股风潮,一起爆发。” 成田胜不想过问高仓惇到底要做什么准备,他作为出版社的高管本身就有很多整人的弯弯道道,既然为了偿还人情答应出手,肯定不会只是一般的舆论手段。 此外,把握住近藤真彦的私人消息大写特写也是为出版社增添利润的方式之一,赔钱买卖谁都不愿意做,可要是获利颇丰,就会有很多人愿意铤而走险。 “那就期待高仓桑的动作了,录像带这边我会好好处理的。” 高仓惇摆手,“不是说了吗,我在报答之前成田桑出手援助刘易斯的恩情。当然也是合作嘛。” 成田胜也笑道:“虽然是合作,高仓桑却这么用心,实在是让我意想不到。” “和成田桑第二次合作,我也想尽善尽美点,毕竟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对象送的我乐高,哇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孤立无援 第179章 孤立无援 紧接着,就在近藤真彦打人未遂的风波正盛时,各大媒体又爆出了一则新的有关他的丑闻。 “已证实近藤真彦下海拍片,与男优共演粉红处女作!” “偶像天王近藤真彦疑似吸粉,面色苍白、形如枯槁,嘴鼻之间挂满白粉!” 这两则新闻把舆论风暴再一次推向了顶峰,甚至可以说是1985年以来最轰动的社会新闻。哪怕近藤真彦在大众心里跌破了神坛,这次大众再一次刷新了对他的认识,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不管杰尼斯如何搜查发现录像带的真凶,还是采用金元外交的办法买通记者,也无法压制近藤真彦的绯闻。喜多川玛丽的弟弟喜多川扩就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看着自己姐姐像对待儿子那样为近藤真彦四处奔走,他觉得此人已经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光是普通人通过近藤真彦来窥探艺能界的一角已经是触目惊心,散发着明星光环的那些偶像们在这个风头上也瑟瑟发抖了起来。 身为当事人的近藤真彦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想挽回中森明菜,没想过她居然把自己气得失去了理智,害得他当街出洋相。现在红白歌会拒绝了他的出演,电视台也不给他登台的机会,如果不再想想什么补救的措施,恐怕自己马上就会变成无人问津的路人。 之前是想借着中森明菜来巩固自己的人气,现在中森明菜分手了,他当然得找到新的下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前认识、并展开猛烈追求的那位香江女歌手最为合适。这个年代,本土人气流失的歌手往往都会转战香江,像柏原芳恵这样人气不温不火但是在香江走红大街小巷的歌手已是常态。 现在曰本本土是呆不下去了,远赴香江是目前为止近藤真彦想得出来的唯一出路。 怀着这样迫切的心情,他打了一通异国电话,想来自己这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香江去,一定会有一线生机。 电话响了很久,总算被接起,可还不等到他解释,话就被打断。 “近藤桑,您对我说了那么多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呢?” “……” “不是说已经和中森明菜桑分手了吗?为什么要骗我?” “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电话那头越说越激动,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是因为杰尼斯事务所的玛丽桑,她要求我这么做的。我也是没办法,毕竟要考虑到自己的未来发展。”近藤真彦一股脑地解释着,全然不顾对方的心情,只管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只是迫于形势,让你受委屈了。” 那位女明星听闻后,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有点动摇,面对近藤真彦这套说辞,她有很多疑虑。 她不是那么信任近藤真彦的话。 “过两天我来香江找你,我们当面说行吗?关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还是必须郑重以待才是,对吧。” “近藤桑之前骗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近藤真彦一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打算在香江买一间公寓,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 “买房?” “是啊,我想去香江发展,这样就能和你在一起。” 事实就是,这位女明星不觉得两人的感情有这么深厚,他所说的一切难道果真如此? 很显然,近藤真彦做不到这种程度。一旦牵扯到金钱,男人就会变坏,这时她从小到大都意识到的一点。 “想跟我在一起?那倒不必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 女明星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你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真正在意的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骗了我,我想我和近藤桑还是不合适。” “你再等等我好吗?”近藤心里咯噔一下,烦躁不已,“我已经向银行申请了贷款,马上就能来香江了。” “看来我的意思你还是没有明白,”女明星叹了口气,“近藤桑,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联系我了。” 话音落下,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近藤先是连着说了好几声“喂”,等到真正意识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现在真是恨毒了中森明菜,如果不是她,自己不会沦落到四处求人的地步。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顶机车头盔,近藤神色凶狠,然后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帮他走出困境的人。于是摸了把乱七八走的胡子,走出了这间充当他保护盾的公寓。 …… “近藤桑是说停车场的事吗?”成田胜的食指在郁金香杯的杯口上滑动,明知故问道。 关于停车场的事情,他早就开始着手做了。只不过和近藤真彦想象中的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什么进展吗?”近藤真彦两眼放光,再无此前趾高气昂的神色。 “大致的框架搭好了,可是嘛,”成田胜微微一笑,“还没能完善合同,没想好要给近藤桑什么待遇,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近藤真彦听罢,又着急又有点兴奋,着急的是成田胜做事啰里啰嗦,兴奋的是自己那快要被折断的梦想有了一些能被实现的苗头。 “可以麻烦您快一些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停车场了!”他甚至激动到对成田胜使用了敬语。 “等等,有一件事情需要近藤桑弄清楚。我承诺给您的不只是停车场,我还想资助您的赛车事业。” “成田桑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不是,”成田胜收回了笑意,直勾勾地看着近藤真彦,“如果我是在开玩笑,就不会在这样的关头上特意邀请您过来喝酒。” 他的确是认真的,并没有说谎。 只有让近藤来成为新建立起来的计程车公司的大股东,破坏极东会在行业里的布局,他就会是众矢之的,极东会那么敏感,绝无法容忍别人指染自己的市场,尤其是近藤真彦那样的人,只怕真的会被…… “成田桑,我等不及了。本来计划的是明年去阿美利卡,现在想提前去了,那边的教练也联系好了,就等着我过去。” “近藤桑稍安勿躁好吗?现在一切都还没弄清楚,就这样冒然地把合同送给您,不合适吧?” “说笑了,其实您应该早一点告诉我这回事,早一点把合同交给我,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省却好多的麻烦。”近藤真彦不由得把这件事与自己分手的事联系起来,他想,如果成田胜早一点让他知道这回事,他也不至于为了挽回中森明菜而在大街上出尽洋相。 成田胜闻罢,心里有点别扭,但想到马上就能斩断近藤真彦所有的关系,然后把他送上断头路,他就忍住了这种冲动。 “唉,”他感慨了一声,继续道:“如果您一定要我尽快,我也会这么做的。合同已经拟好了,现在还是初稿,近藤桑要看看吗?” 近藤真彦点头,他可不管合同里有什么漏洞,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找到一个东山再起的路子。杰尼斯摇摆不定,由于喜多川扩的缘故,喜多川玛丽提出的全面扶持他的计划屡屡受挫,而电视台方面也因为电通而对他实施封杀,也就更别提那些没什么用的女人了。 事到如今,只有成田胜伸出了援手,如果不赶紧抓住这最后的希望,近藤真彦觉得自己真的就会这样完蛋了。 “给我看看吧,初稿也行。” 成田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啊,只怕您会怪罪我做事不周全。” 没过一会儿,近藤真彦兴冲冲地拿着大君提供的劣质圆珠笔在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喝掉了他在大君寄存的最后一瓶酒,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在这里花天酒地,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再无意识,脸上还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粉末。 “去,星期五之前让杰尼斯的喜多川桑看到这张合约。” “森下桑那边都说好了吧,把合约送到极东会。” 三言两语之间,成田胜已经对近藤真彦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扫地出门 第180章 扫地出门 成田胜当然不会便宜近藤真彦,先是斩断他与粉丝、艺能界之间的关系,再斩断他与杰尼斯的关系,最后就能一步到位,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时代。 很早之前,他就有了这么一个计划。《广场协议》已经签订,曰元也在稳步升值,泡沫时代如今已降临。大君的客人也会随之增多,现在六本木打车难已成通病,要是再过一段时日,只怕会更加严重,挥舞着万元大钞的场面说不定还会提前出现。 只是说成田胜希望建设的赛车停车场和近藤真彦所想象的不一样。将计程车公司的概念包装成停车场,有些李代桃僵的意味,但这么做也是为了和极东会相互拉扯。 把近藤真彦拉下水,正是把他当做了谈判的筹码。 不日,近藤真彦签下的那一纸合约被做成了副本,分别送到了杰尼斯的喜多川和极东会的稻田组长手里。 比起艺能界的事务所,极道组织的反应倒是更加冷静沉着,杰尼斯的喜多川在看到合约的一瞬间就变得焦头烂额起来。 “姐姐,这就是近藤真彦干的好事。”喜多川扩把那用信封装着的看起来一点都不严谨的合约放在了姐姐喜多川玛丽的桌子上,努力让这个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姐姐败下阵来。 “这是什么?”玛丽并不知道弟弟什么意思,直到打开信封,脸色惨白,“我不知道彦彦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姐姐不知道他做的事情是什么吗?”之所以再问一遍就在于喜多川扩想要强调这次事态的严重性。 “在六本木和别人合开计程车公司……” 起初喜多川玛丽没放在心上,看到计程车这三个字眼,心中的猜测似是落实了下来,“彦彦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都没底气了。 “近藤真彦背叛了姐姐,不是吗?他觉得杰尼斯已经不能帮他解决问题了,于是找到了六本木的极道,让极道来做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喜多川扩言语之间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得意,同时还参杂着些许无奈。 玛丽不敢相信弟弟所言的事实,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越是这样,她的五官就越是拧在了一起。 处心积虑地对近藤真彦好,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招他为女婿。近藤真彦这样完全是杰尼斯出身的人,不仅方便女儿掌控,而且还能增添女儿在杰尼斯的势力,为以后接班做准备。 正是因此,喜多川玛丽乐于看见近藤真彦与中森明菜分手,她不认为中森明菜的名气能给他多大的好处。只要他愿意分手,愿意和自己女儿结婚,玛丽觉得自己可以给他任何资源。 但近藤真彦分手后在大街上竟然向中森明菜大打出手,这就让喜多川玛丽有所动摇。更重要的是,他竟然绕开了杰尼斯,擅自与极道混在了一起,这就触碰了杰尼斯所有的底线。 “姐姐你说说看,极东会那边怎么处理?人家现在按耐不动,就是为了让我们先表态。近藤真彦开的什么计程车公司可是在做蚕食极东会市场的事情,姐姐觉得极道还会放过他吗?” 喜多川玛丽咬紧牙,明知道近藤背叛自己已成事实,可还是想压过弟弟一头,绝不要他得逞,“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是我们的艺人,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不负责任。” “负责?和极道谋事会有怎样的影响我想姐姐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吧。” “极道的行事风格我当然晓得,唉。他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事,我也无话可说。” 喜多川扩冷笑一声道:“到底是他自己还是杰尼斯的问题,不用多说都知道。” “这样吧,我亲自问一问近藤怎么样?我很了解他,他有没有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姐姐,”喜多川扩再次郑重道:“即便他没有做,也并不代表极东会不会找麻烦。他做没做是一回事,大家认为他做了就是另外一回事。这件事拜托姐姐你一定要查清楚。” 话说到这样的地步,喜多川玛丽也明白自己要是继续坚持包庇近藤真彦只会遭到杰尼斯许多高管的一致反对。 近来处于舆论风波的近藤真彦被取消了所有的行程,不再像以前那样叫他过来还得查看他的日程表看看有没有时间。直接让秘书给近藤打了个电话,他就乐呵呵地跑到了事务所,还以为事务所会给他下达新的安排,自己马上就可以东山再起。 哪知道他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喜多川玛丽黑着一张脸。 “玛丽桑……”近藤真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乖乖地叫了一声,没敢多问,等着喜多川玛丽发话。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近藤真彦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交代,而且以前的认识的女招待都避而不见,他也玩不了什么花样。 “什么都没干是吗?” “是啊,就在家里等着您的指示。”近藤真彦不知道他哪一句话说错了,只觉得喜多川玛丽看起来非常可怖。 “呵呵,”喜多川玛丽把那纸合约扔在近藤真彦脸上,他的脸被劈出了一道红印。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对杰尼斯所谓的忠诚。” 近藤真彦被打疼后有些委屈,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连自己深陷丑闻,也没有做过丝毫对不起杰尼斯的事情。 看了看这些文件,他更加疑惑为什么喜多川玛丽这么生气,“您怎么了,这不是六本木那个小哥送给我的礼物吗?” 喜多川玛丽没好气道:“礼物?什么礼物?你知道这会给杰尼斯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玛丽桑……”近藤真彦察觉到她正处在气头上,细声细语讲道:“我本来是想接受停车场后,把这里转让给景子小姐,当做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藤岛景子是喜多川玛丽的女儿,也是即将成为杰尼斯未来一把手的“接班人”。喜多川玛丽的确想让近藤真彦成为自己女儿的主力,可她没想过有一天女儿会被他给连累。她叹了口气,现在从近藤口中听到女儿的名字,就怒火中烧。 “啪!” 一记耳光突然打在了近藤真彦的脸上,他感觉火辣辣地疼,一股血腥味从嘴皮那儿迅速蔓延,直到他的喉咙。 “你好意思提到景子?!” “对不起对不起……” 近藤真彦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总之一个劲地道歉总没错。 “我原以为你对杰尼斯、对我都是忠诚的,你和中森明菜恋爱后我也不说什么,现在分手后给杰尼斯惹了这么大的乱子,而且还招惹了极道。更气愤的是你打算推锅给我的女儿,近藤,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极道? 什么极道? 近藤真彦想来想去,真没有和极道打过交道,又谈何什么背叛呢? “玛丽桑,我想您应该搞错了什么事情吧。停车场是对方赌输了送给我的,哪里有什么极道?您这样说,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停车场?”喜多川玛丽见近藤真彦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辩解,更加确信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杰尼斯。废话也不多说了,她直接拿起了办公桌前的座机,拨通了外线,“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关于近藤真彦暂时隐退的事,我打算给记者一个交代……” 之所以不是“永久性”,而是“暂时隐退”,就在于其实她对近藤真彦还抱有一丝的希望。不管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自己,她都有留下近藤真彦的理由。 但是,事情却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这时,不等喜多川玛丽说完话,就有一大堆穿着黑色正装的魁伟男人闯进了她办公室。领头那个西装男的脖子上还露出了花花绿绿的曰式纹身,说道: “玛丽桑,多有得罪。近藤真彦这个人我先带走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自取灭亡 第181章 自取灭亡 黑色西装这伙人中,最矮小不起眼的那位却是所有人的头领,他是极东会的稻田组长亲自派去杰尼斯要人的。计程车这个市场,特别是新宿和六本木的生意,全都已经被极东会和松叶会所垄断,之前也有闷头青冒出头来想要抢占一部分市场,但都被两家势力联手遏制在了萌芽之中。 近藤真彦这个艺能界的偶像,竟然还闯进来掺和一脚,这让现在高度敏感警觉的极道不由得抓稳了他们容忍外界的底线。警察可以来搅局,可以没收他们的各种资产,普通人也能在报纸上大骂他们,但是唯独艺能界的人不行。 不管是再有原则的极道,只要被艺能界的人指指点点,或者说被那些偶像明星给威胁,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站出来扞卫极道那为数不多的利益。 所以当这张合约寄到极东会,放在稻田组长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后转为愤怒。就事论事,任何人都不得指染这门生意,就算这次挑起事端的人是近藤真彦,是艺能界的大明星,他也会按照常规来抹杀他的存在。 更让他意外的是,就在合约寄到他跟前没多久,老对手森下小五郎就派人过来问候,稻田组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后来发生的一切,落实了他的怀疑。 于是才亲自找了几个心腹前往杰尼斯抓人,反正和极道有了明面上的牵连,再与之前的丑闻一起联动,近藤真彦仅仅是案板上的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近藤真彦桑,跟我们走一趟?”领头那个西装男瞄了喜多川玛丽一眼,还算尊重地冲她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近藤真彦时,脸色倏然一变。 意外的是,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领头西装男很礼貌地请喜多川玛丽接电话,没有让她难堪。 是内线,杰尼斯的公关部打来的,说是在准备举办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收到了《读卖新闻》头条新闻预发的预告函。 电通那边有大人物与《读卖新闻》约谈,准备明天曝光近藤真彦吸粉、铜性恋以及涉黑的新闻。不仅如此,而且还有好多银座的女招待也通过报纸向近藤真彦提出来了许多要求。 《读卖新闻》说,电通掌握了许多近藤真彦出轨、乱交的证据,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毫无作假的成分。 喜多川玛丽一边听着,手一边捏成了拳头。 近藤真彦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生气过,就算在床上弄哭了她,她也不至于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深情。 “玛丽桑?”近藤真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却在眼神对上喜多川玛丽的那一瞬间,怕得声音发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喜多川玛丽又狠狠地甩了近藤真彦一记耳光。然后忽然转头对着那个领头的西装男讲道:“这几天杰尼斯需要近藤真彦做一件事,各位稍安勿躁,待到事情了结,杰尼斯亲自送人到极东会去,可以吗?” 乱交并不重要,只是背叛的话,尚且还有原谅的余地。可是,喜多川玛丽知道凡是艺能界人士一旦和粉之类的毒物沾边,这个人就别想混了。 这时已经不需要弟弟喜多川扩来帮她做决定了,而是近藤的所作所为把他自己推向了深渊。 领头的西装男想了想,竖起了两根手指,“我们极道一向守约定,虽然你们杰尼斯狡诈得很,但这次我选择相信你们。两天,只有两天的时间,从现在起,数到第三天我可要过来要人。要是杰尼斯让近藤潜逃了,极东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点您放心,我承诺过的事情也不会改变。”喜多川玛丽肯定地点了点头。 近藤真彦这下却完全慌掉了,他想去拉喜多川玛丽的衣角,却又被扇了一巴掌,脸颊更加涨红。 “玛丽桑您要相信我,那些都是编造的,我真的没有做过!” “不用解释了,你做没做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要给我和杰尼斯一个交代。” 近藤真彦快要哭了,“救救我吧……” 喜多川玛丽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对他的栽培全都白费了,之前,近藤真彦装出一副乖乖男的样子骗过了好多人。自己甚至还曾经想过要把女儿嫁给这种五毒俱全的男人,她觉得恶心,以前与他呆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她气得心脏生疼。 “我知道了。”喜多川玛丽冷冷地回答了一句,她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失态。 同样的,极东会的几位西装男也无视了近藤真彦的求救,与喜多川玛丽的谈话之间,两三句话就决定好了他的未来。 “那么这件事就说定了,两天之后我们来找人。”极道把话撂下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杰尼斯事务所。 现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喜多川玛丽和近藤真彦两个人。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玛丽桑……” 近藤真彦眼睛挂着泪,他跪了下来,央求着喜多川玛丽不要把自己白白送给极道。自始至终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了极道,这些电通又为什么要封杀自己。 思来想去,最终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到了那纸合约上。 成田胜…… 近藤真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成田胜的名字,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害自己,可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他串联起来的。只要说到他,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玛丽桑玛丽桑,我还能解释解释!您真的误会我了,那张合约上有写到和我一起合作的人是成田胜,就是他,对,就是他陷害了我!那天我被他邀请到六本木去,他还请我免费喝酒,不知怎么了我就迷迷糊糊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玛丽桑,求求您不要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我是被陷害了的……” “你刚才不是说这几天哪里都没有去吗?” 近藤真彦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道:“您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请查一查成田胜吧。” “还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两个人都在各说各的,与其说是在争论,不如说是在宣泄各自的情绪。 到最后,近藤真彦不敢再继续顶撞,只怕自己得罪喜多川玛丽后日子更加难过。而喜多川玛丽则是越想越生气,于是不断地挥动着手臂,啪啪啪地扇在近藤真彦的脸上。 没过多久,避开极道锋芒的喜多川扩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喜多川玛丽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近藤那张肿胀起来的狼狈不已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姐姐,之前我都说了他做了什么,你要是早一点相信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明天还要开发布会,记者要是拍到了,你怎么解释?” 相比起喜多川玛丽,喜多川扩反倒更为稳重冷静多了,他城府极深,一般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接下来姐姐打算怎么办?” “让他永久地退出艺能界,就这么简单。” 喜多川扩“喔”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态度,“过两天转交给极道,是个不错的主意。” “退出艺能界和事务所就够了,我想极道比我们还更擅长如何对待他。”喜多川玛丽前后态度变化之大只能说明近藤真彦真的触碰到她的底线了。 “得让近藤真彦承担起退社的责任,他那些事情都和我们杰尼斯无关。” 喜多川扩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近藤,前阵子他也看过那盒所谓的“近藤下海处女座”的录像带,不得不感慨年轻的身体真是美好。如果不谈他是自己事务所旗下的艺人,他倒是心痒痒,想把他叫到自己的别墅里好好玩玩。 只可惜此人太不争气了,惹上了这么多麻烦,他能做的也不过是任由他自取灭亡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公开处刑 第182章 公开处刑 近藤真彦猜出幕后黑手就是成田胜,这是早晚的事情。 成田胜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的的确确是造成近藤真彦如此下场的真凶。可就算近藤知道他做了什么,也无法拿出证据告诉所有人他近藤真彦是被成田胜陷害了的。更何况他自己惹出来的这些破事里,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真实可信的。 如果仅仅是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虚假而到处搜集证据、力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实际上没什么用,因为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恶行,能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其余的部分。 当杰尼斯公开宣布将于次日举行新闻发布会时,成田胜就意料到近藤真彦多多少少猜出了自己。但现在已经晚了,就在他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无法挽回败局。 从一开始近藤爬上了喜多川玛丽的床,到与各式各样的女人幽会,再到在街头上差点对中森明菜大打出手,最后还涉嫌吸粉和铜性恋,这一切都是近藤真彦在喜多川玛丽无限制的“宠爱”下自发的行为。 他现在是众矢之的,也是偶像世界破碎的关键一环。 但说到底,像他那样的人渣,如果运气好、有贵人照拂,这辈子顺风顺水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能从身边的女人们汲取力量,得到更好的境遇。 同样的,想要把他拉下地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切都只需要一个契机,以及一个让所有人都发难的借口。 除此之外,近藤真彦和田原俊彦霸占了男偶像的绝大部分市场,而且两人同为杰尼斯事务所的艺人。树大招风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杰尼斯不仅把男偶像天王给收入囊中,而且还限制了其他男偶像的生存空间,只会招致其他事务所的不满和嫉妒。 一旦此二人中有一人出事,大家就会像发了疯似的倒踩他一脚,让他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样的话,其他事务所就能瓜分空余出来的偶像市场。从这个角度来说,纵然在艺能界的招待会上大家把酒言笑、相谈甚欢,可一转过背就能往别人身上捅刀子,背叛后下死手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先前成田胜本以为这些事务所会按兵不动,哪知道近藤一爆出如此丑闻,他们甚至都不等媒体带节奏就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不过这倒是间接地促使近藤真彦的丑闻继续发展,逼迫杰尼斯与近藤真彦解约,并宣布其永远退出艺能界。 一方面,近藤真彦此人涉嫌吸粉且与极道交往,这就已经是不可逆转的致命伤,就算是业界巨头杰尼斯也无法力挽狂澜;另一方面,开除近藤真彦也是杰尼斯自保的一种手段,辛辛苦苦栽培的艺人竟然是这种货色,外界当然会说杰尼斯教人无方,不注重艺人德行之类的话,只怕是会害得杰尼斯风评不好。 反正,各个方面、各个理由都不允许近藤真彦再继续留在艺能界里活动。 新闻发布会召开的当天,就在上午,《每日新闻》爆出了近藤真彦吸粉这一事实,并且证实了最近广为流传的录像带正是近藤真彦下海拍片的处女作。此消息一出炉,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愤怒是常态,那么只能说这件事给大家造成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当红偶像天王私生活混乱也就罢了,可他竟然吸粉和拍片…… 他继续呆在艺能界真的合适吗? 那些一直嚷嚷着“彦彦是无辜的,他还是个纯情大男孩”的死忠粉们不敢相信报纸上所载的事实。可尽管不相信,但《每日新闻》的权威性自然是不必怀疑的,白纸黑字之间就把近藤真彦的所有罪状给罗列了出来。于是,在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群体堡垒之中,开始出现了一条有一条的裂缝,然后轰然崩塌。 “近藤真彦滚出艺能界!” “杰尼斯出面道歉!” “请警视厅出面彻查近藤真彦!将涉毒者绳之以法!” “立即封杀近藤真彦!” 诸如此类的偏激话语铺天盖地地扑向了电视台、报社,还有杰尼斯事务所,所有工作人员都被舆论风暴所淹没。各个公司的公关部为近藤真彦此人彻夜加班,坐在电视机前观看近藤真彦新闻发布会的转播时都能明显地捕捉到在场工作人员的疲惫之色。 即便如此,近藤真彦的发言仍然滴水不漏,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事务所的精心设计,否则以他那样的人,如果任由他自由发挥,杰尼斯也会跟着他一起完蛋。 近藤真彦穿着黑色西装,看见这么多记者,根本无法放松下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想要马上逃离。他旁边做着的是杰尼斯公关部的部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此人监视着,就怕他说出什么有损于杰尼斯形象的话。 到场的记者们已经架起了长枪大炮,分别对准了近藤真彦和喜多川扩,这是有史以来近藤第一次受到了记者们的狂热“偏爱”,还真是讽刺。记者提问环节开始,原本就嘈杂不已的现场变得更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抢着第一个提问。 “近藤桑!” 发布会的主持人选中了那位不怎么积极但是也同样举起了手的记者,此时所有人的喧闹声都平息了下来,就等着重头戏的开始。 “请问《每日新闻》中所言是否为事实?您确实有过不法行为对吗?” 主持人一听,直接愣住了。本以为找个不怎么积极的记者就不会被立马针对,想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记者的狠厉劲。 一旦在一开始有人那么敏锐地开了头,近藤真彦就别想再好好站起来走出去,如果不给记者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只怕这场新闻发布不会结束! “关于这一切,我会亲自前往警视厅给大家一个解释。”近藤真彦低着头,额头上挂着好几股汗珠。 “下海拍片呢?请问出镜的人是您吗?为什么要拍片?是欠债了还是有人胁迫?” 记者穷追不舍,近藤斜眼看了一下喜多川扩,却被他的笑眯眯的眼神给生生吓倒,刚才想为自己辩解的话不再方便说出口。 “欠了赌债,又预支了事务所的薪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无奈之下才……”说着说着,近藤真彦的肩膀抽搐了一下,又继续道:“才走上了这条路。” 此刻现场的快门声和闪光灯甚至都快闪瞎电视机前看转播的观众们了,可想而知在近藤真彦承认自己下海拍片的这一刻到底有多少人再次被震惊。 “那么欠债也就是近藤桑与极道产生关联的原因对吧?” “是……”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电视机前的极东会稻田组长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里的近藤真彦。明面上来说,把欠债归结于极道,似乎的确能够解释他为什么涉黑,但有点牵强。可近藤下海拍片这件事,一下子就说明了一切。 无法偿还赌债,所以半是自愿半是胁迫地做了粉红录像带的男主角,自然而然就与极道挂钩。众所周知,粉红录像带一直都是极道的生意范围。 出于各种原因,稻田社长都有要蔑杀近藤真彦的理由,如果不是杰尼斯需要压榨一下此人的剩余价值,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把近藤真彦关进了下黑屋,下一步就是把他扔进东京湾里喂鱼。 电视机里的近藤真彦一直在回答问题,而记者们丝毫没有提到中森明菜,这更加说明各大势力针对的只是近藤真彦。即便想要搬出中森明菜来抓住人们的眼球,可那些记者也迫于研音事务所的压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稻田社长看着这一切,拿起了座机,拨通了内线。 “筱原桑,可以去杰尼斯楼下等着要人了。记住,做事干净点,别让记者看到。” 第一百八十章 落井下石 第183章 落井下石 新闻发布会现场 近藤真彦浑身汗津津的,既担心自己说错话,被记者们抓住把柄,又怕杰尼斯的喜多川姐弟不满意,自己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关于银座女招待集体讨要说法,近藤桑有没有什么表示?” …… “传闻近藤桑与艺能界某位年上女优有过一段不伦恋,这是否属实?” …… “近藤桑……” 记者们蜂拥而至,像一头头饿狼似的,扑向了近藤真彦这块肥肉。被逼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毫无退路了,要怪就只怪自己当时没能早一点离开曰本,随便跑到哪个国家去都能逃过一劫。 在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艺人的一点小事情都会被放大不知道多少倍。媒体在狂欢、观众在猎奇,艺人则出卖色相、隐私…… 以近藤真彦为中心的新闻发布会便是如此。 他那样的艺人没办法靠自己生活,没了事务所不行,没了助手不行,没了化妆师更不行。而也就是为了这位偶像天王的那句“我不能没有你”,他身边好多做过助理的女人、以及银座的女招待才会鬼使神差地爬上了他的床。 从电视台转播起,到各大时尚杂志、八卦杂志的封面,近藤真彦已经成为了他们唾弃的谈资。那些憧憬着被偶像疼爱的年轻女子们看着近藤真彦在台上富有男子气概的表演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再到如今看清他本面目后的失望憎恨。 曾经期待有多么高,现在就有多痛恨他。 一连串的辛辣问题抛给了近藤真彦,他无力回手,甚至一度产生了一种颇为诡异的感觉。他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在还债,还的是上辈子欠下的恶债。 发布会最后,近藤真彦再次声明自己已经退出了杰尼斯,永远不会再踏足艺能界后,喜多川扩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主持人可以适时地结束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都在退场,记者们就像收到了什么指令,就在结束的那一瞬间,对近藤真彦失去了兴趣,甚至连抓拍都不愿意拍。似乎对他们而言,近藤这个偶像天王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死了,他们要记录的是在艺能界活着的近藤真彦,而不是一个作为普通人死去的近藤真彦。 媒体就是这样的存在,你火的时候,可以把你吹上天,你失势的时候,也能把你一脚踩进深渊。一定程度上也是社会大众对此人态度的体现,艺能界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现在近藤真彦算是切身实地体验了一把。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杰尼斯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自己原来的经纪人和女助理也全都离开了这里,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近藤真彦有些害怕,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受,他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 走出现场,还没来得及看看今天的太阳,一堵黑压压的人墙就挤压了过来,把身高仅仅一米七出头的他围了起来。 “我们提前来接近藤桑,没有问题吧?”说话的正是前两天来接人的那个领头西装男,他带着墨镜,轻飘飘地对着近藤真彦吐出了一口烟雾。 “玛丽桑不是说明天吗……”想到喜多川玛丽,近藤真彦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她这个老太婆临时倒戈,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可在极道的面前,他只能搬出喜多川玛丽来保护自己。 “哦?她告诉我们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就可以带走你了,你不知道?”西装男戏谑道,想看近藤真彦的笑话。 “我能不能不去……” 近藤真彦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缓缓爆发,他要哭出来了,声音颤颤巍巍的,“各位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普通人……” 西装男跟身侧的壮汉使了个眼神,一边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好几名壮汉上前来抓住近藤真彦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连拖带拽地带上了面包车,随后一行人扬长而去,事发现场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旦近藤真彦与杰尼斯解除合约,永远退出艺能界,这就斩断了他所有的关系。成田胜设计好的最后一环,终于完成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在不会遭到任何势力的阻拦下对近藤真彦下手。 但下手的人不是他成田胜,而是极东会,谁叫近藤真彦当时一门心思想着东山再起,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极东会和成田胜心里都清楚,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这段黄金时间里,是最容易下手的时机。 近藤真彦没有被带到极东会的总部,也就更别提会见到稻田组长。 稻田组长不关心近藤真彦是不是被人陷害的,也不管他背后有是否有一只操纵全局的黑手,他是极道,只按照极道的规矩来行事。凡是试图进入极东会生意所覆盖的领域的人,下场只能更惨。 极东会骨子里比松叶会还要极道得多,明面上的生意少得很,大多数成员做着的都是在刀尖上糊口的事情。他们是政界和艺能界最喜欢用的打手,是东京都的清道夫,包揽了许多看不见的、隐藏在黑暗里的肮脏生意。 处理一个近藤真彦,算不上什么,他们还暗杀过政界的人,一个小小的前“偶像天王”也不过是一只任人摆布的蚂蚱。比起处理掉近藤真彦会引发什么后患,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折磨他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近藤桑,下车吧。” 容不得近藤真彦拒绝,他被这群西装大汉推下了面包车,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揭开,白炽光射入他的眼睛,害得他一时间视线模糊。 隔了好一会儿近藤真彦才回过神,只见这里到处都是赤裸着上身的肌肉男,全都放下了手里正在操练的动作,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此处正是极东会训练打手的基地,所有想要出人头地加入极东会的年轻人们都在这里没日没夜地操练着。忽然稻田组长的副手带了一个人过来,一下子打破了枯燥无味的训练生活。 “此人叫做近藤真彦,他会加入到这里,是这里的新学员。” 没有一个人哼声,他们眼里都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想要在近藤真彦这个人身上找一些乐子。然而他们并不关心他到底是谁,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来到了训练基地,每一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极东会赐予他们的编号。 “以后他就是老幺,你们好好相处,”领头的西装男宣布了这一事实,拍了拍近藤真彦的屁股,又继续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新人的吗?!还不快帮他更衣!” 大佬一发话,裸着上半身的精壮年轻人们把近藤真彦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撕扯他的衣服,癫狂到甚至还用指甲挖破了他的皮,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流淌,近藤真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救命”这两个字响彻了训练基地的上空。 他一面尖叫着,一面又在心中痛骂,不必多说,喜多川姐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居然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成田胜也倒打一耙,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立马开车冲到这个人的面前像喜多川玛丽对待自己那样对待他。 承受着他们的一顿拳打脚踢,近藤真彦心里又急又恨,他护住了耳朵,逐渐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反正在这个看不见天日的训练基地里,别想再和世俗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他是被别人尿醒的,鼻息之间一股尿骚味,身上也臭烘烘的,参加新闻发布会时整整齐齐的外套也被变成了条状,根本不成形。 “老幺,愣着干嘛,来给老子洗内裤!” “后厨还缺人,去把碗洗了,洗不完就等着被打吧!” …… 近藤真彦听罢,脸色惨白。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二月出道 第184章 二月出道 “杰尼斯大概要把重心转移到田原俊彦和涩柿子队的身上。” 在三石事务所视察完工作,旁听了例会,会议结束后,国生小百合到办公室里找他,他才提起了这件事。 “田原俊彦桑吗?确实很帅气。”国生小百合回忆着自己与这位偶像天王的交往,点了点头。 相比起男偶像,她对女偶像的关注更多一些。 成田胜出言提醒,“杰尼斯出了那档子事,自然要寻找下一个替代物。田原俊彦暂时还能维持场面,但还是有些乏力。” “啊,”国生小百合一下子明白了,“难怪还要力推之前不怎么受待见的涩柿子队。” “是啊,原本涩柿子队只是杰尼斯为了过渡而临时推出的一个组合,每一个成员,包括观众们都知道他们迟早会面临解散。没想到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国生小百合回忆这几位艺人时,也想到了这段时间艺能界闹得沸沸扬扬的近藤真彦打人未遂事件,还有他吸粉拍片等各种丑闻,最近杰尼斯开了新闻发布会,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近藤真彦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坏事,可大到电通、艺能界,小到各家杂志社都齐齐出手封杀他,很不同寻常,有点像阴谋。” 国生小百合如果知道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她面前听她说话,哪怕给她一百个胆量,也不敢再说出这样的话。 “近藤自己自作自受是一方面,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首先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别人才有机会下手。另一方面嘛,”成田胜说到这,对上了国生小百合的眼睛,接着道:“背后的事务所是否可靠、是否会在关键时刻抛弃自己,同样很重要。” “这倒是,”国生小百合听罢,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不禁感慨道:“不过,杰尼斯这么果断地把近藤真彦扫地出门,大家都很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退出艺能界。” 成田胜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正如她所言,近藤真彦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偶像在艺能界也是奇葩,他做的那么多不合伦理的事情都被成田胜搬上了台面,如果不及时清理门户,恐怕杰尼斯也会受到很负面影响,最近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不是成田胜,近藤真彦的下场不至于这么惨。听说极东会把他弄到了训练基地,没日没夜地给那些极道小喽啰们洗衣服、洗碗、挨骂挨打,甚至还要躺在床上撅起屁股…… 成田胜叹了口气,近藤真彦要怪就怪万圣节那天他打断了自己和中森明菜的讲话吧。 “不过,艺能界的人都精明得很,近藤真彦一走,他空出来的位置就变成了各大事务所新一轮竞争的头筹。”成田胜给国生小百合倒上了茶水,在此之前,他只给这个孩子倒果汁。 “小百合酱,继天地真理之后,近藤真彦又打碎了偶像世界的滤镜,现在的观众们对传统偶像已经不太感冒了,需要新的替代品,有个性的人往往能收获他们的宠爱,小百合酱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张合同,又把话题给拉回来了,“这是我给小百合酱拟定的合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签约三石事务所是国生小百合与成田胜之间的默契,打上了六本木大君的烙印,她哪里都去不了,而且,相比起那些热情但陌生的事务所,成田胜更值得她的信任。 小百合看了看合约,眼神一跳,心想成田胜给的出道规格可不低,也有可能是在近藤真彦出事后对她的重视度也提高到了一个程度。 “小百合酱不要先做决定,这件事可是大事,把合约带回去,拜托一位律师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考虑过后再签下自己的名字,行吗?” 成田胜这个态度,真是像极了操不完心的老父亲,他大可以直接让小百合签字,可他却一定要她亲自审查一遍。与其说是装蒜,不如说是在教小百合如何做事,如果在未来的人生中再一次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希望她不要脑子一热就犯傻。 “知道了,成田パパ!” 成田胜嘴一歪,被吓得不轻,转移话题道:“我打算让你明年二月出单曲,可以接受吗?” “是什么样的歌曲呢?”国生小百合为成田胜的效率而惊讶。 成田胜笑了笑,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一首很适合情人节气氛的歌曲。” 小百合听罢,也笑了起来,她觉得成田胜那么深谋远虑的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像是在捉弄人。这个パパ很难和那些罗曼蒂克的事情联系起来,可偏偏就是能从他身上找到这样的感觉。 “唱片准备签在索尼,那边也给出了相应的待遇,我看过,没什么问题。” 虽然索尼是家大业大的唱片公司,很有可能会牵着事务所的鼻子走,但成田胜还是觉得国生小百合理应当与那样的大型唱片公司合作,以她的性格和资质是完全够格的。 “单曲制作拜托给了秋元康,作为交换,打歌舞台你得带上其他的小猫俱乐部的成员。”成田胜知道小百合不会拒绝合约,从这一刻起就把她当做了自己旗下的艺人,于是把情报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她。 “是吗?” 国生小百合若有所思,她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的人气已经发展到可以带动别人的程度了。秋元康也是歌曲制作的一把好手,经由他打磨的歌曲,商业性都很高。 不过成田胜话只说到了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深知小百合的性格,在同龄人之中,她很有性格,也很有心机,可要是遇到了什么人际来往的老手,万一被套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说了一半,什么歌名,什么曲风,又是什么人作曲,成田胜全都没解释,把疑问都留给了国生小百合,颇有些吊她胃口的嫌疑。但是国生小百合微微一想就能知道,他拿出手的不会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歌曲。 有了小猫俱乐部作为跳板,再怎么说她都有一定的粉丝基础,趁着这个势头,哪怕推出的唱片质量奇差无比,也会有死忠粉买单,所以这次的单曲计划可以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除了为国生小百合铺路之外,成田胜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虽说自己计划明年上半年正式发售单曲,但实际上什么进展都没有,这段时间忙着处理近藤真彦和准备国生小百合出道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一点都没做。这次和索尼接触,与秋元康合作,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去给自己找合适的唱片公司。 在泡沫时代,迪斯科舞厅老板发行唱片、站上舞台也是一件特别具有时代特色的事情。成田胜计划的那个出道企划,不仅需要唱片公司来提供渠道和支持,还得有艺能界的人士为他摇旗呐喊。 所以在为国生小百合准备单曲的同时,能争取到多少人脉就争取多少。 尽管如此,他不是专业人士,对自己的出道企划还只是个构想,该有的细节也没能及时补充,甚至一切都还只是一张草稿。 但这样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计划,一切都需要未雨绸缪,要是等到日期临近再去做,就会变得手忙脚乱了。 “小百合酱决定好了之后,如果没有时间,就邮寄到三石事务所吧。这边会有专门的人给你安排后续进入事务所的事宜,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经纪人应该是曾经担任过刘易斯经纪人的奥山裕志桑。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捉弄人 第185章 又捉弄人 早在十一月时,成田胜平息了刘易斯的绯闻后,刘易斯就吸取了他的建议,做出了决断,更换了经纪人。碍于多年来的情面,她不得不再次拜托成田胜帮忙解决一下经纪人的去处,这正合他的本意。 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本身就不擅长艺人的运营,如果这时候有经纪人老手相助,必然要顺风顺雨得多。于是成田胜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刘易斯的提议,将奥山裕志纳入了旗下。 不过,鉴于之前此人多次不作为的举动,成田胜冷落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心生愧疚,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失误后,才给予了奥山裕志这份新的工作。 奥山裕志当着成田胜的面,诚惶诚恐地接受了事务所对他的安排。 被刘易斯辞退后,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差不多也到头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如果不是做到了管理者的位置,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个行业了。 论能力,奥山裕志不算差,毕竟陪伴了刘易斯十多年的时间,眼见偶像热潮的兴起,再到如今偶像世界快要崩塌,眼界和经历都很丰富。把他挖过来带国生小百合这样的小朋友,可以说绰绰有余。 尽管有话曾言艺人火不火全靠运气和机遇,但是经纪人这个角色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也是成田胜希望从奥山裕志身上扩展到更多的人脉资源的原因之一。 得知自己还能迎来事业第二春的奥山裕志,即便知道这有可能是三石事务所给他画的大饼,可他还是想用尽全力去做一做。如果再不奋起为自己搏一把,只怕真的会没有未来了。 “居然是刘易斯的经纪人…… 成田胜很满意国生小百合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笑道:“纠正一下,现在是前经纪人,也马上是你的经纪人了。” “成田パパ真是大手笔呢~” 被国生小百合这么调侃了一句,他有些绷不住脸。最近和中森明菜关系越发火热,他也越发禁受不住这些女孩子的戏弄。 “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让翔太郎咬你了。” 忽然,国生小百合脸色一变,变得有些八卦,“成田桑好像有一些不一样咯~” “……” 成田胜听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这孩子有点过于敏锐了。 “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是呢,就是觉得您好像背着我们所有人在干一件大事,亚撒西一点的事情哟。”国生小百合狡黠一笑,接着道:“就是不告诉您到底是什么事!” 成田胜无语,明明提问的人是她,现在拒绝回答的人也是她。到底要把人捉弄成什么样子才够满意?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小池敏化了,不管是对艺能界还是对周围的人与事,大家都八卦得很。 成田胜自嘲地笑了笑,想到其实心态变化的人是自己才对。 不想再跟小百合废话了,借着合约这件事把她给赶了出去,他还有一件事情得悄悄去做。 …… 在三石事务所完成了整合,刚开门营业的时候,就有好多人送来了贺卡,大多是印刷厂的、成田胜的朋友、还有工作认识的电视台职员和制作公司寄来的。 哗哗哗地翻看着一张张贺卡,成田胜忽然眼神一愣。有一张在光滑的白色纸面上嵌入黑白照片的贺卡上,没有任何附言,只是简单地写着“敬贺开业”,本来是一张特别普通的贺卡,可寄件人的名字却让他吃惊。 贺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中森明菜”的名字,还有他的电话号码、邮件地址。前段时间她就亲口告诉了成田胜,现在却还要在贺卡上按部就班地写上去,不得不说这是桃浦思达的可爱之处。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成田胜忙着给近藤真彦挖坑,中森明菜则忙着红白歌会和来年的新曲,根本就没有见过面。然而现在她像是洞察了成田胜的心事一样,寄来了贺卡。 成田胜条件反射一样把手伸向了座机,就像小孩上课做小动作一样,什么也没想就拨通了号码。本以为中森明菜很忙,会听到几声电话的嘟嘟声,借此确定一下拨通电话的勇气,可没想到电话响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了中森明菜轻快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久,确认过电话那头正在说话的人就是中森明菜后,放心地笑了。 彼时她刚做完深夜节目,用的是车载电话跟他说话,一些不能直言的心情憋在喉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两人对照着时间表,约定好在第二天下午见面,这才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如果不能见面,会很难受的。 就在与国生小百合谈完出道事务的这一天,成田按照约定,坐到了西麻布的一家老牌意大利料理店等候着中森明菜。 这家店今年才开业,却闻名遐迩。预订座位可是相当困难,特别是店里头的两个座位非常受欢迎,每晚那里都一定会有名人落座。 成田胜交际于各式各样的人之间,一些名流云集的招待会也参加过,但私底下很少去那种很正规、氛围很好的店,一般来说他更偏爱烟火味更重的居酒屋。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这里,坐在位置上看到了年轻的某个当红偶像依偎在恋人身上轻轻哭泣,也看到了当下最着名的以喜欢女色着称的作家正在幽会某个漂亮异常的女子。 中森明菜应该是这家店的常客,否则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预约到了合适的位置,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成田胜面前盛着餐前酒的杯子也已经空了,他叫来了服务生,“麻烦再来一杯,可以吗?” “好的,西柚汁和白葡萄酒调和而成,口感很好,备受好评。” 虽然中森明菜还没来就先喝上,并不是失礼的,反而是出于礼节才点了一杯。这一点,倒是说明了成田胜已经入乡随俗了。 看着服务生走远,忽然他又停了下来,给推门进来客人让路。进来的是中森明菜,她经过了当红偶像和作家的桌子。 中森明菜的第一印象是,这段时间不见,成田胜的白发都冒了出来。过去有些短的头发,稍微留长了一些,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白发有些突兀。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中森明菜郑重地跟成田胜道歉,一想到今晚特别预订好了这家餐厅,可自己却迟到了那么久,她就觉得很是抱歉。 “没事的,我也贪杯,多喝了一杯餐前酒,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感觉有很久没有见面,两人都生硬地低头致歉了好几次,才相对着坐下。 餐厅内独有的米白色灯光柔和地照射在成田胜的脸上,中森明菜发现他并不像头发那样看上去疲惫。 成田胜本来就很有男子气概,尤其是那天晚上被他带去飙车后,中森明菜就更这样觉得了。可是他却并没有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就这样笑着看着她,让她心里热烘烘的。 两个人相对而坐,那日飙车东京的自由放纵也消失不见,他稳重娴熟地把餐巾铺在膝盖上,已经无意是一位成熟干练的经理桑的所作所为了。而且,当着她的面,他也不会像在客人面前那样随意地吸烟。 “成田桑有没有饿了?” 中森明菜别扭地称呼成田胜,无非是在吐槽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哪有半分见她的样子。 成田胜看着服务生刚端上来的这盘“创意菜”,觉得她故意在捉弄自己。 中森明菜小姐,请问这道菜和这家餐厅的风格真的匹配吗—— 芥末花生! 重口味者的最爱! 成田胜若无其事地吃下了一勺,眼眶湿了,默默地擦汗。 中森明菜双手托腮,笑眼咪咪。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久不见 第186章 好久不见 成田胜一直以为中森明菜不会邀请他到这样高雅的地方就餐,在他的想象之中,他和中森明菜应该在车站门口的立食店站着等待老板端上一碗油葱味浓厚的拉面,而不是坐在这么高档的餐厅里,规规矩矩地吃饭。 可是,中森明菜还是反其道而行之。 又给他点了一瓶朝日啤酒,又请他吃芥末味的花生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捉弄他。这么一想,这个桃浦思达可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充满了商店街生动活泼的气息。 “明菜桑不吃吗?”成田胜被这道黑暗料理辣到眼泪直飚,但他才不要在她面前叫苦连天,那样做的话不就让她的恶作剧得逞了吗? 中森明菜听罢,笑道:“明菜我呢最喜欢吃芥末花生了,既然是最好吃的东西,我就一定要把它留到最后再吃!” 把好东西留到最后,这种用餐习惯还真是孩子天性。就算被吃完了,还可以再点一份,她却固执地认为就只有这一盘菜最好吃。 “你不吃的话,我干脆就全部吃完了,”心知中森明菜是在捉弄自己,成田胜将计就计,把放置在她面前的芥末花生端到自己面前来,全部倒进了自己的盘子里,毫不客气地拿着大勺子往自己嘴里送。 中森明菜大惊失色,看了看旁边的服务生,就怕他们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来看待自己。在这样的餐厅里,怎么会有人这么失礼…… 可是成田胜戏没有做全,垫在他大腿上的餐布还没有撤下,明摆着他就是欺负她,而且反倒证实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承受这么多芥末的摧残。 于是她收回惊讶的神色,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请成田桑享用”的话,直到成田胜绷不住了,眼泪挂在眼角,她才大声笑了出来,一点桃浦思达的风度都没有。 “在笑什么?”成田胜装作专心欣赏杯中的红酒,以免被中森明菜毫不留情地取笑。 中森明菜吐舌,“在笑胜君不怎么了解自己。” “怎么会这么说呢?” 被她这么一捉弄,成田胜也来了兴趣,很想听听她嘴里的自己是怎样一个人。 “胜君知道吗?你很爱笑。” “爱笑?”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爱笑,他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为什么是爱笑?” 成田胜这股认真劲儿倒是助长了中森明菜乱说一通的气焰,她很直接地说道:“有时候觉得胜君笨笨呆呆的,我这么说是不是像在捉弄人?可是明菜觉得,事实就是如此。比如胜君逞强要吃芥末的时候,就笨笨呆呆的。笨笨呆呆的时候,就经常会冲着我笑。” “……”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说情话吗? 成田胜闻言,耳垂马上就被染上了粉红色。 越是这样肉肉麻麻的话,他越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即便他的耳垂已经出卖了他。 “我可不认为我这个人有那么爱笑,”这句话说得酸溜溜地,与其说是在排斥中森明菜的说法,不如说是变相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中森明菜对他嘴硬的态度十分无奈,却总爱看到他拿她没办法的这一面,就这样瞧着他一口一口地用勺子吃着芥末花生,觉得有意思极了,于是双手托腮,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成田胜每吃一口花生,她就每笑一下,笨笨呆呆的人应该是她吧,发起楞来真是半点大明星中森明菜的风范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许久不见,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大事,先是近藤真彦打人未遂,又是研音官方宣布中森明菜与其事实分手,再后来近藤真彦又接二连三地被爆出出轨、吸粉、还有下海拍摄粉红录像带这些丑闻,前阵子还被踢出了艺能界和杰尼斯,直接销声匿迹了。 短短两三个星期里,一环扣着一环,接二连三地上演着一场场大戏,着实让人觉得时间漫长。因此,在难得的休息日了里,中森明菜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一次性把他看个够。可是,在这之前,两人甚至长达好几个月都没见过,那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更加珍惜相处的片刻,是因为心情慢慢地有了变化。 “明菜桑,”成田胜放下了勺子,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可爱,“我虽然快吃得饱饱了,但是我可不会变成桌子上的饭菜。光是看着我的话,只会饿肚子。” 他这么一说,逗笑了中森明菜。 “哪有这么夸张,明菜我也吃了不少呢。” “吃的都是作料里的辣椒,辣椒能吃得饱饱吗?”成田胜观察得很细致,她盘子里哪些菜吃过,哪些菜又挑出来放在一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明菜桑吃了那么多辣椒,也难怪不得有人会说你很辣。” “很辣?什么意思?” 他忽然笑了起来,想到了前世的记忆,“应该是香江话吧,大概就是说,嗯,”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就是说明菜桑很漂亮。” 想说的是性感,可话到嘴边还是说成了漂亮。毫无疑问,这又是成田胜难为情的一面。 “辣吗……”中森明菜默默地念叨着,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自己又被他夸了,眼角上扬,很是高兴,“胜君懂的真多,但这么说起来,胜君也很辣!” 喂喂,新学会的词可不是这么乱用的! 成田胜当然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用在他身上他总觉得怪怪的,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劲。外表曰本人,里子却是外国人的他打算故意欺负她,转而道:“这个词只能用于女性,不能用于男性。” 中森明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疑道:“真的吗?” “真的,”成田胜点了点头。 中森明菜看着他好一阵子,最后才点点头,“要是知道胜君是在故意捉弄明菜,下次,下次我还要请你吃芥末花生!” 成田胜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柔和的灯光下,中森明菜的鼻影落在了眼睑之下,很是漂亮,她也瞧着他,眼角微垂,闪烁着小兽般生动的光彩,他觉得双唇紧闭的中森明菜是当之无愧的美女。 “看着我干嘛?!”中森明菜被他看得心痒痒,率先沉不住气。 “在想明菜桑有没有吃饱。” 着实是气氛破坏王…… “胜君怎么这样啊!” 成田胜开怀大笑,“我和明菜桑怀着同一种心情。” 吃饱? 当然不可能! 这样一家注重气氛、注重隐私性的西餐厅,兼具了艺能界和文化沙龙的性质,多多少少流失了享受美食的趣味。像成田胜、中森明菜那样本来就喜欢大吃大喝的人,受到气氛的影响,他们也没有完全放开了吃。 成田胜微妙地察觉到了中森明菜的心思,他当然知道她不会说出来,那么自己就有了一份承担起转场然后大吃大喝的责任。 “是怎样的心情?”中森明菜不服软,嘴上还理直气壮地。 “想请中森桑去喝一碗热腾腾的泥鳅汤,怎么样?”尽管两人都想换地方,但成田胜却有滋有味地吃完了桌上所有的菜,心满意足地擦干净了嘴角,才这么对中森明菜说。一口一个“中森桑”也是为了强调他郑重的语气,向她再次发起了邀请。 对她而言,成田胜此番的所作所为很温柔,也很体贴。 “行吗?”他又问了一遍,而且还无辜地眨着眼睛。 中森明菜现在总算感受到自己无理取闹时是怎样的心情了,成田胜的模样真是让她又气又笑。明明就是故意的,却还要这么问,真够幼稚! 但是当他流露出这样一面时,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他的提议了。不过她可没老老实实地提起手包走人,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胜君有选好礼物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狡猾女人 第187章 狡猾女人 就这样直接问出来,肯定不是她在主动索要着礼物,而是在问成田胜是否给刚生产后的成田悦子送去了庆贺礼物。 对成田胜这个外国人来说,这又是一项他不怎么理解但还是遵守了的礼节。 “多亏了明菜桑,否则我就要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由于桌面上还有许多空盘子,他直接递给了中森明菜。 “不知道明菜桑会不会喜欢?” 成田胜看着中森明菜吃瘪的样子,很想笑,尽量憋住了笑意。 “这是给悦子桑选好的礼物吗?”她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 成田胜摇了摇头,“前阵子去百货公司给悦子挑了礼物,当时决定好买茶具。就在茶具店旁边有一家时装店,我忽然看到了它,觉得和明菜桑很合适,就买了下来。” 中森明菜这下明白了,今晚迟到后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就在那时她晃眼之间看到了他那鼓鼓胀胀的公文包,原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资料,没想到竟然是给她挑选的礼物。 现在好了,还说接下来要转场去下一家店,如今又因为这件礼物坐了下来。她很难不认为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把这件事压到最后才说。 “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 很轻松就拉开了盒子,她却那么小心,除了略显好奇之外,还有惊讶。 中森明菜“哇”地叫了起来,“是一张丝巾。” 成田胜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现在天气真让人猜不透,冷起来真受不了,明菜桑可不要在年末这个要紧关头感冒了。” 那天晚上两人在东京飙车时,中森明菜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只好紧紧抱住他,那时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脖子好冷,没想到被成田胜记到了现在。 “胜君也是,那么单薄的外套,真让人心里难受。”中森明菜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在想下次出差去外地该给他带点什么礼物回来。 “我常常在外面走动,衣服穿多了难免会热。但是明菜桑即便是在录歌,无论冬夏,不也穿得很单薄吗?”成田胜回问一句,不甘于下风。 他这么一说,她就觉得自己参加的每一期音乐节目都被他看光光了,那些忘词的、掉发饰的画面肯定也被他看在眼里。 “其实我也不太懂丝巾和围巾有什么不同,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成田胜继续为自己“辩解”着,力图向她证明自己没有处心积虑。他不是那种想要用钱买走女人欢心的蠢男人,也无需像近藤真彦那样厚颜无耻地讨要回报。 中森明菜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不是在故意讨好她。然而,这样仅仅是在一瞬间想到她的举动,就很是让她暖心。 “我很喜欢。” 成田胜闻言,放心地笑了。 “上节目的时候,我要戴着它。”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丝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说起来,在上一世里,成田胜总看见一些上了年纪的阿姨们拿着丝巾拍照,穿越过来后才发现,原来佩戴丝巾是八十年代独特的风尚,受到了年轻人的高度追捧。在逐渐适应这个年代的同时,他的一些想法和审美渐渐地开始被同化。 双标一点来说的话,艺能界的大明星也不是什么单品都能驾驭得住,很多时候都会有审美炸裂的车祸现场,就连中森明菜的老对手圣子也毫不例外。唯独中森明菜不同,她的时尚感在艺能界里是公认的够格,年轻女子们都纷纷向她看齐。 所以在成田胜看来,以中森明菜的水准,穿什么都好看。现在坐在餐厅里的她相当惹人注目,头发松松散散地落在肩膀上,稍稍露肩的黑色连衣裙虽然成熟但仍然保留了年轻女子的风味。妆尽管不浓,但眼睛和嘴唇都清楚地被勾勒出来,即使在餐厅里昏暗的灯光下也璀璨发光。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店隐私性特别好,恐怕她也不会这么穿。 而中森明菜那样活泼的女子,也没有传统曰式女人那样扭扭捏捏的姿态,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丝巾,同时,好像下了决心,说道:“胜君,我觉得自己是个狡猾的女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香奈儿、路易威登的礼物、餐厅里的饕鬄盛宴,有时候这两样东西我都很喜欢,也很期待。可是我明白,如果喜欢这些东西的话,就和你身边的其他女人一样了,所以我必须装作不喜欢的样子。我在算计你,我太狡猾了。”中森明菜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她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很是苦恼。 “可是不管是香奈儿、路易威登的礼物,还是现在我们坐在这样高档的餐厅里,对我来说,送明菜桑路易威登是一回事,和你吃饭也是一回事,而这两回事加起来就是新鲜无比的。此时此刻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是我和明菜桑都没有经历过的约会体验。” 成田胜不是在安慰中森明菜,他在纠正“就和你身边的其他女人一样了”的概念。首先,他从来没有送过女人这些时尚单品,就算身上还承担着纱织在东京的一切开支和费用,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要给她买什么。 更何况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也就无从说起了。 中森明菜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说成田桑很懂女人之心吧。” “不是,应该说是我能感知到明菜桑在想什么。”成田胜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觉得你很可爱。” 突如其来的一句“可爱”倒是把中森明菜给说懵了,她眨巴着眼,一副还想继续听他表白的样子。 “我就喜欢明菜桑这个样子。” 中森明菜小声道:“因为我是一个正直的好孩子?” 先前还在那里说自己狡猾,这下又改口了,真够矛盾的。 成田胜看她沉不住气的样子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明菜桑比自己说的还要更狡猾。” …… 结完帐,成田胜在前台等候着中森明菜。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变装术,待到他再次看到她时,差点没认出来。 果然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只要有想去的地方,马上就能做好避开人流的计划,绝对不会让路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其实她没有用墨镜、口罩来遮掩,仅仅是卸去今天所有的妆容,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冲到了成田胜的面前。 素颜的中森明菜看着就像个小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好好揉揉。 “走吧!成田桑!”中森明菜又改了称呼,就是在故意装蒜,“去吃泥鳅汤当然要睡眼朦胧、而且得素颜朝天。” “歪理真多。” 成田胜笑着摇头,也学着她的口气说了一声“请”,然后大摇大摆地带她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泥鳅汤店。 这种凉飕飕的天气,就是应当吃汤饭。 “嗖嗖~” 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地吸掉了最后一口饭,拍了拍鼓鼓胀胀的肚子,然后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不能做身材管理了。” “身材管理这样的事情,明天也可以不用做。”成田胜收下了中森明菜的大拇指,左手攥住她的指甲,一点一点地磨蹭着。 她哈哈哈地大笑着说:“按照胜君这个逻辑,身材管理也可以下个月再做嘛。” 现在对待成田胜,从来干脆利落,既没有女孩子的羞涩,更无心作态。 “是啊,分不清这是其他还是冬天,总之要多吃一些才行。下下个月再开始做身材管理正好合适,瘦下来就能赶上春夏季节了。” “歪理真多!”这句话中森明菜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成田胜。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身材管理还是得做,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他在万圣节那晚说的那句“腰真细”…… 给唱blonde的爱马仕明菜大买特买丝巾埋下伏笔,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成田パパ(爸爸) 第188章 成田パパ(爸爸) 天色已经很晚了,成田胜转过一个拐角,在那里等着中森明菜。 在坡道的拐角处,巷子附近的夜色在月光微亮的余韵中变换。略有些光秃秃的大树下已经树影婆娑,但眼前的夜空中还翻涌着人们寻欢作乐之处所折射的残光。这个季节刚刚开始的西北风,今天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吹了一整天。 中森明菜的身姿在他清亮的眸子里映得格外清晰,突然,他抬头一看,天上的云朵漆黑,星星从东山一角亮起来。他加快了步伐,把中森明菜抛在了身后,耳边还能听见她“哒哒哒”的脚步声沿着小路朝着自己跑来。 成田胜起了顽童之心,打算藏在下一个拐角处,吓唬一下中森明菜。可当那可爱的脚步声终于走近的时候,他又不想让她受到惊吓。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他反倒吹起口哨来,吹的是中森明菜近来的单曲《solitude》。 “所以说这并不是喜欢或者讨厌的问题,” “总有一天,会对互相习惯的平和而感到厌倦,” …… “solitude……” …… “我比任何人都更爱你,对此我深信不疑。” …… “所以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是个男人的话就停止吧,就这样……” …… 中森明菜也转过了拐角,但她好像根本没发现成田胜在这里似的,用和刚才一样的步速往前跑去。成田胜发现自己反而被捉弄,马上就追在了她的身后。 “明菜桑…明菜桑……” 中森明菜依旧不回头,成田胜毫无办法,只好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越往里走,小巷子的灯光就越差,她渐渐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中让成田胜走在了前面。 约会从高档的西餐厅,到普通人聚集的泥鳅汤店,再到“下三流”的小巷子里,短短几个小时之间两人去了太多的地方,一时间有些累。成田胜走在中森明菜的身旁,忽然想到着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的约会。 也难怪今晚的她有些与众不同。 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所以在刚见面时稍显隆重,而后发现有些不对劲,又矫枉过正,过于顽皮了吗? 成田胜看不透她的心思。 黑暗之中,随着一声轻轻的惊叫,眼前的中森明菜像一只飞起来的鸟,仓皇地起飞,想要逃走,却没做好准备,摔了下来。成田胜机敏地回过身,抱起往地上栽的她。 原来是一只老鼠路过…… 他还以为中森明菜不仅能上梁揭瓦,而且还能和各种小生物做朋友的豪气少女。 是因为被周围所遭遇的事情所困,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方才成田胜的埋伏、口哨还有追踪,无一不勾勒此处一个流氓的形象。 他是故意制造出这样的形象来打破中森明菜的拘谨和顾虑,想着是“第一次约会”,她自己构思出来的过程太理想化,以至于无形之中给她自己制造了压力。 而成田胜此番所作所为,尽管让他有些忸怩,可还是为舒缓她的情绪这么做了。 扶起中森明菜后,他温柔地掸去了她衣服上的泥土,这一带是半干的灰尘,泥垢干松,很容易就掸掉了。幸好她没有受伤,在这段时间里,她像孩子似的,手搭在成田胜宽厚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不过中森明菜这番姿态,让成田胜非常困惑。 “明菜桑刚才把我扔下,在生什么气?”他认真询问着。 中森明菜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成田パパ。” 自从国生小百合开始叫自己“パパ”后,这个称呼就在大君流传开来,有些故意挑事的客人们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服务生的口吻这样叫。中森明菜更是亲耳听到过,只是因为被近藤真彦给打断,她才没机会继续听他解释。 被她这么挖苦,成田胜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脚步渐慢,落后她一个肩膀。没过一阵子,他苦于没有话题,讷讷地打开了话匣子:“是翔太郎的パパ,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中森明菜轻轻摇头,发梢在丝巾上蹭来蹭去。 “傻瓜。” 中森明菜听罢,又点了点头,就是不说话。 “唉,”成田胜叹了口气,他学着小狗的样子,拽了拽她的衣角。 “干嘛!” “在等明菜桑说话。” 见成田胜认认真真又带着无奈的语气,中森明菜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可下一秒就抿起了嘴,又摆出了刚才的架势,“为什么是成田パパ呢?” 不依不饶的时候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我成立了一家艺人事务所,”成田胜改换了策略,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事务所的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缺乏经营艺人的经验,各种事情都还在摸索。但小百合酱签约这家事务所,是迟早的事情。” “嗯。” “就在今天,我把合约拿给她看看。尽管我和小百合很熟,但在这样的事上,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所以让她去找第三方律师来瞧瞧合约有没有什么漏洞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就因为这件事,小百合抱怨我做事老派,害得她多花了一笔律师咨询费。”成田胜苦笑,想起了今天刚准备出门和中森明菜约会时小百合打来的那通电话,不禁摇头。 一下子跟她说了那么多,她没有回答,只是不住地点头。她的神情中没有丝毫不耐烦,脸上洋溢着答案揭晓后的畅快和信任。 忽然,她握住了成田胜的手心,将手指捅进他指缝之间的一个个洞里,试着把它们撑大。就这样发着呆,慢慢感受到身体暖和起来,听着他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不容置疑的忠诚让她打心眼儿感到温馨。 “胜君被小百合酱叫パパ,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中森明菜狡黠一笑,补充道:“如果是我,在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忍不住想要这么叫,忍不住去捉弄你。” “饶了我吧,我还很年轻。” “成田パパ~” “……” 这个桃浦思达倒是叫上了瘾,害得成田胜身上冒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握紧了中森明菜,撇头去看她,发现她不由自主地笑了,那时他还不知道着微笑究竟意味着什么,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 “胜君,”这一次她没有再叫パパ了,反而站稳了脚步,与成田胜面对面,注视着他的眼睛。 成田胜“嗯”地回应了她,没有犹豫,双手环绕着她的腰,她的身体已经近在自己眼前,两人紧紧相抱,他感受到自己的胸膛轻轻地碰到了她的心房,与他想象中的那样富有弹性。 他慢慢地靠近中森明菜的脸庞,她那黝黑而漂亮的大眼睛一直跟随在他身上,灯光照射之下她的鼻影打在脸庞,有一些神秘的魅惑感。 中森明菜嗔笑道:“胜君想干嘛?” 成田胜眨巴眨巴着眼睛,嘴角上扬,“可以亲亲你吗?” 原本在搂着她的腰的那一瞬间时,他想说一声“真细”,但那样也太轻佻失礼了,他才强忍着冲动绝不说出口。可这种情愫在心里憋久之后,便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出来。 同样地,反过来讲,与其说是成田胜主动,不如说是中森明菜在步步引进,如果她没有停下脚步,如果她没有那么专心致志地看着他,说不定他才不会鬼使神差地靠过来。 “嗯?” 中森明菜闭上了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颇有些顽皮。 成田胜再往前站了一步,环绕着她蜂腰的双臂往里一收,两人之间的空隙被填满,鼻尖对着鼻尖,轻轻磨蹭,彼此都听到了心跳的悸动。 “亲亲明菜桑好吗?” 明知道她默认了自己的种种行为,可还是要这么再问一次,无非就是想捉弄她一把。从这一点来说,他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坏心眼。 中森明菜心急得很,点了点头,还故意说道:“成田パパ~” 成田胜被她闹得心痒痒,此时不再扭扭捏捏,直接吻了过去。漫长的亲吻煎熬着这对聚少离多的年轻人,但从某个瞬间开始,这份痛苦转化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 就好像一次等待了许久的亲吻才是这场约会的真正意义。 中森明菜闭着眼,享受着这个过程,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旋律——“所以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是个男人的话就停止吧,就这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太太外交 第189章 太太外交 “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还是说成田桑提前知道了一些好事。”藤村赖子正在整理rpg借贷公司的账单,看着风风火火走进来办公室的成田胜,随口问道。 “好事?什么好事?”成田胜收敛了一下脸色,尽管今天早上起床还在回味着昨晚与中森明菜的那一吻,听到藤村赖子的后半句话时,他又严肃了起来,“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川崎夫人想要见您。” 成田胜来了点兴趣,说道:“赖子小姐出面应对就是了,我没必要见她。” 藤村赖子摇头,“那位夫人指名道姓地要见您,似乎我们在她眼里并不够格吧。” “这样吗?”成田胜若有所思,“川崎夫人现在忽然想收手,呵,晚了。” “之前从未听到川崎先生提起他的夫人,我还以为两人早已分居,现在没有预约突然找上门,实在是有些蹊跷。不过,我知道您会想见见她的,所以擅自为她预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今天?” 赖子整理账单的同时,顺手把川崎以及六本木的那些华族在rpg借款的所有账单和合同都放在了成田胜的面前。 “我先是冷落了川崎夫人好几天,直到川崎伯爵最近在新宿举办的艺术展大获成功后,我才同意了她的预约请求。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川崎夫人就要来见您了。” 成田胜向来很欣赏藤村赖子,办事麻利,而且很有分寸。 “你倒是很会安排,”成田胜半开玩笑,然后拿起了账单。 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怎么注意过,只管给川崎伯爵放贷,当然,放贷的总金额绝不会超过他在豪德寺房产的总价。至于其他的落魄华族,在他们抵押物价值的限度之内,rpg也大大方方地给钱,以至于这些穷酸久了的华族陷入了纸醉金迷的奢华大梦里。 “就在前不久,川崎伯爵以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名义投资了水晶映像。水晶映像那样的公司,投资风险性很高,并不妥当。得到了您的授意,在那之后我们开始悄悄地转移资产,现在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已经完全失去了现金储备,坐吃空山。” “居然没有引起那些华族的警觉?”换做是成田胜,发生了这种情况,也会立马找上门来要一个说法,但是他们并没有。 赖子耸肩,“您不是让水晶映像大量发行近藤真彦的录像带了吗?一开始他们确实很不情愿,可是后来随着舆论的发酵,录像带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这让川崎他们的投资兴趣越发火热。但说起来,水晶映像还没来得及分红。尽管如此,华族们仗着这笔应收账款,心里有了底气,狠狠地寻欢作乐,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实际的财务状况有多么糟糕。” 成田胜笑了笑,“这倒是他们华族的风格。” 四十年前华族被取消了特殊待遇,一部分周旋于商场、政界的华族巴结阿美利卡不仅维持了自身的阶级而且还取得了更长远的发展,但是还有一部分依仗父辈荣光的顽固子弟们却继续饮酒作乐败坏了好几代的家产,后代子孙已经泯然众人,抵押房产给rpg借贷的那些落魄华族们就来自于这个群体。 “钱只要一天没进口袋,那就不是自己的钱,当然就没有花出去的勇气。应收账款可不能当饭吃,他们还真不怕水晶映像出事吗?” 藤村赖子感觉成田胜话中有话,思索了一会儿,出言道:“您猜测水晶映像接下来要发生很大的变故吗?” 成田胜点头,“最近村西彻去夏威夷拍片了。” 他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候能想起一些前世泡沫时代的泡沫。他想到,应该就是在今年的12月村西彻被阿美利卡逮捕监禁,这直接导致了水晶映像的破产倒闭。但倒闭的细节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确实记不清楚了。 “有所耳闻,据说是背水一战?” “聘用了阿美利卡的一个着名粉红女星担任女主角,而且还租了直升飞机,打算在飞机上拍片。啧啧啧,经费在燃烧。” “等等……”敏锐冷静的藤村赖子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赶忙抬头,问道:“夏威夷?飞机?是不是在珍珠岛的上空拍摄……” 成田胜讽刺地笑了,他实在是忍不住,村西彻这个人有雄心壮志,但也是个缺根筋的二愣子。 “想想看,四十多年前的十二月珍珠岛发生了什么。现在他去人家的上空拍摄曰本男演员与阿美利卡女星的粉红电影,这算什么?不就是单方面的意婬吗?” 藤村赖子失声捂嘴。 “阿美利卡绝不会善罢甘休地,水晶映像要不了多久就会完蛋了,连同川崎伯爵,谁叫他也跟着去夏威夷了呢。”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方面,藤村赖子为成田胜的高瞻远瞩而敬佩不已,另一方面,她真没想过居然有人会大着胆子去揭别人的伤疤。 “好了,跟我讲讲最近炒地皮的热潮吧。”成田胜笑着给藤村赖子泡了一壶咖啡,用学生请教老师的态度,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她的跟前。 …… “太太,您也不想您的丈夫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吧?” “……” 川崎太太的神情立马变得微妙起来,觉得这位青年和刚才文质彬彬的样子大相径庭,心情复杂。 “川崎先生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家公司上边,如果按照您说的那样冒然收手,只怕不仅脱不了身,而且忙活了一整年的受益都会拱手送人。您想要的是这个结局?”成田胜说着说着,带着一些威胁的口吻。 “成田先生不是所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思考吗?现在咄咄逼人又是为了什么?”纵然是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川崎太太在遭到成田胜明言的拒绝时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些怒色。 成田胜的脸浮现了自然的微笑,“太太,如果是为了离婚后的赡养费,大概您也不想川崎先生失去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股份吧?” 川崎太太冷呵一声,却被成田胜此言所吸引。 之所以在川崎离开日本跟去夏威夷后找上门来,就是为了折腾一番rpg借贷,从而在离婚后顺利接受川崎的股份。 相反,如果在离婚之前,川崎就把股份转让给她,恐怕法官只会认定她的经济状况良好,不会让川崎多给赡养费,川崎太太自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她要做的是取得rpg借贷的信任,拉成田胜站在自己这一边。 “既然您和川崎先生离婚已成定局,那么川崎先生在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股份也会被分割,您的意思是想得到全部的股份,对吗?” 川崎太太脸色十分难堪,被初次见面的年轻人猜准了心思,任谁都不会高兴。 “都是我应得的,我只是在拿回当初我的嫁妆。” 成田胜闻言,有了对策,态度温和,“我也不希望股份被分割成好几个小部分,那样的话对我不利。” 他率先抛出了鱼饵,只等鱼儿上钩。 “这么来说,我和成田桑有着同样的目标,可以这么理解吗?” “当然,事实就是您和川崎先生势必分手,那么股份也会被分割,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川崎太太见他露出了弱点,有些得意,又占据了谈话的上风,“现在成田桑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川崎。你想选谁?” “我?我只是个商人,哪里有利益,我就选哪里。” “呵呵,成田桑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也难怪不得川崎会被你三言两语地忽悠着去做艺术生意。说吧,开价,你想要什么?”川崎太太端着自己贵族的架子,像在高级时装店与老板讲讲私人订制的价格那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成田胜竖起了一根手指,“我想要豪德寺的那处房产,连同这处房产没还完的贷款,我一并承担,如何?” 话语落下,他就笑了起来,像是在编织一场永远不会让客人醒来的黄粱美梦。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婚站队 第190章 离婚站队 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突如其来的好奇只会让人更加着迷。 一般来说,像川崎夫人那样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的名流只会认可自己所接受的信息,尽管她已经不再是风光靓丽的伯爵夫人,可她还是保留了一些贵族的高傲。如果成田胜避而不谈利益,学着贵族的口吻拐弯抹角地提示她,她只会产生怀疑和警惕。 可成田胜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倒让川崎夫人对他提出来的这场交易产生了兴趣。 “今天这一天听我胡说八道,辛苦川崎夫人了,”成田胜非常有礼貌,似乎刚才嘴里所说的豪德寺的房产只是这次谈话的一个插曲。 明明他是加害者,可却主动表明了对受害者的好意。 川崎夫人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紧接着说道:“我辛苦什么?倒是成田桑处心积虑地想要从我身上得到利益才是辛苦吧,” 面对冷嘲热讽,成田胜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我想川崎夫人能找到我,就已经充分表明了我很有用这一点。说您辛苦了,只是觉得您这样的夫人亲自找上门来跟我谈钱,着实让我有些愧疚啊。” 川崎夫人冷呵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成田桑这样的商人!” “可我就是商人啊!”成田胜不置可否地回答道,“不过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要房产,偏偏只要南麻布会社的股份?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 川崎夫人用芝麻大点的小眼看着成田胜,她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在决定正式与川崎离婚之前,她做了一番调查,发现近来社会上最火热的投资活动就是买股票,在与一些华族太太交谈之后才发现,丈夫川崎就握有一家投资公司的股票,在她看来,这就有利可图。 相比起转售手续麻烦的房产,一夜之间就能升值好几倍的股票更值得信任。 “成田桑,与你谈话这短短半个多小时里,我清楚地感觉到了你看起来礼貌、温文儒雅,可实际上你在对待我丈夫和那些老华族的时候,你的态度之下藏着的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包容,令人惊叹的虚伪,还有深藏不露的冷漠。” “所以这也是川崎夫人愿意和我合作的原因之一嘛。” “你的包容和理解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自卑,你的虚伪让我觉得害怕,而你的冷漠只想让我远离你。”川崎夫人省去了那些客套的社交用语,直言自己对成田胜的第一印象。 可成田胜还是那副礼貌、谦逊的态度,他虚心请教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大部分华族子弟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清楚得很,很多人昧着良心撒谎,装饰门庭,只为了与权势门第结婚,以此改善自己的境遇。大家都抱着利用别人的目的而行事,多少会自责,或者是内疚。然而成田桑你却不同,你也在利用别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别人当做工具,我没有在你身上找到一丝的情绪波动,你似乎觉得自己所做的都是应该的。” 不愧是上一任川崎伯爵钦定的儿媳,不管是眼力还是为人处世,都远远超过了她的那位艺术家丈夫。只可惜的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她的认知也产生了偏差,否则不会认为房产并不值钱。 “谢谢,”成田胜表情很平静,然后接着道:“所以川崎夫人要不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豪德寺的房子本身就已经破败了,每年的修缮费都得好几百万日元,还是让伯爵先生自己买单吧。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只会给自己平添负担。” “您不仅眼界高,而且很潇洒。您正式提交离婚申请时,我会站在您这边。如果在分割共同财产上有什么困难,请随时联系我。” 川崎夫人脱掉了手套,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在原本的计划中,川崎伯爵连同那些六本木华族的股份都会被全部收回,连同他们在六本木的所有房产。 但是川崎夫人的意外出现,又给成田胜制造了许多牟利的机会。 他并不是故意想要坑谁,这一切都是别人要求他去做的,他只是按照交易的代价来收费罢了。 川崎夫人跟了这样一个荒唐伯爵快一辈子,可怜吗? 可怜,但也有不可怜的道理。 先前川崎欠了银行、借贷公司那么多账,她当然有能力帮他偿还,可她仅仅给了丈夫一个栖身之地,其余事情全都不管不顾。 如今看到川崎突然发达了,又想赶过来分走一羹,便用离婚这个名头,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反过来说,这也是华族子弟的行事风格。 川崎夫人处处为自己找想,是一个审时度势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很聪明,但聪明得不多,否则也不会想到拿房产来换取股份。 到最后,她的小聪明也会害了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是1985年的12月初,已经开启了泡沫时代的大门,然而各项指标还没有完全展现出腾飞的趋势,仅仅是冒了个头。 抢先占据一处地产,就比别人多占有一份先机。 当地价在三十余年的时间里涨至145倍之多而造就所谓“土地价值的神话”时,即使外行人也会再自然不过的想要趁机倒卖土地赚钱,就更不要说那些金融专家了。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按照不断攀升的价格将同一块地皮反复买进卖出这种俗称为“炒地皮”的具体事例多不胜数,而且它们还催生了一个叫做“地皮炒家”的新型职业。 做这一行的与一般的不动产交易商、投机者不同,他们设法将不同人所有的相互毗邻的小土地连成一大片打包出售,从而赚取暴利。 说不定豪德寺这块地产在未来的某一天还能派得上用场。 至于川崎夫人喜欢的股票嘛,成田胜的理解是,人总喜欢把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上,从而刺激出更多的多巴胺,来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和慰籍。这一点,她和那些坐吃空山的六本木华族没有区别。 “想必您和川崎夫人做了一笔交易,她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我还以为她要去和川崎伯爵办理离婚手续。”藤村赖子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她有点跟不上成田胜的思路。 “是啊,的确是奔着离婚去的。” “这么说,她来找您其实是想让您站队吧。毕竟川崎没什么财产,只有房产和股票。” “猜猜看,这位自作聪明的川崎夫人要的是什么?” “股票?” “是的。” 成田胜点头,露出了淡然的表情,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赖子小姐知道最近为什么人们会把股票吹捧得那么高?” “为什么?” 成田胜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轻轻嗅了嗅,缓缓说道:“人们所能感受到的所有强烈的情绪都是在痛苦生活中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失败者的安慰剂,也是向上爬、抢夺资源的手段。 大部分人都认为在经济景气的年代,股票只会涨不会跌。这种看法很容易被揭穿,但是很多人就是深信不疑。可是股票不是爱情,没有哪个瞎了眼的圣母会像发了疯一样喜欢上一个残疾的叫花子,无条件地提供爱与关心。” 成田胜顿了顿,讥讽地笑了笑,他和石桥麻斯那个疯子一样,一直看不上这些活在大梦中的落魄华族。 “股票涨跌直接取决于经营者,而不是看起来繁荣无比的经济。但这背后,股票和爱情都有共通之处,两者的本质都会产生化学反应,激发起人们强烈的情绪,是人们内心隐藏着的欲望的体现。 所以,比起手续复杂的房产,更能激发肾上激素的是价格忽涨忽落的股票,从股票上得到的安慰,能够满足人们各种各样的生理需求。促使着川崎夫人选择南麻布株式会社的股票,得到股权,无非是为了金钱、欲望,是想要占有这一切的贪婪。” “现在您让我更加确信,和大君走在一起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成田胜摆摆手,笑了笑。 村西彻被捕发生在1986年,本文提前一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时代前沿 第191章 时代前沿 成田胜如往常那般,在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学习完毕后,路过了六本木新建的所谓智能大厦,往大君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房地产公司的小广告撒了满地,道路两侧的公共电话亭也贴满了借贷公司的名片,似乎在预示着那个疯狂的、梦幻般的时代已经到来。 曰本将要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繁华国家了,在这个时代谁都相信曰本已经就是了。 在1985年的尾声,日元、土地还有股票逐渐展露出不断升值的现象,步入1986年时,曰本便会出现战后的第三次土地狂潮现象。这不是首相或者内阁集体做出的决定造成了这样的时代狂潮,每一个人都被时代推着走,每一个人都无法避免跟随大潮。 毋庸置疑,为了刺激经济而降息降储的情况下,投机因素始终是东京地价在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上涨144倍的主因。 但是,任何情况下,无论是什么刺激因素对东京地价产生了积极影响,只要它出现,“土地价值神话”就能确保随后到来的投机性价格上涨的幅度将远远超过之前那种有可能增加收入的刺激因素所能促成的上涨水平。 这样的差异,也就是导致城市地价不断飙升而批发物价仅仅只翻了一番的原因。 公平吗? 当然是不公平的,首先,最先被打破的是普通公民的梦想——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拥有一间尽管面积狭小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普通本科出身的普通人终生受雇的平均收入总和预计是在1.66亿日元左右,只能说勉勉强强能在东京中心地段上买一套一居室公寓。 意识到当前的赚钱能力尚不足以购买住房后,年轻人只能倾向于能带来某种畸形富足感的消费方式,比如购买昂贵的进口轿车,带着家人、爱人去国外度假胜地来一次奢华旅游,在迪斯科舞厅里拿洋酒冲厕所。 相反的,对一部分人来说,地价的升值也是合情合理且公平正义的。 前不久在一份权威财经报纸上,成田胜看到了一个民间预估的“高收入纳税人”的名单。过去,排在这份名单前列的通常是商业大亨,根本就不会出现房地产商这种暴发户的身影。但细细一看,名单前五十名里,出现了好几个几乎都是靠着出售名下土地牟利的人。 充满炫耀之情指点着东京夜景、站在高楼大厦上对东京城市规划做出改造的正是这批以房地产发家的暴发户。 “我们可以依靠自己来改变这座城市!不需要去问如何做,不管以前是谁建造了这座城市,从今以后我们要一起去打造这座城市!” 这是房地产商和建筑开发商喊出的口号,也是成田胜即将掺一脚的六本木开发计划的口号。 如果这次顺利拿回了六本木华族们的股票和房产,这样的话他就能以大君的名义继承森下小五郎原来在六本木开发计划上的布局,再配合姐夫松本谷元的帮助,在房地产上大捞一把。 他在等待着机会,等着村西彻在夏威夷出事,这将是开启后续一切计划的开端。 自那天与中森明菜分别后,在十二月这段时间里两人一直都没见上面,从热恋中抽离,各自又过上了原本的生活。 一个是追赶时代前沿的大君经理,一个是站在时代潮流的桃浦思达,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 进入十二月,大君的常客都知道接下来有什么庆典活动。这次跨年活动相对比较常规,和之前每次大君举办的演出不同,看似是在与其他迪斯科舞厅靠近,但其实不是那样的。 特立独行的确是大君的标签,可并不能每一次都做到特立独行,那么成田胜便想着这一次做一些常规的活动,来看看大君在正常的水平之下到底能吸引多少客人。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次跨年活动也是在做特立独行的事情。 为了试水而尝试常规节目的活动,重点在于确认客人们是否会对活动的内容失望,收集来自客人们的实时建议和反馈,接下来再考虑在每一天的营业中如何把所谓的“常规”节目日常化,又要做什么样的调整。 但说到底,“常规”的活动也有不常规之处。 成田胜从京都那边的酒水供应商提前了半个月调来了大量的外观好看的香槟,他想要在跨年倒计时的这个环节上,鼓动着客人们买下一支起泡酒,在新年的那一刻互相喷香槟。 在泡沫时代,特别是在1988年泡沫经济的巅峰,喝一支酒倒一支酒的疯狂举止屡见不鲜,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上演着这样的场面。但是现在只有少量的暴发户才会这么做,而且范围很小,并没有扩展到迪斯科舞厅。 想要把这个标致着“经济腾飞”的现象社会化,必须要有先锋开头引路。 成田胜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组织大君的工作人员围着这个环节展开了工作。同时,这次活动不仅重点在于展示以欧陆舞曲为主题的音乐和内容,而且还邀请了大牌明星一起喷香槟来制造话题引发关注。 换一句话来说,像田原俊彦那样吃喝玩乐样样在行的偶像天王早就试过喷香槟是什么感觉了,只是他缺乏了一个向所有人展示这种风潮的平台。而大君邀请他加入到这样的活动,一方面能拉近他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把他推上潮流前端;另一方面还能扩大这种消费主义的影响力,提高大君的酒水销量。 换句话来说,不断煽动这股风潮、将客人提前拉到泡沫时代享乐主义的梦幻之中的大君,做着的是与房地产商、股票投机者还有艺能界所做的同一件事。 反过来,即使这股风气为时尚早,还不足以让所有关顾大君的客人每人买一瓶香槟来玩玩,但客人们也会觉得跨年夜那晚这个疯狂的行为很是有趣。那么虽然看去没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至少总会为后来所有人的狂欢埋下伏笔。 因此,从各种方面来说,成田胜都有必须要展开这个环节的理由。 当然,毕竟还邀请了明星参与,这也是跨年活动的一大看点。尽管大君不会随便找几个糊掉的、没听说过的艺人,但也不排斥艺人私底下集体相约过来跳舞。 更重要的是,如果场面上邀请这些小艺人,说不定他们还会坐地起价,但像田原俊彦那样的偶像天王多少欠了成田胜一些人情。而且大君不仅免去他们的入场费,还请他们免费喝酒,如果只是露个面在舞池跳个舞,何乐而不为呢。 算起来,即使免单,也比邀请小艺人的花费要少得多。 成田胜看了看跨年活动的计划书,再把dj递交的打碟曲目浏览了一边,不得不说这次所有参与打碟的dj都擅长于欧陆舞曲,尽管他们都是地下音乐界人士,可甚至有几个还和船山基纪有一些交情。 虽然大君以欧陆舞曲着称,但在这之前偶尔也会演奏一些高能舞曲。 这次全面启用欧陆舞曲,不仅有着试水的意义,而且还昭示着以欧陆舞曲为代表的六本木迪斯科舞厅将代替以高能舞曲为代表的新宿迪斯科舞厅,完成这一交棒任务的正是六本木舞厅的领头羊大君。 就在今年十月,新宿东亚会馆制作的以高能舞曲为主的唱片大量发行,销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时间将高能舞曲推向了巅峰。但这也是迪斯科界更新换代的交接点,在这之后,欧陆舞曲占据了上风。 前世的轨迹并没有被改变,仍然在1985年年末之交,欧陆舞曲成功接棒,成为了接下来泡沫时代标志性的音乐风格。 而深处前沿的大君,就正是引领潮流的那个先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女朋友 第192章 我女朋友 年末的时候,连着几天要参加好几场招待会。 招待会喝完还不够,还得马上转场,和另外一个小圈子一起续摊。一晚上下来,基本上嘴巴就没闲着,酒喝得多,烟也抽得多,这个关头还想保护嗓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的时间,这天成田胜刚好参加了六本木迪斯科舞厅集体举办的招待会,就打车去了银座,刚好走进卡露内就看到了一身和服打扮的青宫洋子。 她刚好送走了一位政界的常客,朝着成田胜点了点头,“胜君来了?” “接下来要出台吗?” 洋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想了想,才抬头看着他说道:“虽然今晚有很多客人,但是熟客都已经走了,想来没有人会点我。” 成田胜点头,“那么跟我去老地方喝一杯,怎么样?” “稍等,我去整理一下妆容。” 等候着洋子梳妆打扮这期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纱织的身影,也许出台陪客去了吧。 “走吧,”一通电话的功夫,青宫洋子就换好了妆发来到了他的面前。 成田胜退让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和洋子拉开了一点的距离,两人并肩走向了店外。尽管他这番举动很隐蔽,但还是被洋子看在了眼里,她觉得很奇怪。 来到老地方,服务生端来了两人常喝的酒,就给隔间拉上了帘子,于是两人接着之前没讲完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一边是要确定国生小百合的出道路线,另一边还要决定事务所运行的一些机制。前不久三石事务所正式成立那天的会上,卡露内派出的董事代表正是洋子本人。对她来说,纱织不仅是现在卡露内的头牌,而且还是未来她布局中的重要一环,如果把这孩子推到明面上,有些事情便不方便去做。 思来想去,洋子还是决定自己担任卡露内方面派出到三石事务所的代表董事。 虽然是被成田胜忽悠着入股艺人事务所,但只要跟自己切身利益沾了边,就要谨慎小心,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会完全为自己的利益找想。这样一来,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她自己。 对成田胜来说,这也是他乐于成见的局面。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时候,就应该是洋子亲自担任董事更让他放心一些。 除此之外,洋子还举荐了一位女助理加入到三石事务所的运营之中。 这位女助理名叫今田恵理子,曾经在渡边制作工作,转型为公关部科长后如鱼得水,业务水平备受业内肯定,在渡边制作的人缘也不错。然而近年来渡边制作守成之风根深蒂固,在很多方面不愿意突破陈规,这与今田惠理子产生了一些理念不合,于是黯然离开了渡边制作。 至于她怎样认识的洋子,又怎么答应与洋子合作,成田胜就不得而知了。今田惠理子曾经在渡边制作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洋子推荐她以助理的身份入驻三石事务所,成田胜自然没有意见,小池敏那边也一定会积极配合她的工作。 不过,三石事务所仅仅靠着这几个骨干还是不够完全撑起排面。 “上周胜君不是说已经给国生小百合酱设计好了出道企划了吗?”洋子尝了一口酒,随意问道。 “的确如此,不过出道单曲还在制作当中,大概过完新年,我就让小百合过来录音。” 最终拍板决定的人是成田胜,洋子这个外行人之中的外行人更说不上几句话。 “休息的时候我看了小猫俱乐部的节目。” “是吗?感觉如何?” 洋子撩了一下头发,讲道:“小百合如果去做搞笑艺人,倒也是一条出路。” “那样的话不就打破了偶像的神话了吗?”成田胜明知道现在偶像滤镜碎得一塌糊涂,可还这样半开着玩笑,“偶像去做搞笑艺人,像什么话?” “虽然我不关心艺能界,可接待了那么多艺能界的客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讯息。近藤真彦那些事情,不已经打破了偶像世界吗?” 成田胜点头,“近藤真彦从神坛跌落,这个过程太快了。华丽的偶像世界不缺人,但想要出人头地,成为所有人眼里闪着星光的偶像巨星,比过独木桥还要难。特别是今年下半年以来,进入偶像世界的新人多如牛毛,偶像的门槛被拉低,而且还降低了偶像的平均收入水平。” “曰本人那么多,受不了苦的可以离开,艺能界也不会心疼,反正有的是人想要做这份工作。” “妈妈桑说的很在理,那些新出道的偶像们,连一些通告费低得惊人的节目也要抢着去。哪怕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点名气,就会被那些大的事务所盯上,不是被挖走,就是被打压。能够熬到最后,站在综艺节目夜hit和the best ten舞台上的新时代偶像,少之又少。” “这和我们这个行当很像,”洋子微微一笑,“不管手里握着多少固定常客,对我们来说,想要从女招待熬到妈妈桑,绝非易事。要出人头地、要名利双收,就必须要有一家自己完全属于自己的夜总会。” “这也是我不让小百合涉足搞笑艺人这个领域的原因之一,尽管她很有天分。但总的来说,走一条绝非传统偶像的偶像路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唱片公司定了吗?” 成田胜颔首,“索尼唱片。” 青宫洋子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戏谑道:“现在我们的经理桑可真是神通广大。” 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真不知道在酸什么。 成田胜照单全收,马上就消化了洋子那股扑面而来的酸劲儿。 “确实不是我的原因,是小百合自己争气,本身就很优秀,这才吸引了索尼的注意力。我做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胜君这话听起来很假,一股虚伪的味道。” “……” 这时,服务生上前询问是否还需要再续杯或点单。 “最近本店开始做甜点,两位想试一试吗?” 洋子摇头,婉拒了服务生。本以为对甜品不太感冒的成田胜却忽然开口,“有曰式点心吗?” 服务生很意外,他问了好几桌客人,可没有一个人点头,于是他热情回应道:“有的,客人想点哪一种。” “那就来一对大福吧。” “好的,请稍等。”得到回应后,服务生两眼都亮了起来,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洋子很是疑惑,“胜君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还是说你有这么好心,想要帮那个年轻人一把?” 成田胜失笑,“我女朋友很喜欢吃日式点心,她告诉我大福很好吃,我也想试一试。” 女朋友? 洋子睫毛抖动,沉默了片刻,答道:“胜君这么懂女人之心,交女朋友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而且还谁也不说……” “咳咳。”成田胜明显地感觉谈话气氛变得很是不一样,洋子的口吻就像是几年前自己还在卡露内,与她比对账单差额时针锋相对的别扭感。 “胜君的女朋友是我认识的人吗?” 成田胜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算是吧,大家应该都认识。” 洋子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位,唯独只认为国生小百合才是比较符合他形容的那位女朋友,可是她却不想开口询问。就在这纠结不已的心情之间,她就已经掉入了求而不得的恋情旋涡之中。 “是那位中森明菜桑。” “嗯?” 洋子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刻觉得成田胜是在开玩笑,反正就是不相信他是认真的。 “中森明菜桑是我的女朋友,妈妈桑很吃惊吗?” 成田胜连着又重复了一遍,洋子才渐渐意识到他所言句句属实。 “中森…明菜桑……” 这个名字对洋子来说太遥远了,以至于她不觉得自己能够触及到对方的世界,也就更别提与成田胜并肩。 第一百九十章 特殊地位 第193章 特殊地位 对于国生小百合出道安排这件事,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不需要再去讨论和商量,说到这里,这个话题就暂时放在了一边。 讲完正事,成田胜忽然说起了自己的女朋友,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样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成田胜看了看,笑了起来,“怪不得胜君会突然喜欢上甜点。” 成田胜先是不解,后来又笑笑,“是吗?” “如果是那位中森明菜桑的品味,我倒是信得过。” 这句话怪怪的,不知道洋子究竟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中森明菜,还是带着一些冷嘲暗讽的意味,总之让成田胜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时,服务生送来了甜点,从急冻室里拿出来的托盘还冒着白色的冷气,显得托盘上放置的那枚大福看起来带着一种高级酒吧的精致感。可对成田胜而言,过于精致却使得他不知道从何下嘴。 要知道,他和中森明菜在泥鳅汤店点了甜点后,直接一筷子就插在了大福上,也不管吃相难不难看,迅速送进了嘴里,一口吃下。如今坐在酒吧,可就没有那种豪迈的气氛了。 “胜君看起来很为难。” 成田胜低下头看了看那枚精致的大福,说道:“妈妈桑说对了。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随便地在酒吧里要甜品,这种气氛还是不太适合我。” 洋子故作吃惊,开玩笑说,“是因为只有和那位中森明菜桑在一起时才有吃甜品的心思吧。不如我们换一家店?把大福带进居酒屋,我也想看看胜君一口吃掉大福是什么样子。” 一股酸溜溜的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洋子喝了店里新推出的梅子鸡尾酒。 她那番话,与其说是成田胜只有和中森明菜在一起才吃得津津有味,不如说她的意思是在怪成田胜和她洋子在一起时毫无情趣与浪漫气息。 “换一家店?为一道甜点也不至于如此吧。”成田胜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话中之意已经很委婉地表达了出来—— 不是因为去什么样的店有什么气氛才吃什么东西,而是因为谁坐在身旁才有那份心思去尝试不同的新鲜东西。 这一次,率先投降说“饶了我”的人变成了洋子。 说起来,成田胜这个人在她眼里,既熟悉又陌生。他身边有哪些女人,她心里都门清儿。就在他刚独立出去在六本木开办迪斯科舞厅之时,卡露内的头牌女招待对他动了心思,借着各种各样的手段来靠近成田胜,在客人身上用了什么撩人的手段,就加倍用在了他的身上。 洋子看在眼里,很不舒服。 可做这一行,并没有规定什么人可以撩,什么人不能撩,只要能被包养被赎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成田胜即便在离开卡露内后,也是卡露内挂名的经理,内部消化的事情常有,而且在这个行当里颇受欢迎。 作为妈妈桑,自然要顾大局。仅仅是因为头牌女招待追求自家经理这个理由就开除别人,那样也未免做事不周全了吧,而且还显得她青宫洋子小家子气,一点气度都没有。 种种原因加持之下,她只好冷眼旁观。 在旁观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之间她就摸清了所有对成田胜有意的女人,而这些无法释怀的酸溜溜的情愫,全都以一种另类的、冷嘲热讽的方式发泄在了成田胜的身上,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弄不清为什么她会忽然如此作态。 就在今天晚上,成田胜随口之间提到了他的女朋友中森明菜,这让洋子心生摇曳,觉得他其实离自己很远,也很陌生。 然而,从三言两语里她却明确地感知到,成田胜唯独只在她的面前主动承认了他和中森明菜的这段恋情。那么这么说来,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成田胜的这份心意,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能在他和别人确立关系的第一时间且以第一个知道这件事,就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有着很特殊的地位。 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就在别人面前有了一份无法比拟的优越感。 洋子这样想着,心情畅快了不少,那块堵在喉咙里的大石头,下坠了几分,一直沉到了胸膛之下。 可反过来说,在确立关系没多久就告诉了她,也在说明成田胜很喜欢中森明菜,是真的很喜欢……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来越乱了,乱糟糟地如一团乱麻,想要解开,却像猫似的越搅越乱。 唯一的办法,只有逃避,于是洋子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过几天要去缇修斯。” 成田胜顿了顿,洋子突然转而提到工作上的话题,让他有点措手不及,调整了一下状态,便回答道:“妈妈桑去缇修斯做什么?有点像是去示威。” 就在两年前,银座最大的两家夜总会俱乐部卡露内和缇修斯展开了一场斗争,持续了半年之久,直到去年中旬才以缇修斯丑闻爆发事件而告终,卡露内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一年的时间里,卡露内一家独大,缇修斯还久久未恢复元气,生意不平不淡,甚至有些惨淡。 但是,卡露内的妈妈桑去死对头的地盘里,这像什么话,挑衅吗? 这件事也许马上就会在第二天传遍银座大大小小所有的酒吧、夜总会,就这样不管不顾,缇修斯的颜面何在? 即便自身业绩难保、口碑下滑,但奋起与卡露内再争一把,哪怕自身会败,也会给予卡露内最沉重的一击。 所以,成田胜才会那么惊讶洋子此举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胜君觉得我是去挑衅吗?其实不是的,我对缇修斯没有恶意,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得是她青宫洋子,这种话成田胜可不会当真。 “之前听妈妈桑说想买下缇修斯,现在看来此话不假。在与缇修斯斗争的时候,恐怕妈妈桑就已经做好了买下它的准备了吧。缇修斯的那些丑闻,我很难不怀疑是妈妈桑做的。”成田胜笑了笑,说得很露骨。 疯狂且执着的女人很有魅力,这也是他坚持与青宫洋子合作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我做的不重要,而且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我们的经理成田桑暗中做的,”洋子不是无端提起此事,“这次去缇修斯主要是陪客人,如果是以这种理由,那倒不会引起争端。而且,我是为了买下缇修斯才答应客人的请求的。” 成田胜默默地看着她,觉得张口说大话可每一次都成真的青宫洋子实在是很有魅力,让人无法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心中唯有佩服二字。 洋子那样的女人,天生就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需要我帮忙吗?” 洋子难得俏皮一笑,“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可现在要我说,也不太能说得很清楚……” 她这话很是模棱两可,让成田胜一头雾水,接着继续道:“我从来不会做让你难堪的事情,自始至终都不会这么做。所以胜君大可放心,我需要你的帮助,但确实也不多。” “妈妈桑,别卖关子了,说说看?” 洋子意味深长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去年缇修斯丑闻爆发后,我调查了一下,那位女招待,也就是内部爆料者下落不明。我想要胜君找到她,把活着的她好好地带到我面前。” “这么说来,现在我们的妈妈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欠女招待的那把火吗?” 成田胜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的计划是怎么样的,而且也不会主动问细节,但他知道洋子向来只做有准备有胜算的事。 “是啊,现在就差胜君的这一把火。” 洋子又不动声色地把主动权放到了他的手上,就在这几句话之间,对此事做好了最后的安排。 “这件事我会帮妈妈桑,”成田胜没有拒绝,倒不如说是他心甘情愿。之前拉她下水,入股三石事务所的人情还没有还,要是欠得太久,人情也是有利息的…… 洋子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笑眼盈盈。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合作愉快 第194章 合作愉快 之前,有个女招待因为不满当前的待遇于是在《friday》上曝光缇修斯内部黑幕,这件事儿在当时炒得沸沸扬扬的,间接导致银座所有夜总会的销量出现了短时间的下跌。 成田胜对此事发表过看法,但由于和他并没有多少关系,不久之后就当做了无事发生。 要是真说起来,青宫洋子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心,成田胜是不信的。但是越过洋子,对卡露内和缇修斯之间的斗争指手画脚,这就不是一个经理该做的事情,这便叫做越界。 如今度过了一年的时间,洋子却让他参与到这件看似完结的丑闻之中,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来掌控事情稳步推进的节奏。 成田胜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怀疑。 “妈妈桑是知道我的能力的……”成田胜笑了一下,一点没有谦虚的意味。 “当然,我们的成田桑能够和索尼唱片搭上关系,这样的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了。”洋子半开玩笑,有点挖苦他的意味。 “我很好奇妈妈桑想要怎么用那位女招待,用她在银座点燃一把火吗?还是想怎么样?” “如果真的很好奇,要不要跟我一起买下缇修斯?” 成田胜摆手,“我对夜总会不感兴趣,这可是妈妈桑的领域,我只会添乱子。” 他敏锐地察觉出洋子并不愿意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计划,与其说是不信任,不如说她宁可憋在心里对谁也不说,也不要说出来平白无故地破坏这段坚如磐石的盟友关系。 “胜君擅长做的事情,我也想试一试。” “要引入另外一股势力吗?” 成田胜一言戳中了她的心事,洋子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快感,“我是从胜君这里学来的,不过这次不是用松叶会的力量,而是其他的势力。” “喔,这么做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很容易惹火上身。” “的确,”洋子不反驳此话,她的睫毛之下蒙上了一层阴翳。就算是再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存在着失败的几率,而为了保证那剩余的所有的成功率,往往要等很久很久的时间。 此时成田胜又转而道:“可是这样的事情是妈妈桑能够做得出来且做得到的,我相信你。” 洋子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可不是吹的,不管怎么说,妈妈桑一直以来都让人刮目相看。” “……” 与男女情爱无关,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愧是成田胜了。这是知己和盟友才能说得出的真心话,而不是普通恋人之间虚伪的恭维和包容。 洋子沉默了很久,徐徐开口,“谢谢。” 如果不能携手共度余生,那么并肩站在同一个战场上也是一种另类的陪伴。有时,这样的陪伴还会比恋人更值得信任,更让人愿意依靠。 此时此刻,她是这样认为的。 “胜君真的很懂女人之心,”洋子又说了一遍,这一点她和中森明菜如出一辙,只是她嘴里的和中森明菜挂在嘴边的,又是两码事,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含义。 接着,她语气轻快,“时间不早了,我是不是耽误你和那位桃浦思达约会了?” “……” 虽然能感觉出来洋子是在努力活跃气氛,可成田胜听到此言还是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我得先走了,大君那边还有事情。” 穿好挂在吧台衣架上的大衣,他却被洋子忽然叫住,“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到圣诞节了,胜君想要怎么过?” 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还不知道,那天得上班,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多嘴问一问而已。” “好,”成田胜结完帐,转身道:“晚安,妈妈桑。” 洋子微微一笑,有些寂寞。 …… “吱~” 锈迹斑驳的掉色铁门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齿酸痛的声响,成田胜率先一步踏入了这个夹杂着腐朽且潮湿气息的训练基地,跟在他身后的是整日在六本木“维持秩序”的前警官石桥麻斯。 “六本木大君的成田桑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您?”训练基地的头目正是那日带走近藤真彦的西装男筱原正男,他主动与成田胜伸手,又非常热情地给对方点烟,目光落在石桥麻斯身上时微微一怔。 “石桥警官,好久不见啊。” “两位都是老熟人了,多见一面少见一面也丝毫不影响交情,对吧。”成田胜看出石桥麻斯很不情愿与筱原正男说话,于是横在两人中间,减少冤家相见的火药味。 他是故意带着石桥麻斯来这里找人的。 极东会的第一打手便是筱原正男,是稻田组长收下的得力干将,尽管他打架不怎么样,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可他尤其擅长于驾驭这些打手,而且每次出手都能完美完成任务,实在是极东会内部的一位难得的帅才。 也正是因此,石桥麻斯这个警视厅的一把手也往往和筱原正男纠缠在一起,常常斗得你死我活、不分胜负。 虽然后来石桥麻斯被开除警籍,两人之间的仇恨也并没有消减。 一方面,带着石桥麻斯来找筱原正男谈合作是为了给自己壮大声势,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肌肉,告诉极东会他有那个实力来谈判。 “石桥桑远道而来,筱原桑就不要计较那么多来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成田胜反客为主,来到了那个被改造为训练基地的仓库。这是一件并不是很大的老旧仓库,所有人都挤在了一楼的大厅里,拳头挥起又落下,显得本来就不大的仓库,更加逼仄。 目光所到之处,亮堂堂的灯光之下有许多精瘦但孔武有力的男人正在进行一场场拳拳到肉的搏击比赛。说是比赛,不如说是生死决斗更为贴切。每一秒、每一刻,都有人被打倒在地,鲜血和汗水混合在了一起,散发出一阵腥臭味。 即便又来了新客人,但没有一个“学员”分神观察着来者何人。 “看到这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我就更加确信筱原桑能帮我这一个忙。” 筱原正男客气一笑,“成田桑想要杀人,还是想绑架谁?还是说又要给我送一个人过来?” 成田胜摇头,“都不是,我这个人很讲礼貌。我的目标很简单,帮我找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身份?” “山下加里惠这个人筱原桑肯定不记得了吧,”成田胜摇了摇头,又接着说,“去年那位向报社爆料夜总会缇修斯内幕的那个女人,后来被你们极东会的人抓走了,我想要找的人就是她。” “嘶~” 筱原正男想了想,很久都没想起这件事,直到成田胜拿出一张照片摆在了他的面前。 “啊!原来是她啊,我记得她的皮肤很白很有弹性。当时兄弟们可满意了。” 成田胜选择性忽略了废话,“你们把她卖到哪里去了?” “纠正一下,不是我们要卖她,而是缇修斯的那位妈妈桑把她卖了。那位妈妈桑先是拜托我们把她弄去了六本木阿美利卡驻军附近的茶屋,专门去给gi(曰本人对阿美利卡大兵的俗称)做皮肉生意。她确实姿色很不错,但是接连二三逃跑了好几次,妈妈桑为了尽早回本,于是下狠心把她弄去了乡下,嫁给了一个神经病光棍,卖了不少钱。” “这个经历真够离奇,”成田胜想了想,问道:“可以把她弄到我面前吗?” 筱原正男露出了无比亲切的笑容,“成田桑的要求我为什么要拒绝,就算我是极东会的,和你们这种和松叶会有关系的人多多少少有点不搭调,可大家都是生意人嘛,干嘛不和和气气?不过,”他话音一转,严肃了许多,“得加钱。” “钱是王八蛋,花完还可以赚,但人只有一个。况且她嫁给了一个神经病老光棍,再怎么说也是在做拆别人姻缘的事,拿钱补偿是理所应当的。” 筱原正男大笑,伸出了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填坑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方合作 第195章 三方合作 谈完这件事,成田胜还需要借筱原正男之口向稻田组长传达另一个合作的提议。 “计程车公司那件事啊,我们极东会已经处理好了,成田桑还有什么想法?” 看来筱原正男并不知道与近藤真彦合股的人还有成田胜,想必此事牵连极大,毕竟看在与极东会瓜葛颇深的森下小五郎的份上,稻田组长也不会把这样敏感的细节随便告诉别人,哪怕是手下的得力干将也不行。 “现在经济景气得很,一到晚上我们大君就人满为患,客人们总是叫不到计程车,我也很为难。我苦恼的是六本木的计程车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不管是松叶会还是极东会的计程车都不足以应付当下的时局。眼下已经不是街头火拼抢占市场的年代了,不如两家一起,趁着经济景气的势头,多多购置一些计程车,与六本木的夜总会合作,怎么样?” “听成田桑这个意思,您是想掺和一脚?” 成田胜摇头,“我是站在大君的立场上给客人们找想,同时,我还在为六本木所有的夜总会寻找一个解决办法。” “嗯,我知道了。”筱原正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涉及到两个暴力团之间的斗争,想要撇弃成见寻求合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之前不就有过合作吗?” 诚如筱原正男所说极东会和松叶会这两个社团这么多年以来明争暗斗,争得个你死我活,但当有共同利益出现时,他们就会相互抱团,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该争的地方继续争,可该抱团合作的地方就会抱团合作,即便是暴力团也会讲究利益至上的道理。 “可是成田桑就不怕引火上身吗?一边是松叶会,一边是我们极东会,你夹在中间多多少少会很难做的,两边都讨好,最后两边都不认你的好。这样的事情未免太多此一举了吧。”筱原正男深谙极道权力之道,他设身处地地把自己放在成田胜这个位置上,他可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情。 成田胜笑道:“富贵险中求,既然想要赚钱,那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筱原桑不也是如此吗?玩火上身,只能说明我能力不够,而不是这件事本身就很棘手。那样的话,我心甘情愿被清算。” 筱原正男久久地看着成田胜,现在有些明白六本木其他的夜总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跟他走了,此人确实很有魅力。 “成田桑的意思我会帮您转达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筱原正男,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一定一定。” 二人边说边走,就在训练基地转悠着,忽然筱原正男驻足,成田胜也跟着停了下来。 “话说之前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纸媒界的人怕是赚足了印刷费,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真是厉害啊。” 成田胜看着几米开外正在洗碗的近藤真彦的背影,想了想,说道:“他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认为他做了什么。给所有人提供一个宣泄情绪的借口,这也是他现在能做的贡献了。” 筱原正男有些在意,他感觉到成田胜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如死亡般的寒意,“问题就出在纸媒业宣传的那些狗屎东西,”他在给自己解释着。继续道: “就像报纸对近藤真彦这个人的做法那样,害得大众对我们极道有了错误的看法。这些话我只跟成田桑说,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们都是生意人,想供养老婆孩子,帮助以后也许会遇到麻烦的朋友。不接受所在社会的规矩,是因为这些规矩会束缚我们,必须理解到的一点是摆脱这样的规矩正是我们有人情味的一种体现。” “所以我们才会对近藤真彦下手,不是吗?不觉得给大众制造饭后娱乐闲谈、还给纸媒业提高销量是一件充满了人情味的事吗?”成田胜接话,与筱原正男相视而笑。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带着一定的权势进入这个社会,因为社会并不保护不具备权势的个体。另一方面来说,我们的行为也遵守着一套伦理道德,而且它优于社会的法理结构。” 话音落下,筱原正男指了指近藤真彦的背影,正巧他转头过来,眼神与站在几米开外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愤怒、仇恨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麻木机械、毫无血色的脸拧在了一起,他重重地摔下了盘子,向着成田胜冲了过来。 “看样子他还是没变,这里的人对他有点过于友好了吧。”成田胜扭头看着筱原正男,丝毫不担心近藤真彦会冲过来对自己做什么。 好几个正在操练的精壮汉子立马就拽住了近藤真彦,根本不用多费力气,他就在距离成田胜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即便如此,他如发了疯猪那样只管冲过去。 “成田胜,你为什么要害我!” “那天晚上是你把我灌醉然后让我签字的,是不是!”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中森明菜也是!你也是!” “什么狗屁停车场!你都在骗我!” “你说啊!说啊!” 成田胜向近藤真彦投向了难以置信的眼神,“近藤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装?!还装?!” “筱原桑,”成田胜又看向了筱原正男,一脸无辜和茫然,“这位就是近藤真彦桑?您和他是朋友?” 众人见状,鸦雀无声。 接着,成田胜走近一步,直到他与近藤真彦的距离不到半米,他忽然笑了,渗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好久不见啊,近藤桑,还记得我吗?我是成田胜。” “你!” “我就知道是你!” 近藤真彦气得满脸通红,像极了被惹怒后鼓鼓胀胀的河豚,“都是你做的吧!把我弄出去,要不然我会把一切告诉玛丽桑,她会弄死你的!” “近藤桑稍安勿躁,”成田胜看着被制服在地上趴着的近藤真彦,自己也蹲了下来,顺便拍了拍裤脚的灰尘,“是不是现在很困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 “都是你做的!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成田胜敲了敲他的脑门,“发财这两个字你认识吗?发财就是要变得有钱,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很困惑,可是做偶像能赚多少钱?以近藤桑现在的情况来说,你不但算不上没钱,准确而言,你就是个穷光蛋。” 筱原正男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也明白了成田胜不惜多说废话的用意。 他在跟近藤真彦洗脑,而洗脑的第一步就是摧毁他的自尊心。 “近藤桑的原生家庭本来就不怎么富裕吧,就算做了偶像,也被杰尼斯操控着,光鲜亮丽都是假的,你还不是一个被利用完就能扔掉的垃圾,当然也是穷光蛋,”成田胜顿了顿,露出显而易见的鄙夷之色,慢条斯理道:“这也是我们把近藤桑请到这里、我又亲自找到你的原因。” “别扯那些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迫于成田胜那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淫威,近藤真彦越说越小声。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近藤桑好好听一听,如果觉得我说的很对,我会帮你成为亿万富翁,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么我现在也会拜托这里的管事人放你离开。” 近藤真彦不为所动。 “很好,近藤桑的表现让我很高兴,不管是一起还是现在,你多多少少都听了我的话。我这次见你,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带你发财。” “我不信任你,明明是你害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成田胜笑了笑,没有反驳,“这是因为我需要赋予近藤桑新的身份才这么做,这个身份决不能是偶像,那样的话你将维持现状,永远都做不了富翁。虽然你会跳舞会唱歌,人气也不错,不过我想请你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近藤桑这么有能力,工作也很认真,可为什么想要用大笔资金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时却捉襟见肘,为什么你这么努力却在艺能界活得这么艰辛?” 这时,近藤真彦停顿了,一连串的问题确实戳中了他的心声。 紧接着,成田胜拔高了一个声调,“你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但是为什么受制于杰尼斯,连作为一个自由的人的尊严都没有?” 近藤真彦脸上的愤怒消失,疑惑与畏惧也逐渐转变为了迷茫。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后结局 第196章 最后结局 是啊,为什么这么辛苦也赚不到钱,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是会被杰尼斯清算? 为什么自己连给最基本的、保障自己尊严的能力都没有? 成田胜已经成功地激起了近藤真彦的情感共鸣,进而直插他的内心。 “之所以看似光鲜实则贫穷就是因为你和艺能界之间,不,甚至是与社会之间有了许多的矛盾。这种矛盾使得财富和权势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他们不允许普通人来分享多余的财富和特权,而且还提高了进入这个群体的门槛和成本,这让作为商品的近藤桑不得不为了生存和他们所给予你的那一点希望而四处奔波。” 成田胜对着近藤真彦微笑,他在表演一种很传统但有效的洗脑方式。突然,近藤真彦使劲喘息起来,脸色涨得发紫,他透不过气,哼哼唧唧地使出了全部力气来稀奇,身体像死鱼那样向上跃起,整张脸挣得血红,眼珠突出。 现在近藤不再对任何让他愿意活下去的事情都丧失了兴趣,他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发财”! 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懂了一些道理的近藤真彦,成田胜握住了拳头冲着他喊道:“近藤桑就真的愿意把余生都消耗在这里吗?愿意一辈子都做个穷光蛋吗?!” 被成田胜戳中最深层的欲望,近藤真彦激动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被他那煽动性言语所感染,“我不愿意!” 紧接着成田胜扬声,“换句话来说,近藤桑想不想发财,想不想跻身金字塔的顶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气息,就连筱原正男都不得不为之一动。 “想……” “我听不到近藤桑在说什么。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有钱!” “妈的!我想!” 近藤真彦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成田胜,重复了好几次。 “这就对了,”成田胜正色道:“近藤桑曾经是偶像,我也敬重你的赛车梦。但以后请务必按照我们给你制定的计划来走,这样才能成功,可以吗?还有,不要侮辱正在尽量帮助你的人,你最好把力气留着,接下来你要大赚一笔。 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但我这次来仍旧不是为了指责你,而是对你伸出援手。近藤桑,你要是宁可朝着我的援手吐口水,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成田胜这番话自始至终都没有提高声音,却让近藤真彦清醒了过来。 “你对香江有什么了解?或者说有没有打算去香江发展的计划。” 近藤真彦急急忙忙点头,生怕错过这次机会。 “那好,我对近藤桑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嘛,”成田胜握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着,“近藤桑恐怕得先去整个容,还得换一个名字,否则身份一旦败露,杰尼斯的人就要追过来再次把你置于死地。” “没问题!成田桑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让我变得有钱,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可是计划一旦展开就不能停下来了,尽管这个计划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确确实实能够改变你的一生。” “我可以的!” 成田胜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方巾擦手,“把近藤桑带回房间里吧,让他收拾一下东西,今日之内就会有人来接他。” 几名大汉闻言,看了一下筱原正男的神色,见老板点头,便听从了成田胜的号令。近藤真彦就这样被拖回了那小小一坪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杂物间。 “我说,成田桑不会真会把近藤真彦送到香江整容出道吧?整成什么样子,难道是变性手术?”筱原正男实在是绷不住了,近藤真彦前脚刚走,他下一秒就问了出口。 “我没说过要让他出道吧,”成田胜无所谓地摆手,出声道:“手术是一定要做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没有骗他。” “不是吧,成田胜难道想要……”筱原正男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腰后比划,那个位置正好是肾脏。 “或许呢?”成田胜只顾着笑,这倒坐实了他的想法,“送去香江,做完手术后能得到一笔巨款,这些钱就是筱原桑的辛苦费,麻烦您了。” “麻烦?不麻烦,成田桑给我送了个大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筱原正男皮笑肉不笑,只觉得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有种异常危险的气息。 两人再次握手,谈完合作后,成田胜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 “喂喂,成田桑,”就在成田胜和石桥麻斯坐上汽车准备启动时,筱原正男又追了过来,趴在车窗上,“不谈公事,就私底下而言,我想知道成田桑为什么要把近藤真彦弄得这么惨。” “惨吗?也许正如您所言,他是很惨。不过,筱原桑相不相信人有前世?” 这个问题反而把筱原正男给问倒了,“我不信,可您这样问,我就在想难道您和他前世有仇?” “不是我和他有仇,是前世他欠了太多恩怨没有偿还。我只是完成了她们的心愿,仅此而已。” 筱原正男笑容凝固,颇为尴尬地“呵呵”了几声,下意识地觉得成田胜在跟他开玩笑,然后看着这辆车扬长而去。 …… 时间快进到1985年12月的圣诞夜 准确来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现在应该是圣诞节的凌晨。 成田胜没有睡,只是披着外套坐在窗前抽烟,静静地看着太阳缓缓升起。此时,他刚好挂断了电话—— 川崎伯爵与夫人正式离婚! 自那日川崎夫人和他达成一致以来,这桩“最后的华族”的离婚案便沸沸扬扬地了起来,成为了家庭主妇之间津津乐道的谈资。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闹得很厉害,却始终没有暴露出有什么大问题,而且川崎夫人本身就育有子女,在法官面前自当有理,再加上成田胜站在了她这一边,很快就完成了财产分割这件事。 成田胜也在默默地观察着,就在川崎夫人正式递交离婚申请后不久,川崎伯爵也亲自拜访了他,希望得到他的一臂之力。 可是川崎这个人有小聪明无大谋,没有给出成田胜想要的筹码,此事也就作罢。 川崎不断地拿走rpg借贷借给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钱,他的艺术事业看似红红火火,得到了好多中上流人士的青睐,如今想找个人帮忙在离婚的时候挣家产,没有一个愿意惹麻烦,包括那些主动请缨的人,个个各怀心思,真心实意想帮忙,这种话连川崎自己都不信。 有时候成田胜也会想,川崎为了挣那点可怜的家产是否也是一种报应,也许他那样的人早该与妻子离婚,别再拖累儿女了。 成田胜第一时间收到两人离婚的这个消息,但他绝对不是第一个。就在第二天,他便邀请川崎夫人到rpg借贷的办公室,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胁迫更为合适。 想来也对,川崎伯爵都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在大家眼里自然而然就会认为他的妻子、儿女也会是那样的人。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忙不迭地做着准备,就怕川崎夫人言而无信。 “川崎夫人,哦不,现在我该叫您什么呢?” 成田胜很有礼貌,他想起来川崎夫人离婚后并没有保留川崎这个姓氏,而是恢复了自己本家的姓氏,于是这才改口询问道。 “时冈,我父亲是时冈伯爵。” 成田胜从善如流,“那么以后就多多指教了,时冈夫人。”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了一份股份转让的协议,“您检查一下,这些曾经是川崎先生在南麻布株式会社的股份,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大概离婚真的能让人焕然一新,曾经的川崎夫人、现在的时冈夫人精神焕发,洋溢着老派贵族骨子的自信高傲,她甚至看也不看,直接在协议的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签下了“时冈和代”的名字。 成田胜撇了一眼协议,暗想“时冈和代”真是一个充满了时代气息的名字。可惜的是,这位脱胎换骨的时冈夫人只能做十几天的挂名股东,要不了多久她的名字就会连同这家公司全部消失。 作为交换,成田胜也签署了以rpg借贷公司名义购进川崎伯爵在豪德寺那处房产的协议。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角之恋 第197章 三角之恋 “外面好冷啊!” 小池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近来,看样子是冻得够呛,他一进来屋里的温度马上就下降了不少。 “就在大君附近,车站前开了好多家专门卖艺术品的小店,这些小店还会卖蛋糕。之前成田桑是在哪家店买的?我觉得天使屋的草帽蛋糕最好吃。” “敏君……” 成田胜盯着小池敏的眼睛,自从决定和他离开银座到六本木打拼自己的事业起,他就不把小池敏仅仅当做帮手看待,而是真真正正的兄弟和朋友。自从任命小池敏为三石事务所的董事之后,他把很多目前自己的经济状况、大君现在面临的困境都简单地讲了一遍。 “你现在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 小池敏撅了撅嘴,这让成田胜想起了上个月万圣节派对那天,近藤真彦插话之前,小池敏带着冈田有希子忽然消失,实在是值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俩之间有些什么。在今天之前,他确实没时间过问这些琐事,毕竟在这个月里,大事一环接着一环地发生,连自己的事情都完全顾不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恋爱了。”成田胜说得很露骨,丝毫不考虑小池敏还是个未经人事、甚至连女孩都没有吻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男生。 “啊?”小池敏又惊又怕,绯红爬上了脸庞,支支吾吾道:“没有,没有,真没有这种事情。” 成田胜故意反问,“真的没有?” “是啊……” “真的?” “真的……” 成田胜长长地舒了口气,指了指小池敏的脸颊,笑道:“看来是真的恋爱了啊……” “……” “敏君从来不会关注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往常你只关心六本木哪里又开了一家音像店,艺能界里又冒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偶像。没想到今天说起了六本木的蛋糕店,实在是让我太意外了。不过敏君会喜欢现实中的人,我确实没有想到。”成田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简直和欺骗小学生如出一辙。 小池敏在努力地忍受着他所有的调侃,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您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即使敏君想隐瞒下去,可你的脸已经出卖了你的所有想法。敏君的女朋友,就是那位冈田有希子酱,对吗?” 就在一开始,在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碰到冈田有希子的那一天成田胜就有所察觉,如果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大可在晚上打个电话过去相互问候,可是,有希子却让他亲口转告小池敏她现在开始重新画画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要拐弯抹角? 除了正在暧昧中,成田胜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隐蔽的恋情,就像探戈那样,进退委婉,带着一些情人之间秘密的试探,幽怨又放纵,渴望着靠近,却又忍不住推开。不但体现在肢体动作之中,也体现在那晚两人沉醉的眼神和表情里。 小池敏想了片刻,怯怯地点头。 和中森明菜确立关系后的成田胜当然明白与艺能界人士恋爱到底要背负怎样的压力,反过来说,无论是出道没多久的冈田有希子,还是已经站在了偶像世界巅峰的中森明菜,都完全做不到恋爱自主。 恋爱自主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自由恋爱而结合的恋人,另一个方面则指是否有完全自由的能力去保护自己的恋人。 很显然,四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这也是他们不得不谈地下恋情的原因之一。 是怀着不给彼此添麻烦的心情,才深深地隐藏了下来。 “您会阻拦吗?” 初尝情事的小池敏失去了往日“雅库扎”的威风,可他看上去毫无踌躇之色便知道他与冈田有希子在一起的决心。这一点,与成田胜有共通之处。 “我没有资格去阻拦你,这是敏君自己的恋爱,做主的人是你自己,并不是我。如果是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选择分手,那就说明你不够爱。” 对曰本人而言,说爱,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可是不说的话,小池敏就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小池敏颔首,语气严肃。 “你和有希子的关系,并不取决于你和她之间地位的不平等,也不取决于你对她有多好,想跟她完全缔结在一起,而是在于你的强弱,手上有多少筹码。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承受接下来的事情。这很残酷,我想平时工作的时候你也懂得实力有多重要,恋爱也是。” 成田胜给小池敏泡了杯咖啡,继续道:“人们普遍对强者比较宽容,反过来说,对弱者就不是如此了。即便弱者没有做错什么,也会被苛刻以待,就算弱者一味地忍气吞声,往往也会被人们视作廉价的讨好。 所以,敏君只管去痛痛快快地恋爱。尽管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过程不也同样重要吗?我想,你和有希子也是有共同爱好、相互能说得上话才走在了一起,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好好试一试地下恋情是什么滋味,也是一种另类的趣味。” 小池敏听罢,想起了万圣夜那天,自己悄悄带着冈田有希子离开了大君,骑着小电驴跑到了新宿那边不良少年最多的地方。喝了一点酒,竟然从别人手里抢了一瓶喷漆,交到了有希子的手里,两人高高兴兴地在斑驳的红墙上作画。 对有希子来说,年长自己好几岁且充满了叛逆气息的小池敏所表现出来的热烈追求,是一种难于抵御的体验。 “对了,今天晚上有希子会过来玩吗?” 小池敏立马笑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会来!我们约好了的!” “……” 成田胜头疼地摸了摸太阳穴,觉得小池敏还真是有点恋爱脑,“看来小池董事很干练啊,连艺能界的冈田有希子桑都能请过来,排面真大。” “您就别挖苦我了,”小池敏苦笑,进而开始好奇成田胜为什么要这么问,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在担心小百合酱?” “算你还比较清醒,”成田胜叹了口气,“小百合酱很喜欢你。” 他真怕小百合看穿自己最喜欢的朋友和最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后会哭哭啼啼地跑到自己面前来诉苦,一口一个“明明是我先来的”。尽管他也明白小百合那么洒脱直率的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但他还是很担心这孩子会陷入失恋的苦楚,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小池敏迟疑了很久,“虽然小百合大大咧咧地,整天没个正行,我却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女孩子。” “或许从今天起你就不该继续把她当做女孩子,而是应该把她当做女人看待了。”成田胜出言提醒,换做是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其实他的情况与小池敏不同,他心里清楚青宫洋子不会越界,无论是为了保持盟友关系,还是为了让两人之间的友情永不变质,电视剧里夸张的情节不是她会做的事。成年人的恋爱,往往都很克制。 但同时喜欢上小池敏的两位女孩,都还未到二十岁,而且两人还是朋友,实在是有些棘手。一不小心,很容易三个人都受伤,这也是成田胜提醒小池敏收敛一些的原因。 有希子是好孩子,小百合也是好孩子,两个关系那么要好的人如果因为一个男人而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成田胜光是这么一设想,都觉得胃疼。 “拨通了麻里子的电话,电话声响起了,但是她还在和男人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那个女人也是忙得乐不思蜀的样子,连匆忙找个借口的时间都没有就挂断了电话……” 中岛美雪自作自唱的名曲《恶女》的旋律回荡在了成田胜的脑海里,如果有一天,无论是有希子还是小百合对他唱着——“如果我变成了恶女,月色之下请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坦诚面对自己,有些话藏在心底当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请你不要走”,恐怕他真的会不好意思再见这两个孩子。 “如果我变成了恶女……” 成田胜猛然掐断了脑海里的旋律,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解除兵权 第198章 解除兵权 无论是小池敏怎么处理三人之间的关系,总归有人会受到伤害。 成田胜这么想着,摇了摇头,恐怕这是小池敏自来到六本木后头一次遭遇如此难题,这甚至比他去老赖家里要债还要困难好几倍。 当然,困不困难都取决于人,如果对感情不上心且仅仅把女人当做玩物的人,这样的事情根本不足挂齿,可惜小池敏不是那种人,他是有情有义的雅库扎。 “对了,敏君从三石事务所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池敏收起了玩笑心思,严肃道:“村西彻在夏威夷被逮捕了。” “他在夏威夷拍片,怎么会惹上麻烦?”在这之前,成田胜并没有提前告诉小池敏这件事,所以也就干脆装作不知道,想听听别人眼里的村西彻到底做了什么惹人众怒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最近阿美利卡和曰本关系紧张,好多曰裔都遭到了歧视,经常有白人平白无故挑事。或许村西彻不懂当地习俗,惹上禁忌了吧。” “这几天日子敏感,正好是十二月,村西彻被捕是活该的事。” 成田胜这么一提醒,小池敏马上就想了起来,“珍珠岛……” “租飞机去人家领海上空拍片,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还好您没有答应与他合作,要不然麻烦就大了。”小池敏松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 成田胜摸着下巴,“既然敏君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说明水晶映像的人已经开始到处寻找援助,要么借钱拿去保释村西彻出狱,要么就是完全放弃了村西彻想找下一个有钱人接盘。” “一开始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很大,可在和水晶映像的财务打电话时,我总感觉这笔保释金高得惊人,恐怕得好几千万曰元吧。” “我和敏君的想法一致,水晶映像虽然在粉红录像带界崭露头角,但收入远远不如业界龙头波塞冬影业,让他们短时间之内拿出几千万曰元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与其花费那么多钱,倒不如找下一个有能力的人代替村西彻的位置。” 小池敏点头,若有所思道:“您这么说的话,有些逻辑就能串联起来了。水晶映像绝不可能为了村西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除非他们把录像带中的马赛克全部取消,重新发行,要不然是赚不了那么多钱的。 而波塞冬影业则不同,人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从进入这个行业起,就拥有雄厚的资金,他们对水晶映像垂涎已久,趁着村西彻被捕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顺利推进收购计划。” “敏君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不认为波塞冬影业能够称心如意。据我所知,水晶映像的那几位核心骨干都是把硬骨头,跟着村西彻开办成人杂志,后来也陪着他东山再起。他们宁可铤而走险也不愿意将水晶映像白白让给波塞冬影业。” 成田胜想了想,拿出来那盒近藤真彦“主演”的录像带,指着上边的封面笑了起来。 小池敏见状,一下子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您认为水晶映像真的会打破行规抹去马赛克?” “我不知道,”成田胜摊手,漫不经心道:“我只知道是否抹去马赛克会成为他们内讧的一个关键。如果不要马赛克,那就需要警视厅和极道的帮忙,毕竟这不是一个小小的水晶映像就可以摆平的事情。可如果害怕坐牢,还是选择打上马赛克,水晶映像也只怕会穷途末路,要不了多久都会倒闭了。” “选择前者的话,也是在刀尖上行走,这可是越界的事情。” 小池敏对上成田胜的眼睛,两人相视而笑。 “倒闭是迟早的事情,敏君和我是一个想法,对吧。” “您说得没错,想必川崎挪用南麻布株式会社资金来投资水晶映像的钱都会打水漂了,一旦水晶映像破产,就会连累川崎和那些老华族。更要命的是,现在rpg借贷可以按照借贷合同上的约定收回贷款了,以这种状况,他们偿还不了,我们就能收回他们的房产。” 成田胜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点了一支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六本木开发计划就能成功推进了,把这些老华族的房产全部打包出售给开发商,就能大赚一笔。” 小池敏说得很对,可是成田胜想到姐夫松本谷元那件事,心里还有另外的打算,如果仅仅是用房产来谋取暴利,那还不够,他还想要再得到一些权力。 “先让以前和我们一起要账的年轻人做好准备吧,一旦开始,就收不回手了。” “是,我这就会把人力全都从银座调回来。” 成田胜点头,十二月的账单并不多,这个时候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来银座寻欢作乐,实在不是一个要账的好时机,往往会在正月之后,也就是次年的二月,银座的打手们便会活跃起来。只不过在这个关头叫回大君派往银座的年轻人们,就有了点山雨欲来的味道。 “成田桑放心,别太劳神,不管是公事私事,我都会谨慎而为的。” 成田胜笑了笑,这两件事当然是能够让人苦恼许久的麻烦,一个不小心就会后患无穷,只不过他知道小池敏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尽管在要债的时候会有些中二班,上头了就不管后果,可对待那两位女孩子嘛,他则心思细腻得多。 “三石事务所那边,小百合出道计划的准备工作我看见了,”成田胜淡淡道:“事无巨细,各个方面都做了准备,电视台也打了招呼,敏君干得确实很漂亮。” 小池敏沉声道:“是您的大方向定得好。” 成田胜摆手,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好一阵子之后才睁开眼,盯着小池敏说道:“其实以敏君的能力已经可以自立门户,只不过和我们大君相关的产业全都缔结在了一块,少一个板块都不行。” 小池敏直言不讳,“不,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我只适合执行,不适合执掌全局,少了您的指引,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 “并不是如此,敏君已经成长了很多,我只是交代了一件事,大体的框架是你安排的。” “唉,那不一样。”小池敏简单地回了一句,便不必再多言。 在成田胜看来,小池敏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至少在一年多前,还是自己身边的一个不知名的打手,如果背叛了自己,他完全可以让小池敏简简单单地消失。可时至今日,任命小池敏为三石事务所的董事,他也不负众望干出了一番成绩,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这些都是事实,成田胜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小池敏不再看清自己。之所以觉得自己还很弱小,就在于他缺乏一种勇气和自信。 就实力而言,小池敏和田中佐治本身就是大君系武力派的代表,跟着他能打且会打的人数最多,这阵子在明面上也有了正式的身份,在六本木也是小有名气。 然而,成田胜认为,小池敏缺乏的这种勇气以至于让他自卑,正是他在与冈田有希子之间的一颗潜藏的地雷。 只有鼓起勇气,在明面上洗白,他才能扔掉雅库扎深入骨髓里的自卑,堂堂正正地与有希子站在一起。 “三石事务所董事这个身份你要好好使用,它能让你快速洗白,等做完这件大事,以后敏君就不用再指挥这些打手了。一个是不符合你的身份,另外一个理由则是有碍于你的洗白。”成田胜默默道,之间小池敏点了点头。 这个举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成田胜在借机解除小池敏的“兵权”,这是两人之间交易。 成田胜给予了他洗白的身份,让他能在与有希子交往的过程中无后顾之忧。 而小池敏则交回了自己的“兵权”,以免成田胜的忌惮和猜疑。 “是。” 小池敏点头,带着成田胜的命令迅速离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偷袭成功 第199章 偷袭成功 成田胜什么意思,小池敏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他没有心生怨言,反而为成田胜此举而庆幸不已。如果一直做这么脏的活儿,就这样一条路走到黑,想要摆明了身份和有希子谈恋爱,只怕是难上加难。恐怕到时候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反而会拖累有希子的偶像生涯。 所以小池敏并不气恼自己被解除“兵权”,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一条必经之路,只是现在由于恋爱了才提前加快了速度。 今晚正是大君组织的圣诞节之夜,这个时间点成田胜支开他,却是因为国生小百合。如果冈田有希子出现在了大君,那么她的身边就必定会有这个“大姐大”作伴。试想一下,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小池敏笑眼盈盈地突然站在冈田有希子面前,然而忽略了身旁小百合的感受,后续会发生什么成田胜都说不清楚,总之三个人都会非常难堪。 临时把小池敏弄走,给他留下一些缓冲的时间来冷静下来,或许能让他更好地隐藏自己的心境。这不仅是为国生小百合找想,也是在避免将有希子推入选择友情还是爱情的两难境地。 成田胜想到这里,默默摇了摇头,自己真是为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操碎了心。 说起来,面对这样的情况,换做是青宫洋子的话,只会觉得他做事婆婆妈妈,一点男子汉干脆利落的劲头都没有。其实,不管是对极道还是对普通的上班族,只会选择那种让自己舒服顺心的做法,即便第三人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从另一个方面而言,这样的行事风格有点像单身主义,不对,应该说是将自私发挥到极致的个人主义。石油危机之后经济的复苏,助长了个人主义的风气,最近很多人都把这样那样的主义看成自己的生活方式与人生观。 这种理论,在工作事业上行不通,但是在恋爱里却屡见不鲜。 与青宫洋子比较,成田胜和小池敏也许对恋爱的认识还要肤浅或者幼稚些呢。 “因为怕第三人受伤,所以坚持小心隐蔽一些”,这种理由说到社会上去,会被人笑掉大牙。 所以,即便向第三人撒了谎,但维持了三个人之间的友谊,成田胜看来只有这样小池敏才能感到一种踏实且舒适的快乐,并且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决之法。尽管确实很拖拖拉拉,可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边想着,一边迈开步伐离开办公室看看场子。 在这样的晚上里,那些信奉着个人主义的年轻人们是无拘无束的,也许在白天的世界里同时与好几个人交往是不正常的事情,过了四十岁有了家庭却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男人女人是被排斥在外的。可到了晚上,几杯黄酒下肚后,在黑夜的世界里一切都会变得合理起来。 然而这种无拘无束只适用于黑夜,白天就不行了。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它便会显得那么缺乏生气,不堪一击,只能被人们认为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妄想。 欧陆舞曲躁动的鼓点和骚气的贝斯声更是衬托得这黑夜越发深邃迷人,华丽绚烂且纸醉金迷的黑夜似乎要占据白天所剩无几的时间,经济泡沫就这样驱赶着黑夜逐步吞噬白昼。 成田胜看着身边醉酒后摇摇晃晃冲进舞池的客人们,觉得很不真实,直到自己被一团温暖抱住,这才被拉回了现实。 “嘘!” 音乐声掩盖了中森明菜的声音,她半边脸浸润在了浓稠的黑暗里,另外半张脸则折射了吊灯五彩斑斓的光彩。她把食指横在嘴前,咧开了嘴角,眸子里倒映了成田胜的身影。 成田胜下意识地环顾着四周,见没有人在意正在舞池里拥抱着的两人,于是收紧了手臂,和中森明菜腰贴着腰、手贴着手。 “明菜桑怎么来了?” 中森明菜故作生气,撇嘴道:“难道胜君不想见到我吗?” 圣诞节这天是成田胜的生日,中森明菜在这天有工作,挪不开时间,才没有告诉成田胜自己会过来。不过她却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抢着完成了所有的日程,才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成田胜无奈笑道:“不是,想见到明菜桑,每一天都想。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给你准备好喝的酒了。” 中森明菜闻言,小声地“切”了一声,嘴上嫌弃,眼神却死死地放在他的身上,视线绝对不要离开他。两人没抱多久就迅速分开,即便没人关注他们,可不排除会被人认出来的可能。在热热闹闹的舞池里,两人指尖勾着指尖,距离不远也不近。 “真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不知道中森明菜在说什么,成田胜满脸疑惑,总之猜不透她的心思,就只好紧紧地拉住她的拇指,生怕下一秒她就要抽离。 中森明菜又好气又好笑,“明菜我偷偷过来,胜君不觉得惊喜吗?” “先是被你吓到了,后来就忍不住想抱抱你,现在在想接下来要请明菜桑喝什么酒。”原本想说“我的女朋友中森明菜桑”,可想到这里还有那么多客人,成田胜只好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狡辩……” 中森明菜笑得发颤,连带着被成田胜勾住的指尖也在颤抖着,成田胜看在眼里,心里痒痒,小指用力一勾,再挪动着脚步,想要把她带到其他地方去,可她却笑着摇头,歪着头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不想和我一起去别的地方吗?” “胜君为什么不想呆在这里?”中森明菜学舌,反问着成田胜,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 这个古灵精怪的中森明菜,有时傻乎乎的,好骗得很,有时又一肚子的坏主意,不把对方捉弄透是绝不肯罢休的。成田胜忍不住去回想他和中森家见面那天,中森明菜到底在想什么,他觉得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可说不出来那天直白鲁莽的话。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中森明菜怀着一股热情去捉弄他,怪可爱的。 “就不怕被小泉今日子桑看见了吗?” “哼!看见了就看见了!今日子才不会乱说呢!”中森明菜开始讲起了她的歪理,摇头晃脑,头发在成田胜送给她的那根丝巾上沙沙作响。这时由于音乐越来越躁动,无法听清楚她的声音。 同时,几乎好多喝上头的客人们都冲进了舞池,成田胜也挤不出去了,和中森明菜贴在一起,又无奈又颇为受用。 “胜君看起来不情不愿地!” 成田胜皱眉,大声问道:“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中森明菜垫着脚尖,趴在成田胜的肩头,“我说你不情不愿!” 还是没听见,成田胜只好琢磨着她的唇形,大致明白了一点她什么意思,笑得弯下了腰。随后故意反问,“现在呢?现在还觉得我不情不愿吗?” 中森明菜神色古怪,皱着眉头,可脸颊却粉粉嫩嫩的,绯红为她更添了几分姿色,显得她越发魅惑。 “别乱摸我的腰!抱就抱好……” “刚才不是还说我不情不愿吗?” 成田胜嘴角勾起,低下了头,挨着她的额头,有意无意地跟随着正在舞动的人群摇晃。 “那也不能在这里抱得那么紧,而且还……” “而且还怎么了?” 中森明菜不说话了,环绕在他腰间的小手却顽皮了起来,忽然一下子掐住了他腰后的细肉,害得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现在,她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不禁想起了在东京郊区飙车的晚上,他那浓浓的男子汉气概。这手上,被他曾经握住,他的爱抚,又一下油然而生。 就在这拥挤的人群之中,彷惶徘徊之间,竟会有种荡人心悸的感觉,中森明菜有些吃惊,还有些感动。这样再抱着他的话,可能会被惹得发疯。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明菜是猫 第200章 明菜是猫 “还以为胜君是正人君子,”中森明菜嗔怒笑道,想到刚才成田胜在舞池里那样轻佻地对待她,就又羞又怒。 “明菜桑又在取笑我了,”成田胜颇为无奈,明明先挑衅的人是她,如今反而又是她在怪罪自己的“非礼”,这个桃浦斯达真是霸道得不得了。 成田胜握紧了中森明菜的手,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六本木大君的势力范围,潜伏在这里的狗仔队、记者们要么属于大君系,要么就是拿到过大君谢金的人,他们没必要为了绯闻爆料出卖自己的性命。 即便如此,他还是带着中森明菜走了另外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那边静悄悄的,连老练成熟的狗仔都不会去傻乎乎地蹲着。 “有时候觉得一点也不了解你,”见成田胜不说话了,中森明菜一个人胡思乱想,又把这件事翻出来说。 早在上个月相亲后的那个傍晚,她就提到过一次不了解他,现在又说一遍,自然有些翻旧帐的意味。可是,如果直言翻旧帐惹人厌,只怕会伤透她的心。 成田胜心中明白,中森明菜“翻旧帐”不是想要跟他吵架,也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反复确认自己有被人喜欢着、疼爱着。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明菜桑。”成田胜回敬一句,收获了中森明菜的一只粉拳。 “怎么那么讨厌!那么可恶!欺负人!” “我刚刚说的是实话,”让人家不高兴的人是他,他只能默默承受着她小小的拳头,不仅不疼,而且还很受用。 “明菜我刚刚也说的实话!” “是,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中森明菜给蛮横打断,“还说!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成田胜笑得肩膀抖动,连带着她的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胜君不是在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不告诉我就是在欺负我!” “在笑我的女朋友很可爱。” 中森明菜一听,气鼓鼓地,放下了拳头还不说话了,背对着成田胜,一副“还不快点哄我”的样子。 “明菜桑不喜欢吗?” 就算喜欢,可哪有人会直接点头承认…… “油嘴滑舌!真会说漂亮话!” “我不是,”成田胜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如果真是油嘴滑舌,就不会把明菜桑从大君带出来了。” 这句话分明是在回应中森明菜的那句“有时候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不仅含蓄,而且还恰到好处。 他不愿意揭穿中森明菜想要再次确认自己被喜欢的这个手法,甚至还暗暗助长了她的气焰。与其继续与她争辩,不如切身实地让她走进自己的生活。 就这样,中森明菜跟着成田胜来到了六本木红灯区的巷子里。 街边牌坊都闪着暧昧的霓虹灯,放眼望去,不是xx电话俱乐部,就是xx夜总会。 时不时地有浓妆艳抹衣着艳丽的女人路过两人身旁,向成田胜抛去了媚眼,甜腻腻地叫着“成田桑”,当她们的目光掠过中森明菜时,面露惊奇。 中森明菜捂得严严实实的,带着毛线帽,只露了一双眼睛,就算是事务所的花见赫恐怕也认不出来,所以这些女人们惊讶的根源就在成田胜身上,而不是中森明菜。 不过,让成田胜意外的是,中森明菜视若无睹。 “这里虽然不是我亲自置办的产业,可多多少少和大君都有些关系。” “胜君原本以为我会很惊讶吗?”中森明菜抬眼,看着他半边被黑夜笼罩着的脸,“可是明菜觉得这样的胜君是真实的,是我能看见的也能摸到的那种真实。” 正如她所说,她既没有像多管闲事的欧巴桑那样劝诫成田胜,也没有像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那样表现出理所应当的恐惧。 正好相反,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悲伤。 不是什么富二代出身,也没有极道背景的成田胜仅仅靠自己的努力才得以在六本木这样形势复杂多变的地方立足。 这是中森明菜看到的成田胜,光鲜亮丽之下的成田胜,以及背负了太多从来不说的成田胜。 中森明菜就这样看着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她却对他的过去、对他的艰辛有了一点的了解。 “可以问胜君一个问题吗?如果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行啊,”成田胜闻言,握紧了中森明菜,“是什么样的问题?” 中森明菜斟酌了一下言语,她恍然发现自己跌跌撞撞闯进了他的世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为什么大家看见我都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成田胜一愣,本以为会问一些触及到他核心生意的问题,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没想到她却问了一个不怎么相关的事,正好打得他措手不及。 “在这之前,只有那位小池敏才跟着我过来视察生意,”成田胜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或许大家在惊讶我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女性。”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胜君很受欢迎,身边一点都不缺女人呢。” 这话酸溜溜的,醋意也太重了吧。 中森明菜可不给成田胜解释的机会,又说了起来,“那么懂女人之心的成田桑应该是大家理想中的相亲对象吧。” 说完此话,她又叹口气,“反过来说,明菜我不是一个理想的对象,不管是个人还是工作上都是……” 作为中森家第五个孩子,与老幺明穗只相差不到一岁,还没有好好享受母亲的疼爱,就担起了姐姐的责任。尽管母亲千代子爱着每一个孩子,可这份爱被分为好几份,自然就显得有些疲惫。 这样的成长环境,让中森明菜在养成善良烂漫的品性之时,也让她常常患得患失,自卑又敏感。 有时候无端发作起来,旁人只会叫苦连天。近藤真彦就无法很好地与她共情,不愿意承受她的感情输出,因而一味地通过出轨来寻找快感以分散注意力。 而成田胜是因为真心喜欢中森明菜这个人,才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总翻烂帐,爱说自己总是哪里都比不过别人。隐藏在这背后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她喜欢成田胜,但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确认这份爱,才表现得那么拙劣、那么惹人心疼。 “明菜桑出现在我的身边对我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是我的过去还是未来,你看起来和我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成田胜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既不留恋,也不觉得可惜,“可是你就这样来到我的身边,就在那一个瞬间,成为了我目光所见的唯一一束光。”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地听着,眸子闪闪发光。 “这束光对我来说很重要,它让我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以至于我想要把这束光留在我的身边。”成田胜停住脚步,转身,与她面对面,另外一只手也握住了她。 “所以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明菜桑是最适合我的那个对象。” “我就说嘛,”中森明菜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笑,“胜君真的很懂女人之心。” “不对不对,是很懂我女朋友的心。”成田胜也学着厚脸皮的样子在讨好着她,可看起来不仅别扭,而且还像极了在夜总会调笑女招待时油嘴滑舌的样子。 中森明菜连忙推开他,笑着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听!不许说奇怪的话哄我高兴!” 成田胜大步追过去,急急忙忙道:“可别像上次那样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面了,要是又撞见了老鼠该怎么办?” “那明菜我一定要把老鼠抓过来送给胜君,然后乖乖巧巧地蹲在你面前像小猫那样讨要奖励。”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着,生怕他看不出来她马上要变成一只猫。 “……” 成田胜无语,只得陪着她一起胡闹。 谢谢书友莫少金、三槐堂主、一日暴富、书友、仁者见仁、白观砚、白慕予、ckevin的打赏。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男朋友 第201章 我男朋友 “不管明菜桑变成猫后是要去捉老鼠还是闯进我的世界里,明菜桑毋庸置疑是一只小猫就对了。”成田胜还嫌不够,又捉弄她道:“哪里都像小猫咪。” “哪里像了?!” “要说实话对吧?” 中森明菜拍拍胸脯,“当然啦!难道胜君还想撒谎?” “偷偷摸摸来见我、想要给我一个惊喜的明菜桑像猫咪的做派,还有,”成田胜狡黠一笑,“明菜桑的腰很细,脊背也像猫咪那样曲线优美。” “不想理你了!”中森明菜又加快了脚步,却给他留足了冲上来的余地,“就知道说明菜的腰细,胜君只喜欢腰对吗!明菜要是变成了脸又大又圆、腰也粗得像水桶的欧巴桑,胜君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不是的,虽然明菜桑有一天也会变成欧巴桑的,但是绝不会腰粗得像水桶。”成田胜很是笃定,坚信无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她依旧会漂漂亮亮的。哪怕变成了五十多岁的欧巴桑,也一个漂漂亮亮、优雅从容的欧巴桑。 “狡辩!不想理胜君了!胜君就和明菜的细腰在一起过一辈子吧!” “唉,明菜桑!”刚刚还在担心中森明菜会不会跑开,现在真跑了,成田胜本来就高,步子也大,追上中森明菜轻而易举,但他就是装出了一副气喘吁吁的虚弱样。 “明菜我是猫!胜君不许追上来!不对,明菜我还会飞檐走壁呢,才不要被你抓住!” 上一秒刚放出大话,下一秒就被成田胜抱在怀里。 “放开我!” “好不容易抓了一只小猫,我怎么舍得松开?”成田胜学着中森明菜耍无赖的样子逗弄着她,这让她越发觉得他是个不正经的混混青年,再也不是先前那位好好青年了。 “胡闹!欺负人!还抱!我看胜君就想只和我的腰过一辈子!” 中森明菜边挠边说,得理不饶人。 成田胜只管抱着,她说什么闹什么通通照单全收。 两人就在红灯区这条巷子里闹得欢,此时一些擦肩而过的路人纷纷流露出了非常诧异的眼神,有的人欲言又止。 直到有个非常没有眼力的人突然发话,打断了正深陷恋爱泥潭的两个人。 “哎呀,成田桑,许久不见,您现在可是六本木的领头人物,还认得出我吗?” 成田胜收回了放在中森明菜腰间的手,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立马躲在了他的身后,死死地拽着他的西装褶皱。 “这位是?啊,成田夫人啊……”显而易见,此人喝了不少,连礼节都抛在了脑后。 不过,成田胜没有纠正。 中森明菜说她一点都不了解他,成田胜刚才带她来这里,也是在应她的要求,想要深入参观一下他的工作环境。遇到这样的状况没必要大惊小怪地,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不用回避,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好啦,那么乖巧的成田夫人,倒是很衬成田桑嘛。成田桑年轻有为,当然也需要一位贤内助帮忙,要不然过节的时候谁在家里招待客人?” 成田胜看不见中森明菜的脸色,只感觉自己的衣服下坠感越发强烈,她大概拽得越来越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露骨的话,也许对她二十岁出头的女性而言实在是有些刺耳。不过是否刺耳,还得看看什么情况,当成田胜赶走那个醉汉,转头看到她的脸庞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与其说是刺耳,不如说是害羞。 “怎么了?”成田胜收回了差点说出的“抱歉”,想到这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说抱歉的话只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莽莽撞撞地闯入他的世界。 “原来胜君真的年轻有为。” “怎么突然夸我了?”成田胜被这句话夸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觉得很奇怪。 “我们走吧!” 中森明菜说完此话,与他十指相扣,明明不知道方向,却还要到处乱走。 每次来六本木,不是为了工作,就是为了单纯放松一下,以至于对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在意过。这次亲自走在这里,怀着另外一种心情,参观着他日复一日的工作,切身实地感受到这一块潮人、外国人云集的地区,如同魅魔的地狱,到处都是引诱着人步步深入的旋涡。而成田胜就漫步其中,面不改色,神情平淡,仿佛这才是他应有的日常。 两人缓缓走进了一家夜店,应该说是中森明菜在了解到这片红灯区是成田胜的势力范围后主动拉着他进去的。还没走到里边,吵闹的高能舞曲的嘈杂声铺天而来,震得人耳膜都很疼痛,不用多说都知道这里是廉价迪斯科舞厅,不管是设施还是安全性,远远不如大君。 音乐的喧嚣声不由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脏狂跳,舞池里的人们疯狂地摇摆着、放纵着,衣服凌乱,甚至被撕碎了也毫不在意,就在舞池之外,还有许多人饮酒作乐。 就算是喜欢跳舞的中森明菜也架不住这样的音乐,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环境,难以抵抗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躁动、暴戾的分子,以至于她认为一个小小的冲突发生在这里都能变成一场命案。 可是,换过来说,与危险为伴才是成田胜习惯了的日常。 前阵子录制新曲时,为了在舞台上表现出别样的魅感,还特意观察了一些银座的女招待。现在看着舞池台子上正挥动着舞扇的几名舞女,自己也由衷地感叹她们骨子里的那股骚劲头自己还真是学不会。 真不知道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成田胜为什么还念叨着她腰细这回事。 中森明菜在与他确立关系之后,常常会突生一种奇怪的念头——她与成田胜之间的阻碍真的是艺能界吗? 毕竟两个人的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即便下定决心与他在一起,在身处这样疯狂危险的环境里,她有有一些畏惧和退缩之意。 “成田桑,”一个染着红毛、穿上花衬衫的中年人迎了过来。 成田胜给中森明菜介绍道:“这家迪斯科舞厅的经理,小林桑。” 中森明菜冲着他简单行礼,中规中矩,很符礼数。 小林咧嘴一笑,“您好。” 他可没喝醉,不会像刚刚那个醉汉那样毫无分寸地乱喊人家成田夫人。在他看来,尽管成田胜从来不带女人巡场子,这是头一个,可要是以后跟来了第二个第三个女人,又该叫什么呢? “就小林桑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成田胜看了看昏暗的舞厅,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继续开口道:“一个人镇场子不怕出事吗?” 小林给成田胜使了个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来是顾忌中森明菜,二来则是这里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听到。 “让您见笑,地方太吵了。”小林是专门对着中森明菜说的,完全是看在成田胜的面子上。 “迪斯科舞厅不就是这样吗?”中森明菜收回了她的腼腆,像是从成田胜那里借来了一些底气,颇有不良的气息。 “像这里玩得这么疯的迪斯科舞厅不算多,毕竟普通人镇不住场子,出事后没办法解决后续。多亏了成田桑这里才能这么安稳地经营下去。” “小林桑别再自吹了,”成田胜摆手,又失笑,小林这个人刚好拍到了他的马屁上。 小林连忙摇头,又看向了中森明菜,“成田桑是我们六本木公认的领头人,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我在讨好成田桑的同时,也在讨好您身边这位漂亮小姐。” “喔,你倒是白吹了,她对你们这样的迪斯科舞厅不感兴趣,小林桑还是收回自己的话吧。” 中森明菜拽了拽他的衣袖,想白他一眼,但这么暗的环境里他不一定能看到,只好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消散在了音乐里。 现在她觉得没有人能比她男朋友还要优秀出色。 第一百九十九章 生日礼物 第202章 生日礼物 小林腆着脸,有几分恭维成田胜的意思,“您很漂亮,有点像电视机里的中森明菜桑,想必唱歌也会很好听吧。” 中森明菜捂得严严实实地,能看得出她身份就怪了,很明显就知道小林是在张口说大话。不过他要是知道那位桃浦思达真的站在他面前,再联想到她还是成田胜第一次带在身边的女人,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样乱说。 中森明菜笑道:“有时间在六本木的招待会上找一间卡拉ok包间,唱给大家听。” 对方咧着嘴大笑,很是高兴,成田胜假装巡视场子,两眼望向别处,心中很是感慨。 他知道中森明菜今晚的举动是在有意靠近他、努力拉进两个世界的距离,想要一点一点地了解他的生活和日常,他也知道中森明菜为这一切要下多大的决心。 “还以为胜君是有钱人呢……” 从大君范围内的红灯区出来,又绕道往大君走去,路途中还经过了成田胜的那个小小老旧公寓。中森明菜的第一反应让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或许在一开始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迪斯科舞厅的经理就该住在灯火通明的别墅花园,把他与所谓的雅库扎大佬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成田胜真不是有钱人,这一点她倒是说对了。 站在路口交界处,刚好能看到那间修建于大正时代的破旧公寓。中森明菜来过一次,就是在与近藤真彦分手的那个晚上,她被成田胜带到了这里,可当时心情很纷乱,无法分神,所以对他的这间公寓根本不了解。 成田胜见中森明菜那么认真地打量着他的公寓,笑笑不语。 其实这种房子在东京很常见,只要结构没有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基本上这种公寓全都延续了下来,专门给上京的年轻人们居住。虽然公寓很破旧,可相比起浅草那些老房子,条件要好得多,他也没想过要搬走,毕竟这里离大君很近,上下班非常方便。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自然无法与有钱人联系在一起。 但说起来成田胜也算得上半个有钱人,不管是从大君这里拿到的分红,还是从rpg借贷那里谋取的暴利,都让他的口袋鼓鼓胀胀的。尽管比不上纳税大户中森明菜,可完全足以支持与这位桃浦思达的恋爱。 “我还以为艺能界的都是有钱人……” 成田胜回敬一句,哪知道又惹得中森明菜朝他翻白眼。 “这么说来,我和明菜桑一样,原来都不是有钱人。” 尽管两人钱包都鼓鼓的,花钱也大方,根本就不会有拮据的时候,可他们都没有把彼此放在有钱人这个立场上。在他们眼里,有钱人应该是那些财阀世家、也泛指那些世世代代固收地位的中产阶级。 总之,做小生意买卖的中森家和成田家都不属于有钱人这个行列。 “要不了多久,我就要从这里搬走了。”成田胜知道中森明菜在想什么,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尝试从各个方面来了解她,自始至终最主动的人就是她。 当然,他心中的中森明菜也不是那种委委屈屈掉眼泪的女人,他也不会像近藤真彦那样每时每刻都打压着她。不是每一个普通人都会主动提出要参观这种红灯区生意的请求,就在她有这样的想法时连成田胜都犹豫了,可她就是敢这么做。 “我能去胜君家里做客吗?” “不过我家里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明菜桑的,除了茶叶。”成田胜笑笑,觉得让她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屋子实在是很失礼。 中森明菜一旦下定了要靠近他的决心,舞台上自信的气场、歌曲中的果断勇敢,就完全延伸到了她这个人身上。 成田胜乐于见到这样的她,现在的她才是离开近藤真彦后应有的表现。 “可是想去看看,行吗?” “明菜想看这间小小公寓?” 中森明菜乖巧地点着头,“想正式拜访一下胜君。” 她越是说,勇气似乎也倍增了,渐渐地,那样的语气变得越发肯定。 成田胜想了想,对照了一下时间,笑道:“正月的时候可以吗?我会在明菜桑过来之前,好好打扫清洁,把烟灰缸的垃圾倒出来,还要用各种零食塞满冰箱,给明菜桑准备好热水和拖鞋。” “哼,”中森明菜做了个鬼脸,“胜君真懂女人之心!” “这可不是啊,”成田胜连连摆手,“这是招待明菜桑该有的礼数。” 此话说完,他又追了过去,想要把中森明菜捉住抱在怀里,她一边躲一边笑话他,“果然不是正人君子,是冒冒失失的好好青年呢!” “……” 在捉弄人这件事上,中森明菜实在是技巧纯熟。 一前一后,一跑一追,很快就来到了大君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附近,成田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电话亭,回想起了第一次与中森明菜见面时她那沾染上夜色的睫毛,很漂亮,也很诱人。 停下脚步,两人已是气喘吁吁,他还是用尽了力气抱过去,中森明菜也不拒绝,翻过身来与他面对面,胳膊环绕着他的腰。小小的脑袋在他衣领上蹭来蹭去,想要撒娇。 “今天是胜君的生日,生日快乐!” “谢谢明菜桑提醒我,”成田胜地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任由她撒娇。 中森明菜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皮包夹在了两人的小腹之间,硬邦邦的,能感觉出来藏了什么东西。 成田胜看着她那张充满了孩子气的脸,喜欢得不得了,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托起来,手臂一使劲,却被她拦了下来,只好收手。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感觉她收回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手伸进了小腹那儿的皮包,在里面翻来翻去,同时她还振振有词地警告着他:“不许哟,不许偷看!偷看的人会变成小老鼠!” “……” 她一胡闹起来,没人能管得住。 也许是因为视线模糊,看不清楚皮包里有什么,摸索了好久,才摸出了一个东西,展示给成田胜看。 “这是什么?” 就算是在送礼物,中森明菜也不肯撒手,一只手拦着他,另外一只手却横在两人中间。 “是领带夹!” “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成田胜这么问出口,又觉得难为情,有种厚脸皮的意味。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点头,“胜君说对了喔,是明菜我特意准备的生日礼物。那天我们在郊区飙车的时候,胜君的领带就这样飘在了半空中,可下次胜君骑车的时候要是被挡住了视线,该怎么办呢?” “你真的很可爱,”成田胜不忍心揭穿她的孩子气,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制造这样的情况,而且就算被领带干扰了,他也有办法去解决,但是中森明菜的这份天真和善良让他忍不住想包容她的一切。 她老老实实地腻在他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回话,成田胜就凑过来,吻了吻她耳边鬓角的碎发,“我已经靠过来了,能不能先帮我带上?” 成田胜弯腰,头搭在她的肩膀上,两只腿也插开站着,刚好能和中森明菜保持同一水平线。 “胜君不许动!不许干坏事!”中森明菜笑得抖动,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胜君别动!你动起来明菜我就没办法帮你弄了。” 成田胜被逗得哈哈大笑,凑过去,又亲了亲她的脖子,“那我不动,只动脑袋,明菜桑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行吗?” “胜君是大滑头!小气鬼!一点都不听话!我就这样被你骗了,我真蠢!”中森明菜自嘲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看不清楚,全凭借着直觉来帮他弄领带夹,也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一会儿,成田胜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领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胜君还喜欢吗?” “当然,现在的我,很得意。” 第两百章 想保护你 第203章 想保护你 “领带夹很漂亮,很大方,也很得体。有了明菜桑送我的这枚领带夹,去参加招待会的时候就可以挺起胸膛了。”成田胜松开手臂,把玩着这枚被中森明菜握得热乎乎的领带夹,心里暖暖的。 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难为情的笑容,“胜君真是油嘴滑舌。之前呢,事务所那边帮我接了一个时尚杂志封面的通告。” 她拉着他的领带,在手上翻过去又翻过来地玩弄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艺能界里最时髦的潮人偶像必然就是中森明菜了,从出道起她的时尚品味就受到了年轻人们的追捧,经常会接拍一些潮流杂志的封面,她本人也非常投入。不管是当模特,还是自己挑衣服来搭配,都用心得很。 “要拍照片,而且还要接受杂志社的采访,”中森明菜顿了一顿,说到了点子上,“这本是主打男装以及无性别风格的杂志,在了解它的过程中,多多少少对男性职场穿搭也有了一些了解……” 所以这个中森明菜说起这件事就是为了说她有认真谨慎且挑选了得体合适的领带夹,而不是那种根本穿不出去过于前卫的时尚单品。 “是的,也难怪为什么会这么合适了。”成田胜不忙着继续问她的拍摄工作,又重复肯定了一遍,“明菜桑一直以来都很时髦。” “我一点也不时髦,”中森明菜冷不丁地脱口而出,自己先笑了起来,然后为自己的狂妄浅浅道了个歉,尽管并不认真。 成田胜浑然不在意,“对我来说,时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弄不明白,”此话说完,他又想了想,“不过每一次见到明菜桑,都觉得很美很养眼,很适合你。自然也就会觉得明菜桑的眼光很好,挑的礼物很时尚。”- 不管中森明菜在舞台上是怎样的,穿着垫肩大西装也好、玻璃大卷发也罢,只要在私底下,特别是来见他时,就非常清爽,整个人很干净,既不觉得她老土,也不觉得她时髦得惹人眼球。 越是中规中矩和干干净净的穿搭,就越是衬托出她的美感。 被这么一夸,中森明菜倒是低下了头,玩着手指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时尚是什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与时尚杂志不太搭调。” “就是因为不搭调、不与主流融合,这样的明菜桑才被公认为是衣品极好的桃浦思达。”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成田胜的话哪里都不对劲,可说起来哪里都很合理。其实她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区别,都对时尚有着热情的好奇心,当然也会有自己不怎么自信的时候。 “是新年刊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在元月的一日准时去书店买杂志的。我也算半个时尚读物的读者吧。” 《周刊实话》虽然与时尚不搭调,但也有空出几页让给时尚专栏,介绍当下最时髦的家庭主妇的服饰,成田胜不走心地看过几次,也能勉勉强强自标为读者吧。 “看不出来胜君还有这样的爱好,不过也是,你的西装都很好看,很衬你的身材。”中森明菜转念一想,又补上了一句话,“不许!不许自己去买!明菜我要亲自把杂志送上门。” “为什么?” “因为我会来胜君家做客,顺便就能把杂志带过来了,而且,”她俏皮一笑,“而且明菜的这份杂志不用收费哟。” “……” 真没想到这个桃浦思达还挺节俭的,要为他省钱的样子可爱极了。 成田胜频频点头,满口“行啊”,像是放放心心地把保护钱包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原本在大君后门的那条街上游荡着,两人说着说着又走进了一家彻夜营业的居酒屋,点上了两瓶朝日啤酒。 “不是说要保护嗓子吗?” “什么?胜君刚才说什么?” “……” 算了,下不为例,今晚圣诞节就放她一马吧。 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一大堆,还有个正事一点都没提,眼见约会快结束,马上就要相互道别,成田胜便主动说了起来。 “31日那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新年的第二日约好了见一见明菜桑的姐姐明子桑。” 中森明菜在听,也在琢磨着,有些明白成田胜跟她讲这件事的用意,不过,对她来说,作为妹妹,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理论上来说,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自己与姐姐的相亲对象走在一起没有问题。但放在现实生活中,就难免有点失礼和违背伦理的意思了。 “抢走姐姐的相亲对象的妹妹” 中森明菜绝不愿意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她很想问一问他,问问他这个比自己年长五岁的男人会怎么做。 也许他也不知道办法,但与其说是她想要从他那里听到合理的建议,倒不如说想知道他想怎么完善地了结这场戏剧性的相亲“事故”。 成田胜的手覆盖在了中森明菜的手背上,“明菜桑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解决的,不会让千惠子桑对我失望,各种方面都是。” 中森明菜感觉自己正被他看着,灼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快要被烫伤,“胜君可不能撒谎,母亲最讨厌不说实话的人了。” “知道了,我想,真诚一些或许能够得到千惠子桑的理解,”成田胜明白这个道理,坦诚相待要比撒谎骗人有效得多,对千惠子真诚一些,相当于也是对中森明菜负责的一种表现。 “见母亲的时候,胜君不必太拘束,穿自己喜欢的衣服,选自己喜欢的领带,告诉母亲真相时,说自己想说的话。” 中森明菜话音落下,喝了一大口啤酒,也不管自己的嘴角挂着白花花的泡沫,继续道:“我想,所谓的真诚,就是在母亲面前毫无遮拦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成田胜点头,从这一点来说,中森明菜很了解千惠子,她从小到大都是母亲的乖孩子。 这样的话换做是另外一个人来说,成田胜未必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嘲笑一番。可说这话的人是中森明菜,他就会真的认同,会照着她说的话那样做下去。 “要是胜君让母亲不高兴了,母亲不喜欢你,我就只好……”中森明菜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 成田胜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啤酒,接住了她的话,“如果千惠子不喜欢我,明菜桑会怎么办?” “不知道,”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觉得这句话有可能会伤透他的心,转而站在他的立场上,很是苦恼地想了一阵子,出言道:“我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挡在胜君面前,不让你被母亲赶走,给胜君制造逃跑机会,再拉着你一起跑到清濑郊外的农田里躲起来。事后我再去向母亲和明子姐姐好好道歉。” 成田胜听罢,仿佛真的因为她的话卸下了担子,松了口气。 “明菜桑夹在中间会为难的。” “可这是因为胜君我才会做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喜欢你。” 中森明菜突然的表白让成田胜楞在了座位上,比起主动出击的她,他几乎很少主动,就算主动,说的也是一些不怎么正经的话,就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明菜喜欢胜君,愿意在胜君需要我的时候挡在前面。相亲这件事也不是胜君一个人的过错,我也有部分原因。如果当时就把话说开,尽管会闹得场面上过不去、成田家和中森家的名誉受损,可也是一种真诚的表现,没有欺骗人就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中森明菜很孩子气,看见什么可可爱爱的东西都想尝一尝,可在一些必须要自己做主的大事上她往往弄得明明白白的,很有主见,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正是这样鲁莽冲动的她,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了成田胜的目光。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明菜桑要帮帮我,可以吗?” “拉钩!说到做到!” 第二百零一章 新的方向 第204章 新的方向 送走中森明菜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可天边还没有泛起白光。现在正是黑夜最长的时刻,往往要等到早上七八点时才能看到红彤彤的太阳升起,即便如此,依旧寒冷得让人脊背打颤。 六本木的夜总会们陆续熄灯打烊,上班族们却如穿梭在城市中的蚂蚁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工作。 昨晚大君的常规活动很成功,尽管成田胜临时有事并没有全程在场,大君上上下下的员工们都坚守岗位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各自的工作。这次他是故意不在场的,与中森明菜谈恋爱是一回事,想要看看离开了自己的大君是否有足够的运作能力来应付当晚的活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也有准备不周、仓皇布置的时刻,但总体来说成田胜对员工们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在最后的环节上,田原俊彦站在舞池中央拿起大君准备好的香槟朝着客人们喷起泡沫,效果出乎大君员工的意料,备受客人们的好评。 也正是这个环节,将现场的气氛直接推向了高潮,意犹未尽的暴发户客人还特意让服务生拿来了和刚才田原俊彦一模一样的香槟,打开瓶塞就对着女伴男伴们一顿狂喷。于是其他客人们纷纷效仿,一时间整个大君都溢满了一股酒香味,不过这倒是害惨了服务生们,他们只好不断地擦拭地板,就怕客人摔倒。 多亏了喷香槟这个环节,大君一夜之间的酒水销量一下子飙升到与上次儿童节庆典的巅峰水平,两千五百万曰元,这个数字还稍微大过了前者。 大君走上了原有的历史轨迹,要不了多久就要进入全胜时期。现在一个月的销售额是六千万日元,保守估计全盛时期能够达到一个月八千万日元的销售额,一年下来大约十亿日元左右。 大君代表了迪斯科舞厅发展的极限。 泡沫已经被吹起,这股风潮还会逐渐蔓延到其他行业,可是迪斯科热潮也并不能长久地维持下去,当喷香槟这样疯狂的举动成为日常后,自己再寻求新的发展方式,就已经来不及了。 1988年的一月,就在六本木的另外一家迪斯科舞厅“touria”发生了照明灯坠落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自此以后消防队和警察对迪斯科舞厅的检查变得更加严厉,处于迪斯科热潮中心的六本木开始衰退,大君的人气也随之下降。 成田胜穿越过来好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有关迪斯科舞厅的事情都记得明明白白。 虽然如此,但泡沫经济不会平息。迪斯科在六本木失去人气后,在青山、西麻布又出现了新的游玩之地、新颖酒吧和餐厅。正值临港商业区计划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展开,昔日的仓库街里相继出现了各种被称作“吧”的时髦小店。 “探戈”、“inkstick”等主题酒吧在一夜之间能冒出好几家,这些极具有个性化的小店甚至在泡沫破灭后也依旧存在这。 这也是未来成田胜打算实施的第二条路子,有别于奢华大气的大君,那些以某一特定文化作为主题的小酒吧也很有受众市场,追求特立独行的年轻人就喜欢来这种店凑热闹。 就像中森明菜上次带他去的那家颇有雅致的西餐厅,“圣诞晚餐”这个词不仅在泡沫时代流行,在泡沫破灭后仍然流行,这家西餐厅就是把握住了这个时髦用词,进而成为年轻恋人们憧憬着的共享圣诞晚餐的圣地。 自打上次和中森明菜去过一次西餐厅,成田胜就有了借鉴“圣诞晚餐”这个噱头的想法,毕竟在这个注重就餐环境和追风风潮的年代,这家店本身是否好吃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否能够合群、是否跟上了潮流。 就泡沫时代而言,就以这家店的水准来看,难吃得要命的套餐也可以被冠以一万五千日元的高价出售,即便如此,这样的店在平安夜里也会忙得不可开交。餐厅社长还会建议常客们“平安夜前后千万别来”,所以好多人都没有吃过那里的圣诞晚餐,正是因为如此,圣诞夜的生意就越发火爆,提前好久就有人打电话去预订位置。 如果大君接下来要打造一些特立独行的主题小店,这样的营销方式倒是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豪德寺的房产转让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已经属于rpg借贷公司。成田桑何必总是绷得那么紧?” 成田胜看着面前这些文件,点了点头,不再是与中森明菜在一起时那样舒缓自然,像极了紧绷着的火药桶,尽管很辛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还以为做到您这个地步可以偷懒,想来还是不一样,您和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小池敏感觉出成田胜心情很不错,笑道:“这几日过去后,就可以在正月懒个床了。” “听起来敏君很期待假期,”成田胜暗暗戳戳地提起假期,逼得小池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让我来想想,敏君正月要回老家对吧,当天去当天回?” “是啊,家里没有我住的地方。” 成田胜若有所思,“是和有希子酱?” 小池敏狡黠一笑,跟成田胜开了个玩笑,“是和佐治君去迪士尼玩玩。” “啊?” “收购《周刊实话》的时候我和佐治君有个约定,现在我得去实现诺言,虽然不能和女朋友一起去,可把这位雅库扎君弄去迪士尼,成田桑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用半开玩笑式的语气认认真真地说起要把万年单身狗的雅库扎田中佐治带去迪士尼,成田胜怎么都想不通,怎么都觉得他们俩是在开玩笑。不过,小池敏是认真的,田中佐治想要摆脱雅库扎的气质最有效且迅速的办法就是让他堕入爱河。而迪士尼可是女大学生出没的地方,想要制造一见钟情的浪漫场景,必然要去鬼屋。 成田胜如果知道小池敏怀着这样的想法,恐怕真的会震惊好久都缓不过来。 “想必是正月的时候有希子有很多通告,来不了吧。” “成田桑要不要也过来一起玩玩?” 成田胜闻言,嘴角一抽,这算什么,雅库扎团建就是去迪士尼吗? “我得回老家。” “喔。”小池敏也没想过成田胜真的会跟着一起来,只是客套而已,可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 两人一边整理着原本属于川崎伯爵前妻但现在已转让到rgp借贷名下的房产的文件,一边闲聊着有关正月安排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迎面走进了成田胜的办公室。 “成田桑,我们已经把人找到了,您亲自看看此人是否对得上号。” 来者是筱原正男的属下,之前拜托他寻找的山下加里惠被蒙着眼睛带到了成田胜的面前。 缇修斯被爆出绯闻之前,成田胜刚好离开银座没多久,对银座的女招待大致都有过一些了解,多多少少能认出头牌和一些容颜姣好的女招待,所以他对山下加里惠此人有点印象。 可她被揭开黑布面罩露出真容的那一瞬间,成田胜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 “她是山下加里惠?” 小池敏也很惊讶,他之前还潜伏到缇修斯里刺探情报,也见过山下加里惠,现在眼前这个人真的和那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山下加里惠是一个人吗? “或许吧,刚找到她的时候我们也没敢确认。” 成田胜沉默了下去。 银座的妈妈桑一个个都是狠角色,对待不听话的女招待往往采取最传统的办法,这种办法往往很残酷,更别提什么法律上说的保护人权的规定了。 洋子是否做过这样的事情,成田胜不清楚,至少在他离任前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二百零二章 表面兄弟 第205章 表面兄弟 此人的确是山下加里惠,在被银座的打手们抓住后,专门送去给gi(阿美利卡大兵)做女伴,后来辗转嫁给了一个神经病乡下老男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所以在筱原正男的手下找到她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乡下,尽管丈夫会给她衣食给她住处,可发起疯打人的时候每一次都让她差点死掉。与其余生消耗在乡下,不如跟着外人走,她已经穷途末路了,她相信没有人能够再从她身上榨取利用价值。 她心心念念的好好先生不仅没有带她离开银座,反而还把她推进了深渊。可这么久以来,银座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位好好先生是谁,成田胜也丝毫不关心他是谁,总之平白无故给卡露内送了份大礼,不费吹灰之力就压倒缇修斯就足够了。 “我也不知道请加里惠酱过来到底要做什么,你先暂时在这里呆着吧。”成田胜给青宫洋子发去了简讯,想必她很快就会把此人接走。 洋子要做什么,想怎么做,与他无关,他也明白好奇心会害死人这个道理。 小池敏把一脸污垢的山下加里惠带去了大君的一处闲置房间,成田胜沉默了片刻,对着这些风尘仆仆押着山下加里惠的极道们说道:“辛苦了。” “现在近藤真彦应该在香江,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吧。我们早就找好了买家,买家给的价格很高,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筱原桑让我转告成田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 成田胜点了点头,“近藤真彦这件事确实麻烦大家了,今晚就请各位在六本木玩玩吧,我买单。” 虽然他们这些打手遵守着极东会制定的执行任务期间不许喝酒的规定,一旦任务完成了,那可就得大吃大喝,在银座或者是歌舞伎町享受一条龙服务。成田胜的招待正合打手们的心思,他们纷纷露出了笑容,其中领头那人却因此做出了一个决定,于是开口道: “我们会好好享用成田桑的好意的,当然,我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领头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张信封,放到了成田胜的面前,继续道:“这是歌舞伎町正月举行的招待会的入场券,上面的人吩咐我务必交到成田桑的手里,现在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有劳了,”成田胜单手压住了信封,他没有迫不及待地立马打开看,直到筱原正男的这几个手下离开办公室,走远后,他才拆开了信封。 不用多想都知道极东会的那位稻田组长对成田胜的提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这个计划还得到了松叶会的认可,否则极东会那边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粗暴地邀请成田胜参加招待会,要不然的话,恐怕成田胜走在半路上就会被松叶会的人给截杀。 现在有个问题就是,无论是极东会还是松叶会,他们手里的计程车数量远远赶不上人们的需求,然而购置计程车的费用着实不是一笔小钱,要在短时间之内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实在是有些为难。 就算两家暴力团撇弃成见像之前那样尝试合作,也不可能买那么多车、招那么多司机来扩大财路。除非从国外走私汽车,否则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然而,这些年来国产汽车的成本价不断降低,已经占据了国外市场,特别是欧美,到处都是日产车,他们本地的汽车要么就是专做高档汽车,要么就濒临破产边缘。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汽车规模不适合曰本拥挤狭小的路况,这个方案也就不得不被搁置。 当两家暴力团苦于扩大计程车供应量而无能为力之际,成田胜说他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自然而然就得到了两家暴力团的共同关注。 可要是行不通呢? 活是能活下去的,但势必会遭到两家的一致仇恨。 成田胜却有自己的打算,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个计划会失败。好歹还有点前世的记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些优越感以及对计划的高度信任。 既然已经拿到了入场券,自己也就不得不为日后的辩论做好十全十美的打算。成田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办公桌后方的六本木地图,拿起铅笔在上边写写画画,勾画出所有计程车上车点的位置。 松叶会的内斗暂时停息,但菊池德胜日渐年高,好多人都蠢蠢欲动,松叶会隐隐出现了四分五裂的局势。尽管看起来松叶会还是盘旋在六本木、银座的庞然大物,可实际上内部有着重重危机,大家都各自为主。 六本木这边执掌计程车公司的是菊池德胜拜过把子的兄弟的部下泽井胜里,此人还是第三层权力核心中的大哥大,地位最是正统。从目前成田胜得到的信息来看,他不仅支持自己的老大哥片桐浩介上位,成为松叶会的下任会长,而且他也在争取自己上位的过程中,得到的兄弟们的支持是最多的。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有干大事的心愿,自然也是个适合的合作对象。 不日,成田胜便亲自拜访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森下先生支持泽井桑,您得到的支持是最多的,很适合主持松叶会娱乐产业的大局。还望泽井桑不要让森下先生失望,尽量让手下的兄弟们齐心,掌控好这艘大船才是。” 森下小五郎在去年时确实是松叶会的一个禁忌,连提都不能提。但是,就在几个月前,成田胜给井川和三岛设置的那场局成功地为森下小五郎洗白,菊池德胜也为森下澄清了冤屈。即便森下小五郎仍然不能重归松叶会,但菊池德胜对待他的那种暧昧不已的态度着实让人不由得心中起疑,甚至觉得菊池德胜只是在等待一个召回他的机会。 一旦森下重新掌权,就会是松叶会的另外一极巨头人物,他的存在就有点类似于田径场上的裁判员。只要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在夺位这个过程中就抢占了一丝先机。 因此,在成田胜搬出森下小五郎这座大山时,泽井胜里心中的天平又偏向了成田胜。 “成田小哥放心,既然森下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兄弟几个很快就能齐心协力。” “是的,正如您所说。眼下,泽井桑对我们内部的僵局有什么好主意?” “我泽井胜里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势力,”泽井胜里信心十足地说着,“我们五个兄弟都是义父片桐浩介先生的义子,我排行第一,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老二老三那边主要依仗泰国人,这些外国人嚣张放肆,但他最大的依仗也就止步于此。 现在风头正盛,不需要政界的人短暂压制这些过境的外国人,我就能让老二老三那边俯首称臣。他们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只要没有二心,大局也就定了。” 尽管泽井胜里说话很没有逻辑,一听就知道他没读过几年书就一头扎进了极道事业里去,但成田胜可不敢小看他。能顺风顺水成为片桐浩介的义子且执掌权柄的人,可不是什么傻子。 “是吗?”成田胜面带着诡异的微笑,不轻不重道:“我家里有位亲戚是议员,前阵子他告诉我警视厅在正月会展开一项专项行动来打击外国人走私贩药,到时候泽井桑可要把握机会了。” “那是那是!有劳成田小哥了,届时我们一定保持联络!”泽井胜里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成田胜的肩膀,“成田小哥是来和我们谈计程车生意的吧,我知道这件事,上边的人跟我打过招呼,觉得你的计划很不错。” “泽井桑是怎样看的?” “当然没问题!”泽井胜里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让成田胜感觉有些不妙。 “支持!为什么不支持!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可是呢,”他面露难色,“最近有点缺钱,帮不了成田小哥太多的忙,我只能给你空间去自由发展了……” …… 成田胜离去,坐上面包车时,他的微笑变得十分讥讽。 泽井胜里不愿意出钱,只想坐享其成,但这样一来也给了成田胜展开这门生意更多的自主权,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得到的东西。 第二百零三章 出道编曲 第206章 出道编曲 成田胜不知道该说泽井浩介什么好,他在寻求上位的同时,也在和的义弟们同台竞争。而菊池德胜则站在云端,冷漠地看着松叶会的内斗,已经很久很久了,想必也觉得这都是场儿戏。 所谓的兄弟齐心…… 泽井浩介恐怕做不到,也不愿意做。 然而这一切都和成田胜无关,他只关注自己的事情,至于松叶会要乱成什么样子,他可管不了那么多,总之越乱越好,越乱他的机会就会越多。 从泽井浩介那里拿到了这件事的主动权,接下来就可以和极东会对接了。很显然,忙于争权夺利的松叶会分不出余力来参加三方合作这件大事,更何况对松叶会而言到底是不是“大事”还有待考察。 极东会明面上的生意少得可怜,每一天都在与警视厅搏斗,挣扎在法律底线上下,在这个年头也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新的广开财源的道路。成田胜正是把握到这一点,才敢夹在极东会和松叶会的中间提出了合作的请求。 往后就要与极东会多多合作了,但一不小心也会把自己置于凶险之地。 有时候小池敏也会拿艺能界的黑势力头子周防郁雄来比较,开玩笑说成田胜也会是第二个周防郁雄。看起来两人发家的途径差不多,有很多相似之处,与极道、甚至政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成田胜觉得自己与他在性质上完全不同。 他不会派出极道去骚扰老对手的下属,也不会为了挖到某个艺人动用舆论给别人泼脏水。真论起来,他反倒还谨慎小心地遵守艺能界固有的规矩。可要是自己遇到了什么意外,也保不住会像周防郁雄那样搬出极道势力去扞卫自己的利益。 这一切都是有一套标准的。 上次平尾昌晃牵线搭桥,把华纳先锋介绍给了成田胜,他自己也存着与华纳靠近的想法。把国生小百合签在索尼唱片,把自己签在华纳,毫无疑问,这是避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做法。 虽然这种做法有点过于圆滑,容易遭致艺能界的冷眼,不过对三石事务所这样的小公司真正上心的人没有多少。 按照一般人的看法,从电影制作公司转型为艺人事务所的三石只是为了广开财路,纯纯玩票性质。公司各方面都已经定型,没有再被从框架上面开始调整的必要。 至于国生小百合,一些率先知道她签约三石事务所的业界人士都觉得她走了一步下下棋。但也有人十分疑惑,索尼唱片明明就是业界的巨头,她完全可以拿索尼当做靠山,签一个门当户对的艺人事务所,这个三石事务所实在是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各种疑惑堆积在了一起,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出道配置也让各大事务所和唱片公司对她不看好的声音也多了不少。 但秋元康却不这么认为,在他所了解到的成田胜的范围之内,他认为成田胜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情。与其说这些疑惑是因为不看好三石事务所,不如说这些疑虑来源于对一个刚刚进入艺能界事务所的一种不信任。 既然答应给国生小百合出道造势,还给她写了出道单曲的歌词,那么就已经与成田胜、大君系势力捆绑在了一起,要是因为承受不住外界舆论的压力而放弃,秋元康自己的名声会受到很多负面影响。 与成田胜打过照面,秋元康便决定接下来全心全意地支持三石事务所的发展。毕竟国生小百合出道之际,自己一手打造的小猫俱乐部也会派出分队跟着上台,双方已经紧密地缔结在了一起。 同样的,刘易斯的前经纪人、小百合的现任经纪人奥山裕志也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一如既往地支持她,为她出道这件事忙前跑后。 星期一,正是1985年的倒数第二天。 平尾晃昌给成田胜电话留言,告诉了他有关明年出道专辑选曲和舞台的事情,成田胜打了过去,在电话里简单告知了他自己的想法后,马上就启程准备去六本木与平尾昌晃见面。 就在回电里,平尾昌晃跟他说,那位几见雅博桑(几见雅博)想要主动参与到他的企划专辑。 初听这个名字时,成田胜觉得奇怪,对这个人的认知处于空白阶段,后来打电话请教了一下中森明菜,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几见雅博是fusion系编作曲的大师级别人物,就泡沫时代而言,是一位与船山基纪齐名的编曲家,也是吉他大神,他的吉他功力非常过硬,但他自己却只发了一张原创专辑,但仅仅如此这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能让人头皮发麻,citypop风味十足。 细细想了想前世的记忆,成田胜依稀回忆起了一些几见雅博的个人作品。 具体来说,中森明菜最火热的九首歌授权给了外国歌手patty lund,重新填英文翻唱。其中,这张被命名为“《desire》—og''s dee dee crew”的专辑有好几首歌都经几见雅博之手,有种在做音乐实验的意味,1991年发行后销量却有些难看。 不仅如此,这位大师还参与了张国荣1987年专辑《summer romance‘87’》的编曲工作,b面第一首歌《妄想》就是他的作品,而且还亲自为这首歌演奏了吉他伴奏。 所以成田胜觉得几见雅博想要与自己合作实在是很意外,中森明菜听了也觉得稀奇,他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尽管如此,意外归意外,他并不排斥,倒不是因为碍于平尾昌晃的面子,成田胜对参与到音乐制作的音乐人们也充满了好奇,对大君来说,与音乐人多多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还能慢慢地制作一种专门以“大君”来命名的音乐。 这样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同样的,几见雅博从平尾昌晃那里听说马上就要与成田胜见面后,他还特意拜托平尾昌晃务必把见面要谈的内容复述一遍,还了解了一下成田胜这个人的喜好和品味。 音乐人经常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琢磨旋律,与世隔绝太久的话难免会在与人交往时说话晦涩难懂、甚至不成语系,几见雅博从工作室里出来在赴约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打腹稿。 他看起来很细腻,但也不拘小节,要不然也不会穿着这身松垮垮的衣服就走出了门。 就这样,三个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坐在了一起,打着畅所欲言的主意,全盘拖出自己的想法,不做隐瞒。从六本木大君主打的音乐风格说起,再说到三石事务所给成田胜准备的出道路线的方向。 “成田桑长相端正,声音也很不错。”几见雅博这样和平尾昌晃说道。 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礼,平尾昌晃也把成田胜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弟子,听见别人夸他,嘴都笑不拢了。 “欧陆舞曲这个风格,大致就决定了寻欢作乐、男女情爱的内容,”几见雅博粗略地概括了一下,又列了几个例子。 很显然,他话里的意思是,成田胜这种类型的男人,很适合欧陆舞曲,但不适合演歌这种富含了人生感悟的风格。成田胜自己也没往那方面想,他平时听了很多演歌,也喜欢在卡拉ok里唱,他心中有数,连尝试都不打算尝试。 这一点,几见雅博也心知肚明,于是他把话给说开了,“我想成田桑唱一点和恋爱、作乐有关的歌曲。但不是完全带着怨气,而是在搭讪女生时带着强烈的自信的那种感觉。成田桑有恋爱吗?” 问得这么直接,倒是让成田胜一愣一愣的,他想了想,点点头,“有正在交往的女性。” 几见雅博笑了笑,“那就好办了,关于这张出道专辑,我的想法是翻唱迈克尔纳蒂福图的《give me up》和《into the night》,制作七寸唱片,两首歌都改变为更强烈的欧陆舞曲,副歌采取最典型的王道进行循环,再做出一些改变,让歌曲更符合迪斯科舞厅的风味。” “嗯。” 成田胜不平不淡地回答了一个字,听到几见雅博的说法,心头一动。 过渡一下,接下来衔接86年有一个重头戏,写得我头疼。 第二百零四章 感情私事 第207章 感情私事 平尾昌晃顺势提了起来,“正如几见桑所说,欧陆舞曲讲究的是活泼好动的风格,所以唱这类歌曲不需要有太丰富的经历,只要有过恋爱、追过女孩,就能恰到好处地演绎歌曲。” “没错,是这样的,”几见雅博点头,“成田桑追过女孩吧。” 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另外两个人谈起自己的恋爱经历,实在是有点尴尬。 “嗯……” 他的神情开始稍微有些变化,要是按照几见雅博这种把“是否有恋爱经验”当做制作这张出道专辑的前提条件,自信一点来说成田胜还真符合这个定位,他觉得自己的感情经历还蛮丰富的。 “当今这个时代,就是要制作这种男追女躲的歌曲才符合风潮,再加之以朗朗上口的快歌节奏,想不好听都难。” “几见桑说起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意外,音乐人也要做一点商业化的作品才能凸显出自己的价值嘛。”平尾昌晃接话,他这么一说却让成田胜明白几见雅博之所以主动找到自己,就是为了再次证明一下自己的商业价值。 他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接触过音乐,如果能把这张出道专辑打造得尽善尽美,获得成功,毫无疑问有助于他的未来音乐事业发展。现在这个时代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严重到越是注重初心、越是安分守己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想要做生意就越是做不下去。 无论哪个领域,都更适合那些曲意逢迎、趋炎附势的人,他们能在这个领域里爬得更高,拥有更大的成就。 音乐行业也是如此,做出高质量且商业化的商品就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和欢迎。 成田胜不会认为那样的话很冒犯人,这些都是事实,况且他也在期待这个年轻的编曲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有什么打算。 于私,他现在的状态也唱不了别的歌,正陷入恋爱的他怎么可能唱那种幽怨的情歌。 反正中森明菜不在场,自己也没有顾虑,不会担心满口答应这种风格的自己会被她嘲笑,其实说到底是他自己难为情罢了。 “虽然我没有去过大君,但看过了那么多相关报道,还有朋友们的介绍,”几见雅博顿了顿,直言道:“颇受女客人们欢迎的成田桑,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女人,这是一个很大的卖点。是成田桑拥有的且新人取代不了的个人风格。” 听起来很荒唐,也很残酷,把个人私事摆上明面来当做放在展示台的商品在任何时代都屡见不鲜。 “作词要从这方面入手?”成田胜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开始在想,几见雅博到底想做一首怎样的歌,竟然还干起了制作人的活儿。 他不反对这种想法,但很在意歌词会露骨成什么样子,如果是那样,他万万不会答应,这样也太不负责了吧。 由于和自己的私事有关,成田胜这个主角没什么话,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会做一两句的补充,基本上没有发表达出自己的意见,以至于给几见雅博留下了一个少言寡语的印象。 这句话是成田胜今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的疑问。 “不管怎么说,成田桑这个人很有魅力,这是事实。” 成田胜叹了口气,“可我不希望歌词太露骨。” 他嘴里所说的露骨,和本义又不是一回事。露骨的确没问题,这也是现在制作音乐寻找噱头的惯用作词手法,但写进了自己私事的歌词过于露骨,私事写得太过,那就不太好了。 “到时候请给我看看吧。” 成田胜都这么说了,几见雅博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得这么明白,即便他本人并不怎么在意是否要透露被制作的歌手过多的个人信息,他也不得不看在成田胜所代表的六本木大君的面子上有所收敛。 其实在艺能界,根本就说不上有什么隐私,甚至连人权都没有。 这个人只要有点名气,身上有别人没有的经历,那些炫耀自己是某某明星故交、校友、邻居的人马上就会找到媒体记者,提供有关于这个明星的所有信息和吸引人眼球的丑事。 几见雅博在收到成田胜所有的要求后就提前离开了此处,没有跟随大家去喝第二台酒。这时,成田胜和平尾昌晃已经转场到了六本木的一家老式居酒屋,点了烤串来吃。 “胜君的事务所是三石,”平尾昌晃捉摸着刚才成田胜的那番话,产生了一些疑问,“三石事务所手里掌握着周刊实话,而且还和一些纸媒业的高层有交情,想必在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能够很好的掌控媒体吧。” 成田胜无奈道:“真到那时候,如果所有人都针对我,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你们大君的力量我也算了解,”平尾昌晃微微一笑,“毕竟在艺能界出道和你现在做的实业不一样,出道后你的知名度会爆炸式上涨。想爆料你私生活的人多的去了,能保护得好家人和恋人吗?” “我做不到让周刊文春那样的行业巨头闭嘴,”成田胜自嘲,“反正有一天都会曝光,那么一直遮遮掩掩就是一件没有意义且不应该的事情了。不过对我来说,目前为止我并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我的私事,我也不想提前自爆。” 平尾昌晃不知道成田胜的女朋友是中森明菜,当然也就不明白和艺能界顶尖桃浦思达恋爱这个消息会产生多大的地震波。但是,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成田胜的女朋友不是普通人,这才出言提醒他,言语之中尽是担心之意。 “现在我们还是说回马上要制作的企划吧,”只要不是和专业人士讲那些自己不懂的领域,成田胜就能游刃有余地把握谈话的节奏,他话头已转,“我的想法还是那样,欧陆舞曲该有的活泼律动感都得有,最好是能符合大君迪斯科舞厅的定位,再以‘男追女逃’为基础去填词。” 平尾昌晃听着,他只能提出意见,而不能一拳否决成田胜的决定。 “要不这样吧,我想的是,既不刻意避开我自己的恋爱经历,也不刻意去编织一个。到时候我看过歌词后,再提出最后的反馈。” 这次的企划,成田胜要启用自己这些年来在六本木、银座积累的人气,也要展现出自己新的一面,这样才能为未来出道铺路搭桥。 不仅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顺势把大君推向顶峰。 “可以,以胜君的意见为主,”平尾昌晃点头,“如果不利于大君的名声,当然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这些天,有劳平尾桑了。”成田胜露出了今晚难得的笑容。 平尾昌晃无言,在帮扶成田胜这回事上他已经尽力了,至于别的什么地方,他确实帮不上忙了,而且也超出了他的职责之内。 但是,想到一开始成田胜委婉拒绝在歌词里袒露自己私事,他觉得这个青年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十分不好惹。 喝酒谈的事情不算数,但三个人都没喝酒,那么谈的事情就算作数了。既然相互交流了想法,接下来的事情就必须要马上安排下去。 成田胜除了参与录音,什么事情都帮不上,也就是他能做的都做了,只等着最后专辑制作的反馈。 辞别平尾昌晃,这下子成田胜是真的要戒酒恢复嗓子状态了,他快步走到了大君,最后再视察一次明晚跨年夜活动的准备工作是否做好。 他现在开始慢慢培养大君的运营能力,要不然什么事情都依靠他的话,独立性也太差了,依赖太强也会成为制衡大君发展的一个弱点。 上次的万圣之夜活动成田胜只负责搭起框架,具体的内容则下放到各个部分来负责,效果很不错。今晚视察完圣诞夜所有的工作,发现大家都做得很不错,成田胜也放松了一些。 就在明日,也就是1985年的最后一天,他得回一趟老家。 真实稿费还没有我每个月花在看书上的钱多,无语。 第二百零五章 女婿上门 第208章 女婿上门 12月的最后一天,成田胜像寻常上班族那样按时下班,开着大君的那辆不怎么体面的面包车回到老家琦玉县。 菊池苍介的“大君”分店也在年底盛大开业了,吸引而来的不只是埼玉县的年轻人,还有清濑市、户田市等离得比较近的地区的年轻人们。“大君”遍地开花并不值得惹人注意,但它代表了一种时代潮流,经济泡沫不仅吹到了这些卫星城,也直接促使了这些地区被迫展开了一系列的城市规划建造。 大量农田荒芜了下来,农舍即将被推平,在这片世世代代都耕种过的土地上,马上就要修起一座座商务用楼。成田胜在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了好多农田都被围了起来,围墙之内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也许在这一天东京都所有人都怀着同一个目的,出城的高速路十分拥堵,前面还发生了一起事故,看样子还得等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家。与其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不如绕一点路先到清濑,再辗转到家。 成田胜这样想着,驶入了下一个岔道。 虽然清濑也是东京都的卫星城,但是发展状况远远不如隔壁的埼玉县,事到如今,就连市区也到处都是农田零星地分布着,市立清濑中学校的大门之外,甚至还有人在放牛,给人一种村中城的感觉。 上次和中森明菜在东京飙车,返回清濑的路上就能看到好多与城市毫无牵连的乡村景观。 也许是比想象中要快了那么一点,成田胜很快就抵达了清濑,现在时间还很充裕。从清濑到琦玉,必然会经过中森家附近,中森家就在清濑市中心,虽然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依旧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农田。 成田胜知道中森明菜不可能在家,她正在准备今天晚上的唱片大赏和红白歌会,这个时间点肯定在做最后的上台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他还是故意开车,停在了距离中森家门口还有十几米的道路边。 中森明菜的母亲千惠子在家 他看到千惠子穿着灰扑扑的围裙,不知道在庭院里做什么,只见她打开了庭院的杂物间,拿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大箱子,费劲地搬到了屋子里。儿女都不在家,没有人能搭把手,这让成田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的母亲成田美代子也要操持家务,但并不像千惠子这样一个人照看着整个大家庭,更何况从中森明菜口中得知千惠子大病初愈,身体状况还不太好,看着这样的千惠子,成田胜说不出话来,感慨着时光无情。 年轻时,一个人走街串巷拉扯大了六个孩子,精力充足,还能照顾到每一个孩子的心情。上了年纪,身体却每况愈下,就像是所有的生机都用在了孩子身上,现在已经垂垂老去。 没过多久,千惠子又抱着大箱子走了出来,一脸愁容。 成田胜鬼使神差地发动了面包车,向中森家方向缓缓驶去。 “千惠子桑,您好。”他走下了车,很有礼貌地向千惠子鞠躬问好。 千惠子很意外,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能正好在家门口遇到成田胜,微笑着回礼道:“原来是胜君,很高兴见到你。” 客套的话说完,成田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千惠子神情温和地朝着他点了点头,笑道:“在准备今天晚上的年夜饭,食盒都已经放在了餐桌上,现在却闲了下来没什么事情做。想来想去,不如干脆把储物间里的卡拉ok点唱机拿出来,增加点趣味活动。” “听起来今晚跨年的时候大家都会玩得开心。” 成田胜这下明白,中森明菜难得的孩子气来源于乐观开朗的母亲。如果换做是中森明菜,在为家人准备年夜饭的同时,恐怕也会想着做些什么来活跃家里的氛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点唱机不能运作了,真奇怪,可能太久没用了吧。” “点唱机吗?我工作的时候见过很多类型的点唱机,也帮着安装过一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您看看吗?”成田胜问得很真诚,想起了大君卡拉ok包间刚换上了当下的新款点唱机,他在迪斯科舞厅工作了那么久对这些机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检查过,这才自信满满地对着千惠子打包票。 千惠子把这位好好青年的神情看在眼里,有点想笑,却不由得感到欣慰。换做是中森家的儿女,他们都会互相推脱,实在是推不了了,只有明菜才会主动站出来说“母亲,让我来”。小时候孩子们还能搭把手,现在长大了成家了,就觉得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 而成田胜还流露出难得的跃跃欲试的神态,这让千惠子觉得久违了。即便这位好好青年修不好机器,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至少自己收获了年轻人的一份热情。 “麻烦胜君了,请。” 没有预约就这样找上门,成田胜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但只要有事情做,他就能减轻这样拧巴别扭的情绪。 千惠子生了一场病后,倒是越来越孩子气了,怕成田胜觉得突然说着自己要帮忙是一件冒失的事情,于是直接把箱子放在了他的手里,而不是做出一副表面热情实则冷漠的样子来请求他的帮助。 一方面,自己对成田胜有着很强烈的好感,另一方面则是想好好观察一下女儿的相亲对象私底下到底有怎样的品行。 成田胜进门后,千惠子便去厨房给他泡了一杯曰本茶。 “谢谢您,”成田胜接过茶,小口小口地抿了一点,然后坐在地上接着安装点唱机。 “虽然比不上成田家的手艺,但茶叶可是从成田家购置的,味道应该会不错。”嘴上这么说着,但千惠子一点也不谦虚。 成田胜闻言,说道:“也许是因为做了太久的茶铺生意,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在家里泡茶都很随便,能喝就不错了。千惠子桑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 千惠子笑了起来,她自大病痊愈后就一直独自在家。这种生活很清闲,但时间一长家里也会冷冷清清的,难免会有些寂寞。正是成田胜的到来,让她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汲取了更多的活力。 “不过,请问上一次使用点唱机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前年的春天,我记得那时候明菜酱在出道一周年的纪念日那天,明惠和明子把点唱机翻出来唱了明菜酱的出道单曲。” 成田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必这个点唱机有些年头了,电线有一点老化,看样子接通不了电流。” 千惠子叹了口气,“这可该怎么办?” 成田胜把电线拆掉,拿在手里,然后站了起来,“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去商店街的五金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电线。”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才应该是中森家的孩子。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您不用担心。”成田胜临走之前还不忘一口喝掉千惠子泡好的茶,认认真真的态度与敷衍了事完全无关。 成田胜这点微妙的情谊,让千惠子更是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意思,亲自送他到门口,微笑着道:“耽误了胜君这么长的时间,失礼了。” “哪里哪里,能不给千惠子桑添麻烦就好。” 成田胜迅速换好了鞋,在千惠子的目送下驱车前往商店街。 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网购,也正是因为如此,五金店贩卖的工具应有尽有,尽管点唱机使用的线路不太好找,成田胜还是找出了一根布满灰尘但质量尚好的电线。 再次回到中森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钟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在,晃眼一看应该是中森明菜的兄长,不过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成田胜分不清楚,在没有经过正式的介绍之前,简简单单地点头行礼就好。 “现在点唱机可以工作了,”在成功对接好线路后,成田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松了口气。 第二百零六章 红白事故 第209章 红白事故 “胜君还好吗?真的没问题吗?” 当成田胜把点唱机与电视机柜子后面的电线连接在一起然后爬出来时,眼前之间千惠子满脸的愁容。 “没事的,”他抬了抬胳膊,用肩膀擦干了额头的汗水,“不打紧,以后拆除点唱机的时候请务必拆除电线,放到干燥的地方,这样的话就能用很久。” 千惠子笑了笑,“胜君既然没有事,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你的衣服上沾满了污迹,这该怎么办呢?真是抱歉。” “污迹?”成田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果真在右臂关节那里找到了一块沾上了类似墨水一样的痕迹。 “想必一会儿胜君也要回琦玉和父母一起跨年,但是衣服脏了一些,看上去有些不太得体。这样好吗,胜君把这件外套脱下来交给我,我负责帮你清理污迹,就当做是对今天胜君的帮忙表示谢意。” 成田胜给千惠子留下了很多好印象,她不免得对这个好好青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强烈的善意。 他想了想,虽然自己不愿意给千惠子添麻烦,但是想到这也是千惠子礼尚往来的一种方式之后,便答应了下来,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交到了她的手里。 “胜君试一试我丈夫的西装,可以吗?就这样让你回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除去中森家的儿女,千惠子还是头一次与儿女辈分的青年轻松相伴,她心情很不错,劲头也很足,看着成田胜忙上忙下,还给他拿来了一件丈夫中森明男的西装外套给他试穿。 成田胜这次没有推辞,穿上了外套。他的个头很大,比绝大部分的曰本人都要高,中森明男只有一米七出头,一直以来身材都很干瘦,这件衣服有点不合身,但也能勉强穿。 “过几日我会给您送过来的,真是抱歉。”成田胜挠了挠头,却被衣服给限制住了动作,看起来有点奇怪。 千惠子回答得比成田胜要快,“我随时都欢迎胜君过来做客。”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然后交到了成田胜的手里,“这是中森家的电话,胜君收好,要过来的话提前跟我打电话。” 成田胜点头,“届时我一定会上门拜访。” 千惠子闻言,露出了笑容,心里高兴。不管是在这短时间之内收获了成田胜带给她的快乐,还是为自己女儿找到了一个品行端正且为人可靠的对象,各个方面她都很高兴。 在一边假装陪着孩子玩的中森明法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着母亲与这个陌生青年的对话,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认为这个青年一定与母亲之间有着什么秘密。可是看上去和金钱无关,他这下可猜不透了。 “爸爸,点唱机修好了,晚上可以唱歌了!”小孩子开开心心地卷起了广告纸当做是话筒,放在嘴边唱起了童谣。 “是吗?修好了呀,真不错。” 非常敷衍地回应着孩子,中森明法看着母亲亲自送成田胜离开中森家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回到成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六点多时,还好成田家的年夜饭吃的晚,七点才准时开始。母亲和悦子已经准备好了食盒,父亲钓完鱼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唱片大赏,而弟弟成田恭教还在回家的路上,成田家还是和往常那样生活不平不淡。 没有人问成田胜为什么回家晚了一点,只有母亲默默地接过了儿子的外套,先是微微皱眉,她的表情又马上转瞬即逝。 “胜君的这件外套需要送去干洗店清洗吗?” 成田胜想了片刻,答道:“需要,我自己送过去就好了。” 这件衣服刚穿不到一个小时,本来就没有弄脏,但要是不洗干净送回去,实在是很失礼。衣服还没有穿热乎,就又脱了下来,换上了家居服。 因为美代子的缘故,成田家的品味向来很好,就连统一采买的家居服也有模有样的。不过家里人很少穿,大家都各穿各的,父亲穿休闲运动服,母亲、成田恭教和妻子悦子偏爱和式浴衣,成田胜则有什么穿什么,从不挑剔。 成田家就是这样,没有人会过度干扰家庭成员的意见,大事情除外,否则也不会偏要拉着成田胜去相亲了。 开饭之前,弟弟成田恭教准时到家,洗完手抱了抱才出生没多久的儿子,放松地笑了起来。 “一切都还顺利吗,没有人刁难你吧?” 成田胜也逗弄着趴在弟弟肩头上的小侄儿,漫不经心地说起了这件事。 其实弟弟和小池敏有一点像,总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完成那些无法想象的事情,于是开始永无止境地怀疑自己的能力。只要这个时候有人愿意狠狠地逼他们一把,他们就能突破瓶颈,做到那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从菊池苍介那里了解到,成田恭教与“大君”分店的对接工作非常顺利。既能以低价购入酒水,又能获得纯正的并非盗版的品牌酒,为什么不继续合作呢? 就这样,成田恭教与“大君”继续合作,直接签订了未来两年的酒水供应协议。 “还好,没有风险,只是要累一点……” 成田恭教还没有说完话,就被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成田雅治给打断,“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许在家里还有当着孩子的面说你们工作上的事情。” 成田胜抱歉地一笑,收回了嘴边的话,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小侄儿的身上。没过一会儿,孩子就在成田恭教的肩头上睡着了,这时家里的几个大人们也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桌前,收看今年的红白歌会。 开场还是那几句套话,两位主持人分别代表了红队和白队相互竞争,然后两队的成员各自上台谢礼。成田胜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没看到中森明菜的身影。 “怎么有几位面熟的歌手没有出场?” 成田雅治冷不丁地回了一句,“说不定还在唱片大赏,没来得及赶过来吧。” 日本唱片大赏的放送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刚好就与红白歌会的时间相重合,一些参加了唱片大赏的明星来不及出现在红白歌会的开头,只能中途见缝插针似的离开唱片大赏的会馆,急急忙忙地前往红白歌会。 好多歌手都来不及坐下来好好补妆,只能在乱糟糟的车上换衣服,因为一下车就要直奔后台准备登台演出。 成田胜的女朋友中森明菜就是这样,跨年这天晚上奔波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 红白歌会先出场的一般都是新人,第一位女歌手的演出结束后,只见一个穿着火红皮衣的美男子拿着啤酒冲到了舞台的中央,啤酒撒了一地。 “吉川晃司!” 悦子惊呼,即便她是纯曰式的美人,也有像普通女人那样追星的一面。 “啊,是这个狂妄小子啊,很不错。”成田雅治似乎也认识,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视机,不过没过一会儿,无论是现场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吉川晃司明知道红白歌会正在实时直播,可他似乎自己动手点燃了电吉他,情况过于紧急,灭不了火,竟然抄起吉他砸向了地板。 现场摄影师立马切换了镜头,而站在后边惊魂未定的河合奈保子为了救场,只得硬着头皮往舞台中间靠拢,然而此时她已经错过了时机,直接导致开头那一大段都没能唱上。还好她的舞台经验丰富,要不然就会造成更加严重的舞台事故。 成田雅治见状,乐得直拍腿,难得出现了失态的一面,“有意思,今年红白真有意思!” 倒真是如了父亲恶作剧似的愿望,下一组歌手是杰尼斯的涩柿子队,布川敏和被吉川晃司撒在地上的啤酒连续绊倒了两次,两次都摔了个底朝天,另外一个队员本木雅弘赶紧问“没事吧”,这句话也被收入了麦克风里,全国所有观众都听见了。 全家只有成田雅治看得津津有味,母亲美代子抢走了遥控器,不理睬丈夫,直接换到了唱片大赏。 最近追读好少,有点难受。 第二百零七章 明菜首金 第210章 明菜首金 今年这届红白歌会一开始就怪事连连,很容易让人觉得不吉利。纵然是吉川晃司惹的祸,但在老一辈人的眼里看来,就是一种不太幸运的象征。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每一个出场的歌手的服装都看起来那么地奇怪夸张,不禁去想究竟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这些艺能界明星的问题。 或许正因如此,母亲美代子才抢走了遥控器,浇灭了父亲成田雅治难得的兴致。 唱片大赏正在火热放松中,刚好赶上了大赏的颁布环节,中森明菜的ミ.アモーレ(meu amore也叫我的爱人)入选了这个奖项,这是明菜异国曲风的代表作之一。 明菜大步冲上了舞台登台演唱,倒是让电视机前的成田家成员们为她的可爱而真诚地笑了起来。第一首歌是由井上阳水一手包办的《眼泪不是装饰物》,紧接着唱的第二首歌是《我的爱人》。 这两首歌的难度很高,成田胜曾经在大君的卡拉ok包厢的走廊外听到过无数次车祸现场,就连平尾昌晃对这两首歌的评价也很高,认为艺能界没有几个能唱出中森明菜的个人风格。 听歌词的话,会有种三分钟就演绎完一段人生的感觉。 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成田胜对这首歌那浓浓的异国情调很着迷。有杂志说,《我的爱人》代表了中森明菜嗓子转变的重要时期,包括她的另外一首歌《sand beige》在内,两首歌都融合了拉丁音乐和探戈,很符合她有点忧郁的性格。 中森明菜几乎很少和他说起她工作上面的事,但凡提及时,她都像商店街的小孩子那样喜恶分明。她说过,之前唱了那么多歌曲,很多都不是自己所喜欢的,要是真的比较起来,最喜欢的还是《我的爱人》这首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歌。 然而成田胜不知道的是,《我的爱人》还不够那么纯粹,当中森明菜掌握了更多的自主权,其后发行的《tango noir(黑色探戈)》和《gypsy queen(吉普赛女王)》还有后期的歌曲里,她一直都在探索这种纯粹的异域风情。 与其说是异域风情,不如说她对拉丁风格和阿拉伯舞曲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 “歌名是葡萄牙的我爱你的意思哟!” 成田胜一边看着电视机里正在唱歌的中森明菜,一边回忆起了她站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的神情。 “康珍化老师填词,松冈直也谱曲编曲,是一首融合了桑巴的流行舞曲。这首歌的背景就在里约热内卢的嘉年华上,明菜我呢,很喜欢那边呢,去年去过一次,在那边拍摄了专辑封面。不过,《我的爱人》还有一个我更喜欢的版本,收录在今年发行的另一张专辑里。” 中森明菜一本正经的样子总让他忍不住发笑,那样子看起来很稚气,也很孩子气。不过舞台上现在的她时而低沉、时而狂放的演绎,实在是充满了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所以中森明菜桑是得了大赏吗?”成田胜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惹来了父亲成田雅治的白眼。 “如果不是大赏,还会是什么?陪跑赏吗?已经击败了方格子乐队和安全地带,难道还要击败什么?击败天鳇还是阿美利卡?” “……” 被成田雅治这么一怼,成田胜反而不敢说话了。要是自家女朋友知道自己看完了她的舞台然后还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奖项,想必她一定会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来纠缠不休。 “没想到今年是中森明菜酱拿走了大赏,在这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现象。”母亲美代子插话,她和中森明菜在相亲的时候见过一面,因此对这个孩子多加留意了一些。 成田胜问道:“是吗?” 就在成田家聊天之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唱片金赏也颁给了中森明菜!众人默默住嘴,只有成田雅治一反常态,不对,应该说他的反应很有成田家的风格。他默不作声,沉思了很久,突然拍了拍大腿,连声叫好。 “中森桑今年拿的奖项真多,”成田胜为中森明菜由衷地高兴,可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这首歌能把中森明菜酱推上一个新的台阶了,”母亲美代子很时髦,紧追艺能圈实事,甚至比成田胜要了解得多,“一次性拿走了唱片大奖的大赏和金赏,毫无疑问,《我的爱人》是一首获得了如此至高殊荣的曲子。而在这之前,唱片大赏的金赏从来不给流行歌手。” 成田胜抬眼,看向了母亲。 “也就是说,中森明菜酱凭借《我的爱人》这首歌打破了唱片大赏金赏的惯例。拿到了山口百惠都没有拿到过的殊荣。现在胜君能理解了吗?” “中森明菜桑现在才二十出头……” 父亲成田雅治接替了成田胜的话,也补充道:“那么这么说来,明菜酱应该是唱片大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奖者。美代子,我说的对吗?” 母亲点头,“她也是第一位以流行歌曲获得这个奖项的艺人。这是流行乐坛的一件大事,以前得奖的歌曲几乎都是歌谣和演歌。” 这个中森明菜还真是了得! 成田胜在心里暗暗想着,露出了笑容。 尤其是注意到父亲对中森明菜的称呼从“中森明菜酱”变为了“明菜酱”,就可知自家女朋友得到了父亲的喜爱和认可。成田雅治的脾气很怪,就喜欢“下克上”这样颠覆想象、打破陈规的事情。 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父亲都自有一套自己的评价体系。像成田家唯一的女婿松本谷元就很不受他的待见,就算是政治世家,就算未来要“继承”议员这个身份,在成田雅治看来,也不值得一提。 “联唱唱一遍,新人奖唱一遍,优秀奖唱一遍,金赏再唱一遍,中森明菜酱在唱片大赏这个舞台上唱了四遍,真够辛苦的,不过一切都很值得。”悦子津津有味地看着舞台,忍不住笑道。 “话别说太满,一会儿去红白歌会,说不定还要再唱一遍。” “这样的话,今晚就唱了五遍了,恐怕在录音室里都没这么拼命吧。刚才站在舞台上明菜酱还激动得哭了,想必她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了吧。” 成田家每个人一人一话,只有成田胜沉默着不说话,有种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那倒也是,不知道的人都是以观众或者粉丝的角度来编排中森明菜,而成田胜却是以正派男朋友的身份来看待,这自然与别人的想法不同,而且这种感觉仅此他一人才有。 所谓的初恋会以怎样的形式继续发展下去?虽说有些朦胧,但成田胜也不是一点没有预料。就像《我的爱人》这首歌唱着的那样“亲吻就是生命之火”,这种预料带来的不安躁动,或许是他现在快乐的核心。 不过,话说回来,千惠子桑刚才不是还在清濑准备年夜饭的食盒吗?怎么突然跑到了唱片大赏的现场?而且一起上台给中森明菜送花的还有父亲中森明男。 成田胜很是迷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好在家收看电视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成田胜非常迟钝,感觉自己被中森家这对母女捉弄得够惨的。他一边吃着寿司,一边回忆着帮千惠子修理点唱机的过程,过了好一阵子,母亲美代子换台收看红白歌会时他才理清楚了思路。 千惠子不仅瞒过了成田胜和中森家的其他成员,还瞒过了中森明菜。要是中森明菜知道母亲也要到现场来观看大赏,恐怕早就在电话里和成田胜喋喋不休地谈论了起来,拿出一副想要给母亲争光的劲头。 从某种程度来说,千惠子善意的隐瞒实则是她对明菜别样的爱护与用心。 能拥有这样一位母亲,那可真太幸运了。 第二百零八章 我的爱人 第211章 我的爱人 成田胜还在回味着《我的爱人》这首歌的旋律,同时又为千惠子故意制造的惊喜而感动着。他吃得很慢,大家都已经吃完了食盒里的寿司,他还剩了一大半,正准备继续吃的时候,红白歌会上出现了中森明菜的身影。 从唱片大赏结束,再到站在红白歌会的舞台上,前前后后不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真不知道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车速才能做到准时准点,更要命的是,她还换了一身服装。现在看上去有点像是从魔法世界里走出来的法师,也像女孩子向往的那种洋娃娃,金光闪闪的,比较少见她化这样的妆容。 中森明菜头发乌黑、泽润光亮,一半的头发盘结在头顶,还有几缕青丝垂下来,从丰满白皙的脖颈一直落到黑色紧身而裸露了一小块细嫩肩膀上。配合着如此热情的音乐,她宽敞的裙裾如同飘忽不定的云彩掩盖的星河,在自己眼前时隐时现。 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正散发着女人的魅力,细长的眼角闪烁着一点黑眸火一般的微笑,挺翘的鼻梁显得清秀俊美。在她唱着“亲吻是生命之火”的那一瞬间,舞动的身姿,恐怕被摄像机拍到的连侧面都说不上的片段,让观众们感觉像一只摇动着的黑蝴蝶 这一版《我的爱人》节奏很快,但成田胜看来,这差不多变成了他最喜欢的一版。忽视掉尴尬又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伴舞,中森明菜的表演应该说是今年红白歌会中最正常的那一个了。 不过话说回来,尬舞的伴舞们也有存在的意义。对《我的爱人》这首异域风情浓厚的歌来说,伴舞当然是越多越好,越多就越华丽,就越是衬得出这首歌的意境。 “今晚的红白不好看,想必收视率一定不好。”成田雅治看完中森明菜的舞台,又开始干起拆台的事情了。 “先前闹出了那样的事情,称得上是演出事故了。红白也只能把收视率不佳怪罪到吉川晃司的头上。也许这位美男子会被红白禁止登台。” 成田雅治点头,“胜君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想,如果有一天你站在红白的舞台上,代替了吉川晃司的位置,我觉得你有可能会被禁演十年。” “……” 今晚成田雅治心情不错,平时只顾着钓鱼吃饭睡觉,今天话多了起来,而且还毫不顾忌孩子的颜面,抓住一切机会来开玩笑。 美代子着实觉得儿子被怼得有点惨了,出声救场,“胜君也不比那吉川晃司差,隔壁的铃木太太看过报纸,还跟我直夸胜君唱歌厉害呢!” 成田胜尴尬地笑了,想来那位铃木太太应该看的是有关大君万圣节活动的相关报道,反正很多娱乐报纸都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来介绍自己的生平,琦玉老家的亲朋好友们想不故意看到都难。 “您就别挖苦我了,”成田胜看了看弟弟成田恭教,暗示他赶紧出来救场,他却视而不见。 “刚才看唱片大赏的时候,好像中森千惠子桑登台给明菜酱献花了吧?”美代子突然提起这事,这让成田胜收回了玩笑之意,有些警觉。 母亲从来不说无用之事,可每次都不直接表明来意,偏偏要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说到关键。与其说是对千惠子产生了好奇,不如说美代子是想借着千惠子从而引出什么话题。 至于是什么话题,成田胜心中有谱。 虽然成田胜被掉了个包,灵魂什么的都通通换了一边,但随着这些年的相处,他对这个母亲的了解也与之加深。他很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可是仅仅局限于理解,在感同身受不到一分钟后,只感觉到无奈。 再怎么样,曰本人都特别在乎别人的眼光。 成田胜并不在意弟弟成田恭教是否先自己一步结婚,也不在意弟弟结婚但兄长未婚所带来的外人的奇怪的眼光。里里外外都是纯曰本人的美代子做不到这么洒脱,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着急了,如果再这样耗下去,成田胜在埼玉县的名声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 在东京,三十多岁的男人结婚很正常,琦玉是东京的卫星城,但没有东京人晚婚的风气。在这里,只要大学毕业就要开始步入相亲这个必经的进程,找到适合的相亲对象,然后顺顺利利地结婚,在婚后的第一年就孕育子女。 成田胜现在的状况,可以说已经给埼玉县家庭主妇们提供了许多谈资了。 在他看来,想要结婚不是什么难事。可这种能立刻满足自己的愿望,又能以自己期望的速度马上实现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伪劣产品的气质。所以,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的一切行为符合自己人生发展的规律就好,没必要关心别人想什么又怎么看待。 急于一时的相亲,常常会一无所获,意志也会被消磨殆尽。以前在卡露内当经理的时候,这种事见得太多了,他自是明白不求而得往往求而不得的道理。 “千惠子桑去了现场观看演出,那位明子小姐应该也去了吧?”美代子漫不经心地说起这事儿,看起来很轻松,却有种预谋已久打好了腹稿的感觉。 成田胜摇头,“我不知道。” 换做平时,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假装没听到,今天这么反常地抢话,而且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摇头否认,很显然就是在直接表达自己的反感和不满。 “过几日我会去一次清濑,母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回来的吗?”正当美代子琢磨着怎么继续问下去时,成田胜反而主动出击,搅乱母亲的思维,把这件事先给糊弄过去,免得自己再被针对。 美代子不动声色,“没什么需要带的,如果要回家吃饭的话,记得打电话回来。” “好的母亲。” 美代子结束了这个话题,看起来不情不愿地,她大概有一点能猜到儿子此次清濑之行与中森家有关,但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一回事,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不对劲。 红白进行到最后了,所有参与演出的歌手登台致谢,成田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想要找到中森明菜,但镜头有点晃,切得太快,直到后来才捕捉到了自家女朋友的身影。 奇怪的是,中森明菜谢幕时的装扮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原本一半披肩一半盘头的发型变成了潇洒干练的“波波头”,连衣裙上还挎着一条看起来像金链子的装饰品。 过于时髦了…… 成田胜想到在自己面前灰头土脸、常常被欺负的中森明菜,忍不住笑意。 “兄长在笑什么?” “在笑,在笑,”成田胜抖动着,说话也断断续续地,“在笑总算要结束了。” “……” 成田家其他成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成田雅治也不关心,只当儿子在开玩笑。 零点一过,待到红白歌会彻底结束后,成田胜伸了个懒腰,和父亲成田雅治迈着同一种步伐,回到卧室里准备睡觉。一家人兵分两路,一路睡觉,一路换好和服准备去浅草神社祈福。这也是成田家新年的固定项目之一。 成田胜很困,但他还是守着传呼机,没有立马就倒头睡觉。这个时候,正值中森明菜最兴奋的时刻,在与父母汇合一起回家庆祝之前的空档里,唯一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只有成田胜。 就在母亲与成田恭教夫妇出门参拜后的下一刻,成田胜的传呼机就叫了起来,他来到了玄关,时刻准备接起中森明菜的电话。 “莫西莫西,这是车载电话哟~” “明菜桑,是你啊。” 中森明菜的声音很轻快,但是听起来嗓子很是疲惫,有些沙哑,“什么叫做‘明菜桑是你啊’,一股老爷爷的味道。应该说‘啊!是我的亲亲明菜酱’才对嘛。” 这个桃浦思达,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吧。 第二百零九章 一见钟情 第212章 一见钟情 成田胜觉得难为情,咳嗽了一两声,“在车里这么说话也没关系吗?经纪人桑难道不会怀疑?” “经纪人桑当然知道我是在和姐姐打电话咯~”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经纪人名幸房则听的,可是这却让成田胜怎么都觉得自己被捉弄了。 “现在我是明菜桑的姐姐吗?” 中森明菜点着头,一口一个“嗨以~嗨以~”。 “那明菜桑的姐姐成田胜可以恭喜明菜桑拿到唱片大赏吗?”成田胜忍着笑,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刚睡下不久的父亲。 “当然可以,说一百个恭喜都没问题,只要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她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可没法控制自己不这样说。从唱片大赏到红白歌会,马不停蹄地赶场唱歌,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反倒想放放松松地撒娇了。然而这个时机却不能对母亲撒娇,清濑的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得照顾到他们的心情。 但是成田胜却不一样,只要她想要撒娇,他就会照单全收。 “那好,我现在电话里跟明菜桑说一个,过几日见面的时候再当面和明菜桑说,然后接下来的每一天里,都在电话里说,直到说完一百个祝贺。行吗?” 被中森明菜的孩子气所感染,成田胜也配合着她的性子说起了这样天马行空的话。 中森明菜笑得直不起腰,“这怎么能行,你把明菜我当做什么人了?” “现在的明菜桑可是我心中的桃浦思达,是打破惯例、大包大揽唱片大赏的大明星。” “不许哟,不许跟明菜我开玩笑。”中森明菜意识到无论自己踏入艺能界多少年,自己只要被人狠狠地夸奖就会害羞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别取笑我了。”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行,明菜会被夸坏的。那样可不好了。” 成田胜笑道:“是这样的吗?如果明菜桑坏了,责任可就出在我身上,我该怎么补偿?” 电话那边,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我就会变成中森小猫咪,恶狠狠地朝着你扑过来咬住你的衣袖不放,然后跳进你的怀里……” “然后呢?”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她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成田胜被激起了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却想起中森明菜还在车里,经纪人就在旁边。 “才不要告诉你!”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 说完唱片大赏的事情,两人之间似乎无话可说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可这样的沉默,也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感受这份微妙的温馨与柔情。 良久,中森明菜徐徐开口,“新年快乐!” “明菜桑也是,新年快乐!” 上一个新年在做什么呢? 中森明菜陷入了回忆,就像一场梦,去年那场梦里的光辉,穿透了梦的雪堆,仍然留在了那个早晨的记忆里。, 她不太记得到底是正月的第几日,她带着侄子侄女们准备去山坡上的神社参拜祈福,走到清濑商店街时,偶然撞见了有一伙人正在迎亲。成田胜穿着绣有家纹的和服,很有男子汉气概,他就在迎亲的队伍里。 那时她胆怯地在一边站着看了他很久,心头热乎乎地,任性压倒了理智,却依旧迈不开步子上前一步与他客客气气地寒暄。那一刻的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现在的她也没弄明白。目送他坐上轿车,离开此处时,她觉得很寂寞,一切都无聊透顶,那么这样的心情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是因为圣诞节那天晚上得到了成田胜不动声色的照顾和怜惜,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感情?她突然想到圣诞节的晚上,就在她的沉默之间,就在他目光流转之间,两人约定好相互保守了一个秘密,那么是因为这个秘密吗? 她曾体验过少年人初恋的滋味,可正月那天情窦初开似的感觉竟然渗透进了她的身体,她很惊愕,这本不该是十九岁的她应该萌生的情愫。 就在那天早晨,那一刻说她在恋爱,扪心自问,这不仅是绝无仅有,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什么人、什么时候适合恋爱,早在她出道时对近藤真彦产生好感,她就已经明白了。 那是集外表上官能的魅力、内心世界平静和认知能力成熟老道于一身,能够让别人想要在他身上描绘出未来一切幻想的人。这种人不自觉地散发着极端“无礼”的特权,也就是成田胜这样的人,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的情况下,一不小心就让她跌入了一见钟情的定论。 中森明菜从青春期起就明白了,自己就是那种容易一见钟情的人。 “明菜桑在想什么?”电话那头,成田胜率先忍不住开口。 中森明菜收回了思绪,想到了成田胜穿着和服留给她的那个背影,不由得轻笑,“不告诉你,也不许问!” “好吧,就当做明菜桑对我有了秘密。” “不觉得有了秘密的明菜很有魅力吗?明菜有秘密吗?”中森明菜沉不住气,马上就利用他话语中的漏洞开始胡搅蛮缠。 成田胜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有秘密的明菜桑很迷人,就像舞台上那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没有秘密的明菜桑很可爱,只想从后边抱紧你,想要保护你。” “滑头!狡辩!” “不觉得我说得很对吗?”成田胜反客为主,从中森明菜那里抢回主动权,“下次见面时,要好好聊聊明菜桑的秘密,行吗?” “你……” 中森明菜气急败坏地想要与他争个高低,可现在在车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自己说的话已经很露骨了,于是乱说一通,挂断了成田胜的电话。 经纪人名幸房则默默开着车,可他想要装作听不见也没办法,总之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在抽搐。 “明菜酱和姐姐明子桑的感情真不错。”名幸房则冷不丁地说了句话,中森明菜先是心头一颤,又恢复了冷静。 “我和明子姐姐是冤家,经常有人会觉得我们俩聊天像吵架。”中森明菜俏皮一笑,做出了一个鬼脸,“可是没关系喔,我最喜欢和明子姐姐聊天了。” “是吗?”名幸房则见她故意卖傻,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前他就在担心,中森明菜那么单纯,她是那种只有别人认认真真说什么都会相信的乖孩子,和近藤真彦恋爱,真的不会受伤吗?还好后来和近藤分手了,起码这段时间的单身生活,看起来她过得不错,而且脸上总是洋溢着开朗的笑容,比起之前要开心得多了。 很快车子就停稳,中森明菜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又来到车前,与名幸房则隔着窗户说道:“名幸桑快回家休息吧,下车的时候请务必带走后排的纸袋喔,是明菜送给您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话还没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迈着步子冲进了家门,名幸房则无奈摇头,有时候给她工作室真的很费心,上次把制作人气走的噩梦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来都想辞职。可有时候中森明菜又那么孩子气,那么体贴人,总会让他又一次地下定决心再坚持下去。 他感觉自己真是被冲昏了头才决定担任中森明菜的经纪人,才会被她牵着鼻子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他应该早一点想明白,很久之前自己就心甘情愿地选择与她站在一起。 几年前因为歌曲制作的事情和中森明菜在地上打架,这件事让他很是委屈,可那孩子打完架也不记仇,买来了好吃的好喝的来赔罪,让他完全拿她没办法。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看清中森明菜其实还是个孩子,虽然有些顽劣,但为人很善良,甚至非常单纯。 目送着她回家,名幸房则独自发了一会儿呆,才启动车辆缓缓离去。 第二百一十章 好感陡增 第213章 好感陡增 位于清濑的中森家,注定要从正月元日的凌晨一直狂欢到第二天的上午。 千惠子身体不佳,观看了女儿在唱片大赏的表演,亲自上台送花后没多久,就回到了清濑的老家,又换上了今天傍晚见成田胜时的那套家居服,坐在桌炉边喝茶。 与中森明菜一样活泼好动的长女中森明惠一进屋就打开了成田胜刚修好没多久的点唱机,笑着说要和孩子们一起唱明菜的那支获得唱片大赏的歌曲,跃跃欲试的神情和中森明菜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中森明法却提不上什么兴趣,他今晚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原因就出在母亲千惠子的身上。早知道母亲在迎接他们一家之后还要换好衣服去唱片大赏的现场,自己就不该带着妻子孩子那么早回来,就像是自己打扰了母亲和明菜的母女情分,他们一家反而是局外人。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千惠子实在是太偏爱明菜了。 最早回家也是最想抢占母亲偏爱的明法一家有这样的怨言当然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他们一家在平时受到了很多妹妹的照顾,不管是工作和金钱上都是。 千惠子半途离去、前往东京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儿子会心生不满,可是,比起这些,平时聚少离多且对家人多有照顾的中森明菜在这种时刻更需要自己。这一点,中森家的几个女儿们都弄得明明白白,除了老幺中森明穗。 相比之下,长子明宏、次子明法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中森家几个儿女的神情千惠子都看在眼里,自从孩子们离开自己的羽翼四处谋生、成家立业后,就再也不是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不断叫着“妈妈”的小孩了。他们多多少少沾染了些这个时代的市侩气息,变得有些自私,有些冷漠,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明菜就应该对他们好,而不是自己自发地去关心疼爱这个妹妹。 当亲情与金钱相互纠缠时,就再也回不去了。 “明菜酱回来了!” 最先是兴奋不已的孩子们听到门口的动静,从而打断了大人们的心思,孩子们冲了过去,纷纷抱住了中森明菜的大腿。 孩子们不会去想那些与他们世界无关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刚才在电视机里唱歌的中森明菜就是他们的大英雄。 “姑姑是大英雄!” “喜欢明菜酱!” 只有孩子们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他们围着中森明菜跳了起来,每一个人都想要率先得到姑姑的拥抱和亲吻。 中森明菜看着这一幕,眼睛发酸。刚刚在舞台上哭了,现在又哭,孩子们只怕以为她就是只哭哭狗吧。于是她强忍着泪,笑着和孩子们一一拥抱,借着这个机会,把泪水重新憋了回去。 “明菜酱回来了,恭喜你。”紧随在孩子们之后的还是母亲千惠子,她神情温和地走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之情。 “谢谢母亲。” 明子继千惠子之后第一个走过来拥抱中森明菜,她和这个妹妹自小就非常要好,抹去了妹妹眼角又挂上的泪水,笑着给她加油打气。身旁的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围着中森明菜跳舞,一个个都正在兴头上,姑姑高兴,他们就高兴。 剩下的兄弟姐妹们客客气气地道喜,却没有了刚回家时那种温馨的意味。老幺中森明穗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平不淡地说了声“明菜姐恭喜你”,就自己玩自己的,躲到了大姐那边去了。 对于父亲中森明男为什么不在家,中森家的五个孩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分居也不是说什么新鲜事儿,很多时候有没有父亲在场都无所谓,有时候父亲不在场大家还要感觉自在一些。 中森明菜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自然也和其他兄弟姐妹那样避而不谈,如果这时候突然提起“父亲去哪儿了”的话,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这是给明菜酱留的食盒,全都是母亲的手艺,快吃吧。”明子拿着食盒及时赶到,才免得中森明菜被老幺明穗甩脸色。 “如果不是明子护着明菜酱这份食盒,恐怕就会被这些贪吃的孩子们给分走了。”千惠子今晚心情很不错,一方面是女儿明菜拿到了唱片大赏完成了自己延续在她身上的心愿,另一方面则是几个小时前成田胜这个好好青年给她注入了从未有过的新鲜活力。 这个时间点中森明菜是真的有点饿了,从晚上的大赏一直到红白歌会结束,再到家里,她一口饭都没有吃,现在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时,只感觉到自己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反正都是在自己的家里,不用怀着偶像包袱,一口一个寿司也没问题。 “不过,母亲,”她刚准备说着,就被狠狠地噎住,憋红了脸,好一阵子才继续把话说下去,“母亲怎么把点唱机拿出来了?我们家很久都没有用过了。” 千惠子笑着答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如果不做些什么那也太没意思了吧。” 越是上了年纪,母亲千惠子就越是孩子心性。要是放在十年前,还没唱几首歌就会开始嫌弃孩子们太闹腾,根本就不能在元日好好休息。 “说起来,这个点唱机还是成田胜那位青年帮我修好的。” 中森明菜突然紧张了起来,她记得成田胜没有跟她说起他来过清濑。从母亲口中听到自己男朋友的名字,她不由得拘谨了起来,但这份拘谨的来源,不只是在意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也是在观察其他兄弟姐们对男朋友有什么样的反应。 幸好,除了明子,没有人关注。 可是明子表现得过于冷静,让中森明菜认为她好像就不认识成田胜似的,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生疑。 “傍晚的时候家里没有别人,我在储物室里找出了这个机器,搬到家里安装好后发现用不了,只能把它重新放回储物室。就在这时,那位青年走了过来,他说他可以帮忙修理。”千惠子笑了起来,“起先我不认为胜君有这样的能力,但后来发现我确实低估了他。” 中森明菜吃着食盒,冷不丁来了一句,“母亲像是在讲电视剧的剧情。” “对了,明菜酱说中了!”千惠子点头,“胜君去商店街的五金店买来了新的电线,给点唱机重新换上,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一家可热闹不起来。改天有时间,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千惠子把目光投向了中森明子,但明子还是一言不发,只管看着妹妹明菜,理都不理一下。还以为明子是害羞,不过很快千惠子就发现女儿的心思飘往了别处,绝不在相亲对象这个人身上停留,反而是另外一个女儿中森明菜兴趣正浓。 “确实没想到今天傍晚给胜君添麻烦了,母亲我留下了他的衣服,打算洗清污迹后给他送还回去。要不然的话,别人只会觉得我们中森家做事不周全。” “衣服?什么衣服?” “修理点唱机的时候,胜君的衣袖沾上了很多像干墨水一样的污迹。我便让他先暂时穿你父亲的外套回家,否则会很不体面的。而这也算是母亲我对他的谢意吧。” 中森明菜听到母亲这么真情实意地想要谢谢成田胜,她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就像是自己偷偷摸摸找到的宝藏男朋友终于被家人发现了似的,窃喜是真的,不仅为他,也是为自己。 在自己不经意、不自觉之间,成田胜时不时地会给她带来惊喜的一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坦率真诚,所以母亲对他心生好感是水到渠成的事。 “母亲未免有些过渡劳累了,不如交给明菜我来做怎么样?” “明菜酱想帮忙清洗污迹吗?” 中森明菜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菜酱帮母亲忙的话,母亲我可是不会拒绝的呢。” 听到此话,中森明菜流露出她孩子气的笑脸。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重要长辈 第214章 重要长辈 早晨醒来后,有种幸福感依旧照拂着成田胜的全身,心情非常愉快。 由于无知而有意识地去干预历史,由于穿越的优越性而取得成功的穿越者,不管是在小说还是在前世里,成田胜都见得多了。但是和中森明菜在一起产生的这个“偏差”,已经使他的人生轨道发生了不同。 他不是怀着一些来源于后世的仰慕、惋惜之情来与中森明菜交往,在恋爱这件事上,他认为,想得到的东西不能到手,其最大的原因是由于指望到手。他从未希望过,那他与中森明菜的这段恋情才成为了现实。 穿戴好母亲为他准备的新衣,慢条斯理地往商店街走去,路途中还碰见了去神社参拜排了一夜队的美代子和成田雅治夫妇。虽然三人脸上满是疲惫,看上去其实心情蛮不错的。 一大早就能看到很多拉着箱子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元日要走,就是元日才回来,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回家,跨年夜基本上都是和朋友们一起过,像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这种除夕夜就赶回家的人少之又少。 离开家后,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就会慢慢淡薄。 不过说不准明年是否也会按时回家,毕竟今年和去年都是特例,算不得数。换做是往年,离开埼玉县后尚且没有被魂穿的成田胜可是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番事业再回家的打算。 今年除夕夜姐姐优子和丈夫儿子没有回来,听说松本谷元提前了两天带着妻子孩子飞到了巴黎去跨年,一直呆到当地时间的元日再飞回曰本。这么说起来,夫妻俩还要赶着三日这天回来拜访父母。 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凑,哪里还有时间好好休息,保不住是松本谷元为了避什么嫌吧。但是也有可能姐夫答应了姐姐和明元君的一个请求才带着一家人出去玩,成田胜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自己似乎有点小气,或者说应该是过度分析了。 三日这天下午自己就要回六本木,晚上还得去参加极东会在新宿召开的招待会,如果姐姐姐夫没能赶在三日的中午回来,与自己的时间擦肩而过,恐怕下一次松本谷元来六本木的时候自己就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了。 路过商店街的书店,一些半月刊已经在元日这天上新,几乎半数都在讲昨天晚上的唱片大赏。光是中森明菜的篇幅就占了一大半,成田胜还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圣诞夜那天中森明菜嘴里说的时尚杂志。 想翻开看看,却立马打消了主意,自家这位桃浦思达说好了要在正月的某一天在第一次上门拜访他的时候亲自把这本杂志带过来。 既然她那么想给自己保护好钱包,他要是偷偷摸摸买了杂志然后又被她发现了,说不定她要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好好教训教训他。 离开书店,再走没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倒霉的是今天是正月的第一天,洗衣店关门休息,但是就在目前能走路可达的范围之内,只有这一家洗衣店,成田胜不可能把千惠子借给他的这件中森明男的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清洗。 思来想去,看样子只有自己拿回家手洗了。 刚回来没多久,本想从母亲那儿找点洗衣服的工具,就被母亲给撵走,连带着衣服也不让他洗,本想理论一番,让她躺下休息,成田胜就被一通电话叫走。 “新年好,成田パパ!” 不用多说就知道一天一口“パパ”的人只有国生小百合,她的声音元气满满的,像是干劲满满,想要在新的一年做出新的成就。 “小百合酱也新年好。”还以为是中森明菜打来电话,成田胜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又消减了下去。 国生小百合似乎听了出来,不过没放在心上,新的一年她心情尤其不错,“成田桑去神社了吗,好像没有怎么睡醒。” “倒不是,我以为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打电话过来,所以没有做好准备。” 国生小百合立马装傻,知道自己打扰了他睡回笼觉后,便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上,“翔太郎呢,成田桑回老家后,总有人得去照看他吧。” “不是说好了小百合酱回去帮我看看翔太郎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不记得了。”国生小百合信以为真,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翻找着自己的小包里有没有大君后门的钥匙。 成田胜失笑,“你不是总叫我パパ吗?既然翔太郎是你的丈夫,那就该负起责任来。” “……” 和中森明菜在一起之后,他开玩笑的功夫渐长,在与国生小百合这样的小女孩来往时现在能把握一些主动权,占据上风。 “对了,小百合酱住得还舒服吗?” “经纪人桑安排的住处很方便,而且空间很大,我还把家人都接到东京来过新年了。” 听着声音就知道国生小百合很满意。 从小猫俱乐部“毕业”后,电视台便不会为她安排去处,在把合约送回三石事务所后,经纪人奥山裕志便开始为她忙前跑后,这才安排好了下榻的地方。国生小百合的公寓就在青山,离六本木的三石事务所很近,到电视台也很方便,当然租金也不便宜。 “是吗?那就好,打算今天去哪里玩玩?” “凌晨去参拜了神社,下午和有希子约好了出去玩,我还带上了自己的妹妹。” “看来小百合酱是个合格的大姐姐,以后也能做好翔太郎的太太。” 国生小百合气急败坏,“您再说我可就不理您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行吗?” “和有希子约好去玩什么了吗?” “去读卖乐园,我们一个月前就约定好了,还是有希子主动约我的呢!” “有希子?”成田胜觉得有点不对劲,再联想到小池敏约上田中佐治去迪士尼乐园,他心里就有了点谱了。 想必冈田有希子在友情和爱情之间率先选择了友情,其实普通人很难这么理性。成田胜不知道冈田有希子知不知道好朋友小百合也喜欢小池敏,他总是为这三个人的友情爱情操碎了心。 小池敏应该从有希子那里获知了两个女孩的约会计划,料想他也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只能说他和有希子为了维系这段友情,做了很多努力。 “我会记得给成田パパ带礼物的,就这样咯,挂了!” 不知道她在急什么,成田胜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说什么自己马上要准备化妆了。 在电话里听了国生小百合吵吵闹闹了一番,成田胜睡意全无,打算去继续洗衣服,却见母亲已经清理好了中森明男的那件西装外套,这让他很难为情。 曰本式的传统母亲就是这样,只要在这个家里,一切事务都会被大包大揽,连泡个茶、洗个衣服这样的小事都用不着丈夫和子女插手。如果不做的话,她们心里反而会不舒服、不自在,只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职。 “母亲很厉害,”成田胜帮忙把美代子干洗好的西装拿去屋檐阴凉处通风,忍不住这么夸奖了一句。 “我做了三十年的家庭主妇,这算得了什么。” 成田胜点着头,满口“嗨以嗨以”。 “这件西装是胜君自己买的吗?看起来有些不合适,款式也有点老旧。”美代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她早已经发现了儿子的反常之处。 成田胜沉声,“不是我买的,是一位长辈的衣服。所以穿起来不合身,过几日我还要给他送还回去。” “难怪不得你元日一大早就带着衣服去洗衣店,那位长辈对胜君来说很重要吧。” 说起来,成田胜只在电视机上见过中森明男,如果说为什么重要,只能是因为他是中森明菜的父亲。但是比起这个不怎么称职的父亲,千惠子才是那位正儿八经的他想要见的长辈。 “去见那位长辈的时候,胜君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成田胜笑了起来,收下了母亲的关心之意,“那是当然,母亲。”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的姐姐 第215章 她的姐姐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中森明子挎着皮包,急匆匆地来到了成田胜的面前,面对面坐了下来。 成田胜把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不得不发现她与妹妹中森明菜在迟到时所流露出来的歉意还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中森明子郑重道歉,“出发得晚了一些,没赶上电车,等了很久了吧?” “没事的,是我请你过来的。” “谢谢,”明子再次欠身,心里过意不去。 半个月前两人就在电话里约定好正月里私底下见上一面,好好想想该怎么体面地结束这次两个人都不情不愿的相亲。明子有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不到三个月,还没有发展到可以马上告诉母亲自己有男朋友的程度,所以当千惠子为她安排相亲时,她下意识地隐瞒了下去。 一方面是不想让母亲知道太多自己的感情生活以免得她操心,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虽然自己很喜欢他,可两人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从这一点来说,中森明子在恋爱方面的行事风格多少有点古板老派,很有清濑地区的传统。 至于成田胜,他也想早早了结此事,毕竟自己相亲相走了明子的妹妹而不是明子这个主角,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前菜是沙丁鱼,听说明子桑很喜欢。”成田胜很有分寸地为明子介绍着,他哪里知道中森明子的喜好,还不是因为中森明菜在一旁助攻,还给他写了张列表才放心下来。明菜这番做派有点奇怪,但说到底,还是想让自己的姐姐对男朋友多添一些好印象。 “我很爱吃,不过这个以前是明菜酱的最爱。她刚出道的时候,很喜欢。还有生芝士和火腿,这些她都爱得不行。” “是吗?我最近也很爱吃这些。” 成田胜隐隐发现中森明子有点“妹控属性”,三言两语之间总会带上中森明菜,而她另外一个妹妹中森明穗连提都不会提起。结婚之前,一门心思都用在兄弟姐妹之间很正常,也许结婚之后,反而会一点一点地与原来的家人疏离,渐行渐远。 两人算不上特别熟悉,只见过两次面,简单寒暄后有些冷场。 “明日我会去拜访千惠子,”成田胜的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我听说您和母亲在除夕夜单独见过,您为母亲修好了点唱机,谢谢您。” “顺手的事情,不打紧。”成田胜放下了刀叉,注视着中森明子,又继续道:“就像之前我们在电话里说好的那样,向千惠子坦白。虽然是善意的谎言,掩盖事实也会伤害到千惠子的心。” 中森明子不平不淡,“成田桑也有什么想要跟我坦白的吧?我猜得没错的话接下来您就会这么说。” 成田胜一愣,点了点头。 “您和我的妹妹明菜很早就认识了,我说的对吗?”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吃完饭,或者是吃完甜点之后中森明子才会问这个问题,可没想到还是在刚开始吃的时候她就毫不费力地发问了。 “是的,我与明菜桑认识了很久。现在交往了有一个月的时间。” “难怪不得……” 成田胜叹了口气,“抱歉,这件事隐瞒了很久。就这样继续瞒着明子桑也不是个办法,我也觉得该像个男子汉那样爽爽快快地坦白才好。” 中森明子笑了起来,“相亲那天,明菜的反应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有那样的一面。事后她说经纪人桑找她有事,其实她去琦玉找你了吧。” “是的。”成田胜自觉理亏,也没有心情继续吃下去了。 明子并不生气,在她看来,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自己可以发作的地方。既然相亲双方都没有相亲的意思,都只是为了给各自家族一个说法,那么两人之间就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约定俗成的契约关系。 明子和男朋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与成田胜无关,反过来成田胜与中森明菜发生了什么也是如此。他们都没有行使那份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蛮横权力的需要。 成田胜自然也懂这种道理,他之所以表情不自然,是因为他端正了自己在明子面前的身份。在承认自己与中森明菜交往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明子的相亲对象”,而转变为了“明子的妹妹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这个身份。 “明菜很喜欢你。” 提问此话,成田胜猛然抬头,不过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除夕夜那天晚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正日的凌晨了。”明子单手托腮,饶有趣味地看着成田胜,“一听说成田桑来过我们家,还留下了一套衣服,明菜就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跟母亲说想要帮忙洗衣服。母亲答应了,没想到吧。” “意料之外。” “那天晚上参加了唱片大赏,还赶场去了红白歌会,都那么疲惫了,凌晨还得帮您洗衣服,我怎么又看不出来这个孩子的心意?” 得知女朋友偷偷摸摸给自己洗好了衣服,成田胜心头闪过了一些不好意思,紧接着却体会到了她整个人扑向他的热情。 “不只是昨天,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明菜酱和成田桑有些故事了。” “为什么?” 中森明子孩子气地笑了,“因为我是女人,我能感受得到啊。” 成田胜无奈,他是认认真真地想弄清楚他和中森明菜在哪里留下了蛛丝马迹,但中森明子却用一句“我是女人”给搪塞过去,这让他没办法继续问下去,要不然这个话题就会变质为“女人的第六感为什么这么厉害”。 “饶了我吧。” “今天成田桑亲口承认了这回事,我反倒不像之前那样平静了,因为我是在无法想象明菜酱喜欢您这样男性。” 成田胜被逗乐了,“那原本应该喜欢怎样的?” 中森明子吐舌,“总之没有您岁数这么大就对了,”话音落下,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补充了一句,“所以在喜欢的人面前,对理想中的男性的要求什么都会消失。” 两姐妹都很相像,尤其是在说话不会撒谎这件事上,都单纯得很。 “您也让我产生了很大的好奇,比起相亲那天,现在的您要能说会道得多,和沉默寡言一点都不沾边。” “您大概不知道穿上和服去相亲到底有多为难女人吧,连呼吸都在疼痛,也就别提说话了。” “真是辛苦明子桑了。” 两人大笑,气氛越发轻松活跃。 一顿饭吃得很畅快,约定好在千惠子面前相互坦白后,这次抱着强烈目的的约会也就到此结束了。结完帐,从餐厅里走出来时,中森明子的神色却严肃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成田胜不明所以。 中森明子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明菜酱和舞台上的中森明菜是同一个人,但这却是两码事,她总是冒冒失失的,可是性情很善良。” “我知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像明菜那样冒冒失失特别单纯的、有时连电话都打不好的女性,也自有她的独特长处。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明菜有那样的男人,不把她那种性格一律看做是任性鲁莽、无理取闹,而认为是一种坦率直白的品质。不能认识到她那种优点的男子,就没有资格做明菜的男朋友乃至丈夫。” 听起来明子很不待见近藤真彦,也有可能是为了妹妹明菜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 中森家的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只相差一岁,这也是导致兄弟姐妹们划分为两个阵营的原因。大姐明惠爱护最任性的老幺,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则隐隐偏向明菜,两个阵营经常在一起打架。其中,中森明子是最爱护明菜的那一个。 虽然她也只比妹妹大一岁,不过她很早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适应了姐姐的身份。这个妹妹从少女时代起就甘愿过那种波澜壮阔的生活,她真害怕有一天明菜会被洪水淹死,不惜抛弃名誉地位背负众人指责去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的确,只有中森明菜一人经历了那些太平无事的兄弟姐妹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许多磨难,也可以说在进入艺能界后她至今已经吃了很多苦头。 正因如此,明子更加疼爱怜惜中森明菜这个妹妹。 “明子桑,我会好好对她的,请放心。” 第二百一十三章 像个太太 第216章 像个太太 “明菜桑有您这样的姐姐很幸运,我也为她高兴。” 吃完饭,成田胜陪中森明子往车站走去。 中森明子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的,出嫁之后什么都会变质的,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像兄长姐姐他们一样,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话音落下,她露出了一个寂寞的笑容。 成田胜若有所思,对明子这番听起来残酷无比的话表示赞同。虽然都注重家族传承,曰本和钟国还是不一样的。通俗一点来说,每一个家族成员都在离开家庭后修砌了一堵墙,别人进不去,他们自己也出不来,亲子关系非常疏离,也就更别提与兄弟姐妹之间。 对他们来说,父母是一个家,兄弟姐妹各有各自的家,自己又单独是一个家。 所以中森明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放在曰本社会,也不足为奇。 “尽管如此,我还是固执地认为明菜桑有您这样的姐姐很幸运,不管未来如何,您不都给她留下了很多值得珍藏的回忆吗?” “也许吧,”中森明子过了闸机,和成田胜隔着闸机挥了挥手,“或许您真的很懂女人之心,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明菜酱和母亲甚至我对你有好感的原因。那么,成田桑再见了。” “下次再见。”成田胜神情温和。 下次…再见吗…… 转过身,中森明子反复默念着这句话,释怀地笑了。 不知道下次再见是在自己的婚礼上还是在妹妹明菜的婚礼上。 …… “明子桑看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什么?”中森明菜情绪原本很高涨,见到成田胜时差点蹦了起来,现在听到这句话又莫名其妙地泄气低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论怎样,现在他面对她怎样解释说明都像是在说花言巧语。 中森明菜捏着他的衣袖,身体摇晃起来。 “姐姐说什么了……” 成田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说出来,他自己也反应了一下。她抬眼,望着成田胜,自己也被他看着。她又抓紧了他的衣袖,接着垂下了视线,“明菜我好像又让胜君难堪了,我真是个麻烦女人。” “没有难堪,明菜桑也不是麻烦女人。”成田胜一一回应。 “你还说……” 之所以这么编排着自己,就在于中森明菜不敢想象明子当面质问自己男朋友的场景,在她看来,自己本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比起相亲或自己男朋友,明子桑很在乎明菜这个妹妹。” 中森明菜松手,不再捏着衣角,反而与他十指相扣,“明子姐从小就很护着我,如果胜君被明子姐讨厌,明菜我就只能做好带着胜君逃跑、事后再向姐姐道歉的事情。” “不过看样子明菜桑没有这个机会来实施计划了。” 中森明菜瞪了他一眼,“明子姐到底说了什么嘛,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吧!” 本想彻底闭嘴,捉弄一下她,可成田胜看着她那么可怜,还有点凶巴巴地望着自己,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明子桑不介意我和明菜在一起这件事,她是个好人。” “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 “姐姐就没说点其他的事情吗?” 成田胜有点不知道中森明菜到底想听什么了,“比如说?” “比如说姐姐和胜君说相亲的事情?” “相亲已经告一段落了,毕竟从一开始我和明子桑就不是以相亲为前提约好今天见面的。”成田胜叹了口气,收到中森明菜那“不许说对不起”的目光后,咽回了嘴边的话。 本来这也不是该说对不起的时候,要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冒然说对不起,那才不合适。 那么担心姐姐的想法,有种像是在与妹妹中森明穗暗暗较劲。上次中森明穗陪着明子去相亲,不仅让对方回绝了这门亲事,而且还让中森家颜面扫地,中森明子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最后一次相亲,也就是与成田胜相亲时,母亲不许中森明穗去捣乱,于是叫来了中森明菜。虽然相亲一切都很顺利,没有惹出大乱子,可成田胜却相走了主角的妹妹。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去,那还了得。 这么一想,中森明菜就觉得自己做出了比妹妹明穗还要过分的事情。可偏偏明子一点都不在意,这让她心情更加郁闷内疚。 成田胜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别闹,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 成田胜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又接着道:“明菜桑是我的女朋友,是这样的对吧。” “嗯。” “那么我和我的女朋友无论是抱着还是牵着都和别人无关。” 中森明菜想说“可那么多人都在这儿看着”,但终究没有说出口。这也许是事实,但她如果说出来,自己也会觉得扫兴。 她现在觉得自己男朋友还真是不拘小节的。 曰本人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在公共场合从不外露自己的情绪,夫妻和情侣之间很少会有亲密行为。越是了解曰本社会,就越是讨厌这样的规矩。 “这么对待明菜,一点都不讲道理,也不温柔。”中森明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热烘烘的,干脆靠得更紧。 不可思议的是,肌肤贴着肌肤,就能听到他清晰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就像具有生命的旋律。 一见面就光顾着说话去了,在清濑这个城乡结合部走来走去,好久之后成田胜这时候才注意到中森明菜手臂上挎着的纸袋子,“这是什么?” “是胜君的外套,”中森明菜认认真真的,“洗好晒干后我想着胜君一定没有衣服穿,就赶紧带过来了。” 像个太太似的…… 成田胜忍不住在心里编排,不过这话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从千惠子桑那里借走的衣服我只能明天归还,明菜桑不会介意吧?”成田胜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之所以心虚,不是因为自己对这件衣服不上心,而是怕她问起别的事情。在见到中森明菜点了点头后,他马上接话道: “明子桑说是明菜桑帮我洗的外套。” “对哦,明菜我可厉害了。” 成田胜笑了起来,没好气地连连说着“嗨以嗨以”。 从中森明子那里得知这件事是一码事,亲耳听到中森明菜说及此事又是另外一码事,两种心情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但最终都汇往了同一处,让他心神摇曳。 低头看着中森明菜,她明媚的眸子里倒映着湛蓝的天。 “谢谢你。” 中森明菜皱起眉头,起初以为他在捉弄人,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认真的。虽然顺手帮他洗一件衣服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仅仅在“谢谢你”这三个字上就能感受到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说出口的。 表面上她装得有模有样,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心里却乐开了花,能为他做些什么,帮上什么忙,并且还得到了认可,她就能开心好久。 “明天明菜我就要开始工作咯。” “我知道,”被她这么一说,成田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今天晚上经纪人桑就要来接你了吗?” 中森明菜点头。 “现在看来我们的约会时间没有多少了,可是,要是有时间和明菜桑喝杯咖啡就好了。” “胜君的肚子真的很饿吗?”她未免有些担心。 成田胜看着她,在笑。 “这倒不是,只是很想与你多呆一会儿……” 中森明菜也不想马上分别,但两个人要是一直黏黏糊糊下去,很容易被旁人发现的。 “下一次见面就是在胜君家了。” “没错,我会提前准备好招待明菜桑的零食和茶水,当然要是想喝一点酒也是没问题的。” 中森明菜连连点头,“明菜我才不要喝酒呢,那样的话我不就是厚脸皮女人了吗?” 成田暗暗咂舌,说得好像不喝酒只吃东西就不是厚脸皮女人似的。 感谢书友莫少金、三槐堂主、雨时美人鱼的打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正在交往 第217章 正在交往 成田胜换了一套崭新的西装,裤腿烫得一丝不苟,在镜子前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认无误后才来到了玄关处,拿出了一双不常穿但已有些年头的皮鞋,他今天这副打扮显得稍稍老成了一些。 “这两天胜君看起来很忙。” 母亲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在儿子穿好鞋后双手把纸袋奉上,里面是中森明男的那件外套。 “这才只是新的一年的开始,回到东京后还会更忙。” “所以说胜君一个人忙是忙不过来的,身边还是得有一位太太帮扶着才行。” 成田胜无奈摆手,“母亲,我知道了……” 另一边戴好渔夫帽的成田雅治也来到玄关穿鞋,美代子见儿子油盐不进,撇了眼丈夫,“你是一家之主,也说些什么呀!” “一家之主是恭教。” 父子俩一唱一和,这让美代子说不出话来。 在成田雅治的眼里,妻子总是在为企求不可能的事情而烦恼,过去他对孩子们长大成人后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他自己心里也萌生了对于不可能的某种渴望,他不能忍受妻子和自己在微妙的部分成为同谋。 “母亲,父亲,中午我会回来用餐。” 说完此话,成田胜就提着纸袋走出门去。 就在前一天,他就与千惠子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这个时间中森家的孩子们都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千惠子又回到了清闲无聊的生活里,自然是欢迎成田胜的到来。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冬天还没有过去,春意也没有到来,道路两侧的树木大多光秃秃的。成田胜看着车,不免得开始胡思乱想。 在明子的叙述里,能够感觉出来她已经有了一位比较喜欢的男朋友,可是,听起来她不急着结婚,觉得现在的状态也挺好。做姐姐的想维持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拘于婚姻形式,做妹妹的明菜却着急着结婚,想来也是蛮好笑的。 中森明菜的着急结婚却不是着急着和成田胜结婚这一回事,其实应该说是另外一回事。与其是说她期盼着的是与心爱的人结婚,不如说因为受到能干勤劳的母亲的影响,对母亲的崇拜和憧憬转移到了自己做妻子和母亲这件事上边。 她期盼着自己也能成为千惠子那样的母亲。 但是,在得到心上人强烈的回应后结婚的念头反倒稍微平息了下来,只要是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事事有回应,过怎样一种生活都会觉得无比开心。 成田胜觉得女人之心一天一个变化,有时候真叫人猜不透。 和近藤真彦在一起时,中森明菜总想着结婚。幻想着每天早晨给丈夫做好早餐,叫醒睡梦中的丈夫,送走丈夫后又踩着脚踏车去送孩子上幼儿园,然后回到家舒舒服服地打扫清洁,再马不停蹄地到商店街去抢购打折的蔬菜水果。 细细想的话就能够从她的幻想中发现,在充满了伤痛的童年长大的她、在与近藤真彦交往着的她非常缺乏安全感。 如果是基于被稳定爱着的事实而展开的想象,心胸就会豁然开朗;而企图穷尽事实脱离实际的想象,虽然会让她得到短暂的安全感,但是也会使得她越发动摇、心神枯竭。况且她所幻想着的那些“事实”并不存在,所谓的美好“记忆”一旦被打破,就会在一瞬间,一切都化作徒劳。 于是,失败了的想象就会被判处死刑,也许会陷入自我否定。正如过剩的胃酸会逐渐腐蚀自己的胃那样,失败的想象也在侵蚀想象的根源,她便会出现了哀叫着企图被拯救的愿望。没有尽头,犹如山中迷路的行人,自以为是地一直向前走,却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原地。 在感受到中森明菜怀着热烈的爱恋扑向自己的同时,成田胜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不顾一切甚至摇摇欲坠的危机感。 很快,发着呆开车就到了清濑。 千惠子在门口来迎接成田胜,说实话,这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家里院子的围墙很高,所以在屋子里呆着很难听到外面的动静,怕错过了胜君,便早早出来等你了。” 成田胜慌慌忙忙地赶紧深深地鞠了一躬,“麻烦您了。” “欢迎你来。”千惠子笑容温和。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千惠子病后身体不好,她走得很慢,成田胜也放慢了脚步,来到了客厅。 “这是上次千惠子桑借给我的衣服,”成田胜将纸袋子放到了茶几上,此时千惠子正在为他泡茶,家里没有其他人。 千惠子说六个孩子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在说到“自己家”这个词时,她有些消沉,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严格来说,最小的老幺中森明穗还没有年满二十岁,却在高中毕业后离开了老家出去打工,没有一个兄弟姐妹知道她的去处,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的家”到底在哪里。 成田胜鼓动着千惠子,“您要不要也去哪里旅居一阵子?” “当然想,年轻的时候就很想去一次京都,去看看艺伎表演,再欣赏一下能剧。”这时,千惠子露出了一个寂寞的微笑,“可是我要守着清濑的这个家,没办法咯。” 说得倒是轻松。 可要是她也像中森明男那样离家出走,中森家渐行渐远的六个儿女也就没有“大家的家”了。 “其实现在电视节目多如牛毛,我看电视台之前做了好几期关于京都文化的综艺节目,近距离拍摄艺伎表演。比起花费大价钱去看表演,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听着解析,一边放放松松地吃这东西,要划算得多吧。” 明知道成田胜是在安慰自己,千惠子表情越发宽和。 “倒是明菜,她有一次从京都回来后给我讲了好多京都的趣事,学京都口音学得有模有样的,一点也不输给电视节目呢。” “说起来,这次我从家带过来给您的伴手礼就是产自京都的茶叶。”成田胜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子,打开给千惠子看,“我父亲喜欢钓鱼,大概是在去年,去京都钓鱼的时候看上了一家老农的茶叶,便让我弟弟带着人过去收购。虽然我不懂茶叶,但父亲亲自挑选的茶叶还是没得说,希望千惠子桑能喜欢。” “谢谢胜君,多亏了你,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可以喝到上乘的茶叶了,”千惠子说着,同时闻了闻茶叶的香味,笑了起来。 她当然收到了他的心意,知道这个青年的真心,心里暖洋洋的。 不过她也察觉到今日登门的成田胜有一丝不同之处,但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她瞥见了纸袋里自己丈夫的旧衣,随口问道:“有劳胜君把衣服带过来了,不过明子昨天有把胜君你的衣服带给你吗?” 成田胜心里咯噔一下,这下知道中森明菜忘记告诉他什么了。 原来中森明子自愿帮着中森明菜打掩护,这个中森明菜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偷梁换柱糊弄了过去,想必现在还在洋洋得意。 “千惠子桑,有一件事情想跟您说,”成田胜原本盘腿坐在桌炉旁,现在跪坐了下来,一脸郑重。他思量着,既然这件事在大家看来都难以解释,但也并非是被卷入其中的三个人的过错,自己作为主角就必须有主动摆脱怯意的自觉。 要摆脱它,恐怕要花费很大的气力,可要是任由它发展,三个人心里都会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对双方父母来说也是一种无妄之灾,会导致难以躲避的伤害。 “是什么事呢?” “其实是明菜桑把衣服带给我的。” “怎么会是明菜呢?昨天明子还跟我说她和你出去约会了。” 千惠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反复确认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的的确确听到的是明菜而不是明子。 “我和明菜桑现在正在交往中。” 成田胜跪坐着,双手紧紧握着,迎上了千惠子的满是疑惑的眼神。 第二百一十五章 坦白从宽 第218章 坦白从宽 千惠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天安排的相亲会不仅没有给中森明子帮上忙,别人反倒相中了明菜,闹出了这样荒唐笑话,可比中森明穗上次捣乱来得更猛烈。 更要紧的是,这个青年在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后还跑到自己家里跟她坦白,到底又是什么意思?看上去与挑衅无关,也不是一时冲动,他神情温和地坐在自己面前,更像是在坦白“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了,我先告诉您一声,您不要生气,请您务必不要拆散我和明菜”。 想到这里,千惠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出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和明菜桑认识了很久了,但确确实实是在上个月月初走在了一起。”成田胜神情温和,态度很是诚恳。 “这么说不体面,但还请千惠子桑谅解我的这份热忱,”成田胜握紧了拳头,“还得先说一句抱歉,之前没有好好对待相亲这件事,以至于在相亲这一天撞见了明菜桑,这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千惠子点着头,没有说话,还在继续等他解释下去。 看似有些冷漠,实际上确实千惠子不动声色的关照。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不上心,也不会酿成这样难堪的事情。给中森家和成田家增添了不少的麻烦,但我真正想说的是,是我主动追求的明菜,还请千惠子桑不要责备她。” “明子有说什么吗?胜君和她昨天见面恐怕聊的也是这件事吧。”千惠子不提明菜,反而说起了明子。 成田胜抹了把汗,“明子桑也知道我和明菜桑的关系。” “噢,那我明白了。” 当千惠子了解到明子也知道这件事后,有点生气,感觉自己被女儿们背叛了。既然明子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证明中森明子自己都没有把相亲放在心上,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就是暂时是不想结婚。 年轻人各有想法和主见是好事,但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也不愿意当面回绝,多少有些不会做事。 更重要的是,千惠子从成田胜的态度中得知了另外一件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在向她坦白的时候,明子明菜也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不管怎么样,把责任推给成田胜一个人,这像什么话? 到底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不愿意承担责任才纷纷在这一天离开清濑? 想到这里,千惠子为选择逃避的儿女们感到一阵羞愧。 “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我一个老太太没什么好说的。”千惠子把手放在了成田胜的手背上,“胜君也不必自责,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只是与明子明菜有关。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及时明白女儿的心意,也是我的失职。” 成田胜闻言,低下了头,可还是比千惠子高了不少。 “谢谢您能够理解,明菜桑也很担心……” “担心什么呢?明菜那个孩子担心我会突然责备她和明子,还禁止她与胜君你来往吗?”千惠子笑了起来,“那样的事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出来,她真是小看了自己的母亲。” 成田胜没有插话,不断点着头。 “话说回来,胜君有向美代子坦白吗?” “还没有,心想着对千惠子桑很失礼,便想着在得到您的谅解后再回家和父母交代。” 这下子,千惠子笑得更厉害了,“原来今天胜君是抱着必胜的心态来找到我的,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我不会原谅你们的行为吗?” “有想过……” “我当然不会原谅你们,”千惠子的语气很柔和,却说着这样的话,“胜君一个人代表不了另外那两个人,我怎么能做到原谅你的同时原谅另外两个孩子。难道作为中森家的孩子,在这样的时刻只知道逃避吗?” “千惠子桑,我……” 成田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他未免有些气馁。 “胜君和明菜我自然是没意见,年轻人的恋爱年轻人说了算,我还会双手赞成,”千惠子笑眯眯地,“可是孩子们犯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 “所以,胜君回家之后也请务必让美代子桑知情,否则你也会犯和明子明菜一样的失误了。” 千惠子那样的母亲,非常明辨事理,在溺爱孩子之外,还有教会孩子们如何处事的一面。这次两个孩子的做法实在是让她觉得失望没劲儿,身为中森家的孩子竟然拜托另外一位青年来告诉自己实情,有些过分了吧。 “还请您不要过于责罚明子桑和明菜桑,我也有很大的过错。” “胜君不必道歉了,其中的道理我都明白。倒是你,不觉得一个人过来认错委屈吗?” 成田胜摇头,“今日,是作为明菜桑的男朋友拜访千惠子桑的。事后我也会和明菜桑联系,请她务必回一趟家跟您道个歉。” 如果他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他会回绝与中森家的这门亲事,或许千惠子还会觉得很遗憾,为没能得到如此称心如意的女婿而遗憾。但是当他说到与另外一个女儿中森明菜在一起时,千惠子心里的那点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甚至在他的三言两语之间,差一点就认为似乎他与明菜在一起更加合适。 不过明菜那个孩子一直都让她这个母亲挂念得很,工作上的事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个女儿有时候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做一些决定时毫不考虑后果,就像是只为了这一瞬间而存在着。 前不久自己身体欠佳,住院的时候还在想如果自己没熬过来,明菜会怎么样。但在成田胜出现之后,千惠子那样不乐观的想法正在逐渐消散。 这个好好青年看起来不像是只会一味纵容女儿的人,但也绝不愿意她受到半点伤害。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需要的是明菜和胜君你在一起的态度。”千惠子的话也许有些粗野,但话里边却透着十分朴实的感情,“明菜那个孩子,虽然是偶像,也年满二十岁了,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地,一点大人的风度也没有。” “明菜桑有明菜桑的好处,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千惠子听罢,把成田胜的表情看在眼里,感受到一丝亲切和温暖。她看得出来他很诚实地在回答她的问题,却一时想不到成田胜在中森明菜身上看到了怎样的一面。 她来不及多想,成田胜便开口讲道:“刚认识明菜桑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一位好女孩。或许一开始我们很多人就给她贴上了不良的标签。” “这倒是,光看胜君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也没想到你还是六本木的经理桑嘛。” 成田胜一笑,“我从来没有觉得明菜桑不会成功。” 嘴上说是这么说,千惠子心里明白他是在给中森明菜说话,免得她被自己责骂。 “明菜桑那个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很会关照人,我就曾经受到过她的关照。” “胜君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夸我一样,”千惠子说完,话头一转,“不过我还有一点事情想要拜托胜君,行吗?” “您请说。” “这次相亲我们就把它忘掉吧,你和明子都没有那样的意思,所谓的相亲自然就进行不下去。可是,为了成田家和中森家的声誉,还要再忍受一段时间,由我这边先回绝井谷院长,胜君可以做到吗?” 成田胜点头。 他想起中森明菜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相亲场合上,一口一个“成田桑”地喊着,暗戳戳地在想这个中森明菜可会演戏了,绝不能小瞧她,她装起蒜来厉害得很。 话说回来,这里是卫星城,不像东京那么开化。一有什么消息,没准第二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要是中森家和成田家这次相亲失败的内部消息迅速传开来,就会招致大量的记者前来取材报道,势必会造成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对中森明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赚钱的狼 第219章 赚钱的狼 离开清濑,回到琦玉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前来成田家拜年的姐姐姐夫一家,还有孩子明元君。 许久不见明元君,他又长高了不少,成田胜连连摆头,自己已经抱不动他了。中午这顿饭吃下来,成田胜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姐夫松本谷元话中有话,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意味深长。大概是有什么关于六本木开发计划的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吧。 吃过午饭,收拾好启程回东京的行李,回到自己家里后还得重新换一套衣服,去新宿参加极东会的招待会。 姐夫松本谷元亲自送成田胜到车上,他也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欲言又止。 “姐夫想说什么现在可以直说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松本谷元半是调侃道:“现在的胜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跟你坐在一起我还得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狗仔队拍到。” 成田胜皱眉,想必自己成立艺人事务所进军艺能界的消息已经被松本谷元知晓,要不然他根本不会拿这件事来调侃他。 “姐夫,六本木那块地我马上就可以拿下来了,还请您到时候帮忙周旋一下。” 不客气的说,现在这个各方都参与了的六本木开发计划此时还真是缺他不可了,成田胜掌握的那几块地皮扮演的角色太过重要。 就算是松本谷元事先也没有想过,成田胜在这件事上居然会处于主导地位。原先他看来,只是借着大君那几个皮包公司与落魄华族交涉更为简单,多半只是起到一个居中协调的作用,事后也许还是要正府或者极道出手,成田胜的大君也许拿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项目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成田胜现在所有的生意都和六本木开发计划没有多大的关系,应该不会产生涉入太深,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就是有办法把六本木那些钉子户华族的土地拿到手,并且强势插足,想要分走一羹。 成田胜到底是那方势力的代言人,就连松本谷元都猜不透,他似乎得到了松叶会的森下小五郎的鼎力支持,但看起来又不怎么像。现在在外界,成田胜自当被认为是松叶会的代表,而且还得到了艺能界的平尾昌晃的认可,背后大君系势力的影子若隐若现,看起来他已经构成了六本木主导人物的一环。 即使上面的人捏着鼻子认栽,也只能顺水推舟,认可他在六本木的位置。 谁都没想到六本木开发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今日也没有彻底解决那些钉子户问题,现在还处在收购地皮这个阶段。然而如果成田胜真的强势推进了这个计划,把第一个环节的最后一块拼图给补上,六本木开发计划就能完全串通在一起了。 松本谷元从别人那里得知成田胜和大君的消息时,也忍不住去想,成田胜的加入,产生了大量的官方和极道之间的利益勾结,整件事瞬间就脱离了所有人预想的程度,仿佛这个计划是专门给成田胜设立的一样。 至少现在,没有人会出面阻拦成田胜整合老华族的那块地皮。松本谷元不知道成田胜在明面上和暗地里买通了多少人,这些人和他们大君系势力的纠葛一旦加深,到了利益共同体的程度,六本木就再也没有人能对成田胜产生影响力了。 “现在坐在胜君的车上,我自当理亏,不用胜君多说我也会帮忙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松本谷元皮笑肉不笑,“有一件事还得要胜君帮着操作一下。” “您请讲。” “我父亲要竞选港区议员,口号是‘让六本木再次伟大’。” 松本家是埼玉县的政治世家,现在要进军东京都核心圈,成田胜一点也不奇怪,连他都闯入了东京,凭什么这些老派世家要原地踏步。不过,这个口号却让他不得不打起了精神。 “让六本木再次伟大?伯父想要推进城市开发与改造吗?” “对了,”松本谷元拍了拍大腿,“即使不是琦玉、千叶,东京现在还有很多土地处于沉睡之中,六本木也是如此,还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广阔土地被荒废了下来。我父亲打算让这些荒废土地的主人再次拥有价值,让六本木的居民和外来者们见到一个再次焕发生机的六本木。” 松本谷元坚持他推进城市开发与改造的立场,想必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大人物的帮助,莫非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吧。于是利用这次城市开发的热潮,为自己打入东京都核心圈做准备。 “您需要我怎么帮您?” “大选很快就能出结果,届时,父亲会牵头举办一个招待会,我也会参加,亲自向胜君说明接下来这块地的用途。” 成田胜“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 “姐夫要让我赚钱,我可不会做亏本生意。”虽然嬉皮笑脸地,但成田胜却是认真的。正是因为是家人,就更不能做出损害家人利益的事情,如果看不到利益,他是绝不会参加的。 松本谷元连连摆手,“当然不会让胜君吃亏,我们是一家人。” 话不多说,现在说多了也没用,松本谷元下车,成田胜便发动了引擎,启程回东京。 …… “成田胜坚持他的中立立场,为此放弃了很多利用松叶会往上爬的机会,恐怕他早就想到总有一天会和我们极东会合作吧。” “这个嘛,不知道,说不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筱原正男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稻田组长的话,“只能说他这种看起来不科学的处事方式让他得到了意外的回报。如果和松叶会纠缠过深,想必您也不会主动邀请他参加今晚的招待会。” “你说得很对,照着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大君……”稻田组长正对着镜子打领带,轻笑道:“如果没有人刻意作对的话,他取代松叶会在港区的势力简直跟玩似的。不,应该说松叶会只是多了点底蕴和积累而已,再给成田胜十年甚至五六年的时间,松叶会内部争权夺势的事对他来说如同儿戏,再也看不上眼。” 筱原正男不语,他不明白稻田组长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欣赏成田胜的能力,还是忌惮他那日益成长的大君系势力。 “他的个人能力太突出了,各方面都找不到缺点,甚至在私人感情上边也干干净净。由他牵头,结合松叶会的力量与我们极东会合作,这种大型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做得好的,尤其是他还年轻,往年从来都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居然还能说服两边的极道势力,效率也很不错。” 稻田组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换做是你啊,多半做不到,也就更别提趁机把各方势力连接在一起,变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筱原正男哼哼唧唧地,有些不服气,“他多少还是借了一点极道的力量吧,连行事风格也沾染了些极道的气息。听说之前要收购一家杂志社,对方不愿意让步,他派了两个人过去亲自谈,那家杂志社社长被迫屈服于武力,这才顺利把人家囊括在麾下。随便协商收购什么的都像是去打架,有点像是在欺负老百姓。” “你啊,真不明白暴力到底有什么作用吗?”稻田组长笑了起来,“既然大势所趋,杂志社是抗不过大君的压力,有时候显得凶暴残忍一些,反倒能省去很多麻烦,要不改天你试试?” “您说笑了,我是不会又当又立的。不过听您的意思,您很欣赏成田胜?” “确实欣赏他,”稻田组长颔首,“但是比起欣赏,更多的嘛,还是想让他帮我们极东会赚大钱。我们需要的不是松叶会派出的一个代表,而是一只能赚钱的狼。”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合作研音 第220章 合作研音 “所以,今天我要见识见识一下成田胜是不是能让我们赚到钱的狼。” “好的组长,接下来的招待会我会好好安排。” “等等,”见筱原正男转身就要走,稻田组长忽然叫住了他,“成田胜前几天在百忙之中回了一趟老家,你知道他回去做什么吗?” “嗯?”筱原正男的脸色有些古怪,沉声道:“据说成田家的人催他相亲,想必应该是去见了相亲对象。” “什么?是政治世家的女儿还是商人的女儿?” “都不是,是小门小户。” 稻田组长嘴角微微一抽,“什么都不是?” “是的。” “我是不是高看他了?这个时间节点,居然去相亲?” “也许是吧。” 稻田组长叹了口气,十分感慨,“果然人都有缺点啊,明明应该一心扑在事业上,怎么动不动就儿女情长,真是无法理解。” 筱原正男陪着笑了一会儿,慢慢离开稻田组长的休息室。 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用公共电话拨转着号码,拨通的号码却不是自己的属下或者即将来访的客人,正是成田胜,“成田桑,我可是在稻田组长面前为您多多美言了,一会儿怎么您应该比我清楚一些吧。” 还不等成田胜回话,他便迅速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电话亭里密密麻麻的房地产中介电话,那里正好有一张来自rpg借贷公司的广告。 “呵呵,儿女情长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我们这些行走在刀尖上无法过上正常生活的雅库扎要好得多吧。” 筱原正男的确是稻田组长麾下的一把手,在某些方面上却不认同他的看法。相比起位高权重的稻田组长,筱原正男总是干一些脏活累活,但正因为做多了那些见血的事情,难免会重视兄弟之间的友情,并不像稻田组长那样连跟在自己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下手。 不过归根结底没有产生太大的分歧,在长期追随稻田组长的过程中还算愉快。稻田组长或许没有想过,筱原正男内心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就算表面唯唯诺诺,表面依附着他向上爬,某些时候如果能得到长期利益,他还是很乐意给稻田组长填个堵。 当然,动手的前提是先得把自己弄干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电话那边,成田胜离开了酒店大堂的公共电话区,坐上了电梯来到了极东会主办的新宿招待会的会场。但是他还没那么早就入场,而是在会场的另外一个小包间里,见到了马上要见的人。 “不好意思,刚刚接了个电话。” 那人笑得很是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哪里哪里,我也才刚刚到。哎呀,成田桑做事向来都这么有效率吗?” 成田胜客客气气地欠了个身,与那人打了个照面,“您这话说得容易让大家想歪,我可是真真切切地迟到了五分钟。” 尽管筱原正男打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可是在这个年代,联系一个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程序复杂得很。先得打传呼机,再找公共电话回电,麻烦得很。 “不过,”成田胜喝了一口桌上事先就送来的咖啡,意味深长,“有的事,效率才是最重要的,对吧,野崎桑?” 客人是艺能界研音事务所的野崎研一郎,他的父亲野崎俊夫正是研音的创立者,父子两在研音的影响力非常大。这个野崎研一郎与父亲不同,为了研究如何经营演员版图,好几年前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亲自跑到片场去考察。现在他回到研音做事,不仅仍然保持着对演艺事业的热爱,而且还把兴趣扩展到了其他的领域,对餐饮业和投资炒地皮也很感兴趣。 研音的发家与中森明菜的成长有着密切的关系,两者的成长也是相辅相成的。可以说,没有研音就没有中森明菜,没有中森明菜也没有现在的研音。 说起来,会见野崎研一郎的时候成田胜多少有带着了一点恶趣味。不管是研音还是艺能界,大家都默认为中森明菜的男朋友应该是艺能界里顶尖偶像那种人物,这样的话两个人才有炒作和相互蹭人气的空间。 再不济的话,同一个唱片公司的歌手或者知名音乐人也很不错,看起来也很合适。 可是,中森明菜的这个被她保护得好好的男朋友,既不是艺能界的大明星,也不是才华横溢的音乐人,甚至还是个与极道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迪斯科舞厅经理。 成田生忍不住去想如果野崎研一郎知道自己才是中森明菜真真正正的男朋友时会露出一副怎样的神情,会不会当场就气得拂袖走人。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野崎父子精明得很,为人处世极其圆滑,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成田胜都相信他们会非常平静地坐下来马上谋划着接下来的对策。 再者,中森明菜那么用心地在保护着他,他怎么可能会做这样乱糟糟的事情。 总之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 “野崎桑看,上野桑也迟到了。”成田胜指了指姗姗来迟的上野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抱歉,公司那边有点事耽误了。” 上野透是姐夫松本谷元介绍给成田胜认识的,这一年以来双方合作非常愉快,成田胜还聘用他为rgp借贷公司的顾问,在投资放贷上面出力不少。在与大君系势力合作的同时,上野透也在积极扩展自己的社交圈,刚好野崎研一郎也在到处寻找投资房地产的机会,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上野透便把野崎研一郎介绍给了成田胜。 极东会在新宿主持的招待会邀请了很多人,各个领域的人都有,三人恰好也在其中,便趁着这个机会见缝插针地见上一面。 对野崎研一郎来说,背靠财团的研音根本不差钱,财大气粗的很,也不可能为了钱随随便便出去拉别人的投资。他之所以对房地产和餐饮业感兴趣,其实也就是玩票性质。 成田胜手里握有的地产数量可不少,全六本木跑来洽谈的房地产公司多如牛毛。只不过戏剧性的是,在水晶映像破产,rgp借贷公司着手开始抽回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资金,拿走六本木华族的房产时,上野透才发现原来成田胜才是那个最适合野崎研一郎的投资对象。 上野透又不是蠢人,很明显能够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的合作说不定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此外,排除开成田胜的实力和资质,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站队,成田胜与周防郁雄的burning系势力无关,就这么简单…… “前阵子我碰见了华纳先锋宣传科负责人富冈信夫桑,听说成田桑要签华纳?想要去艺能界试试水吗?” 听到野崎研一郎这么一说,成田胜迅速回答道:“不过是和新宿的东亚会馆较劲罢了,他们去年推出了唱片,压了我们六本木一头,我也该想想办法怎么扳回来一局才对嘛。” “这是自然,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可是成田桑在极东会的地盘说起如何对付东亚会馆,未免有点胆大妄为了吧。” 成田胜大笑,“我们三人现在不就是在极东会的地盘上说起了把极东会排除在外的合作吗?” 上野透颔首,“老实说,选择合适的投资项目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rpg借贷公司,毕竟知根知底,也信得过成田桑和松本桑。” 成田胜闻言,正想表达些什么,又摆了摆手,“不过上野桑,我还不知道两位想和我合作什么?是房地产还是餐饮业?” 既然公事公办,野崎研一郎没有继续客套下去,“我对艺能界的事务已经厌倦了,想试一试新奇的东西,我们研音就在六本木的七丁目,自然愿意看到六本木的繁荣。我感兴趣的是成田桑对即将开发的地皮有什么打算?” 成田胜闻言,心里不禁感叹,看来野崎研一郎是真的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才与他见面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相信潜力 第221章 相信潜力 “现在地皮都还没清理,野崎桑都开始想着未来的打算了,实在是高瞻远瞩。不过啊,这块地牵涉到的各方势力太多了,到底该怎么开发建设才能让所有人满意,我当然也很苦恼。” 成田胜没撒谎,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获取野崎研一郎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非常委婉地告诉他“再等等,别那么着急,我还不想和你合作”。 看得出来野崎研一郎只是想玩票,生意人当然欢迎投资,可在地产开发这样的大事上仅仅是玩玩的话,恐怕做不到尽善尽美的程度。 听到成田胜这么说,野崎研一郎倒是一怔,“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怎么把钱用出去,没想过钱的去处。成田桑可真是谨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成田胜竖起来大拇指,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真情实意的。 上野透脸色平静,合作的事情从来不是一起吃个饭就能拍板决定下来的,像有的国际合作甚至洽谈一年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如果野崎桑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告诉我,像野崎桑这样富有创造力的青年的想法是最可贵的。”成田胜这话就像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但这样的态度,又留给了野崎研一郎一种合作的可能。 现在确实也有不能和野崎研一郎合作的必要,如果两人合股置办了什么产业,或者委托rpg借贷投资,那样的话就会与研音的关系进一步加深。 如果野崎俊夫父子有一天得知了自家桃浦斯达被成田胜拿下,恐怕就会反过来利用合作关系来要挟他。 即便要合作,成田胜认为也应该是自己掌握大部分主动权的情况下再说。 野崎研一郎完全可以找别人投资理财,并不是非rpg借贷不可,但他抱着只是玩玩的态度,也给成田胜一个把握住他的机会。 这下子野崎研一郎也明白了成田胜什么意思,可他却表示这回自己是真的躺着中枪了,代表研音的他明明有足够的势力和大君系做大这块蛋糕。 三人没有商谈多久就走出了包间,这时极东会的招待会也按时开始了。 稻田组长当然是招待会核心中的核心,无论走到哪儿,即便是会场的角落,身边都有人呼啸而来,把他簇拥在人群的中间。 相比之下,松叶会的招待会就要寒酸一些。 虽然松叶会重建不到十余年的时间,在六本木的势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再加上菊池德胜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以对付那么多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的儿子菊池苍介和另外几位大佬陪客。 像极东会稻田组长那样一副财阀掌门人的派头,实在是少见的很。 也许,正是因为极东会大部分生意都摆不上台面,越是在正式场合上,就越要做出这样宏大辉煌的派头。 成田胜和新宿的几位迪斯科业界人士聚在了一起,掌握歌舞伎町音像店的那几位大佬也过来凑热闹。 历史的轨迹还是没有改变,东亚会馆黄金周的表演惨败六本木的大君,之后为了重振辉煌,与唱片公司合作,推出了以“高能舞曲”为主题的唱片,秋天正式发售。销量的确不错,也把高能舞曲风格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或许是因为人们对这种风格的音乐产生了过度疲劳,进入十一月,高能舞曲一触即溃,展现出了无法挽回的颓势。与之相对的是,以大君为首的欧陆舞曲迅速发展,再也不受到高能舞曲的压制。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新宿的老式迪斯科舞厅为了求自保,也不得不向六本木系的迪斯科舞厅靠近。虽然还是无法摆脱东亚会馆的影响力,可有时也会插播几首比较经典的欧陆舞曲。这就惹怒了东亚会馆,于是这些新宿的老式迪斯科舞厅不得不利用这次招待会来与成田胜拉近关系。 不管怎么说,做好两手准备才是人之常情。 成田胜自然也明白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与自己交往,他不反感,还乐在其中,交换情报这样的事情多多益善。 很快,他就被极东会的稻田组长给叫住。 “新宿的招待会不比六本木的差吧,成田小哥觉得怎么样?我们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对吗?” 成田胜笑着点头,“各方面都很好,尤其是这样的规模,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我来的时候酒店门口塞了很多车,好多人都在车上坐着排着队等着下车。” 他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引向了这个方向,非常直白。 稻田组长笑着摇头,把手里端着的酒杯放在了酒桌上,这意味着他打算与成田胜畅谈一番,也从侧面说明他只给成田胜一杯酒的时间。一杯酒喝完,他就会马上离开。 “成田小哥这个人,真是一点多余的废话都不说呀。会有女人喜欢你吗,这样可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该有的做派。” 稻田组长身材高大,只比成田胜低了半个头,浓眉大眼给他增添了不少任侠英气,是传统意义上的标致美男子。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竟然会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雅库扎之首。他的样貌骗过了很多人,以至于聆听过他训话的人会不自觉地为他办事。 “我叫你胜君,没有问题吧?” “当然,您是长辈。” “那好,”稻田组长笑了笑,“松叶会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吧,胜君是怎么想的呢?你的借贷公司借出去那么多钱,哪里来钱搞计程车?” 在成田胜的角度,松叶会忙着内乱,拿不出钱,于是全权放手让他做,落在旁人眼里,他当然拿不出钱来开计程车公司。 再说,松叶会和极东会都有自己的计程车公司,何必多此一举,陪着成田胜扩大产业。每一辆计程车的价格都不算低廉,即便采取了加盟的形式,让计程车司机承担了一部分成本,但叠加起来这笔费用还是很高昂的。 “不知道稻田组长有没有听说过代驾这个词汇?” “代驾?”稻田组长抬眼,继续问了下去,“是让谁来代替谁开车?” 成田胜笑着摇头,“我们换一种角度,如果去开顾客的车,是不是就能剩下购置计程车的费用。” 稻田组长指背敲着放了高脚杯的桌面,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所以胜君的意思是让我们的司机去开客人们的车吗?也就是说,鼓励客人开车到店里消费,客人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喝酒,醉醺醺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有司机帮忙开车送他们回去。” “是的,如此一来,客人们也不用在第二天赶过来把前一天停在店门口的车子开回家。” “而且还能支付一笔服务费。” 两人相视一笑。 “胜君这个办法确实另辟蹊径啊,没见过还有这样的‘计程车公司’。按照你这个计划,要是全部都落实下来的话,能赚到不少钱。”稻田组长只说了一半,他故意留下了一半没有说出来,就是想等着成田胜亲口指出来。 成田胜叹了口气,“但是这样的想法也有缺陷。” “说说看。” “虽然没有购置计程车,看上去和计程车公司的生意怎么都不相关,但总会有那么一天这些计程车司机会恍然大悟,发现我们搞起来的代价实际上抢走了他们的生意。” 稻田组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一方面。但是我可以出手解决,既然在极东会的照拂之下,那么他们也当在关键时刻让步,不要给极东会使辫子。” “极东会当然能够做到,毕竟是新宿的地头蛇,没有势力能比得过极东会。”成田胜停顿了一下,重头戏来了,“可怎么鼓励客人们开车过来消费,也是个问题。虽然经济一片景气,购买豪车的人却没有多少,一开始的话势必会有亏损。”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可是,胜君能邀请极东会一起合作,就说明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或者说,你相信未来的市场一片繁荣。” 成田胜露出了必胜的微笑,极其具有煽动性力量。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代驾生意 第222章 代驾生意 “三十年前,私家车在曰本极为罕见,几乎人人都搭乘这样又那样的交通工具上下班。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曰本很快就迎来了汽车时代,稻田组长和我都是亲历了时代变迁的这几代人,自然会对这样的情况很熟悉。” 稻田组长颔首,“这倒是,你继续说。”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曰元稳健升值,社会上经济景气得很,我们六本木的夜总会深有体会,好多客人一掷千金,甚至买下大量的香槟只为了玩乐。我相信,曰本马上就要成为世界第一了,没有人会悲观地认为曰本还是个一穷二白被阿美利卡欺负的国家。”成田胜从服务生那里要来了酒瓶,亲自为稻田组长斟酒,同时又继续说了下去。 “设想,每个人都从繁荣的股票市场赚了大笔意外的利润,他们会把这笔钱拿去做什么?因为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花出去当然就不会心疼,于是在看到奢侈品杂志上鼓励大家海外旅行、购买奢侈品进出豪华餐厅、购置海外豪车的新闻后,决定先买一辆车。但正是因为豪车的属性在于炫耀而不是用以通勤,所以这个人身边的人也会心生嫉妒和羡慕。 不久,当此人身边的另外一个人也买了一辆豪车,脱离了乘坐公共汽车的队伍。随着股票市场的欣欣向荣,赚了钱的人们将如法炮制。而这些人为了炫耀他们的豪车,比起单纯的上下班通勤,更重要的是停在六本木某一家名人云集的时髦餐厅给自己增加社交魅力。 道路上的汽车多了起来,公共汽车在失去速度的同时,也会失去原有的乘客。于是,公交公司被迫提高了车费,这又反过来进一步加快了原有乘客转投私家车主行列的进程。对高档进口车的需求越大,汽车的价格就会相对便宜,大众购买汽车也会变得容易。稻田组长,这就是我相信我们的代驾生意一定会成功的原因所在。” 成田胜没有说的是,这一切都有一个限定的期限,这桩生意只有在泡沫经济起飞的八十年代下半叶才能谋取暴利,泡沫经济之后就行不通了。 稻田组长闻言,憋了一肚子的话,心中很是惊奇。按理来说,现在社会一派繁荣景气,股票市场和房产地价也在稳步升值,但没有成田胜所说的那样夸张。消息闭塞的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的社会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只有少数人才对未来前景有着初步的认识。 作为极东会的领头人,稻田组长最近在与政界财经界接触的时候,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成田胜嘴里所说的“曰本马上就要成为世界第一”,这样狂妄的话也曾出现在那些大臣和教授的嘴里。 难道真的会有这样一天? 那样的话,只要抢占先机,什么生意都能大赚一笔。 “房产地价、股票单价都会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态势迅速增长,社会财富一定会积累到让所有人惊叹不已的那一步。”成田胜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现在说有些为时尚早,但他说的是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现实。 “的确如此,”稻田组长点了点头,他不懂经济学,可是也明白房产地价的暴涨意味着什么,更关键的是曰本政府在土地革命热潮中几乎扮演了无所作为的角色。 执政党队伍中许多政客都是土地价格革命的受益人,而且他们掌握大权,有足够硬气的理由来让自己不失去一个重要的政治资金来源,这也是他们与极道保持一定距离、只接受少量极道援金的底气。 稀里糊涂的执政党说不定还会推波助澜地出台政策助长地价的升值和金融市场的繁荣。 想到这里,稻田组长觉得成田胜对经济态势的自信不无道理。 “跟胜君交谈了一番,我很是豁然开朗啊。按照这个说法,投身金融市场岂不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成田胜说道:“您可以这样理解,”他半开玩笑地摊开了手,“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抽身离去,就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稻田组长端起了酒杯,“话说回来,胜君成功激起了我对代驾这门生意的兴趣。不,是当你提出要极东会、松叶会还有六本木夜总会参与的三方合作时我就有了点兴趣。现在听完你的话,如果我不是组长,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掏光了钱包干干脆脆地让你拿走钱去投资了。” “您说笑了。” 稻田组长摆手,目光如炬,“代驾司机要是不够,我极东会可以想办法帮忙。真正需要上心的是如何建立一套可行的机制,以及如何分配我们这三方的利益,胜君在打算做这门生意的时候也应该有想过一旦失败的话自己要承担什么风险吧。” 这番话可不是仅仅像表面那样只是担心而已,更多的则是他对成田胜的敲打警告之意——“我可以让极东会跟你一起合作,可你得保证松叶会不会捣乱,还得让我大赚一笔,知道了吗?” 只是合作的话,大权掌握在成田胜的手上,稻田组长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可是,要怎么分配利益才能让极东会和松叶会之间不产生矛盾? 所以,现在稻田组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愿意出钱出力,但不愿意与松叶会扯皮,如果成田胜做不好,他们就会立马撤人撤资。 这边是接下来合作必须要解决的大事。 稻田组长端起了酒杯,“我相信胜君还能给我带来惊喜,我很喜欢你,计划落实下来后,我还会再见你的。” 成田胜明白他的意思了,笑道:“今晚邀请我来参加新宿的招待会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期待与稻田组长下次再见。” …… 参加完招待会,此时时间还不算太晚,成田胜的意识也比较清醒,不管怎么说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喝酒,下意识地收敛了不少。 回到大君办公室,起身开了门,只见到那位提前预约了好几天在大君等得都快发霉的客人迅速站了起来,直起了身子。 泽井胜里,之前成田胜上门亲自去见过。他不只涉及松叶会的计程车生意,还承包了六本木许多建筑生意,同样也属于松叶会的优质产业之一,就算是躺在床上都能赚钱。但是自成田胜见过他之后,局势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菊池德胜有意用养蛊的方式来煽动松叶会的内乱,以便加强自己的权势,因此表面上他对手下们的威慑力和掌控力再也不如从前。抢地盘的战争从松叶会娱乐版块掀起,继而消停了一阵子的内乱开始有了冒头的趋势,已经蔓延到了其他的板块。 从暗中使辫子和明面上相互攻击,渐渐演变成了各个派系都引进背后各方外来力量的介入,彻底撕破了脸皮。 与泽井胜里作对的片桐浩介的另外一个义子安冈聪一手下全是越南人,就在前不久,东京警视厅展开了专项行动,扫除了安冈聪一手下越南人在码头的大部分窝点。多亏了成田胜的提醒,泽井胜里提前做好了准备,给警视厅开了个大门,做了一个非常合格的带路党,帮助警视厅将这些“违法分子”一网打尽。 安冈聪一手下的越南人明显准备不足,还以为正是大选之年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政治影响,一时间不敢卷土重来,短暂消停了下来,但是却在背地里给泽井胜里捣乱,绝不给他喘息的时机。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时机,泽井胜里的计程车公司也遭到了东京国税局的检查,国税局认为泽井胜里的计程车公司有严重的隐瞒收入和伪造成本的嫌疑,调查组直接进驻公司,什么也不敢,但就是赖着不走。 很明显,是松叶会里泽井胜里的另外一个死对头做的事情。 看样子没有几个月的时间调查组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泽井胜里没有找什么大的后台来帮忙,在非常客气地给调查组提供了豪华办公室的同时,找到了成田胜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重要的小人物。 他也要想办法把自己的计程车公司维持下去。 第二百二十章 借力打力 第223章 借力打力 风平浪静之下,是松叶会草木皆兵的表现。 与之相对的是泽井胜里的义父片桐浩介前几年注册的皮包公司也遭到了国税局的调查以及银行的质询,认为他抽走了注册资本,用这个皮包公司来洗钱。 大靠山片桐浩介都出事了,哪里还有余力来保全他泽井胜里。 这便是他今日上门找到成田胜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愿意死死地守着那点固定产业,在希望保全计程车公司的同时也想要寻找扩大生意的机会。这次由成田胜牵头的代驾项目里,虽然不需要购置计程车,但也很需要司机这个群体,泽井胜里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成田胜鄙夷的是,上次亲自拜访泽井胜里时,他不把这当回事,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只想着坐享其成。现在看到有利可图,又改变了想法,变化的过程简直之快,一点底线都没有。 他当然不会因为泽井胜里态度的变化就多给他一点分红,空手套白狼的招数未免过于拙劣了吧。就算是极东会,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泽井胜里的身份可代表不了松叶会,极东会那边是稻田组长出面,再怎么说松叶会这边也应该派出对等的人物,要不然就是明摆着看不起他们极东会。 成田胜借力打力的手段可以说已经用得炉火纯青了。 所以,在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泽井胜里就从原来所谓的“大佬”身份下滑,在这件事上他的竞争力已经不够格了,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和成田胜来谈。 尤其是成田胜不声不响地晾了他一段时间,既没有明言拒绝,也没有把松叶会“兄弟”之间的义气拿出来说事。泽井胜里自己也知道这些,但心里还是不愿意放弃。 “好久都没有一起这样坐下来喝喝咖啡了啊,成田桑。”泽井胜里对成田胜使用了敬语,这就是一个信号,他把自己放在了与成田胜对等的地位上。 尽管泽井胜里实力并不低,还是片桐浩介义子之首,但是现在坐在他面前这个成田胜对他的事业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想要挽回计程车公司的生意,除了成田胜能帮忙,还有谁? 自然是没有! 这一刻,泽井胜里想到了很多东西,如果放弃了空手套白狼的做法,和成田胜合作,落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森下小五郎靠向了他背后的片桐浩介,而是片桐浩介靠向了森下小五郎。 他并不清楚森下小五郎和成田胜之间的关系,只知道成田胜是森下小五郎没有明言说出的代言人。 虽然事实并不是如此,但是这样的说法已经流传已久。 更发人深思的是,森下小五郎的背后正是松叶会的会长菊池德胜。 如此一来,这次的合作就象征着片桐浩介靠向了菊池德胜,选择了中立的态度。泽井胜里不是没有看过三国演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典故他自小就熟知。 反过来看,在松叶会内乱中崛起的成田胜,露出了他的森森獠牙。 泽井胜里在等待着与成田胜见面的这段时间里,每一天都在分析利弊问题。首当其冲的一点就是,到底是谁才能保全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并且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这一点不假思索,此人只有成田胜。 “听说成田桑参加了极东会的招待会,真是风光啊。”泽井胜里一改之前的态度,语气里的恭维之意不言而喻。到底是什么开始,成田胜居然有了带动松叶会其他人发展的能力?想想这一两年里大家心中对他根深蒂固的却是个“银座最年轻的经理桑”的印象,对比今日可真是觉得好笑。 成田胜把泽井胜里变幻的脸色都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和极东会合作这一点不会改变,三方合作也不会改变。但是到底怎么在这么大笔生意上分配利益,我还是做不了主的,等到正式的三方洽谈时,泽井桑可以提出要求。” 这么好说话? 泽井胜里不明所以,他总觉得成田胜不对劲。 “除去三方合作这方面,我有意在六本木扩大代驾生意的规模,原先计划里的定额并不能满足当下的情况。届时,无论是六本木的夜总会还是餐厅、酒吧之类的消费圣地,都是位于产业链上。事实上,我和泽井桑有同一个目的,很多东西都需要相互关联,早就该密切合作。您和他们在地下产业上斗得个你死我活算是什么事?” 泽井胜里叹了口气,感慨道:“走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也不是我所想看到的局面,形势推着人走而已。只要有人愿意放下芥蒂,大家都愿意过安稳日子喝酒吃肉。” 他停顿了一下,摆摆手,“我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就这样停下来,只怕我会变成众矢之的。” 成田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泽井胜里如果不动手的话,其他几个义子便只想着如何瓜分他的产业。他所做的一切,看似是进攻,实际是在自保。现在为了自保,避免利益受损,这才找上了大君。 都是松叶会的一份子,泽井胜里说话还是玩了些内涵,并不那么直白。但不这么说的话,就会有损于自己雅库扎的面子,成田胜有时候觉得这也蛮好玩的。 “过段时间代驾这个方案便会正式递交,其他的事情都还为之过早,泽井桑静观其变便是。”成田胜想了想,“泽井桑的意思我明白,我和松叶会关联紧密,自然不会忘记菊池会长的恩惠。您计程车公司出现的危机,我会有办法解决。” 他想的是,既然连国税局都已经介入了计程车公司的运营,那就间接说明一件事——泽井胜里手下无法营业的计程车司机们不愿意歇业,时间一长,最差的情况可能会发生暴动。而这位社长先生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走他们任寻生路,那样的话他自身的势力就会遭到严重打击,毕竟人才是极道抗争的核心力量。 所以,接收这一部分无法营业的计程车司机,是成田胜能想出来的互利共赢的一个好办法。 计程车公司需要缩小规模降低成本来逃过国税局的刁难,大君在六本木储备的司机数量不充足,而歇业的计程车司机急需一份工作。 一旦实施,三方都能共赢。 当然,这种念头成田胜现在还不想告诉泽井胜里,他在等待着,等着这些司机们彻底爆发。 “成田桑,你的身份来牵头……不怕出乱子吗?” 成田胜闻言,咧嘴一笑,“所以还需要泽井桑做一件事,啊,不对,是不做一件事。” “洗耳恭听。” “三方合作里,代表松叶会的泽井桑不要出面,您可以做到的,对吧?” 泽井胜里脑袋飞快运转着,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但是不确定。 “松叶会忙着内斗,泽井桑与极东会的稻田组长又没有交情,在洽谈的时候难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全权交给我。就像当初我们商量好的那样来做,您会答应的吧。” 成田胜有理有据,纵然是泽井胜里这样的老油条也想不到一个合理来反驳。 “成田桑的意思是说,要我们隐身?是这样的吗?” “当然少不了您的利润,该有的分红我还是会双手奉上,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全权代理的一个名头。如果您不同意的话,就只好我隐身了。” 泽井胜里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谁不知道这次三方合作牵头的人是他成田胜啊!要是成田胜隐身,事权交给他泽井胜里,这件事就完全办不成了。 “不不不,还是得成田桑负责才行,我帮不上什么忙。” 成田胜狡黠一笑,“这么说您同意了吧?” “呵……”泽井胜里点头,“您的计划十全十美,我哪里会拒绝。” “合作愉快!” 第二百二十一章 相互勾结 第224章 相互勾结 在成田胜专心缩在六本木准备将代驾这个计划落实下来的时候,松叶会的内斗又一次兴起,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这场内斗起先只局限于松叶会的娱乐版块,也就是银座那边产业的争夺,在三岛和井川双双暴毙后,战火蔓延到了这个松叶会。 不过,成田胜有意与松叶会保持了距离,实际上和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大家都舔着脸寻求自己后台的帮助,双方一时僵持,利用政界进行的调查也没有进展,都拿死对头没有辙。 “真是没想到啊,松叶会的片桐浩介居然和姐夫的父亲搭上关系,不是这次松叶会内斗惹火上身了我还真没看出来。” “呵呵,别说是松本家,他们之间的交易实际上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布置代驾这条产业链,同时成田胜还躲在自己的老巢六本木关注着最近极道的各方动向。松本谷元忙活着给父亲拉选票,也从琦玉来到了东京,今天说起这件事,原因就是片桐浩介和松本谷元的父亲勾结在了一起。 松本谷元对极道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感兴趣,极道献礼金是常态,但他自认为极道低人一等,这只是短期的交易,并不打算与极道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他每日跟随着父亲参与的会议等级都不差,看着这些极道只觉得他们没必要内斗,真是跟猴戏差不多。 成田胜笑着递了一支烟,觉得所谓的合作没有这么简单,很有可能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姐夫说是这样说,可片桐浩介真与您父亲联合在一起,港区议员的位置不就内定了吗?” 松本谷元点燃了烟,想了一阵子,“是上边那位人物把片桐浩介引荐给我父亲的,到底是谁赚取谁的利益,真说不好。” “嗯,是这样的,”成田胜吐了口烟圈,淡淡道:“六本木这些年的发展,可以说是比新宿还要稳当。做六本木里偏向实业的议员,比做极道保护伞的议员,要稳妥得多。” 见成田胜话说得这么露骨,松本谷元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暂且把不爽放在了一边。 “片桐浩介只是个幌子,父亲的心思我也不明白,”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眼成田胜,又继续道:“胜君做的是实业,各方支持也很足。但他们那些极道都是做空中楼阁的事情,看起来红红火火,赚得也多,可是一旦官方的力量介入,就比如说之前警视厅的特别行动,极道们真的承受不住。” 成田胜笑而不语。 “反正我和胜君是一家人,我们之间的合作比那极道要更值得信任一些。” “是啊,和姐夫合作愉快得很。这些天我也在为您父亲造势,凡是站在我这边的夜总会,全都在喊着您父亲竞选的口号,给您父亲打宣传。我虽然做不了什么大事,可姐夫的事情我都会尽力试试。” “呵呵,”松本谷元笑着道:“其实我觉得,说不定有朝一日,胜君也可以试一试竞选议员。” 成田胜笑着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确实与松本谷元合作愉快,自从两人合作共谋,松本谷元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就重要了起来。不是说以前他的地位不高,他本就是指定了要接班的长子,父亲的政治资源迟早是他的,但是他也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来得到父亲竞选团队的认可。 不过也很好理解,成田胜在六本木的布局多少也能给松本谷元一些回报。如果不是松本谷元,成田胜也无法对那些六本木华族下手。如今松本家马上就要诞生一位港区议员,再与成田胜代表的大君系共同推进六本木开发计划,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六本木开发计划这个项目太大了,前后数年的规划,各种方面上都牵扯了不少,仅仅是成田胜所掌握到的一部分地皮所带来的未来利益都大得惊人。 他不可能完全独吞这部分利益,自然还需要一个合理的保护伞,这也就是松本谷元即将扮演的角色。 “六本木这边,胜君也该做好准备了。”松本谷元笑眯眯地转向成田胜,“别弄了半天,被别人摘了桃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松本谷元说的正是rpg借贷公司从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撤资的这件事,水晶映像破产了,成田胜象征意义地给了川崎伯爵等六本木华族一段时间筹集欠款,很显然,他们没能成功填补漏洞。rpg借贷只能按照约定“不情不愿”地拿走这些老华族们的房产来抵押了。 成田胜每一天都在数日子,刚好就是在这一天,与松本谷元见面的这一天,他让石桥麻司带人去要债了。 他掐灭了烟头,用座机打了个电话过去,“藤村小姐,可以开始了。” 水晶映像破产得很彻底,只能说村西彻这个“社长”和川崎这个“艺术顾问”太理想化了,没想过去夏威夷拍片还会丢掉自己的自由,承担一笔巨额的保释金,这也是水晶映像破产的关键。 不过,在成田胜看来,川崎伯爵也是幸运的。至少在离婚之前,他就失去了在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全部股份,他那自作聪明的前妻现在被年轻人们催促着还钱,这才是悲哀的事情。 原以为自己能够借由离婚这个名头,捞到一笔足够的补偿费用,实际上确实竹篮打水一场空,给rpg借贷公司做了嫁妆。 其实在一开始他们就应该明白,高利贷人不可能会白白把钱借给别人,所谓的“重返贵族生活”都有着巨大的代价,并且早就已经在未来给他们打下了死刑的日期。 村西彻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在销售渠道上借助了极道的力量,但他白手起家,在被阿美利卡拘禁后,他背后的极道也不会为了他这个差点引起国际争端的人出面保释。水晶映像本就濒临破产边缘,现在又被业界巨头波塞冬针对,如摧古拉朽似的倒闭了,连带着被查出使用未成年人担任女主角,难以挽回颓势。 对成田胜来说,有点机灵但不够聪明的川崎给大君立了个功,以他为首的六本木华族们的黄粱美梦终于破灭,rgp借贷可以不用花费太多力气就能得到他们的地皮。 与此同时,时冈夫人满脸愁人地坐在房间里,满眼都是不甘和凶戾。 “成田胜真是好手段啊,这么多环节,一环扣着一环,连六本木的老华族们都能压制得下去,简直就像是曾经的老公爵。我早该想到,成田胜这种心怀鬼胎的人,肯定不会希望我们华族得势,就连在我离婚的时候站队都是假的,他说的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呵呵,看来吞并我们的资产是得到了官方的暗中支持吧?” 石桥麻司蹲坐在时冈夫人的面前,“您放心,成田桑给您留了一条后路,起码您和您女儿还能够维持温饱。” “维持温饱还有什么用?上面的人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希望我们这些老华族重振荣耀!” “额,”石桥麻司把玩着手枪,没有接话。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呵呵,成田胜……”时冈夫人咬牙切齿,然后继续低吼道:“他现在这个时候一定洋洋得意地和那些卑鄙的政客们喝酒。我说得对不对?” “不知道,我不关心他的私事,与我无关,”石桥麻司听得很认真,时冈夫人所有的诉求都记了下来,悄悄地做好了决定。 “卖无码片、用未成年人拍片,再加上挑衅阿美利卡,你前夫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石桥麻司笑了起来,露出了森白的牙齿,“自然没有关系,根据时冈夫人的表现,我帮你做出了选择。你想听听吗?还是说你想要一个惊喜?” “随便你怎么弄!” “随便我……”石桥麻司脸色冰冷似铁,“去香江吧,这是保全你女儿的唯一出路。” 川崎伯爵这条线写了好几十万字,现在总算结束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谋取暴利 第225章 谋取暴利 一忙起来,就不知道现在还处在正月之中。 石桥麻司一直以来都看不惯六本木的那些华族,现在给他下令,允许他用暴力手段把这些老华族驱逐出他们的房子之后,他就跟发了疯似的。首先对川崎的前妻时冈夫人下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啃下了这块嘴硬的骨头,其他的那些老华族们也就看不到翻盘的希望,只能一天天数着日子,猜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现在他们恨毒了川崎,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花言巧语,即便他们身上背负了许多欠债但是也绝不会沦落到连祖辈传下来的祖屋都保不住。最绝望的不是彻底沦为底层、过上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生活,而是在享受了“贵族生活”的下一刻就马上回归了现实。是因为见过了希望与辉煌,才会发现现在的生活无比黑暗。 早在石桥麻司开始行动之前,藤村赖子就对这些即将拿到手的房产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估算。这些老华族房产所在位置比较优越,离六本木核心商圈很近,地皮上的房子老旧破败,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所以仅仅只算地皮的价格的话,在市场上公开售卖都能达到一叠(1.62平方米)三百五十万日元的价格。 如果成田胜没有记错的话,在泡沫经济的巅峰时期,也就是1988年时,六本木的地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平均一叠的价格可达到六百多万。 这些老华族里边,其中面积最大的当属黑木家的地产,总共有一百二十多叠,换算成市场价格,大概是在四亿多日元左右。 难以想象,未来这些地产的价格会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在八十年代的末期,一个普通大学生终身受雇的话这辈子的收入总和也不过1.7亿日元左右,甚至在东京买一个三十多叠的一居室都有些困难。 看到藤村赖子给出的数据,成田胜也忍不住惊叹,房地产真是一个吸血的行业。在拿走这些华族地产的同时,rpg借贷也付出了一些金钱作为补偿。虽然水晶映像破产后欠了很多债务,但平均分摊到这些华族的身上会相对轻松一些,尽管他们连这些钱都拿不出来。 用地产来抵债,部分在清算了他们本身其他的债务后多余的则退还给了这些老华族。 即便如此,参与了南麻布投资株式会社的这六位华族出让给rpg借贷公司的地产总价在扣除所有费用后,让rpg借贷净赚了十七亿日元…… 大君一年的收入也才差不多十亿日元左右…… 实际上如果走法律程序的话,以水晶映像不过四五亿日元的欠债并不足以让这些华族损失惨重,这十七亿日元说白了有百分之六七十都应该还给他们。但是世事弄人,成田胜既然敢从他们身上刮走这么多钱,就说明他做好了百分之百的准备,绝不会让计划出错。 六本木的政界们可不管这些落魄华族的死活,他们早就巴不得把这些钉子户赶走,对rpg借贷釜底抽薪似的粗暴行为保持了默许的态度。另一方面,姐夫松本谷元也从中操作,替rpg借贷打通了警视厅和法院的关系,以至于这些老华族有苦说不出,根本不能为自己维权。 多亏了这重重关系,这一切才如此顺利。 虽然房产还没有变现,也就是说这净赚的十七亿日元还没有拿到手,成田胜就送出去了七亿日元给那些行了方便的利益相关者。这七亿日元可都是大君出的,这下子反倒让大君手头有些拮据了。 不过没关系,成田胜很快就让藤村赖子整理好这些刚刚到手的房产,用这些房产在银行那里借来了十二亿日元用于接下来的商业活动。 有句老话是说,企业家都拿银行的钱来赚钱,贷款即是活在当下,又是高瞻远瞩。 虽然存钱可以赚利息,十年后也不会翻倍,但是从银行贷款,或许就可以用贷款赚好几倍的红利。就像房地产行业那样,他们都是从银行拿走了普通人的存款,拿去再投资生钱,赚够了钱后再还给银行,银行再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返还给普通人。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成田胜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经过上野透的点播后,他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还没有跟上大君的发展。 没过多久,银行许诺的贷款就汇入了大君的账户,经过上野透和藤村赖子的商谈,成田胜决定将这笔钱分成三个部分,一部分用于大君的运营,一部分则分给rpg借贷继续从事投资和放贷的事业,另外一部分便作为代驾公司的启动资金。 就在成田胜忙活着收尾工作的同时,极东会的稻田组长对他的关注也在日益增长,他靠在椅背上,一份一份地翻着这些天的报纸,摇了摇头,“松叶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筱原正男垂首,站在了一边,“菊池德胜拜把子的兄弟片桐浩介勉强逃过一劫,现在正在警视厅接受调查。他的义子,也就是老五,被逮捕了……” “哦,”稻田组长轻飘飘地回答道:“看来松叶会也不怎么样,我还以为这个老五会被枪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报纸工工整整地折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个泽井胜里,不会出面和我们谈三方合作吧。” 筱原正男摇头,“忙着内乱,根本空不出手,而且成田胜跟他做了什么约定,以至于松叶会,他们全权委托给了成田胜来与我们极东会洽谈。” “成田小哥可惜了,如果加入我们极东会就好了。不过,那么顺风顺水,他就没有顾虑吗?” “依我看,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现在他根本就不迈出六本木的地界,想必他觉得大事未定,不能放松警惕吧。” 稻田组长叹了口气,“如果不能跟他这样的人做朋友,那就千万不要跟他做敌人。对了,之前成田胜拜托你做了一件什么事情?” “啊,这个嘛,”筱原正男笑了起来,“艺能界有位偶像天王,就是那个近藤真彦,成田胜拜托我把他送到香江去,我从这位天王手里赚了不少钱。” “什么?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我原以为他会拜托你暗杀什么政客之类的事情。” 筱原正男不语,除了当初松叶会内乱伊始、暗中保护森下小五郎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难见到情绪从不外露的稻田组长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他也明白,稻田组长是真的可惜成田胜不是他们极东会的人,不过他也很庆幸成田胜在极道的夹缝里不偏不倚,否则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想来成田胜这个人的发展确实有些恐怖,扎根六本木不过两年的时间,却是六本木所有夜总会和酒吧中数一数二的大鳄。业界隐藏了许多丰富资源,几乎都快被他挖掘出来糅合在了一起,当这些力量一起爆发时,难以想象六本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成田胜羽翼渐成,一旦能够把迪斯科舞厅、借贷公司、艺人事务所、政界串联在一起,介入六本木开发计划,他筱原正男都觉得松叶会对于成田胜就不可能再有控制力了,未来只可能发展平等的合作关系。 几年前,成田胜还是银座夜总会的一个小小经理,顶着一个“银座最年轻的经理桑”这个花里胡哨的头衔而已。 现在他却像一条脱离了所有人掌控的大船,不知道接下来要驶往何处。更何况,他们这些原地踏步的人一直以来都认为成田胜只是个依托极道庇护向上爬的年轻人,居然没想到他已经反客为主,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能力。 筱原正男这么想的时候,觉得有点憋屈,事实上不是他在退步,而是以成田胜为首的大君系势力成长太快了。 还好和成田胜没有利益冲突,做个坚实的盟友是上上之选,他没有好端端与成田胜反目成仇的必要。 第二百二十三章 改朝换代 第226章 改朝换代 森下小五郎意气风发地从地下室里出来,袖口还沾上了一些血迹,菊池德胜身边最亲信的江川吉充神色严肃地站在他的面前,“会长让我来接森下桑。” 森下小五郎一怔,苦笑道:“会长身子安好?” 江川吉充冷冷道:“没病也被这些事情给气出病了。” “唉,”森下小五郎叹了口气,有点尴尬,不过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又转而释怀了。 井川和三岛以及渡边光晋三人暴毙后,菊池德胜就像是早就约好了似的,忽然宣布了井川是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那一刻,森下小五郎犹如醍醐灌顶,一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自从自己被松叶会驱逐以来,几乎每一步,不管是松叶会每个心怀鬼胎的人的异动还是菊池德胜下的棋子,在这背后都有人提着线操作着前行。这场局很复杂,也布置了很久,缜密得就像一张笼罩了半个东京的大网,每一颗棋子落下所发出的声音都清晰有力。 森下小五郎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捉到了那个制造“桃色事件”来驱逐自己的幕后真凶,但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在乎真相的本身了。这根本不是松叶会内斗的开端,而是…… 他幽幽道:“是因为引发内斗的不是松叶会的人,也不是极东会的,而是政界?” 除了政界那些油头粉面的老狐狸,森下小五郎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具有这样的实力和手段,成田胜或许有手段,可实力方面还是办不到这样的事情。 江川吉充开着车,没有回答。 到了松叶会的本家老宅,菊池德胜正跪坐在和屋的屋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侍弄茶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安静得就像快要失去所有的活力,只有他的儿子菊池苍介和江川吉充静静地陪在身边,身旁都没有人。 环顾了一周,确实没有森下小五郎以前的同僚。这倒是说明,松叶会的内斗已经公开化,以前表面上尊敬菊池德胜的人,现在都懒得继续装下去了。 菊池德胜没有睁眼,哑着嗓子出声,“找到真凶了?” “是的,”森下小五郎怕自己声音太大惊扰了眼前这个老人,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现在是不是准备找成田胜,让他帮你出手。” “是……” 菊池德胜笑了,语气平淡,“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森下小五郎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和成田胜都保持了长久的合作关系,一方面他用成田胜来维持自己在松叶会的余威,另一方面成田胜又拿他的名号来扩大产业。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成田胜做了什么,森下小五郎没有过问,也不关心,只知道这个青年在六本木很有势力。 “松叶会内乱,小帮派也起来闹事,政界早就把手伸了进来,极东会也冷眼旁观,”菊池德胜的语速不急不快,“松叶会的人只顾着上位,顾着互相残杀,哪里还有人记得外敌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说,成田胜现在在做保护我们产业的事情?” 虽然森下小五郎早就被驱逐了出去,他还是把自己当做了松叶会的一份子。这些年游离在松叶会核心权力之外,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动他不是很清楚。但菊池德胜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叹气,论大局观,整个松叶会上上下下没有人能够比得过成田胜。 当然,这也是成田胜故意使出的障眼法,如果不随时向菊池德胜表忠心,如果不把泽井胜里为代表的片桐浩介一系给压制住,他牵头的三方合作只能付之东流。 “可笑的是我们松叶会竟然连一个与极东会稻田组长对等的人都拿不出来,所有人都忙着内乱,没工夫去谈生意,实在是让我寒心得很。现在这个时机,只有成田胜还在做实事,为我们谋利。” “小五郎。” “是,”森下小五郎慌忙垂首,向菊池德胜靠近了一步。 “苍介请我去轻井泽疗养,你怎么看?” “……” 这真是一个送命题,答得好,可能会被认为蓄谋已久招惹来猜忌,答得不好,恐怕又失去了一个重返松叶会的机会。 森下小五郎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您操劳过多,到轻井泽疗养一段时间,还能避开内斗的喧嚣,重回东京之时或许整个松叶会都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么东京的事,交给谁?” 陪伴在父亲身边的菊池苍介神情淡漠,也和森下小五郎一样再次沉默,他眼睛悄悄看向了森下小五郎。如今菊池德胜一系的骨干要么加入了内斗,要么就无所作为,根本就不能起到震慑所有人的作用。但只要菊池德胜在,他的嫡系就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存在于松叶会,他要是不在了,这个所谓的嫡系也会马上土崩瓦解。 可菊池德胜走后,唯一能镇住嫡系势力的人,也只有森下小五郎。 这时,菊池德胜终于睁开了眼睛,“”成田胜参加极东会的招待会之前,我秘密见了他一次。他向我提议,由小五郎你来接手,你怎么看?” 森下小五郎闻言,心里一跳,脸色不太好。 接着,菊池德胜又转向了儿子菊池苍介,“苍介怎么看?” 菊池苍介如同事先排练好那样,回道:“父亲,森下桑的背景和在会社里的志向大家都很清楚,不像其他人,要么就是太黑,要么太白,根本震慑不住松叶会的生意,所以森下桑很合适担当大任,而且这与我们洗白的计划很符合。” “是吗?”菊池苍介看了江川吉充一眼,“你怎么想的?” “森下桑很合适。” 森下小五郎不语,他的确想过重返松叶会,但没想过会这么快。一回来就给了这么大一个头衔,他很难不认为菊池德胜想要把他当做傀儡,让自己的亲儿子菊池苍介做幕后的摄政王。毕竟菊池德胜一方面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极道事业,一方面又不愿意菊池苍介像他那样一条路走到黑,只能选这样一个看似折中的办法。 菊池苍介在明面上可以与政界、商界打交道,做的就是白道的事情,可他森下小五郎却只能做那些肮脏的、不堪入目的生意。换做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安排心里多少也会很不舒服。不过森下小五郎选择放下心里这点小疙瘩,没有人能够拒绝松叶会会长这个身份。 森下小五郎呵呵笑着,“不敢当,成田胜那个小子狂妄了……” 菊池苍介又把本家的保镖队长叫了过来,“你有什么意见?” 保安队长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会接触到权力交换上的事情,只管点头,什么也不敢多说,“森下桑很合适。” 连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当然,如果召开大会决定这个位置谁来做,森下小五郎只会觉得自己要成为众矢之的,遭到众人的攻击和非难。这些人里边,他不敢确定到底有多少人会拍着胸脯站出来支持自己,但能预料到他们的背叛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同时,他也很佩服成田胜和菊池苍介这两个人。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他,反而还一味地帮助自己,尽管他们俩各有目的。把自己推上位,他们俩隐藏在背后,就是在向大家发出了一个信号——“我很守规矩很识大体”。 现在他有点像被赶鸭子上架,在这个空档被推出来,成为菊池德胜的挡箭牌,实在是有点有苦说不出。 “小五郎还没有表态。” 森下小五郎叹了口气,忽然问了一句,“苍介少爷和成田胜什么时候合作的?” 菊池苍介很平静,“这些日子里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发展产业上,所有人都在拉帮结派,很久都没有做自己的生意了。不妨去看看新闻和报纸,现在整个六本木利润最大的是哪个行业?”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角关系 第227章 三角关系 成田胜和菊池苍介的合作,居然出乎意料的很有默契。 一个有名分,背后有父亲菊池德胜撑腰,一个有手段,每次都能把握时机为自己牟利,而且这两个人都老奸巨猾得很。 如果真的能够在不闹出矛盾这个前提下,重振松叶会娱乐产业且走上洗白这条路简直就是毫不费力,或许他们还会从松叶会独立出去,将菊池德胜的势力延续下去。 到时候不只是松叶会,说不定整个六本木乃至港区的极道势力都会变天。 “六本木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迪斯科舞厅大君……”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莫非,这就是你们年轻人掀起的风浪吗……” 菊池苍介叹了口气,“森下桑是松叶会中最有先见之明的佼佼者,但还是少了些年轻人的气魄。然而我们需要的人还得是您,最能帮助我们一起在松叶会内斗局势中获得蓬勃发展的人只有您。” 森下小五郎愣了很久,这下子总算明白了。 既然年轻人想要一个保护伞、他想要重返松叶会,双方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菊池苍介和成田胜很清楚,只有围绕着迪斯科舞厅大君的运作,才能将其余的娱乐产业拧成一股绳,成为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会长,我没有意见,接下来我会按照您说的那样去做。” 菊池德胜再次闭上了眼睛,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重建松叶会的人是我,把松叶会推向内乱的人也是我,呵呵……” 昭和六十一年,也就是1986年的正月下旬。 雄踞东京南部的松叶会会长菊池德胜身体每况愈下,无力镇压松叶会的内乱,经历过一段极其漫长的考核期之后,卸下了东京所有的事务,仅仅带着十几个贴身侍从,来到了着名的疗养中心轻井泽。 启程之前,指定其心腹也就是之前惨遭陷害的森下小五郎就任代理会长这个职位,值得人主意的是,菊池德胜还单独重启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担任过的职务——副会长,由他的儿子菊池苍介暂领,协助森下小五郎执掌松叶会大权。 与此同时,极东会的稻田组长也向松叶会发来了贺电,对菊池德胜的一系列安排表达了赞同的态度,并且将会继续与松叶会展开合作业务。 对极道圈非常了解的人们,看到稻田组长的态度,都忍不住在心里编排,所谓的与松叶会合作,不就是成田胜牵头的代驾公司吗? 很显然,稻田组长的话中之意并不在于认可松叶会的更新换代上,而是在强调自己绝不会参与松叶会内部的斗争,不管是平息内斗还是出手帮助谁,他都将保持冷眼旁观。而这些捕捉到重要消息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六本木升起的一颗新星。 他叫做成田胜。 …… 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再次见到成田胜时,距离松叶会高层变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正月的最后一天了。他们俩正在专门做怀石料理的餐厅里吃饭,包下了全场,店门外还站着好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侍从,倒是有几分极道大佬的气场了。 正在低声商量接下来发展的事情时,就听到外面一阵异动,侍从和服务生们正在行礼,“成田桑。” 菊池苍介心情很是不错,半是调侃道:“六本木的老大来了。” 在经营成田胜称之为的“冒牌大君”上边,菊池苍介尝到了赚钱的甜头,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复制粘贴的大君实际上吸收的是成田胜的“六本木”大君所产生的辐射力。更要紧的是,为了进一步降低成本,也趁机拉拢成田胜,不只是埼玉县,还有京都大阪那边的大君的酒水供应全都被成田胜的亲弟弟成田恭教给包办了下来。 菊池苍介没有理由不重用他,反正六本木已经是成田胜的势力范围了,干脆就把六本木亲分(おやぶん,老大的意思)这个头衔送给了成田胜。其实,原本他在整合房地产与松本谷元勾结在一起后,就已经是六本木的地下之王,现在才获得了名正言顺的地位。 成田胜不怎么稀罕这个头衔,一个极道组织给一个非极道的人赋予头衔,像什么话。唯一还算不错的是,这个头衔比“银座最年轻的经理桑”要听起来顺耳得多了。现在好多人都不再叫他“成田小哥”,无论是否比他年长、地位是否比他高,大部分人都会齐刷刷地叫“成田桑”。 可以看得出来,就算没有这个头衔,他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程度。确实,在整合夜总会、制定六本木迪斯科舞厅行规的时候,他给大家留下了很多次根深蒂固的领袖印象。 而与成田胜有着密切利益相关的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也有意任由成田胜把六本木打造为一块铁板,他们需要成田胜来保护松叶会的其他娱乐产业,也需要他在洗白这条路上出力。种种情况加持之下,“反菊池德胜派”的势力根本不可能触及到六本木,几乎遥不可及。 成田胜朝着那位会长大人的随从们点头,虽然森下小五郎的权力被限制了,但好歹是会长,该有的礼节还得做足。 “辛苦了,与极东会的合作如何?” 成田胜坐在了两人方桌的另外一边,先喝了一口茶水,沉声道:“方案已经送过去了,稻田组长表示同意,下周一就召开三方会谈讲讲如何落实。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得提上日程。” “片桐浩介那边没有再派泽井胜里过来找你了吧?” “没有,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是由我来单独和极东会来洽谈。” 森下小五郎笑了,“这下他们要恨死你了吧?” 成田胜摇头,“片桐浩介态度暧昧,表现出偏向森下桑您这边的态度,做着的却是给您添堵的事情。我们和他们在立场上就有所不同,利益上更是有冲突,无论如何都做不了朋友。” 他没想到这次菊池德胜出了一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险棋,让森下小五郎就任代理会长一职,这倒是让他之前在泽井胜里身上做出的安排全都付之东流。不过成田胜也收到了其他的好处,起码在处理极东会和松叶会在合作中产生冲突矛盾这件事上要容易得多。 “片桐浩介这些年从我父亲那里拿到了很多好处,本来就做了许多桩地下生意。他退出参与三方洽谈,本就是应该的事情。难道他还想继续独揽其他产业吗?” “他应该不敢再放肆下去了,国税局对他们动了心思,您也和政界那边重新搭上了关系。只要我们小心提防,他们应该吃不了独食。”成田胜顿了顿,继续道:“据说片桐浩介指使他的义子们偷了十个多亿日元的税,这些钱里边,有一部分送给了松本家族。” “成田小哥的姐夫还真是神通广大,谁也没有料到松本议员与片桐浩介走在一起竟然只是障眼法。” “呵呵,森下桑过誉了。” 菊池苍介想了一会儿,“我会想办法让国税局的人动手,那么松本家从这十多个亿里拿走的那一部分竞选资金的主人现在就会变成我们了。” 成田胜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姐夫交给我的清算报告,也许帮得上忙,拿到这份报告可不容易啊。” 森下小五郎过目,笑了。 既然三个人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这时候互相交换情报也不会尴尬。就算对互相不了解,有些芥蒂,在这个关键时刻也不会表现出来。 “片桐浩介很有钱嘛,他想要用这笔钱做什么呢?” “父亲还是太过纵容他了,松叶会对他的底线就在于只要不是大规模地挪用会社资产,平时就没有人会较真。” 成田胜沉默,这时候他没什么好插话的。 森下小五郎回忆起曾经与片桐浩介共事的经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很快回归到了正题上。 “今天我们三个人都在,我的意思是拟一个未来发展的章程,今后该怎么洗白又怎么建设这些产业。”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未来计划 第228章 未来计划 此话说完,成田胜和森下小五郎的目光都投向了菊池苍介,等着他发言。 “如今松叶会已经分崩离析,各个产业都分散开来,根本无法整合。”菊池苍介似乎早有思考,直截了当地开口道:“那些地下生意固然不错,但是想把这笔钱拿去全部洗白,可以说还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一直都有个想法,重振松叶会的娱乐版块,具体来说分三条线走。 一条是以六本木大君为线索的夜总会和酒吧,另外一条是以六本木发开计划为主,还有一条主要是搞金融借贷投资产业。这三条线本身就是最适合洗钱的手段,当松叶会其他人忙于内乱,相互检举彼此偷税漏税隐藏赃款时,我希望他们最先想到的能出手相助的人是我。” 菊池苍介的想法对森下小五郎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本就是他被驱逐出松叶会之前规划已久的发展计划,并且他也这样实施了。大体方向是没错的,只是菊池苍介考虑得更多,也比他那个半吊子计划要谨慎缜密,可行性非常高。 “成田桑以大君为核心而缔造的这一系列产业也给了我很多启发,更加坚定了我决定与苍介君做娱乐服务业的想法。”森下小五郎一边点头一边思考着。 成田胜愣了愣,沉思下去。 其实这一板块一直以来都属于森下小五郎的势力范围,在松叶会内乱并且无法插足他们斗争的情况下,把六本木和银座这边的产业打造为最强的堡垒,毫无疑问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可以进攻也可以防御的后路。 而菊池苍介利用娱乐产业建立一条完整的洗钱链条,以此来把握那些不得不求助于人寻找洗钱渠道的其他松叶会的人。 在不使得松叶会完全解体的情况下,以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的手段来说,保全娱乐产业就是最保守的进攻。只要他们俩没有倒下,松叶会就不会解体,他们的种种决议都很适用于现在的状况。 就拿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来说,根本就不是会长和执行具体事务的社长之间的关系,他们都是分管一部分产业的合作伙伴,就像是掌握了实权的理事。会长得到了实权理事的支持,作为交易代价,森下小五郎这个会长则被菊池苍介和成田胜推出去用作保护盾。 反过来说,三人现在是利益共同体,想要齐心协力很容易,比起之前一团散沙各自为政的模式要好得多。 “这其实是菊池老会长的想法吧,我刚追随他的时候,他就对我提出了这样的方案。但是松叶会初创,根本没有余力这么做。”森下小五郎陷入了回忆,呵呵笑道。 谈论起自己的父亲,菊池苍介一点也不忌讳,“是的,我也是按照父亲的想法才进入了名牌大学读书。不过在了解松叶会之后,我心中的构想才会更加细致。”接着,他又问了一句,“成田桑要准备以歌手身份出道了吧?” “是的,在四月前后。” “这么说起来,现在的架势就是成田小哥不出道的话反而还不利于我们的计划了,”森下小五郎笑眯眯地,“我底子太黑,苍介身份敏感,只有你才能站在舞台上成为我们洗白的决心和象征。” 成田胜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当他决定出道这件事被上升到整个松叶会发展规划的高度,就不再是玩票性质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无论如何他的出道阵容都必须要足够华丽,因为他代表了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大力发展娱乐产业和洗钱产业链的一个标致。 一个站在舞台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与极道有着千丝万缕的生意。从某种程度来说,成为公众人物也是成田胜选择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除非是那种惹怒了黑白两道的政治人物或者像极道老大,很少有人会花钱买凶将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击杀。 “届时,还请森下桑和菊池桑多多支持,不管是在宣传还是唱片售卖上,多少给个面子。”成田胜笑了笑,态度谦卑。 “一定一定,成田小哥出道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 三人秘密开会说到这里,大致要安排下去的事情已经有了谱,最后说起三个人各自的事务,有点像十多年前松叶会在港区抢地盘的感觉。不过这个时候要是再假惺惺地推脱,想要哪个产业又不愿意直说,就有点不够真诚了。 成田胜一脸理所当然地要走了银座的音像店生意。森下小五郎两年前因为粉色事件出走后,这些产业分配给了三岛,三岛死后又转手到另外一个小帮派的手里。现在松叶会更新换代,又得重新分配利益,成田胜自然而然地要到了手,尽管他得自己派人去把那个小帮派赶走。 既然是对目前能够掌控的领域里划分地盘,三人之间的谈判就变得简单多了,甚至还有点儿戏。仅仅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做好了利益分配—— 森下小五郎以松叶会会长的身份统领银座和六本木的娱乐产业,还顺带着管理港区的酒水走私生意,菊池苍介还是负责全国的“大君”分店以及经营正式的证券公司,外加在“大君”分店构建一条完整的洗钱产业链。 至于成田胜,他依旧是六本木的老大,不管是大君还是其他夜总会,凡是六本木地界的事情,全由他做主。在继续维持大君运营的同时,向艺能界进军。 商量完这些大事,也不过才花费了两杯咖啡的时间,菊池苍介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感慨道:“还是和两位合作比较愉快,知根知底,不会像对付那些政界的精英分子那样说许多场面话。” “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苍介你还要和许多政界的人打交道。” “这么说起来,成田桑才是异数吧,到头来,在明面上混得最开最干净的人反而是你,在这之前我可没有想到。”菊池苍介转向成田胜,暗戳戳地点出成田兄弟暗地里做的那些生意。 成田胜呵呵一笑,幽幽道:“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听说大君的限定演出请了很多音乐界有名的歌手,那么这次,你出道后的规模只许高不许低啊。” 成田胜叹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菊池苍介给打断了。 “艺能界里成田桑内行,黄金周的演出很重要,想请谁就请谁,可不要吝惜金钱。像松田圣子、小泉今日子,还有中森明菜,大君又不是请不起,最好再请一些男偶像,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地才好。” 成田胜心里暗暗吐槽着,不是他们俩的钱,他们当然不会心疼。不是他们的女朋友,他们当然不会顾虑那么多。 并不是成田胜退避中森明菜,而是在那样的场合下,他很容易心乱,也暂时不想让她一下子接受有关自己的太多的阴暗的、不好的一面。 在六本木窝着这些天,为了避免松叶会内乱的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他哪里都没去,就窝在六本木。还好中森明菜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得了,两人在家约会的计划一推再推,不是中森明菜要录制节目,就是成田胜要参加招待会,根本没有时间见面。 忙活了整个正月,如今尘埃落定,成田胜和森下小五郎、菊池苍介谈完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中森明菜。 太久没见面了,他有很多话相对她说。 独自开车行驶在去接她的路上,大街小巷里的广告牌都张贴着艺能界明星的照片,其中中森明菜的肖像海报最多。 夺取唱片大赏后,很显然自家女朋友在艺能界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大家不再只是把她视作普通的偶像,而是把她当做了歌手来看待。这也给足了她信心准备今年担当自己的专辑制作人,自己决定专辑的风格。 成田胜当然也知道她的新年计划,只不过在看见中森明菜的身影时,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女朋友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中森明菜正顶着她的“波波头”假发,冲着他挥了挥手。 第二百二十六章 喜欢废话 第229章 喜欢废话 中森明菜坐上副驾驶位,乖乖系好了安全带,才笑眯眯地看着成田胜。街上人很多,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情绪外露,直到这一刻,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很时髦的发型。”许久不见,成田胜想起了红白歌会上最后的谢礼环节,中森明菜一改风格,换上了镶嵌了金链子的紧身黑裙和她那标志性的波波头发型,可以说印象非常深刻。 “嗨以嗨以~” 中森明菜点着头,收下了成田胜的夸奖,“就算快一个月没有见面,成田桑还是那么懂女人之心。” “明菜桑真是,饶了我吧,”绿灯亮起,成田胜一边笑着一边发动了车辆。 “之前我有认真收看红白歌会,明菜桑最后换上了这个发型,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忘掉。” 中森明菜闻言,眼睛闪闪发光,一副想要刨根问底的表情,“觉得怎么样呢?” “怎么样吗?”成田胜认真想了想,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我会忍不住想‘啊,原来我的女朋友就是那个中森明菜桑’,现在坐在我旁边的,也是这位中森明菜桑。很奇妙。” “什么嘛,胜君这么说不就是在糊弄我吗?” 很显然,她不喜欢他这种暧昧不已的说法。 “到底怎么样?” 成田胜见她这样,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去,直言道:“就像我刚才初见你那样,很时髦,很有个性,也很漂亮。” “有点敷衍喔~” “但我是真的觉得明菜桑很漂亮。”成田胜眨巴着眼睛,拿她刨根问底的态势根本没办法。 中森明菜摇头,“现在坐在胜君旁边的是胜君的女朋友,可不是那个大明星中森明菜,所以呢,明菜我想知道的是我的男朋友喜欢吗?” 听到她这么一说,成田胜才恍然明白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追问这件事。大概是太久没见了,她一见面就只想着撒娇求宠爱,真是像极了袒露出柔软温暖的肚皮的小猫咪。 “那么,作为中森明菜男朋友的我,很喜欢明菜桑的波波头,还有,我也很喜欢你。”突如其来的表白恰好戳中了中森明菜想要撒娇的心意,成田胜说完此话,意识到自己越发不稳重后也忍不住去想自己是否被她义无反顾的热情所感染。 “我就说胜君一直都很懂女人之心吧。” 真是受不了了…… “很懂女人之心”这五个字快要变成每一个熟识成田胜的人的口头禅了,尤其是中森明菜,虽然每次说起来都是真情实意的,但总是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与其说是我懂女人之心,不如说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见到明菜桑,于是下意识地猜测你在做什么想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来握住了中森明菜,“尽管很准时地守在了电视机前,或者在下班后收看明菜桑的录像带,但我确确实实会忍不住在想明菜桑在录节目的时候是否和我怀着同一种心情,会不会在想我有没有坐在电视机前。” 中森明菜看着他不说话,还想继续听下去。 成田胜自嘲,“当然,作为观众而不是明菜桑的男朋友时,总是容易自作多情。” “可是呢,胜君才不是自作多情,”中森明菜反握着他,想要靠近,但是在狭小的车内无法抱着他,只能在握住他的同时反复揉捏着他粗糙的大拇指,“如果只是自作多情,那我岂不是也自作多情了?明菜我在上节目时,也会忍不住想胜君在做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假,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你会不会想到是因为你我才这样说的。” “看来我也并不能胜任‘很懂女人之心’这个头衔了,”成田胜一笑,“毕竟我没能肯定专注于做节目的明菜桑会想到我。” 互相说起音乐节目的台前台后,成田胜不禁觉得两个人多少有点幼稚,恍然想起了一句话,大概是说,只有情侣之间才喜欢孜孜不倦地说着废话。不仅不会厌烦,而且还乐在其中。 车正在向六本木的日拓大厦行驶着,已经离麻布十番的家很近了。在十字路口的前面右拐,再开一会儿就能看到左手边有一家装饰华丽奢侈的迪斯科舞厅,正是大君。大君门口的计程车一停下,就有服务生上前招呼这,客人们仍然络绎不绝的登上了大君门口巨大的台阶。 “路变窄了。” 在说完成田胜是否具备“很懂女人之心”这个话题后,两人都沉默了下去,不动声色地享受着片刻的温馨。中森明菜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大君不断向后退去,再次看向前面的道路时,下意识地感慨着,似乎在这之前她对六本木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六本木有着一条又一条不可思议的街道,进入一条大路后突然会有死胡同的出现,也有可能会突然发现有墓地横在前方。这样乱糟糟的街景都是现在强行开发造成的,到处都在施工,很难找到平坦的地方。”成田胜每一日都穿梭在六本木的街道上,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中森明菜当然知道成田胜的工作就是围绕着六本木开展的,之前有听他说过两年前为了选定大君的地址,走遍了六本木的大街小巷。有时候,如果把自己与成田胜放在一起比较,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常识也不懂,总需要被他照顾。 成田胜没有注意到她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只有商店街住户的居民楼整齐的排列着,因为那些地皮重新开发的价值并不大。” 他还知道前面还有几栋中等规模的公寓,最近新修好,这家开发商还欠了rpg借贷一大笔现金。 “胜君看起来凶巴巴的,”中森明菜冷不丁说了一句,成田胜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 “是想到了工作上的事情吗?连休息的时间也紧绷着一根线,看起来明菜我不得不给胜君一个吻才行了。”她话语刚落下,就吻在了成田胜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明菜桑你……” “不要动哟,请胜君好好开车,不要分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这让他心境一时难平,有点像是大人被小孩子调戏了。或许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中森明菜给看穿,所以她不仅没有放下他的手,反而继续呵气揉捏着他的手,试图让它温暖起来。 她的心思他也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安抚他的心情,想让他放松下来,以她的性格是很难在外边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感受到中森明菜一心扑向自己的热情,成田胜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想自己怕是要掉进她无意之中设置好的这个狭小陷阱再也无法逃脱,同时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牵引着,明知道前方危险,却忍不住挺身而上。 如此微妙的一刻,他的身体里涌出了有史以来的极度紧张,而这份紧张促使着他与工作上的疲惫展开搏斗,想着绝不能输,进而感受到自己的手掌终于出现了一些难得的温度,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 车窗外的疾风吹动着两人的头发,中森明菜回望一眼飒然作响的车饰在空气中摇晃着,目光落在了成田胜身上,一把握住了他粗壮的手腕,在红绿灯交替闪烁的这一刻,上半身靠了过去,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回味着刚才那个吻,成田胜觉得自己与中森明菜发生过的一切,也正和六本木的街道一样不可思议。 一个行事风格与极道毫无差别的人,会喜欢在深夜时飙车,喜欢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无所谓地听伴侣说那些很幼稚的梦想。 喜欢烟火气,还喜欢拥抱。 喜欢长久地对视,然后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中森大厨 第230章 中森大厨 “菜的曰本名字叫做菊莴苣,但是在美食家的圈子里,大家更愿意叫它的原名安待弗。”中森明菜洗好了这种菜,沥干净水,摆到了厨房正中的案台上。 虽说成田胜的家面积狭小、装修简陋,各类厨具却非常齐全,只是稍微老旧了一些。他笑眯眯地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中森明菜大展身手。 第一次上门拜访,她就在他的屋子里划好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凡是厨房地界以内的,都是她的舞台。 “不让看!” 明明刚才还一边摆弄着手上的事情,一边跟他细细解释着,现在她又说不准他看,真是矛盾不已。 “我没有看。”成田胜张口就来,胡说八道的本领有所长进。 中森明菜双手叉腰,转身正对着成田胜,身上还挂着他的那灰扑扑的围裙,“那胜君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成田胜笑了笑,挥动着手里的假发,“在给明菜桑整理波波头。” 进门后,中森明菜就摘掉了她的那顶波波头假发。刚见面时顶着波波头,是想看看成田胜能不能顺利认出她,也想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新奇的造型。在车上听足了他的赞美,再继续在家里戴假发就没有意思了。 哪知道自己摘下来的波波头被他一直拿在手里,他倒像个孩子似的,一直纠缠着她问假发要怎么戴又要怎么清洗。 “不准玩!” “那我看明菜桑行吗?”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有点拿他没办法,“也不准喔,胜君看着我的话我没办法专注地做饭呢。可是胜君要是真的想看,明菜我也不能拒绝。” “那好,”成田胜站了起来,紧紧地跟在了中森明菜的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变本加厉。 现在他站在案台边,出神地看着笊篱里的蔬菜。这个菜短短小小的,就像白菜浓缩成了中指的长度,菜帮肥美,看上去稀少珍。如果拿野菜来比喻,就好比早春时节冬花冒出地面的嫩蕾,清香味苦,滋味鲜烈。 菜叶上的水珠不断地从笊篱的缝隙里滴落下来,在崭新的木案台上流淌出一面地图,渐滴渐静。中森明菜在一旁忙碌着,从橱柜和抽屉里拿出了各种可能要用到的工具和调味瓶,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案板上,一切准备妥当。 这时,她却停了下来,成田胜不知道怎么回事,依旧不见她动一动身子。 “怎么了?” “嘘!” 中森明菜小声地示意着他不要说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在回顾母亲是怎样做的,我有点忘记了,我真傻。” “好吧,”成田胜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捉弄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中森明菜点点头,接着,从笊篱里拿出蔬菜,放进白瓷钵里。一连串动作大手大脚,很有商店街孩子的派头,虽然和优雅谈不上边,但对成田胜这样的厨房小白来说一看就知道她是精于厨艺。 她左手拿起汤勺,放进盐、胡椒、芥末,再倒入醋,静停在菜钵的上方。接下来右手拿起一个叉子,用叉子尖儿调匀勺子里的调料。这时,窄小勺子上叉子尖儿的动作急速细小,仿佛缝纫机的机针在转动,勺子里的醋生起涟漪,就像绸缎的细纹。 看着她前后如同流水线似的动作,成田胜忍不住笑了出来。中森明菜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斜着眼狠狠的瞪了一下他。 “觉得明菜桑很厉害。” “胜君分明就是在嘲笑我,明菜我可不听。”中森明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高高勾起。 她讲勺子里的醋汁均匀细致地洒在菜叶上,又把银勺横放在钵上,拿起橄榄油瓶,带着幼稚园的保育员的口吻宣布道:“醋和油的比例是一比三。” 说话间,她也像刚才那样大手大脚,往菜里倒了三勺橄榄油。 “明菜桑搅拌浇汁的手法有点像化妆。” “你总是想要变着法子夸夸我吧?就算我做得不好,也要夸吗?” 成田胜无语,不夸她的时候她又不满意,于是一个劲儿地捉弄他,夸她的时候也不满意,还想听他继续夸下去,夸个没完没了。 “搅拌浇汁的时候要尽量保持材质本身的新鲜水嫩,母亲说不能搅得太多,那样的话沙拉就会和白粉厚重的女人的脸那样,死气沉沉的,没有气韵。” 成田胜没有做过沙拉,只管点头。 中森明菜来了兴致,很久都没有认认真真做过菜,跃跃欲试,“炸东西的时候,搅拌面糊也是同样的道理。” 仿佛在证明自己所说无误,她将钵里边的蔬菜简单搅拌了两下,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每根菜叶上斗均匀得沾上了酱汁,显然是行家手法。 客厅微黄的灯光照进厨房,白瓷钵中安待弗的叶茎晶莹油亮,熠熠反光。 香辛醋味和蔬菜的浅绿色一起冲入眼中,清爽的好似早春来临,让人忘记了此时隆冬还没有过去。 中森明菜放下了勺子,换上餐刀,直接在钵中飞快地切了几下。她切出大小正合适的一片,用叉子一叉,戳到成田胜面前,“尝尝。” 成田胜怯怯,与其说让他品尝,她更像是能剧上正在围着篝火跳舞的演员突然掏出了威胁人的利刃然后冲向人群。他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眼睛看向了叉子尖儿,焦点对准的同时,他没有伸手摘下菜叶,而是张开嘴迎了上去。 慎重地咀嚼着安待弗的叶子,咽下那清香微辣的浆液,和品尝米其林厨师手艺的审查员架势如出一辙。很显然一看就知道他又在装蒜,又在哄中森明菜。 “不得不承认,明菜桑的手艺很好,确实很美味,只不过有点辣。”成田胜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被唾液打湿的嘴角,眼圈红彤彤的。 中森明菜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得意,“好吃吧?这是母亲教会我的第一道菜,小时候如果母亲回不了家,我就会给大家做这道菜。” “这么说起来,明菜桑还是一位小当家。”成田胜被她认真地看着,终究招架不住,仿佛被炫到了,眼睛忽闪几下,低垂下来。 “你把明菜看成什么人了?” “是桃浦思达,也是中森家的小当家,还是我家厨房的主人。” 中森明菜可不要继续听他的花言巧语,那样的话没有办法做饭了,于是把瓷钵推给了成田胜,“胜君快吃吧,料理就和音乐一样,一个美妙滋味只会在刹那间出现,马上就会消失,绝不能让它丢掉鲜味喔。” “嗨以嗨以~” 成田胜点着头,也不客气,要是这个时候顾虑自己吃完了而中森明菜吃不着,就有些小家子气了。看她那样子,她巴不得他马上就吃得干干净净。 话说回来,这个中森明菜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真不知道她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千惠子告诉她的。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穿戴着男人的围裙,拨弄着锅里的寿喜烧,算计着另一边米饭蒸熟的时间,麻利干练的样子决不是演出来的。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从小就浸淫厨房或是天赋异禀的孩子,很难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再联想到自家女朋友还是万千少男少男心中的桃浦思达,史上最年轻的唱片大赏的获得者,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奇妙无比,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魅力。 他故意剩下的安待弗和萝卜、牛肉这些半成品被放在了餐桌上,中森明菜带着隔热手套,把寿喜锅放在了中间。热乎乎的寿喜锅给不算温馨的房间多添了一些暖意,闻着这股掺杂了中森明菜独特风格的香味,成田胜这下算是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大蒜的味道和居酒屋的不同,但是肉的香味完全渗透到了萝卜里,煮熟后非常好吃,两人用果汁干杯。 “辛苦了,我很喜欢明菜桑的厨艺。” 不过现在,她端着杯子,却没有动。 想了有一会儿的时间,她对着已经大吃特吃的成田胜说道:“明菜我也很喜欢胜君的厨房哦。” 第二百二十八章 患得患失 第231章 患得患失 “吃饱了。” 成田胜拍了拍肚皮,望向了早就吃完了正看着他的中森明菜,“明菜桑饱饱了吗?” “最近在做身材管理,”她一边说着,一边嘿嘿一笑,“而且胜君吃得那么香,我少吃一点的话,你就可以多吃一些了。” 成田胜无语,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家常菜了,这次家里难得生火,不由得被这样温馨的氛围所带动,无意中吃了很多。 越是如此,中森明菜就越高兴。 他站了起来,接过了碗筷拿进厨房,又替她倒好了茶水。她喝下热乎乎的曰本茶后,接着冲着成田胜伸出了手,做出一副“接下来还要给我什么”的样子。 成田胜被逗得哈哈大笑,伸过去,“啪”地一下拍在了她的手掌上。 “这次胜君给我的是什么呢?” “是我吃饱喝足后交给中森桑的调查问卷,”成田胜甩了甩手,像是米其林餐厅的审查员,品尝过食物后认认真真地给“中森大厨”评级。 中森明菜也假装拿过了调查问卷,也学着他的样子甩手,她忍着笑,“看来成田审查员对我很满意,每一项都打了高分,我很开心。” “是吗?有这么开心??”成田胜从中森明菜那里接过了围腰,穿戴整齐后开始在厨房里洗碗。中森明菜负责做菜,自然就没有让她接着洗碗的道理,要是真那样做的话,不仅很失礼、不体面,而且还提前行驶了一种本不应该出现的权力。 就在成田胜洗碗的同时,中森明菜从餐桌那儿站起来,只需要小小的几步就可以来到客厅。成田胜的这间老古董公寓,实在是太小了,可以说一进门就能一览无余。客厅也不过两三叠的大小,旁边是横拉式的窗门,拉开就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只不过这个迷你“阳台”必须要弯着身子或者是坐在地上才能不费腰地通过窗框欣赏夜景。 虽然是一居室,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成田胜甚至还有自己的高脚床,并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使用床褥铺在地上睡觉。 淋浴间的设计很人性化,还配有一个浴缸,不过浴室门一推开就差一点撞上了浴缸,想要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还是很不容易,就怕洗澡水会溢到浴室之外的地板上。而且想要淋浴的话,还得站在浴缸里才行,搓背什么的也只能勉勉强强了,根本施展不开。 成田胜那高大的身材和这间缩小版的公寓不怎么搭调,甚至格格不入。 想到一个一米八的男人为了工作住在这样的公寓里,中森明菜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看得出来自家男朋友完全有搬出去的经济能力,但为了上下班方便还是将就住了下去,毫无疑问男朋友是一个资深工作狂。 “冰箱里有啤酒,请随便喝。” “胜君在引诱我干坏事,”中森明菜连连摆手,“后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舞台,千万不能喝酒呢。” 听她这么一说,成田胜倒是把今天刚见面时中森明菜捉弄他的那一系列微妙的举动给串联了起来,“明菜桑要以波波头的发型登上舞台唱歌吗?” 中森明菜点着头,“胜君猜中了呢!后天是我新歌初舞台,正月以来准备了很久,可重要了。不过,胜君既然猜中了,就可以从我身上拿走奖品喔。” 这个姑娘真是孩子气得很。 “和我一起看杂志,这个奖品可以有吗?” 中森明菜吃瘪,她还以为成田胜会说什么“要明菜桑的吻”之类的情话,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哪知道他又不按照常理出牌,害得她一下子扑了个空。可这种时候,她又偏偏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立马装蒜,演技一如既往地拙劣得很。 “明菜桑很漂亮啊,”成田胜正看着杂志的封面,假装无视了她那点小心思,出口赞叹。 这本杂志早在去年年末时她就约定好要在亲自上门拜访他的时候送过来,但两人也没想到整个正月都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有时间见面,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一直拖拖拉拉到了现在。明日就是二月了,二月刊已经印刷完毕,现在正在被分发到各个地区的书店里,这两人却还把正月刊当做是最近的实时杂志。 杂志里的中森明菜成田胜还是第一次见,觉得很新奇,身旁这个洋溢着孩子气微笑的女朋友怎么也无法与杂志里穿着混搭西装的桃浦思达放在一起。每看一页杂志的图片,他就每每回头看眼中森明菜,像是在反复确认她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中森明菜。 “看什么呢?” “我在想明菜桑拍封面时的神情很不一样,感觉……” 不等成田胜说完,中森明菜就抢答,“感觉我不是我,对吗?”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胜君你听听看,我是不是有心跳。” 成田胜点头。 “好好感受一下,明菜是不是温暖的,明菜是不是活生生的人?” “是……”成田胜说完此话,发觉中森明菜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于是赶紧补充道:“我的女朋友中森明菜桑有心跳,有温度,也是活生生的人,就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商店街里人人叫卖的商品。” 中森明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了下去,“电视机里、舞台上的明菜不只是大家的明菜,也是胜君的女朋友,坐在胜君面前的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台前台后都是。胜君也是如此,不管是在六本木前呼后拥的经理桑,还是明菜的男朋友喔。” 认识他越久,她就越发意识到成田胜在六本木到底有着怎样一个特殊地位。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家男朋友在六本木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今年以来她明确地感受到成田胜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是六本木杰出的青年企业家。 偶像工作非常繁忙,她并没有空闲时间看实时新闻,之所以对成田胜的认识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还是因为她非常意外且惊喜地从事务所的野崎研一郎的嘴里听到了他的名字。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胜君离我很远,”中森明菜突然这么说了起来,“见不到你会在想你在做什么,录节目分神想到你的时候也很难过,想要靠近你,却没有办法。也害怕话题聊完了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成田胜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大部分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并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缺乏安全感,想要用这样拧巴的方式告诉对方“我想多得到一些你的爱”,然而无论男女,当被这样试探的次数过多后,就会逐渐失去耐心,甚至把伴侣仍在一边,不加理睬。 确立关系以来,她总是患得患失,这时候成田胜又忍不住自嘲自己似乎的确有点懂女人之心。 以前在卡露内做经理时,常常接触失恋的男客人,那时总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些年轻女性过于敏感了,认为是受到了大为流行的拜金主义的影响,她们才会在孜孜不倦要求对方给一个说法失败后转身投向下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后来开办了大君,接触的大部分都是女客人,工作的同时也听取了很多她们的想法,这才明白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她们的感情需求无法得到回应时,就动了分手的念头,并不是因为对方对她们不好或者是感情淡漠不爱了,而是在于对方的态度在潜意识之中暴露出他们并不需要彼此的陪伴与分享。 其实她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很简单,只是想要被疼爱,被好好哄一哄。 “喜欢明菜桑的时候,不对,应该说是在去年的下半年开始,每次想到明菜桑我的情绪都会很不稳定,会担心很多本不会发生而且没有必要的事情。然而现在跟你在一起,我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我想说的是,我情绪变化得那么快并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在于你。” 中森明菜认真地听着,手心被他仅仅攥住。 “所以,是明菜桑给了我一个坚定必须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我想,我也应该给你带来这样的力量。” 第二百二十九章 爱捉弄人 第232章 爱捉弄人 说完那么多心里话,成田胜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很懂女人之心,不对,是懂中森明菜的心。他看着她修长的眼睫毛,忍不住想要上前亲一亲,可又有一些胆怯,让他停了下来,和她一起沉浸在这短暂的寂静之中。 “以胜君的身材,足够胜任杂志封面的工作,”中森明菜不再执着于给刚才那个话题,颇有默契地说起了杂志这件事,“如果能和胜君一起拍摄就好了,之前不是说打算今年出道吗?” 虽然中森明菜有时神经大条,但成田胜现在能够明确她这句话可不是在胡乱恭维他,多半是真心想要这么做。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能和明菜桑一起工作当然很不错,但是我对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信心。新人歌手可以和中森桑合作吗?” 既然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地这么问,成田胜也没有敷衍了事的态度。 去年唱片大赏结束后,中森明菜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很多大事都能够自主做决定,虽然还没有大权独揽的地步,但至少研音事务所没有人敢对着她干。刚出道的时候她就敢和制作人对着干、和经纪人在地上打架,现在有唱片大赏和金赏撑腰,就更没有人在工作上反对她的决议了。 不过,想要和新人一起露面,还是不太容易的。 “这个嘛,就要看看今晚成田桑的表现如何了,”中森明菜笑眯眯,一副逛牛郎店的时髦女人做派,看样子一定是小泉今日子把这样的口吻传染给她的。虽说她身上贴着“不良”的标签,但还没有真的不良到去逛牛郎店的程度。 “知道了。”成田胜咳嗽,笑着回应。 中森明菜却坐在沙发上碎碎念,“可不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才想合作……” “我知道了。” 成田胜又重复回答着,他当然清楚中森明菜什么意思,她想要大家都知道自己男朋友有多厉害有多帅气。 “敷衍得很,就只说‘知道了’?” 成田胜开着玩笑,“说多了未免有些口干舌燥,这样吧,明菜桑好好摸摸,看看它到底在说什么。”一边说着,他一边拉起中森明菜的手,解开了开衫毛衣露出衬衣,将她的掌心放在了他的胸口上,就像刚刚她怎么对待他那样。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那么幼稚……” “嘘,别说话,好好感受,行吗?” 中森明菜哪里是不情不愿,心里简直就乐开了花,一点都不想松手,干劲十足。就算现在年满二十岁,还有半年就要二十一岁,而且还是艺能界的桃浦思达,可只要有人愿意在旁边煽风点火,她就孩子气得很。 说来奇怪,她不太希望和身边的朋友或者兄弟姐妹陪着她一起胡闹,很多时候他们都只认为她的一切举动都只是为了节目效应,而且他们并不能做到事后释怀,只觉得她这个人胡闹得有些过分。 尽管一开始会亲切地陪伴着她,久而久之,便会远离她,也不愿意承认她想要孩子气地胡闹这背后隐藏了一种怎样的心情。 虽说想法非常幼稚,但成田胜将她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人,包容了她的所有长处短处,从心底里把她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来交往。即使是同样怀着爱意的手,他的手的感触,还有他肌肤上的温度,也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中森明菜天生敏感,能够清楚地区分出这些。 “我打算搬家了,”成田胜忽然开口说话,但他没舍得让中森明菜松开自己,反而挪动着屁股,与她紧紧地坐在一起,大腿挨着大腿,她的手依旧安放在他的胸口上。 “想好了搬去哪里吗?” “就在六本木,要照顾生意,不敢走太远,现在在南麻布二丁目那边看好了一套公寓。不过也是一居室,比这里要大一点,厨房和卫生间的设施也会好很多。” “二丁目吗?”中森明菜想了一下,眸子中闪现了狡黠的微光,“那可是着名的富人区喔。” 不过,她也很好奇成田胜的真实经济状况。知道他有足够的金钱从这栋老房子里搬走,但他还是选择继续留了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又突发奇想找好了新的公寓。 “明菜桑的公寓也是富人区喔,”成田胜学着她的口吻,一直在笑。 “不是不是!明菜才不是富人呢!” 这位桃浦思达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艺能界的地位,她可是纳税大户,却不把自己当做有钱人,从这一点来说保留童心也是她性格固执的另一方面。成田胜也和她一样,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钱,然而两人的初衷是完全相反的。 中森明菜不喜欢嚣张跋扈、看不起别人的“有钱人”,成田胜则是贪欲太多,赚再多的钱也觉得远远不够资格。 “上次纳税的时候不是还登上了报纸吗?还说自己不是富人?”成田胜故意挑刺。 “没有!明菜我……”心里虚得很,她嘴上反而理直气壮,“我想象中的富人才不是那样子,反正我不是!” 成田胜憋不住,笑声一阵阵地回荡在客厅里。 中森明菜被他的笑给弄得恼羞成怒,心情也很烦乱,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嘲笑,于是双手轻轻推开了他,“啪”的一下夹住了他的脸,阻止他的笑声溢出来。 “不准笑!” 成田胜脸被她夹着,动弹不得,也合不上嘴,眨巴眨巴着眼睛,在装无辜。 “不燃烧吗?”(不让笑吗) 他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做主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神情,中森明菜越看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管是在外面,还是两个人单独相处,他总爱欺负自己。 但是中森明菜现在无论如何也真的对他生不了气,即便他那眼睛里有一汪坏水在荡漾着,差一点就溢出来了…… “不让笑。” “……” 这次成田胜又不说话了,中森明菜一圈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胜君真讨厌!” “又坏!又爱捉弄人!” “每一次捉弄人都不负责地跑掉!” “也不哄我!” “就知道欺负明菜我!” “不想跟你玩了!” 中森明菜每说一句话,就晃动一下他的脑袋,成田胜老老实实地受住,但怕自己真的被晃晕,不知不觉中手放在了她的细腰上。 “你还乱摸!” 看着她吃瘪后委屈巴巴的样子,他真的忍不住笑。明明她才是始作俑者,现在反倒把自己当做加害者了。 这时,她松开了手,适可而止。 “明菜桑的腰真细。” 成田胜的手在她的胯骨上滑动着,她怔了一下,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触。明明离湿热漫长的夏天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蒸发消亡。 也许是因为刚刚在车上给他暖和手掌的缘故,他的手很温暖,也有些滚烫,就这样贴在她的胯骨那儿,害得她脸庞像是被热风催得发红而心生出另外一种另类的羞意。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可那片被他覆盖住的肌肤烫得快要燃烧。 “明菜桑,我可以亲亲你吗?”说完,他就环绕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距离更进一步,他凑了过去,脑袋偏躺在她的肩膀上,炙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耳垂上,以至于让她的心跳与猩红的热风混淆,忍不住想要寻找一缕清凉。 “亲亲你好吗?”他又说了一遍,中森明菜瞳孔里倒映着的窗外的夜色正在颤抖,他淡淡的口吻里却隐藏着马上就要迸发的灼热情愫,冲击着本就已经心神摇曳的她。 而且他还一直反复要求亲吻,只要带上了浪漫气息,两人能感受到的一切就会变得真切了。 中森明菜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气,被抱得越来越紧,他手臂紧紧地贴了过去,仿佛在诱人进入幻境,不知不觉中触碰到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所有情绪。 第二百三十章 亲亲你吧 第233章 亲亲你吧 “亲亲明菜桑吧?” 成田胜再一次出言询问,口吻却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虽然基调还是很温和,却多了某种程度上的霸道,而这份霸道得到了中森明菜的认可,她无法拒绝。 中森明菜踌躇了一阵子,终于偏头看着他,注视着他眼里飘渺朦胧的自己,不需要费力就亲了过去。 她现在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与成田胜的恋爱只有她才可能陷进去,它绝对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健康的恋爱。亲吻之间,透过成田胜手掌的温度,她窥视到了另外一种神秘的深渊。与此同时,潜藏在内心的小盒子被打开了。 仅仅二十出头的年纪看到了没有必要看到的东西,打开了没有必要打开的门。她想到今晚过后的她,也许会踏入无法后退的命运深渊,也会一路狂奔冲向了这一瞬间的魔咒。 她说不出话,却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他分享,一想到此时此刻自己正在心甘情愿地沦陷在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里,她反倒恋恋不舍,不想打破现在的氛围。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心脏似乎离耳膜很近很近。 “明菜桑……”成田胜靠得很近,鼻尖与鼻尖相碰,被她身上的香味所包围,鼻腔里也全是她的气息,明明在呼吸着香气,却有点像在呼吸着月光。 “我可以继续吗?” 中森明菜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她不想工作,不想站上舞台,甚至连走出家门都不愿意。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她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于是,她点了点头,头发磨蹭着他的脖子。 接着,成田胜把她抱了起来,中森明菜靠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地面很远,高得让她心头一紧。 早在她进门拜访之前,他就打扫了清洁,卧室里干干净净的,很整洁。 成田胜松手,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自己就是主人,成田胜没有中森明菜的那种微妙的紧张感,他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转动着眼珠,好好打量起自己的女朋友。 “明菜桑很漂亮。” 中森明菜正面躺在床上,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觉得很难为情。这与在舞台上表演不同,他的目光就像是能穿透一切,把她看得明明白白。而隔着一个屏幕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擅长的只是鼓掌喝彩。 “不要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那样落在成田胜的心口上,不断搔动着。 “嗯,”成田胜答应了下来,可纹丝不动,他腾出手来,环绕住了她的腰。他感觉到中森明菜的难为情,也不着急这一时,这样的时刻着急只会添乱。 “要不要关灯?” 不等她答应,他的另外一只手就探了过去,熄灭了床头灯。 外面早就天黑了,中森明菜在想,如果没有躺在他的床上,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起身告辞。在拜访他家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说她觉得自己很有自控力,而且初次上门就那样做,未免显得她是个粗鲁急切的女人。 她错误地估算了自己的心情,还没明白有一种情愫是无法控制的。以为自己对那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实际上这样的想象在她不知觉中给她自己挖了个坑,害得她今夜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一点爬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我需要洗澡吗……” 成田胜闻言,楞了一下,迎着月光,黑夜中中森明菜的脸庞笼罩了一种动人心魄的气息,但也残留了几分羞涩和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生疏。 “不用那样做的。”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宽慰道。 “那…好吧……见你之前我刚洗了……” 她越说,成田胜就觉得她这幅模样好笑,不过他还是收起了笑意,“见明菜桑之前我也才洗了澡。” 他轻言细语,又补充了一句话,“洗得很干净,还泡了澡,皮都搓掉了。” 中森明菜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大概有一点弄清楚他的意思,不过想到他为什么这样说,还是很害羞的。 “那我再继续亲亲你好吗?” 成田胜吻了吻,伸手去探床头柜,拉开了柜子,拿出了一张正方形的锡纸。抱着她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中森明菜小小的一只,很难想象她穿着高跟鞋在舞台上的样子。电视机屏幕里的她又高又瘦,现在亲自检查她的骨架,只觉得她太纤细了,让人忍不住怜惜。 冬天的空气是干燥的,她的毛衣被成田胜的毛衣蹭出了毛球,乳白色的毛球挂在了他深灰色的毛衣上。虽然在黑夜里视线不太清晰,但还是能够感受到毛衣紧紧贴在一起的静电和飞舞在空中的毛絮。 渐渐地,中森明菜勾上了成田胜的脖子,放开了胆子,睁着眼默默看着他。就在双臂抖动之间,抖落下了了一抹摇摇欲坠的春意。 被扣住脖颈,就像得到了许可。 坦诚的关节上写满了月光,中森明菜也不闪躲。可能正是因为月亮也照见了,她眸子里成田胜的影子和窗外树影婆娑一同在屋内摇晃着。俏皮的头发不听话了,散乱在半空里,又缠绕在黑夜星光之间。 成田胜在想,自己大概输给了这些困住他的碎发,也输给了那锁骨之间摄魂的一枚点痣。就这样一起坠入月光中,滴落自己那一生的甜蜜的滚烫。 床头灯非常晦暗,泛着黑色光泽的月亮还透着点点淡紫,房间里残留着一些微妙的熏香味。成田胜抬头离开枕畔,支起胳膊半躺着,凑近了中森明菜的脸庞,近得能够数清她微微闭上的双眼上的睫毛。 她睡得正香,想要张口叫醒她,他却有些胆怯,于是只好久久地凝望着她。 但成田胜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寂寞,便想着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嘴唇,可手指偏离了她的唇瓣。她沉睡依旧,像女孩节放在客厅里的漂亮雏偶,一动不动,酥软地侧卧躺在自己的身边,可以看到她那光洁的背部正被月光笼罩着,暴露出了她清晰可见的脊骨。 中森明菜另外一只手搭在胸前,雪白的五指慵懒地张开,月光已经滑落到她的胸间,柔和的身体曲线披上了一层薄纱,泛起若隐若现的光芒,看上去美得很不真实。 一直都觉得中森明菜很小一只,可她虽然看上去瘦小,但浑身都有着充满干劲的肌肉,这一点在刚才已经得到了成田胜的证实,确实很有力量,体力也很不错。 他捏了一下她挺拔的鼻子,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的发梢仿佛在抚弄着他的脸颊,很柔软,也很安心。这张脸很漂亮,微启的朱唇仿若在说些什么,轻阖的双眼也像在微笑,秀丽的长发披散在枕畔。 “明…菜……” 他鬼使神差地轻轻声唤起她的名字,并不是恶作剧地想要弄醒她,而是在意识到这一刻她完全属于自己时心中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成田胜叹了口气,感觉叫醒她有点不近人情,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将脸埋在她的耳鬓与发丝之间,用力贴紧。他觉得自己的脸被暖霭笼罩,喉咙涌过一阵松软的触感,彻底放松了下去。 不知是否还在梦中,当成田胜平静地睁开双眼时,自己枕在了中森明菜的手臂上,她的大腿还横在自己腰间,她睡得迷迷糊糊地,甚至都忘记了现在两人是什么样的状态,刚才的羞涩和难堪也全都消失不见。 这么看来,两个人的睡相都很不老实。 “明…菜……” 也许就是趁着她还没醒,成田胜不再使用敬语,就这样压低了嗓子用气音叫着她的名字。这一次,中森明菜似乎有所察觉,她在他怀里动一动,然后转身贴了过去,勾住他的脖子继续睡了过去。 “唉。” 成田胜体会到自己微妙的心情,不由得感慨自己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难舍难分 第234章 难舍难分 “很累吗?” 中森明菜抓着被子的一角,露出了头,此时她不想与成田胜分离,仍然脚靠着脚,腰贴着腰,但是感受到他皮肤上真切的温度,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累,要说累的话,明菜桑不如帮我吹一吹脖子吧,有点疼。”成田胜偏过头,手臂往里一收,倒逼出中森明菜一身的细汗。 “干嘛要说这样的话……” 她想到刚才自己那么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心里热乎乎的,于是慢慢地支起了胳膊肘,趴在他身上给他吹着脖子。 “还好没有红印,要不然只能让胜君明日穿着高领毛衣上班了。” 成田胜正依偎在中森明菜的前胸上,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动,“你想让我穿什么都可以,明天上班穿什么可就交给明菜桑了。” 做都做了,也就没有今天晚上离开的道理,更何况中森明菜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让她一个人回家怎么可能放心。私心而论,成田胜不想让她走,一个人躺在残留了她体温和香味的床上无论如何是绝对睡不着的。 中森明菜也默认了这个事实,现在满心都想着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想做。 “要给胜君穿老掉牙的西装,还要给你系上不合适的领带,让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帅,这样就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靠近你了。” “真会吓唬人,哪里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了?”成田胜笑个没完没了,觉得中森明菜孩子气地很。 “大君本来主打的就是招揽女性客人,虽然不乏男性客人,但我还是知道我们成田桑往往只跟女客人打招呼,偏心得很。”张着嘴巴胡说一通,她一直想偷偷跟在成田胜身后看他工作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根本没有机会,只能凭借着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胡思乱想。 要是真说起来,原因还是出在去年大君万圣节派对上边,成田胜只顾着和她、冈田有希子打招呼,压根就没有顾及其他客人,甚至无论男女,这才给足了中森明菜一个想象的空间。 “一口一个成田桑,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成田胜学着她的口吻,也回敬了一句。 “你还说……”中森明菜出手掐住了他的脸颊,不肯认输。 成田胜舔着脸,做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又问了一遍,“把我当什么人了?” “哼!” “明菜桑,”他说着,同时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鼻尖,“我很喜欢你。” 中森明菜感受着这温馨的一刻,心里积攒了很久感情这下完全溢出,“我也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一连串说了好几个喜欢,她那义无反顾的热情冲进了他的眼里。 “喜欢明菜,也喜欢清濑。” 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刚才的羞涩完全消失,她从他的肩头上下来,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不对不对,是明菜我最喜欢你。” 话音落下,她便凑过去好好亲一亲他的脸庞,湿热的吻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之间。 …… 吃完寿喜烧,闹腾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成田胜今天没去大君视察,他从服务生里边提拔了一个叫做野口春之助的干练小伙子来担任副经理的职位。 原先的副经理田中佐治去《周刊实话》杂志社做事后便很少过问大君事务,找到合适的年轻人后田中佐治自然就被替换了下来。野口春之助就是东京本地人,今天第一天上岗,成田胜也不担心店里会出现什么问题,索性把今天当做一次考验,如果不合适的话,到时候再换另外一个人。 所以他这才有时间与中森明菜在家里约会,否则真不知道下一次两人的日程什么时候能够合对上。 还好成田胜早有准备,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把家里好多生活用品都全部换成新的一套,还顺便预留了一套,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大半夜地跑出去到处找便利店。 不过,换洗的袜子、内裤是真的没有。 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出去跑一趟。让中森明菜就这样睡,实在是太失礼太不体面了。临出门时,中森明菜还用一种调侃的目光看着他,又看了看床头柜的抽屉,欲言又止。成田胜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己也心虚得很。 在邀请中森明菜来家里做客之前,他从来没有把那个从便利店带回家。上次出门采买也没想过今天会做,只是走到收银台时恍然瞟到了那个五颜六色的包装,为了安全起见才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没有人会来我家敲门的,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要开门,知道吗?”成田胜把传呼机别在了腰带上,又忽然停顿了一下,“算了,我还是带着钥匙吧。让你跑到门口来开门,会很累的。” “明菜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连坏人都看不出来。” 成田胜无语,如果能分辨出坏人,她就不会今天晚上稀里糊涂地睡到自己床上了。 “我知道明菜桑不是小孩子,但是明菜桑是桃浦思达,要是有人知道我家藏着一位桃浦思达,说不定明天醒来时,这栋小小公寓的天花板就会被记者们掀开了。” 中森明菜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胜君又在拿我开玩笑,没趣!” “就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吧,”成田胜穿戴好了外套,刚做完没多久就要出门,心里很是不舍,走过去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现在,作为刚才把握着主动权的胜利者,成田胜又把这份权力转交给了中森明菜,她才应该是那个喜欢出其不意的坏人。 紧接着,她还嫌不够,又用虎牙死死地咬住了他。 “嘶~” 成田胜吸了口冷气,但是没有挣脱开来,任由她捉弄自己。 奇怪的是,痛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欲望,应该说现在这个时候欲望又被激起。或者说,对于让他感到疼痛难耐、捉摸不透的中森明菜,更加吸引了他。 这可以说是一种嗜虐的倾向吧。 并不是在成长为一个成年男性的过程中就有了这种倾向的,而是在这个岁数,认识中森明菜后才逐渐变成这样的。诚然中森明菜眉眼耷拉、素颜朝天时非常清丽婉约,但是,偶尔坏起来,面露野猫似的伺机捕食时的表情,正在引诱着他做一些应该与坏女人做的事情。 “这次真走了,便利店要是关门了可就不好办了。”成田胜把两只枕头叠起来,以便中森明菜靠在上边休息,“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一会儿。” 成田胜见状,先是愣住了,然后笑了起来,“乖乖等我,害怕的话就给我打传呼机。” “讨厌你!又狡猾,又喜欢捉弄我,不理你了!”中森明菜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掀起被子的一角,蒙住了头。 成田胜看出了她的心思,之所以蒙住头,就是因为她也舍不得放走自己男朋友,就算出门采买是一定要做的事情,她也很希望这一刻便利店的员工可以直接送货上门。 听见门口那儿传来“砰”的声音,中森明菜就知道成田胜这次是真的出门了。她不安地透过被子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台灯,时针正指着十一点二十。 “真是的,只由着自己的性子……” 中森明菜心里抱怨着,她为成田胜临走忘记回吻而有点不尽意,随着他离开的时间变长,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尽意也渐渐地平息下去,最后便心平气和的躺在了成田胜刚才躺过的枕头上,无忧无虑了。 刚做完时,在他的怀抱里很快就能入睡,但现在醒来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免会有些若有所失的惆怅。 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中森明菜就这样焦躁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点寂寞 第235章 有点寂寞 房间里就一个人了,中森明菜把头发挽起来,长长地伸一个懒腰,好像一场大风暴刚刚过去,周围终于平静下来了。 赶走成田胜,也是想趁着他不在家这段时间里好好洗一个澡,如果他也在家,她洗澡的时候只与他隔着一扇玻璃门,那可就更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很奇怪,明明都睡在一起了,但还是很在乎这样的事情,似乎跟他做与单独洗澡是两码事,绝不能相提并论。 中森明菜围着浴巾,来到了浴室,成田胜走之前已经放满了热水,她把身子埋进了水里。继承了满洲出生的母亲的遗传,中森明菜的皮肤雪白,小时候更是白得不敢见人,曾几何时,她很想去夏威夷岛的沙滩把自己晒得黑黢黢的,想要得到小麦色的皮肤。 但是后来十六岁出道后,观众们总是赞美她“这么白的皮肤,瞧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啊”、“白皮肤好呀,很青春啊”,现在想起来她还有些脸红。 浴缸里,中森明菜的皮肤在热水中得到了充分的滋润。不可思议的是,与成田胜相爱时,她感觉身体轻飘飘地快要变成一朵彩云,能忘记许多烦恼。 打量着浴室,虽然又小又窄,但是洗漱用品都只有一套,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干干净净地,看得出来成田胜很认真地打扫过了,应该说他经常泡澡才对,否则浴缸不会那么整洁。 想到他每一天都像自己现在这样躺在浴缸里,她就觉得他这个人无处不在,自己完完全全被他给含在嘴里了。这么想着,她的脸庞上就浮现出一道红晕,一直蔓延至耳根。 中森明菜仔细地将身子洗好,又轻轻打湿了一下头发,再一次将身子在热水中泡了一会儿,待到全身感到发热了,才起来去到卧室的镜子前。镜子里她的笑意是没有办法掩盖的,脸庞还残留着她心满意足的痕迹,不管怎么看,即便脸上还有些孩子气,但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成熟女人了。 成田胜总说“明菜桑腰很细”、“明菜桑很漂亮”,这话不管他是安慰还是讨好,总之,现在中森明菜听起来也是十分开心的,在她的潜意识里,好像此刻的自己才当得起这样的称赞。 老实说,她对成田胜是没有隐瞒的,今晚更是如此,他不在家的时候还进了他的浴室这一点对两人来说也没关系。但是,她还是做不到像小泉今日子那样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对方,这只能说是中森明菜的性格如此。 当然不能说是她不相信成田胜,也不能说她不喜欢他,只是认为感情应当一步一步地自然开展下去,不能进展太快,也不能故意拖沓让这个过程减缓。反过来说,讨要钥匙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得寸进尺、有失体面,像是强硬地行驶了某种权力,会把两个人放在尴尬的境地上。 一把钥匙并不能代表什么,即使没有钥匙,两个人的交往也是很自由的。当然,需要实现打个电话,正是这个电话,也能保持两人关系的神秘感,以至于两人关系不坠入庸俗化的陷阱。 出了浴室,她吹干了头发,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这一天将结束了。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她和成田胜的约会,现在完完全全是属于两个人的恋爱时间。中森明菜坐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把双脚伸进了被窝里。 与自己喜爱的人相处后,洗个澡,躺在床上,这房间就成了天堂,是一个谁也不会来打搅的天堂。她就喜欢在这样的氛围下呆着,如果成田胜没有出去,就这样依偎着他,那也真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成田胜出去了四十多分钟了还没有回来,她不免得有些焦急。 卧室门没有关上,躺在床上可以直接看到玄关,期盼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却久久地等不到,期待落了个空,有点寂寞。 老房子隔音不好,上次中森明菜被成田胜带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隔壁邻居那边偶尔传来打骂声,吵闹得很,还好没一会儿就平息了下去。可是,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声音…… 中森明菜脸色古怪,感觉自己像是在做坏事,有点好奇,又认为偷听是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又一次用被子盖住脑袋,在黑暗中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成田胜不是故意拖延着时间,附近的便利店很多都没货了,他只好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广告挨个给正在营业的小百货店打电话,事先询问自己要买的东西,再开车过去,这样就能节约一大笔时间。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内裤卖的…… 除此之外,今天晚上肯定不能让中森明菜将就穿那件贴身的内衣,但是买新的内衣又来不及洗,只能委屈她穿自己的衣服了。 这时候六本木还是一片灯火辉煌,对上班族来说,夜生活才刚好开始。自己住的地方离大君很近很近,出门到处采买也可以看到大君门庭如市,人来人往,生意还是和平常那样火爆。虽然把事务交给了副经理野口春之助,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进去看一看,如果不看的话,心里总归是不放心。 犹豫了很久,成田胜还是迈动了步伐,只不过是往麻布十番的商店街那边走去。要是就这样扔下中森明菜一个人在家,自己半途去上班,未免也有些太不像话了吧。 心里想着中森明菜,不由得加快了采买的速度,也正是因为中森明菜,他在商店街大买特买的架势看起来和刚为人妇的家庭主妇有些相似。认识成田胜的百货店老板还特意打趣着说“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对此,成田胜只能笑笑不语,更加坐实了老板的猜测。 快步回到家,在玄关那儿急急忙忙地脱掉了鞋,甚至都没有腾出手把鞋放在鞋柜里,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转而轻手轻脚地往卧室里走去。 中森明菜睡着了…… 她裹着被子,斜着躺在床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而刚才衣架上胡乱脱下的衣服也全都整整齐齐地被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成田胜的衬衣则用衣架挂好,想必都是中森明菜顺手整理好的。 多亏了她的帮忙,卧室才看起来没有那么糜烂。 见状,成田胜松口气,没打扰她就好。 只不过他眨眼之间看到了放在床头柜的一个方盒子,不知道为什么中森明菜把它给翻出来了,感觉她不怀好意,肯定想要在恢复体力后好好审问他一番。 其实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顺手买下来了而已,没有想着今晚一定要做,哪知道今晚气氛到位了,也就顺理成章地用上了它。但说回来,正是方盒子里的东西给成田胜一剂强心剂,如果没有买下来,他是不会莽莽撞撞地进行下去。 再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有一条底线的。那种不负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年少时在青春期的教育中,母亲美代子就反复跟他强调过。 尽管禁止这种行为的初衷是为了维护成田家的颜面,未婚生子终究不符合小地方保守的风气,毕竟成田家也算是埼玉县的老牌家族,发生这样的事情事非常不体面。但是成田胜也明白,这种做法会给对方造成难以治愈的创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趁着她还在睡觉,成田胜自己也去冲了个澡,把换洗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拿出了准备好的中森明菜留宿需要的生活用品,依次摆放好,这才垫着脚尖来到了卧室。 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依恋之情,她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拽着成田胜的一角,在撒娇,也在求被疼爱。 “成田パパ,明菜酱要抱抱。” 成田胜嘴角一抽,很是无奈。 第二百三十三章 暂时同居 第236章 暂时同居 寂静的夜里,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相拥而眠,睡得很沉。 中森明菜睡相从小就不好,即便如此,她在床上乱动的时候,也没有放开成田胜。虽然她滚到了床沿,和成田胜隔着大概一只手臂的距离,可她的脚却仍然和他胡搅在了一起,就像百年老树的树根,错综盘杂。 半夜时,中森明菜醒了过来,口干舌燥得很,迷迷糊糊地想要去客厅找水喝,却发现成田胜早已在她的床边放好了一杯凉水。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出来,却帮她做好了很多事情。 缓解了干燥的喉咙后,她注意到了成田胜那非常有规律的鼾声。他到底还是抵不住疲乏和事后的无力,慢慢失去了亲吻她脖子时的气势,全身软软地搂着中森明菜,最后连双手也松了开去,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即便如此,睡着了的他还是做出了一副马上就可以抱抱她的睡姿,让她觉得很安心。听着身边成田胜的鼾响,又渐渐有了睡意。他的鼾声,是她第一次听,声音很小,也不会打着打着突然停顿好一会儿,快要背气的时候突然又释放出来。 以前还是个孩子时,她很讨厌父亲中森明男的鼾声,只要他一回家睡觉,全家人都会被吵得睡不着。最后连母亲千惠子也受不了了,把睡得正香的中森明男叫醒,让他去睡另外一个房间,不要再和孩子们睡在一起。 所以,从那时候起,中森明菜就下定决心自己绝不要和打鼾的男人在一起恋爱,因为她总是把打鼾的男人与父亲中森明男那种不负责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来,自己的想法真的很幼稚。 成田胜的鼾声虽说不像摇篮曲那样美妙动听,却透着一种使人心平气和的力量,中森明菜甚至觉得自己还有些喜欢。 她在心里呢喃地感慨道: “现在听着鼾声并不感到讨厌,与此一样,自己对自己人生的选择也不会感到讨厌。” 她逐渐领会到认识成田胜以来自己的变化,与一年半前相比,她对自己的这种心态感到满意、踏实。如果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听到成田胜的这种鼾声,一定会蹙眉、吃惊的。可中森明菜在听着他的鼾声却感到十分自然,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感到十分自然。 不像原来那样,一直对自己不满,一直觉得自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躺在成田胜的身边,她想到自己没什么不好的,就像听着他的声音并不感到烦躁一样,那是一种踏实、舒适的快乐,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在她的身心中根深蒂固了。 中森明菜感觉自己真的很困了,将身体侧向了成田胜,然后弓着身子贴近他的胸口,贪婪地吸着这气息,将脸埋进了他的胸怀里,浑身发热,神经随即松闲了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经纪人九点钟就要去她家里接她,她得在八点十分之前出门回家。 看看周围,不见成田胜的身影,卧室门开着。匆忙起床,一边挽起散乱的头发,一边朝着客厅望去,成田胜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 “对不起,睡过了头,胜君起床了我一点也不知道。” 成田胜在用平底锅煎鸡蛋,他回望着中森明菜,“昨晚睡得好吗?” 中森明菜点头,“嗯,睡得很好!” 他的目光还是望着她,同时,把鸡蛋翻了一个面后,他凑过去飞快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要有早安吻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起床了。” “……” 中森明菜觉得他说话越来越像自己的口吻了,放在以前,他可万万说不出这样厚脸皮的话。 “昨天晚上睡得太死了,胜君都不叫我一声。” “想再让你多睡一会儿再叫醒你的。”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把煎好的鸡蛋放在了烤好的面包片上,“吃生菜、西红柿和沙拉吗?” “我不挑食。” “好,”成田胜麻利地把这些配菜夹进了三明治,很难想象他竟然如此熟练。 中森明菜忍不住好奇问道:“胜君经常一个人做饭吗?” 成田胜却摇头否认,“除了早餐和夜宵,基本上我都是在外面吃。然而我的口味有一点挑剔,并不喜欢纯日式的早餐,所以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做西式早点。不过,如果真叫我说拿手菜的话,大概是中华料理吧,西红柿炒鸡蛋很不错,但我还是偏爱辣子鸡。” “很厉害呢!”中森明菜想到了自己那个什么都不会做的父亲,自然而然地认为成田胜与那些远离家务事的老派男人很是不同,“想吃,喜欢吃辣的。” “行啊,下次明菜桑过来时,我好好准备准备。”成田胜狡黠一笑,“提前去书店租料理书,我可不能让你失望啊。” 厨房传来了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吸引来了好几只鸟儿站在窗户的栏杆上。 中森明菜洗漱完毕,成田胜对着镜子整理衬衣,然后穿上西装。 “不是说今天的衣服要我来挑选吗?”中森明菜故意找茬,趁他不注意,从后边抱了上去。 成田胜感觉到她正在兴头上,不愿意浇灭她的兴致,转过身来笑道:“请,明菜桑。” “应该邀请明菜我站在衣柜前再好好说‘请’。” 好吧,做戏要做全套的。 成田胜照做,不仅如此,还拉开了衣柜,展示给中森明菜看,“请随意挑选。” 中森明菜绷不住大笑,“真有商店街的派头!” “是因为得到了明菜桑的真传。” “哇!胜君的西装都好有品位!”她不敢去碰衣柜另一侧放置着内衣内裤的格子,只好专心致志地看着挂在衣柜里的西装外套,禁不住赞叹起来,“每一件都很适合胜君。” “当然,我母亲做了三十多年的家庭主妇,哪有选错的道理。” 中森明菜听罢,立马对美代子肃然起敬。如果说在此之前是因为美代子是成田胜的母亲而尊敬她,现在则是因为美代子的时尚品位而惊叹不已。 “不愧是美代子桑,真是刮目相看了!”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了那些装有领带的盒子。成田胜已经穿好了西装,她不忍心闹脾气让他脱下来重新换上,现在能让她发挥余力的就只有挑选领带了。 成田胜常用的领带就只有两三条,其他领带很多都是别人送的,要么就是太花哨离谱穿不出去,要么就是手感材质不符合他的口味。 “这条领带,行吗?” “喔,我很久都没有戴过它了。”成田胜从中森明菜手里接过领带,皱着眉毛想了很久,“好像是姐姐好几年前送我的,那时候我还没有离开埼玉县。” “听起来胜君的领带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呢!”中森明菜故意打趣,“以后每选一条胜君就每讲一个故事好吗?” “饶了我吧,这样的话我们俩上班都会迟到的。”成田胜哭笑不得,赶紧系好了领带,中森明菜见状,收回了跃跃欲试的双手。 成田胜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八点钟了,把刚做好的两个三明治分别放进了两个纸袋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乌龙茶,两个人就在玄关那儿穿好了鞋子准备出发。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走吧。” 成田胜只有一只公文皮包,中森明菜拎着一只小包,还塞着她带过来的那顶波波头假发,另外一只手拿着两个纸袋子。也许在别人看来,他们正是一对去上班的年轻夫妻。 中森明菜也这么想着,怔怔地站在清晨的凉爽微风里,成田胜的面包车开了过来,她急忙坐了上去,怕自己被别的人看见。 这辆面包车她坐过许多次了,可是一想到成田胜说他马上要换车了,心里就有些难过。她总会回忆起上次相亲他开车送她回清濑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份不舍的心情也渐渐转移到了面包车身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送你上班 第237章 送你上班 换做平时,成田胜一定会开着车带着中森明菜在东京闲逛,今天例外,接下来两个人都有工作要做,要是误了时间,只怕经纪人名幸房则会急得到处找人,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这段关系。所以他只好放弃了玩弄的心思,按照中森明菜的指示飞快往她家那边驶去。 今天是二月的第一天,隆冬的寒意还没有驱散,就算是大晴天,太阳照射在身上也一点不觉得温暖。 临近分别之际,两人反倒没话可说,只见成田胜幽幽地开着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中森明菜不由得想气一气他。 “上次胜君和母亲见面的事情我听说了,我说就说母亲不会那么难为人吧。但是呢,胜君真的要生个心眼才是,别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当然,我是很小心的,这不仅仅是想要给千惠子桑留下一个好印象。”成田胜停顿了一下,整理好了思绪,继续道:“从清濑回到东京后不久,我不是跟明菜桑打了一个电话吗?在电话里,我告诉你千惠子有点生气,明菜桑有没有亲自回电赔罪?” 中森明菜暗暗吐槽,这个成田胜进入角色的速度真快,“我可是放下胜君的电话就立马给母亲打过去了,刚好母亲没睡正在看电视,我和母亲在电话里聊了好久,也替明子姐向母亲道了个歉。” “喔,”成田胜不痛不痒地回答着,“真厉害。” “……”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成田胜的反馈不伦不类,与其说在敷衍中森明菜,不如说他们母女之间的小疙瘩不适合外人介入,一旦这么做,性质就会变得不同,解决起来也很复杂。 “但是呢,胜君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中森明菜固执地拽着成田胜的衣角,死死不肯松手。从年初他们三人向千惠子坦白这事说起,她不是想要成田胜重申自己的态度,也不是想要他安慰被母亲责骂的自己。 她这点心思在说出口时候就已经被成田胜给看穿,他连连点头,接住了中森明菜此话,“上班的时候我也会想着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中森明菜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得理不饶人,有点像那种纠缠不清的麻烦女人,“我不是要胜君时时刻刻都想着我,工作的时候怎么能分神呢?我想的是……” “我会慎重一点的,和客人保持距离也是我的职业道德之一。”成田胜笑着说道,轻轻松松的语气实则减轻了中森明菜的心理负担。 话语落下,成田胜想让她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隔着手刹,轻轻地敲着她的膝盖,“我喜欢的,就你一个人。” 中森明菜不由得看了看周围与他们同行的汽车,怕被不相干的人听到,却见成田胜单手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刚才他在白日里说出了什么。 曰本人含蓄内敛的性格特质已经深入骨髓,中森明菜也毫不例外,虽然她常常被孩子气给支配着,但有时候在看待别人时多少也带着一些老派人士的目光。在早晨,在大白天,在上班的路上,即使车内只有两个人,对着恋人吐露爱意的成田胜的做法毫无疑问很是不拘小节。 “明菜桑怎么没有话了?” 中森明菜没好气地看着成田胜,他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把明菜桑的沉默当做你喜欢我的回应了。”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又小气,又狡猾,还很厚脸皮!” “对对,我就是厚颜无耻的男人。”成田胜不以为意,猛然发现,面包车已经开到了中森明菜家附近。 “就在这里下车,我从后门走过去,这样的话就不会有狗仔拍到。”在应付狗仔队这件事上,中森明菜得心应手,对镜头焦点尤其敏感。 “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看来从六本木到这里就算堵车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时间肯定是来得及的。” 成田胜听罢,没有继续说话了,他伸手去拿后排放着三明治的纸袋子,递给了中森明菜。同时,握住了她的手,她也不想分别,可是马上就有工作要做,接下来要准备新歌舞台,忙起来连电话都接不上。 “一会儿胜君要去哪儿?” “回六本木,得去录音室练嗓,下午还得开会,大概是从两点开始。” “那么胜君的午餐去哪儿吃?” 成田胜实话实说,“通常会点便当,要么就去便利店。” 中森明菜握紧了他,“看来六本木少不了胜君这个经理桑。” “这是我的工作,不过,待会儿明菜桑去了电视台,上节目叽里呱啦地跟其他偶像们聊天,心情也会开朗起来吧。” 中森明菜用手肘戳了一下成田胜,正襟危坐的直起身子,“胜君到了六本木,还不是一本正经的经理桑。” “我是个倒霉经理,六本木里人人皆知。”快要分别,成田胜忍不住想要从中森明菜身上得到一点安慰。 “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吗?” “不是工作,是因为不能空出时间见到你。” 了解他越多,中森明菜就越不买账,“所以我说胜君很懂女人之心,大白天还对别人说那样羞羞的话,羞羞喔~” 中森明菜一天天,歪理真多! “最近我想了很多……”成田胜收回了玩笑之意,身上又有沉稳干练的经理桑的认真劲头了。 “……” “我想和你……” 这时,街边的垃圾回收车恰好路过,正在用广播的形式催促市民把垃圾放在门口,中森明菜的耳朵里被灌进了充满了金属味道的广播声,回过头去,只见他说完了话,神色镇静地看着车前方,然而她并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 中森明菜来不及问,成田胜就下车,帮她打开了车门。 确实,两人腻在一起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是对他默默地颔首,便下了车。 …… 和中森明菜分别后,这两天忙的都是大君情人节之夜和国生小百合出道舞台的事情,距离情人节只有不到十一二天的时间了,两件事情都叠加在了一起,成田胜也和小池敏一样,分身乏术。 这天,按照惯例去平尾昌晃的录音室练完嗓子,成田胜就到了三石事务所,门卫认熟了他那张脸,知道他不仅是事务所真正的大老板,而且还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在尊敬之外多了几分巴结之意,于是屁颠屁颠地带着他来到了国生小百合的舞蹈室。 今天没有通告,国生小百合早早来到了事务所,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歌曲的动作和手势。 没能听到教室里正在播放的音乐,成田胜一点动作都没有看懂,但是隔着窗户看到国生小百合活泼的样子,心情也很开朗轻松,他不忍心打断她上课,还是默默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那架势有点像站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 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国生小百合的出道新曲叫做《情人节之吻》,由秋元康亲自操刀,歌曲已经在二月的第一天发行了七寸唱片。但艺能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是,如果没有登台演唱,那就不算是出道。 唱片发售了还不行,有条件的话一定要登上《夜hit》或者《the best ten(前十)》的舞台才算是出道成功。所以对现在的国生小百合来说,不仅不能放松,还得紧绷着弦准备舞台。 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 成田胜想着的,正是小池敏、冈田有希子,还有国生小百合这三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难免有些八卦,在老派人士眼里这种关心情爱的男人就是没出息、小家子气,但他真的没办法做到完全忽视不管。 反正,他得提醒小池敏在情人节之前,不许制造任何麻烦,不许影响到国生小百合的心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 恋爱商品 第238章 恋爱商品 小池敏这样浑身散发着雅库扎气息的雅库扎,和冈田有希子那样事事都要求十全十美的小固执,从一开始误打误撞相识,关系走到如今这一步,反过来这种家庭背景、工作职业巨大的差异也成为了两人在一起的催化剂。 熟悉起来后,小池敏自带的雅库扎不良反倒成为了她的安全感,她固执的想要拿到第一的想法对小池敏来说反而是充满了可爱气息的魅力,爱情这样的事情,就是这么没道理没底线。 这些天冈田有希子没有再像十二月那样频繁联系小池敏,与小池敏喝酒的时候成田胜就为这个愣头青出谋划策,他年长有希子和小百合许多,可以理解到有希子在想什么。 有希子真心想把万圣节之夜作为一次抛开所有的放纵,然而放纵仅仅到此为止,她不想因为小池敏而影响了她与国生小百合之间的关系变化。 这样的想法很天真,哪怕从明面上看着似乎已经是艺能界正在稳步攀升的偶像的她,实际上从来都没能让自己失去少女的天真,天真得有时候让人心疼。 成田胜想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教室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课了,国生小百合伸着懒腰在诉苦,“跳累了……” 舞蹈老师是秋元康派过来给国生小百合特训的,在三石事务所负责训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安排了小猫俱乐部里边其他要与小百合登台共演的成员一小时后过来彩排练习,不光是对小百合,还有对其他成员也很是了解。 “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想要把舞跳出来很简单,但是想要跳好可没有这么容易,分心可不行啊。” 国生小百合尴尬一笑,她有点像在掩饰什么,笑道:“老师真厉害,还会像算命先生那样看相,我哪有什么心事嘛。” 舞蹈老师笑笑不语,她很明显就看了出来小百合心里边有事,明明是一支甜得发腻的歌曲,她跳着跳着就面露担忧、唉声叹气。大部分时候都在训练小百合,她那点状况怎么可能瞒得过舞蹈老师。 不过她也懒得揭穿,只是换了一个方式来鼓舞小百合,“小百合没有谈过恋爱,当然会有一些难度,确实有点障碍,但你的进步真的很快。” “……” 好吧,舞蹈老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安慰并没有效果,反倒还让她更加消沉。 小百合诉苦道:“要是谈恋爱能让我跳舞的时候甜一些,现在就想去恋爱呢。” 成田胜在门外听着,忍无可忍。 “唉,休息一会儿吧,差不多小猫俱乐部其他人来了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开始了。” 小百合嘻嘻哈哈地笑着,点了点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一拉开门,转身就往成田胜的反方向走去,成田胜无语,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眼神到底怎么一回事,于是快步追了过去,哪知道她突然又止步,他没停下来,直接撞了上去。 国生小百合感觉自己被一堵墙撞上了,气冲冲地转头一看,对上了成田胜那张满是不解迷惑的脸。 “成田…パパ……” “……” 成田胜反应过来,想到了那天晚上中森明菜也叫他パパ的模样,流露出了些许柔情。 “您怎么了,我才十九岁,成田桑可不能对我这样的小孩子下手!”国生小百合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副遇到了不轨中年男人的神情。 “我说,小百合酱你稳重一点,好吧?” “成田桑在教室外偷看我们训练做什么?” 成田胜后退半步,怕这个孩子再对他做出什么,“我来看看你的舞台准备得怎么样了。但是看你的状态,似乎并不太好。” 这个关头上,他还是认真严肃了起来,“这周周末就知道你的唱片销量有多少了,这决定了你能否登上《夜hit》和《the best ten》的舞台,还是要打起精神来,除了练习,这几天的偶像节目也不能掉以轻心。” “销量如何?”国生小百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在出道面前,个人感情也不得不靠边站,她很关心自己的唱片销量,这也是她有时面露愁色的原因之一。 “目前还不错,不过,还是等到这周结束了我再告诉你实际数据,”成田胜很会拿捏小孩子的心情,让她忍耐一段时间,就是想帮国生小百合冷静下来,不要那么浮躁。 小百合闻言,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一下子就消沉了下去,但没过多久,这种神态一扫二光。成田胜看得出来,她都是装的。 “想吃什么?事务所旁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请你吃吧。” “抹茶冰淇淋,起司蛋糕,如果可以的话再请我喝一瓶波子汽水,可以吗?”小百合眼巴巴地看着他,故意卖可怜,这时候又不见她跳舞时流露出来的愁绪,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的样子,看来看去也觉得她根本没有变,还是刚认识时的那个不良少女。 成田胜嘴角一抽,点头答应,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带几个员工去甜品店采买。一会儿小猫俱乐部的成员也要到三石事务所练习,不能光喂饱了国生小百合不喂饱她们,那样的话做事也太不周全了。 请这些女孩子吃吃喝喝,她们趁机打闹起来,三石事务所一扫死气沉沉的氛围,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该吃就吃,该玩就玩,训练起来还是没的说,秋元康都是挑的小猫俱乐部的好苗子来给国生小百合伴舞,没有闹出特别多的女生之间勾心斗角抢曝光率的乱子出来。 真说起来,事务所给国生小百合准备的出道舞台,其实很简陋,非常简单,所谓的“华丽丰富”的效果也不过全靠人海战术罢了。 从1985年小猫俱乐部出道起,一首《不要脱掉人家的水手服》就让“女高中生热”蔓延到了全国各地。女大学生和女高中生们,一方面作为新兴文化的主角成为杂志、电视节目等新媒体的“新”艺人,另一方面也成为了新的消费群体,这样的现象在新宿、银座的灰色产业里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高中生、大学生身份的女招待更受到中上层收入的中年男人群体的喜爱,这关键的一点就在于这些人身上的学生气。大概就是说,这些尚且未进入社会的年轻人身上,着装学生范,说话学生味,办事学生路。 她们更有蓬勃朝气、更加天真烂漫,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和憧憬,这种气质往往只有年轻人才有。无论是电视机里的小猫俱乐部,还是银座、新宿的学生女招待,她们都会让很多人想到曾经的自己,不免得会感叹年轻真好。 所以这也是三石事务所坚持给国生小百合打造朴素简单、仅仅靠人海战术撑场面的出道舞台的原因所在。 这样的设想,深得秋元康之心。 现在的情人节被赋予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意义了,以至于形式大于本质,恋爱双方都被大环境夹着走,好像不在这一天去高档餐厅吃情人节套餐,不送彼此高昂的礼物就没有爱一样。这种做给别人看的恋爱谈下来,男女双方都会觉得很累。 然而国生小百合的出道单曲《情人节之吻》却撇弃了之前好多情人节歌曲宣扬消费主义至上的风格,淳朴得制造了一种特殊的氛围,也就是少了些成年人的现实主义,多了些青春期怦怦心跳的感觉。 把这种类似于“学生时代的恋爱”的感觉制作成商品来赚钱,论财迷心窍,成田胜和秋元康也是不输于大部分人的。 当人们在听着《情人节之吻》这首歌时,无意识之间思绪被带回到了学生时代,也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心想着连那么高档的套餐都能承担,为何又不购买一张七百日元的唱片所给自己带来的美好回忆呢? 但归根结底,想另辟蹊径用这种手法来吸引人们的关注,考虑到的还是赚钱,与那些推出情人节套餐的餐厅做着的是同一件事。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多维联动 第239章 多维联动 和这些十几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好说的,成田胜摇头,看着她们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跳舞,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便转头去和小池敏、奥山裕志,华纳先锋的对接人,还有三石事务所正儿八经的社长细川美由纪商讨接下来关于国生小百合以及成田胜自己的出道安排。 唱片这种东西,其实和超市里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零食口味很是相像。 不管怎么说随便哪一个品牌都有它的经典味道,同时,也在根据季节和变化着的社会时尚推陈出新,有时候新口味能够大受欢迎,但有时候也有一些奇怪的口味饱受恶评。但是,不管消费者们吃下肚后会是什么感受,只要难吃到一种新奇的程度,就能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力,进而把这个口味打造为经典味道。 以唱片为中心而产生的一系列周边,诸如文具品、文化衬衫之类的东西,只要加上了“限定”这两个字,就会成为“国生小百合牌”的招牌经典。 在正式发售唱片之前,三石事务所和索尼就展开了一次深度调研,既然由小猫俱乐部掀起的“女高中生热”在社会上引发了现象级的热潮,那么开发带着国生小百合烙印的专属风格的唱片,就非常有利可图。 想要赚钱,就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只要是小猫俱乐部的成员发行的唱片,无一例外,全都大卖特卖。于是,索尼决定在《情人节之吻》最基础的七寸唱片之上,发行一种另类的“限定”七寸唱片,不管是封面还是唱片里的内页,全都和初始版本不同,而且与初版的内容遥相呼应。 索尼打了一盘好算盘,准备先发行少量的限定唱片,等到这个月的预计销售量披露出来后,在下个月马上开始下一轮的大量发行,打着“限定春季”的旗号再次吸引消费者们追风似的排队购买。 事务所开会时,包括洋子派出的助理在内,所有人一致通过了索尼的决议,并开始分配有关小百合出道的新的工作。 紧接着,就是成田胜自己的出道计划,在他的设想里,这个计划不可能从头到尾都由三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经手。 去年由几见雅博亲自操刀的成田胜的出道单曲已经制作完毕,这期间还经历了不小的波折。几见雅博第一次送来的歌词成田胜并不满意,于是自己拿起笔涂涂改改后又给几见雅博寄了回去,第二次送来的歌词删除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成田胜才点头答应。 这次出道一共两首歌,除了大家一致看中的《give me up》之外,还有一首叫做《アラビアン?ナイト(阿拉伯之夜)》作为七寸唱片的b面歌曲。私心而言,成田胜还蛮喜欢后者的,听了许多次自家女朋友充满了异域风味的歌曲,尤其是《sand beige》那首歌,他就下意识对这种阿拉伯风情的歌曲感到亲近。 巧合的是,歌词也很是贴近他现在的心态。 第一句歌词就是“拿着深红色的口红,撩起礼服的下摆,发丝飘逸在空中……” 很成熟的歌词,让成田胜一听就喜欢上了,不知道中森明菜听到了会怎么想。 现在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成田胜参与录音的工作,接下来就由华纳先锋一手包办唱片制作的事情。 不过,在录音之后,就要准备着手联系艺能界里愿意帮忙宣传的艺人。尽管是出于玩票性质进入艺能界,但也在准备之中背负了洗白自己的目的,所以说,大家都在拿出真正打造新人的态度来做事。 新人为了巩固人气,击垮对手,就必须要采取各种各样能够宣传自己的方式,哪怕手段下流甚至低俗也没有关系。但是,三石事务所的确是小门小户,可背靠了华纳先锋,那些地下唱片公司惯用的下三滥手段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三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的宣传手段合规合矩,却蕴含着其他所有唱片公司都无法做到的新元素。当唱片与代表了迪斯科舞厅前沿的大君,乃至于整个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挂钩,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就连新宿的东亚会馆推出“高能舞曲”唱片时都无法做到像大君这种串联了好几条线深度合作的宣传方式。 可以说,三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打造的是东亚会馆“高能舞曲”唱片的豪华升级版。 得先把大君的这个招牌打出去,成田胜自己身体力行去保护这块照片的口碑。这张专辑的意义就在于告诉大众——“买大君的专辑,去大君痛痛快快跳舞,值得!” 现在还没有抵达泡沫时代的颠覆期,整个社会还没有陷入那种癫狂的氛围,愿意花大把钱用在高端消费上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反过来说,因为不是昂贵的东西,所以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自掏腰包拿出七百日元是完全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当某一种限定的音乐唱片与现实的潮流风气挂钩后,即使不好听,消费者也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你看,你去了大君跳舞,我也去了,而且我还买了大君的唱片,你有吗?哈哈,没有吧。” 所以,无论是哪行哪业,只要把握住了时尚潮流,把握住了人们追求虚荣心的特点,就能够让自己大赚特赚,每一个赚钱的行业,都在利用人性的弱点赚钱。 为了得到普通人们的支持,在保证音乐质量的基础上,能挖掘利用多少人脉来给自己出道造势,就能直接决定未来大君的盛况和唱片的销量。 在泡沫时代,连迪斯科老板都进入艺能界发行唱片,难道还不够特立独行、不足以潮流时髦吗? 与此同时,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成田胜此举也是在与菊池苍介遥相呼应,毕竟发行唱片也是极道业内公认的洗钱方式之一。 “六本木大君的入场券会附赠在唱片里,也就是说只有买了唱片的人,才可以免费参加大君的黄金周演出,买不到唱片的人只能花费更多的钱和精力去抢购门票,”成田胜转头对华纳先锋的接头人富冈信夫这样说道,“不过,门票的量很少,只有200人。” 小池敏听罢,十分惊讶,直接问道:“200人会不会太多了,大君本来就容纳不了多少人。” 成田胜笑了笑,“谁说大君的黄金周演出要在大君举办了?” “难道说您打算在新高轮王子酒店举办演出?” 果然小池敏深得成田胜之心,就在上个月六本木业界招待会上,成田胜和新高轮王子酒店的经理商谈了很久,他一直在为大君一年当中最重要的黄金周演出选址,直到现在才为了唱片敲定与新高轮王子酒店合作。 “三千人的演出规模,这家酒店可以举办,而且绰绰有余。另外,我还会附赠五千张各地大君的免费入场券,购买唱片中奖的人可以免去入场费。” 这一点,也是成田胜与菊池苍介还有富冈信夫秘密商谈好的,今天第一次拿出来说给大家听。 奥山裕志单手撑着下班,若有所思,“如果想要免费进入大君跳舞,就只有买一张单曲回来了。” “这有什么不同吗?”相比之下,细川美由纪就有点不知所云了。 “当然不一样了,”这次解释的人是小池敏,“大君门槛可不低,不管怎么说也是东京第一迪斯科舞厅,光是入场费就得先缴纳一千百五日元,这是最低消费。但是,唱片只需要七百日元,细川桑现在能明白这个意思了吗?” 细川美由纪听罢,不得不对成田胜这招敬佩不已,只有笑而已。 不过,这可是大实话,舍不得花一千五百日元的人再怎么说也舍得花七百日元,如果花费七百日元就可以去东京第一的迪斯科舞厅大君“朝圣”,必定会吸引好多中低阶层想要满足虚荣心的年轻人。 1990年万圣节大君的特别演出在新高轮王子酒店举行,成田胜给中森明菜提供了一个演出舞台。 当时,因为事务所的问题,中森明菜无法复出举办演唱会,是成田胜给她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 由于影像不全、资料缺失,目前只知道明菜穿了88年红白的服装演唱了《眼泪不是装饰物》《dear friend》。 第二百三十七章 和服打歌 第240章 和服打歌 通过购买唱片获得入场券这样的事情,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不感兴趣,但是不管感不感兴趣,都不会做出让人反感的事情。 所以说,在成田胜提出这个想法之前他就知道这根本不会伤害到任何一方的利益,这一点,就说明,没有人会对另辟蹊径的销售手法产生抵触的感情。 除了这个方法,唱片的发行也有其他的宣传方式。但是能够给大家带来赞助的可能,还得通过电通这个庞然大物。电通是广告代理公司,几乎垄断了所有电视台的广告代言工作,他们往往与企业沟通协商,然后制作广告,与电视台一起安排投放时间段。 当然,成田胜这种新出道的歌手想要拿下广告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别忘记了,他本身就还带有商人这个属性。 他出道的本身就是在给大君打广告,大君背后所关联着的产业可不少,不只是装修行业、酒水行业、还有即将开门营业的计程车行业,还有那些潜在着的时装业、音乐行业等等。只要成田胜想,以他“六本木无冕之王”的身份就可以抓出一大把愿意出资赞助的人。 如此一来,不仅他们会助力单曲的曝光,也能帮着筹办大君的黄金周演出。 出道发行专辑就是这么一回事,百分之六十在于歌曲制作,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是在不断地与各行各业周旋关系。 而现在成田胜一个人能做到帮得上宣传的,就是在艺能界找一找那些熟识且关系尚好的艺人们帮忙。通过私人关系来为唱片知名度开路,要比与事务所洽谈要容易得多,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很高。 更何况,这些年好多艺人都欠了成田胜一份人情,这点小事又不会伤及他们的利益,多多少少都会答应帮忙的。 会议大致把国生小百合的出道舞台以及接下来的唱片制作做了个了断,成田胜的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会议结束后,成田胜跟田中佐治打了个电话过去,这时候他正好就在《周刊实话》的办公室里,马上就接起了电话。 “现在佐治君和高仓惇联系得紧密吧,我们三个人一起聚一聚,我请他帮忙。还有刘易斯那边,我也邀请她过来。” 《周刊实话》要与其他杂志社联动宣传成田胜出道,这得拜托高仓惇,两人之前合作了很多次,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值得成田胜信赖。邀请艺人为自己造势,还要找刘易斯这样的摇滚天后。 这阵子,看来要全面与艺能界人士接触了。 “如果有高仓惇的帮助,这件事自然会得到不错的效果。”田中佐治作为成田胜心腹之一,知道大君已经开始在艺能界攻城拔寨,对于纸媒界和艺能界联动所引发的作用,也心中有数。 别小看记者、狗仔队还有杂志社的力量,一些嫁给了纸媒业高管的艺人在公众面前可是一点黑料都没有,就算有心怀不轨的跟踪狂粉丝或者想要拍一些黑料以高价贩卖出去,也会在报纸、杂志印刷之前就被人截了下来。 想要抹黑谁、封杀谁,也不过是高管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就像上次成田胜与高仓惇联合封杀近藤真彦那样,艺人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可以说,纸媒界并不逊于电通的势力,只不过他们做事向来都低调,因为那些他们不容忍的新闻早就被他们给处理掉了。 “高仓惇帮忙说话,纸媒业那边也会对成田胜产生好印象。”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交流了一下刚才开会时敲定的计划,田中佐治说起了元月和小池敏去迪士尼乐园的事,这莫名其妙地让成田胜想起了那天晚上拿着杂志得意洋洋的中森明菜。 他完全可以拜托中森明菜帮忙宣传他的出道,但是,他就是不愿意。一方面是暂时不想与研音交往过深,就怕在拉到投资之时野崎研一郎得知他是中森明菜男朋友的身份于是反过来要挟他,另一方面则是不想给中森明菜添麻烦,这段感情如果增添了一些利益层面上的牵扯,有可能会变质。 成田胜逐渐意识到萌生出这样的想法的自己多少也沾染上了些中森明菜风格的固执。 “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您可以当做笑话听一听。” 田中佐治打断了成田胜的思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想法,想要先和成田胜通个气,“敏君现在是三石事务所的董事,他自己也对艺能界很感兴趣。您如果放心他的话,不如把国生小百合出道时‘介绍新人’的环节交给他去做,把小百合推荐给各个事务所的人以及那些前辈跟前,我想他应该会用尽全力去做。” 成田胜皱眉,顺着田中佐治的提议往下想。 艺能界的确有这种不成文的传统规矩,刚出道的新人是一定要被推荐出去给大家认认脸才行,这也是出道工作的一部分。田中佐治的意思是,介绍国生小百合的同时,也是在向业界介绍三石事务所,刷一刷存在感。 小池敏的身份最为合适,他是代表了大君系势力的三石事务所董事,地位可不低,况且他本来就对艺能界风吹草动非常敏感,这件事非他不可。 “佐治君说得很在理,敏君想必也会立马答应下这件事。也许可以安排他这段时间紧跟国生小百合的日程,让他先多看看多听听,在正式出道的那一天和奥山裕志一起,他们三个人去待机室挨个拜访那些艺人。” “想来这一个月敏君会很忙碌的。” 成田胜不禁笑道,“佐治君提了一个很好的意见,连我也没有想到,改天请你去居酒屋,可不要推辞。” “一定一定。” 挂断电话,成田胜从自己外套内袋中掏出了便携式的日程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先把接下来与高仓惇、刘易斯等人见面的时间空出来,以免突生变故来不及赴约。 …… 时针指到了晚上九点整,录音棚里数十个偶像和演歌歌手排排而坐,其中坐在后排的有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河合奈保子,还有早见优。这几个年轻偶像,可以说全曰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中森明菜,今年开年以来,人气就节节升高。 她刚刚表演完了准备已久的新歌,这首叫做《desire》的歌曲一经出场就点燃了录音棚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华丽舞台旁的乐手们也被中森明菜强烈的表演风格给抓住了眼球。 懂乐理的人都应该听得出来这首歌有多么难唱,中森明菜的低音能够沉到e和f,而她的高音能够一直飚到a4,而且高潮部分还能不换气一口气唱完,一个二十出头的歌手能抵达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可以说五十年都出不来这样的天才。 但是,只有中森明菜做到了。 除了音乐让人震撼,中森明菜在舞台上穿着的那一身改良版和服也确确实实让现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把传统和服融入现代时尚元素,这也是中森明菜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那顶波波头更是点睛之笔。浮夸的舞蹈动作让人忍不住摇头抖腿,完全停不下来,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 波波头,和服,高跟鞋,难以想象这三种不同元素的时尚单品是怎么拼接在同一个人身上,可只要是中森明菜穿上它们,一切都会变得合理起来。单看怪怪的,再配合舞蹈动作,她跳起来就是有一种谜一样的吸引力。 对时尚敏感的艺人们见此都不由得去想,接下来东京的时尚恐怕又要以中森明菜为先锋,这种奇奇怪怪的和服也会大为流行。 舞台结束,当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大家看待她的目光都多了好几分羡慕、甚至是着迷的意味…… 小泉今日子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惊呼中森明菜“赛高”! 继续上一章的话,成田胜唱的《阿拉伯之夜》确实很好听,一股泡沫时代的味道,可以去某云听一听。 2017年中森明菜举行的晚餐秀也有成田胜的赞助,晚餐秀的广告板上还有大君的logo,也就是大象。 这些年两个人关系一直很不错。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单曲背后 第241章 单曲背后 中森明菜为《desire》的初舞台准备了很久,看到大家流露出这样吃惊甚至惊叹的神情,起先是不好意思,而后也不足为怪了,同时心里那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当初预订这张专辑唱片的a面是一首叫做 bohème(波西米亚人)》的摇滚歌曲,但是,中森明菜强烈要求把b面的单曲《desire》换成a面,因为她想要穿和服来唱这首歌。工作人员哪里劝得动她,只得陪着她豪赌一把,但在初舞台开始之前,他们还是有所动摇。 另辟蹊径的波波头,充满了不良风味的和服,以及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再加上夸张的舞蹈动作,炫酷得不能再酷了。这下子,不仅现场的偶像和演歌歌手们,包括收看电视台直播的观众们也被中森明菜的表现力给深深地折服了。 高风险、高收益,冒着这么大的压力,中森明菜自己也觉得绝不能搞砸了这首歌。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音乐品味的信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成田胜不留余地的鼓励。早在去年,那次自己气跑了制作人后的晚上,接到了成田胜的电话,他认认真真地肯定了她的想法,支持她探索新的音乐道路。 正是因为想起了成田胜对她曾经说过的话,中森明菜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唱片的ab面歌曲翻转过来,坚持穿改良版和服登台演唱《desire》。 不过,就在她收获现场所有人的喝彩声之时,她却莫名其妙地回忆着 bohème(波西米亚人)》的旋律,觉得有些许抱歉。虽然屈居b面,但是她也真的很喜欢这首歌,一时间难以平衡自己的喜欢。 中森明菜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两个双胞胎女儿的妈妈,带着大女儿去了游乐园,又不想冷落了还在幼稚园上学的小女儿,总想着做些什么来补偿小女儿,尽管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埋怨她这个妈妈,反而一如既往地热爱她。 小泉今日子看着中森明菜一结束舞台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无奈地摇了摇头。 节目结束后,由小泉今日子牵头,几个偶像明星一起光顾了一家青山的创意菜餐厅。 中森明菜也包含在内,还有田原俊彦、藤井郁弥、河合奈保子和冈田有希子,艺能界同龄人中她们几个关系最好,不过每次都在席的早见优却临时有通告,没能跟着大家一起就餐,但大家气氛也很不错,热热闹闹的。 每次结束了两大音乐节目的录制后,只要没有什么安排,她们都要在一起聚餐,这已经变成一项固定节目了。 小泉今日子个性十足,一直以来都是众人之中最向往自由式恋爱的那个先锋,只要一说到恋爱上的理论,那可就完全停不下来,说得头头是道,还能把中森明菜给搅糊涂。 田原俊彦是出了名的妇女之友,也是这个小群体里的大哥大,寻欢作乐,喝酒唱歌,什么都来,什么都带头冲在前面。大家纷纷在大君开办vip会员,也是因为田原俊彦的缘故。 只要和这几个朋友在一起,中森明菜就有说不完的话,她可不会在刚认识的人面前如此跳脱。 所以说,即便录制完节目、坐在餐厅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是十一点多钟了,这些偶像还是精神十足,一点疲惫都没有。 与之相对的另外一个包厢,却坐满了偶像们的经纪人,全都百无聊赖地聊着天,他们不需要互相走动打好关系了,毕竟陪着这几个大明星他们也连带着聚餐了好多次,实在是无话可说,也不过就是等待上菜之前吐槽调侃了一下自家艺人。 往往一个偶像明星会有好几个经纪人,最厉害的那个经纪人掌握艺人们的工作状况和安排,能对他们在艺能界的发展起到决定性作用,他们可不是艺人的跟班,而是统筹全局的。像这间包厢里坐着的经纪人,更偏重于生活属性,事无巨细,通通大包大办,大到艺人搬家,小到给他们谈恋爱打掩护,可以说什么都要做,有一种全能型保姆的感觉。 仅仅只隔着一条过道的两个包厢,一边在聚众吐槽自家艺人,而另一边则在为了听八卦而大说特说。 不过在听到田原俊彦的感情八卦时,中森明菜想起了成田胜。 他有没有准时坐在电视机面前收看自己的节目呢?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认为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中森明菜发现成田胜的工作不仅一点也不轻松,而且每一天的日程满满的,有时都能跟她那紧张密集的偶像工作媲美。 要求他在这个时间段看电视,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但她没有质疑的一点是,就算成田胜因为工作的缘故,做不到及时收看,他仍然会在空闲的时候把前一天预约好的录像找出来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她的节目。 中森明菜这样想着,进而意识到舞台上的自己被他给看得明明白白的,说不定以后连忘词了的舞台也会被他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她心情复杂,就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了。 “明菜酱在想什么呢?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小泉今日子爽快地打开了一瓶汽水,递到了中森明菜的面前,看见她皱着眉头,出言调侃道。 “啊?”中森明菜闻言,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我刚刚有点走神,在想舞台上的事情。” “今天舞台很棒啊,我现在都记忆犹新。不过,我每次一下舞台就会开始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动作,表情有没有不对劲,所以明菜酱走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嘛,”田原俊彦看似每次说话都不过脑袋,但说话的水准很高,很难从他嘴里听到让人感到不舒服的话。 河合奈保子插话,“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不要再去想舞台了,反正都已经放送出去了,观众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了呗。我有一次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歌,突然忘词了,只好绞尽脑汁瞎编,还好糊弄过去了。” 河合奈保子也是偶像界的佼佼者,刚出道的时候被炒作与上一代偶像天王西城秀树是“兄妹”关系。她的实力在偶像之中非常优秀,不仅唱功过关,而且还会自行创作,创作水平很高。 由她亲自作曲的《ハーフムーンセレナーデ(月半小夜曲)》发行于1986年,但是反响并不好,没有掀起大的水花。然而这首歌在某天被李克勤听到后,他将这首歌改编为了《月半小夜曲》,直到后世,这首歌也坚守着粤语金曲和卡拉ok必点曲目的地位。 “奈保子肯定不知道你忘词时是什么表情,”小泉今日子想起了那次河合奈保子忘词的舞台,忍不住开怀大笑,“很可怕哟,不仅快哭了,还有一副想要把钢琴给吃了的尴尬表情。” 中森明菜被朋友们逗笑,把成田胜给抛在了脑后,脸上的愁思一扫而光。 小泉今日子唱歌不怎么样,在演员这个行当混得很开,演技算是众人之中比较上乘的那一个,模仿着河合奈保子忘词的表情,可以说惟妙惟肖。戏弄完河合奈保子还不够,又开始学着田原俊彦刚认识中森明菜时调戏她的神情,惹得田原俊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中森明菜出道时就认识了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田原俊彦很讨厌近藤真彦,看见他总是对中森明菜献殷勤,跟她卖骚,于是便萌发了要破坏近藤真彦好事的想法。插足到两人中间,一面散发魅力企图吸引中森明菜的注意力,一面又孩子气地向近藤真彦示威。 后来大家渐渐熟识,才知道田原俊彦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接近中森明菜,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也成为了大家编排他的一个笑柄。 “现在你调戏明菜酱可没用喔,人家明菜酱现在可是单身,你调戏给谁看呢?”藤井郁弥不愧是损友中的损友,直接就正中田原俊彦的把心。 在一旁笑得根本插不上话的冈田有希子则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交换秘密 第242章 交换秘密 艺能界这种地方有个很奇特的现象,被万人憧憬着的偶像很难嫁给普通人,要不了多久也会离婚,而且嫁给电通man或者与艺能界挂钩的诸如歌舞伎演员、纸媒界高管也是难于登天。 像田原俊彦他们这样的偶像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想给自己添那么多麻烦,只是简简单单地找个对象,最好的选择还是内部消化。偶像和偶像在一起,不仅有共同话题,对彼此的工作保持理解,还不没有那么多顾虑,不会为了对方牺牲太多。 中森明菜对藤井郁弥这句不嫌事大的话很是无语,田原俊彦也不把玩笑话当一回事,大家都知道他不可能对中森明菜出手。一方面就在于和中森明菜在一起压力很大,另一方面来说,田原俊彦也有自己喜欢的人,目前还在暧昧阶段。 “就算有男朋友,也不会是俊俊这样类型的。”中森明菜心想,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就算用这样的假设来开玩笑,也不会当真,“我的男朋友应该比我年长,穿衣服很有品味,会骑摩托车带我飙车,最重要的是会在早晨给我做好煎蛋三明治才行呢。” 大家带着几分调侃之意,面面相觑,只有冈田有希子心里有些疑惑,怎么觉得这样的人很熟悉,而且她由此想到了自己男朋友小池敏在确定关系那天带她骑小电驴与不良少年对骂的事情,由衷地笑了起来。 “切,明菜酱未免想得太理想化了吧,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我们圈子里没有这种人,普通人之中也没有既会骑摩托车,还会做饭的男人吧。男人们都一个样,进不得厨房。”小泉今日子才不信中森明菜那套描述,她继续道:“我知道没有那样十全十美的男人,所以我只是玩玩的话,大家都会很开心的,没有什么负担。” 田原俊彦表示认同,除了河合奈保子,大家都没有把中森明菜的话当真,这样的话,只需要当做下酒时助兴的作料就行了,要是事事都当真,那样或者也太累了吧。 这时候,要是给出的反馈过于认真,或者是一点也不在乎,反而会让大家心生怀疑,尤其是小泉今日子,非要刨根问底才算过瘾。 但是,不能直言自己有男朋友,也不能承认成田胜的身份,中森明菜心里有些失落。她既想要跟自己所有的朋友大大方方地宣布她的男朋友就是迪斯科舞厅大君的经理桑,同时也想要用尽一切去保护成田胜,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失去正常生活。 要是…要是自己是普通人就好了…… 当这种荒唐的念头出现时,中森明菜就赶紧收回了思绪,如果因为一段新生的感情而去否定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无论是对她的偶像生涯,还是对自己这个人来说,却是确确实实地看清了自己。 “如果认认真真地恋爱,着实有些让人感到害怕,好多男人就会实实在在地逼过来,那样真的很讨厌。”小泉今日子又开始长篇大幅地论证自己的理论,“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有这么一个毛病,稍微交往一下,就要求结婚啦,同居啦之类的……” 中森明菜小声道:“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说的话,不是蛮好的嘛?” “就算是喜欢的人,这么胡搅蛮缠也很讨厌呢。” 河合奈保子立马出来给中森明菜解围,“可要是是明菜酱的小狗健太胡搅蛮缠,我一百个赞成!” “哈哈哈哈,说得我也想养狗了!俊俊,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狗狗?”小泉今日子性格跳脱,从恋爱再到养小狗上边,话题转移得真快。 被大家这么一说,中森明菜不知所措。 “唉~” 这时,大家又开始八卦起了田原俊彦与中山美穗之间发生的暧昧过程,中森明菜这一声叹气,就这样被朋友们七嘴八舌的笑声所吞噬,仅仅只有一点尾音传到了冈田有希子的耳里。 “明菜酱好像有心事……” 有希子在心里这样默默地想着,她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时,一直用余光在瞧瞧看着中森明菜。越是察觉到中森明菜的不对劲,她自己的心情也微妙了起来,但也知道自己不能问,至少在没有弄明白之前,她不能这么做。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中森明菜想伸手去拿放在身后的背包,却意外撞上了冈田有希子的眼神,就在视线对上的这一刻,两人都颇有默契地发憷,眼神一抖,进而双双露出了互通心意的微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两都不太明白,但是关于为什么在这场聚会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走神的原因,就在这眼神交织之间,答案已经揭晓。 “明菜酱,我们一起走吧。”冈田有希子挎着手包,抱住了中森明菜的手臂,她觉得今天晚上中森明菜的表情很是有趣。 不管是成田胜,还是小池敏,这两位大明星的正派男朋友都不会暴露出来,这又是一个秘密。然而,在这四个喜欢猜谜的人里边,只有成田胜知道四个人共同的以及分别的、单独的秘密。 另外一个包间的经纪人们休息好了后,又打起精神来工作,不是送这位大明星回家,就是带着大明星开车去外地出差,没有一个能准时准点回家睡觉的。 中森明菜也不例外,在成田胜家里住下那天,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下午就结束了一天所有的工作,要不然根本没有时间见面。现在《desire》初舞台已经结束,她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从这个月起,还有一段非常密集的打歌期,想要再空出时间,实在是很不容易。 临别时,她笑着和朋友们挥手告别,有希子坚持要目送她走后才肯离去,中森明菜觉得自己不能拒绝她的好意,只好坐上了车,隔着车窗看着有希子的身影逐渐向后远去。 坐在热烘烘的车里,憋了一天的困意终于释放了出来,她软绵绵地半靠着车窗,经纪人名幸房则一本正经地开着车,一句话也不说,害得她更是昏昏欲绝。她今晚不回家,打算直接睡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睡到明天一早参加新歌的选曲会,这样的话就能节省不少的时间,而且还不用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大家面前。 本想用车载电话给成田胜打过去,看看他这个时间点回家没有,但想到经纪人还在身边,说出那样的话势必会被他察觉到什么,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想到成田胜,她心里就越发寂寞,在这样的夜里,如果不能睡在他的身旁,真够没劲儿。 大君所在的麻布十番灯火辉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深夜的样子,路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隔着车窗,中森明菜看到了一对情侣正站在街角的一边亲个没完没了,她男朋友的脸看着红彤彤的,应该喝了不少酒,手上还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亲吻完猛然吸了一口,又对着那女孩的嘴唇吐出去。 也许是因为直觉,中森明菜一下子就看出在公共场合下这对这么开放的情侣恐怕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几天。恰恰是突如其来的相识,以及难得的一见钟情,才会给双方都注入一种全新的力量,让彼此充满了干劲,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事不能做到的。 准确来说,她和成田胜多少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 她从未认为自己会与成田胜主动说起分手,成田胜也是如此,即使保护不了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如果他要她现在就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她也可以做到,并且做得非常漂亮。 中森明菜知道成田胜不会让她这么做,也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 不得不说的是,他们俩的方式不同,但都怀揣着同一颗心,一颗竭尽全力去保护彼此的心。 第二百四十章 会动心吗 第243章 会动心吗 中森明菜在车里小睡了一会儿,睁眼时已经到了录音室所在大楼的停车场。 与其他层楼死气沉沉的气氛不同,录音室人烟味十足,虽然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安静,但过道上人来人往,不是音乐制作人,就是作曲家。 她静悄悄地走进了那间短暂属于自己的录音室,这时候时间还早,除了她,大家都没到,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家里什么都没有,连健太也被送去宠物医院做绝育了,如果想要安稳入睡,就只能打开电视机,听着综艺节目热热闹闹的声音才能睡着。 她拿起了茶几上的自己上次留在这里的毯子,脱掉了鞋子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实在是太安静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更显得夜晚寂静难熬。 茶几上暗红色的电话座机是黑夜里唯一色彩鲜艳的东西,中森明菜正在走神,目光落到电话上时,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心里边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给成田胜打一通电话过去。 还记得去年,忘记了是在十月还是十一月,有一次半夜自己赶走了近藤真彦、心烦意乱之时,成田胜及时打来了一通电话。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她想她肯定会情绪低落好几天。 反过来说,一会儿成田胜真的接到了电话会想些什么呢? 中森明菜精神越来越好,一点也不困了,她忍不住去猜测成田胜的想法,哪怕成田胜接不到电话,或者说并不在家,她也想打过去试一试。 拿起电话放在耳边,手指落下,非常熟练地输入了那一连串数字,那是成田胜在大君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接着,电话那头开始嘟嘟传呼着,她捂住了收音孔,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害怕突然有人走进来发现她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 “嘟…嘟…嘟……” 电话一直在响,可是那边似乎连一点接电话的可能都没有,中森明菜不免得灰心丧气,想到成田胜可能这时候已经睡下了,平时他工作也很辛苦,要是这通电话还把他从睡梦中叫起来,她不就会变成那种自己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任性女人了吗? 犹豫再三,还是等不到电话,她叹了口气,准备放下。 突然,耳边传来了男性急躁失态的声音。 “喂喂……” 中森明菜露出了笑脸,同时也感到奇怪,这道声音的主人现在在做什么呢,怎么与平常有些不同,这么想着,她不免得心情复杂。 …… 银座这样的地方,除了满足来自各式各样阶层的人的需求,还是站在曰本时尚前沿时髦圣地。对全国各地,甚至海外人士来说,银座就是一个吸引各种人向往的存在,就算是纱织这样艺伎出身的女孩,最终也没有逃过纸醉金迷的都市浪潮。 东京是一个不会衰老的城市,它只会不断推倒老的、旧的甚至没有创新的建筑,在这片累积了明治、大正、昭和的建筑垃圾上建起一座又一座大厦。人也是如此,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东京永远年轻。 不过,对成田胜来说,之所以在意银座、在意纱织上京的经历,除了好奇心之外,还有着更多基于实际的考量。 包厢内的气氛很是怪异,洋子低头倒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目前的气氛。纱织面无表情,垂首静坐,而眼神却有些涣散,目光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之前,三人在此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好谈一谈接下来为了收购缇修斯应该做怎样的准备。正月从埼玉县回来后,成田胜就把山下加里惠送到了青宫洋子那儿,他不知道洋子要用这个女孩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那么多,知道了太多,就会承担理应的风险。 成田胜追忆着过去,洋子对卡露内的执念,这种执念大概早在洋子还是个女招待时就已经萌发了。 那时候自己也还是一个夜总会的服务生,有一次赶跑了不想给出台费而直接动手骚扰洋子的客人后,他听到坐在地上的她非常冷静地低声喃喃着“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会成为银座夜总会的主人”的话。 人各有志,成田胜与她的执念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却是完全一致的。 出乎成田胜和洋子意料的是,本以为热衷于传统、鄙夷新式潮流的纱织在上京之后,被他们俩身上这样的行事风格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所感染,不知不觉中已经向两人靠近,直到已经无法挽回的这一刻才被他们俩发现。 纱织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成田胜的脑海里——“既然妈妈桑都能成为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缇修斯的主人?” 成田胜很吃惊,他不认为这是那个一心扑在传统文化的纱织所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就在他沉默的几秒之内,想到这里是东京,这里是银座,他就开始释然了。第一次在京都见到纱织时,他就想过纱织这样的女孩一旦上京,恐怕人气绝不输于当年的洋子。 说起来,纱织的话可以被视为她在挑战洋子的权威,这与洋子邀请她上京时的初衷就有些背道而驰了。但是,洋子先是流露出和成田胜一样的神色,片刻之间就变得非常淡漠,仿佛置身事外,她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他进而深思,洋子这番神色的转变,无疑是对纱织的一种变相的鼓励。洋子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不怕纱织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会威胁到她在银座的地位吗? 成田胜真的有些糊涂了,又是山下加里惠,又是纱织的语出惊人,洋子到底要利用这些女孩去做什么? “纱织今年多少岁了?”成田胜拿起筷子,伸向了那盘章鱼芥末。 尽管纱织上京已经一年有余,她的一颦一簇之间还残留着大量艺伎的影子,这也是她在银座大受欢迎的一点。她从洋子那里接过了茶壶,一边给成田胜添茶,一边说道:“我出生在昭和三十七年的夏至,今年二十四岁。” 洋子神色一变,欲言又止,成田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洋子自己才知道,她所感慨的很朴实,纱织这个女孩太年轻太漂亮了。想到自己的年纪,心里不免得感到寂寞,还有一些摇摇欲坠的危机感。 成田胜探身过去,接过了纱织手里的茶壶,“添茶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我依旧是卡露内的经理,怎么能让你们动手。” 他这句话不平不淡,却包涵了很多深意,一方面是在跟洋子强调自己的立场,另一方面又是在责怪纱织的鲁莽不懂事。 银座的妈妈桑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相貌端正是基本要求,如何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同时还能得到自保才是每一个妈妈桑必修的科目。显然,在成田胜眼里,仅仅上京一年的纱织并没有这种能力。 “那么沉重的话题说它做什么?纱织和我一起敬胜君一杯?这些日子里我们这位经理桑为了缇修斯的事情忙前忙后,你看都瘦了那么多了?再说了,纱织这个月又是销售冠军,理应说些什么来给大家打气。” 成田胜心知洋子是为了缓和尴尬气氛,努力把气氛带到卡露内妈妈桑和经理一起庆祝头牌销量第一的轨道中。尽管如此,他还是为刚才纱织那句话而揪心不已。 “妈妈桑,说起来,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给你打下手,好多人情世故我都拎不清楚。”成田胜放下茶杯,目光在对面喝酒的两人脸上扫视了片刻,不禁为东京独特的都市浪潮而感慨。 “妈妈桑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纱织反问。 洋子的大拇指指甲深陷在食指的指肚里,心里仅存的那一缕善念快要被掐灭,“我从二十二岁上京以来就一直在卡露内工作。” 成田胜心中一紧,却选择了无视,女人之间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他可不要参与,否则有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 纱织就坐在成田胜的身旁,她挎过成田胜的胳膊去拿茶壶,倾斜着身子给他倒茶,看起来像是逢场作戏,但又带着几分真意。 “那么,二十四岁的妈妈桑有过恋心吗?或者说,面对经理桑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动摇吧。” 洋子闻言,双瞳微颤。 第二百四十一章 也喜欢你 第244章 也喜欢你 在此之前,纱织从未有过逆反之心,只是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被那可怕的都市洪流所吞噬,不再是当初刚上京时的年轻姑娘了。 凡是洋子做过的事情,她都想试一遍,凡是洋子喜欢的人,她也要用尽全力得到。洋子对成田胜是什么感情,她看得明明白白,哪怕洋子掩饰得再好,也根本逃不过纱织的眼睛。 在尝到东京都市潮流的甜头后,她逐渐开始模仿洋子的一举一动,大到抢走洋子的客人来了解她的过去,小到洋子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东西,她都要一一向她看齐。当她微妙地察觉出洋子对成田胜的情愫后,纱织动了此前绝没有出现过的强烈欲望。 操纵成田胜这种类型的男人有点难,平时她总接触那种其貌不扬的男人,这种男人的心情纱织早就拿捏透了,只要自己说外表不重要,他很容易就以心相许。如果是那种历经千辛万苦才成功的男人,只要时时示弱,做出很依靠他的样子,他就会像亲人那样照顾自己。 然而,成田胜却不属于这一类人。 他不仅有教养,工作方面也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连“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都没能拿下他,热衷于挑战的纱织自然不会知难而退,反而跃跃欲试。 如果连成田胜都折服了,那么银座所有的夜总会都将不在话下。 很多时候,恋爱就是索取情绪价值和物质价值,似乎抢走洋子喜欢的男人,自己能获得更多的优势,所以要做出取舍。成田胜和洋子之间,只能二选其一,到底哪一个更有价值,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洋子打算利用她买下缇修斯时,她不仅照旧模仿着洋子,甚至变本加厉,开始模仿动作语气神态。洋子高兴时喜欢坐在吧台饮一杯成田胜常喝的威士忌,在椅子上轻松地摇晃着身子,纱织看在眼里,也故作漫不经心地摇来摇去。 纱织的这些小动作放在洋子眼里,洋子也不得不佩服她是艺伎出身,真的有很强的观察力和模仿力。 对洋子来说,纱织近来的动向她根本就懒得放在眼里。 如果自己有什么东西比较优秀,被她追风似的模仿,成为她眼里的关注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洋子的事业无关。她对自己很自信,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下一个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到“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的头衔。 首先要肯定自我,洋子明显做到了这一点,起初心里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时间一长,她就看到纱织对她的模仿其实只浮于表面,形似神不似。纱织更像是攀附着大树的藤蔓,就算藤蔓不断地与大树作斗争,也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洋子很爱惜这个师妹,一直都是,否则她就不会让纱织寄名在成田胜的名头之下以此来保护她免受不三不四的人的骚扰。可是,这种看似无休止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洋子的底线正是成田胜。 到了她这般年纪,再想要像青春期少女那样装作懵懵懂懂,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感情了。但是,在这种感情是不稳固的、随时都在变化的,一旦说出来,向他袒露心迹,他们两固若金汤的合作也会逐渐动摇,也许这丝裂缝会越来越大,最后成为两人同盟分崩离析的主导因素。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成田胜已经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他的根基越来越深,实力和势力越涨越大,影响力已经从迪斯科舞厅、夜总会扩展到了其他相关联的各种行业。就连松叶会那样雄踞一方的极道实力都无法对他轻举妄动,只能采取平等的合作手段。 再有几年的发展,洋子就只有仰视成田胜的份了。 想要维持合作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只要不说出来,两人都能相安无事。 然而,纱织不懂其中的奥妙,刚才那句话,已经足够把洋子逼迫到快要发难的边缘。 “你在说什么,这就是你在银座的为人之道吗?”成田胜在听到纱织所说的那句深露骨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回过神来,重重地放下了茶杯,发出了“砰”的一声。 纱织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失言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把成田胜视作自己真真正正的但那,独占他的意味就在言语之间,直逼洋子,“如果我是洋子桑,在二十四岁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和成田桑在一起,就算没有这个假设,我也会朝着成田胜桑努力的。” 暗讽洋子不懂变通、含蓄内敛吗? 恐怕不是,纱织只是想压过她一头而已,这种想法十分幼稚。 洋子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不说话。 “纱织酱,你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成田胜摇头,神色凝重,“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是,知道了秘密又说出来,更不是好事,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有些人啊,看起来现在意气风发,说不定明天就是东京湾里喂鱼的饲料。” 纱织捂嘴,沉默了下去,其实她还不太理解成田胜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上京以来,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严肃,以至于她理解到自己刚才做错了事。 以前看成田胜貌似无所不能,在六本木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上一秒她才发现,其实他没有那么和和气气,仅是他样貌周正这一点骗过了太多太多人了。如果没有见过血,他的警告是不会流露出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纱织每每想起他的神情,就有种自己被剥光扔进笼子的感觉。 “你走吧,今晚你让我很不开心,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成田胜从皮包中拿出了三张万元大钞塞进了纱织的手里,“我生气之前,你最好赶紧就走。” 纱织拿着这叠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手乱脚忙,这时候她却望向了妈妈桑,再无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见洋子端庄地点了点头,脸上唯一的一丝血色消失,看上去尤其苍白。 而成田胜在说完话后也自顾自地饮茶,不把纱织当回事,她只好怯怯地穿上了外套,迅速离开了包厢。 沉默是最没有责任的回答,只会让双方茫然不知所措。良久,洋子轻轻抿了一口茶,忽然说道:“胜君,谢谢你。” 纱织毫无目的地说三道四,尽管是按照世间的尝试来判断事情的,但对洋子来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洋子知道爱情不同于常识,原本就不可以用常识来衡量。 成田胜此番所作所为,其实是在为她挽留颜面。 乍一看,他像是在两个女人的竞争中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实际上不是那么一回事。正是因为他跳脱在两个女人之外,他属于另外一个女人,所以才那么悠然自得。是怀着局外人的姿态,才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在于他对自己有另外一种别样倾诉才促使着他做出了决定。 这个男人冷酷得很。 洋子忍不住这样想,他让自己陷入痛苦的境地却佯装不知道,分明就是一个自私任性面目可憎的男人。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他。 这顿饭吃着没什么意思,纱织走后成田胜更觉得心情烦躁,象征性地陪洋子吃完饭,对买下缇修斯的事情做好了安排后,他就一个人回到了大君的办公室里,今晚他并不打算回家。 突然,办公室桌子上的座机叫了起来,成田胜掏出了自己腰间的传呼机,看到上面有很多消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今年开年以来,事情特别多,就算大君聘用了新的副经理,很多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可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有一大堆等着他去处理。 大半夜的,听到座机嗡嗡嗡地作响,心情也就更加糟糕了。 可成田胜没有办法忽视这通电话,于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喂喂喂……”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明菜梦想 第245章 明菜梦想 “现在是东一区的凌晨三点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略微低沉的女声,像是在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别人听见。 原来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吗? 成田胜抬腕,看了看手表,自己离家工作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再过几个小时,在大君办公室里一觉睡到天亮,恐怕就是二十多个小时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昏昏沉沉的脑子恢复了一点神志,还没说话,那边就说起来。 “猜猜我在哪里?” 听这语气,成田胜一下子就知道电话那头故作玄乎的人究竟是谁,除了中森明菜,他想不到任何会在深夜跟他打电话的女人,“是在家吗?” “不对喔,成田选手还有两次机会。” “肯定不是清濑,也不是公共电话,像在事务所,对吗?” 中森明菜轻声细语地回答:“还有一次机会。” “那么,会是在车上吗?” 中森明菜的日程也很繁忙,她经常在车上用车载电话给他打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碍于经纪人这个非常尴尬的存在,两人不可能在车上说一些过火的话,所以每次打电话都很是憋屈,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本来想用小孩子的声音说话来吓唬一下他,却觉得深更半夜这么做很吓人,万一成田胜还是个胆小鬼害怕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怎么办?只好收回自己的玩笑之心,学着其他女人的口吻来看看成田胜到底能不能把她认出来。 看样子他甚至都不需要动脑去想就知道半夜打电话捉弄他的人只有中森明菜。 “最后一次机会用掉了,成田选手没有拿到冠军喔,也没有冠军的奖励。” 成田胜笑道:“真是厉害。” “我在录音室,今天晚上没有回家,不想回去。”中森明菜低声道,说到最后,自然而然流露出些许落寞。 成田胜面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一方面,他自己也没回家,因此联想到两人之间有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另一方面,能听见她的声音却见不到她人,实在是让人想得心痒痒。 不过今晚,被纱织这么一闹,不知道为什么,成田胜感到很疲惫。 就在他犹豫着开口说些什么时,忽然,电话那边传来了笑声。 “我在录音室这个答案出乎了胜君的意料之内吗?” 中森明菜的笑声十分轻快,就像圣诞节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了成田胜的耳边,他能做的只有笑而已,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全被她给赶跑。 “明菜桑捉弄人的功力也很厉害。” “哼哼,”中森明菜捂着嘴,斜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胜君今天一定很忙。” 成田胜认认真真地点头,“是不是给我家打过电话发现家里没有人?” “没有,明菜我感觉胜君今晚不怎么想回家,就像我一样。当忙碌了一天,疲惫达到顶峰时,回家的念头反而不怎么强烈,所以我猜胜君可能会去大君的办公室睡觉。” 中森明菜的理论一套一套的,连成田胜自己也被她给说服了,“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今天一觉睡到了中午,一醒来就有好多人打过电话找我,忙起来没完没了了。但是吧,”成田胜停顿了一下,由衷道:“在这个时间接到你的电话,我觉得一点都不困也不忙了。” “胜君怎么这么多花言巧语?” “明菜桑呢?今天也很不容易吧。我提前打开了电视机的录像功能,明天回家后第一时间就会收看。” “今天的舞台很成功哦,”中森明菜眼角上扬,“和胜君一样,忙得不得了,白天一整天都在录音室,午觉还没睡好就迷迷糊糊地被带到电视台彩排。晚上快要上台的时候,又很紧张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前几天,明菜桑告诉我今天就是新歌的初舞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也跟着紧张得不得了。当时还在想,如果我能帮你承担一半的紧张就好了,可看起来是我的紧张传染给了你。”成田胜心情稍稍放松,跟着中森明菜开起了玩笑。 说起傻话,他可不会输给她。 难得听到成田胜开玩笑,中森明菜先是抿嘴忍笑,接着,又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他的寂寞,“要是现在可以看到胜君就好了。” 关于这一点,成田胜也是这样想的。 “不如说,现在要是看到明菜桑的样子,我会被你吓一大跳的。在录音室的明菜桑会是什么样的,我想,肯定不会再化着舞台上浓浓的妆容,也不会穿着夸张的和服戴着波波头的假发。明菜桑应该脱掉了自己的鞋子,盖着毛毯躺在沙发上吧。” “现在我该把胜君刚才说的‘真厉害’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中森明菜学着他刚才的口吻回敬了一句。 这次又换做成田胜的笑声一直回荡在电话听筒边了。 “按照这个说法,我们俩都很厉害,不是吗?”成田胜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就是想让中森明菜知道她这个人有多么调皮。 “话说回来,这么晚了还能接到胜君的电话,觉得很巧妙。”中森明菜笑完后,心中浮现出几丝温情。 打电话的时候,没想过那么多,不确定他是否会接起电话,也不知道他接到电话后会不会烦她吵醒了他休息。如果害得他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没有休息好的身体来接她的电话,她反而会很愧疚,下次不会再那么晚打过来了。 但是,恰好成田胜没有睡,恰好他也没有回家。 虽然恋爱有事在人为的说法,有时候冥冥之中显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也在暗示着这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恋爱时间、对方到底是不是合适的那一个人。 接到电话得知他和自己怀着同一种心情后,中森明菜对上面这个问题也就有了深刻的答案。 “应该说是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里,我们俩都还没有睡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成田胜这么回答既不生分,也恰到好处。 “不对喔,”中森明菜收下了成田胜这句话,又由此引出另外一句今晚以来她心心念念着的一个问题,“我对胜君还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我可以问你吗?”不等成田胜回答,她仅仅停顿了一两秒,就接着说道:“胜君的梦想是什么?” 她的语气十分坦率,夹杂着一些学生时代的孩子气,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可是,她既然这么问了,就有一定要知道答案的道理。 “梦想?” 成田胜想象着中森明菜光着脚丫躺在沙发上跟他在电话里讲梦想的情形,觉得很不真实。梦想这个词,本身就超脱了现实,自从高中毕业后,他几乎从未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同时,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他有什么必须完成的梦想。 与中森明菜相比,他就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 “明菜桑是第一个问我关于梦想的人,”成田胜心情有些复杂,他说不出来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但至少他明白一点,当中森明菜孩子气地提起梦想这个话题时,他是非常高兴的,“明菜桑的梦想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我的梦想?”中森明菜连想都不用想,就像早就打好了腹稿,脱口而出,“我想在粉丝们面前好好唱歌,好好谈一段恋爱,在艺人生涯最巅峰的时候宣布结婚隐退。做一个好妈妈,好妻子,偶尔也在骑着脚踏车送孩子上幼稚园后偷偷约上其他家庭主妇一起唱歌。”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她更加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像个厚脸皮女人。 “明菜我的梦想是不是很简单?” 成田胜笑道:“一点也不像桃浦思达,但是,简简单单的生活往往很难得到,所以明菜桑的梦想很美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是厚脸皮 第246章 是厚脸皮 “在你面前这么说,我倒是像个厚脸皮女人,不对,我就是……” “不是的,”成田胜插话,“明菜桑是第一个问我梦想的人,我觉得你很可爱。如果一定要说是厚脸皮女人的话,不如说明菜桑本身的梦想就很实在很温馨。” 中森明菜身上同时存在着普通女人共有的和她们所没有的东西。不得不说,在巅峰时结婚隐退,回归家庭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这样的想法放在普通女人身上看上去也是那么平平无奇。可当想法的主人变成中森明菜时,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与其说简单幼稚、没有独立自由之心,不如说这是当她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后仍然坚守自我的一个表现。 她没有因为处身于花花绿绿的艺能界而对目前、乃至于过去的生活感到不足,其实这也正说明他与其他女人的差别,但在某种程度来说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还有着一些与普通人的共同之处。 所谓的结婚生子,对中森明菜来说一只是存在于心灵深处的一个愿望,而这种愿望正来源于她对爱情的憧憬和信心。 生为女人,就有生儿育女的能力,有这个能力,就该有权力去选择自己想要过哪一种人生。如果是因为爱情,用这个能力去孕育子女,发挥自身固有的能力是谁都不能非议的。可是想到孩子,她便很自然地想到了成田胜,不知怎的,她的思路突然中断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而非成田胜的看法时,她不免得觉得自己是不是令人感到太唐突、太自作主张了呢? 这正是中森明菜不好意思、自嘲自己是厚脸皮女人的主要原因。 “这个经理桑真会说话,”中森明菜咂舌,“那么胜君的梦想是什么呢?” 成田胜叹了口气,“在你问我之前,我没想过自己还有梦想。似乎从上京以来,这些年我只管去做,根本就没有目的,虽然这么说我也像个厚脸皮男人,但我确确实实没想过未来。哪里有钱,我就往哪里钻,要说我的梦想是财富,应该也说得过去。”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听着,身子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可是,在明菜桑问我的时候,我有一点明白我的梦想是什么了,”成田胜笑了笑,“总有一天,我希望整个东京都不会再有需要我忍让、顾忌的事情。多亏了明菜桑,现在我有自己的梦想了。” 成田胜语气十分轻松,可通过电话线传送到中森明菜的耳朵里时,她却心情复杂,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程度上的豪情万丈,体会到他这个人作为成田胜而不是她男朋友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梦想很飘渺,也无比沉重。本以为他会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赛车手、大老板、人气明星或者财富自由之类比较常见的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一句充满了任侠气质的一句话。 她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心中生气一股勇气,这股勇气是成田胜感染给她的,在她四肢横冲直撞,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就是这种勇气,使得她想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大展身手。 “现在,我们都是厚脸皮了。明菜我是厚脸皮女人,胜君呢,也是厚脸皮男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喔。” 成田胜失笑,“是的,我们都一样。” “明菜我呢,要挂断电话了,”中森明菜心知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两人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而且本来这通电话就有些让她心生愧疚了,“胜君也要早早睡觉,知道吗?” 一副哄小孩的口吻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成田胜在电话那头一边回答“知道了”,一边乖乖点头,“接下来明菜桑要做什么?” “一觉睡到天亮,等着制作人过来我们一起商定新歌。” “真快啊,又要发新歌了。” “是的呢,如果明菜我不赶紧加快速度发行单曲的话,胜君就只有永远听老歌了。”中森明菜故意不说“你连我今天新歌的舞台都还没有看”的话,假装大大方方地给他留足了挽回的余地。 放下电话,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晚聚会以来,被朋友们调侃着,因为不能说出自己有男朋友这个事实而硬生生憋了一晚上,现在打完电话这口气总算消减了下去。 其实,在聚会的那一刻,她就在幻想,幻想自己拉着成田胜冲到朋友们面前得意洋洋的介绍“这是我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成田胜”时朋友们会表现出怎样诧异和意外的表情。 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着,她又重新幻想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 整个二月,没有谁能比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忙碌,整个社会也发生了许多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大事件。 据报道,曰本第一例艾兹病患者在神户被发现,一时间引发了好多不明所以的普通人的恐慌。不仅药店的消毒水被家庭主妇们抢购一空,而东京的那些人气场所,比如六本木、银座,最近光临的顾客数量也产生了小幅度的波动,呈现出一个轻微的下降趋势。 与此同时,艾兹所引发的社会效应还波及到了中学,校园暴力越来越严重,不良少年正成群结队地游荡在大街小巷之中,潜在的安全隐患浮出水面,争相被纸媒界报道。 在这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艾兹是乱交和桐姓恋的产物,在保守的曰本社会更是无法被接纳的。这给那些不良团体提供了又一个宣泄的借口,凡是自己看不惯的人,首先先给他们贴上一个桐姓恋的标签,接着带动所有人来孤立、打压这些“艾兹”少年。 成田胜自己也深有体会,近来大君的客人中出现了很多未成年群体,他们大多是用威胁其他学生而得来的“保护费”购买入场券才得以混进来跳舞的。 本着开门营业、对消费者来者不拒的生意之道,起初成田胜任由这些不良少年寻欢作乐,但后来发现他们这伙人总给大家添麻烦,他们夹克背心写上的“艾兹”这几个假名本身就已经让客人们反感不已。 成田胜还很犹豫,直到他们在店里为非作歹时,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在六本木业界的大会上提出了“禁止不良团体入内”的倡导。当然,那些想要赚快钱不惜败坏口碑的夜总会成田胜也阻拦不了,总要有一个地方推出去给这些不良团体提供一个发泄的场所。 但是,从此以后,大君这种主打高档奢华的迪斯科舞厅是绝不会向不良张开大门的。 中森明菜在与成田胜交谈中得知了不良少年们在大君惹出的乱子后,也是义愤填膺。严格来说,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尽管她握有“不良三部曲”这三首热曲,她还是不喜欢被大众贴上“不良”的标签,可是还是有好多人甚至好多粉丝也认为她出道前就是那种抽烟喝酒口吐芬芳什么都来的不良少女。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正在努力的事情,她想,在职业生涯中总有一天要撕掉这个标签,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所以说,中森明菜的义愤填膺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此,成田胜也是觉得好笑不已,但他才没有那么不知趣地揭穿中森明菜不良的时候很迷人这个事实。 二月一结束,进入三月后,成田胜的工作就相对减轻了一些。 与极东会合作的代驾生意所有安排都已经通过了大家的认可,现在正在落实准备之中,预计今年的春季末就可以正式运营。 三方合作新成立的公司就不该延续传统叫做计程车公司了,本来就没有像计程车公司那样为了正常营业而购置大量的汽车,所以,由成田胜提议,这家公司就以六本木命名——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成田社长 第247章 成田社长 1986年,三月十五日,樱花祭的第一天。 一个掺杂了极东会、松叶会、以及代表了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大君三方势力的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在六本木的日托大厦正式挂牌成立,六本木商界政界名流和极东会重要成员齐聚一堂,共同庆祝这个筹划已久、业界首创的公司成立。 前来庆贺的宾客里有松叶会的会长森下小五郎和真正的“摄政王”菊池苍介,艺能界的平尾昌晃和秋元康,还有六本木辖区之内好几个警察署署长,甚至连向来低调的姐夫松本谷元也代表了其父亲议员松本哲元。 从场面上来看,这是大君系势力中级别最高的公司。 其实,这个公司的本质是为了服务大君和其他六本木夜总会,并不是它们跟随这个公司的脚步而前行。 在成田胜心里,就算到场了那么多大人物,看上去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级别真的比大君本身要高得多,但大君才是他一切产业的根基,离开了大君经理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无根之萍。哪怕代驾生意做得再好、再有声有色的,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就是避免不了给泡沫时代陪葬的命运。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这么大阵仗的开业仪式,其实也是变相地利用这个场合给成田胜加冠,由松叶会和极东会共同承认的六本木的无冕之王的含金量可不是吹的。 开业的剪彩仪式也体现了三方合作的性质,极东会的稻田组长站在中间,成田胜和森下小五郎分别站在两边,对于极道圈子而言,极东会和松叶会两家老大同框剪彩是一件历史性的大事件。 早在森下小五郎“粉红事件”被揭发之前,他就与极东会有着某种程度的紧密关系,而且还和人家组织里一位地位非凡的女性暗中交往,在极道的眼里,他就是一只表面上效忠松叶会暗地里投靠极东会的狼。 如今森下小五郎被菊池德胜召回,这个举动实在是令人费解,想不明白的人自然就会认为剪彩仪式上极东会和松叶会的两位老大的同框也就意味着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家极道暴力团将要迎来一段短暂的安稳时期。 成田胜也是这样想的,起码在泡沫时代这几年里,一方面极东会继续冷眼旁观的态度,另一方面松叶会也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内乱,一蹶不振。 如此一来,大君就还有很开阔的成长空间可以探索。 就在剪彩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穿西装打领带像个商人模样的成田胜出现在了报纸杂志上,虽然还没有拿下一些大的出版社报纸的封面,但有关他的介绍篇幅也不少,大出了一下风头。 与那些严肃的实时报纸不同,主打八卦的《周刊实话》则偏重于各界各方人士对于成田胜的评价。首先就在关于成田胜的那一栏里罗列出了好多家庭主妇爱看的元素,其中包含了六本木玩家们对他的印象、大君女性客人眼里的成田胜又是怎样一个人等等。 结合那些实时报纸来看,成田胜这个人也变得鲜活立体,一个成功的青年实业家的形象跃然纸上。 没等他回过神来看看报纸上关于自己的糖果炸弹,在剪彩仪式结束、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成立后没几天,他就召集了所有的干部举行会议。虽然这家会社是由大君牵头,松叶会、极东会投资跟进,却没有出现那种东拼西凑的状况。 会社里每一个干部的挑选,每一个小组的划分,都是成田胜亲自一手操办的。这些员工没有打上极东会或是松叶会的烙印,底子都清清白白的,很多都是从外地来东京打拼的年轻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员工比较特殊,在招不到足够的代驾司机的情况下,成田胜逼迫泽井胜里白白交出他手里那些正在闹罢工的司机来填补空缺。 本来,在泽井胜里的计划里,他是想通过自己手里这些司机来与成田胜换取代驾生意的一点股份。可是没料到成田胜仅仅在开年以来这段时间里发展得太快了,自己无法与倚靠着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的大君叫嚣。 于是,只得一边赔笑,一边将利益拱手相让。 成田胜对这批来自于泽井胜里的司机还有一些怀疑,但并不影响他用这些人给自己赚钱。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的打工人,哪里有钱就钻到哪里,谁给的待遇好就去哪里,如果没有见过血的交情,在金钱面前打工人是绝不会讲情怀这样的废话的。 这些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成田胜把他们分开打散分配在六本木划分好的各个小组里,并没有区别对待。 代驾公司算是初步搭好了框架,正式营业还得等到四月,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培训这些代驾司机。 至于这次大会的第二个任务,则是确定社长的人选。 这几乎不存在任何的意外,成田胜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那些隐藏在暗处观察他的人们也都不由得对他多加称赞。现在会社好多项目都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大部分相关的决议都是成田胜一手敲定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代驾和六本木的情况。 这个时候要是临时换人上台那才叫做出了一步昏招,而且成田胜代表着的大君势力可是握着会社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连松叶会出资认缴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都是大君出的钱。也就是说,真真正正握在大君手里能发挥作用的其实是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这绝非是说换人就换人的事情。 所以,社长这个职位不需要多说就已经在大家的默认之下就这样定了下来,成田胜也不推辞,这都是他应得的。 不过成田胜出任社长也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六本木这个地名已经和成田胜挂钩,好多知道成田胜是六本木“无冕之王”但不知道这家公司背后的权力纠葛的人以为,这是成田胜大权独揽的个人独资企业,是完全属于他的私人财产。 就在会后不久,成田胜便成为了东京都范围之内最有名气的青年实业家。 …… 下午,中森明子补好了妆,收拾好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和男朋友约好了在电车站前见面。 从公司大楼里出来,走出去没有多远,男朋友河井谦作就已经往她这边走了过来,朝着她挥了挥手把公文包挎在了肩膀上,直接跑过去。 “明子桑!” 相比起自己,男友河井谦作的喜欢要表现得更热烈一些。他的爱好很少,平时喜欢看严肃新闻和打小钢珠,为人风趣幽默,擅长于烘托气氛,“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吧。”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聊了起来。 先是寒暄了几句话,河井谦作就说起了他今天的所见所闻,把话题引向了这几天报纸上发布的热点新闻上,“最近发生了好多大事情,明子桑看了新闻了吗?六本木的那位青年实业家成田胜,是埼玉人,就在明子桑的老家清濑的旁边。” 普通人就是这样,抓住自己与大人物之间那为数不多的共性来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略微带着一些俗气的河井谦作落在中森明子的眼里,她只觉得自己男朋友很是可爱。 “成田胜吗?有些熟悉呢。”明子淡淡一笑,心想自己何止和他熟悉,如果按照旧式曰本女子的行事风格,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和这个不算陌生的男人订婚了。但是,她对成田胜没有感觉,而且自己妹妹中森明菜还抢先一步,已经拿下了他。 “新闻上说,这位可是白手起家的杰出实业家,正是这样一位人物的出现,让大家不由得振奋起来,原来只要努力抓住机遇,我们年轻人也可以在这个时代有一席之地。” “是吗?这倒是一件好事。” 男友河井谦作从未见过成田胜,自然对这个人的印象仅仅还浮于表面,而中森明子在思考成田胜与妹妹明菜关系时所产生的心情是与河井谦作完全不一样的。 当中森明子以看待妹夫的眼神来审视成田胜时,她自然而然地就会发现,他的风采远比实际上报纸报道得要有魅力得多。 第二百四十五章 明子之虑 第248章 明子之虑 单纯以中森明子的角度来说,成田胜这个妹夫可以说是相当过关的。 听说父亲中森明男很早就过着花天酒地的放荡生活,不,应该说自从自己懂事起,她和兄弟姐妹们就不常见父亲回家,父亲只是在他想起时,才偶然回家。回家来的父亲对孩子们态度不平不淡的,有时会面露慈祥,对母亲千惠子则是凶神恶煞的。 另外,和父亲中森明男只要手头宽裕时就会有挥金如土的豪爽气派相反,母亲千惠子是鹿儿岛的商人女子出身,容貌举止和行事风格都与父亲不同,夫妻两这些性情无法起到相补的作用,而且还总是激化矛盾。 所以在中森明子乃至中森明菜的记忆中,她们所记得的父亲是一位经常在外放荡而毫不顾家的父亲,尽管母亲千惠子不满足于这样一位丈夫,但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们毫无怨尤地伺候着这一大家子人,维持中森家族的基本温饱。 自从明菜出道后,中森明男更加肆无忌惮地治游,甚至已经到了挥霍无度的地步。就算千惠子一门心思为中森明菜找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是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中森明子起初是不打算结婚的,遇到男友河井谦作后才渐渐改变了想法。同时,由此看来,成田胜的确是一位比中森明男更有责任心和担当的男子。 想到成田胜如今事业有成,作为姐姐的中森明子也为妹妹中森明菜高兴。她早就知道两人正在交往中,而且成田胜还非常体贴周全地把相亲乌龙的责任大包大揽到自己的身上,在母亲千惠子面前极力维护自己和明菜,这一点就很是加分。 前两天,明菜还给自己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轻松活泼,说到成田胜时也是按奈不住,中森明子猜测这两人的关系应该突破了一个阶段,不过好奇归好奇,她还是没有主动问一些出格的问题来调侃妹妹明菜。 之前相亲的时候,成田胜对自己的工作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只知道他是在六本木上班,是一位八面玲珑的经理桑。然而,当报纸铺天盖地报道他的生平经历时,其中的内涵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位成田桑可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男友河井谦作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似乎“青年实业家”这个头衔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 “谦作君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吗?”中森明子轻声问道。 河井谦作大笑,摇头,“那位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年纪轻轻就做出这样一番事业,背后的艰辛和付出的代价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能从这样的新闻获取振奋人心的力量就已经足以。” 男友很有自知之明,要是他说什么“我也要成为青年实业家”这样的话,中森明子只会觉得他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当成田胜这个人在别人口中成为那些远在天边的大人物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走在一起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有一些共通之处。 “而且对我来说,如果把我放在那位成田桑的位置上,我想我并不能做得很好,说不定在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就会出洋相,根本没办法在女招待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 “银座?为什么是银座?” “明子桑没有看报道吗?那位成田桑被冠以了六本木夜总会之王的称号,在银座也有非常亲近的酒吧和俱乐部。想要谈成生意,自然而然就离不开招待请客,新闻也提到过他可是‘六本木和银座通’。” 中森明子闻言,欲言又止,河井谦作并不知道她们姐妹两人与成田胜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一个人守护着秘密的感觉是真的不怎么好受。明子又想出言提醒河井谦作小心慎言,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像是多此一举,不该多管别人的看法。 可是,反过来说,男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中森明子不由得担心起妹妹明菜,和河井谦作一起吃过晚饭,两人在车站前相互道别。明子刚准备通过闸机去等电车,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调转了方向,朝着商店街那边走去。 商店街就在马路对面,中森明子很快就大步走了过去,在书摊前驻足。她在一堆充满了油墨味的报纸里选来选去,最终还是挑选了那本八卦趣味十足的《周刊实话》。最近这本杂志的口碑正在渐渐趋好,虽然它还是以八卦为主,但是八卦的来源却要比从前真实可信得多。 拿着杂志,中森明子迅速把它放进了挎包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番作态,就像在保护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唯独她知道的惊天大秘密。直到下车后回到自己家里,她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杂志,搜索着自己需要的关键信息。 《周刊杂志》首先是在讲艺能界的事情,最近妹妹明菜推出了新曲,产生了轰动性的效应,明菜一个人几乎占据了好几页的篇幅,介绍的正是《desire》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再往后看,就是一些家庭主妇之间比较常见的话题,比如“丈夫出轨该如何挽回”、“孩子内向不爱说话怎么办”之类的问题,杂志最后才给了政界商界一些板块。先是有关政界大选的内幕八卦,然后中森明子总算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内容。 成田胜的介绍仍然延续了《周刊实话》一直以来的行文风格,编辑没有根据自己的理解来书写一段成田胜的个人生平信息,而是把一些采访原封不动地搬上了杂志。全篇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是路人对成田胜这个人的评价,充满了主观色彩。 看起来成田胜在年轻女子和上班族这个群体里很受欢迎,甚至有一行彩虹屁还是银座的职业女招待说出来的,这也证实了男友河井谦作的话,成田胜的的确确是一位“银座通”,想必对哪家店好吃、哪家店的女招待嘴最甜了解得一清二楚。 下一页则是一条细细的副标题,这也是《周刊实话》惯用的手段,当文字敏感到会给自己招致非议时,《周刊杂志》就会改变字号和字体,用小字旁边书写下来。这些文字有的真实,有的则是胡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当真。 中森明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虽然写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还是有一丝阴翳浮现在她的眉眼之间,这些都是与她没有了解到的成田胜的一面。 “据悉,青年实业家成田胜与‘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青宫洋子是多年以来的好友,成田胜曾在洋子的卡露内担任过经理,两人在事业上更是有多方面的合作……” “关系者a透露,成田胜曾在卡露内工作时,能力非常出色,周旋于客人之中,既能保护女招待不受客人的骚扰,又能维护客人的颜面,让客人高高兴兴地离开。” “事实上,正是在银座工作所积累下来的一套经验和人脉才使得成田胜做出了离开银座前往六本木建立自己的一番事业的决定。得益于他出众的工作能力和个人魅力,在大君开办之初就有很多银座的女招待介绍客人前往六本木的大君续摊喝酒。” 所以这就是河井谦作刚刚调侃的来源吗? 明子慢慢读着这行小字,不知道这些新闻是否属实。如果是一个纵横情场的夜总会经理桑,肯定深谙男女交往之道,回家时萌生的担忧在此刻生长发芽。 但是,当明子洗完澡,带着水汽走出浴室时,她又摇了摇头,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妹妹中森明菜与成田胜交往也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再怎么说还是比她要了解成田胜得多。 这样的担心,实在是多此一举。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的弟子 第249章 我的弟子 就在现在报纸、杂志上到处都是成田胜的名字的时候,他离开了公众视野,回到了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踏进了录音室。 仅仅是一家代驾公司的成立还远远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沾沾自喜,这次来录音室不只是为了录制即将生产制作的唱片,而且是来请平尾昌晃来做三石事务所的顾问。 如果是在这之前请动平尾昌晃的可能性比较小,成田胜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大势已成,平尾昌晃的想法也与此前完全不同,做这件事情就会顺理成章得多。 在电话里确认了平尾昌晃就在音乐学院后,成田胜便收回了平常之心,郑重地前往会面,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第一件事情当然是录歌,这个时代,歌手录歌的时间都不像后世那样一录就是好几个月,现在大部分歌都是一次性录制完毕。成田胜这样的小菜鸟大概花了三天的时间就录制好了两首歌,说出去可能会被中森明菜嘲笑。 要知道这个桃浦思达据说录制一张十首歌的专辑只需要两天半的时间,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的道理,虽然成田胜的唱功已经比卡拉ok水平要好得多,但还是比不上中森明菜那样的天赋型选手。 成田胜整晚上都呆在录音室,一口气录完歌曲,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他走出三楼,楼上是平尾昌晃设置好的音乐教室,他来到教室后门时,平尾昌晃正在上课,他不好出声打扰,于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一动不动地等了接近四十分钟。 “你总是不守时,知道吗?”下了课,平尾昌晃冲着成田胜就开始调侃。 成田胜摇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平尾昌晃倒是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温和,曰本人行事古板不知变通,说是几点见面就几点,很少有人会早到,曰本人也不认为早到就是一种尊重的表现,但是成田胜的等待却给足了平尾昌晃想要看到的诚意。 “平尾桑,我是来……” “我知道,胜君之前在电话里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突然转型做艺人事务所,肯定会一头雾水,确实需要我这种扎根艺能界的人做顾问。但是,”平尾昌晃话音一转,笑了起来,“其实,你们大君系的产业大都性质特殊,胜君就算请正儿八经的经营事务所的高管出面,也并不算太难。所以说,我的疑惑是为什么你要找我这样知道你的过去而且还有可能对你无所帮助的人?” 成田胜认认真真听着,没有说话。 在那通电话里,平尾昌晃就有些不解,现在面对面,总算可以讲出来了,“难道就是因为我教过你几次音乐理论?” “有很多原因,”成田胜神色诚恳,没有不耐烦,“首先,平尾桑在艺能界的地位和从事的工作就和三石事务所的发展前景十分契合,您是最合适的那一位。然后,其实在音乐上面,我不太能信得过别的所谓的行家,秋元老师也很不错,但我并不认同他的一些观念。想来想去,还是平尾桑最好。” 当马屁拍的有水准后,就不会那么容易听出来那是马屁。 平尾昌晃闻言,失笑道:“胜君你啊,和你弟弟比起来真是……” “最后一点,还有就是,”成田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您虽然只教过我几次,但确实认认真真愿意倾心相授的老师。而且,弟弟恭教曾经也受到了您很多的照顾,我想,如果我代替他的位置,留在您的身边,算不算是帮他重新实现梦想的一种方式。” 平尾昌晃一怔,想到了好几年前那个与成田胜面容相似的男孩,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去参加他的乐队演出的那一天,恍然隔世。他看了成田胜一会儿,叹气,“做三石事务所的顾问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成田胜很高兴,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三石事务所不会亏待您的,各方面待遇都不会让您难堪失望,合同我会让人尽快送过来。” “待遇什么的并不重要,”平尾昌晃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把我当做老师,我作为老师,也应该给胜君一点看得见的好处才对吧。” 就算是艺能界人士,平尾昌晃也深谙礼尚往来的道理,不过这倒是让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和音乐人打交道之类的他并不擅长,很快他就知道平尾昌晃口中所说的看得见的好处到底是什么了。 平尾昌晃拉着成田胜的手走出了教室,这在大家眼里可是十分亲热的举动了,他带着成田胜大摇大摆地走在自己的音乐学院里。这里不仅有正在学习准备以歌手身份出道的素人,还有很多知名音乐人,刚好船山基纪也在这里。 大家都很尊敬地朝着平尾昌晃鞠躬行礼,顺便看着被他拉着的成田胜,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还没等到成田胜反应过来,就有好几个音乐界的大人物上前来跟平尾昌晃打招呼,“唉,平尾桑下课了吗?今天不太忙吗,和学生打算去吃中午饭吗?” 平尾昌晃呵呵笑道:“是啊,我新收的弟子来看望我,聊了几句,一会儿就去吃饭。” “新收的弟子?”很明显那人来了些兴趣,要知道平尾昌晃的学生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位是?” “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社长成田胜,最近报纸上有很多关于他的报道,接下来马上就要以歌手身份出道了,到时候劳烦多多捧场。” “啊,原来是成田社长啊,初次见面,果然是一表人才,平尾桑教的好。” 这下成田胜总算明白了平尾昌晃的用意,现在他用自己的名气来给自己造势,实际上已经完完全全地把他当做了自己弟子。 艺能界完全就是最典型的人情社会,如果既没有名师来指引,又没有强势的事务所撑腰造势,很难翻出什么水花。一旦和艺能界的大能搭上关系,成为其座下弟子,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也会被视为是艺能界的一份子。作为交换,弟子也应当及时反馈老师的提携之恩,否则只会遭到众人的责难。 对于平尾昌晃这种地位的艺能界大人物,几乎很少会在公共场合上公然承认某某君是他的门生弟子,这样的话不仅有这明显地为其造势的嫌疑,而且突然把学生推进众人的视野之内,无意识之间就会给他增添不少的关注,艺能界也会对这名学生产生一定的认同感,会为他接下来的歌手活动提供便利。 当成田胜想通这些事情后,心中也是感慨不已,“平尾桑,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呵呵,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音乐人,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我高兴,兴头来了什么都会做,胜君想那么多做什么?” 成田胜点头,此时多说的话也许会败坏平尾昌晃的好感,沉声道:“谢谢平尾桑。”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好谢的,走吧,一起吃个午饭。” “是,请您去吃您喜欢的立食拉面,” “等等等等,胜君没看到那边有个漂亮女孩在看着你吗?你们认识?”平尾昌晃明显认识那女孩,可是他就是不说,等着成田胜自己去看。 成田胜顺着平尾昌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冈田有希子,于是他走了过去,很是惊讶,“有希子,正巧,我们又碰见了。” 冈田有希子微微行礼,面对男朋友的上司,她还是很有礼貌的,“成田桑是平尾老师的弟子吗?” “是啊,我不能是吗?”成田胜开玩笑,“有希子是过来录制新曲的吗?” 有希子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笑了笑,“其实刚和小百合酱一起吃过了早午餐。” 成田胜看着她,忽然想起他和田中佐治安排小池敏全天跟随国生小百合,不知道这顿早午餐里小池敏是否也跟着在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反叛人生 第250章 反叛人生 成田胜本想问问小池敏是否在场,但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这样的话要是说出口,就有点挑拨离间的意味了,尽管他并不是这样想的,“小百合酱最近很忙,没想到还是有时间和有希子一起吃饭,看来三石事务所还是没有把她逼紧。” “您就别开玩笑了,小百合酱跟我说她可累了,听说小猫俱乐部要给初期毕业的成员们开办毕业演唱会,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要是成田桑您还给小百合酱安排工作,我可就要打电话找三石事务所告状了。” 成田胜看着她,没说什么,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打电话给三石事务所告状?去给谁告状,小池敏吗? 他想起上次在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见到冈田有希子时,她也是一副为朋友找想的样子,就算最后因为小池敏流露出了一些微妙的恋心,但与国生小百合之间的感情还是没有变质的。 即便两人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打小就与不良少年为伍、心机远超同龄人,一个却是书香门第出身、成绩优异的优等生,两个看上去人生轨迹都没有交集的女孩,却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以至于相互吸引,成为无法舍弃彼此的好朋友。 或许也是因为国生小百合和小池敏的缘故,冈田有希子没有把成田胜当做那些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反而罕见地用上了朋友之间平等的口吻。 而她为国生小百合出头的举动也是让成田胜忍不住欣赏她的这份义气,“既然有希子知道真正决定三石事务所大小事务的人是我,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过来为小百合打抱不平,难道就不怕我不仅不听你的,还出口责备你吗?” 冈田有希子露出了大吃一惊的夸张表情,倒是有了一些中森明菜的影子,想必她们俩平时也没少聚会吧。 “别捉弄我了,说不定我真会像极道那样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让有希子你吓一跳。” “成田桑才不会这么做!” 成田胜还没笑起来,有希子反而把自己逗乐了,“成田桑刚才还在和平尾老师手挽着手,大家都看在眼里,成田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偶然遇到的人做那些只有极道才做的事情呢?” “感觉有希子说话很像那位中森明菜桑,”成田胜有点无语,愈发觉得有希子沾染了中森明菜和国生小百合身上的“匪气”。 平尾昌晃在一旁看着,突然哈哈大笑,插话道:“看起来你们年轻人有很多话可以说,我这把年纪的老年人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有希子也要多多照顾我的弟子,拜托咯” 不等成田胜挽留,平尾昌晃说完话就潇潇洒洒地离去,了解他行事风格的成田胜这下真欠了他一顿午饭了,想必下次必须得请平尾昌晃吃豪华版拉面才不会被八卦和唠叨。 冈田有希子见到成田胜吃瘪,对他的印象更加立体,“说起来,前阵子和明菜酱聚会的时候,明菜酱还说起了她期待的理想对象。” 成田胜睁大了眼睛,一丝好奇闪过他的眼瞳,转瞬即逝,还好有希子没有看见。大家都不知道他和中森明菜之间的关系,这段地下恋情藏得极深,只要他们俩咬死不承认,就绝不可能被公众揭发。 所以,自己开口问问到底是怎样的印象是绝不可能的,作为“外人”,这种问题多少有些没有边界感,很容易遭到被人的反感。成田胜忍着冲动,心里如同猫爪似的,难受极了。但是冈田有希子似乎并没有打算藏着掩着,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倒是巴不得成田胜知道一样。 “明菜酱说,她喜欢的理想对象应该很时髦很有品位,会骑摩托车,会带着她飙车,还会在早晨给她做一个卖相极好的三明治,最重要的一个附加条件是还得比她年长。成田桑觉得真的会有这样的男人吗?” “有希子是问我的看法吗?”成田胜压低了声音,其实他已经快笑出来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中森明菜这套俏皮不良的说辞,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中森明菜眼里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绝不可能真实存在着的男人。 “其实无论中森桑理想中的那位对象到底是怎么样的,只要真的遇见了,曾经的设想都会被打破。与其担心中森桑是否能遇到那样看似绝不会存在着的男人,不如多多想想那样的男人是否会给中森桑带来与众不同的快乐吧。” “现在我有一点能够理解为什么小百合酱总叫您‘成田パパ’了,您不仅很懂女人之心,还很懂恋爱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成田胜哭笑不得,“没想到有希子是这样的有希子,我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有道理的了吧。” “可是您真的很懂……” 成田胜懒得解释了,他感觉自己越抹越黑,“或许有希子说得很对吧,不过每个人感受到的恋爱是不同的,有希子的恋爱和中森桑的恋爱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希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装起蒜来一点都不输于中森明菜。 “可是,做艺人的话,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去感受恋爱。” 成田胜一怔,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有希子的话中之意,“难道有希子有隐退的打算?还是说想好好谈一次恋爱?” 有希子闻言,良久地注释着他,似乎马上就要点头承认自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儿,“暂时没有喔,我还是想试一试偶像工作和学业兼顾这条路。” “是啊,如果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的话,那也有点不负责任吧,”成田胜出言,语气温和,又转而道:“这条路会很辛苦,要是走不下去,也不要勉强,六本木永远对有希子敞开大门,随时可以到大君来找我。” 成田胜觉得自己这话都很好笑,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让有希子来找他,实际上是让她毫无负担地去找小池敏,不知道她是否理解到了自己的意思。 “多亏遇见了小百合酱和成田桑,有时候会觉得心情好很多,我已经收下了您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六本木找您玩。” “当然,而且有希子来玩的话,我会给你一个优惠价的。”成田胜半开玩笑,“不过,有希子现在在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是一件挑战自己人生的事。” 看到少女时代的朋友们陆续考上名牌大学后,冈田有希子逐渐产生了一种落后于人的错觉,对事事要求严格的她,自然也想要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兼顾学业和事业,听起来很容易,还是一件非常酷的生活方式,实际上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艰辛。 同时,与小池敏那种半吊子极道恋爱,这完全突破了有希子的人生准则。 谁也想不到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她竟然会与一个只有高中学历就出来混迹社会的雅库扎走在一起。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的确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毫无疑问,这是冈田有希子对自己的一次反叛。 她从另外一种人生道路中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灵感,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固然有她对自己高要求的坚持,同时也从别人身上获取了她最需要最不可或缺的力量俩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而成田胜刚才那话,让冈田有希子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小池敏,因为小池敏也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而且还鼓励她拾起画画的兴趣,给她加油打气。 有希子回味着成田胜这句话,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平复的感动,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能够认识国生小百合,进而结识小池敏和成田胜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那么我就不打扰有希子工作了,”成田胜见经纪人出现在有希子身后,率先提出了告别,什么也没有多说,就转身走了。 有希子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又得到了一次潜藏在言语之下的关照。 第二百四十八章 演出名单 第251章 演出名单 成田胜刚好走出大楼,传呼机就响了起来,幸好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没有人,他走了进去,拨通了电话,是大君的副经理野口春之助打来的。 “成田桑,黄金周的限定演出相关的邀请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哪些人合适哪些人不合适还是得您亲自来决定。您决定好后,我再把邀请函发出去,最终把演出名单敲定下来。” “嗯,可以,把名单送到我的办公室吧,我一会儿回来看看。”这次大君的黄金周演出非常与众不同,被赋予了许多意义。 一方面,这是成田胜坐实六本木无冕之王后一手操办的第一次演出,也是大君第一次在更大的场合主办的演出,另一方面来说,四月发布唱片后成田胜还要借助这个平台第一次以正式的艺能界歌手的身份登台演唱。 更何况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也对成田胜寄予了厚望,成田胜的出道就是他们洗白计划的具体象征,需要成田胜这个人的形象来宣告他们转变战略发展的决心。 综合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次演出的规格只许高不许低,演出阵容也首次出现了艺能界的偶像明星,现在的大君可不差钱。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成田胜就已经看到了这份邀请名单以及野口春之助事前准备好的针对每个歌手明星个性化的计划安排。 不用多说,安刘易斯是一定会参加这次黄金周演出的,她可是这些年演出的固定嘉宾,同时她也需要大君这么一个平台来扩大自己在地下音乐界和东京livehouse中的人气。再说了,演出一次还可以在大君免入场券一年,对信奉及时行乐的刘易斯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接着,也是一位大君的vip老客户田原俊彦,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君的演出,早在之前他就收到了成田胜的口头邀请,当时也答应了下来,而且还给了一个友情价。 这些年大君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不管是唱片销量还是在处理他最讨厌的近藤真彦这件事上,都有成田胜的影子。 田原俊彦一直以来都很害怕成田胜,虽然他并不知道成田胜对近藤真彦做了什么,也拿不出证据,但隐隐之中就是觉得成田胜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后怕的是,前阵子是他亲口把近藤真彦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透露给了成田胜,不久之后,那些粉红绯闻便原封不动且添油加醋地刊登上了《周刊实话》。 所以说当成田胜客客气气地提出了邀请时,田原俊彦几乎是想都没有多想就立马答应了下来,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就这样,这次黄金周演出就已经确定下了两位现象级的大明星将要出演。 再往下看,成田胜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野口春之助对大君系势力所包含的产业一点也不熟悉,他把国生小百合也列入了演出名单之中,但让成田胜失笑的是他竟然给出一线偶像的演出价格。 六百万日元不算多,大牌的房地产商人一晚上的盈利亏损都不止这么多钱,但是这个价格在艺能界里确实已经算很高了。而野口春之助居然给国生小百合一个刚好踩到一线偶像门槛的出场费,无疑证实了二月初发行的单曲《情人节之吻》到底火到了什么程度。 仅仅整个二月,就卖出了七万多张唱片,的确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成绩,而且三月销量的势头也毫不减弱,虽然被中森明菜的《desire》给狠狠地压制住,但销量一直稳坐在第二的宝座上。 这也让三石事务所和索尼下定决心发行《情人节之吻》的限量版唱片,准备趁着这个势头再大肆炒作一把。 成田胜想了一会儿,拿起了笔,在六百万上画上了一把叉,写上了一个两百万的数字。不是他小气,而是这笔钱从大君又流向三石事务所,尽管三石事务所可以拿着这笔钱做些什么大君做不了的事情,但是也实在是没必要,而且还会多上一次税,怎么看都不划算。 再说了,以国生小百合和大君之间的羁绊,确实用不着开这么高的价格。从她出道前起,她就在大君白吃白喝还白住,出道后还经常带着冈田有希子来吃霸王餐、喝霸王酒,真算起来她早就欠了大君几百万日元,只不过成田胜懒得计较。 现在还象征意义地给了两百万日元,没让她还那些欠了一年多的酒钱,算是对她够好的了。要是真开了六百万,这个小百合酱怕是屁股都要撅上天,整日里“成田パパ”叫个没完没了。 除此之外,他也考虑到了安刘易斯和田原俊彦的感受,这两位大明星是看在成田胜的情分上才以低价甚至免费友情出演,与他们同台共演的后辈要是还拿到了一线偶像的出场费,他们多少心里会有点不平衡。如此一来,大君的表现就不够周全得体了,所以国生小百合的出场费只许低绝不能高。 成田胜越想越觉得好笑,还有一点想把两百万的数字全部改成零,但还是放下了笔。真改成零了,那他就是货真价实的黑心商人了。 另一边正在舞台右边的摄影棚里坐着的国生小百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连直打喷嚏,如果这时候见到了成田胜那样的微笑,恐怕只会觉得有一股寒意直冒心头。 尽管感受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计较着自己,她下意识地开始怪罪成田胜和小池敏,不管是谁,先暗自编排一个人就对了,要不然根本不解气…… 成田胜不知道的是,国生小百合在工作的时候也在盘算着下次怎么捉弄他,要是他知道了她有这样的想法,恐怕马上就要把出场费改成零。 继续往下看,还有早见优、菊池桃子,甚至还有冈田有希子这样的偶像明星,不过他不可能全部都邀请过来,那样的话就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了,成田胜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做出取舍。不符合大君风格的,自然要从演出名单里拿掉。 至于剩下的,大多是与大君经常合作的地下乐队和独立歌手,成田胜是一定要请他们的,毕竟说起来,从某种角度而言,以大君御用乐队为核心的这些地下音乐人才是大君每一次演出的根基所在。 本身成田胜就很喜欢这些年轻人,双方合作已久,各个方面都磨合得很好,他们甚至有时候比一些艺能界的偶像还会炒热氛围。 审查完演出名单,成田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自己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人站在了门口。 他甚至没有犹豫就抬起了头,直接省略了客套的问候,“你怎么来了?” 纱织紧紧地捏着小包,不知道自己是期待他邀请自己坐下,还是出言把她赶出去。 这里是东京,不是京都,没有传统老旧的习俗,身处东京这样的氛围里,似乎放开一切的暴走和放纵都是值得鼓励的事情。她没必要把自己对成田胜的所有欲望深深地隐藏起来,包裹在她那曾经做过艺伎的人生规矩和理智之下。 “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纱织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朝着成田胜深深地鞠躬,“下周我就要去缇修斯上班了,不能再长久地侍奉在您的身边。” 成田胜抬眼,安静地笑着,“这不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吗?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难道说纱织酱真的要按照妈妈桑说的那样假戏真做?” 纱织笑了笑,“您真的误解了妈妈桑。” “是吗?”成田胜不相信她这套说辞,“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保护好自己。我虽然是你的但那,但你仍然有自己做决定的自由,接下来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就要自己承担了。” 这两个女人,有相同之处,也各有不同,相爱相杀的相处方式着实让成田胜难以理解,但她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同一个目的,就算在其他方面上针锋相对,这时也会自发地联合起来,缔结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同盟。 纱织还是那样笑着,“成田桑,妈妈桑或许是个坏人,但她心中有自己的坚持,比普通人还要认真。我也如此,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是您无法改变的坚持。” 六月会多更,保底还是日五千多。 如果读者老爷们不嫌麻烦,请为我多多推书和投票子,多谢了。 我还是个新人小白,卑微求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桃浦思达 第252章 桃浦思达 成田胜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地去看着纱织,却从她脸上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态,这让他不由得警觉起来,他差一点就信了纱织的邪! 恐怕今晚她的来意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现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伏案工作时,那晚纱织对洋子说出的话还在成田胜的脑海里——“面对经理桑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动摇吧。”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说洋子是完全理性的,那么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看似为洋子说话的纱织就是完全感性的。正如他始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推着洋子不断往前走,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应该用感性的元素去解释洋子的一切行为。 但他不太习惯用感性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在他的位置上,不可能像船山基纪、平尾昌晃那样的音乐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一旦自己也这么做事,可能真的会闹出人命出来,上次解决近藤真彦就已经够自由随意的了…… 习惯于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把利弊全都一条一条的列举出来,就算做出了不符合理性的、肆无忌惮的事情,比如和中森明菜走在了一起,在他的认知范围内,都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选择让中森明菜留宿,也算是一件失去理智的事吧,那天他是真的不想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您是不是感觉累了?” 纱织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成田胜回过神来,“抱歉,在想其他的事情,纱织过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您不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的话,我会以为我真的让您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成田胜怔了一下,有点意外。其实纱织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她还是在表面上很有分寸地和成田胜保持着距离,克制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但是这一开口就怨气十足,倒是让成田胜更加心烦意乱。 想在去缇修斯上班之前拿下他进而成为与洋子交易的筹码吗?还是说只是想利用自己来压到洋子? 成田胜讥笑,摇了摇头。 “成田桑觉得意外吗?”纱织淡淡道:“洋子桑怕您出事,其实怕得要命。难道我不怕吗?真以为我和您是同一种人什么都能克制忍受?” “一年前我见到的纱织,可不像现在这样气势凌人。” “不是吗?”纱织下了起来,“换做是洋子桑,她和您独处时您可不会说这样的话。同样的,她从来不说自己有多担心您,那么反过来,凭什么我还要要求自己跟她一样什么都忍让着,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看起来你的聪明都用在了这上边,我现在开始怀疑派你去缇修斯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成田桑就只会说这样的话来转移话题吗?” 成田胜抬眼,“那纱织想听我说什么?想说就在这里和你做吗?” 纱织的神色有些吃惊,只是略微撇了他一眼,“您说这样的话我也一点都不奇怪,这才应该是您该说的话。” “怎么?” “实际上,您如果想要得到妈妈桑和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跟在妈妈桑身边这么久了,我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而对成田桑这样在六本木呼风唤雨的男人来说,如果能和妈妈桑睡到同一张床上,岂不是很有成就感?” 成田胜默默听着,手指敲着办公桌,他今晚倒要看看纱织到底要做什么。 “想必您是因为怕和妈妈桑睡了之后会被卡露内牵制吧,但是,您只要冷血无情起来,我可不相信您真的会答应妈妈桑的各种请求,可惜的是,我现在发现您不是这种人。所以,如果和您同床共枕的对象换做是我,您的顾虑会不会少很多。今晚过后,我会在缇修斯努力工作,让您成为缇修斯真真正正的主人,以及完全占有我的主人。” 纱织说罢,向成田胜眨了眨眼。 与其费尽心思睡到东京每一个混迹夜总会的男人都想睡到的女人,不如事先预订下一个即将在银座成为“最受欢迎的妈妈桑”的女人。 如此以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所有男人都羡慕嫉妒的征服欲和成就感,这就是纱织想要告诉成田胜的一件事实,唯独的缺陷就在于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我想,”成田胜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悠悠道:“少说几句调戏我的话,不会出什么大事的。纱织酱可以试一试说话做事少经过脑子,你在东京的日子会轻松得多。” 纱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会出事的,因为那样我不能成为您的女人。”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用我来压到洋子,”成田胜面无表情,“说实话,我对你不感兴趣,无论是去年在京都看你跳舞,还是现在沾染上了东京摩登风气的你,我都仅仅把你作为我应该承担的一种责任。这种责任是有期限的,期限的长短取决于洋子,而不是我。而且,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征服感。” “看起来您是在强词夺理。” 成田胜叹了口气,“我有女朋友,洋子告诉你了吧。我的女朋友很厉害,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会有些不尊重她,但如果你一定要用征服感来说事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和我的女朋友睡在一起,比起你,我能获得别人羡慕不来的征服感,全曰本的男人都会产生想杀了我的冲动。纱织酱,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纱织呆了半天,似乎这种话对她的冲击力很大,良久,她才笑了出声,“这样的吗?虽然我不信,但是我感觉到您对我没什么兴趣,是我自以为是了呢。” “你是卡露内的头牌,不缺人追。” “那些人算得了什么,”纱织面露鄙夷,这再次刷新了成田胜对她的认识,“那就给成田桑做个情人,怎么样?” 成田胜失笑,“我不是那种男人,”接着,他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真要谈婚论嫁,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到处找情人。” “您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可您的个人作风却一点也不像呢。” 看着纱织这样,成田胜现在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不过,他没打算直言自己女朋友就是那位桃浦思达中森明菜,那样的话,说不准纱织反而会利用这个秘密来握住他的把柄。 “可是,至少在我的眼里,成田桑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 成田胜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应该说,我在普通人的眼里,不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好事坏事都做过,但还是坏事居多。然而你却是结婚的好对象,别忘了你曾经是谁,未来又要成为谁。” “呵呵,”纱织知道自己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自嘲地笑了起来,“好事坏事都做过?那么,我和成田桑都不干净,都是同一种人,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成田胜不语,喝了一口办公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艺伎出身的纱织又怎么会看不懂这些虚伪的场面礼仪。说服不了成田胜,只能怯怯离开此处,装出一副潇潇洒洒的样子,快要关上办公室的门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成田桑,可是呢,我觉得我比您干净得多,有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纱织露出了一丝微笑,“您可是我的但那,您早就拥有了随意处置我的自由。” 纱织走后,成田胜对着办公室的窗子,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吸烟,烟雾缭绕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中森明菜那张充满了孩子气的脸。 跟她在一起后,自己很少吸烟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单纯不想再拿起打火机。但是,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比如说现在,他就会一根接着一根地吸。 “现在,我们都是厚脸皮了。明菜我是厚脸皮女人,胜君呢,也是厚脸皮男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喔……” 同样一句差不多的话,由两个人分别来说,成田胜心情复杂,不知道这时候中森明菜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一期之男 第253章 一期之男 与其在办公室里继续回味着刚才那阵子旖旎的气氛,回忆着到底该怎么掌控纱织以避免他和洋子的计划发生意外,不如打开电视,看看音乐节目。 原来是《the best ten》这个节目,在渡边美里的《my revolution》舞台结束后,终于揭晓了连续五周都排名第一的屠榜歌手到底是谁—— 中森明菜,《desire》 一般来说,这档节目会给连续好几周排名第一的歌手一些小礼物以示祝贺,中森明菜得到的是来自日枝神社的护身符。她孩子气地打开了护身符,里边放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期一会”四个汉字。 电视机里她看起来很高兴,被问道为什么喜欢这四个汉字时,迫不及待地就回答了出来,“我对那些一生仅有一次机会相遇的事情非常喜欢……” 主持人是《床边的小豆豆》的作者黑柳砌子,她对中森明菜的感受也表示认可,同时说道:“除了刚才明菜酱说到的意思,你知道还有另一个意思吗?” 不等中森明菜回应,黑柳砌子就说了起来,“一期之男,这个可不是草莓喔,是一期之男。”(一期与草莓的日语同音) 另一边,男主持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写上了“一期之男”的白纸,黑柳砌子指着这几个字继续道:“这个是指,一生都不想离开的男人,明菜酱不知道这个词吗?” “不知道。” 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脸色有点红润,可以看出黑柳砌子那句搞事情的话在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些涟漪。她顶着乌黑的波波头假发,假发衬得她的侧脸很美,美得根本不像话。 “看到这句话感觉怎么样呢?” “我更喜欢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就脱口而出,连两位主持人都被她的孩子气给逗笑了。 “那下次就要把这句话放进护身符里,明菜酱真是大胆的发言呢。” 中森明菜笑得合不拢嘴,弯腰从摄像机前走过,到另外一边的摄影棚去准备《desire》的舞台。 这首歌的舞台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炫酷,而中森明菜一进入到舞台,就变得非常投入和认真,刚才脸上的羞色马上就被一扫而空。 默默地看着她的表演,成田胜出神地喃喃道:“一期之男吗……” 他手上稍稍用力,烟头被夹得开始变形。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接起了电话,“我是成田胜。” 田中佐治的声音有些低沉:“高仓惇和刘易斯桑都已经到场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成田胜翻看了一下日程本,今天晚上要招待高仓惇和刘易斯,地点就在与大君一条街之隔的怀石料理店,这是直属于大君的餐厅,私密性很高,极道白道都曾在此会面。 他猛然站了起来,抖落了一身的烟灰。 …… 拜托这两位为自己的出道宣传造势并不困难,甚至只是在电话里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答应了下来,之所以还要一起吃个便饭,也是大君应当做的分内之事。 刘易斯还得谢谢成田胜一件事,如果不是三石事务所向奥山裕志抛出了橄榄枝,以她的性格,想要不由分说地开除这位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经纪人,她是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得知奥山裕志在三石事务所拿出了全力去工作,刘易斯终于叹了口气,否则她会内疚惭愧许久。 而成田胜从刘易斯的三言两句中也提取到了一些艺能界表面之下的有效信息,倒是让成田胜未曾进入艺能界,就先对那里的规矩有了不少深刻印象。 就在不久之前,刘易斯得知平尾昌晃公开宣布成田胜是他的弟子后,便产生了很多好奇,而且对成田胜的好感也多了许多。十多年前她曾经也得到了平尾昌晃许多照顾,算是半个弟子的存在,所以她和成田胜之间自然而然就萌生了同门之谊。 那么,出席大君的黄金周演出、以及在艺能界帮忙给他宣传这两件事的性质就会变得与众不同。之前是以朋友的角度出手,现在则是以同门师兄妹的身份来行事,论起来,还是后者的关系更加紧密。 高仓惇作为出版社的董事,消息灵通,早在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剪彩仪式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成田胜在六本木的特殊地位。联想到此刻,他不由得感慨成田胜才能出众、思维条理也很清晰,与他共事不仅能获得很多好处,而且还轻松不费力。 但是,除了明面上的公事,以个人的角度来说,高仓惇还是从成田胜身上感受到了压力,这份压力的来源,毫无疑问是成田胜的才能。在与成田胜沟通的时候,高仓惇下意识地把这个年轻人与同龄人相比,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非常出色,同时还认为,成田胜和大部分的曰本人是完全不同的。 吃饭没吃多久,谈事情倒是谈了不少,刘易斯还有工作,事先告辞了,成田胜又带着高仓惇在六本木续台,一来二去,已经让他喝得连走路也晕乎乎的。 到最后,田中佐治去结账,成田胜则和高仓惇坐同一辆车离开了六本木,他打算亲自送一送这位董事。 “今天谢谢了,”成田胜说道。 高仓惇扶着脑袋,没有接过他的谢谢,反而说了句,“成田桑人很不错,大君也不错。” 这个大君可不是仅仅指的坐落于麻布十番的迪斯科舞厅,还包括了以大君为核心衍生出来的所有产业。 成田胜没想到他突然会说这样的话,顿了顿,然后点头,“确实不错。” 似乎高仓惇也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转而问起了成田胜另外一件事,“这次出道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怎么办?”成田胜继续装蒜,躲开了高仓惇抛过来的球。 喝醉了之后,怎么高仓惇也喜欢带着话题乱跑。 高仓惇大笑,“如果是要用你自己的人气来扩大大君的名气,发唱片固然是好事,但是就到此为止了吗?” 成田胜心里初步设计过之后的计划,但是面对高仓惇,他保留了自己的想法,“您有什么建议吗?” “既然都已经发唱片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站在《夜hit》和《the best ten》的舞台上?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这个头衔本身就是一个噱头,可以在这上边做不少文章,成田桑应该很清楚一个偶像歌手会带来怎样的辐射效应吧?” “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成田胜低头沉思着。 进入1986年,去年已经达到顶峰的“高能舞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落下去,欧陆舞曲已经站在了潮流的尖端,但就差那么一把火,把欧陆舞曲的热潮蔓延到各个领域之中去。 “现在只发唱片,以后呢?”高仓惇提醒了一句,“要是打算趁这个机会通过发行唱片的方式来给大君提升人气,固然不错,但是从长远来考虑的话,最好不要做这种花期短暂的事情。” “您话里有话,对吧,”成田胜笑了笑,“您想说的是,如果把欧陆舞曲做成一种以大君为核心的音乐厂牌,就算欧陆舞曲的人气消散,这个厂牌还能制作出另外一种风格的音乐由此来引领潮流。是这样的吗?” 高仓惇笑眯眯地摆手,“我可不是音乐界的人,那些事情我不懂,一切全看成田桑的安排。” 他这个态度,无非就是承认了成田胜的推测。 成田胜和高仓惇到底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虽然对未来有一些预见,但是在细节上还是不如那些音乐界人士,还得需要他们来保驾护航。 更何况现在说这样的话还为时尚早,成田胜的唱片能卖成什么样子还不一定,但是,未雨绸缪,先做好计划,往长远的地方去思考,就有一个周旋的余地。 看完本章,可以转场去看1986年这期音乐综艺,中森明菜对“一期之男”四个字的反应很是微妙。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奇怪女孩 第254章 奇怪女孩 三月底,马上就是樱花盛开的四月。 和华纳先锋的工作人员喝完这一摊,成田胜先送曾经参与过中森明菜出道计划的富冈信夫上车。 这个时间点,本来就是周末,而且还是六本木,想要叫到计程车非常不容易。1986年过去了四分之一,日元正在稳步升值,相比去年,现在寻欢作乐的人也多了起来。东京人夜生活丰富,六本木、银座,还有涩谷和新宿,都是“计程车难民”出没的重灾区。 那些计程车司机可不管客人是到底是哪家公司的高管,亦或是哪个区的公务员,这种时候,他们只喜欢先把年轻漂亮的女孩载走,才不要让那些满口胡话、一副上位者态度的中年男人上车。 可惜的是,华纳先锋的富冈信夫恰好就是最不受计程车司机待见的那一类人。 成田胜陪着他在路边等了许久,没办法,只能临时调动专门给大君服务的计程车司机到南麻布这边来接人。 要是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可以早一点营业就好了…… 成田胜忍不住这么想,但没办法,光是培训这些司机就挺花费时间的,再怎么说也得下个月初才能正式投入营业之中。 既然如此,就只能再等上一会儿的时间了。 把半醉的富冈信夫交给了计程车司机,又给司机塞了不少小费,成田胜便离开公路边,与小池敏同行。这个小池敏最近跟着国生小百合抛头露面的,拿到了不少其他艺人事务所给的打车券,据说打车券的费用不少,连田中佐治都在眼馋。 成田胜倒是想看看小池敏到底有多少经费,但是也不方便直接让他拿出来用,毕竟他的这些打车经费起码一大半都要用在恋爱上。 两人上车后,小池敏率先问成田胜,“那位富冈信夫桑应该参与过中森明菜出道的企划吧。” “不知道,”成田胜装蒜,摇了摇头。 接着,小池敏“诶”了一声,“不应该啊,我还以为成田桑知道这样的事情。” “也不是,”成田胜听出了小池敏的话中之意,但还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像自己理解的那样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只得解释道:“富冈信夫是华纳那边派过来的代表,之前我只听说他跳槽到了蜂鸟制作公司,可他怎么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华纳,我还真不清楚。” 这次算是闲聊的时候正好说到了这个人身上,成田胜唯有笑而已,“应该说,我觉得敏君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唱片公司的人才对。” 小池敏讪讪点头,“刚才聚会的时候,您和富冈桑相处得这么融洽,而且您还那么认真地招待他,我还以为你们很早就认识,或者说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变得亲切的。” 成田胜笑了一下,“和艺能界紧密挂钩的人多少有点傲气,如果不放低身段,又怎么能谋取他们的好感。不过,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再多就过头了。” 小池敏在心里暗暗编排着,成田胜这套话要是是出自真心的,那就真是见鬼了,“您说得很对,要是做过头,我们六本木就没面子了,而且,会显得您的动机不是那么单纯。” “……” 成田胜皮笑肉不笑,小池敏恐怕多少知道了一点什么,但是只要他不说,要么一口咬死不承认,没人会真的认真起来。 “对了,作为与秋元康之间的回报,小百合要参加小猫俱乐部的毕业演唱会,这些事情你可以做吗?” 成田胜想听的可不只是小池敏关于如果安排小百合生活起居和行程规划上的事情,他对小池敏还有很高的期望,如果仅仅到此为止的话,恐怕他会很失望的。 “秋元康前几天已经跟三石事务所联系了,我看了看演唱会的安排,其实我们是完全没有自主权的。无论是演唱会的演出顺序还是大合唱里小百合酱的位置,我们都根本插不上脚。不过,我想场外的周边售卖他肯定是管不了的了,能卖多少全靠人气,想要出其不意,就必须要做出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周边产品。” “你呢?敏君是怎么想的?” 小池敏沉思了很久,不知不觉计程车已经快到麻布十番了,这时,他才出口道:“具体该怎么做,我有很多想法,但是目前还没有整理好头绪。过几日我写好企划,到时候给您过目。” 成田胜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算了,你放手去做就好了,企划写得再好也不如实打实的销量好看。” “这倒是。” “我就在大君门口下车吧,如果不去场子里转转,晚上很难入睡,敏君也回去休息吧,”成田胜拍了拍小池敏的肩膀,不等他说什么,车子停稳后他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这时,大君的人气没有往常那么汹涌,受到艾兹病和不良少年的影响,近日以来各大娱乐场所客流量呈现出下降的趋势,常驻的客人倒是一直都在,流失的是那些对迪斯科舞厅产生好奇但只去过两三次的客人。 面对这种情况,成田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时代的人对艾兹的了解仅仅局限于道德败坏和私生活混乱,想要让他们重新认识这个疾病由此带回流失的客流量,是一件突破了时间和地域而难以做到的事。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纸媒界降低对艾兹的报道,用那些名人新闻来掩盖艾兹所带来的恐惧。 从大门进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君金碧辉煌的门庭,服务生端着昂贵的香槟走来走去,对一切都熟视无睹,醉酒的情侣正抱在一个角落里激情拥吻,还有一个知名的青年艺术家正在往他的女伴胸里赛钱。 舞池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成田胜疾步走了过去,由于无法挤进去,只好站在高处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一阵沐浴后的香风袭来,那是一种春天才会有的花香味,成田胜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用手巾擦鼻尖时,目光被一个烫着一头卷发的女孩给吸引住了。 那个女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不由得好奇,于是瞧瞧跟了过去,站在离她两米处的地方观望。只见女孩熟练地和另外那一桌的年轻男子们搭讪聊天,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慢慢靠近。 成田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处于职业的本能,他觉得这个女孩很不对劲,会给大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他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见过她,只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带着满腹疑问,他轻轻地迈着脚步靠近了那桌人。忽然,成田胜眼神一顿,带着一些锋芒之色,盯着女孩看了看,接着发现她的口袋鼓鼓胀胀,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到底在大君都做了什么。 女孩被成田胜的眼神所震慑,毕竟普通人是完全承受不住一个见过死人的人的目光,她怯怯收回了准备作案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包里,打算马上逃跑。 可就在她要溜走之际,成田胜一把握住了女孩的肩头,冲着那桌年轻客人说道:“抱歉抱歉,这位小姐很漂亮,劳烦借用一下,可以吗?” 年轻男人认出了成田胜的身份,他们本想继续和女孩说下去,但碍于成田胜的面子,只好点了点头,放走了女孩。 成田胜默不作声地压着女孩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她低声叫喊的声音淹没在了音乐之中,即便肩膀被压得生疼也在努力尝试着逃离成田胜的手掌。但是,她越是挣扎,肩头就越疼,到最后她有些自暴自弃。 “如果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不把你交给警察。”成田胜被女孩弄得不耐烦了,再次加重了力度,害得她连连叫唤。 女孩神色一怔,面对成田胜这种能够随时把控自己生死的人物,她只有顺从这一条路。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中森明穗 第255章 中森明穗 女孩被带到了成田胜的办公室。 他关上了门,却没有从里面反锁,而女孩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了。这里是大君经理的办公室,是整个大君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 女孩在进到办公室之后就甩开了成田胜的手,虽然她气势汹汹,但是成田胜还是接着她甩开自己的力,反而把她扔到了沙发上。 “这位小姐,为人处世如此不礼貌吗?”成田胜冷冷看着她,双手环胸,“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眼看着他,还是没放弃她趾高气昂的姿态,根本不考虑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表现,无非是因为害怕而变相给自己打气,“凭什么要告诉你。” “行啊,”成田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一边翻看着通讯录上警察的电话,一边冲着女孩说道:“我的确没有权力知道你是谁,但是警察有,而且你偷走了大君客人的东西,本来我就应该直接把你交给警察,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废话。” “停停停!”女孩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冲到了成田胜面前,跳着想要抢过他手里的电话,却根本够不着他的身高,“我告诉你行了吧?别打了!” 成田胜不为所动,“喂喂,是麻布警察署吗?我是大君的成田胜,刚刚我捉到了一个小……” “我说!我说!”女孩带着哭腔,“我叫做中森明穗!” 中森…明穗…… 成田胜怔住了,良久,他挂断了电话。 这个中森是中森明菜的那个中森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进而又把刚才自己为什么觉得她很眼熟给联系了起来。 “身上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成田胜淡淡道,向中森明穗伸出了手,“我不想再重复一次,如果你还想平安无事地离开的话。” 中森明穗突然死死地定住了成田胜的眼睛,说实话,她的鼻尖肉乎乎的,鼻翼微微向两边扩展开来,给人一种麻烦女人的感觉。她宽厚的肩膀并不适合穿这种轻薄柔软像水一样的衣服,所以这幅不伦不类的打扮,立马就让她整个人显现出非常的俗不可耐。 越是追寻六本木的潮流,就越是让人觉得她有些粗鲁,就像是横滨那边最廉价的女招待一样。不仅如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那么得意,成田胜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想到就是这个穿得这么张扬的妹妹搅乱了中森明子的相亲他就感到了毛骨悚然。 她交出了所有的东西,包括口袋里从别人身上偷走的饰品和钱包。其中有戒指,耳饰,还有几只手表,两个钱包,这些应该都是今晚偷到的赃物。 成田胜默默地检查着这些物品,接着拿起了中森明穗的钱包,打开一看,只有几个硬币,还有一张写着“中森明穗”的健康保险证。曰本虽然有户籍,但没有身份证这种东西,如果想要证明一个人,最好是看她的驾驶证和健康证。 “哪有小偷会随时带上自己的钱包,这不就自打自招了吗?你还是太年轻了。”成田胜把钱包放在了中森明穗的面前,“说吧,你在大君偷了几天?在六本木是做什么的?” 中森明穗瞪了成田胜一眼,用一直以来没有改变的语气训斥道:“你已经检查完了,我东西也还给你了,我现在要走了。” “走?你的确可以走出大君,然后呢?六本木这么大,但在我眼里很小,你是走不出六本木的。”成田胜语气生硬,这个孩子说话确实有点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感觉她被宠坏了。 “我没有在这里呆多久!昨天才来的!” “我想也是如此,毕竟你偷东西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有选择是否把你送到警察手里的权力。” 中森明穗皱着眉头,本想再瞪一下成田胜,眼睛却发酸没有力气,“我没有钱了……” 成田胜反问,“你这个年纪应该在父母身边才对,为什么要做那些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上京?呵呵,想要在东京混出头,没有这么容易。” “可以了吧?问完了吗?”中森明穗不耐烦,她憋回了眼泪后,再一次变得威风凛凛。 成田胜耸肩,“我还是那句话,你要走随时可以走,我也可以让警察随时来抓你,这一切取决于你对我说了什么,而不是我想要对你做什么。” 忽然,中森明穗狡黠一笑,“我姐姐可是中森明菜,如果她不想明天我登上头条的话,我一通电话打过去她就会来救我的。” 接着,她“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直冲成田胜的脑海,开心得肆无忌惮地前倾后倒。 成田胜听到中森明穗一提到中森明菜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头,看上去非常严肃。在这之前,从中森明子口中所了解到的中森明穗确确实实有着一身的毛病,既骄傲自满、看不起别人,又见不得兄弟姐妹都比她过得到。 正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情,中森明穗才会在中森家利用各个兄弟姐妹对她还残余的那点亲情胡作非为。所以,当明子的相亲被中森明穗搅乱后,明子只好作罢,惹不起这个妹妹,总躲得起吧,于是她有意地与明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想再被妹妹打扰。 千惠子作为六个孩子的母亲,期初,对中森明穗这种不得体的行为想要做些什么来惩罚她。可这个孩子竟然跑到了中森明男的出租屋里,躲着兄弟姐妹,不见任何一个人。中森明男性格懦弱,一方面很是溺爱老幺中森明穗,一方面又拿她没办法,狠不下心来赶走孩子。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五六年前,千惠子说什么都气冲冲地去中森明男那里要人。但是近年来身体不好,精力大不如前,根本就空不出手来。 到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成田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中森明穗,她哼了一声,略显骄傲,然后得意地笑着,“我姐姐是中森明菜,怎么样,现在怕了吧?” “中森明菜?”成田胜故作一点顾虑的样子,但马上放弃了捉弄中森明穗的主意,“你叫做中森明穗,和中森明菜有什么关系。” “我姐姐是中森明菜!中森明菜是我的姐姐!”中森明穗不知道成田胜是否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反反复复重复着姐姐中森明菜的名字,这个让她从小嫉妒又讨厌的姐姐似乎在这一刻成为了她的保护盾。 “明穗小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成田胜看着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女孩,心情复杂,“你每次遇到困难都会搬出中森明菜这个名字吗?” “胡说什么?!你根本不懂,我和……” 不等她说完,成田胜就打断了中森明穗,“中森明菜是中森明菜,中森明穗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这里没有人认识你口中说的中森明菜,也不会有人来接你,如果你不信,那就用我的座机给你心心念念的姐姐打个电话,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中森明穗狐疑,很显然她不相信成田胜的这套说辞,这其中必定有诈。 “我给你机会了,真的不打电话过去求救吗?”成田胜步步逼近,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压迫得中森明穗喘不过气。 他翘起了下巴,走到中森明穗的面前,“看吧,你根本就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她根本就不会有你这种妹妹,你只是个冒牌货。也许,有很多人说过你和中森明菜有些相像,看起来就是姐妹,但是你的表现却告诉我你就是冒牌货。失去‘中森明菜’妹妹的头衔的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胡说八道!我就是!”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成田胜叹了口气,把中森明穗推到了办公桌前,“打吧,中森明菜的妹妹中森明穗。” 第二百五十三章 搞砸人生 第256章 搞砸人生 “所以,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跟中森明菜打电话?你不是说你就是中森明菜的妹妹吗?”成田胜的语气容不得别人说一句反驳。 中森明穗有苦说不出,她委屈得很。 之所以不给中森明菜打电话,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干嘛在做什么,本来这次离家出走就是抱着进入艺能界成为大明星的梦想后再风风光光地回家。现在连梦想的影子都没看见,而且还因为自己盗窃物品被别人抓住了,这样的状况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中森家的人知道,尤其是中森明菜。 那样的话,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也会被全部击碎。 凭什么中森明菜能做大明星,然而自己就只能碌碌无为?! 上一次中森明穗和姐姐中森明菜同行,还是因为自己和同学们打了一个赌,自己赌输后就只能答应同学们的要求把中森明菜带到他们的面前,否则自己会遭到校园暴力那种可怕的事情。于是,她每一日都给姐姐打好几个电话,不断地央求要和姐姐见面。 中森明菜虽然行程繁忙,无奈之下还是答应了中森明穗的请求,回到了清濑。可是,让中森明穗很不满意的是,姐姐中森明菜衣着朴素地跟在她的身边前往学校,根本没有一点明星样子。 乱糟糟的眉毛和素色的衬衣,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就这样还怎么见人? 半路上,中森明穗就气得说出了“姐姐啊,你别老是一年到头就只穿这种廉价衬衣,能不能打扮的体面点?我不喜欢只有我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你穿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够一起出门呢?”这样的话。 自那以后,中森明菜就很少和妹妹有主动来往了。 中森明穗越想越生气,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成田胜面前已是面目狰狞。 “我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我是冒牌货!行了吧?你满意了吗?!”一气之下,她走进了成田胜设计好的圈套里,浑然不知自己态度的反复辗转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过,成田胜不会拿她怎么样。 毕竟中森明穗是中森明菜血缘上真真正正的“妹妹”。 “很好,只要你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事情就好办了。”成田胜又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我想中森明菜的妹妹不可能沦落到偷盗这一步上,这位小姐,你有什么苦衷吗?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你这样的孩子,我向来都非常宽容。” “你!”中森明穗怒目而视,可她想到现在自己被人拿捏得死死地,完全动弹不得,就不由得泄了气。 这种纸老虎似的性格,成田胜看着很是不悦,但他忍耐了下来,便说道:“现在你是我的客人,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你这样的极道分子说不定会给我下药!”中森明穗左看右看,“没想到规模如此正规的大君,居然是由货真价实的极道来运营,真是大失所望。” 成田胜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中森明穗不知道又从哪里得来了勇气,自顾自道:“既然你是暴力团成员,想必偷盗行窃这种事也没有少干。” 成田胜语气不平不淡,“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是极道?”中森明穗问出此话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她进犯了成田胜的禁区。此时此刻她想的是,反正自己都已经被捉到了虎口里,不如反过来与这种唯利是图的极道做一笔交易,这样自己就可以金蝉脱壳,马上离开东京回到老家清濑。 只可惜,她不到二十岁,和年纪差不多的国生小百合相比,还是太单纯了。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那事情就好办了,”中森明穗笑了起来,尽管她牵强的微笑里还带着成田胜肉眼可见的害怕和激动,“那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可以给钱。” “你的钱都是从别人哪里偷过来的,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有能力付出代价,”成田胜亲自给中森明穗泡上了一杯速溶咖啡,递给了她,“六本木有六本木的规矩,我不是什么生意都要做。你说说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成田胜对中森明穗唯一的亲近感在此刻荡然无存,现在站在她面前跟他谈生意的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仅仅只是中森明穗而已。 中森明穗犹豫了一会儿,出声道:“听说美空云雀和山口百惠都是极道捧红的,你也是极道,那么,你也有能力捧红我,对不对?” 成田胜大笑,“你的话说对一半了,我还真有一家艺人事务所。不过,”他撇了她一眼,“你要做偶像还是演员?” “什么都可以,让我出道,让我红就足够了。”中中森明穗一边说着,一边想到了那个从小到大都压自己一头的姐姐中森明菜,她恨得牙痒痒,以至于声音变得低沉。 “明穗小姐,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出道的。你觉得你适合哪条道路?或者说,你有必须要进入艺能界的执念吗?” “我说过,”中森明穗再次露出了她狡猾的笑容,“我的姐姐叫做中森明菜。” 成田胜忽然打断了她,“刚才你不是说你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吗,现在又说起这回事,我也被你搞糊涂了,你不会是逢人就说自己是坐上车的妹妹吧。等等,所以你想要成为大明星就只是想压倒中森明菜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她过得不好?那你应该找错人了,你应该去研音而不是找我。” 中森明穗面露惊讶,“没想到你居然对艺能界也很有了解,果然找到你很不错。” “这就反客为主了吗?”成田胜微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眯起眼睛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中森明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坐立不安,于是立马开口,像是在解释着什么,“我也叫中森,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难道我不该得到理所当然的照顾吗?可是,中森明菜出道了,我就不是最受关注的那一个了……” 成田胜静静聆听着,一言不发。 “再说了,你不知道我为了摆脱她的阴影付出了多少努力!怎么能让她这个姐姐抢走本就属于我的关注!好几年前本应该是我出道,而不是母亲带着中森明菜参加《明星诞生!》然后送她出道!我一定要成为艺人!一定!你既然是极道,那就肯定有办法让我出道。” “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回事的吗?”成田胜笑了笑,冷冷出声,“我对艺能界有一点了解,中森明菜确实很火,既然你给自己贴上了‘中森明菜妹妹’的卖点,找你出道的事务所不是应该很多吗?” 中森明穗一愣,“是又怎么样?” “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不答应他们?按理来说,这些事务所的目的都是想用消耗中森明菜的名气来为你的出道铺路,达到赚快钱的效果,所以他们应该给你开出了一个不错的待遇吧。” 说起来就来气,她被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艺人事务所骗得很惨,就是他们把她害得身无分文,沦落到六本木偷东西为生的地步。她只是想像中森明菜那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再用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方式出道,为什么自己身边围着这么多骗子。 这一切都是中森明菜的错! 然而她不自知的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别人是利用了她性格中的弱点才能把她骗得她团团转。 中森明穗微微撇过头,“他们都是骗子,把我骗到片场去跑龙套。总之,我这一生,必须要出道,就算我做不到,”她顿了一顿,眼神流露出一些卑劣之意,“做不到的话,我只能搞砸别人的人生。” 这个别人,恐怕就是指的中森明菜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压倒明菜 第257章 压倒明菜 成田胜轻叹一声,“你这样的人确实有出道的执念,不过,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想做的不是艺人,而是毁掉别人的梦想和人生。” “呵呵,随便你怎么想,我就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出道。”中森明穗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似乎对艺能界很了解也很感兴趣,而且还对姐姐中森明菜有着一定的关注, “喔,”成田胜淡淡回应着,“我还是那句话,中森明菜是中森明菜,你是你。” “如你所说,我是我,她是她。毁了就毁了吧,反正不是我的梦想和人生。” “既然你有这么强烈的心愿,我可以满足你,我们之间的交易可以继续谈下去,你在大君偷盗的东西也能一笔勾销,”成田胜心中萌生出一种恶趣味,让他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来出口恶气,“如果捧你出道的话,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中森明穗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你要多少钱?还是说你要我?” 成田胜摇头,“你根本没有钱,拿什么给我?更何况我不喜欢小孩子,对你不感兴趣。我要看到的是你未来能给我带来多少钱的回报?” “十亿日元!”中森明穗咬咬牙,“一年之内,我一定会给你这个数字!” “十亿?”成田胜不由得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太小瞧大人的世界了,“中森明菜每年上税都有那么多钱,你竟然好意思说出十亿。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一百亿日元,这就是和我交易的价格。”(一百亿日元=六亿多rmb) “什么?!喂喂!一百亿你不如去抢吧!你们极道都是这样做生意的?” 成田胜收起了笑容,“忘了再告诉你一次,你现在在大君,我又是你口中所说的所谓的雅库扎,想要做交易的话,最好还是客气一点。你身上还有什么吗?有钱吗?除了从大君偷到的赃物,其他东西都可以交出来当做交易的订金。” “无耻之徒!” “我无耻吗?还没进入艺能界你就受不了了?要知道艺能界比我这个人还要肮脏黑暗得多。”成田胜见中森明穗跳了起来,又继续出言道:“歌手这条路你是走不了的了,你前面还有好多偶像都追不上中森明菜的脚步,也就更别提你。那么演员这条路倒是不错,你也说过你跑过龙套。只不过嘛,呵呵……” “只不过什么?”中森明穗被他玩得团团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只要一听到有关出道的事情,她就会失去理智,一个劲儿地钻了进去。 “以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做演员只有先从写真模特做起。况且,女演员只有脱掉衣服,才有出路,才会有获奖的机会。反正都要脱,不如早点脱,你觉得我说得对吗?”成田胜没有骗她,这都是事实,以中森明穗的样貌性格还有个人魅力,她很难饰演什么小角色从而一炮而红。 既然下定决心要出道,拼了命都想压到自己的姐姐中森明菜,那就只有走这种极端,如果走不下去,没有那种毅力,最好还是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拥有着桃浦思达潜质的中森明菜的“妹妹”。 中森明穗的神色变得非常古怪,“恐怕你没有安什么好心吧。”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与极道做交易就是在与虎谋皮,还有,高风险,高收益,我只做能让我赚钱的事情。”成田胜笑了起来,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全都取决于中森明穗自己的决定。 虽然他会碍于千惠子的面子,并不会真的伤害中森明穗,但他还是要让这个孩子知道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容易,而且她还高看了自己,想要得到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 沉默了很久,待到成田胜开始吸第二支烟的时候,中森明穗就眼泪汪汪了,用恨恨的眼神盯着成田胜,她眼睛里的眼珠子就像瑶柱似的那样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她知道这么做的话,母亲千惠子一定会大失所望,很对不起她,但没办法,她这辈子如果不压倒一次中森明菜,这个心结恐怕会让她无法坚持活到下半辈子。 “我会做的,我答应你,”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歉疚,但是实际上成田胜已经隐约感觉出她会给出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 “不会的,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东西,只是我看你年纪还小,所以一开始从未说过写真模特这条路。”成田胜这时候又变得和蔼可亲了,一副长辈关心小辈的作态。 这时候,中森明穗哭了出来,她从怀里掏出了皱皱巴巴的纸巾,擦拭着正在睫毛周围打转着的泪水。她的泪珠被挤压成各种形状,最后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泪痕。 成田胜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被自己欺负了而难过,还是因为马上就可以出道而欣喜,总之看着中森明穗这副样子,更是忍不住摇头叹气。 被欺负了就只知道掉眼泪和卖可怜是吧? “这样吧,你叫做中森明穗对吧?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中森明菜的妹妹,但从你决定出道的这一刻起,你就是中森明穗,就是中森明菜的妹妹,这样好吗?” 成田胜的话中之意已经很清楚了,不光是他,就连之前所有找中森明穗出道的那些事务所而言,大家所看重的仅仅是站在艺能界食物链顶端的中森明菜,而不是什么中森明穗。这句话实际上也是在说,“你中森明穗将一辈子被压倒在中森明菜的阴影之下。” 可惜,中森明穗涉世太浅,根本没听出来成田胜的本意是什么。 “我怎么联系你?还是说留下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中森明穗跃跃欲试,如果说有事务所保证能让她下周就出道,她巴不得明天就开始正式上班,绝不要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成田胜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中森明穗的身上,看着与中森明菜有些相似的眉眼,低声道:“这里有笔和纸,把你目前所有的信息都写下来。无论是你曾经在哪里读书,还是现在住在哪里,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中森明穗点点头,饶有兴趣地拿起成田胜的钢笔开始写写画画。 也许就是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字写得乱七八糟的,要不是她逐字逐句地跟成田胜复述了一边,他还真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 最后,成田胜拿出了五张万元大钞放在了中森明穗的面前,“既然决定要加入我的艺人事务所,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继续偷东西饿肚子,那样的话不仅会给事务所而且还会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阵子,你可以走了。” 中森明穗有些难堪,想到自己如果不拿走成田胜给的钱的话,明天就只有收拾行李打包离开东京,去投奔她那个毫无底线的父亲中森明男。 “谢谢。” 成田胜正色道:“偷盗不是一个艺人该做的事情,要是我在六本木里还能听到你偷东西的消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为大君的经理,面对这样的情形,通常都不会把小偷交给警察,只要他交出所有的赃物,大君就不会拿他怎么办。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要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大君潜伏了一些小偷,势必会影响大君的声誉。 中森明穗一边鞠躬道谢,一边迅速拿过了钱,趁着成田胜还没有改变主意,马上就走出了办公室,甚至不顾自己本来就生活拮据,走出大君的正门就跳上了计程车。 成田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中森明穗离开后很久才回过神来,他俯身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成田胜,敏君还在办公室吗?” 第二百五十五章 明子造访 第258章 明子造访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小池敏的回应,“您有什么要吩咐吗?” “有一个女孩需要你特别注意一下,”成田胜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她叫做中森明穗,住在浅草的……传呼机号码是9……” 一口气把中森明穗的所有个人信息转告给了小池敏,成田胜才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目的,“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六本木的任何一家夜总会,也不愿意看到她加入任何一个位于六本木的艺人事务所,敏君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小池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成田胜想要在六本木的范围之内封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素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也就是说,六本木所有的娱乐场所和艺人事务所都不会向这个孩子敞开大门吧。” “是的,除此之外,她想去哪里打工我都不管。” 小池敏狐疑,但不好再问。 挂断电话,成田胜靠在椅背上,沉思着。 中森明穗这个人,可以说早就已经被宠坏了,与其说她不会和兄弟姐妹们争什么,倒不如说她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状况之下,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做好的。 她嘴中所说的“我是我,中森明菜是中森明菜”恐怕含义也与成田胜所说的完全不同,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先是自己,然后才是谁谁谁。 一旦飞出清濑,就不再与中森家捆绑在一起。一面想用“中森明菜是我姐姐”这个名头去各大事务所到处行骗、妄想借此一飞登天,一面又无比憎恨中森明菜夺走了不应该属于她的母亲以及所有人的关注。 算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以成田胜的身份,不好和中森明穗纠缠过多,万一那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子跑到千惠子面前哭诉,那可就个亏本买卖了。 不过,成田胜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不提前了解或者解决隐患,迟早还会暴雷的。于是,他又给石桥麻司打了个电话过去。 “想了解两个人,中森明穗和中森明男,把他们的资料以及上京后的所有行程整理好后拿给我看。” 不只是中森明穗,成田胜对中森明男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这个印象并不来自于中森明菜的复述,而是他曾经在卡露内的追债名单里见过中森明男的名字,但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现在想想,事情的发展竟有些戏剧化。 卡露内名单里榜上有名的那几位老赖欠下的金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总的来说,那上边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完全不计未来而挥金如土的享乐主义者。 成田胜颔首,他觉得中森明男很有可能会是后者。 就在这时,门外服务生的声音传来,“有位中森明子桑想要见您。” 嗯? 成田胜很诧异,不知道中森家这两姐妹一前一后造访大君到底是要做什么,他看了眼桌上摆放着的中森明穗交出来的赃物,沉声道:“请她进来。” 中森明子对着服务生道了个谢,有点尴尬地进了办公室,然后对着成田胜一笑,“您好,成田桑。” 成田胜点头,同时站了起来,与对待中森明穗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中森明子的目光静静地停在了办公桌上的物品,突然眼神一抽,觉得很是羞愧。 “如果明子桑想要来找我,打电话告诉我就是了,这样的话我就能给您泡上一壶热茶,而不是为了尽快招待您只好泡一杯速溶咖啡。”成田胜半开着玩笑,活跃着气氛。 中森明子有些难堪,“本来,今天过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您说,我听着。”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可是看起来这件事不用拜托您去做了,您刚才应该见过我的妹妹中森明穗了吧。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成田胜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中森明穗的钱包,他这下总算知道中森明子是怎样捕捉到中森明穗来过这里的信息。 “那么,您今日过来是因为中森明穗吗?” 中森明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其实她心里本就不情不愿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姐姐,如果不是因为中森明穗给自己打电话要钱,她是绝不会和那样的人有来往。就在电话里,中森明穗叫嚣着要姐姐拿出五万日元给她,可不久前自己才交了房租,哪里有余钱给她。 更何况自己就算还有存款,也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钱借出去,那样的话不就是有去无回了吗? 可是,中森明穗竟然在电话里威胁她,说什么不给钱的话她就要去六本木的夜总会去偷东西,败坏中森家的名誉。 中森明子一气之下挂断了电话,但白天上班的时候满心想着的都是中森明穗,恨不得把这个妹妹送回清濑,让母亲好好管教。 她真的不明白善良正直的母亲怎么会教育出这样顽劣且德行低下的孩子。 想到这里,中森明子叹了口气,不禁感慨或许这个妹妹的性格完美地遗传了父亲中森明男吧。 “您还好吗?没事吧。”成田胜察觉到中森明子情绪不佳,把咖啡放在了她面前,带着她坐到了沙发那边。 “没事,多谢成田桑。” “谢我什么?” “您刚才是不是放弃了一笔生意?那孩子只要见着人,就一定会踩着明菜的名头到处寻找出道的机会。而且,我想她应该在大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成田胜笑了起来,看着中森明子认真道:“这倒是真的,不过明穗的资质确实很难出道,就算出道,也会让我血本无归。您找到这里就足以充满说明您真的很了解这个妹妹,或者说,您也不想让她惹出乱子来。您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 中森明子眨巴眨巴着眼睛,在盘算着自己能拿出怎样的筹码。 成田胜觉得好笑,恐怕她也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走进这间办公室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和回报。所以他才在第一时间和中森明子并肩坐在了沙发上,而不是像刚才对待中森明穗那样继续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雅库扎的态势。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您是一位值得让人尊敬的好姐姐,”成田胜咧嘴一笑,“真想感谢我的话,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我们三个人知情,谁也不说,可以吗?” 中森明穗这件事本来他就不打算到处张扬,既不想给中森明菜平添烦恼,也不想让千惠子知道,这不是为了破坏自己在千惠子心中的形象,而是没必要让一位长辈又一次对自己产生惭愧之意。 自己与中森家之间,最好还是保持一些体面。 中森明子也听出来了成田胜的意思,重重地点头,“但是,明穗这个孩子还是让人气不过,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她还是会到处惹是生非,给家里人带来麻烦。反正人总要做好自己的各个不同的角色,可她没有一个角色做的好。” 成田胜在心里默默认同了中森明子此话,中森明穗既没有做好孩子的角色,也没有做好一个合格的社会人的角色,仅仅是活在中森明菜的阴影之下,很难走出来。 “作为姐姐,您很辛苦吧。明菜桑经常说起您,她很喜欢您,但我知道,好姐姐的背后也有着很多别人无法理解的辛苦的地方。不过,中森明穗这件事您可以适时地放手了,现在我不仅是您妹妹的男朋友,而且还是迪斯科舞厅的老板,按照规矩来说,明穗现在应该会被送往公安局。” 中森明子知道他后半句话都是在吓唬人,她疲惫地看着天花板,心情十分复杂,继续往下听着。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家丑外扬 第259章 家丑外扬 “话是这样说,但我放她走了,我给了她一次机会,”成田胜笑着说道:“有些事情不是说兄弟姐妹们帮一帮她就能够解决的,像明穗那样刚出社会的孩子,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放弃,才知道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是有多么不容易。” “那孩子,真的麻烦您了,”中森明子勉强坐好,低头喝着成田胜给她泡好的咖啡,“您可以告诉我事实吗?明穗那个家伙,是不是想要出道?” 成田胜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隐瞒为好,“明穗既做不了歌手,也做不了演员,她唯一的路是写真模特。” “写真模特……” 这个年代的写真模特无非就是像水晶映像的那种随时可以脱衣拍片的“艺人”,中森明穗宁可做这种被别人看不起的工作也铁了心要出道,就那么想要把中森明菜压倒吗? 中森明子不由得深思这个孩子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只怕会遭到严重的反噬,被那些大人物们随意摆弄。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中森明子也逐渐意识到这个妹妹做着的是破坏中森明菜人生的事情。如果说,“中森明菜妹妹拍摄全倮写真集出道!”这样的话出现在各大报纸、杂志头条上,中森明子不敢确定明菜能够承受得住如此的打击。 这已经不单单是姐妹之间的矛盾了,而是家人的背叛。 想来注重亲情、家人至上的中森明菜是很难释怀的,只怕会做些什么极端的事情出来。 中森明子忍不住去想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愁云爬上了眉梢。 “从各方面来说,中森明穗做不了一个合格的艺人,”成田胜默默地看着中森明子,轻声一叹,换做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只会考虑如何全身而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中森明子却是发自内心地去担忧姐妹们的矛盾,想要找出一个解决办法,这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然而,成田胜不相信她还能持续关注中森家的家事,一旦结婚,或者说与中森家的羁绊渐渐削弱,她就只是中森明子,失去了中森家女儿的身份。 所以,这种关心是有限度的,就像上次她说到的那样,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逐渐从姐妹两人之间悄悄隐去,再也没有精力来过多关注。 “从一开始我就拒绝了她,不管是因为私心还是中森明穗这个孩子,我都不会点头同意捧她出道的,这一点,明子桑可以完全放心。” “如果明穗只是像寻常人那样采取最常规的办法来谋求出道,那无可非厚,我自然不会多说。可是现在的状况很不同,如果她达成心愿的代价是让中森家四分五裂,我是万万做不到放手让她随心所欲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拜托您千万不要答应她出道的请求,”中森明子正说着,突然朝着成田胜微微鞠躬。 成田胜大吃一惊,赶紧扶住明子的手臂,“您不必如此,这让我该怎么对您。” “本来中森家的家事就不应该到处说出来,那样看起来像是在找同情,但现在看来,我们中森家的女人,除了母亲,大概都是麻烦女人,”中森明子抱歉地笑了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干扰您了,您作为大君的经理,理应做出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 中森明子什么意思,她说得很明白。 母亲千惠子逐渐老去,这几年身体欠佳,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教中森明穗,今晚发生了这么不好的事情,如果不小心告诉了母亲,只怕会给她平添烦恼。 中森家现在已经没有未成年的孩子了,那么远赴东京的孩子们的行事风格就应该是“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中森明子是这样想的。 当年母亲就是在生育明穗之后不久就患病,带着病体走街串巷,积劳成疾,所以在明子的心里,母亲下班夜回家后嘶哑的嗓子和寂静的深夜融为一体,仍然久久地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很不是滋味。 以至于她会莫名其妙地把这份微妙的情绪迁怒到中森明穗身上,认为是这个妹妹的存在才拖垮了母亲的身体。 正因如此,中森明子都不自知她已经将母亲理想化了,而这个理想化了的形象就成了促使她照顾中森明菜又约束中森明穗的动力来源之一。 “我会尽力而为,明子桑不要过于担心,”成田胜勉强一笑,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中森家尚未婚配的这三姐妹之间的矛盾十分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进而想到了中森明菜。 千惠子生育了第五个孩子,也就是明菜,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迎来了老幺明穗,事实上明菜根本就没有体会到多少父母的偏爱。 也许中森明男还会说“如果没有明菜就好了”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刺耳,但这种话必定没少说,被心细如发的明子听了去,也会下意识地想要多多关照这个妹妹,而不是备受宠爱的老幺。 成田胜在想中森明菜,想得微微有些失神,他的神情落在中森明子的眼里,她这才突然感受到原来这是妹妹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而不是报纸上占据了头条的“六本木青年实业家”。 “拜托了,”中森明子站起来,又向成田胜微微鞠躬,成田胜这次没有拦着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礼。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恐怕中森明子只会认为自己不会出手,放任中森明穗的刁蛮任性。 “成田桑最近总是在新闻上出现,其实我也有想过,您并不像报道里说得那样完美。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一步,这背后要付出怎样的艰辛,不是我们常人所能理解的。所以,我想说的是,面对明穗时,就算答应她的请求对与地下势力联系紧密的您来说也没关系,利用明菜的名气发行全倮写真也许会赚很多钱,但是您没有这么做。”中森明子顿了一顿,表情郑重: “现在我有一点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位院长要把您介绍给了我,仅仅从人品这一点来说,您值得信赖,而且远超大部分人。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做过那些不好的事情,至少我觉得您和明菜很合适,您是一位好好青年。” 成田胜笑了起来,“您这么说,反倒让我不好意思。” 他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真的说不明白。按照中森明子的逻辑而言,可能他还勉强算得上一个好人,可那些坏事他也没少做。那晚中森明菜问过他的梦想是什么,似乎在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有了方向,但他不知道这个方向到底在哪里。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久,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的确是依靠着极道势力起家的,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属于最好面子的雅库扎这个群体。 表面上看上去无所不作,什么恶事都敢做,但碍于面子,有些底线是绝对不会触碰的。潜意识里,就算在外人歧视、不理解的目光中冲着目标前行,可他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和固执。 恍惚间发现,中森家姐妹给自己填补上了很多东西。 大概是让自己产生了一种真正与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触感吧。 “今晚就不打扰成田桑了,我还得回家,明天有早班,”中森明子笑了笑,喝光了成田胜给她泡好的咖啡。 成田胜一下子惊醒,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抱歉,走神了。” “没关系的,请您务必记得和我之间的约定。” 成田胜点头,亲自送中森明子坐上计程车后才松了口气。 他很想问问中森明菜“中森明穗那样做的话,你确定不会出问题”、或者直接说“需不需要我帮忙解决这个隐患”。 然而,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夺走了中森家姐妹处理家事的权力,显得蛮横无理,且潜意识之中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女人。 这件事只能缄默下去,直到中森明穗再也不会制造麻烦。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中森明男 第260章 中森明男 也许成田胜天生就适合在六本木游走于黑白两道,做着极道团体看似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事情。可命运却总是把他放在了这种需要沉稳冷静深藏不露的境地里,似乎只有在面对中森明菜时,他才能放开一切去做些平时克制已久的事。 反过来说,处理中森明穗时表现出来的宽宏大量并不是那样的,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就该是这样的角色,并且越来越习惯于先考虑利益关系,再讲一讲人情。 自从那天中森姐妹接二连三地找过他之后,成田胜就再也没有在六本木见到过中森明穗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小池敏的行动发挥了作用,六本木上上下下都不会再给她制造偷鸡摸狗的机会。 但不得不值得考虑的一点是,成田胜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人,他仅仅能控制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当中森明穗跑出六本木来到新宿浅草那样的地方,他就很难再像现在这样约束这个孩子了。 新宿是风俗业最发达的地方,好多成人杂志社、成人录像公司都聚集在这里,只要中森明穗拿出“我姐姐是中森明菜”这个名号,就有一大堆事务所抢着要挣快钱,榨干她的利用价值。 以现在成田胜的能力,想要让新宿那边也拒绝中森明穗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没必要,而且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所得到的回报几乎为零,还不如不做。不如让中森明穗再发挥一会儿余力,待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会迅速出手,这件事也能顺顺利利地解决。 除此之外,在与大君各部门员工开会针对黄金周演出的计划做出进一步细致安排之际,成田胜收到了小池敏发来的传真,上面是与中森明男有关的所有资料。 中森明菜出道没多久,大概是在1985年左右,中森明男就关掉位于埼玉县的中森精肉铺,拿着自己多年的积蓄,再从女儿明菜那里拿来了一些钱,和别人合伙购置股票,企图在股票市场里大赚一把。 起初股票确确实实在短时间之内让中森明男赚取了暴利,但没过多久,他孤掷一注的那支股票就开始疯狂下跌。现在是泡沫时代的初期,虽然说金融市场一片繁荣,但也有一些产业透露出了衰败的趋势,而中森明男损失惨重的关键就在于这支股票,他不该去投资制造业。 现在传统制造业罢工浪潮如火如荼,工厂停产停息,这样的产业怎么可能会像别的产业那样蓬勃发展。 更何况,传统制造业在泡沫快要被戳破时才逐步“复苏”,大致是在1988年,得益于地价的迅速增长,好多制造业的资产总额突破了平均水准,他们也纷纷投资房地产,利用金融杠杆来恢复生机。 事实上,他们的核心产业的衰败之势并没有减弱,只是被泡沫经济给掩盖了而已。 这些都是上野透不留余地讲给成田胜和藤村赖子有关市场分析的结论,所以当成田胜看到中森明男血本无归且欠了一屁股债后,马上就意识到他买错了股票,对制造业过于乐观了。 成田胜继续往下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池敏似乎越来越擅长这个工作了,他甚至还对中森明男上京以后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都罗列排版,看上去井井有条。 投资股票失败后,中森明男又在上野租住了一套一居室,起先还出去打工,后来干脆什么也不干,拿着一家事务所分红的钱赖以度日。 这家事务所,正是研音为了避税而给中森明菜开办的一家叫做milky house的事务所,董事长是母亲千惠子,开办这样的事务所在艺能界屡见不鲜,大家都需要一个接受资金和避税的手段。 但是,这个目的却在家人的插足后逐渐变质,似乎在milky house成立后不久,家人们就开始私自挪用中森明菜的部分酬金,中森明男就是其中一员。成田胜冥思苦想着,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小动作,研音都看在了眼里,但是他们却选择了无视和冷处理,这种态度很反常。到底为什么要纵容中森家对中森明菜的榨取? 成田胜想,恐怕这和中森明菜本人有很大的关系。 在清濑,中森家六个孩子们手拉着手过马路的情形现在仍然停留在一些老一辈清濑人的脑海里,只要一说到中森家,就不得不惊叹不已。但是,当中森家最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六个孩子手拉手齐心协力的局面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家人的背叛往往是人们难以承受的,中森明菜也是如此。 尽管在舞台上潇潇洒洒得很,但中森明菜对家人们总是有着一份独特的情愫,也正是这种羁绊,让她没能狠下心来拒绝那些本不应该由她来承受的责任。 从某种程度来说,研音事务所名下就只有中森明菜一个桃浦思达,把握住亲情的链条,也就控制住了中森明菜,这样研音也就多了一重保障。 正因如此,研音才会一面放纵中森明男抽走中森明菜的酬金,一面又隐隐向中森明菜透露这个消息,让她无能为力,由此进一步加深研音与中森明菜之间的关系。 成田胜不得不说野崎父子这一招确实非常高明,在所有人都尚且没有察觉且只认为这是中森家家事之时,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说,正是研音的放纵和中森明菜的忍让,中森明男才有机会过上这种“财富自由”的生活,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中森明男现在在东京到处风流买醉,安分一段时间还清了债款后,现在又和另外一个在夜总会结识的男子开办了一个皮包公司,不知道是打算投资房地产还是重新进入股票市场,总之他所表现出来的愚昧无能和盲目跟风让成田胜觉得中森家正摇摇欲坠。 更让他吃惊的是,中森明男拿去投资的这笔金额庞大的钱是从银行借来的。其实,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是完全说服不了银行的,所以他只能用“我是中森明菜的父亲”这个名头来吓唬别人,这一点,与中森明穗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投资再次失败,于公于私,这笔账款就会落到中森明菜的头上。尽管以自家女朋友的收入情况而言,这些钱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实际上受到的情感伤害远比金钱来得猛烈。 凭什么家人的负债要自己来承担? 如果换做是成田胜,他也会忍不住这样抱怨。 身为父亲,不应该站在女儿的立场上去保护她吗?为什么还要做出一些不负责任且莽莽撞撞的事情? 成田胜吁了口气,就在小池敏给的资料的最后一页上,他看到了中森明男接下来的动向。 “1986年三月二十八日,中森明男短暂回到清濑,与当地房地产中介商谈,次日,前往东武东上线瑞穗站附近视察土地。” 想必这个中森明男这次打算做些实事了吧,车站附近无外乎就是餐饮业这样的行当,卡拉ok酒馆也很受欢迎,但真要做好、做出风采,不是说简简单单选好地段就能行的。成田胜觉得中森明男一点也不靠谱,这桩生意最后恐怕也会被搅黄。 不过,他的动向却是向成田胜提了个醒,说不定出钱修店铺的人还是中森明菜,而那个厚脸皮的父亲迟早有一天会站在中森明菜眼前伸手要钱。 忽然,成田胜眼神一抽,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排—— “中森明男于1985年年末欠卡露内一百五十三万日元,自动转结到1986年一起结算。现在所有欠款数额已经超过二百四十万日元……” 成田胜曾经负责过卡露内的要账工作,按照老规矩,在年底的时候本来就应该结清所有的欠款,但是中森明男的债务却转结到了今年,这让人觉得很是奇怪。 如果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卡露内是绝不会如此宽容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也就是说,中森明男再一次拿出“我是中森明菜的父亲”这个杀手锏。 第二百五十八章 展露肌肉 第261章 展露肌肉 面对中森明穗和中森明男的胡作非为,成田胜并不觉焦虑,他早就看穿了他们无底线的本质,这一切的关键也不在于他用怎样的手段来阻止这父女两的行径,真正把握着他们俩所作所为的人应该是中森明菜。 看起来中森明菜处在最弱势的地位上,其实并不是那样,她那貌似微不足道的作用如果一旦发挥起来,就总会有机会来向这对最不可一世的父子三人说不。 成田胜深谙其道,所以他现在才心平气和了。 中森明菜做不到对家人们随便说“不”,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未来摆脱胡搅蛮缠的家人的诀窍。如果当她把“不”字说得像“是”一样动听悦耳,或者说设法让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说“不”这个字,就能够瓦解他们给她所带来的所有攻击。 并不急于这一刻,这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从人情角度上来说,也不该是成田胜掺和进去乱来。 四月刚好是梅雨季节的开端,一连着好几天都阴雨绵绵,就算雨停了,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感觉随时会落下雨滴。 但是,这种天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清凉爽快,气压低得闷闷的,散不去的水汽凝结在身体周围,刚洗完澡就觉得黏糊糊的,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竟然迎来了一个大晴天,正好成田胜从浴室里出来,准备跟中森明菜打电话好好聊个天,却被另外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打断。 “胜少爷,家里的酒水生意出事了……” 成田胜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一拳打到了胸口,稍微冷静了一下,就穿戴好了衣服,叫上了一队人马,准备开车回琦玉。 他的面包车已经还给了大君,现在开着的是新购置的马自达mx-03,再怎么说也是六本木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再开面包车就有点不体面了,这不仅仅是怕自己丢了面子,而是在给合作对象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表示自己的尊敬之意。 往埼玉县开过去不需要太久的时间,成田胜一边发着呆,一边盘算着成田家族的这桩酒水走私生意。他现在算是有点眉目了,与其说走私是成田恭教一个人的主意,不如说这是除了母亲美代子之外所有成田家族成员的一次集体密谋。 当然,成田胜也被排除在外。但这不是说父亲和弟弟恭教不信任自己,而是在于他们并不想给成田胜多添麻烦。 成田恭教之所以走上表面继承茶铺生意,背地里做着与极道毫无差别的事情,也是为了成田家族的利益。 现如今,成田家族已经到了比较尴尬的境地了,在埼玉县,成田家可以算作是中上阶层,备受人们的尊重,但往坏了说,其实还是不成气候,要是遇到什么意外,说不定就会丢掉现在所有的成就。 首先是父亲成田雅治先意识到成田家必须扩张势力才能不被别人随意欺负。 早在大女儿订婚之时,成田雅治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于是转变了前半段人生的经营理念,不再只对高端曰本料理店供应高端茶叶,也开始做起了低端餐馆的生意。凭借着成田家族几代人积累起来的口碑,成田家占据的市场越来越大。 但是想要让女儿优子在政治世家松本家直起腰杆、不被人看轻,还远远不够,然而成田雅治所做的努力已经到头了。就这样,成田恭教接棒,挑起了本应该是成田胜的那份责任,他正当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走私生意需要的就是他那样杀伐果断的年轻人气质。 没想到的是,成田家的长子成田胜和父亲、兄弟做着的是同一件事,当两件事汇集在一起,成田雅治的愿望就有了能够实现的明确日期,而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美梦。 然而,财富的背后,总会有犯罪,事已至此,成田胜不可能再劝阻大家收手。一直以来,六本木的常客玩家们都认为他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起码在明面上,至少是利益往来上,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威胁的话,想要让成田家收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各方都得到理所应当的利益,这样各方都不会吃亏。 走私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早就牵涉到了各方势力,极道、警界、还有政治世家们的影子都隐藏在这其中,不是说想不做就不做的。 不过,当成田恭教遇到麻烦时,成田胜也不由得深思,恐怕那伙人的目标不是成田恭教,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酒水走私这桩生意大部分都被关西极道所垄断,再由关西的神户、大阪转运到京都,从东海道直接通往东京。现在与大君合作的也是来自京都的酒水供应商,按理来说他与京都那边的势力关系很不错。 然而,大君的连锁店却没有继续和关西的酒水供应商建立起进一步的合作关系,应该说,东京都以西的地方仍然交给了他们,但更多的利益却分给了松叶会以及那些和松叶会较好的势力手里,这就让关西势力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些极道哪里知道东京六本木大君和其他“大君”之间的关系,只知道都叫做大君,都和松叶会有着某种程度的联系,于是就把这份怨恨归结到了成田胜的头上。正巧,成田胜的弟弟成田恭教也做的是酒水生意,那么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在关西极道眼里,成田胜在别人的地盘上开办大君分店却连一点多余的好处都不分出去,只想着自己吃独食,如果不找成田胜的麻烦,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轻松松就释怀的。但是他们不愿意公开与成田胜撕破脸皮,在能够维持较为安分的局面下,一些恶心人的骚扰行径是完全行得通的。 就是在接到那通成田家的电话后,成田胜就慢慢想明白了这其中微妙的利害关系。他却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度忍让,不管怎么说,作为东京人,而且还统领着整个六本木,他成田胜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要知道,桃浦思达中森明菜的男朋友本身就是个麻烦男人。 如果不给关西极道一些教训,那不就给整个六本木都丢脸了吗? 尽管这样做会将成田家正在做的事业暴露在阳光之下,可不这样做的话,那些乱七八糟的苍蝇就会蜂拥而至。 车子已经进入了埼玉县的地界,车载电话响了起来,成田胜随意接起,对面传来了汇报,“胜少爷,根据刚才我们的了解,捣乱的极道分子的背后的确来自于您提到的关西势力。领头的叫做北山忠夫,此人在神户港做搬运工起家,后来跳槽到了一和会去做酒水代理,不过他的生意做的很小……” 成田胜出言打断:“这个人是一和会的一个小组长吧?资本势力怎么样?” “一半,不上不下,流水也就更别提了,资产的话,只有六辆面包车。其实,在我个人看来,北山忠夫做着的事情更像是中介,负责将码头走私的酒水转卖到全国各地,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实力。” “喔,”成田胜颔首,这与他之前的猜想逐渐重合在了一起,“我明白了。” 收起电话,他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话,北山忠夫误打误撞跑到埼玉县来找麻烦也算是关西极道态度的一个延伸,就像是狐假虎威。不过这个机会对成田胜而言,他并不想错过,更重要的是利用北山忠夫向关西极道展露六本木的肌肉。 他考虑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告知成田恭教这个计划,老是处于被动的态势是不足以胜任接下来逐渐扩大的走私生意,成田恭教也必须振作起来才是。这个弟弟小聪明很多,懂得不失时机地找到一些赚钱之道,却在大麻烦接踵而至时会面露犹豫之色。 成田胜深知弟弟的性格,即便从去年以来他就转变了许多,他还是放心不下。这次亲自开车回琦玉,也是为了给弟弟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二百五十九章 突生变故 第262章 突生变故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给成田恭教卖命的一个码头接头人被身边的邻居给举报了。这个接头人为人精明、善于左右逢源,做起事情来非常麻利。他最大的弱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妻子,托他给成田家族卖命的福,他们家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逐渐富裕了起来,在城边一带租住着一栋小房子,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接头人常常跟妻子说“不要因为我们家有了些东西就去分给邻居一点什么,也千万别跟他们炫耀”。 但是妻子这个人呢,这么说,算是一个缺乏教养、有一点什么好事情都会得意忘形的女人。接头人走私时不止转运酒水,而且还在成田恭教默许之下,拿走一些高档洋酒与别的商人交换商品,以此用低价获得那些本应该罗列在商店街橱窗里高昂的奢侈品。 有那么几次,妻子不是把接头人带回家的高档皮包借给亲戚,要么就是把奢侈品全部以低价售出,把这些钱存起来打算买一块地皮。久而久之,他们家很有钱的传闻传得到处都是,大家都信以为真。 因此,曾经与接头人同一经济水平的朋友、邻居们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非常极端的人便狠下心来向警方匿名举报,接头人一家就只能认栽。 平息警方并将此事遮盖下去不是什么难事,本身埼玉县的政治世家松本家族和成田家就是儿女亲家,碍于议员的面子警方也不会冒然采取行动。 然而这次事件却给北山忠夫制造了一个微妙的切入点,从码头接头人这里出发,再往下细剖,他逐渐了解到了成田家走私的一条暗线。 在一天晚上,正好蹲到了成田恭教带人去接货,于是他和他那些年轻人冲了出来,以人海战术取胜,带走了本应该运到埼玉县市区转手给当地大君的高档酒水。 如果不能及时把酒水全部交到“大君”的手里,那么势必会败坏菊池苍介对成田家族的信任,成田恭教并不想事事都依赖兄长成田胜,在事情发生后马上就开始采取了行动,并联系好了埼玉县警方,对埼玉县各个出口进行封锁,并亲自带人进行搜查。 告知成田胜此事时,成田恭教已经找到了北山忠夫的藏身之处,但并不知道被他偷走的酒水在哪儿。成田恭教相信,只要用严刑拷打的手段,就一定可以逼问出来。 与之相反,成田胜的态度则是不同,成田恭教只把这次事件当做一场意外、一个小麻烦,但成田胜看得更远,他心知这是关西极道的一次试探,所以绝对不能便宜行事。所以,他叫停了成田恭教,自己亲自开车过来处理。 北山忠夫在抢走酒水被警方围堵之时就和他的手下走散,在没有监控的年代想要藏身某一处或者消声隐匿是一件非常轻松且容易的事情,但是成田家的人却在短时间之内找到了他的身影,这就足以说明成田家这些参与走私的伙计能力非常强悍。 最终是在一家机械制造厂的仓库里找到了北山忠夫,成田胜赶到之时,恰好撞见了成田恭教挥动着木棍拷问他。 “住手,成田家家主怎么可以亲手做这样的事情?”成田胜快步走了过去,身旁听命于成田恭教的年轻人们纷纷为他让路,同时微微弯腰行礼。 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如果用沾满鲜血的手回家抱孩子,那样也太不像话了吧。 “兄长,”成田恭教垂首,此时收敛住自己的煞气,乖乖跟在成田胜的身后,就算自己的走私生意一直在不断扩张,但他心里很清楚要是成田胜不是他的兄长,他绝不会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一步。 本以为成田胜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他一把抢走了成田恭教的木棍,二话不说就一棍子打在了北山忠夫的肩膀上,灯火通明的仓库传来一阵阵惨叫。 “我们的货在哪儿?你偷的还要多吧?全都老实交代清楚,否则只有打电话让你们老大明天从关西过来认领你的尸体了。”成田胜突然发狠话,倒是害得其他年轻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发毛后怕。 不是说成田家家主不能使用暴力吗…… 这位本应该是家主但跑到东京去了的长子怎么还自己动起了手。 “我说北山桑,你的酒水生意也很不容易,作为中间商,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存货还有那么多。你把我们的酒全都偷走,不是也卖不出去吗?” 在来的路上,成田胜就对北山忠夫以及他背后的一和会的酒水产业链条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摸底,这才握住了北山忠夫的弱点,进一步拷问。 “喔,看来你并不清楚你的手下去哪儿了吗?连这些货品都敢交给手下,难道不怕他们突然背叛?” 北山忠夫突然警醒,跑路的时候只想着自己,哪里还管的上其他的事情。他要是早一点知道埼玉县警方如此维护成田家,他就不会特意从关西那边出发跑一趟了。 成田恭教看着兄长折磨人的招数,虽然心里很是畏惧,但也不得不去猜想这些年兄长到底在东京经历了些什么。 北山忠夫确实不知道那些酒去哪儿了,他先是被年轻人们用木棍殴打了一顿,接着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捆绑着从天花板倒吊起来,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与此同时,另外一波人派人过来告知成田恭教他们已经找到了酒水和北山忠夫的手下,只等着成田恭教下命令。 成田恭教拧开了一瓶乌龙茶,递给了兄长,终于还是主动提起了今晚的主题,“兄长今晚亲自对北山忠夫动手,是有什么打算吗?” 成田胜笑了笑,“你认为我有什么打算?” “会给成田家和大君立威吗?” 看来到现在成田恭教都还没弄明白成田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依稀地感觉到北山忠夫背后还有一些看不着摸不透的微妙联系,而且也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死手给被北山忠夫一个教训。 这件事应该会很难办,就这样处理掉一个惹麻烦的小人物,显得自己很没有气度。要是放走他的话,万一又让别人看轻成田家怎么办,接下来要是遇出了什么下不了台的局面那也太难看了吧。 想来想去,成田恭教觉得成田胜把北山忠夫送进铁栏杆里的可能性比较大。然而这不是关西极道愿意见到的场面,说不定还会引来关西极道的疯狂报复。 “给谁立威?” 成田恭教摇头。 成田胜直言道:“我确实要借此立威,但实际上,应该立威的主角另有其人。” 成田恭教想了想,楞了好久,“不会是父亲吧……” “你可别忘记了,我们成田家还有父亲可以出来撑场面,他年轻时是怎样一位人物,我想恭教你忘得差不多了吧。其实,全学联虽然以学生和青年人为主题,行事风格多少也有点极道的影子,安保斗争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你应该不知道,全共斗里学生们带着安全帽抄着棒球棒的抗争,那些都是父亲一手策划的……” 别看成田雅治一天天带着渔夫帽只管钓鱼,他心里门清儿得很。1968年全共斗高潮之时,他一手组建了学生解放战线,理念十分偏激,他深知光是有来自东方的理论武器不足以让自己强大起来,于是开始与极道一起合作,拿着冷兵器把东京搅得个天翻地覆。 十几年过去了,成田雅治的名字在左派人士以及极道界中仍然有着一定的名号,老一辈们没有人会不知道他曾经的事迹。 遗憾的是,在理想破灭以及生育三个子女后,成田雅治选择了隐退,再也不涉及那些运动,他回到了老家琦玉,接替了父亲的茶铺生意,一副不问事实的姿态。 “兄长,我发现为我的担心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我还在满怀着忧虑的时候,您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几十步之后的事情。” 成田胜摆手,“少在这里拍马屁,想要父亲出面,还得是你去做。” 第二百六十章 手下留情 第263章 手下留情 “给谁立威恭教你还没有回答我?”成田胜又追问了一遍,不肯放过成田恭教。 “想来想去,我觉得您是想在关西极道面前展露肌肉来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成田恭教认真讲道。 提醒了他这么久,现在总算说到了点子上。 “北山忠夫本来就不是组织里的大人物,他的作用类似于螺丝钉,坏掉了可以拔出来换上新的,对一和会来说微不足道。但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最适合去做这种骚扰大君以及成田家的人物,现在你能够明白了吧?” “也就是说,他仅仅是一和会试探我们的一个表现。” 成田胜笑了笑,“恭教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么这一切逻辑都说得通了,我们家必须得立威,而且得下死手。” “对北山忠夫下手是我们的事情,至于立威,我说过,那是父亲的事情,恭教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有请父亲出山的责任。我嘛,现在不合适,”成田胜耸肩。 一方面,他需要隐藏在父亲成田雅治的身后让关西极道看到大君的影子,另一方面,现在正是他马上要出道的关键时机,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必然会影响到他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借此机会来磨炼弟弟成田恭教的心智。 “父亲那里,我今晚就回去说。” “今晚倒不一定能够回家,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事情了结了再说,”成田胜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别看成田雅治一直风轻云淡,实际上他的象征意义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他虽然自己根本就不混黑,可是身份带来的对于极道以及政界的影响力深远无比。一旦他出山,摆明态度支持成田家的事业,而不是选择一味的忍让隐退,那么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再有悬念。 起码在政界上,除了松本家族之外,其余的那些曾经给成田雅治打过下手、现在就任议员、知事的这帮人势必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成田家两兄弟的事业多有照顾。 只不过成田胜知道这也许会很困难,因为在这之前,也没有谁因为成田雅治而给大君的发展开绿灯、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想必这一切都在于父亲成田雅治隐藏地太深,以至于他曾经的手下根本就没有发现。 而对成田恭教来说,兄长这出人意料的答案确实让他觉得吃惊,如果说为兄长担心是杞人忧天,那么和兄长作对,岂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醒了?”成田胜拎着木棍,走到了北山忠夫的面前,皮鞋与水泥地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我手下有个人叫做石桥麻司,我不知道你们对他有没有印象,但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他。山一抗争时,带着警员救人的就是他,后来他被革职了,现在在我身边帮忙做事,他一直都在想怎么利用一和会来给自己洗去冤屈。” 成田胜嘴角咧开,露出了微笑,“我想,北山桑不想被他捉走吧,那样的话,你们组织为了自保,就只有把你视作弃子……” 石桥麻司在极道和落魄华族圈子里名声极其恶劣,可以说达到了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程度,特别是关西那边的山口组,那这条不断来骚扰的恶犬完全没办法。而且他们碍于石桥麻司敏感的身份,没办法通过极东会买凶杀人。 但成田胜这些话着实有些夸大其词的意味,在成田恭教听起来,更像是在攻破北山忠夫的心理防线。 “你说什么?”北山忠夫忽然念叨了一句话,成田胜没有听清楚,反倒是成田恭教突然发难,在听到此人提出来的要求,他忍不住怒目圆睁,“你可真好意思跑到这里来跟我说出这种话啊!” 成田胜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成田恭教。此时的弟弟,既不是东京的上班族,也不是平尾昌晃的弟子了,今天的他,是一个能够不停地支配着几亿日元物资的走私贩子。 之前在北山忠夫面前丢掉的面子,成田恭教现在要全部找回来。这不仅是在挽回成田家的颜面,而且还是在给成田胜一个交代,让兄长对自己放下心来。 “北山忠夫,我不是在这里自夸,正是因为今天晚上我没有把你交给警方,你才能够太太平平地坐在这里。而且,你走私留下来的证据是我的好几倍,你就是藏着掩着,我心里也都明镜似的。嗯?你不知道为什么一和会放纵你?你不过是大人物之间博弈的棋子罢了。” 成田恭教从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着太阳棋上标的阿美利卡酒盖,展示给了北山忠夫看,“我进的货可远比你的要好得多,而你所拿到分红也不到三分之一,你把我的货偷走了,害得我不能及时送到下家那里去,让我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现在你哭诉你的苦衷,在我面前哭着爱求我也没用。” 他越说越是气愤,想到这件小事惊动了兄长成田胜,脸皮就很是挂不住,“哦不,你这哪里是来哭着哀求啊,明明就是在敲诈勒索我来了。” “不,我绝不会这样……” “不管你要请一和会哪个组长大佬过来要人,我都不会怕你的,我们成田家比你们稍微懂得些做买卖的门道,所以,我就靠着我们家那么一丁点的资金,变成了现在这么多。这根本就不是因为我从你们那里抢走了你们的既得利益,我凭借的是我自己的本事!” 成田胜似笑非笑,这个弟弟似乎明白了一点其中的利害关系,但看起来有点用力过猛。 成田恭教朝着仓库脏兮兮的窗外敲了敲下巴,外面灯光闪烁,蓝色红色的灯光相互交织,看来应该是警车过来了。 “要说我啊,这可是拼了命来做买卖。”他拍了拍隆起的裤腿,一把手枪的形状显现了出来,那是加藤濑越送给他自卫的武器,“北山桑,要是想你那样打着天真的算盘随随便便冲到别人的地界去捣乱的话,还真是不好办。自己的生意做得一团糟,然后就跑到我这里来搅局,就算你现在可怜哀求也没用。” 这时,成田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恭教,我说句话。” 北山忠夫看起来好像更害怕这个不怎么说话的成田家长子,他被吊在空中,恐惧促使着他开始挣扎。 “我不会太为难你,既不会杀了你,但也不会放你回关西。告诉我,在你来埼玉县之前,有没有谁跟你说过什么、或者默许你做什么?” “什么?”北山忠夫嘴里呛满了鲜血,说话十分模糊,“没有见过谁……” “真的吗?”成田胜笑眯眯地,让人不寒而栗,“我这个人很好说话,虽然你在埼玉县撒野,但是看在你被手下背叛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背叛?” “是啊,那些年轻人已经被警方找到了,全都指控你是罪魁祸首。” 北山忠夫恼怒成羞,在空中挣扎着,模样极其狰狞,“这些叛徒!出卖组织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气了,你现在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成田胜步步紧逼。 “唉,”北山忠夫叹了口气,“真的没有。” “没有人帮忙说帮你照看生意吗?我想,你离开这几天肯定有接头的日子,恐怕有人已经抢走了你的工作了。” 北山忠夫一脸不相信,“我走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可能出事的。” “好吧,”成田胜抓起了地上那把半米长的大剪刀,想要把北山忠夫身上的绳子剪短,“这么来说事情就好办了,北山桑,我要借你的自由用一用。” 只听见重物落在地上发生了沉闷的一声,成田恭教抬起头来,他正在疑惑为什么成田胜现在又打算把北山忠夫送进牢里,但一对上兄长的眼睛,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杀鸡儆猴 第264章 杀鸡儆猴 千万别以为成田胜会对无缘无故搅局的人手下留情,如果说他对国生小百合的忍让和包容无法让成田恭教信以为真,那么此时此刻他面对北山忠夫所流露出来的阴暗的一面在成田恭教眼里才是真真正正的兄长。 离开东京,继承茶铺生意,暗地里又开始筹办走私生意,成田恭教逐渐明白善与恶的相互渗透是这个时代自然法则中最常规的现象。成田胜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复杂的人,会帮助不幸的人,而这些人的不幸又有一部分要归结于他,比如说川崎伯爵。 他的所作所为不一定是出于狡猾或是计划,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在周旋各方之间都能赚到利益,这也是在泡沫时代中能够不随波逐流、谋取红利的固有规则,而善与恶之间相互渗透的联系,也就蕴含在成田胜的行事风格之中。 “喔,是足立警视长啊,”成田胜放下了手里的大剪刀,他从六本木带过来的年轻人们也都精神一阵,虽然他们是没有经历过纪律化训练的雅库扎,这一刻看上去也整整齐齐的,站在成田胜身后,也颇有一番如同高山似的压倒性气场。 可以看出,足立警视长这帮人脸色微变,对待成田胜多了几分敬意。 成田胜能够理解,成田家几代人在埼玉县累积下来的口碑让每一个琦玉人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但这个离家出走抛弃家业的长子成田胜在琦玉的风评一直都很糟糕。像足立警视长这样与政界商界有着密切联系的人多多少少比普通人要多知道一些内幕,也知道成田胜在六本木做的是怎样的生意。 在足立警视长看来,这些年所谓的极道一个个都在做着明面上遵纪守法的生意,而且还推出了自己在白道上的代言人,比如说成田胜,雅库扎们事事以赚钱为先,以至于很多时候会让人忘记他们雅库扎的身份,不由得把他们当做一个正常的生意人。 这一点也是极道势力疲软衰败的一个表现,他们在商界上有时候居然拿白道上的合作方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不如现在的平日里威胁空暇普通人的暴走族和不良少年。 所以当成田胜不动声色地显露出自己的气势以至于对足立警视长造成了极大的压迫力时,他身后的警员们个个都在担心今晚办事不利恐怕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有劳足立警视长了,家弟和您有过约定,我也就不多干扰,这一切都公事公办,北山忠夫也交给您,请您秉公执法。”成田胜笑了笑,说起秉公执法这几个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成田恭教一怔,心知兄长要把北山忠夫送进铁门里,也就向足立警视长点了点头。 这位警视长之所以对成田兄弟惟命是从,都是因为受到过成田恭教的过分关照。 如果警视长酒驾且犯了路怒症会怎么办?一旦事情被曝光,在埼玉县里传开,他早晚会被革除警籍。恰好成田恭教撞见了,于是帮着足立三郎清理现场,这才让他安稳地继续坐在警视长这个位置上。 当然,成田恭教也留了一个心眼,偷偷拍摄了照片以做证据。一旦足立三郎打算反咬成田家一口,他随时可以祭出这个杀手锏来自保。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成田胜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足立三郎在成田家族的走私生意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而且和松叶会也有着某种程度的关系。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完全被兄弟俩拿捏住了的。 “秉公执法?成田桑的意思我明白了,”足立警视长见北山忠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于是上前一步,亲自给他戴上了手铐。 成田胜表情严肃,正色道:“足立警视长侦破埼玉县辖区内一件重大走私刑事案件,论功行赏,埼玉县的老百姓们都会拥护您竞争本部长这个职位。”(本部长即警视监) “呵呵,详细的事情以后我们坐下来慢慢谈,”足立三郎笑眯眯地,迫于成田胜的压力,收拾好现场并交代了被劫走的酒水货箱的所在之处后,他便带着手下一干人马离开了此处。 和先前与平尾昌晃的相处模式相比,眼下成田胜与警界人士的交流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模式,有着非常极端的反差。有时候成田恭教会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兄长,说他是千人千面也毫不过分。 成田胜把马自达交给了自己手下去开,他坐上了成田恭教的车,一伙人前往足立三郎交代的地方赶去。 “现在看来,您要用北山忠夫杀鸡儆猴了。此人难免会有一场牢狱之灾,届时,父亲一旦出面,我们成田家就能居于高地,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恭教,这件事你还可以再激进一些,”成田胜沉声,“如果我们在小事情上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就会得寸进尺,逼迫得你无路可走。一开始你就不能让北山忠夫轻而易举地逃跑给他吃到甜头。就像当年在你在东京时就不该给你的乐手吃到甜头一样,不该只在歌曲上只署名他一个人的名字,让他占到了那么大的便宜,就等于自找那么大的苦吃。” 成田恭教闻言,想起了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起来的悔恨又再度若隐若现。 “今晚就把货送到大君那里去,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菊池苍介虽然和你扩大了合作范围,但他多少对你还是有很多的防备,”成田胜自嘲,“不管怎么说,恭教你是我的弟弟,为了维持现在的局面,他必须要制衡你。” 听了这话,成田恭教反倒笑了起来,哑着嗓子道:“要是我们家的生意真能做到那种程度,您也不会束手就擒,说不定您第一个就要拿回成田家家主的位置然后赶走我,用您的地位来庇护我们家的产业。倒不如我换一个方向,不向关西也不向北海道那边发展,把目光放在海外,也是一个可行之策。” 成田胜咧嘴笑了笑,“那你知道接下来我要和关西极道谈什么吗?” “北山忠夫本就不是一和会的核心人物,他们犯不着为这种人认真起来,但是,我们一声不吭地把他送进了铁门,再怎么说也扫了一和会的面子。我想,您应该会与关西极道做一桩生意来平衡现在的局面,不过,这个合作对象不是一和会,而是山口组。” 紧接着,成田恭教又继续道:“兄长,脚踩黑白两道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程度,那会引起太多人的不满,即使有姐夫那些政界撑腰,一旦惹起众怒,也承担不起。”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仔细想想,我的根基就在大君,如果迪斯科舞厅不采用任何暴力手段来维持经营,你觉得这真的可以长久发展下去吗?” “是,”成田恭教低头,“其实我和您做着的是同一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东京市民和政界人士来说,只要不触碰那条线,东京的阴影之下就可以任意驰骋,”成田胜摸着下巴,淡淡道:“菊池苍介现在走的路子,也是他父亲早就给他安排好的洗白之路,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政界的大人物坐视不管。就是因为他、以及我们,在一点点向好,并且让各方人士都获得了一定的利益。” 成田恭教给成田胜递烟,却被成田胜以“回家抱侄儿”的理由给拒绝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便出声继续说了下去。 “之所以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只是你给他们送了许多钱,打点好了关系,更重要的是,你走私得来的酒水以低价卖给了大君,而大君又以高价出售,赚取了这个行业标准水平之上难以想象的暴利。这些暴利又会流往那些利益相关者的口袋里……” 成田恭教认认真真听着兄长的这番见解,意识到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失体统 第265章 有失体统 “也就是说,他们更加看重的是各地大君的连锁店上缴了多少税务,以及大君所产生的辐射到底拉动了当地多少的经济发展。” 成田胜笑道:“这次你总算说对了,一家迪斯科舞厅背后还牵扯到了很多不同的行业,对我的六本木大君来说作用没有那么明显,但越是小地方,就越能看到好处。而竞选议员、知事的秘诀就在于打出‘复兴’、‘重建’这样的话语,想要在短时间达到目的,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发展第三产业。” “如此一来大君在小地方产生的连锁效应就会越发明显,普通人能感受到的变化也会分外鲜明,这样,那些政客就会默许我们游走在红线上下。” 成田恭教不由得感慨,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成田胜却一点没糊涂。 “菊池苍介不比他父亲差,是个精明得很的人。我能够拿下大君的酒水生意,正是他看中了我和您的关系,认为有您的扶持,我就不会倒。而菊池苍介开办大君的底气也不止局限于松叶会,还有您的六本木大君,以及那些满口跑火车的政客。” “呵呵,”成田胜冷笑,“此前我还在纳闷他怎么不怕我和恭教你联合起来里应外合吞了松叶会,现在才知道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他料定了我没法做这种事。毕竟他背后的政客比姐夫家要强大得多。” “不过,想要用北山忠夫来和关西极道做一笔交易,您有想好吗?” 成田胜摸了摸鼻子,“现在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但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应该怎么安排这几方势力。” “您还要和谁合作?” “大君势头正盛,把我的‘东京-大君’开到香江和夏威夷没问题吧?”成田胜反问,答案已经蕴藏其中,“如此一来,就要和当地势力最强的曰本雅库扎打交道了,和香江、夏威夷来往最多的极道当然就是山口组了。” 成田恭教大吃一惊,他心里隐隐明白,自己兄长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虽说他暂时还没能看穿兄长一肚子的算计,但心知兄长的目的绝不会那么单纯。 成田胜露出了一个微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件事还只是个想法,想要真正实现,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一伙人抵达了指定的地点,清点好了这批被北山忠夫偷走的酒水,数额全都能核对上,成田恭教这才把这批货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埼玉县以及周边其他临近县的大君。 成田兄弟双双把北山忠夫送进铁门,这件事以恐怖的传播速度在关东关西的黑白两道迅速传开,在成田胜还在给成田恭教扫尾巴的时候,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以成田胜为代表的大君正在挑衅关西极道,然而关东关西极道都没有马上采取什么行动,反而风平浪静。在松叶会、山口组以及一和会看来,或许成田胜也知道事不可为,才用这样偏激的手段来给不安的极道们传递了一个“请安心”的讯号。 如果成田胜低调处理了北山忠夫,把所有事情都瞒过大家的眼睛,那样的话才叫做值得多加关注的反常。 一和会不仅没有出面要人,而且还沉默了下去,就在他们带着满心的警惕和戒备关注成田胜的下一步动向,却突然发现,此人竟然赖在埼玉县不走,和周围邻居拉家常去了,他甚至还在处理和母亲之间的矛盾…… 极道们所看到的一切表现都是真实的,成田胜的确让母亲美代子生了一场气。原本他应该在今年年初拜访了千惠子后再向母亲美代子好好解释一下“相亲乌龙”,但是他实在是太忙了,而且这样郑重的事情在电话里是说不明白的。 一直拖拖拉拉到快要年中时才跪坐在美代子面前亲口解释,成田胜也觉得很抱歉很难为情,连千惠子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此事,自己的母亲反而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作儿子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很不应该。 美代子确实很生气,她气的是儿子就算忙于工作,可哪怕在电话里稍微解释一下也不至于如此。她还以为成田胜和中森明子发展良好,双方是以结婚为目的而恋爱的,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桩婚事会顺理成章地成功,所以在邻居们面前没少说这样的话。 气归气,气过了头美代子就有些懊悔,在她看来,成田胜已经是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二十六岁的青年,所以,想让他按照父母的想法来行事是错误的。他的恋爱到底会怎么样,不妨把他推出去看一看,并不能局限于她安排张罗的相亲。 哪怕以儿子的工作环境过上一种花天酒地的生活自己也没办法,如果连这些也要她的操心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美代子转念一想,成田胜决定留在东京而不是继承家业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上了“逐出家门”的烙印,想想都觉得可怜。 如果就因为这点事情而把成田胜给撵出去,未免也把孩子想得太坏了吧。 可是,当美代子满心都怀着愧疚之意时,成田胜又突然自爆,“现在和儿子交往的是中森家的那位明菜桑,也就是中森明子桑的妹妹。” “……” 美代子觉得自己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再被他所动摇的,绝不会那么轻松就原谅他!为什么说话只说一半而不是一口气全部说完,这也太折磨人的心态了吧。 “唉,”美代子叹了口气,“胜君应该打好了草稿了,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敷衍母亲?” 成田胜汗颜,“倒不是,我和明菜桑在相亲之前就认识了,而我也没料到相亲对象竟然是明子桑,误打误撞之下,才发生了这样的乌龙。那时我和明子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和中森明菜桑开始正式的交往……”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会糊弄人,如果不是因为明子自己的恋情,你又怎么会主动向我坦白?”美代子听完了成田胜这套可以说毫无破绽的说辞,没好气道。 “抱歉,这次是我做事不周全,”成田胜低头,态度诚恳。 美代子又紧咬着儿子不放,“千惠子桑知道吗?这样不体面的事情总得让双方家长都知道才行,唉,胜君你们做事不按规矩来,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去跟牵线搭桥的井谷院长解释。” 成田胜支支吾吾,“今年正月拜访千惠子桑时,我就先跟她坦白了。” 美代子先是一脸疑惑、不解,甚至还有惊讶,接着,神色一变,皱起了眉头,和成田胜处理公事时流露出来的严肃表情一模一样,“这么说,你瞒着母亲我半年之久,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这下,成田胜知道自己总算是惹到母亲了,本来这件事就是他做得不够好,如果那天没有赶着回东京参加极东会的招待会,他就有时间和母亲坦白,就算迟到了也没关系。 “又是中森明菜酱,又是瞒着母亲,我真是被胜君欺负得好惨,现在我没有想明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胜君可以出去帮我买一下酱油吗?”美代子的话中之意其实是想要成田胜暂时“滚出去”,她看见他就烦,但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儿。 “是……” 已经把母亲弄得这么无语了,成田胜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他甚至都来不及问母亲到底要买什么酱油,就赶紧溜了出去。迈出家门后他才知道买酱油其实是母亲支开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闲来无事,离开六本木后好不容易清闲了下来,成田胜也懒得去想那些工作上的事,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户建最集中的居民区里,想去看看茶铺的生意。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或许对年轻人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看不过去的事情,但在美代子和千惠子那样在昭和初年出生的人是很难接受的。 儿子没看上相亲对象,却看中了本就没到相亲适龄且条件苛刻的妹妹。 放在老一辈人眼里,实在是有失体统。 第二百六十三章 说走就走 第266章 说走就走 如果单独拎出成田兄弟正在做的事业,成田家每一日的日常就是曰本人的写照。悦子自从去年生产以来,有些怕冷,老是躲在家里,而喜欢看电影追求时髦的母亲美代子也很少单独去那些娱乐场所。 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悦子嫁过来后给她带来了很多活力,但她成为母亲后少了些年轻人的活力,美代子也不自觉地失去了一些乐趣。 过去,美代子还带着悦子去学点技艺,亲自陪着儿媳去书道、茶道师傅那儿。现在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少出门了,就算出门,也是在自家附近和邻居聊天。 所以,当成田家最不常见的成员成田胜出现在琦玉的大街小巷里,那些看着他从小孩长大成人的上了年纪的太太们一时间也新奇不已,纷纷出来与他寒暄。再怎么说,成田胜也是埼玉县出了名的美男子,虽然他抛弃家业这一点败坏了他在琦玉的风评。 和太太们一番社交后又走到商店街成田家的茶铺那儿,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其实茶铺这个店面做着的只是小本生意,给周围的居民们提供一个可以任意挑选的场合,实际上赚不了多少钱。真正赚钱的是隐藏在茶铺之后的生意,像那种高档的日式餐厅、酒店就会单独和茶铺主人找一个环境悠闲的地方来谈生意,细细品尝哪一种茶叶适合自己。 向这些大客户供货才是成田家收入的主要来源,除此之外,早在十年前,成田雅治主持生意时,就开始扩大生意的范围。渐渐地,很多小型廉价的居酒屋、拉面馆也开始使用成田家的茶叶。 虽然他们用量不多,这些利润对成田家茶铺来说微不足道,但那么多家餐馆的需求量加在一起,利润还是非常客观的。 而成田茶铺的名声和口碑也慢慢从埼玉县辐射到了附近的地区,吸引了很多前来琦玉出差、旅游的人购买茶叶以作土特产带回去送人。 现在店铺的伙计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忙里偷闲,只要是在正常的下班时间,白领们就会排着队购买茶叶,也就更别提上午那些更加积极的家庭主妇了。 在店铺里帮忙做事,成田胜寻思给中森明菜也带一些茶叶回去,刚好拿出一张古法油纸包扎茶叶时,他却忽然被另外一个太太给叫住。 “胜君。” 成田胜回头,来到了店铺门口,“啊,千惠子桑,您怎么从清濑过来了?” 千惠子冲着成田胜笑了笑,温和道:“上次胜君送我的茶叶已经喝完了,现在口味被你养得很是挑剔,喝不了别家的茶叶,只好坐电车到琦玉来看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 “您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里的油纸,千惠子敏锐地发现这包装很是不一样,她笑笑不语,没有追问。 成田胜让伙计去招呼后面排队等待着的客人们,自己亲自招待起了千惠子,还把她请到了茶铺里边,让她品一品成田家的新茶。 “连空气也充满了淡淡清香,”千惠子忍不住赞叹成田家茶铺的布置,这里极大程度保持了这个世纪初的样貌,赤铜色的装修风格在泡沫时代显得格外亮眼,让她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早知道您要过来,我就开车把茶叶给您送到清濑去,就不用麻烦您多跑一趟。” 千惠子摇头,接过了成田胜刚刚泡好的茶,茶杯在她的手上转了两圈,怀着某种敬畏的心情才喝下了这杯茶水。像老古板那样恪守茶道陈规的顽固做法出现在千惠子身上,也是让成田胜觉得新奇。 “偶尔也要有展开一次说走就走的旅途的决心,”千惠子俏皮地眨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如此跳脱活泼的母亲,自然也会孕育中森明菜那样古灵精怪的孩子,“坐在电车上看看周围的风景,再到埼玉县带走产自京都的茶叶,潇潇洒洒地在车站前的立食拉面馆大吃特吃,哪里说得上麻烦呢?” “您说得对,下次我们家茶铺还欢迎您来,”成田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却没喝,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千惠子,“这是新品,您觉得如何?” “我就是半吊子水平,哪里懂什么茶道。不过胜君既然这么问,我也不好回绝。”千惠子轻轻嗅茶,“比起上次的茶叶,这杯新茶的香味相对没有那么充足,大概香味全都钻进了茶水里,喝起来很有初夏的感觉。” “新茶是我弟弟亲自寻找到的,和父亲的口味相比,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茶道,每个人的茶道都不一样,其实也不能相提并论吧。毕竟挑选茶叶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而不是一味迎合他人。” 成田胜在心里默默感慨,真不愧是母女,如此血脉相连,或者说,母女两对生活的憧憬还是那份憧憬,只是两人寻求的方式是那么不同。 “我会原话转告弟弟的,”成田胜笑眯眯地,把新茶和父亲选的旧茶全都打包捆绑在了一起,“新茶请您务必要带回家品尝。” 千惠子摆手,“现在我相信胜君是货真价实的商人了,不动声色地就让我买下两包茶叶,原本我可只打算买一包的。” “看来明菜精打细算会过日子这一点是从您身上学的,”成田胜心知千惠子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也放松了下来,“新茶是我送您的,不用担心钱包。” “像胜君这样动不动就送茶叶给客人,茶铺生意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成田胜故作深思,良久,才开口道:“所以说茶铺生意交给了弟弟恭教来经营,如果我是家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破产了。” 千惠子闻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些苍白的脸终于浮现出了一些红晕。要真说起来,成田胜这个孩子她是打心眼的喜欢,当然也逃不掉爱屋及乌的道理,但他总是给自己带来难得的轻快之感,让自己烦闷无聊的退休生活有了些乐趣。 更何况这个孩子的脾性和明菜很是相像,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地还回去,谁要是伤害他,他也许会隐忍一段时间,却仍然记仇,伺机寻找时间报酬。明菜与他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就算她被伤害了,也不忍心去伤害那些加害者,善良得让人觉得心疼。 正是成田胜“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性格才让千惠子认为两人性格非常互补,如果明菜交给他,自己也会放心不少。 千惠子由此想到了自己不靠谱的丈夫和总是惹祸的老幺中森明穗,身体里忽然涌起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产生了“把明菜交给成田胜”的想法的自己,毫不留情地说,有些自私。作为母亲,理应保护孩子免受伤害,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倒是力不从心。 “还好这两包茶叶不重,要不然我只有开车送您回清濑了,尽管我知道您一点也不情愿坐轿车。” 成田胜出声,拉回了千惠子的思绪,她转而说道:“与其说是不愿意坐轿车,不如说想看看沿途的风景,毕竟我很少离开清濑做一次短途旅行。母女两恰好相反,明菜酱在世界各地到处出差,一点也停不下来。” 话题回归到中森明菜身上,成田胜由衷地露出了笑容,“明菜桑最近风头正盛,打歌舞台一场接着一场,接下来还要准备录制新单曲,我都找不到时间和她打电话。” “听起来胜君像是在向我告状,其实最近我也很难联系上明菜酱,一句恭喜都来不及说。所以我们要安心等待,明菜酱可不会把我们抛在脑后,说不定她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也在牵挂我们吧……” 两人聊了很久,快五点多了,成田胜起身送别千惠子。 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意外。 第二百六十四章 急救之中 第267章 急救之中 千惠子不太记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很多时候都有气无力的,比如说当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这父女两在外面惹了麻烦后,她就有些喘不上气,必须依靠在沙发上好好休息才能缓过来。 大概是在女儿中森明菜出道后不久,自己就跟不上女儿的工作行程,从而回到埼玉县休养生息。本以为自己是因为形影不离地跟随了明菜长达一年的时间才会身体疲惫,多加休息就能慢慢恢复。 可这几年身体不仅没有痊愈,反而还每况日下,以至于热爱生活的她好久都没有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上一次离开清濑,还是为了去东京参加唱片大赏,有专车包接包送。 今天难得兴致高昂,千惠子感觉自己精力充沛,走都走到车站了,二话不说就启程前往埼玉县。 和成田胜聊天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浑身都充满了劲头,期待着下一次到琦玉来要做些什么、吃些什么。哪知道自己一站起来,旋即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双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成田胜惊呼一声“千惠子桑”,就失去了意识。 成田胜把手搭在千惠子的胳膊下方,就在这个瞬间,她的身体像一滩泥巴那样瘫倒了下去,此时窗外,突作倾盆大雨。 他不知道千惠子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千惠子是不可能送回清濑那边的医院,成田胜果断地拨通了琦玉市立医院的电话,那边却告知他必须要等待救护车送完现在这位病人才能到商店街来接人。 不用多想,把人送到医院才是第一要务,成田胜吩咐伙计叫来了小诊所的私人医生,医生给千惠子喂了一点葡萄糖,过了一会儿千惠子的手才没有那么冰凉。他冒着这场突然发作的大雨,把千惠子放进了自己从隔壁店铺借来的轿车里,心情焦虑地直奔埼玉市立医院。 从商店街到琦玉市立医院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放在平时,成田胜飙起车来几分钟就能到,比不过今天这个天气十分麻烦,而且还在塞车。跟随着成田胜一起上车的还有私人医生,虽然以现在的条件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照顾千惠子。 在下一个路口上道,成田胜驶向埼玉县城际高速,避开拥挤的车流量。 可暴雨倾盆而下,能见度很低,路面也很湿滑,前面那些车歪歪扭扭地驾驶着,看得成田胜心惊胆战,想要超车却不得不放慢一点速度来照顾千惠子的身体。 快要到医院时,千惠子忽然醒过来,但她仅仅是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接着,她像是用尽全力看向了成田胜,有些痛苦,可车上这两个男人都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您不用担心,马上就要到医院了,抱歉,再忍耐一下。”成田胜不忍心不回应千惠子,只得一边开车看路,一边提高了音调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 没过多久,车子停稳,提前联系好的医生护士们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千惠子放到了担架床上,然后快速拉走。 成田胜一路紧跟到急救室的门口,却被护士拦了下来,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对着走廊另一边打开了的整扇窗户,仿佛是要把新鲜的氧气吞进肚子里似的,正对着外面的空气张大了嘴巴。 等等,好像有什么事必须要去做! 他马上回过神来,疾步来到了公共电话区,给中森明子家的座机打电话,可是电话那边没有人接起,于是用电话留言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想要找到一个人,就只能给她打传呼。 中森明子正在下班的路上,传呼机突然叫了起来,她突然感到十分烦躁,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从电车里挤出来后发现是成田胜打的传呼,皱着眉头往家里赶去。果然座机闪烁着红灯,看来有人给自己留了留言,中森明子一听,脸色苍白,急急忙忙地回电。 “喂喂,我是成田胜,是明子桑吗?” 不需要电话前台转接,成田胜迅速就接起了电话,似乎他一直都呆在公共电话区等着她回电。 之所以是打给明子而不是自己女朋友中森明菜,是因为明子现在是中森家最有能力照顾千惠子且了解她身体状况的人。这不是说中森明菜对母亲不上心,而是在于她的工作性质不足以让她马上出现在医院。 再者,根据成田胜对千惠子的了解,千惠子想必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体而拖累中森明菜的偶像工作。看起来这一切对中森明子都很是不公平,可她却是中森家唯一能够担起“长女”责任的孩子。 上面三个兄弟姐妹已经结婚,生育了孩子,和中森家的联系也越来越少,想要再让他们过来天天照顾母亲多少有些不太现实了,中森家六个孩子手拉手过马路的情形逐渐远去,现在的兄弟姐妹仅仅是被那细若游丝的羁绊所联系在一起。 把孩子们凝结在一起的千惠子一旦有什么意外,这个中森家也不会不复存在,仅仅留一个虚名。 “千惠子桑突然晕倒,我把她送到了琦玉市立医院,现在明子桑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千惠子的症状……” 成田胜语速极快,中森明子也不敢耽误母亲的病情,把自己能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一时间两人都在电话里胡言乱语。 “我马上就买车票到琦玉来,劳烦成田桑照顾一下母亲。” “明子桑不要着急,我会在医院呆着的,”成田胜想到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做,这与自己女朋友中森明菜有很大的关系。 还好跟着自己到琦玉来的年轻人们还没有离开,他赶紧吩咐他们到琦玉市立医院楼下等候着,看看周围有没有奇怪的狗仔队和记者。 千惠子晕倒被送往医院,本身没有什么卖点,可一旦披露出她是中森明菜母亲这个身份,无良媒体就可以挖掘出好多充满了噱头的新闻价值。医院不会随便透露病人的病情,这是他们的职业道德,也是在保护病人的隐私,初衷是好的,这却给记者留下了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 别把曰本的狗仔记者们的人品想得太好了,他们什么话都能写出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都能写得有声有色,让读者完全沉浸在他们制造的虚假世界里。 成田胜的确有一点操作舆论的能力,《周刊实话》被收购以来口碑就有所好转,不再是之前人们口中“下三滥”行列里的杂志。但他的影响力只局限于港区,一旦迈出东京核心圈的地界,来到琦玉这样的卫星城,就不能像在自己的地界那样把控全局了。 琦玉的、还有别的县的杂志记者们是最先捕捉到本地风向的人,当他们一窝蜂出动时,势必会吸引更远的地方的记者们,产生如同滚雪球似的效应,最终连东京核心圈的记者们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虽然成田胜从六本木带过来的年轻人们潜藏在医院周围准备随时赶走狗仔记者,可要是记者的数量一旦多了起来,就无能为力了。 成田胜站在急救室外的窗户前,观察着医院四周,这时,医生却走了出来,看来急救已经结束了。 “请问里边情况如何?”成田胜本来身高就高于大部分普通人,他不需要垫着脚尖就能往急救室里边看去,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急救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还需要再继续住院观察一阵子。我们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做检查才能完全弄清病人的病情,目前发现了肿瘤增生的可能。” “啊?” 成田胜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要担心 第268章 不要担心 医生很是冷静,面无表情地从护士那里接过了写字板,简单看了眼里边的内容,递给了成田胜,“你是病人什么人?是家属的话就在上边签字吧。” 成田胜闻言,怔了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小哥你是见义勇为的人吗?” “那倒不是……” 总不可能说是女婿吧。 “我是病人的朋友,”成田胜清了清嗓子,“朋友也可以签字吧。” 医生被他给逗乐了,“你装朋友也装得不像,按照规矩,做检查的同意书只能由家属签字。” “那…您说该怎么办……”他很为难,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病情,他真就没脸见中森家两姐妹了,“我可以代签的,千惠子桑的女儿正在赶来的路上,她马上就到,所以我用她的名字签名也没有问题。” 医生摇头,“其实不用急这么一会儿,明天才开始检查,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回事。只能由家属来签字,其他人是不行的,反正在明天之前签字都行,哪知道你这么紧张。” 成田胜闻言,很想把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医生扔进东京湾喂鱼。 “好了,签字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你先跟我来,关于病人的情况,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医生背着手,带着成田胜来到了急救室一旁的办公室。 “之前有什么症状吗?你说你是病人的朋友,多少知道一些吧。” 刚才不是还不信自己是千惠子朋友吗?现在又提起朋友,这个医生可真会捉弄人。 成田胜可是把中森明子的话记得牢牢的,一句都不敢忘,“说是好像胃不太好,诊所的医生一个星期给千惠子开一份胃药。” “你知道是怎样的药吗?” 他想起中森明子说过千惠子的手提包会随时带药,于是赶紧打开包给医生看。当时出事的时候他就顺手把手提包挎在自己的手臂上,上车后也没来得及摘下,还好这个包模样不大,否则还真带不过来,那样的话,医生也就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进一步了解千惠子的病情。 印着清濑私人诊所名字的药袋被放在了摆满了仪器的桌子上,药袋上写着的是上个星期的日期,然而,好几天都过去了,鼓鼓的药袋也没有见它瘪下来,看起来千惠子好像不太相信这些药物。或者说,吃了这么久的时间都不见身体好转,她干脆放弃了对药物的信心,仅仅定期去买药而已。 “本来家里打算请一个好一点的医生来看看,但是千惠子桑嫌麻烦,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脸颊深陷下去的地方。 医生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小诊所很难发现那些大毛病,基本上只能解决小感冒之类的疾病。 只看表面上的症状,很容易把千惠子的不适当做胃病来治疗。而这些药物根本就不能达到抑制病情的作用,上了年纪的人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尤其敏感,所以当他们第一时间发现药物并没有用的时候,便会发自内心地泄气,不再相信西药。 “只能说是误打误撞吧,这些药吃还是不吃都不会对病人的身体造成影响,也就是说小诊所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想,当时诊所医生应该劝过她早点去医院看看,只不过她没有当一回事罢了。” 成田胜颔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与其说错话或者说傻话,还不如不说。 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都是一些常规的问题,事后,成田胜便默默地去给千惠子办理了医院的各项手续,付完了费用。安静地坐在一边椅子上,等待着中森明子过来。 明子也在东京上班,这个时间点想要赶到埼玉县会花费很多的时间,虽然电车不会发生堵车的情况,可那么多人都下班了,想挤进去多少也有些麻烦。不知道她有没有通知中森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会不会有人提前到医院? 成田胜忍不住这样去想,不过这些和自己也没有关系,至少今晚在明子赶来之前他是绝不会离开医院的。 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传呼机响了起来,是母亲的号码。这时他才想到自己还没有跟家里人交代,但想必茶铺的伙计应该有帮忙转告母亲情况。他叹了口气,走到公共电话区,拨通了电话,“母亲,我是成田胜。” “千惠子桑如何?”美代子第一句话不是责骂儿子大晚上出去乱跑,足以显现了她的通情达理,“没有什么事吧?” “还不知道,现在还在急救室躺着休息,没有醒过来。” “通知明子酱和明菜酱了吗?” 成田胜叹了口气,“明子桑在赶过来的路上,其他人我不太清楚,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 “胜君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如果不是家属的话,是不能签字的。”美代子顿了顿,继续道:“悦子生产的时候,我们拜托了院长先生亲自操刀,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妇科医生,和你父亲有很深的联系。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胜君尽管麻烦他。” 美代子不动声色的关照让成田胜心中一暖,“好的,有劳母亲了。” 说到底,这个人情最终还得是美代子帮忙偿还。 “想必今晚胜君一定会很忙碌,不知道你到底回不回家,我还是给你留一盏灯在庭院门口吧。” 成田胜声音低沉,“您也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我。” “中森明菜酱那边……” 美代子还没说完就被儿子给打断,“我会尽量保护自己和中森家的隐私,待到千惠子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我会亲自告诉明菜桑的。” 另一边,美代子默默点头,挂断了电话。 她心里当然明白千惠子这一病会造成怎样的连锁反应,首先第一要务当然是千惠子的身体,其次是谁来照顾这个大家族的母亲。如果子女有那份责任心,愿意照顾母亲的话,那自然是无可非厚,可要是没有责任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说不定子女们的矛盾会越滚越大,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点,对自己儿子成田胜也很重要。 如果无良记者拍到了儿子开车带着千惠子上医院的照片,在杂志报刊上大说特说,儿子会不会陷入麻烦? 美代子不知道成田胜到底在东京做什么事业,只知道儿子在六本木很有排面,可要是被那些不良流言缠身,他的工作会怎么办…… 更何况,与儿子交往的是还是那位桃浦思达中森明菜,万一两人曝光…… 放下电话筒后美代子沉思了很久,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发现自己过于杞人忧天。 医院那边,晚上九点半时,中森明子和中森明惠急匆匆地赶来,成田胜和中森明子见过很多次,很熟悉,但是明惠这个大姐是他第一次见。 三人见面,顾不得那么多礼节了,身为大姐的明惠带着一丝哭腔,“成田桑,母亲怎么样了?” 成田胜看向明子,发现她的眼圈也红红的,出言道:“暂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的,”他怔了怔,在明子身上看到了中森明菜的影子,又继续开口,“别哭,没事的。” 姐妹俩气氛沉闷,心情很不好,大家都没有心情多说话,但这样坐在医院干着急也没用。于是成田胜把刚才发生了什么、医生说了怎样的话全都复述给了她们俩。 “那个中森桑,”成田胜忘记了自己面前坐着两个中森桑,姐妹俩不知道他在叫谁,他转口又道:“明惠桑,可以这样叫您吧。您是长姐,是家属,需要在检查单上签字。” 中森明惠点头,跟着成田胜走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办好了明日要做的一切手续。 不过,成田胜也有一些疑问。 中森家的男人呢? 1986年4月末,《夜hit》节目上,中森明菜在演唱《desire情热》之前亲口承认母亲千惠子住院。 我尽量在重述历史轨迹,各位可以去某站考古。 第二百六十六章 理应知情 第269章 理应知情 成田胜看过中森明男的个人资料,他的债主不是银座的夜总会,就是六本木的高档私人酒吧,债务越滚越大,还想着掺和一脚泡沫经济,跟风做房地产生意。 据说,中森明男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人,勤勤恳恳地在埼玉县做精肉铺生意,在老幺中森明穗出生后,他就变了,不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和丈夫,对千惠子恶言恶语,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每个孩子买一份礼物。 如果说八十年代之前的中森明男是这样一个人,那么这都还在大家的承受范围之内。当中森明菜出道,赚到了中森家此前难以想象的金钱后,中森明男忽然就有了底气,仗着女儿是桃浦思达中森明菜,过上了花天酒地甚至无视儿女妻子的生活。 千惠子不忍心看到丈夫化身为寄生在女儿中森明菜身上的吸血虫,曾经为了制约中森明男大吵一架,尽管她占据上风,一言一语都不肯退让,这反而使得不愿意与妻子纠缠下去的中森明男一言不发地离家出走。 自此之后,夫妻两同框的画面只有出现在电视机上,清濑的老家里是绝不会有中森明男的身影的。 所以,这也是中森家儿女们默认的事实,就算千惠子突然住院,中森明男得知消息后也仅仅会说“喔,多多保重”这样轻飘飘的话,然后继续饮酒作乐。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中森明男起到了一个消极的负面作用,中森家长子明宏、次子明法陆续结婚生子后,逐渐脱离了以千惠子为核心的中森家,对中森家发生的一切都默不作声。然而,让人气愤的是,两个儿子表面上正在远离中森家,但都故意向中森明菜靠近,想要和这个妹妹缔结一条与众不同的纽带。 而这条纽带,就是金钱。 凡是中森明菜的最新私人消息,通通卖给八卦杂志记者,还威胁妹妹给自己购买奢侈品。不仅如此,还从研音给中森明菜单独设立的milky house事务所偷偷拿钱。 中森明穗也学得有模有样,渐渐成为了和父兄一样的人,一方面想要压倒中森明菜,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变成了依附在明菜身上的吸血虫。 稍微明事理的大姐明惠在这样复杂的家庭关系中选择了中立,既不帮父亲和弟弟,也不为明菜说话。除了千惠子的事,其他的一律不关心,这样不平不淡的态度看似是在保护自己,实际上非常冷酷无情,反而助长父亲和弟弟们更加嚣张跋扈,把中森明菜置于窘迫的境地之中。 整个中森家,只有中森明子站在了中森明菜的角度为她找想,约束管教逐渐失控的老幺中森明穗,又努力给中森明菜寻找她在中森家继续存在的空间。 然而,正如那次单独相间时明子亲口所说的那样,她做不到一辈子都照顾到明菜,要是以后结婚了,便要以新组建的家庭为先,很难再顾及到明菜。 那时,恐怕这两个尚未婚配的妹妹之间的矛盾会彻底激化,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是难以预知的。但可以预测到的是,也许中森明菜和中森明穗会酿成难以愈合的创伤,从而两人都会对中森家失去所有的眷恋,自此以后形同陌路。 成田胜忍不住叹了口气,收回了思绪,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医院开始给病人发放早餐,还是不见中森家其他儿女的身影,这里只有明惠和明子。 姐妹俩对照着彼此的日程,分配好了谁来接替看望千惠子之后,要送孩子上学的中森明惠微微向成田胜行礼,挎着背包急匆匆地往车站那边赶去。 “今天一整天都由我来陪母亲,”明子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天工作,晚上没有休息,在医院守了一夜,连每根发丝都很是疲惫。 “拿到检查结果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理论上来说就可以启程回清濑了,”成田胜声音沙哑,同样也很打不起精神,接着他又继续道:“我这么说有些多管闲事,虽然这是中森家的家事,旁人最好不要干预,但是我还是认为这件事明菜桑有知情权。” “明菜……”中森明子面不改色,想必她和成田胜一样,有想过这个问题。 成田胜沉声,“我知道明子桑您对妹妹的关照之意,可在明菜看来,她也想出一份力,而不是自己什么都不做。把明菜蒙在鼓里,不是一个好办法。” 中森明子似乎偏向成田胜的想法,不过一直都在犹豫不决中,现在成田胜直言戳中了她的心声,让她下定了决心。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中森明子苦笑,“如果母亲醒来知道了我向明菜隐瞒了病情,也会责怪我做事不周全的。” “这件事由我来说,明子桑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是我再让您承担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就真说不过去。”成田胜指了指公共电话区,笑道:“我只是个外人,所以由我来说,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多谢……” 中森明子想起了上次和成田胜见面时两人互相约定好的秘密,面对明穗稍显冷酷的成田胜只要站在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明菜的立场上,就会通情达理且坦率真诚得多。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最柔软的地方,一旦触及,就会和平常的自己判若两人。 两人颇有默契地沉默了下来,成田胜很自觉地离开了病房门外,此时千惠子也醒了过来,明子面色焦急地走了进去。 早上公共电话区没有人打电话,不像晚上那样想打个电话还得排上半个小时的队,成田胜选了一处位于角落的电话隔间,拨通了那串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说来也奇怪,每一次只要想和中森明菜打电话,不需要等待太久,就算没有打通,她就会很快回电。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 “我是成田胜,是明菜桑吗?”成田胜率先自报家门,以免被中森明菜错认为是疯狂的私生饭打来的电话。 似乎两人很久都没有通话了。 中森明菜本以为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却听到了成田胜久违了的声音,从清晨的美梦里惊醒,“是胜君吗?” 她的音调懒懒的,明知道对方正是自己男朋友,却还要像说废话那样再说一次,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真够孩子气的。 成田胜闻言,又有些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一声叹息隐藏在了心底,“睡得好吗?” “并不怎么好,今天凌晨四点才回家,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中森明菜自然而然地冲着他撒娇,想要得到他的疼爱,“胜君是不是也熬夜了?” “嗯,”成田胜却没有接住她的撒娇,要是一旦这么做了,他就更难开口,也就无法让中森明菜行使她本应该有的知情权,“打电话来想说一件事,多少和熬夜也有关。” “怎么了?”她察觉到成田胜有些奇怪,猜不出来是怎样一回事,总之,从他过于认真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很是不对劲。 她心里不上不下的,就像有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本想继续撒娇,但那些甜蜜蜜、黏糊糊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电话里,成田胜一点留给她回味的时间也不给她,听起来只顾自己的感受,“这件事很突然,也让我措手不及,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过,现在我想明菜桑一定要知道这件事。” “我在听着呢,”中森明菜不等成田胜话音落下就立马回答。 成田胜不确定她得知实情后是否会六神无主,只希望她能够坚强起来,他郑重严肃的语气却很难让彼此感到轻松。 “昨天千惠子桑忽然晕倒,现在在琦玉市立医院,今天马上就要接受进一步的检查。” “母亲她……” 电话那头的中森明菜肩膀一抖,手肘借力想要扶住自己,却意外打碎了花瓶,略黄的水洒满一地。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还算幸运 第270章 还算幸运 不管成田胜和她说什么,她都做好了一起承担的勇气,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是母亲千惠子的事情…… 中森明菜把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心脏砰砰直跳,用尽力气让自己站起来。她想,这种时刻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那样的话就不是母亲亲手教养的孩子了。 电话里,成田胜还在继续说着,“千惠子坐车到琦玉来买茶叶,刚好我也在茶铺,我们就聊了起来,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千惠子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很虚弱,今天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明惠桑和明子桑昨晚都赶了过来,不过,现在明惠桑已经离开了琦玉县,我和明子还在医院。” 中森明菜明知他一口气说那么多就是想要安慰她的情绪,可成田胜越是这样,她就觉得母亲离自己越是遥远,连同成田胜也是,他们看起来处处都为自己找想,实际上却把自己置身事外。 她心尖在颤抖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下唇已经咬出了一道深紫色的牙印。 电话的另一边,成田胜发现中森明菜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她不像他意料之中那样激动,而是有些冷静,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在酝酿之中,等待着在某一个时间点全都倾泻而出。 “明菜桑……” 成田胜这样呼唤出了中森明菜的名字,可她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明菜。” 现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说敬语了,“明菜,说说话,好吗?” 当他用如此亲近的叫法呼唤自己的名字时,中森明菜的眼泪决堤而出,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她尽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想让成田胜听见,可还是有微弱的抽泣声传到了成田胜的那一头。 成田胜一怔,吓了一跳,不免得忧心忡忡,他不知道中森明菜是因为什么而哭,也许,一方面在担心母亲,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第二天才知道实情而难过。 没办法,作为艺人,本就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如愿的。在进入这个行当的时候就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否则迟早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艺人的人生也让普通人觉得很可怜,她们赴过多少场欢宴,给多少人带来快乐,却没有几次真正做回自己的时刻。 “我真没用……” 中森明菜压着嗓子,才不要在电话里像走丢了找不到母亲的孩子那样大哭起来,“胜君还在医院吗?是琦玉市市立医院对吧?” “嗯,”成田胜忽然意料到她要说什么,本想拒绝,却想到中森明菜身为千惠子的女儿,本就有不顾一切来探望母亲的权力,这时候,艺人工作必须要让位出来。 “要过来吗?千惠子住在单人病房,病床旁边还有另外一张床,明菜可以睡在那里。想必护士们也会对明菜多加关照的,你放心过来就是了。”成田胜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不想把这件事变得太沉重。 中森明菜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胜君也要回家休息,知道吗?” 话语落下,她又叹了口气,声音在颤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了,“我难过的不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母亲生病的人,而是我……” 她没能坚持把话说完,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冷静,“而是…而是艺人这个工作让大家下意识地来照顾我,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过。我本应该守护在母亲的身边……” 现在反而是成田胜沉默了下来,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受着。 “我马上就过来,”中森明菜哭得越是厉害,回家的念头也会越强烈,“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母亲身边呆着。” 成田胜闻言,看来这件事要瞒不住了,虽然自己在医院简单布置了人手,赶走那些无良记者。可当中森明菜赶往清濑,说不定还要带很多小尾巴过来,只怕还是会拍到少量的照片。 不过,他不怎么担心,与其想想要从成田恭教那里要多少人过来,不如盘算一下接下来要怎么打点好纸媒界的关系,阻止舆论发酵。 千惠子生病本就不是大事,如果把新闻写成“中森明菜母亲意外住院,中森明菜忙于工作不闻不顾”的标题,就会变得敏感起来。那些记者们,一定会紧紧跟随中森明菜,为了从她身上得到可以炒作的情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中森明菜委委屈屈的,又哭了起来。 成田胜回神,“快过来吧,千惠子醒了有一段时间了,刚用过早餐,明菜你过来的话,还可以陪着一起去做检查。明菜你现在在家里吧,开车的话很快就会到琦玉。” “我这就出发去琦玉。” 电话挂断,他感觉中森明菜的泪水还挂在脸上,不禁有些后悔告诉她实情,可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他也很清楚中森明菜推掉工作跑到琦玉来会带来很多本来就可以避免的麻烦,尽管如此,身为儿女的她又怎么能为了逃避麻烦而不见病中的母亲呢? 人多少要有点感性才能叫做人,然而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会有那种为了自己的荣誉宁可丢掉母亲骨灰盒的人。 然而中森明菜不是这样的人,她才不要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家里等着母亲痊愈,那样也太不像话了吧。 此时此刻,中森明菜坐上了自己新买的那辆汽车,她还没有开过几次,启动汽车时的引擎声将她拉回了现实,这才发行自己脸上还挂着泪水,头发也乱糟糟的。她重新理清了一下这通电话的内容,简单来说只有一句话,母亲生病了,被自己男朋友成田胜送到了医院。 听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这对于仅仅二十岁出头的她来说,医院这个地方是那样遥远,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踏足那里。 尽管从成田胜口中得知母亲没有事,现在已经恢复了过来,可想到自己那么迟钝,而且还这么晚才知道实情,就很是后悔,埋怨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控制不住的笨拙。明明她可以说更多的话让成田胜也安心,她在电话面前却如鲠在喉,心底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车子飞驰在东京的青空之下,中森明菜在向经纪人说明了自己的安排挂断电话后,泪水又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昨晚录节目的时候,唱到“get up、get up”,耳环飞了出去,自己的耳朵不小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时,她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这种不安不是因为自己在舞台上的失误,她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现在想来,恐怕那就是一个微妙的征兆。 一旦进入这种心境,她倒是羡慕那些远离艺能界的普通人的生活了。亲事由父母决定,一辈子都在清濑跟在母亲身边,毫不踌躇地在母亲、丈夫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些心灰意冷,流露出了她那不加掩饰的日常的忧郁美态。 一个家里如果只有女人的话,难免不少体力活会用到男人,这一点中森家姐妹尚且没有发现。等到中森明菜回过神来时,她发现在成田胜经历过昨晚那件事后,他已经很自然地顶替了父兄的角色,连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站在中森明菜的角度来看,成田胜接受得十分坦然,心中没有半分不乐意,至少他没有厚着脸皮认为自己是在施恩给中森家。 飞驰在去琦玉和母亲、成田胜见面的路上,中森明菜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想法都有,汇集在一起,反倒让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车辆。 刚才在和经纪人名幸房则的电话里,他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容忍了她的任性,帮她取消那些不是很重要的行程。 中森明菜看在眼里,再联想到成田胜,她觉得不怎么幸运的自己,其实还是幸运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脉相承 第271章 一脉相承 看起来中森明菜不计后果地前往琦玉县是一件非常莽撞且幼稚的事情,身为每年纳税上亿的明星的她,大可以花大价钱请护工照看母亲,如此一来也可以省却许多麻烦,还能避免给狗仔队拍到第一手照片的机会。 可是,于情于理,千惠子是生养了她的母亲,那么作为子女的中森明菜,就有必须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可能。 中森明菜心无杂念地看着车,只为了见到母亲这一个念头,不知不觉地加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这时,成田胜走进了病房,向半躺在床上的千惠子微微行礼,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麻烦胜君了,”吃过早饭,千惠子依旧还很虚弱,打不起精神。 成田胜并不是在客气,“没关系的,您只要健健康康地醒来就是好事,现在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胜君不要太担心了,”千惠子醒来后,不用多问成田胜她自己都已经猜出了中森家在这一整天的表现。 丈夫中森明男早就把自己当作了“外人”,不仅不会出现在医院,就连自己生病了也会无动于衷,往坏处想,恐怕他都不会参加中森明子的婚礼。 对于丈夫无所谓的态度,千惠子已经习以为常了,要是他真的来医院了,那才是反常,说不定不知道是在外面惹出了多大的麻烦不得已需要讨好她,让自己出面给他收尾。 千惠子对中森明男的性格早就习以为常,本就没有想过他会大驾光临。 只是,儿女们的表现让她不免地感觉到失望和落寞。结婚之后,组建自己的小家庭,逐渐脱离父母,开始一段新的人生,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孩子们并没有像千惠子想象中的那样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心性还是和只知道做错事找母亲而不是承担责任的孩子一样。 千惠子一面失望,一面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是否出了问题。 “明菜一会儿要过来看您,”成田胜定神,不经意间说起了此事。 “胜君这么快就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我还想着假装不知道然后等会儿在明菜面前表现出惊喜的样子。”千惠子温和道,似乎该被照顾的人是中森明菜而不是她这个病人。 “您要是想这样做的话,我会很乐意陪您演这么一出戏。” 千惠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多此一举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明菜本就很着急,要是我们串通在一起吓她一跳,那可怎么办?” “也许明菜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成田胜接住了千惠子的话,同时给她递上来一杯纯净水。 千惠子注意到成田胜不再对女儿使用敬语,不再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好好青年总算是开了窍,想必以后也不会说那样客客气气的称谓了。 似乎自己这一病,反而拉近了成田胜和女儿之间的关系。 如此一想,因为儿女的冷淡而感到的寂寞和孤单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是胜君告诉明菜我住院这回事吧?” 成田胜点头。 千惠子柔声道:“你做得很对,如果把明菜排除在外,那样也太不像话了吧。” 她当然知道明子的摇摆不定,可要是自己出口为明子下决定,多少有点没有考虑到明子这个女儿的感受。 意外的是,成田胜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来促成此事,就顺其自然得多。 现在,千惠子越看他越是顺眼。 如果明菜能遇到这么一个为她着想、通情达理是伴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份内之责。”成田胜不平不淡地回应着,不想让中森家母女产生过多的心理负担。 千惠子不便对言,点到为止。 成田胜不打扰千惠子休息了,他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来到和中森明菜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到底是不是多此一举,其实深究里边的对错都是没有意义的,真正的意义就在于成田胜自己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 论起来,现在已经不是清晨,天早已大亮,想要发现周围有什么车开过来非常容易。成田胜环顾着四周,看到了几个从六本木跟着自己过来的年轻人,可他吊着的那根弦还是没有放松。 “啊!”他叫了起来。 中森明菜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成田胜迈着步子跑了过去,真说起来,就像是大君门口帮客人们泊车的服务生。 她戴着墨镜来掩盖她红肿的眼圈,看到成田胜这个样子,纵使心情非常糟糕,此时也笑出了声音。 成田胜这个好好青年总是这样,他总会在严肃时刻做些什么来逗她开心,而且他每次都不是故意的,非常自然地流露出如此一面。 待到中森明菜停稳车,他走到了驾驶位车窗那儿,敲了敲玻璃。 中森明菜摇下了车窗,飞快摘下了墨镜,从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起,她的目光就紧紧地追随着他。 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 应该说,每次见面和打电话都太过匆忙,以至于在回味的时候,很难想起来两人都温存了什么。 终于见到了中森明菜,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下,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觉得什么都不必多说,接过中森明菜的外套,然后把衣服跨在自己的手臂上,领先她一步,走在前面。 外面人多眼杂,很多话都不方便说出来,中森明菜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此时也说不出来了。比起先和成田胜黏黏糊糊的,更重要的是去探望母亲。 成田胜知道她心急,遇到这样的情况,大部分人都会六神无主,中森明菜没有情绪失控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她放心,这一点,他本就帮不上忙。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中森明菜把手伸了过来,手指塞进了成田胜的掌心,仍然一句话也不说。 成田胜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攥紧了她的食指。她的那些小心思,就在手掌之间全都告诉了他。 她的手指还是那么柔软,成田胜用大拇指抚摸着她食指的指甲,有些干燥,还有种涩涩的触感,让他冒起了鸡皮疙瘩。 中森明菜心里委屈,在电梯数字变为四时突然发作,手指一个劲儿往里钻,想要钻出个头。可她那么努力,手指还是纹丝不动,于是她只好往其他的地方窜动着,横冲直撞。 成田胜马上就要举手投降了,电梯门却准时打开,中森明菜立即抽走了手指,她的指肚又红又湿,始作俑者就是她面前这个男人。 “怎么了?” 成田胜迈着步子走出电梯,侧身向中森明菜问道。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害得他不得不弯腰去听,却被她躲开。两人走在住院区,不敢大声喧哗,不得已停下了这场不分胜负的“斗争”。 “就是这里,”成田胜为她打开了病房的门,只见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坚强起来,这才走了进去。 成田胜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感慨这个中森明菜对感情的重视程度远超平常人。正是因为喜欢母亲,对母亲充满了敬意,她才不愿意让母亲看到脸哭得乱糟糟的自己。 尽管她的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刚才哭得很厉害,她却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就没有这回事。 毫无疑问,她不想让母亲挂念,同时也在跟母亲展现出自己是可以承担责任的大人的一面。 “母亲。” 中森明菜怕吵醒千惠子,声音轻得像蜻蜓点水那般在空气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明菜酱,欢迎你来。”千惠子为了这一刻等待了许久,她打起精神,让女儿看到自己平安无事,笑得比刚才还要真情实意。 成田胜看着母女俩的神态,只能说真是一脉相承。 第二百六十九章 母女相见 第272章 母女相见 中森明菜迎了过去,趴在了千惠子的胸前,压抑已久的情绪总算展露了出来,各种各样的复杂心情都交织在一起,反倒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成田胜站在门外,见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合上了门,给同样许久未见的母女俩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自从决定和女儿站在一起,送女儿出道那一刻起,千惠子就打算不再把中森明菜当做小孩子来看。虽然刚出道时,女儿的每一笔钱都交给了自己保管,但当女儿成年之后,她便把理财的这份责任还给了明菜,这些年攒下的钱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如果自己也像中森家的那父子三人那样厚颜无耻地依附在明菜身上成为一只没有底线的吸血虫,明菜这个孩子只怕会做出什么更加极端的事情。 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明菜,千惠子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模样。当明菜和明子玩得正欢,自己打算偷偷溜出家门去工作的时候,可能是直觉的作用,明菜马上就会跑到玄关。 那时,五岁的明菜闹着不让妈妈出门一直哭鼻子的样子,和如今装作若无其事、强忍着泪水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明菜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忍受母亲不在身边时的一切。 比起明惠和明子这两个姐姐,她的工作丝毫不轻松,正是因为知道明菜每一天都有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千惠子更觉得这个女儿不顾一切地跑到琦玉来的心意非常难能可贵。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大部分都是成田胜那个外人的功劳,他选择与中森明菜站在一起,就已经做好了和她承担责任的准备。当千惠子想通这一点后,忽然就觉得中森家那父子三人实在是微不足道。 “明菜酱的节目我有好好收看,很了不起喔。”千惠子摸着中森明菜的后脑勺,语气温和。 “您别那么说……” 中森明菜只要一看见千惠子,被母亲爱抚着,她的情绪就能很快地安定下来,“对不起母亲,我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千惠子不以为意,“不好好工作的话,明菜酱和母亲就无法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明菜酱和我都喜欢你的这份工作,无论如何也希望你把它做好。明菜酱能明白吗?” “是吗?母亲您可不要是在哄我。” “所以我才要这么说,”千惠子笑道:“母亲想拜托明菜酱我们一起努力,明菜酱努力的话,母亲我也会很努力的。我可是依赖着你呢,你要好好鼓励母亲啊。因为我们可是命运共同体。” 每次听到“命运共同体”这样的词,中森明菜都会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当做大人看待的开心,然而她只要在千惠子面前就从来都认为她还是个跟在母亲身后叫唤个不停的孩子。 接着,中森明菜羞涩地笑着妥协,“知道了,母亲不用那么在意我的。” “怎么能不在意明菜酱呢?任何时候对母亲来说,你都是最重要的。但是,以前我工作的时候,难免会顾不上你,反过来说,明菜酱的工作比母亲的还要复杂繁琐,母亲也应该像小时候的你一样设身处地为你找想。”千惠子心中一暖,“好在时间不长,我很快就见到了明菜酱……” 成田胜在门外隐隐听到了母女正在说悄悄话,笑着摇了摇头,往医院的玻璃走廊那边走去,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从东京跟过来的狗仔记者,自己安排的那些人手并不足以应付这几波记者。 想来,只有做好一番伪装才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就在下一秒成田胜就改变了主意,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像做错事那样一味地隐藏自己,大大方方走出去也没什么不好,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引人注目。以他的性格和自尊心而言,做贼般的行事风格是难以被他轻易接受的。 这么一想,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同样的,中森明菜也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地出现在埼玉县,作为女儿,当母亲突发恶疾住院后理所应当在第一时间赶来。她也的的确确这样做了,而这一举动也就杜绝了记者们胡乱编造事实的可能。 如果按照报道是否真实来区分纸媒界的话,一共有三大类别。一是信奉真实性至上的严肃报纸,读者想要求真务实的话只能从上边寻找到答案,但这就失去了很多的可读性和趣味性, 第二类就是以《周刊文春》为代表的真假杂糅类的派别,这一类杂志的八卦百分之七八十都是依据事实来报道的,但剩下的百分之二三十则是编辑个人发挥的想象空间,并不能认真对待。 而第三类既满足了人们猎奇的心态又有声有色地描绘出了名人之间八卦绯闻的就是以《周刊实话》为代表的下三流杂志。很少有人会把这类杂志的内容当真,就算那些编排造假的文字在不久后的将来真的成为现实,人们也不过把它们当做饭后的谈资。 虽然《周刊实话》正在向《周刊文春》靠近,逐渐脱离了曾经纯八卦的性质,但大部分人还是喜欢把里边的文章内容视作故意炒作的乐子。除了杂志前几页那些重要的、严肃的新闻,没人会相信所言即是事实。 那么,成田胜认为,不排除会有记者狗仔队故意写“中森明菜母亲紧急住院,中森明菜不问不顾,事发很久才匆匆探望”的内容。但他可以利用以高仓惇为代表的严肃新闻来为自家女朋友澄清这一事实,同时,《周刊实话》也可以在无良记者编造的新闻发布后不久马上跟进,和严肃新闻报刊在同一时间里发表真实的事实。 如此一来,既可以为中森明菜刷一波好感,又可以提升《周刊实话》在人们眼里的真实性,这实在是一个双赢的对策。 更何况,比起遮盖事实,大大方方地展示一个艺人作为儿女时的情感变化和应变突发事件的能力更让读者们感受到中森明菜确确实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仅是舞台上被万千观众们宠爱着的桃浦思达,而且还是一个会疼爱母亲、亲手料理家事的女儿。 当华丽的偶像世界被小猫俱乐部给击碎时,远在天边让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偶像便不再受到欢迎,受欢迎的往往都是那些台前台后反差感极强、有血有肉有个性的艺人。 成田胜怀着如此的想法,给那些年轻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现在他不需要他们继续在医院守护着,还不如放他们下班早点回家。 休息半天让他们打起精神来,晚上去给rgp借贷公司帮忙,把那些欠债不还的人的荷包全部掏光。从这一点来说,成田胜无疑是一个黑心商人。先是从感性出发,为中森明菜切身实地找想,想着想着就有些偏题,开始盘算着怎么让中森明菜的利益最大化。 有时候成田胜也会忍不住去想处处想着利益的自己是否很市侩很讨人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为中森明菜做些什么,出发点是好的,把她视为了自己人,但后来自己的想法就有点像是把她当做了摆放在商店街玻璃窗后的商品。 成田胜自己也知道很不对劲,又当又立的态度也很让人自己反感,只希望中森明菜永远都不要看到自己追求利益而忽略人本身的一面。 站在走廊上往下俯视,可以看到年轻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工,他们离开了各自防守着的位置,最后全都在医院停车场出口那儿集合,坐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而停车场出口的另一端则有源源不断的黑色轿车驶入,看得出来,那些都是记者们的标配用车。 没什么大不了的,坦坦荡荡一些,也未必不会得到读者们的理解。 第二百七十章 麻烦男人 第273章 麻烦男人 即使是在病中,千惠子在发呆这段时间里也想明白了很多。先是中森家父子三人,再是明子,接着又为明菜着想,似乎就算是在个人时间里,儿女也占据了她的一切。 看过了那么多报道,千惠子自然了解到成田胜在东京做着的是什么事业,也了解到他在六本木有着怎样一个地位。成田胜那样的青年实业家,不必多想千惠子都知道他一定会出手相助,把不利于女儿明菜的新闻给压下去。 所以,当她看到女儿和成田胜携手站在她面前时,终于意识到中森明菜为成田胜解释、讨好着什么时是怀着怎样一份独一无二的心情。 就在刚才,成田胜亲口告诉千惠子明菜正在赶来的路上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开始担心起明菜的工作和后续的行程安排。同样的,明菜也在担心母亲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而在场的第三者,也就是成田胜这个外人,则是做好了与母女俩站在一起的准备。 那么,千惠子觉得自己就算被其他孩子们冷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女二人在病房里说完了不能被其他孩子听到的悄悄话,成田胜刚好离开了走廊走到了病房门前,隔着门就能听到中森明菜的笑声,随后,那笑声渐低,就像是故意打住似的。他竖着耳朵认认真真地倾听着,既好奇里边的动静,又觉得自己这个外人这么做有些没有边界感。 “吱呀~” 伴随着被打开的门,还有中森明菜学着生锈铁门发出的拟声,她看起来心情有一点好转,眼睛里那一汪坏水正在荡漾着。 成田胜不仅没有被吓一大跳,而且在第一时间就扭过头去,面不改色地出声道:“明菜。” 这副模样,很难让中森明菜相信他不是在装蒜。 “等我很久了吗?” 和母亲说了那么多话,把自己的担忧、委屈全都倾泻了出来,现在的中森明菜容光焕发,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劲头十足,可以精力充沛地陪伴着千惠子准备接下来的身体检查。 成田胜本想摇头,被她清澈的眼神看着,又突发一种另类的恶趣味,“嗯,等了很久很久了。” “那该怎么办呢?”中森明菜假装忧心忡忡,回应着成田胜的玩笑。 “我先记下来,”成田胜真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日程本和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同时还一边碎碎念着,“等一次明菜就能获得十积分,积分累积到二十的时候,就可以跟明菜讨要小礼物。积分累积到一百的时候,就可以……” “停停停!”由于这里是医院,而且母亲千惠子还在病房里头,中森明菜不敢像平时那样反击回去,心里默念着“不能大声喧哗”的规矩,呵着气音叫停成田胜的设想,自己却反倒笑得摇摇晃晃。 “怎么了?” “是因为我把胜君冷落了吗?要不然胜君才不会说这么幼稚的话,对吧。”中森明菜眨巴着眼睛,刚才哭过的痕迹还挂在眼角边,现在心情又这么好,真正孩子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不过,反过来说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高兴和开心仍然笼罩在阴霾之下,其实她这么做,是想让成田胜安心下来,可惜演技太过拙劣,成田胜很快就看穿。 “明菜,”成田胜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握住了她的食指,他不想揭穿她的伪装,只觉得心疼。就在她现在的一颦一簇之间,他似乎看到了她曾经的过往,那些自己失落却不得不讨好兄弟姐妹的过往。 “怎么了?”这回中森明菜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 成田胜不禁笑道:“没什么,就是喜欢叫叫你。” “真不知道胜君是在捉弄人还是真的很喜欢我的名字,”中森明菜别过头去,继续道:“胜君快回家休息吧,接下来明菜我会一直照看着母亲喔。你一夜都没有回家,美代子桑肯定会很担心你的。” “真的要我回家?而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中森明菜重重地点头,表现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胜君可不能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要是让美代子桑等得太久,就会让她失望难过的。所以呢,胜君回家后一定要向美代子桑报平安。” 貌似这句话不是说给成田胜听的,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有些话如果不不吐为快的话,憋在心里迟早会酿成更别扭的小疙瘩。 “美代子桑什么都不知道,就发现胜君莫名其妙地不回家,告诉她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处理。站在美代子的角度,想想不是很可怜吗?”中森明菜很认真,她不是站在成田胜作为儿子的角度去想,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母亲总是承担了太多太多。 成田胜注视着她脸上仍然维持着的笑容,有一点明白那些阴霾都是从何而来,同时也不再担心阴霾会逐渐把她给吞噬。身为千惠子的女儿,必然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品行,中森明菜虽然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大哭一场,可她从来都不是哭完束手无策的那种人。 相反,面对这样的情形,她现在充满了勇气,绝不要在母亲面前服软认输。 “明菜什么都不知道,突然接起我的电话,听到了那样的事情,想想也很可怜。”成田胜听完她那套话,一点都不是开玩笑的,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这么说了,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总算一口气说了出来。 这时,好几个护士经过病房外,成田胜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明菜很了不起,是我会喜欢的厉厉害害的人。” “是麻烦女人,”中森明菜拆台,体会到了来自成田胜的关爱,转而道:“谢谢你喔,胜君。” 她的上眼皮颤动着,仿佛被什么亮光晃了眼,接着,目光投向了他,像是在模仿一个胆怯的人掩饰不安的眼神,昨晚这一整套把戏后,她马上像被自己逗笑了似的,想到刚才说的那句很难为情的话,发出了一阵笑声。 成田胜心中一暖,感受到中森明菜冲着他扑来的情谊,这一整天的疲惫松懈了不少。 其实,中森明菜或多或少地发现成田胜已经看到了很多中森家不怎么体面、甚至糟糕的一面,一开始她很在乎,觉得自己不仅是个麻烦女人,而且还反倒给他添麻烦。她之前就知道了父兄拿走了自己事务所的酬金,想着他们能够代替自己多加照顾母亲所以自己才没有挑明事端。 可他们不仅没有及时赶到医院,而且还对母亲不闻不问,这就已经触碰到她的底线了。继而,中森明菜在得知情况的一瞬间变得非常愤怒,同时也觉得自己对成田胜很抱歉。 现在她却改变了主意,再提及父兄时,不再像之前那样产生极大的情绪波动。反过来说,她不在乎成田胜看到了什么,如此一来,自己的心理负担也减去了不少。成田胜那么轻快的声调,就仿佛在说如果她犯下了不孝之罪受到惩罚,他会替她一身承担。 如今心里的那些拧巴的别扭不是源自于被他看见了糟糕家事后的难堪与尴尬,而是觉得自己没能为他做什么、没有帮上忙的泄气和不甘心。 “那麻烦女人可以送我到楼梯间吗?”成田胜统统收下了中森明菜发来的招数,本想着要她送自己到医院门口,却觉得有些不合适,只好退而求其次,“一会儿千惠子桑就要开始检查了,我这个麻烦男人站在这里,会让你多有不便的。所以,我还是早早回家,向母亲说明情况,再乖乖跪坐在榻榻米上真心实意地道个歉,明菜觉得如何?” 中森明菜哼哼唧唧地,连连点头答应。 “回见。” 成田胜走进了电梯,冲着中森明菜挥了挥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太疲惫了,她露出来的笑容让他神情恍惚。 第二百七十一章 打破原则 第274章 打破原则 成田胜到家后,美代子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忧心忡忡地凑过来一个劲儿地问情况,也没有过分关心儿子的身体状态。她仍然和电话里那样,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镇静,朝着成田胜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与其说母亲美代子冷漠不近人情,不如说她的不动神色才是对儿子体贴关照的表现。要是这个时候不顾成田胜的状态而追问一整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样才叫做给儿子添麻烦。有时候比起积极地主动表现,像美代子这样静静地给儿子留出一点空间来休息的母亲更难能可贵。 果然,当成田胜简单睡了一觉起来,美代子给他煎好了两个鸡蛋,又把烤硬了的吐司面包放在他们面前时,她才慢悠悠地问起了千惠子住院这回事,并且表现得漫不经心,尽量让母子二人的气氛轻松起来。 说实话,成田胜哪里知道千惠子病情如何,今天才开始做检查,想要拿到报告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所以,美代子想要从他身上获取什么有效信息可以说难上加难,以至于问到最后,她没好气地抽走了儿子面前还盛着半片面包的餐盘放进了洗碗槽里。 她知道怪罪儿子实在是毫无理头,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成田胜做的很好,让自己这个母亲也觉得脸上有光。儿子出力出钱,给恋人家的长辈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这固然是好事,可儿子在事发时的镇定自若却让美代子有点失落,她察觉到儿子下意识地忽略了她这个母亲。 这也是今天成田胜回家后,自己对他百般为难的原因之一。 成田胜没有明白美代子的心情,这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弄明白的心情,只有为人父母后才能够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母亲,抱歉,让您又担心了。”成田胜擦好了嘴,觉得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他还是做不到厚着脸皮让美代子刷碗那样的事情。尽管在曰本,为人妻子、母亲总是承担做家务的责任,但成田胜毕竟不是真真正正的曰本人,他不管别人是否觉得男人洗碗很丢人,他就是认为现在不是麻烦母亲的时候。 美代子没有阻拦他,反而为他系上了围裙的细绳,看到成田胜坚持地要给自己做些什么事,自己心里也稍微好过了一些。 反正就一只碗和一个平底锅,成田胜在六本木的家里经常一次性洗放了好几天的碗,好歹也比那些不做家务的大正男人们要麻利得多,他很快就刷干净放在碗架上沥水。 成田胜随口一问,“父亲和恭教在哪儿?上班去了吗?” “不知道,”美代子冷不丁地回了一句,“他们俩似乎在忙着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和悦子的事情,我想胜君应该比我清楚他们去哪儿了吧。” 母亲这一反问直接把成田胜给问呆住了,不得不说美代子对成田家每一个男人的脾性都极其了解,父子三人虽然不告诉她现在正在做着的事业,可她作为妻子和母亲,自然而然就有出于本能的直觉。 “您开玩笑了,我今天上午才回来,怎么可能知道。”成田胜这下明白了,自己就不该这么问,有种越抹越黑的感觉。 美代子摆手,“胜君自己打电话问吧,我懒得管那么多,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做,谁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在谋划着什么。” “……” 成田胜哪敢继续多嘴,灰溜溜地换好了一套新的西装,趁着美代子安抚好了小孩子准备睡午觉的时候,就赶紧溜了出去。 回到琦玉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了,成田胜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成田恭教有没有说动父亲成田雅治出山,但根据母亲的反应来看,说不定父亲真的会为了两兄弟改变自己隐退以来的原则。 成田雅治不愿再抛头露面,其中必定有着某种与精神意识相挂钩的原因,但作为父亲,他也有自己的软肋和弱点。说得难听点,成田恭教只能搬出这套“为了成田家的安危”的说辞来劝说父亲。 当成田胜找到成田恭教后,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的行动会是如此迅速,竟然真的一改二十多年的原则扔掉了鱼竿以他年轻时指挥学生运动的风范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再次亮相的成田雅治亲自举起了打碎自己原则的大棒,他的行动和昨天钓鱼时的自己有很大的不同。 成田胜相信,并不是成田恭教嘴上生花,关键出在父亲自己身上。他想要选择哪一种生活都与旁人无关,就算家庭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还得是他的个人想法。 次日,大阪那边为数不多对北山忠夫尚且存着一丝忠诚的雅库扎一大早就启程前往埼玉县,在高速通道口被一伙人拦截,领头的小组长被痛殴十分钟,手肘直接骨折。下午,成田雅治亲自带着隶属于北山忠夫的小组长前往关西,如同例行公事那样一副谈生意的做派。 琦玉的足立警视长早就站在了成田家这一方,而且他和松叶会的菊池苍介也有着一定的合作关系,在不良少年成群结队、打架斗殴屡见不鲜的泡沫时代里,高速通道发生的这一起“口角冲突”事件不足为奇。 他甚至只是派了几个基层的警察在现场象征性地了解了一下情况,把那些不小心被碰坏的公共物品给修好就足够了,上上下下都懒得展开详细的调查。 虽然埼玉县还是没有因为北山忠夫被捕而暗流涌动,但关西那边可不会这么认为。 一和会的会长山本广铁青着脸,拨通了松叶会森下小五郎的电话。 “森下桑,我说,这次你们松叶会做的事情实在是有点过头了。松叶会大君系的成田胜啊,除了他,你们松叶会也没人和我们大阪这边做那么多生意。” “成田胜?成田小哥做了什么?抱歉抱歉,我才上任,最近事情太多了,好几天都在处理松叶会内部的乱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成田胜的大君和我们松叶会没什么关联,也不是我们松叶会的人。山本桑不如直接和成田小哥讲吧,我把他办公室的电话给你怎么样……” 森下小五郎未必是真的在装傻,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他是不会为了暴力团之间的面子出面帮山本广教训自己孩子的。要是真有什么矛盾,最好你们自己解决,别牵扯到他森下小五郎。 再说了,身处在会长这个位置上,森下小五郎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傀儡,真正掌权的还得是菊池苍介这个摄政王。在他看来,菊池苍介亲手控制着的“大君”其实都建立在成田胜的“东京-六本木-大君”的基础上,而且这两人还在酒水生意上有着深度合作。 要是自己出面帮山本广说话、责罚成田胜,岂不是就在打菊池苍介的脸? 森下小五郎才不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根本不在乎松叶会的死活,所以不怕松叶会被一和会给记恨上,而且一和会从山口组分裂出来后现在势力微弱,难成气候,没必要为了他们的利益而与菊池苍介拉开间隙。 “山本桑的意思是说,我做得很过分?”电话从接起大君办公室电话的服务生那里转接给身处埼玉县的成田胜时,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拿到电话,听到山本广的指责,他不禁失笑,“被您手下这么闹了一通,虽然我找回了所有的货,但是我损失也很惨重,您知道吗,我失去的是我的信誉和口碑。这一点不是说要供应多少酒水才能弥补挽回的。所以,我觉得这很公平,我没有哪一点过分。” 山本广压着怒气,“您和您兄弟这么做,扰乱了酒水市场竞争环境,要是人人都像您这样,岂不是人人都做不得生意了。” 成田胜闻言,淡淡道:“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酒水市场的环境到底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与我无关。我讲究的还是那一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各方顾忌 第275章 各方顾忌 山本广听出了言外之意,“成田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就在此话问出口的时候,山本广也觉得有些惊奇,成田胜虽然说有时做事比他们雅库扎还凶残不讲道理,可谁说他只会用蛮力打打杀杀? 雅库扎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行事风格本身就没有问题,自己就算请其他极道组长出头摆酒来缓和局势,成田胜也能理直气壮。 再说了,北山忠夫本来就是关西极道派出去试探松叶会和成田胜的一个工具人,没了他一和会还能照常运营,他的工作已经被新人给顶替,不救这个人对一和会也没有什么影响。 要命的是,一和会自从脱离山口组后就一直面临着严重的外部危机,这段时间正是大选的关键时刻,山本广不想轻举妄动。又岂会为了一个对组织并不重要的人而大张旗鼓地动用自己的力量来与一个背靠各界、已成规模的大君系势力硬碰硬? 用极道的力量多少会惊动警方和社会各界,用正儿八经的政治上的力量又有些小题大做,原本以为北山忠夫不是组织的核心人物所以可以毫不在乎地派出去骚扰成田家的走私生意,现在这个不重要的人反过来又牵制住了一和会。 可以说成田胜对北山忠夫的任意处置正好卡着了一和会的底线,这使得山本广发难也不对,不发难也不对,大概就真的只能吃个哑巴亏。 于是,他只好冷冷地甩出了自己拿并不算多有用的威胁,“希望此事点到为止,我们一和会手上总会握到成田桑的把柄。” 成田胜在电话那头笑道:“关西这边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还是那句话,大君的利益我可以分一点出去,但是我不给的,你们都不能直接管我要或者是抢。北山忠夫触犯了我的底线,我不会把他还给你的,当然,我会让他保持缄默,绝不会供出山本桑。就算一和会一气之下捣毁了所有的酒水供应线,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希望山本桑能够权衡好利弊得失。” 成田胜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山本广,无疑是在此次事件中得到了底气。 虽说一和会和山口组分家了,但是北山忠夫的态度也能算作是山口组态度的延伸,反过来说,山口组从成田胜处理北山忠夫的对策中可以看到成田胜的某种程度上示好的诚意。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一和会二把手有些不太能理解,“成田胜的大君现在在全国上下都做了很大的事业,六本木都已经变成了他的堡垒,他现在怎么还是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 山本广叹了口气,“因为成田胜知道我们不会做鱼死网破的事情。” 二把手颔首,是啊,哪有组织会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小人物而放弃自己的酒水生意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这些年来,虽然没能像关西极道那样正式迈山洗白的道路,但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和白道上的人打交道,可是这一次,还是他们一和会投一次遇到这种黑白通吃且又难缠的势力。 “听说成田胜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正当年轻气盛,就怕年轻人掌权……” 山本广欲哭无泪。 同一时间的神户,山口组。 去年一月发生的山一抗争导致四代目竹中正久遇刺身亡,事后竹中的结义兄弟中西一男代行组长一职,继续与一和会展开内斗争锋相对。起初,一和会在分离出山口组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由于山口组与政界有着更深层次的关系,一和会的优势逐渐被磨平。 山口组在曰本之前一手遮天,竹中正久的遇刺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而石桥麻司就是当时正在执行警务保护竹中的警督,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还恶化了那天的局势。 不知道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展露出极道真正面目还是因为大部分产业正在洗白之中,山口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警方不再插手此事他们才意识到组织已经被人踹了窝子。这下子连组长都被背叛者给刺杀了,要是再不以极道的手段报仇,只怕会让组织内的高层骨干们寒心。 就在竹中正久遇刺后不久,山口组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先是在加油站与一和会血拼,接着又在公共场合上追杀一和会下级组织中井组的干部。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头,紧接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一和会所有的高层干部都遭到了追杀。 山口组一改一和会分离之初大占优势的局面,就在于他们与政界警界之间不断深化的关系,他们还想出了一记绝招,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直接让警界保持缄默,对两个暴力团的冲突和流血事件不闻不问。 这就意味着一和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把握住警方制衡山口会的心思从而制造合法机会来打压山口组。 一和会玩儿阴的是玩不过山口组的,刺杀暗杀并不肮脏,脏的是极道与代表正义的白道之间的合作。从另外一种方面来说,山本广的格局就比不上中西一男,对山口组使出暗杀的小伎俩,仿佛觉得解决了自己的仇人一和会就能发展壮大…… 比如眼下,极道里有很多人都不理解北山忠夫为了一和会的酒水生意跑到关东去撒野的骚操作,这感觉就像是把对手当做了傻子,只要自己稍微威胁一下就能让对手乖乖交出手头的生意。 然而,殊不知断人钱财生计这种做法只会激起对方的反弹。 “香江那边,生意都铺陈得怎么样了?”中西一男问道。 下属则有些不安,“人员都安排好了,这些都没有问题,不过到底要用那块地皮做什么,还没有主意……” 中西一男颔首,皱眉,“怎么?” “除此之外,我们走私到香江的港口被查了,现在没办法进行到下一步。” “搞什么鬼?你们做事怎么如此不周全?” 下属面露犹豫之色,“其实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只是这次风头的时间会很久,据说那边在和来自内地的大人物商谈什么事情。” 等等,中西一男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成田雅治,“我说,老朋友,这不会就是你出山的原因吧?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成田雅治穿着一身和服,认认真真地喝着中西一男给自己泡好的茶,“我什么都不知道,神通广大的中西组长应该比我消息灵通才对。” 中西一男怔了怔,把这段时间有关酒水走私发生所有事情全都串联在了一起,心里骤然起了凉意,“一和会的山本广被闹得有气说不出,是不是成田桑你儿子的报复?” “可能是吧。” “虽然山口组和一和会长期不和,但是再怎么说我们在关西有着一席之地,你儿子挑衅了关西极道,就不怕我们反爆他的底子?” “是吗?”装蒜这件事上,成田父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你还真不能曝光他的底子,他在东京的生意,呵呵……” 中西一男也明白了,脸色有些不太好。 成田恭教背地里走私的事情在明面上都在中西一男所见的视野里,他认为这都是成田胜下的命令而不是成田恭教自发做起来的生意,而酒水走私又与大君挂钩在了一起,这其中牵涉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纸媒界给成田胜狠狠地做过表彰,他是六本木议员钦定的杰出青年实业家,而且背后还站着松叶会的两大巨头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 要是这个时候不计后果地去曝光成田胜的底子,那就不只是得罪成田胜一个人了,还有他背后的松叶会、而且还狠狠地往六本木当地的政治人物脸上扇耳光,甚至还要极大程度地打击这些政界人物的政治前途,要知道未来的东京都是这帮子人的未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秘密幽会 第276章 秘密幽会 所以哪怕成田胜脑子发热自己爆出一段有关自己底子的音频,都没有人会专门拿出来做文章,而且还得出手帮忙,极力压下此事。 就算是作为山口组组长的中西一男也觉得虽然成田胜看起来行事风格大摇大摆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心机深重得很,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他是不会做那种到处树敌的事情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中西一男无力地摇头,叹气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成田桑的儿子来报复?这哪里算报复?成田桑你这个父亲都没有给这件事定性,那就不算报复。” “喔,”成田雅治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毫不忌惮与自己面对面的中西一男是曰本第一大暴力团的组长,“这怎么能算报复?可能这里边还有点其他别的内情,不过我儿子做了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 不管这里边有什么“内情”,总之成田雅治亲身前往关西坐在了中西一男面前时他不为所动的态度就是在给成田胜撑腰,和成田雅治打了多年交到的中西一男不由得觉得这个老父亲的作态像是疯了。 你一个学生组织的前首领跑到极道面前为自己黑白两道通吃的儿子站台,实在是有够离谱的。但越是这样,中西一男就越是忌惮一改常态的成田雅治,他忘不了二十年前成田雅治意气风发地带领自己攻进首相府的模样。 所以说,一开始他还打算与成田雅治交涉,为自己谋取利益,但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成田胜没有屈服于一和会,也没有与他们合作,这就是他展现在我们山口组面前的诚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动手的。”中西一男说起了成田胜这几天做的一切,就是想试探试探成田雅治的底线。 “检方会起诉北山忠夫,一和会想必也准备好了要和我们打官司,”成田雅治慢悠悠道,却带着一丝果断,“我儿子帮了你一个忙,让你有机会腾出手来继续打击一和会,我没找你讨要好处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反倒认为他是在打关西极道的脸?中西桑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情分的?” “情分哪里能当饭吃?成田桑坐在我面前是瞧得起我,呵呵。”中西一男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其实心底也做出了让步,他当机立断拍了板,“一和会的走私生意我不管,成田家想在关西做什么也与我无关。山口组保持中立,算是我微不足道的回报。” 极道的老大也不是天天都喊打喊杀,在需要的时候,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中西一男态度放得很低,以至于要是有旁人见了都会认为他处于弱势。其实成田雅治对他的脾性很是了解,中西一男从来都不服输不服软。 “以我对长子的了解程度,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中西桑要看在我的面子好好招待他。说不定他会给你带来一桩新的生意作为这次北山忠夫事件的回报。”成田雅治笑眯眯的,一句废话都不愿意多说。 中西一男不得不承认这回自己让山口组选择中立的立场务必正确,这盲目的自信来源于成田雅治,他相信成田胜必然会给他带来一些广开财源之道,所以压根不用担心成田家接下来要与自己做着的是歪瓜裂枣似的生意。 反过来说,虽然自己身处关西,根基也在关西,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关心东京发生的一切大事,当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成立后,中西一男就对成田胜进行过一番暗中的调查了解。 一开始自己站在事不关己的位置上,对成田胜此人无感,可他对北山忠夫不留情面的处理手段却让中西一男惊叹成田胜远胜极道的那种睚眦必报的凌冽凶狠。再加上隐退已久的成田雅治也为了此事出山,包括自己在内,好多人都紧张了起来,都不知道成田家的下一刀会挥向何处。 中西一男摸着下巴,他觉得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人说不定想要和成田胜和谈。 不,他们山口组才要做第一个出面的人! …… “母亲没什么大事,”中森明菜情不自禁地把手指塞进了成田胜的手掌里。当自己被他紧紧攥住时,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楚,虽然嘴上说着千惠子没事,其实心中也不知道今后将会怎么样,只是目前除了保持镇静接受检查结果之外,再无他法。 可以像个大人那样承担起责任保护母亲吗? 中森明菜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当她看着成田胜时,逐渐感受到他慢慢加重的力道,自己漂浮不定的心情安分了下来,甚至出现了一丝坚定。 就在今天下午,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对她说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所幸是良性肿瘤,及时切除的话就能够得到好好恢复,不能再拖了。中森桑最好做好决定,尽快做手术摘除。” 尽管不是那种严重到时日不久的大病,但一想到母亲本就虚弱不已的身体却还要承受那么大的一场手术,中森明菜心里就有些难过,越是回忆着医生的话,她就越是抱紧了成田胜,就像是把握住了来之不易的幸福。 “算上前天,明菜你在埼玉县呆了快三天的时间了,想必千惠子桑在你的照料下,得到了很多的安慰吧。”成田胜趁着夜色也抱住了中森明菜,就在琦玉市中心外的河堤旁,和她秘密相会着。 中森明菜忙完了母亲的事,见母亲有所好转,再加上千惠子的煽风点火,她才偷偷溜出了医院,甩掉了狗仔队,跑到这里来与成田胜相会。成田胜也是处理完北山忠夫的后续,趁着自己马上准备出发去神户之前,约上中森明菜见一面。 既然已经来到了约好的地点,两人心中再放不下别的,只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见面。最初来到琦玉时,两人的关系更像作是受难中的帮手,但不知不觉中,随着千惠子身体渐渐康复,他们心底隐藏已久的恋情早已成熟。 恋心再也隐藏不住的证据,就是中森明菜已经不自觉地用任性娇嗔去试探成田胜的心,而不是在两人相会之中说起那些与二人世界无关的事情。 虽然成田胜有些担心狗仔队,但和中森明菜贴得这么紧密,他索性沉下心来,享受起了这快乐又危如朝露的短暂的幽会时间。 “扔下母亲在医院确实有点不太好,”中森明菜抱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还好明子姐来帮忙了,不过,要是冷落了胜君太久,也很不好。” 成田胜乐得弯腰,这时河道两岸蝉鸣如雨声,密集却不喧嚣,两人抱在一起有些闷热,但是他们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似乎这几天在琦玉发生的一切都让他们俩的关系更进一步。 “对了,我刚回琦玉的那天就告诉了母亲实情,我说‘我和明菜正在交往中’。”成田胜沉声,“母亲有点不开心,因为我先向千惠子桑坦白,而且还拖拖拉拉了这么久才告诉她实情。” 中森明菜闻言,眼神躁动,看上去有焦灼又忧郁。此时她担心的不是美代子对自己的印象如何,而是在自责自己的任性妄为让成田胜受到了母亲的责备。 “母亲和悦子一直都很喜欢中森明菜桑,”此时成田胜又用上了敬语,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中森桑在红白舞台还有音乐节目里的表现很出彩,家里人都觉得您又漂亮又懂事,还会做家务,实在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年轻女子。” “你还说!就知道嘲笑我!”中森明菜渐渐笑逐颜开,“花言巧语的经理桑就知道得了便宜卖乖,说得那么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骗人!” 成田胜笑得肩膀抖动,“没有说谎,中森明菜桑的确就是我和家里人看到的那种大美人,而且很受大家的欢迎。不过,现在我怀抱着的这位明菜小姐却总是耷拉着眉毛,像一只惹人怜惜的小猫咪。”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心情别扭 第277章 心情别扭 中森明菜脸上挂着红晕,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许说漂亮话来敷衍明菜,我问你,美代子桑有没有说什么别的事情……” 上半句话还气势汹汹,说到最后却没了音儿,接着她又鼓起了勇气,“胜君不能骗我哟,那样的话我们俩都会做错事的。”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在成田胜怀里拱来拱去,让他心里热乎乎的,“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她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在短时间之内失去思考能力。毕竟,呵呵,”他说到这里,埋下了头,低声在中森明菜耳边道: “毕竟跟我交往的对象不仅是明子桑的妹妹,而且还是电视机里那位如日中天的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更何况我们全家都很喜欢明菜,尤其是父亲。” “胜君的父亲?”中森明菜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成田家那位存在感极低的父亲,她还以为成田胜和父亲关系不好,所以几乎从不在她面前说起。 成田胜点头,“是啊,虽然父亲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作为桃浦思达时的明菜很满意。” “不许卖关子了,快告诉明菜吧!”中森明菜失去了耐心,双手环抱着成田胜的手臂,前前后后摇晃着,想要把他脑袋里藏起来的秘密全都摇出来。 成田胜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里痒痒的,故意正儿八经严肃道:“父亲很喜欢那位中森明菜的歌曲和台风,年纪轻轻就打破了很多奖项的记录和惯例,实在是让人佩服。” 明知道成田胜又开始说漂亮话,中森明菜却不想打断他,只觉得自己男朋友没有一句话在骗人,他是真的有厚着脸皮说实话的。 “父亲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常规的东西,但凡谁打破了陈规或者说不按照常理出牌,在他面前就会很加分。”成田胜说着父亲,开始觉得很奇妙,原来沉默寡言只知道钓鱼的成田雅治在自己心里还有另外一番印象,“所以说,年纪轻轻就拿到了金唱片大赏的中森明菜桑,是父亲眼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中森明菜噘着嘴,“还有呢还有呢?” 成田胜不知道她还想听些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再次摇晃起了自己的手臂。中森明菜身上的香味若有若无,随着她这套夸张的动作,香味也变得强烈了。即使两人身高不同,隔着一段有点长的距离,但那香味却直冲自己鼻尖,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更近。 “没有了,这次真不是开玩笑,”成田胜无奈摆手。 中森明菜“唉”了一声,觉得这个六本木经理桑一点都不懂女人之心,她想听的才不只是作为桃浦思达的自己,可为什么他偏偏不知道呢?还是说在装傻? 本想直接问,但想到那样的自己未免有些冲动鲁莽,一点都不稳重,而且那样的话多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货真价实的麻烦女人。所以,中森明菜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把嘴封得牢牢的,才不要让那句“明菜我作为胜君的女朋友在父亲面前是怎样一个人”的话跑出来。 不过成田胜倒是确实看出了中森明菜还没有藏好的好奇心,却仍然不知道她想要的是怎样一个回答,同时,也在琢磨着她为什么不问自己。想了很久,还是觉得算了,如果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反倒还去追问的话,多少有些破坏气氛的嫌疑。 于是,他自顾自地把话题引向了母亲美代子,“母亲对年轻人的情事很宽容,每天早晨和邻居家太太们一起买菜时,她也不喜欢在人这么多的时候说别人的闲话。所以说,与其说是母亲对明菜有意见还是不喜欢你,不如说母亲更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履行好做母亲的责任,让我和明菜不被太太们的闲言碎语所牵绊。” 正如成田胜所说,担心母亲是否喜欢明菜这个命题已经过时了,当美代子开始捉摸着怎么在街坊邻居的太太们口中维护成田胜和中森家的颜面时,就已经足够说明她对两人交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了。 她既没有责怪成田胜在相亲这件事上的马马虎虎和不周全,也没有因为中森明菜的工作特殊性而反对这场恋爱,正好相反,她现在在做着的是替儿子的不体面收拾烂摊子的事情。 虽然现在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短时间之内不会公开恋情,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再让太太们继续认为儿子和中森明子正在相亲中且马上就要订婚。更何况儿子尽管没有看上相亲对象,却“拐走”了相亲对象的妹妹,这件事要是爆出来,只怕会影响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在大家眼中的印象。 所以,比起担心儿子与大明星的交往,不如先想想怎么让两人平安无事地继续恋爱下去以及维护这两个孩子的形象口碑,这一点在美代子看来更重要。她并没有因为儿子的隐瞒而垂头丧气,也没有由于自己安排的失败的相亲而变得孤独。 中森明菜的“守口如瓶”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她自己就破防了,但让她这么快就放弃了坚持的原因还是因为成田胜,而不是她在变成麻烦女人这件事上的自暴自弃。 “那美代子桑眼里的我是怎样的呢?”话一说出口,中森明菜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意志一点也不坚定。 “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孩子,”成田胜总算正色,他没有说谎,“善良单纯”这个字眼是他从母亲所有的描述里提炼出来的。看起来母亲被他做出的这些不体面的事情给气得不像理睬他了,但母亲的一切反应以及提及到中森明菜时所用的词汇都让成田胜放松了下来。 “什么嘛,”中森明菜才不是那种乖乖地听着男朋友说话而不出言反驳的人,何况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害羞得很,必须要说些什么来遮遮掩掩,“我不善良也不单纯,是个让你头疼的麻烦女人呢。” 她就是在闹别扭,心里想着才不要说这样害臊的话,但想着的是一回事,自己强忍不住的冲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是按照明菜的说法,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喜欢的就是这么个让我头疼的麻烦女人,而不是那个善良又单纯的好女人。”成田胜回敬一句,哪知道这话一出口中森明菜就甩开了他的手,气冲冲地往前大步冲去。 “明菜就是个麻烦女人,胜君就是不喜欢,你想找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那就去找别人算了,明菜我才不是这种人!明菜我就是很麻烦!又不善良,也不单纯!”她嘴里振振有词,头也不回,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加快了步伐。想到千惠子对成田胜毫不掩饰的喜欢,她心里又开心又有些嫉妒,和现在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更不想回头去等他。 好不容易见面了,结果一点漂亮话都不说,他只管自己说自己的,一点也不照顾自己的心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中森明菜就有些懊悔,忍不住在心里给成田胜说起了好话,他确实有说漂亮话,也在见面之处就给予了自己安慰,那么现在她那么别扭,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她默默叹了声气,她那年轻人的心又一次失去了平衡,这便是爱情的神奇之处。不过这对中森明菜来说,心情转变如此之快,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成田胜笑着追在她的身后,借着河道两岸的路灯,看清了中森明菜飘逸的长发。春风穿过她的套装裙摆,一圈圈地打着转。他想起自己也有一次曾像这样追着中森明菜,好像是在六本木的时候,回忆给了他力量。 他单手去勾中森明菜的手指,焦黄的灯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中森明菜的背影在他湿淋淋的眼瞳里扑闪。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情人旅馆 第278章 情人旅馆 成田胜故意与中森明菜保持了一点距离,本想逗逗她,却反而让自己心里不上不下的,想要拥抱的念头刺痛着他的神经,于是受到了刺痛的鼓舞,他握住了中森明菜的手腕,把她拉近了河道旁的一件贴满了小广告的公共电话亭。 “就知道欺负我!什么也不说就捉弄我!让我出丑就这么好玩吗!”中森明菜嗔怪着成田胜,双手却抓紧了他西装的衣角,被他抱在怀里一点办法都没有,本想推开,却舍不得。 在这密闭狭窄的空间里,要是不想被挤出去,最好还是抱在一起。 “我说的都是实话,父亲母亲都很喜欢明菜,不管是桃浦思达的明菜还是作为普通人的明菜,在他们看来都是个好女人,”成田胜低头,额头与中森明菜抵在了一起,“我也是,喜欢舞台下可可怜怜眉毛耷拉着的明菜,也喜欢站在舞台上穿着和服唱着‘get up get up’的明菜。” “你还说!”中森明菜听着成田胜随意乱唱自己的名曲,职业病又上来了,暂时把跟他闹别扭的心收起来,认认真真地唱着,“是‘get up,get up,burning love’,胜君跑调了。” “……” 好吧,这首歌的解释权在中森明菜的手里,成田胜只有老老实实接受,心猿意马只会增加自己身上的重量,把他压垮。 “不唱一遍给明菜听听吗?” 成田胜却岔开话题,“burning love是什么意思?” 中森明菜尚且没有发现他其实是不想唱歌由此给她制造嘲笑他的机会才这么问,反而还以为自己有了可以发挥的空间,兴致冲冲地回答道:“是燃烧的爱的意思,胜君现在知道了吧?” 他当然知道这句短语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前世也学了十几年的英语,这一世也没能忘记,在初听《desire》这首歌的时候就听明白了。 “燃烧的爱吗?有点难为情,”成田胜笑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中森明菜,“怎么样才能燃烧起来?或者说,明菜唱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中森明菜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表演时哪里还去想那么多,除了想把舞台做好这一个念头,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成田胜小声念叨着,“燃烧的爱,现在唱起来是否会有不同的心思?” 话音落下,他就盯着中森明菜细看,她后坠的衣领中露出好大一片脖颈,能看到后颈发根初雪白的富士山形状。这套衣服不是他前几天在医院接到她时的那一套,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新,有点像上班族,不像是中森明菜平时穿衣服的风格,有可能是因为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所以借用了明子的衣服吧。 “燃烧的爱……”中森明菜忽然打住,她察觉到成田胜开始走神,于是故意煽风点火,“胜君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想……”成田胜马上露出了一个笑脸,尽管自己已经被她给看穿,但还是要含蓄地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其实他演起戏来能把极道大佬都哄得乐呵呵的,但就是不想把这种招数用在中森明菜身上,那样的话,就会玷污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嗯?真的吗?”中森明菜看着他,别看她平时被他骗得很惨,在有的方面却敏锐得很,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就是知道成田胜在装蒜,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只是还想再装一会儿。 但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怎么说都很不方便。 她见成田胜只笑不语,沉不住气,踮起了脚尖,趴在他的肩头上柔声道:“要不要去情人旅馆?” 燃烧的爱嘛…… “可以吗?”成田胜假装期待,一口反问了回去,倒是害得这个始作俑者楞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心不在焉的。 一时间热气上头,她甚至已经进入了角色,开始去想要不要真的点头答应,既害怕,又很期待。话说回来,虽然成田胜这个人有时候正经得不行,自从一月末两人在家有过一次后,他就在她面前慢慢放松了下来,留意到他的变化,中森明菜忍不住要笑。 不过,在琦玉的这个晚上,要是真去情人旅馆…… 中森明菜不由得心跳加快,脸颊绯红,自己好像在无意识之中被他洗脑,似乎任由他摆弄也没有关系。 回忆起一月末那如闪电般悸动的一晚,仿佛被跳蚤咬了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这很烦恼,也很难抑制。 恍惚之间,她发现自己在一点点变坏。 成田胜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有一点看透她的心思,“明菜真是个任性的女人啊,拿你没办法,”他撑起了上身,把下巴放在她的脑袋上。 意识到自己被玩弄后,中森明菜气急败坏地用力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他早就已经握住了她的腰身,绝不要放走她。 “谁理你!”中森明菜说着,无奈之下只好转过身去,穿着时髦套装的身体扭出娇嗔的曲线。 成田胜不禁苦笑,自己这个玩笑真的开大了,有点没办法收场。她对自己似乎充满了憎恨和反感,但也越来越黏他,这反倒让他记挂。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中森明菜别过头去,不理他,却露出了一只耳朵,一不小心就被他给偷袭。到底要不要去情人旅馆?这个男人也不拿个主意,反倒把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上,实在是太懦弱了! 她在心里这么编排着他,满满的怨念。 “这里是公共电话亭!” “我读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边玩,这个时间点河道两侧是不会有人的,”成田胜很是自信,也许就这么被她一闹,有些冲动,鬼使神差地锁上了公共电话亭的门。 其实,尽管两人嘴上都说着情人旅馆,却没有一点踏足那个粉红世界大门的打算。短暂相处两三个小时,然后带着彼此身上残留着的体温在深夜离去,独自一人就寝的寂寞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承受不住的。 再说了,带着当红桃浦思达去情人旅馆留宿也太不体面了吧。再怎么说也应该去高级酒店,而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去…… 可不管去哪儿做那样的事,都有点不合时宜,秘密相会的目的会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唉,”成田胜叹气,他感觉手微微有些发抖,连忙抽了回来,却被中森明菜给拉住。 “胜君在想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明菜呢。” “在想下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成田胜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跟中森明菜讨要着什么。 中森明菜敷衍道:“明菜现在就被你抱着,你却想着下一次见面,是因为此刻的明菜不够好吗?还是说下次见面的明菜比现在的明菜更漂亮更懂事更有魅力?” 成田胜失笑,哪有人拿自己来比较? “明菜一直都很漂亮,不仅如此,以后还会继续漂亮下去。腰也会像现在这么细……” “不许转移话题!” 好吧,成田胜双手投降。 “下次想去明菜家里,行吗?我在搬家了,还没有收拾好。” 中森明菜背对着他,以至于他看不到她一脸使坏的表情,“明菜我有一个要求喔,不许在我家里做坏事。” 成田胜语塞,想了一会儿,立马回声,“和明菜在一起时,我也不全都只想着那件事,能跟你一起单独相处,就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要是总想着和你做,那把你当做什么人了?” 刚才被他那么一捉弄,中森明菜突然来了恶趣味,也想着说些什么扳回来一局,“现在呢?胜君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吗?说实话,你对明菜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吧。毕竟我是个麻烦女人,让你提不起兴趣。” “我没有……” 还没反驳,中森明菜就打断了他,“我问你喔,要认认真真回答,可不能骗我。” “嗯。” “胜君如果什么想法都没有的话,为什么要装蒜呢?讨厌鬼!大骗子!明菜我最讨厌你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的玩法 第279章 新的玩法 “我对明菜有很多想法,各种各样的都有,”关于这一点,成田胜真没有撒谎,而是说他表现得不够明显。 但是,他想到自己很多时候都会有那种迫不及待的冲动,觉得自己在中森明菜面前很大方地表现了出来。 也许这只是他单方面地认为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但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或许在中森明菜眼里他并不够直白。也或许是因为中森明菜想要看到他更加直接炽热的表现才会那么反问且质疑他。 不管怎么说,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对桃浦思达产生很多想法和欲望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装呢?” 其实中森明菜还是个不到二十一岁的孩子,哪里来这么多的花样,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压倒成田胜一头,扳回来一局。误打误撞之下才说出了这样意味深长的话,这绝不是她的什么欲擒故纵。 这样一想,成田胜觉得她很可爱。 “没有装,也没有不说,”他任凭中森明菜摇晃着自己,她差一点就要把他满肚子里的坏水给摇了出来,“想去明菜家,也想和明菜做。” “……” 一说出实话,中森明菜的反应和成田胜意料之中的一模一样,最先煽风点火的人是她,最先受不了这种直勾勾情话的人也是她。她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情已经被成田胜给看透,一点隐瞒都没有。 不想去情人旅馆是两人默认的事实,他们都不喜欢那种匆匆相会又匆匆离别的感觉,而且这个年代的情人旅馆花样很多,墙壁上还有专门给人偷窥偷拍的小洞,带着桃浦思达去那种地方真的不合适。 八十年代正是这个行当最辉煌的时刻,整个曰本上上下下有十万多家情人旅馆,算起来每天都有三百多万对情侣光顾,但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才不要成为这三百多万中的一份子。 然而,除此之外,情人旅馆这四个字却成为了他们调情的一种趣味,这又是两人共通的一处。 “那要不要去情人旅馆?”成田胜现在又搬出了这个杀手锏,吓得中森明菜一愣一愣的,她有点纠结,甚至已经被他给动摇。 “好了,再说下去就真收不了场了,”料想中森明菜脸皮没那么厚,他也就点到为止,“不过,我还是得说我对明菜有想法,刚才被那么一闹,有点不上不下的了。” 这次真不是在逗她开心的了,有时候虽然能用理性来控制自己,却没办法左右自己的身体。此时,他脸上耀眼的轻浮逐渐散去,做经理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成熟男子的威严也被现在的气氛给破坏,心里慢慢萌生出了朝气而艳丽的年轻之心。 中森明菜被他的直率所感染,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环绕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移去,放在了耻骨,不过背对着他,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可那手掌上的温度隔着衣料真切地传递到了她的肌肤上,她见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一会儿把手插进他的裤兜里,一会儿拉扯着想把他拽倒。 成田胜却没有被她给弄烦,双手仍然牢牢地放在她的耻骨上,就在她的视线之外,他眼睛微闭,好像快要睡着了。 “其实就这样抱抱你就很好,”成田胜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狠狠地嗅着中森明菜身上那强烈有力的香味,既好奇,又担心,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本性都快要被唤醒了。 中森明菜察觉到成田胜的变化,心里却觉得他幼稚,明明可以说出来,却还要装蒜,真有些孩子气。 小小一只的她就这样被他反着抱在怀里,她笑眯眯的,这时,连公共电话亭的灯光也熄灭了。 说起来,曰本在九十年代的时候才逐渐把声控灯应用于公共电话亭,像东京那种地方,公共电话亭的灯光整夜都不会关掉,但是在琦玉这样不算太富裕的小地方还是有点抠抠搜搜的,到了时间就会关掉。想要在深夜打电话,就得随时揣上一只便携式手电筒,在琦玉经常加班的上班族们可是深谙此道。 “现在一片漆黑了,不仅公共电话亭,还有河道两岸呢,”中森明菜脸上挂着一丝调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还有些小得意,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 虽说是在感慨琦玉县进入深夜,实际上言下之意却在挖苦成田胜——“了不起的经理桑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成田胜双臂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看得到的距离已经消失,臂弯里的月色还等在原地。而中森明菜的香味正在他的鼻尖游窜着,打翻了他心里的平静,泛起了暗藏汹涌的涟漪。 好像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去情人旅馆就能解决。 刚才还暗自计划着想要再继续捉弄成田胜的中森明菜被他的呼吸拍打着,所有的想法全都化作了一池清水,让她忍不住脊背颤抖。 或许在问出“要不要去情人旅馆”这个问题时,两人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要做些什么。好像在这种时刻不做些什么,心里潜藏着的那些期盼和渴望就不能好好释放,而那个不伦不类的问题也得不到回应和解决。 成田胜贴得太紧了,以至于中森明菜懵懵懂懂地猜出了他想要做什么,可她不太确定他是否要那么做。没办法,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逃避,一只手撑住了公共电话亭的玻璃,蹭掉了好几页不怎么牢固的广告纸。 说实话,现在两人都有点失去理智。 一个正当年龄,一个初尝人事,想要像上了年纪的人那样控制冲动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中森明菜既不会觉得失望,也不会很难堪,反而收回了刚才在心里对他的那番编排,她的男朋友成田胜才不是懦弱的男人…… 归根结底,不是欲望,而是需要一个吐露爱意的借口。 中森明菜在想,她没有必要再拙劣地演下去了,但是她也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做。同样的,成田胜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且比她还要坚定。就算自己快要失控,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能够解决的唯一办法。 “明菜,别怕,”成田胜咬耳,低声道:“不会有事的。” 中森明菜睁大了眼睛,双手慢慢撑在了广告纸上,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嘶啦的声音,她有点害怕,然而一旦要诀别他的怀抱,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自己在无意识中放松了下来,实际上是对他失态的纵容,这是今夜此时她才终于明白的事。 不等她反应过来,成田胜就在那儿默默地蹭着,她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转了过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难以忍受的神色。 “明菜不仅腰很细,连腿也又长又细,”成田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不像平时充满了男子气概的他。 中森明菜咬着下唇想了一阵子,语气生硬,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细又长有什么用……” 她的眸子里闪过了妖异的色彩,去年万圣节和成田胜一起跳探戈时的心悸之感又再次出现,这微妙的心情之中还有着明显的不同,是不同于那次留宿成田胜家时的体验。 当成田胜再挤过去的时候,她也出自本能地配合着。讲真,两人都穿戴整齐,没有哪一点看起来不对劲,但他们都颇有默契地在做着不对劲的事情。更要命的是,她鼻腔中也挤出了嗔声,成田胜没办法停下来了,他哪里还能忍。无休止地重复着,衣服摩擦的声音掩盖了外面的蝉鸣。 中森明菜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湿热正涌进了公共电话亭里,自己像一只被热气笼罩着的猫咪,对此毫无抵抗反驳之力。 也许是快到接近危险边缘的温度,河道开始涨水,试图浇灭那跳动的火焰。然而河道下游的闸门已经阻挡不住初夏正缓缓袭来的火焰,它有些慌忙了,只能不断地输送着上游的河水,被迫卷入沸腾之中。 成田胜喉咙低沉,他的欲望都写在了脸上,就算不说出来,也表现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摇摆之中,最终将所有的情绪吃干抹净,长叹一口气。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只能和你 第280章 只能和你 成田胜搂着中森明菜,不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她翻了个面,两人总算双目相对,他却有点惭愧地低下了头。 每次相聚时自己那变化多端的欲望实在是令人百思莫解,在最初的阶段他尚能惊叹中森明菜的绚丽多姿,然而现在已超越了这个界限,她对他的纵容使人不安,也感觉到危险步步逼近。 中森明菜也同样感觉不安,可她却无法让自己不心甘情愿地去接受这一切。 “我想我们再也不要在外面见面了,”她轻声道,“太放纵伤身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太婬乱了。 她顿了顿,觉得这么说会有点伤到成田胜的心,继续补充:“在家里,胜君想怎么样都行……” 越是说到后边,声音就越小,最后差点听不见。 “已经够了,”成田胜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他当然明白中森明菜的心意,“我和明菜见面又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话虽如此,但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中森明菜千万不要再怀着压倒他的心情来任意挑逗,那样的话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承受不住的。 “我和胜君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身不由己。” 中森明菜这么说,难道是因为多亏了她自己的身体?成田胜又一次为她的莽莽撞撞而乐得不行。 “心里想着这样不对,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却管不住自己又来了。”她看似是在和成田胜说,又像是对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说道。 “想着不能再继续下去,可最终还是……” 联结男女关系的因素各种各样,其中身体上的联系与精神上的联系具有同等的力量,两者不相上下。两人初识时,更多的是后者,一个想要被疼爱被关照,一个想要被了解被温暖,在偶然间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两人逐渐走到了一起。 而现在情况则是有所改变,成田胜意识到前者的联系正在渐渐加强,一度让两人都失去理智。六本木夜总会业内里有一句老话,仅仅和女性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的话,只要有身体的魅力就足够了。然而,恋爱则是身心两个方面,缺一不可。 或许正是因为后者的联系,使得两人无处释放的爱意需要通过前者才能宣泄出来。 中森明菜不是孩子了,她在从刚才的荒唐中缓过来时清楚地明白了这些道理,所以才这么说的。 成田胜却故意反问道:“难道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中森明菜无语,“我没有和别人做过,除了你……” 成田胜一时语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 “胜君不要对我说对不起,那样的话明菜也会觉得很抱歉的。” 她话都这么说了,成田胜觉得自己要是继续收敛下去,会被她反咬一口,不知觉中,他又从中森明菜身上得到了纵容的许可。 “以前明菜不是这样吗?” 中森明菜软绵绵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你要听这些?” “想听。” “真的?”中森明菜又叮问了一句后,说道:“明菜我才没有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我一直以为它就是这么回事,不像懂女人之心的胜君那样,不懂什么满足不满足。这时你突然出现,从此我就变了一个人……” 被成田胜这么一闹,现在的气氛也正当合适,中森明菜自然而然地就讲出了这些心里话。虽然还很害羞,但是想到他那么认真地想听,也就学着小泉今日子厚脸皮的模样。在那些话说出口后,她就一头撞到了成田胜的胸口上,才不要被他这么看着。 明知继续问下去不太礼貌,成田胜还是试探着,“我一点也不懂女人之心,说起来,我还很不了解明菜。”当然,具体是不了解什么方面,他没有直接说出来,那样的话很有可能中森明菜整晚都不愿意理睬他。 “明菜喜欢什么呢?” “这个嘛,反正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中森明菜紧紧贴在他胸前,声音含含糊糊的,“才不要告诉你!” 成田胜被逗乐了,“看来明菜的身体很挑剔,不像男人这样随随便便的。” “我不知道!我不懂!”中森明菜受不了了,羞得耳垂滚烫,“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 成田胜默然无语,她把责任全都推给了自己身上,有失公允。不过他立马就笑了起来,中森明菜哪里是蛮横无理的女人,她那么说也只是想得到他更多的偏爱和安抚罢了。 “那是因为明菜和我合得来。” 中森明菜使劲点头,头发与他的西装摩擦,发出来沙沙的响声,“从第一次躺在你身边起,我就感觉要坏事了。” “要坏事?那是什么?” “嗯,就感觉……”她想了想,又接着说,“”感觉像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不可知的世界里去了,好可怕…… 成田胜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抬眼看了看公共电话亭外,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地。与此同时,他轻轻地用嘴触碰着中森明菜的柔软的脖子,虽然这里和以前一样,可对触摸的反应却有了长足的进步。 “换一句话来说,明菜也是会变的。” 中森明菜砸吧砸吧着嘴,“谁能想到变化会这么大呀。” “哈哈哈,这样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想都不用多想就反驳着成田胜,“以前我什么也不懂,现在却变成这样了!” “可是明菜的反应却让我了解到你的感觉越来越敏锐了……” 中森明菜闻言,干脆自暴自弃,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他的锁骨,虽然隔着两层衣服,还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一根硬硬的骨头横在自己额头前。 “托你的福,现在我再也回不去了,”说完此话,她抓住了成田胜放在她腰后的手,“你得负责喔。” “什么责任?” 中森明菜的脸庞红扑扑的,“现在我只能跟你做,除了你以外,才不要别的人碰我。” 接着,她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下端,成田胜忍不住叫出了声,“好痛。” 这句话的潜在之意无非就是在说“我只能跟你做,是因为唯有你才能满足我”,无论哪个男人听了都会欣喜万分,更何况中森明菜不只是他的女朋友,还是艺能界的桃浦思达,这就惹他更加怜惜、爱恋她。可是要他负起责任来,就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之所以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共同作案吗? 虽然中森明菜单方面地把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但成田胜又一想,自己终归要多负一些责任吧。 一切都是他先挑起来的,换而言之,如果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中森明菜是不会像今晚这样和他一起做出破格的事情的。与此相反,在这个成人产业的黄金时代,作为主题消费者的男人在环境的熏陶之下自然就更加放得开,单纯就这方面来说,是不需要女人来引导的。 不过成田胜认为这样的想法并不全面,放在平时,他是万万不会在公共电话亭里那么做,然而这个对象是中森明菜,这一切就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 他故意夸张地揉着被咬疼的手掌,“搞突然袭击,明菜可真厉害。” “到底是谁厉害呀?”中森明菜看也不看成田胜的手掌,“我说只能和你做,你是不是幸灾乐祸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是坏女人 第281章 是坏女人 “岂敢,明菜那么说,我也很高兴的。” 中森明菜垂头丧气地,“我可不好受啊,像个被胜君操纵着的木偶。” “提线木偶?是京都花街里卖的那种女儿节玩偶吗?” “胜君不许转移话题!”中森明菜娇怒,有时候她觉得成田胜一点都不像曰本人,好多民俗玩具他都没有玩过。 “抱歉抱歉,不过为什么是木偶?” 她摇着头,“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真担心这么下去自己是不是会变成你的奴隶。” 说完,她抬起了头,额头的碎发有些水润,她伸出了涂着闪闪亮亮银色指甲油的手指,戳着成田胜的喉咙说道:“我问你,你怎么样,也是非我不行吗?” 这是中森明菜为了《desire》打歌舞台特意做的新指甲,配合这那套充满了不良气息的和服,非常帅气。然而现在的她却穿着中森明子的套装,尽管指甲看上去不伦不类地,却反倒给她添了几分妖异的诱惑感。 “当然了。” “骗人!” 她双手掐住了成田胜的脖子,虽然没有太用力。 “是真的,我敢说我只和明菜做过,明菜是最棒的。” “不许哄我!也不许说违背本心的话!” 中森明菜把握着他的软肋,他有些慌张,“绝对没有哄你!” 突然,她的十只手指用力掐紧了成田胜的喉咙。 “明菜…明菜你干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她在闹着玩儿,没想到她这下不管不顾地使劲掐起了他的脖子。中森明菜看着瘦瘦小小,手上的力气却很大,就算不至于让成田胜知悉,但也用力过猛,让他憋得直咳嗽。 “松一下手啊……” “就不!” “别这样!” 成田胜好不容易才逃过了她的双手,扶着腰一阵咳嗽。 “好狠的心,刚才差点就要被明菜你给掐死了。” “哼!”中森明菜别过头,嘟囔着,“最讨厌你了,讨厌胜君!” 说是讨厌,倒不是如认为是自己被成田胜改变了这么多,心里又羞又愧。 成田胜缓缓摸着喉咙,还有点不好受,“你吓了我一大跳。” 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咽下唾沫,这样反复了几次后,他回味起上一刻发生的一幕,心中涌起了莫名其妙的异样的感觉。 他以为中森明菜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她来了真格,他既害怕自己被掐死,又自暴自弃地去想要是就这样昏死过去就好了。 这种奇怪的念头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呢? 成田胜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却听见中森明菜小声道:“我恨你!” “可是明菜你以前说你喜欢我。” “没错,就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恨你!”不知为何她越说越来气,口气认真起来,“明菜我真的被你弄的很可怜,既不是在家里,而且还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就算我知道母亲一定会理解的,但我心里还是很抱歉,觉得对不起大家……” 成田胜作为始作俑者,无言以对。 恢复理智后,他为今晚出格的行为而惊讶不已。 “都是我不好,可是……”他深呼了一口气,“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这是发自肺腑的毫无矫饰的表白,可中森明菜听了,缓缓摇了摇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是我的错,关键是我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也那么需要你。” 事到如今,成田胜恍然明白中森明菜比他还先做好了大包大揽责任的准备,甚至比他还要坚定。在她看来,既然已做了那样的事,现在反省也来不及了。 中森明菜也想过刚才还不如去情人旅馆,那样的话还能更方便一些,但是,也说不清是否会获得同样的一种愉悦。 打住这个想法,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变坏了。 “不是说了不要道歉吗?要是胜君很抱歉,还不如现在多抱抱我。” 成田胜闻言,轻轻咬着中森明菜的肩头,“现在真想吃了你。” “不许胜君乱来了!” 中森明菜一个劲地摇头,要是再接受他的放纵,自己最后的壁垒就会完全崩塌。 “不做了,”成田胜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了的笑声,正当他和中森明菜温存了很久之后打算送她回医院。 “……” “抱歉,我没有带纸巾。” “没有喔,这次明菜可不是在骗你。” 成田胜有些不知所措,他总不能让中森明菜跑大老远去便利店给他买纸巾吧,“那我……” 还没说完,中森明菜就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明菜我有手帕,胜君可以用。” 懂了,她确实不是在骗自己,只是喜欢捉弄自己罢了。 不过手帕那样私人的物品借用给他,有些别扭,而且也很让他难为情,不知道用后要不要还给她。这次他总算感受到了中森明菜的深不可测,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接受她的手帕,也是想浅浅地报复一下他,让他难堪。 没办法了,自家女朋友的恶作剧,他只有老老实实地承受着了。 “现在我变成麻烦男人了,”成田胜无奈接过了中森明菜的手帕,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窘态。 还好她没有吵着闹着要看他弄,要不然真就要了成田胜的命了。 “胜君到底是不是麻烦男人还得明菜我说了才算数,胜君可不要自以为是喔,”中森明菜语气越发轻快,害得成田胜不敢出声,他倒是觉得现在的她有种年上大姐姐的触感。本来这种窘迫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中学时代,自己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明菜你饶了我吧……” 成田胜连连求饶,“我可不要做那种又麻烦又奇怪的男人。” “胜君现在已经是了,是明菜我认可的麻烦又奇怪的男人。”中森明菜不嫌事大,在明确得知成田胜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之后,心里就有了底气,把之前攒够了的捉弄他的想法全都倾斜出来。 “我明白了,”成田胜系上腰带,把衬衣整理好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中森明菜,“我不仅是麻烦又奇怪的男人,而且明菜也是一个坏女人。” “看吧,胜君又在捉弄我,我这个坏女人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你的。”中森明菜并没有被他那句话给问倒,她背过去,冲出了公共电话亭,然后对着他笑道:“我就是个坏女人,胜君也是麻烦男人,麻烦男人来追坏女人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成田胜也被她给逗笑了,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追上去,而中森明菜一直都没有回头,也许是想要与他诀别,以免自己更加舍不得。 把中森明菜送回医院后,成田胜往家的方向走去,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是中森明菜的手链。 对了,刚才在电话亭里抱着中森明菜时,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腰上,那里正好是自己的口袋。 那鲜明的一幕又浮现在成田胜的眼前,周围异常安静,只有这条项链留下了纵情欢爱的痕迹。他的手指捏着手链,想象着心细如发的千惠子看见了会怎样看待女儿,而中森明菜又会怎么向母亲做解释。 现在也许中森明菜已经在医院见着千惠子了吧,或许也在病房里睡着了,有没有被发现呢?她会找什么理由来解释? 和中森明菜见面,两人相处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加上路上一来一去的时间,大概一共是四个小时,千惠子一定会猜女儿的去向。 服饰都整整齐齐的,应该不会引起怀疑,不过千惠子一定能够闻出女儿身上男人的味道,可能会想多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 舆论向好 第282章 舆论向好 成田胜的担心是多余的,比起担心中森明菜,他应该先想想自己。 再怎么样以千惠子和美代子的年纪来说她们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年轻人会做如此出格的事情,关键在于两人在各自母亲面前的表现。走在路上,他一直惦念着中森明菜,内心涌起了对她的满腔爱怜,他情不自禁地把她的手链贴到了嘴唇上。 他不知道的是,中森明菜悄悄溜回病房的时候千惠子已经睡下了,只有明子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只要不挑明,一切相安无事。 而成田胜却不一样,由于罪孽意识不断左拐,他不自觉地有所流露,引起了美代子的怀疑。原本希望中森明菜能够装作若无其事,现在反倒是他期盼着自己千万不要露馅,看到母亲疑惑的眼神,他立马就坐立不安了。 “胜君有点奇怪,”美代子今晚有些睡不着,心里记挂着远赴关西的丈夫和儿子,再加上长子成田胜四处游荡深夜才回家,就莫名其妙地生起了气。 “嗯?”成田胜正打算去泡个澡,被坐在客厅织毛衣的母亲给叫住,“怎么了?” “我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美代子似乎根本不在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像是去了情人旅馆偷情的男人,不想被家里人发现所以去吃了烤肉来掩盖身上的味道。” “……” 成田胜不知道母亲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发现了什么,他想到自己裤子还有些湿润,就更不敢在客厅停留过久了,“您想多了,我刚才去了医院。” “见到了明菜?喔,也是,这种时候要是把人家带去情人旅馆,那就真是坏男人了。胜君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成田胜嘴角一抽,加重了语气,“母亲,您别疑神疑鬼的。” 美代子不平不淡地回了一句,“疑神疑鬼的人是你才对,难不成我家胜君真的是坏男人?” “没有……” 成田胜感觉自己越抹越黑,索性住嘴,大步走向了浴室。虽然简单冲了一下,可又有一个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裤子和手帕该怎么洗。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而浴室之外仍然在给孙子织毛衣的美代子正发着呆,突然喃喃道:“唉,看来胜君真的是坏男人……” …… 千惠子住院的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狗仔记者们搬上了报纸,还好成田胜提前跟高仓惇和小池敏做好了安排,尽量把舆论往好的方向引过去。现在市面上所有有关于此事的题目无外乎都是“中森明菜突现医院,母亲千惠子意外生病”、“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推脱工作、孤身前往琦玉探望母亲”、“中森明菜亲自照顾住院母亲”等标题。 只有一些与杰尼斯事务所亲近的报刊杂志要么保持中立的态度,不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要么就写一些非常隐晦的文章来冷嘲暗讽。 一些热衷于八卦的人们自然晓得杰尼斯和中森明菜之间的恩怨,就事实而言,近藤真彦就是杰尼斯心中的一根难以释怀的刺,如今近藤真彦连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杰尼斯唯一能够泄愤的出气口就是中森明菜。 然而中森明菜背后的研音事务所虽然在艺能界的资历尚浅,可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上的势力,研音的靠山是财大气粗的财团,对杰尼斯来说没必要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所以他们唯独能够做的也不过只是在这些小事上大做文章,反正只要不越过研音的红线、不发表一些非常露骨的文章,两家事务所就能够相安无事。 而在大部分只管接受而没有自己思考的普通人眼里,杰尼斯不痛不痒的文章根本就没有可看性,好多家庭主妇们更偏爱于那些不怎么入流却趣味性极强的“三流杂志”,《周刊实话》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年以来,《周刊实话》的口碑正在渐渐好转,而里边的内容也颇具前瞻性,早在全社会封杀近藤真彦之前,这家杂志社就率先爆料了许多近藤真彦的黑料,后来这些都逐一被《周刊文春》给证实。 还有一件值得人们惊讶的是,就在大选的前夕,《周刊实话》笃定来自埼玉县的政治家松本哲元一定能够竞选上六本木议员的席位。没过多久,事实证明相信《周刊实话》而下注买松本哲元的赌徒们大赚一笔。 如果说单看这两件事都有着偶然的因素的话,当两件事都重合在一起时,就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周刊实话》还是那个八卦作文满天飞的不入流杂志了。 所以,当《周刊实话》率先报道“千惠子住院”中的细节时,比起从前,人们就更加相信这片文章的真实性,从而对这个体贴母亲的中森明菜多了几分好感。 偶像不只是放在商店街橱窗里的漂亮娃娃,而且还有血有肉,和普通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中森明菜的形象一下子跃然纸上,越发立体。 对此,研音对舆论导向自发向好的情况也乐在其中,原本以为还会有一些杂志专门报道负面消息,研音本来已经准备好打出“金钱外交”这张牌来平息舆论。哪知道只纸媒业竟然一致统一了风向,野崎研一郎很难不去想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隐藏起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果不是为了和研音做一场交易,或者说是想要讨好研音进而得到什么好处,没必要动用这么多力量来帮助中森明菜解决一桩麻烦。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其实不算特别棘手,就算没人出手,以研音的实力也可以尽量平息舆论,只不过要花费很多力气,毕竟研音向来不擅长公关。 野崎研一郎起先是觉得很奇怪,可是他没有轻举妄动,当他把这段时间里关于此事中纸媒界的动向全都理清后,心里有了一些谱。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以高仓惇为首的严肃报刊以及主打“八卦”的三流杂志《周刊实话》。 不对,说实话,野崎研一郎在这次事件中发现《周刊实话》实际上已经完全摆脱了“三流杂志”的地位。不管是在明里暗里,田中佐治所领导的《周刊实话》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要知道,能够展现出如此力量的报刊几乎全都是纸媒界里的一线杂志。 之所以人们还无意识地认为《周刊实话》还是一家“三流杂志”,很有可能是《周刊实话》暗中操作、扮猪吃老虎的结果。 野崎研一郎想不通为什么《周刊实话》一定要自发地为中森明菜出力,从秘书那里要来了一叠关于这家杂志社的资料,他在办公室熬夜整理着,一条一目地往下看着。 突然,他发现一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刊实话》的社长叫做田中佐治,此人在一年前还是六本木迪斯科舞厅大君的副经理,去年年末时代表大君收购了《周刊实话》,现在正执掌着这家杂志社。 更重要的是,与《周刊实话》有着密切联系的大君的主人,正是自己在年初新宿极东会的招待会上有着一面之缘的成田胜! 这下子,野崎研一郎一肚子的疑问全都能够解释了,同时他也把当时在招待会上成田胜提起的合作与这次《周刊实话》平息舆论一事给串联起来。 在他看来,与其说成田胜出手是为了讨好研音,不如说他是借着这次机会向研音展露出自己的肌肉,让野崎研一郎看到他成田胜想要合作的诚意。 如果研音没有回应他的诚意,那么这件事自然另当别论,看作是因为怜惜中森明菜这个桃浦思达而自发做出的行为。可要是研音要是对他的生意感兴趣,那么这件事就是以成田胜为代表的六本木大君系势力拿出的投名状。 野崎研一郎不得不承认成田胜这一招走得真妙,差一点就让他中招。 然而,野崎研一郎并不知道的关键在于正因为中森明菜是成田胜的女朋友,他才会毫不留余地为自己女朋友扫清麻烦。 第二百八十章 关东关西 第283章 关东关西 野崎研一郎并不着急于一时,本身研音就背靠财阀财大气粗,根本不差钱,之所以在参加极东会在新宿举办的招待会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寻找一下合作的可能。如果合作确实能够给自己赚到很多钱,那自然是锦上添花,可要是合作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或者说并没有多少好处,那么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所以对野崎研一郎而言,他都没有非要和别人一起做生意的必要,这也是成田胜对他保持观察态度的原因之一。 在扒出成田胜是指示《周刊实话》大肆为中森明菜说好话的幕后主使人后,野崎研一郎开始对六本木的权力结构产生了兴趣。 “六本木无冕之王……” 虽然他更关心艺能界的事情,但也会关注政界商界的动向,成田胜前段时间可是在六本木大出风头了。极东会的稻田组长还有松叶会的森下会长齐齐出席,光临了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剪彩仪式,毫无疑问就是在向外界释放出了一个信号。 作为主角的成田胜自然和这两家极道势力有着很深的纠葛,但是野崎研一郎没想明白他到底属于哪家极道亦或是更偏向于哪一方。诚然艺能界人士对极道避之不及,深怕自己也被贴上极道的标签,可与成田胜交好的艺人可不在少数,其中就有很多艺能界里的大热明星田原俊彦、安刘易斯,等等。 值得让他引起注意的是,成田胜名下的产业迪斯科舞厅大君似乎就是结识这些艺人的主要平台,就连自家事务所的中森明菜也是大君的vip贵宾,也许正是因为大君成田胜才和中森明菜有了交道。 野崎研一郎想明白这一点后,立马想起了秘书跟他提到的另一件事。就在去年十一月,安刘易斯和吉川晃司太过限制级的舞台引发了一场规模巨大的舆论漩涡,此次事件虽然在不久之后被近藤真彦的各种丑闻所掩盖,但出钱出力为安刘易斯平息争论的正是《周刊实话》! 换一句话来说,这件事也是成田胜一手操作着的。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艺能界缔结如此多的联系? 野崎研一郎在想,或许成田胜是要通过艺能界来帮助极东会和松叶会洗钱,不过若仅仅只是为此大可不必与艺人如此交好。成田胜与这些艺人之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酒肉朋友的关系,其实,更有一种掏心掏肺的、真情实意的触感。 种种疑惑加持之下,野崎研一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与成田胜取得联系,他还想再等一段时间,想要在看清成田胜的真实面目后再决定接下来的对策。 …… 1986年的四月十三日,正当是热热闹闹的星期五,不只是东京,连古旧的京都也到处都充满了人烟味,在花街里饮酒作乐的可不再是伸长了脖子满怀猎奇心的外国游客,更多的还是京都当地的这样那样的部长。 过了晚上十一点,成田胜换好了另一套西装,准备前往与成田恭教约好的酒吧见面,正要出门时,他用酒店的座机接到了一通电话。 “成田小哥……”一和会的山本广消息灵通,得知成田胜进入关西后马上就搜查到了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您的弟弟成田恭教告诉我说我们一和会的货在昨天晚上被警方扣留,这事是您指示的?” “不错,”成田胜淡淡道:“山本桑打来电话,倒是让我觉得受宠若惊,身体可好?” “托了你的福,我好得很,”山本广在山一抗争中负伤,现在伤口还没有痊愈,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哈哈大笑,“我马上要娶新妇过门了,不知道成田小哥是否赏光来喝个喜酒?” “喔……”成田胜闻言,声音平静,“当年竹中组长结婚的时候,请了好多艺能界的明星来表演,似乎连山口百惠桑也到过现场。毫无疑问,那是极道界里津津乐道了好多年的一件大事,没想到现在竹中组长的好兄弟山本桑也要结婚了,呵呵。我最爱凑热闹,不过要是我去了,会不会煞风景?” 山本广皱眉,“上次我们的人不懂事,成田桑没有顺藤摸瓜把这整条暗线上报给警方,我们一和会也很承情,至少请成田桑来关系做客的气度我还是有的。” “这么说,我扣押山本桑的货倒是我做错了,行啊,一会儿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不会再因为北山忠夫这件事来报复一和会了。” “其实我本来就知道成田桑一定会帮忙解决警方,”山本广笑道:“这么极端的事件可是会引发关西关东极道大战的,我相信你们关东都没有做好准备,而且也不愿意和我们搅合在一起,只是我不明白成田桑是为了什么才要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北山忠夫,我说的没错吧。” 成田胜哈哈大笑,“是我做事不周全,本来是打断以这批货为交易的筹码,让山本桑不要再插手我在大君的一切布置。” “啧啧啧,”山本广有点牙疼,他没想过成田胜在关东的白道上也很有势力,尽然能够调动警界的力量,他继续道: “成田桑,何必这样做呢?这次的事情,因为你此前在六本木大出风头我也特意去了解过,推心置腹地说,你也明白北山忠夫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整个关西极道都没有吃到你的好处,除了我们一和会,还有好多下属组织都对你的大君不满,处理了一个北山忠夫,还会有第二个北山忠夫。更何况你背后的松叶会还没有动静,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这么积极吧。” “有一个事情需要纠正山本桑,我背后站着的不是松叶会,我和松叶会之间是非常平等的合作关系。如果真要说我的靠山是谁,您肯定会不相信的。” “听你那么说,倒是让我相信了几分,所以说是谁?” 成田胜不急不忙道:“我的父亲,成田雅治。” “成田雅治?成田…雅治……”山本广念叨着成田雅治这个名字,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下属交给他的有关成田兄弟的所有资料中见到过这个名字,但是他起初只是觉得奇怪,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可当成田胜底气十足地道出他父亲名字时,山本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那个学生组织的首领不会就是你父亲吧?” 成田胜笑道:“您猜对了。” 山本广呆滞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惹了麻烦,比起成田胜,那个成田雅治更让人棘手,“可是,你既然是那位的儿子,却和极道纠缠不清,实在是难以理解。” “正是因为有我父亲在,所以我不怕关西极道怎样来报复我,毕竟该给的好处我都给了,不可能再退让。想要得到本不该拥有的利益,难道不觉得很贪心吗?”成田胜冷冷道,在他看来,既然父亲不怕自己晚节不保而出山为儿子们站台,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假惺惺地说着“独立发展”这样的话语。 有靠山不靠,岂不是傻子? “这句话我应该还给成田桑才对,西边有一句古话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你吧。” 成田胜淡淡回答着,“可是,我也是有一个限度的。我代表了六本木的利益,如果不能保护大家的利益,我的地位就会不保。更何况,你们关系那边还有一件事扎在我心上。” “噢?”这次山本广确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关西极道掌控的纸媒不仅不帮忙说话也就算了,反倒还抹黑我手下的艺人,这就是关西的做事之道?” “成田桑的艺人?” “有关女高中热的话题,我希望山本桑这边可以帮忙打点好关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抑制这个话题的新闻。”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交个朋友 第284章 交个朋友 成田胜是认真的,虽然他不主管《周刊实话》的具体业务,可那些田中佐治无法出面的事情还得交给他来处理。 关东和关西向来不和,就像东京人看不起大阪人,大阪人也瞧不上东京人那样。这种矛盾也延伸到了很多领域,关东人到了关西听不懂是常态,无形之中就有一道不能化解的文化壁垒。 这么多年以来,大阪人梦寐以求的就是恢复大阪昔日的荣光。就算经济上比不过,至少在行政规划上与东京平起平坐也是难得的胜利。 然而大阪“升级为都”的计划迟迟不能推进,这更加剧了大阪人对东京人的不满和厌恶。 总之可以从东京人和大阪人之间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关东和关西相互嫌弃,经年累月下来形成了所谓的“地域黑”。关东说对的,关西一定要跟着唱反调。关东的时尚风貌放到关西那就是虚伪矫饰,只有关西本地诞生的时尚单品才是最好的。 正因如此,关东近年来的“女高中生热”、“女大学生热”在传到关西后一致遭到了他们的抹黑和抵制。这使得一些喜欢小猫俱乐部的年轻人们变得有些迷茫。 特别是在国生小百合和新田惠利等人solo出道将这股时尚风气吹向高潮后,关西纸媒业便开始唱反调。 在这之前,由于自己与关西极道没有利益冲突和较为深刻的联系,很难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控制舆论。 但是在“北山忠夫事件”之后,成田胜就与这些关西极道有了某种程度微妙的关系,那么想让关西纸媒业调转对“女高中生热”、“女大学生热”的态度,就要轻松容易得多。 更重要的是,关西报刊近来的表现让成田胜心中很是不舒服。 “山本桑要新婚了,听起来您的声音就喜气洋洋的,您大概忘记了一件事,我可还没有太太。” 山本广一愣,“这么说,最近报刊杂志写了一些不利于成田桑女朋友的新闻?那么你女朋友应该就是艺能界的人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为什么你拐弯抹角地提起此事。” “呵呵,”成田胜冷笑,“您倒是很敏感,这件事我不否认。不喜欢看到有关抹黑我家艺人和我女朋友的报道。要不然山本桑以为我扣押你货物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 千惠子住院这件事在成田胜和高仓惇有一次的合作之下得到了解决,并且还为自己女朋友大捞了一波好感。 然而,关西那边的报刊却不是这么报道着的,而是借由此事逐渐延伸到其他方面,把那些陈年往事翻出来炒作。 成田胜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不付出金钱和力气就用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来消费中森明菜的人气,实在是贪得无厌。 山本广听着电话那头成田胜怨气满满地,有些哭笑不得,“我打点好纸媒界的关系让他们闭嘴本就不麻烦,成田桑要是早点告诉我此事,我就马上帮你解决,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扣留我的货了,对吧。” 成田胜摇头,“一码归一码,山本桑不要混淆视听了。” “成田桑的女朋友是艺人,那么你对艺能界的明星很感兴趣嘛。这样吧,你人已经到了关西,我也该尽地主之谊,我选几个关西出身的漂亮艺人去陪陪成田桑,这件事就揭过去,怎么样?” 成田胜闻言,大笑,“一和会办得成这样的事情?我看上的关西艺人你都能任意支配她们过来陪我?” “一般情况下我不这样做,好多有名气的关西艺人不是被大人物包了,就是被大型事务所保护得很好,但我山本广只要开口,没有人有胆子拒绝。” “要是按这个道理来说的话,山本桑在关西很有权势,我成田胜差了你好大一节。但是,也不劳你费心了,”成田胜已经想通了山本广打电话过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不过,话说到这种份上了,我要是还斤斤计较,那也太小家子气了吧。这样,接下来我会和山本桑好好相处,同时也会亲自给山本桑应有的精神补偿的。” “行,”山本广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成田胜没有着急着出去见成田恭教,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沉思了一会儿。 他觉得山本广说得很对,整个关西极道都对大君有所不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他们的骚扰,哪里报复得完?要是把力气都拿去对付他们,警方迟早会失去耐心,而且为了打点好关系得送出去不少钱,说不定还会败坏关西各界的好感。 所以说这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但起码有一件事他觉得很有意义,这让他此次关西之行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只不过现在还只是打好了腹稿。和山本广通完电话后,成田胜带着弟弟赴约与山口组洽谈,不得不说山口组做事谨慎周全,约定好的会所只招待熟人,如果是生客,那就必须要有会所的高级会员亲自带领,否则是不受欢迎的。 “我这边的音像店进过国生小百合的唱片,叫做…叫做《情人节之吻》对不对!有段时间商店街到处都在播放,很厉害啊,而且帮我赚了不少钱,确实是佩服啊。” “哪里哪里,浦田桑在与一和会斗争中可是名声大噪啊,我一直都很仰慕您,可惜直到今日才得以相间。果然浦田桑名不虚传。” 成田胜说的是实话,此人当然名不虚传,此刻本应该在浦田勇钱包里呆着的支票却躺在他的西装口袋里,这张支票就见证了这一点。 浦田勇是山口组之下最年轻最受重用的人,在筹办实施阻击一和会高层的行动中从一和会那里顺走了不少财务,他这腰包掏得极为爽快,毕竟成田胜没有与他有直接纠葛,而且他得到了中西一男的提点,要求他一定要在招待成田胜这件事上尽心尽力。 所以说,浦田勇人如其名,马上就答应在时机恰当的时候与成田胜相互照应,他干脆越权,单方面宣布成田胜与关西极道的梁子已经化解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都在成田胜的掌握之中,他发现,有时候冲突之后只要双方坐下来好好洽谈,也是可以产生友谊进而合作的,只不过这一切都要看双方的需求到底是什么而已。 尤其是当成田胜与山口组对一和会的各种骚操作都不满的情况之下,这种友谊可以说正在不断升温发酵。 两个组织的态度基本上没有不同,成田胜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很快就带着非常和蔼的笑意拉着成田恭教离开此处,兄弟二人正在去码头的路上。 父亲成田雅治就站在码头的一处集装箱前面,抬头看着集装箱上一家属于山口组的皮包公司的标志,良久,一动不动。兄弟两一言不发地跟在父亲的身后,看上去十分严肃。 成田胜和成田恭教都明白,成田雅治已经打破了这些年自己的行事风格,这也是导致他现在打算强令成田恭教扩大生意、推动成田胜与六本木政界密切合作的根源。而现在计划开展的第一步就是集装箱里的这些货品,这让成田兄弟心情十分复杂。 留在六本木发展自己的事业时,成田胜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如何一心一意地做大大君。而成田恭教当初也没有意料到走私生意会从一个小小的埼玉县扩展到整个关东,甚至马上就要在父兄的引导下发展到海外。 成田胜本应该站在前面亲自接见自家走私的接头人,但想到这段时间比较敏感,再加上他想要成田恭教有所成长,于是隐藏到了父亲和弟弟的身后,可他的身份还是被接头人给看出来了。 “哎呀,胜少爷,您好您好,初次见面,您果然气度不凡。” 接头人热情地伸出了手,成田胜淡淡一笑,礼貌地与他握手,然后昂然迈步,走到了集装箱下面。 “实话实说,山口组那边为了补偿我们的利益,决定把他们这次进的货都转让给我们,”接头人打开了集装箱的一边,“他们想要和我们交个朋友。” 成田雅治冷呵一声,徐徐开口。 第二百八十二章 表示认可 第285章 表示认可 “到底是交个朋友还是把我们拉到他们的阵营里边去,还真不好说。” 成田雅治看着儿子成田胜检查着集装箱里的酒水,面无表情。 他知道山口组送货给他们补偿是为的什么事,成田家与极道们的交往不可能会一直瞒得住的,而且成田雅治也知道随着成田家势力的扩大,此事早晚会传开。可是,不只是关西极道,还有关东那边都一直没有做出什么阻扰,甚至连跟成田家谈一谈的这种常规交流都没有过,可见这些极道抱有一点纵容的心里。 成田雅治说道:“或许很多人都以为成田家的生意和六本木大君瓜葛很深,其实是个误解,虽然恭教你确实和大君有关系。但你的走私生意本身就脱离了那边,反而在接下来一系列的扩大市场拆分重组走私暗线中,会有一些脱离其外的表现。” 成田胜检查完货物,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所以山口组已经看明白了我和恭教之间能够合作的空间,他们纵容我们成田家,多少有着与我们交好的意思。” “本来我与中西一男就有着很多年的交情,他没必要跟我闹矛盾,那样会惹上很多麻烦的。”成田雅治笑呵呵地说着,“顺水推舟,借着我们的手打压一和会,岂不是很好?” 成田胜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不说话。 接头人这时走了过来,有些犹豫不决,但看到成田胜犀利的目光,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山口会说,这次关西极道确实失策了,北山忠夫也该收到处罚。”他向成田胜推过了一只红包,“这是我接货的时候山口组那边给我的,我没敢收下,请胜少爷过目。” 如果不是因为接头人的那个爱炫耀的妻子,北山忠夫事件就根本不会发生,他自知自己给成田家惹了多大的麻烦,按理来说,他现在已经被当做弃子送进了铁笼之后。但是,成田家却出手相助,不仅帮他摆平了麻烦,而且还安排他继续做接头的工作,这样一来,接头人做事更加缜密,且对成田家有着极高的忠诚。 成田胜接过了红包,掂了掂,猜测里面大概放了一张支票,他不看里边有多少,也丝毫不关心,然后将红包递给了弟弟成田恭教。与其说红包是给接头人的,不如说是转交给成田家族的。 其实,不管是关西还是关东的人来骚扰自己,他们都以为成田胜反击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只有成田胜知道并不是那样的。真说起反击的话,他区区一个大君的势力,就算硬碰硬,也不会让发展了快百年的山口组崩坏。 “他们以为我是为了北山忠夫才阻断了一和会的走私暗线?算了,”成田胜摇头笑了笑,“老实说,我对一和会的好感不错,遗憾的是我并不认为山本广有战胜中西一男的实力。” 成田雅治点了点头,“虽然他们都是一家人,但一家人一旦分裂,矛盾只会越来越深,看起来山本广在独立门户的时候带走了许多山口组的老人,甚至一度快要压倒中西一男,可刺杀的手段毕竟等不得台面,而且还反而让我觉得山本广心胸狭隘,做事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十分莽撞。” 极道手里的产业虽然要用各种血腥暴力的手段才能维持经营,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已经行不通了,起码在明面上得做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才不会引起政界和民众的反感和厌恶。 父子三人清点好了货物,待到码头事毕后,才坐上了汽车。 “这些事不要被你们的母亲还有悦子知道了,”成田胜闭目坐在后座上,“胜君,以后你们的事我暂时懒得想那么多,我也不会继续插足的。这次我出山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开,你们兄弟二人以后做事多多少少都会方便一些。” 成田胜沉默,想必这次父亲前往关西为两个儿子所做的一切都让他背负上了巨大的道德包袱,以至于他有些自暴自弃,也许父亲在曾经的同志面前的口碑也会一落千丈,成为大家口中所谓的“背叛者”。 可是,对成田雅治来说,如果自己为了理想而放弃现实,把两个儿子推进火坑,那样的事情对一个年迈的人来说也实在是太残酷了吧,同时,这次出手至少会让儿子们稍微幸运一些,路好走一些。 做完这一切,成田胜也明白父亲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冷静,其实他能为孩子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听你母亲说胜君你现在正在交往的对象是中森明菜酱?”成田雅治突然打破了沉默,害得成田胜肩膀一颤。 “嗯,正是中森明菜。”成田胜老老实实地承认。 “挺大方开朗的一个女孩子,虽说年纪小了点,可在我们家却刚好合适。其实去年在恭教婚礼上出现过的青宫洋子小姐,也很不错,与胜君的事业自然也能起到互补的作用,甚至还能帮你做到许多很难做到的事情。只是很可惜,我和你母亲都觉得她想要的太多了,不适合与你交往。” 成田胜微微点头,他和青宫洋子之间的关系从来都很明白,而且无法回避,所以洋子自然也知道他绝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因此她对自己盟友的定位十分清晰。 成田恭教看着窗外的后视镜,笑:“老实说,中森明菜酱尽管身份比较麻烦,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她正好和兄长涉足艺能界的野心相吻合,所以说只要拿出了让事务所满意的筹码,兄长就能获得新的助力。“ “那么长远的事情还是别提了吧,现在我们还是要做好手头的事情,盟友再多,那也不是自己的根基。”成田胜很无奈,他还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到中森明菜。 “不过,我们家对中森明菜酱最感兴趣的人不是我和兄长,而是母亲。今天白天的时候母亲带来电话说打算去医院看看千惠子桑,然后亲眼见见中森明菜酱。” “啊?”成田胜坐直了脊背,”母亲没跟我说起。” 成田恭教一愣,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那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这真是……” 成田胜很无语,他知道明日晚上中森明菜要送才做完切出手术的千惠子回到清濑医院,要是母亲再晚一点去,落了个空,自己就得背负做事不周全的责任了。反过来,如果中森明菜知道由于他的沟通不及时而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局面,也会变得十分内疚的。 “母亲说没说什么时候去医院?” “我不知道啊,”成田恭教话还没说完,就被成田胜一瞪,只好继续为自己解释着,“母亲应该在忙完家务事后过去吧,想必现在早就见到了。” “然后呢?” 成田雅治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您要不明日给家里打电话问一问……” 成田胜叹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直到事情已经发生后才知道。回到下榻酒店,他没有直接给中森明菜打传呼机,这个时间点想必她已经陪着千惠子睡着了。于是他只能按耐住好奇心,待到明日一早,不,应该说挑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回电。这样做的话就不会显得自己已经失态而且还十分着急。 简单冲洗了一下,又拿出了中森明菜上次遗留在他这里的手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成田胜把手链放在自己鼻息之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生怕把上面的味道全部吸得一干二净。 什么时候再把手链还给她呢? 成田胜忍不住这样想,矛盾的是,他又不希望中森明菜拿走,更希望她在佩戴一两天后又把手链留在他这里,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把她的气息带在身边。 第二百八十三章 探病纪事 第286章 探病纪事 时间回溯到十个小时前 今天千惠子的病房前门庭若市,前些日子那些装作不认识的“亲朋好友们”在报刊新闻报道中森明菜亲自照料母亲后便都买了鲜花拎着果篮前往琦玉市立医院探望。其中还包括了一些来自中森明男家的没有往来的亲戚。 熙熙攘攘的病房反倒把刚做完手术的千惠子的清净给打搅了,中森明菜实在是忍无可忍,麻烦了医生和护士出面,这才赶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病房门前好不容易才冷却了下来。 中森明菜哪里还不晓得这些人到底有怎样的想法? 要是杂志报刊全都统一口径,报道自己是不孝女,恐怕他们是绝不会大老远地跑过来探望母亲。可纸媒界对自己的一致称赞却让这些人明白一件事——千惠子就是把握中森明菜的钥匙,换一句话来说,千惠子这个母亲在中森明菜的心里有着很高的地位。 只要千惠子一句话,中森明菜就会顺从地去执行。 那么,讨好千惠子,就能够从中森明菜身上得到许多好处。 想到这些势利的亲戚们露出来的假惺惺的笑脸,她就忍不住恶心反胃。这时她终于明白了大哥二哥的不作为是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千惠子亲自孕育的孩子,本就不需要像别的亲戚那样需要怀着目的经常走动,所以说才那么有恃无恐。 坚信自己是千惠子的孩子、中森明菜的亲人,因而可以不用多费力气就能从妹妹那里得到好处。 中森明菜知道自己确实高兴不起来,满心挂念着的都是这些家事,再加上今天没能与成田胜取得联系,连母亲千惠子都看出她心里难过得很。 病房外响起了鞋跟与光滑的白瓷地板摩擦产生的清脆响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素衣的老妇人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她偏头看了看房门外贴着的中森千惠子的名字,有几分俏皮。 接着,她冲着床上的千惠子笑了笑,表情温和,“是千惠子桑吗?” 中森明菜和千惠子楞了半晌,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老妇人是成田胜的母亲美代子后,中森明菜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问好,“美代子桑,您好。” 美代子对中森明菜点头示意,然后缓缓走了过来,自来熟地坐在了千惠子的病床旁,很是和蔼慈祥地打量了一下中森明菜,然后转头对着千惠子说道:“这段时间您辛苦了,今日来探望您,多有打扰。” 千惠子和美代子在去年两个孩子的相亲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这次在医院见面,两位知情却不说破的母亲之间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感。 “胜君这几日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事情,一时半会儿没能联系得上,就这样突然看您了。其实我早就很想过来看看您,但总觉得那样会打扰到医院工作,直到今日,才特意过来。”美代子微微行礼。 其实两位母亲倒不是特别尴尬,说起来,在场最紧张的人是中森明菜。她当然没忘记那次相亲会上自己为了姐姐和私心咄咄逼人的样子,害得成田胜连连败退,现在想来,她真为自己的鲁莽冲动而懊悔。 在她无意识之中,就已经单方面地认为美代子对自己印象有些不佳了,她静静地保持着沉默,不想也不敢说些什么。 美代子柔和一笑,虽然并不知道中森明菜在想什么,却意外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胜君没说什么一定要我来医院那样的话,我却想以千惠子朋友的身份到这里。平日里胜君多有您的照顾,我也一直都牵挂着您,想找个时间和您好好喝一杯下午茶……” “前几天来琦玉,也想过联系您,可是精力不支,难免疏忽了。下次可以一起约着赏花喝茶,有您在的话,我这个老太婆的生活也会有很多色彩。” 两位母亲纷纷笑了起来,中森明菜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也舒缓了不少。 “对了,”当美代子把目光放到中森明菜身上时,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明菜酱,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可以的……”中森明菜怯怯回答道,鼓起了勇气看向了美代子。 “胜君离开琦玉之前有没有跟明菜酱说过他要去哪儿吗?”身为母亲,美代子深知儿子的脾性,尤其是知道儿子早就在年初就向千惠子告知了事情而对自己这个母亲却拖拖拉拉地之后,她就明白成田胜已经快成别人家的“儿子”了。宁可把好多事情都告诉女朋友,也不愿亲口告诉她。 中森明菜没想那么多,她白皙的脸马上就红润了起来,“胜君…只说要去一趟关西,处理完事情后会直接返回东京。” 之所以对成田胜的行程了解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因为两人曾在电话里对照过互相的日程表,约定着在回东京后的某一天见面约会。 “喔,”美代子若有所思地回答着,“听起来胜君很忙,那我也不用跟他打电话了。” 中森明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成田胜的工作并不轻松,而且还很危险。她清晰地记得去年有一天晚上自己跟着成田胜去大君的领域里散步,认识到了他的另外一面,应该说是在商场上不看人情、雷厉风行的一面。 偏偏他在自己跟前却那样与众不同,有时候也很难把那位做事周全干练的“经理桑”与这个急匆匆地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的年轻男子联系在一起。其实她也明白这样的心情与他看见舞台上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就在中森明菜走神之时,美代子和千惠子聊得很是投机,两人甚至真的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但微妙的是,两位母亲都没有再说起去年那次失败的相亲,同时也没有把中森明菜和成田胜在一起这件事看做是那次相亲的延续。 “胜君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好好青年,”千惠子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她在报刊上看到过有关成田胜的新闻,对他在六本木做的事业算是有一个浮于表面的了解,起初是有一些担心,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为人父母的不情愿看到女儿和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在一起。 说得难听一些的话,万一成田胜偷税漏税、或者惹上了极道,哪天就在铁笼子之后,中森明菜怎么办? 不过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很快千惠子就在与成田胜的逐步往来中了解到他这样的好好青年做事有条不紊、滴水不漏,既不会犯那样严重的过错,也不会给别人留下自己的把柄。 “也是一个麻烦男人,”美代子笑着回答,同时转向看着中森明菜,“明菜酱也觉得他是个麻烦男人吧?” 中森明菜眨眨眼,不禁想到那次两人在公共电话亭里做的傻事,愣愣地点了点头,美代子不由得笑弯了腰。 “我们家这个孩子啊,从来都不让人省心,明菜酱和我有一样的感觉这就对了。还记得胜君在高中的时候,我拜托他去商店街帮忙采买蔬菜,他倒好,在书店门口看小说,干脆忘了这件事……”美代子开始细数成田胜曾经做过的那些令人头疼的趣事,千惠子和中森明菜都听得津津有味。 从少年时代一直说到了去年,这时,中森明菜却忽然坐直了脊背。 “去年我家儿媳生产后,胜君送了小孩子一件满月礼物,大家都很满意,而且还很惊讶。惊讶的是以他的眼光来说,拿出那样的礼物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没想到在商店街那么笨拙的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了。” “啊?”中森明菜忍不住惊呼一声,下一秒就后悔了,她失态的表情已经被两位母亲都给看在了眼里。 千惠子心情很不错,她生起了捉弄女儿的坏心思,“明菜酱,难道是你帮忙挑选的礼物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 明菜露馅 第287章 明菜露馅 除了中森明菜,谁还会建议成田胜采买婴儿车作为新生儿的礼物? 这下子,两位母亲都从她涨红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我…当时确实给胜君出过主意……”中森明菜脑袋热烘烘的,她觉得这一刻只能实话实说,她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她自己。 “我们家明菜酱在这方面的眼光那可是没得挑,”千惠子笑眯眯地,接着这个机会来标榜中森明菜。 “母亲……”中森明菜小声嘀咕着,很是不好意思。 “难怪当时我就觉得这不是胜君的风格,原来多亏了明菜酱,这份功劳应该归在你的头上而不是胜君。” 美代子当然明白成田胜拜托中森明菜出主意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她可不觉得儿子仅仅只是想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帮忙这么简单。应该说,那时候儿子就已经对中森明菜动了心思,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出让了本应该属于儿子的“妻子”的这份权力,让看起来游离在当局者位置之外的中森明菜与成田家产生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如果不是因为美代子了解儿子的性格,知道他不是那种会玩弄女人的男人,只怕身为母亲的她也会误以为儿子是那种情场老手。 三个女人就以成田胜为中心,编排了不少话题,中森明菜被逗得连连大笑。 待到太阳落山,医院变得更加安静时,美代子才适时地起身告退。 “美代子桑慢走,”中森明菜亲自送美代子到医院门口挥手告别。 美代子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着,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散去后,她抬头看了看夕阳,眼神复杂。从来都只看见那些熟识成田胜的女人对他挑三拣四的,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全身心地为儿子考虑着。 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良久,幽幽叹了口气,“也许,中森明菜酱真是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呢。” …… 次日成田胜跟中森明菜回电时,丝毫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任何有关母亲美代子前往医院的消息,这三个女人就像是做了一个秘密的约定,绝不要把消息透露给双方家里的男人似的。 虽然中森明菜不愿说,而且声音轻快活泼,那就说明成田胜担心的那些电视剧情节并没有上演,三位相谈甚欢。 认真来说,美代子要是以千惠子朋友的身份去医院探病,那自当是无可厚非,但是要是以“中森明菜男朋友的母亲”的身份就有些失礼了。再怎么说,按照曰本人的规矩双方家长见面应当约定在高档餐厅里。 美代子反其道而行,以朋友的身份出面,既达到了探病的目的,又能巧妙地避开后者尴尬的氛围,只能说这很符合成田家的行事风格。然而,很多行事木讷古板的曰本人大多不会这么做,他们一定会先在乎是否体面,而不是人情。 这么想着,成田胜总算松了口气。 他现在在大阪车站这里,料理完自家走私生意的尾巴后,正准备启程返回东京,他并不着急和山口组谈谈合作的事情,四月还有更重要的日程需要他去做。 正在此时,一个脸上贴着膏药的男人从熙熙攘攘的车站那边走了过来,成田胜认出了那是最近在六本木监视钉子户的石桥麻司。 “一和会情况怎么样?” 成田胜回答着,“被我们劫货后变得异常安静,他们布置在东海道的走私暗线也很平静,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只是他们还是很提心吊胆。” “嗯,”石桥麻司点头,“有一件事要跟成田桑商量一下。” “说吧。” “关于那个一和会……”石桥麻司沉声,“这次关西极道给我们大君惹了这么多麻烦,不光是我们,还有很多极道也知晓了这个消息。大家都在猜测您是否会成为两个极道组织博弈的筹码,我也迫切地想要知道竹中正久遇刺的真相。如果我避而不谈此事,这终究会成为我的心魔,我这次不能再熟视无睹。” 成田胜摇头否认,“我并不认为我会介入山口组与一和会的斗争,那样并不符合我的风格,而且我们大君还在成长之中,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接着,他正色道,“‘青年企业家’这个头号是六本木政界和纸媒界给我的头衔,这就注定了我必须要做好台面上的事情,而不是和极道纠缠不清。” 石桥麻司愕然,“这么说,是我对您的行为做出了误判,对吧?” 他担心的是成田胜的这趟关西之行会影响到大君系势力洗白的希望,不料他却没能领悟到成田胜的真意。 “是的,既然石桥桑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我也就直说了,在公众面前,我当然会和极道划清界限,连朋友这种话都不会说。就算在上次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剪彩仪式上的时候,虽然稻田组长和森下小五郎都来了现场,可是只要舆论控制得当、而且还有政界人士在场,就很难让人心生怀疑。” “一直以来我关注的都不是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那些都和我关系不大,所以我自然不会猜中您的想法。只是现在您与一和会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倒是让我看到了一些能让我洗去冤屈的时机。” 成田胜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山本广从山口组独立出去后得罪了很多势力,不知道多少人咬牙切齿地等着机会报复他,石桥桑你也是其中一员。虽然现在他们还算势大,山口组拿他们没办法,可山本广底子实在是太脏了,甚至比中西一男还脏,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抓住机会的时候。” “这就是我看准的时机,总之,大君可以绝不能沾惹上这样的事情,但是我石桥麻司却不一样,我来大君是为了血洗冤屈,现在我已经看到了机会。” 成田胜的声音冷了下去,“石桥桑,你大老远地来关西是想跟我们大君脱离关系?然后找到刺杀竹中正久的真凶从而重返警视厅吗?” “不,我得罪了很多人,我没有回到警视厅的念头,我只想拿回我的清白。再者,大君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会成为大君震慑关西的守门将,绝不会让他们威胁到大君的任何利益。” 从一开始成田胜就没有把石桥麻司当做大君的一份子,他知道石桥臣服于大君、听从大君的调遣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为自己讨回公道。所以,当他听到石桥麻司的提议后心情不平不淡的,他甚至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与石桥麻司的这段缘分可以继续维持下去,不管怎么说,石桥麻司还是愿意为大君卖命,只不过目前他的首要任务是为自己洗清冤屈。 “可以,注意安全。”成田胜拍了拍石桥麻司的肩膀,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启程返回东京。 至于石桥麻司,他选择了一条自我流放的道路。 留在关西则是另外一种情况,在没有大君扶持的情况之下,想要在关西做出一番天地可以说难上加难。光凭借石桥麻司一个人单打独斗是找不到竹中正久遇刺的真相的,也就是说,石桥麻司不得不在关西发展自己的势力,站稳根基。 在他看来,自己被开除警籍是因为自己保护竹中正久不当,他正是这一切的起因。这次他孤身来到关西,就是要把偏离的秩序重新放到正规上。 成田胜并不担心石桥麻司会把性命都交代在这个地方,这条丧家之犬的执念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晰且庞大。把复仇当做自己人生信条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从这一点来说,石桥麻司的行事风格就充满了大君的色彩。 嘴上说着放任不管,但成田胜还是给石桥麻司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先让他去成田恭教走私生意的接头人那里去做事来过渡。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即将发行 第288章 即将发行 从关西回到了东京,现在已是四月中旬,下周一就是三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商议好的发行唱片的日期。大君为成田胜的这张出道专辑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成田胜允许大君率先采用唱片里的两首歌在午夜的黄金时间轮流播放。 客人们有没有给好评成田胜并不知道,应该说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忙着跳舞喝酒去了,多少失去了理智,以至于连听到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总之,这两首歌炒热气氛那还是没得说的,a面主打歌《give me up》具有强烈的欧陆舞曲的风格,b面《阿拉伯之夜》则是欧陆舞曲中难得一见的抒情曲。 两者相辅相成,都是几见雅博的手笔,这是他第一次制作商业化的音乐,可以说投入了他自己大部分的心血和精力。 发行唱片的前一天,成田胜与几见雅博和船山基纪还有华纳先锋的负责人富冈信夫这几个音乐人在大君见面,提前预祝唱片大卖。 “了不起啊,成田桑!” 富冈信夫早就跟电视台的人喝过了两轮,不用等到喝新的一轮酒,坐在大君的豪华沙发里时已经红光满面了。 一开始富冈信夫是经由别人的介绍才认识成田胜的,那时只想着他只是一个迪斯科舞厅的老板,哪里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有一天真的进入了艺能界。越是知道曾经的成田胜在自己面前有多谦卑,富冈信夫就越是对他刮目相看。 “富冈桑的日子不也过得红红火火吗?”成田胜回道。 富冈信夫曾经负责过中森明菜出道宣传的工作,他提出了先在研音营业的范围内宣传,也就是把中森明菜的宣传册发给华纳先锋的每一个员工的手上,让员工们对这位新人有一个初步印象,接下来才是着眼于基层。在1982年时,富冈信夫带着中森明菜从北边的札幌一直跑到了那边的富冈,像演歌歌手那样巡回了各个城市,不停地做着宣传。 就是这样的宣传策略,为中森明菜的一炮而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富冈想法本人也打响了自己的名号,在圈子里变得炙手可热。 后来他跳槽去了蜂鸟制作,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到了华纳先锋,而且待遇比起以前要好得更多,职业生涯蒸蒸日上。 “成田桑不也是一样的吗,”听到成田胜这话,富冈信夫一笑,“和成田桑相比,我还算不了什么。” 成田胜笑了笑,没有接过话茬。 船山基纪观察着成田胜的反应,看到这位威风凛凛的经理桑吃了个瘪,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富冈桑开玩笑了。 几见雅博配合着笑出了声,这反应确实逗得富冈信夫哈哈大笑,“几见桑是故意的吧,笑得那么难看,不愧是录音室里的暴君。” 富冈信夫吐槽得没错,几见雅博在明知道成田胜身份和权势的情况下还在录音室里肆意妄为,一遍一遍地要求成田胜重唱,毫无疑问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制作人,决不允许任何超出自己计划之内的状况发生。 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喝了几瓶洋酒后,船山基纪想起一件事来,说道:“成田桑接下来也要发行唱片吧,不如下次找我来担任制作人怎么样?” 看样子船山基纪也想拿成田胜这个素人来做个实验。 “是吗?”成田胜反应平淡,他竖起了耳朵继续听下去。 “迪斯科舞厅的老板亲自发唱片,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在过去,连极道都能和电视台合作拍电影,甚至还有大佬亲自出镜,那么在这个新时代,成田经理进入艺能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船山基纪边笑边说,成田胜心中明白他是在内涵松叶会会长菊池德胜,不过这个例子确实很典型也很有说服力。 但是,嘴上说着不得了,看船山基纪的反应,其实这个“不得了”和真正的不得了一点也不沾边。从他的说辞之中能够感受到泡沫时代的真的已经到来了的实感,正是在泡沫的促使之下,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好奇心态也有了逐渐成为可能的机会。 船山基纪就抱着了一些看热闹的姿态,以及出于对打造素人的好奇才想要亲自来给成田胜制作一次歌曲。但不仅仅只浮于看热闹这个表层,毕竟身处在泡沫时代的前期,多少有些打破常规的兴奋和忐忑。 “船山桑说得没错,是这么一回事,”成田胜笑道:“不过,只是您也不用表现得那么跃跃欲试,要是下周的唱片卖砸了,岂不是会大失所望?” 船山基纪和几见雅博相视一笑。 几见雅博抢过了话语,“我可不认为成田桑的这张专辑会惨败。不管怎么说,富冈桑的宣传手段很厉害,而且大君也正是您的宣传大本营,再加上我的编曲,种种因素加持之下我都不相信唱片销量会一落千丈。” “您高看我了,”成田胜笑眯眯的,他并不是正儿八经的艺能界的歌手,他没有什么特点能给自己带来底气。除了长相端正以外,他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能够符合歌手的“标准”,事实上,他的这种不自信正来源于他对艺能界的错误定义。 怎么打造国生小百合,成田胜倒是清醒得很,什么不该做,什么必须做,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建议制作《情人节之吻》的限定唱片这件事,让事务所和唱片公司都把国生小百合的人气推向了一个临界点,大赚特赚。 奇怪的是,一旦放在了成田胜自己身上,他难免就有些妄自菲薄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他还没有做到自由转换自己的各个身份,从大君系势力的领头人到艺能界的歌手,这不是简简单单练嗓子、学音乐就能马上切换的。 “话说回来,几见雅博桑不紧张吗?这可是您第一次制作商业化的唱片?”成田胜出言反问。 先前,船山基纪说有位叫做几见雅博的编曲家想要参与到他出道企划中去,这就让成田胜对此感到好奇,准确来说,是对这位吉他高手好奇。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联系几见雅博,问问企划的想法,可这位特立独行的音乐人不让他付诸行动,通过船山基纪的关系率先找到了他这里。 总之,这半年多的磨合让成田胜对几见雅博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同时也慢慢明白这位音乐人坚持要给他做一张欧陆舞曲风格的唱片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欧陆舞曲的“王道进行”打造成为泡沫时代音乐潮流的先锋,将这一音乐风格完全商业化,正是几见雅博的野望。 他的野心与船山基纪不谋而合,而两人一致认为的突破点,就是成田胜。 去年大君和以“高能舞曲”为主的东亚会馆之间的斗争在这些音乐人之间早就传开了,那些想把欧陆舞曲打造为泡沫时代独特的音乐风格的音乐人们无意识之中就靠向了大君。 另一方面,成田胜本人不仅长相端正帅气,而且从未接受过系统的音乐训练,想要打造一位纯粹的“欧陆舞曲”的歌手就要容易得多,毕竟好多偶像都有着自己的风格,很难去适应一种新的状况。 所以,一开始萌生出如此野心时,两人最先想到是成田胜,他既是主打欧陆舞曲的迪斯科舞厅大君的老板,还一心想着进入艺能界玩票,光是这两点就足够吸引这两位音乐人的目光。 “比起现在就紧张,我还不如多喝点酒水来放松放松,喝得晕乎乎后再回录音室里去弹吉他。”几见雅博摆了摆手,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尽管他嘴上矢口否认着,但这次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预祝唱片大买,这就注定了在座的四位绝不可能那么轻松闲适地喝酒。 “真不得了,几见桑可真够厉害的,”成田胜笑道,接着叫来了服务生抬来了香槟,“我作为大君的老板,这时候可不能亏待了各位。这样吧,这一箱香槟今晚我们暂且不喝,留到庆功宴上,届时如果唱片大卖,我还会再请三位喝一箱香槟。” 富冈信夫由衷感慨,“不愧是大君的经理桑,好大的手笔啊!” “就这样说定了!都听成田桑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预期大卖 第289章 预期大卖 既然选定了唱片正式售卖的日期,成田胜不得不重新确认一次自己给自己规划的出道路线。 如果这张唱片中规中矩,或者说超出了预期,那么成田胜就要决定接下来要制作的专辑的曲子。只有不断发唱片,才能留在人们的视线里,而不是迅速消声遁迹。平心而论,他没什么主意,也不觉得自己在音乐上很有天赋。 换句话说,他不需要音乐天赋,他应该要做的是如何统筹全局。 真正走红的歌手未必是音乐天才,一炮而红的原因有很多,如果没有背后的团队宣传营销、没有发挥本人的独特优势,是很难取得成功的。相反,那些真正的音乐天才很有可能怀才不遇,未必大红大紫,他们发行的销量惨败的歌曲其实还会有令人惊讶的音乐艺术。 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唱功和嗓子,而是歌曲背后有多少营销手段。 与这么多音乐人打过交道,也见过像中森明菜和安刘易斯那种天才,成田胜深知自己只有坚持欧陆舞曲这一条路走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与大君的形象结合起来,那么最适合这条路线的人就是船山基纪。 不是说他只擅长欧陆舞曲,而是他写出来的曲子有一种能让人感觉被击中了的感觉,他的歌曲只要在大君播放时,总是备受好评。成田胜也从其中体会到了他那肆意挥洒的天赋,不禁想到难怪不得别人一听他的歌就会觉得立马回到了泡沫时代。 仅凭这一点,船山基纪的眼光和品位就与目标是做到“泡沫时代潮流先锋”的大君非常契合。 明眼人都不会把船山基纪开玩笑似的提出要给成田胜制作一次唱片给当真,但是成田胜知道他一定要把握住这个船山基纪这张王牌。 成田胜不断琢磨着,他要坚持的方向就是将船山基纪的才华给利用起来,然后把他的这份才华与大君联系起来,这样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优势,培养独一无二的、充满“大君”色彩的个人风格。 专辑宣传期长达一个多月,马上就要见到成果。成田胜既给大君留出了宣传的时间,又按照先前的计划麻烦安刘易斯、田原俊彦还有自己在艺能界熟识的那些艺人朋友们帮忙宣传。等到规划好的宣传全都用得差不多后,一鼓作气发行唱片,还能再多添一些热度。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不等日出,好多面包车游走在新宿和六本木的大街小巷内,早在营业时间之前音像店的店员们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今天这个日子非常特殊,这是老板成田胜唱片发售的大日子,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一大早就把宣传海报和碟报放在了店门前,而且还特意让出了最显眼的一排货架摆放成田胜的出道唱片《give me up》。 音像店的宣传手法成田胜没有多加干预,一切都按照常规的方法进行着,不过,只有在中森明菜和松田圣子等等大热明星发售新唱片时音像店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着。从这一点来说,成田胜新唱片的宣传规格很不常规。 同一时间,与大君关系密切的报刊杂志也纷纷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持续跟进报道成田胜新唱片的发行情况。而与这些情报一齐被爆出来且标题被加粗加黑的还有迪斯科舞厅大君和欧陆舞曲的介绍。 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还得是《give me up》背后的故事以及成田胜与艺能界人士的渊源——“迪斯科舞厅老板成田胜与艺能界不得不说的情分”、“大君经理桑成田胜亲自参与歌曲作词”、“据悉,平尾昌晃与成田胜乃是师徒关系”。 大君势力范围内的《周刊实话》、三石事务所还有华纳先锋不留余地宣传着,而大君的话题度又摆在那里,娱乐媒体自然乐于追捧,所以新专辑的阵容当然不小。不止于此,这次唱片发行还充满了强烈的大君色彩,即将在黄金周举办的大君限定演出的免费入场券就夹在了这张新专辑里。 只有买了唱片,且抽中了入场券的人才有资格免费参加演出。 要知道这些年大君限定演出的门票可以说是一票难求的程度,尽管票价不高,一直以来都没有涨价,可是在黄牛的手里却转卖了高于票价的好几倍价钱。 当今在年轻人之中,大君的限定演出就是他们追捧已久的潮流前沿。由此可见成田胜提议的买唱片送门票的销售手段到底对现在的年轻人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只花费七百日元就有抽中价格上万的演出门票的机会,没准心愿成真,岂不是赚翻了? 更何况七百块钱又不是多大一笔钱,对有经济能力的上班族来说也许只是一天的饭钱,不是什么拿不出来的巨款。如此以来,对手里有点小闲钱但买不起地皮的消费群体来说,这正好契合了他们买一些廉价的非必要物的需要。 两百张黄金周大君的限定演出入场券已经准备就绪,跟随着唱片投放到了各个音像店里,一些大君的深度粉丝们已经翘首以待,在音像店开始正式营业后一窝蜂地冲了进去,一买就是好几张。 黄金周限定演出的入场券固然是这次专辑热度的大头,但还有五千张各地大君的入场券也附赠在了唱片里。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菊池苍介已经把“大君”开到了全国各地,受众群体也随之扩大,那么购买唱片的消费者也会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其中潜在消费者的数量也只多不少。 那些不愿意缴纳一千五百元入场费却愿意花七百日元买唱片的潜在消费者便成为了这次唱片销量的助力者。 成田胜为自己出道所采用的多维联动式的宣传手段可以说在艺能界非常特立独行,是别人无法用金钱攻势所比拟的。 就在《周刊实话》的娱乐板块上,也为大君的限定演出留出了一大块版面,而这张报纸也被搬上了最近的电视节目上,娱乐节目主持人拿着指挥棒指着被加粗的标题。 “六本木大君的黄金周限定演出即将在新高轮王子酒店举行,大君经理成田胜最近发售的新唱片附赠五百张入场券,中奖者可免费邀请观看限定演出……”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新人歌手的新专辑宣传广告,在娱乐节目里不会占据太多的时间,而好多艺能界人士也对这次声势浩大的宣传拭目以待着,与大君交好的势力当然希望唱片大卖,但更多的事务所和唱片公司则是保持着他们冷眼旁观的态度。 研音的野崎研一郎一直以来都在密切关注着成田胜的动向,当他看到大街小巷有关成田胜新专辑的铺天盖地的新闻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他要花费那么多的力气来与艺能界人士交好。 原来他的目的在于进入艺能界,为自己的核心产业大君造势。那么,帮助安刘易斯扭转舆论风向、暗中为田原俊彦唱片售卖出力,以及前不久帮中森明菜平息负面舆论这种种事情都是为了给自己铺路。 同时,野崎研一郎联想到了纸媒业,可以说他们在成田胜出道这件事上尽心尽力,那些不该说的话全都被他们压了下去,该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大说特说。这让野崎研一郎不由得感慨成田胜现在已成气候。 研音与成田胜的大君系势力没有什么冲突矛盾,他自然不会为难大君,但是,当野崎研一郎想到自己的家族时,他觉得这时与成田胜的合作就有利可图。 目前还看不出来这张专辑是否会大获成功,可是现在年轻人群体里已经掀起了新的时尚潮流。那些抽中入场券的人自然会为了标榜自己而对大君的一切都大说特说,哪怕没有抽中奖但听了唱片的人,只要听到周围的人提起大君时,也不会一无所知。 对大部分人来说,大君就是成田胜,成田胜就是大君。 第二百八十七章 点燃舆论 第290章 点燃舆论 成田胜的这张出道唱片只有两首歌,但两首歌都是他亲自作词,a面主打《give me up》是欧陆舞曲中典型的王道进行时,律动十足,非常洗脑,b面则是略微抒情的《阿拉伯之夜》。不用多说,得益于迈克尔纳蒂福图的名气,这首被本土化改变的《give me up》在人们的意料中迅速走红。 发售不到一周,各大商店街就响起了这首歌的旋律,尤其是在六本木和新宿,表现更是夸张。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阿拉伯之夜》,这首歌有一些船山基纪的个人色彩,但引人注目的不是旋律,而是成田胜亲自谱写的歌词。 “拿着深红色的口红,撩起礼服的下摆,发丝飘逸在空中……” 歌词里描绘着的女人正是当今时髦摩登的银座女郎的写照,有着每一个适龄的单身男性梦中情人的影子。歌词就是以单身男性的口吻,以迪斯科舞厅为背景,在遇到了一位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后陷入了爱河,展开猛烈追求,最终得以与她共舞…… 很多人一听《阿拉伯之夜》,特别是里边充斥着一些只有大君独有的元素,诸如奢华地板和可以站上去跳舞的桌子,就能马上想到大君,进而产生了下班后去大君跳舞、邂逅摩登女郎的心思。 不得不说,比起《give me up》,作为b面单曲的《阿拉伯之夜》更具有强烈的大君色彩。 在大君的基础上,b面这首歌收获了更多的口碑和好评。 总的来说,不论是被誉为吉他高手的几见雅博,还是成田胜这个全曰本迪斯科舞厅的领头人物与艺能界发生的奇妙化学反应,都足够各大娱乐杂志大写特写,而年轻人们也凑热闹似的把成田胜以及这张出道专辑当作话题来大说特说。 同时,一些三流的八卦杂志也开始凭空编排成田胜的个人私事。尽管成田胜在作词的时候一再强调不想透露太多私生活,但是在大环境之下并没有什么用,而这便是几见雅博想要达到的舆论效应。 “b面单曲《阿拉伯之夜》中的红发女郎极有可能真实出没于大君。试想,究竟是怎样一位女子才会拿着口红、身穿高跟鞋在幽暗暧昧的大君里跳舞?想必读者这时只会联想到那些出了名的迪斯科达人,诸如小泉今日子、早见优等大热偶像。” “成田胜作为歌手的表现力在歌词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但他身为大君的经理桑时,张力更胜一筹、无与伦比。到底是怎样一位阿拉伯女郎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就不得不亲自去大君亲自考察一番……” “《阿拉伯之夜》与桃浦斯达中森明菜的《我的爱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虽然歌词意境不同,可两首歌都有提到那个忽隐忽现又消失在人海的恋人。事实上,两位私底下交情匪浅,据关系者b爆料,两人结识于迪斯科舞厅大君,小泉今日子和田原俊彦便是其介绍人。” 年轻人、家庭主妇们读着报纸的内容,要么在心里认同新闻里的内容,要么就是开始对成田胜这个人有了新的兴趣。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在走到音像店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买一张唱片、去大君跳舞的冲动。 值得关注的一点是,专辑发行的通稿里面提到的500张入场券在媒体的炒作之下已经逐渐失去了成田胜实施这个计划的初衷和本质。 有人并没有抱着闯闯运气的心态去购买唱片,而是大手一挥,直接买下整整一排宣传架上的唱片,采取以量致胜的办法来抽取入场券。 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大君的限定演出而不是唱片本身。 敏感锐利的记者们开始把这件事搬上了报纸,同时还把其他的社会现象给串联了起来。 迪斯科舞厅大君率先出现了“香槟冲厕所”的风潮,也就是说人们消费酒水不再是为了单纯地饮用,而是一种炫富的象征。这股风潮从大君开始,迅速蔓延在东京都范围内各大热门娱乐场所。以至于如今已经被报社杂志们写成了不得了时髦风尚,而且还大受人们的追捧。 推崇“香槟冲厕所”的人与那些疯狂购买成田胜唱片的消费者其实有着同样一种心理,在这个时代,一切疯狂的、超出常理的举动都是合理的。毫无疑问,两者都是泡沫时代下人们心理活动的一个缩影。 两种社会现象交织在一起,使得成田胜的这张出道唱片的口碑在发售后不久产生了两极分化。 一些人认为如此现象正是经济景气、社会欣欣向荣的表现;另外一些人则认为这样铺张浪费的行为的的确确会败坏社会道德,不利于未成年人的成长。 于是,最近大出风头的《give me up》便成为了这些“卫道者”的责难。 发行的第一周销量相当不错,累计数字过万,这可不是普通新人歌手能够做到的成就。但是,唱片销量并没有随着口碑的两极分化而下降,关于大君和成田胜的话题度仍然在不断发酵。 不仅如此,负责制作了这首歌的几见雅博在这张专辑发布之后,也向媒体透露了自己马上要制作个人专辑的消息,照样乘着成田胜的热度火了一把,算是叩开了他制作商业化音乐的大门。 一方面,是普通听众们想要通过购买《give me up》这张专辑来以低价购得六本木大君的入场券。被虚荣心和好奇心驱使着的人们则是打算大买特买,拿到大君黄金周限定演出的门票。 但是另一方面,因为大君掀起的社会现象正在以瘟疫传播的速度扩散到了东京都之外的地方。虽然大君对舆论风向几乎没有透露任何态度,但是在大君的粉丝和报刊读者之间,已经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首周的销量总计在发行的第二周公布了出来,三石事务所小池敏的办公桌上已经摆着了一份资粮,从资料的折叠状况来看,很明显小池敏已经看过了,但他却丝毫不动声色。 他迅速打开了报纸的音乐板块,刊登在这个栏目的版面正中间并附有照片大幅宣传的除了成田胜,还有其他歌手即将发行的新唱片——“中森明菜新单曲《ジプシー?クイーン(吉普赛女王)》即将于五月二十六日正式发行……” 小池敏皱着眉头,果然纸媒业的宠儿只会是那些人气火爆的大热明星,消费完上一个宠儿的热度,马上就会见风使舵大幅报道下一个宠儿。光是中森明菜新唱片的介绍就足足有一页之多,成田胜却仅仅占半夜的篇幅。 不过他想到这个月初成田胜指示田中佐治操纵舆论为中森明菜平息负面新闻这件事,从那时起他就察觉到自己老板和那位桃浦思达关系非同一般。要么正在交往中,要么就还在相互拉扯暧昧,反正绝不可能只是朋友关系,他很清楚成田胜不可能为了朋友做到这种地步,除非有利可图。 一般情况下,关于成田胜工作的事情,小池敏不怎么过问,像这样敏感的私生活话题更是不敢直接向成田胜说起。 但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与艺能界打交道时两人来往就会比平时更加频繁。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着有关艺能界的信息,对成田胜工作的不安和期待也在与日俱增着。 《give me up》这张专辑的反响很好,引起的舆论热度也很高,小池敏深知成田胜的出道非常成功,不属于其他同期出道的新人,他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一周的销量总计。 这份信心,正是来源于三石事务所在拿到数据的同一时间接到了艺能界最火爆的两个音乐综艺之一的《夜hit》的邀请函。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公开难题 第291章 公开难题 《夜hit》与《the best ten》是昭和晚期富士电视台口碑最高最有热度的音乐节目。1968年开播到1990年停播,见证了太多曰本歌星的成长、辉煌和衰落,这档节目受到泡沫经济破灭的影响,由于经费不足且收视率不高而停播。 早在中森明菜之前,国民级偶像山口百惠就是《夜hit》的常驻歌星,从她发行的第一首单曲到最后一首,一直到1980年隐退都在《夜hit》的舞台上。她所有的新歌单曲都在节目上宣传演唱过,可以说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上一次《夜hit》。 就算已经进入21世纪20年代,收录了山口百惠1975年至隐退之前所有《夜hit》舞台的dvd一经面世,就直接卖到了当年的销量总榜第一,震惊了线上线下各个媒体,这足以可见《夜hit》在曰本艺能界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此外,这两个音乐节目在没有舞台科技的年代,用纯手工的道具布景把舞台打造得华丽辉煌、美轮美奂,把每一个歌手、每一首歌的氛围意境都烘托得淋漓尽致,这不得不让后人感到佩服不已。 而且节目还非常有昭和式的人情味,是后世所有节目都无法照搬复制的特点。节目经常会邀请歌手的亲朋好友到现场来观看、甚至还能邀请到歌手的初恋情人。比如说在国生小百合《情人节之吻》的初舞台上,演唱之前,主持人偷偷请来了她曾经喜欢过的那位远在鹿儿岛的初恋学长,节目的可看性一下子就被推向了高潮,这也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场面。 就算是70年代生人,他们也对节目上邓丽君拿着电话听筒给生病的粉丝唱歌、陈美龄的告别演出影响深刻。 中森明男、明法还有明穗也曾出镜,给中森明菜制造了一次难以忘记的“惊喜”,只不过在许多年后中森明菜发行的《夜hit》特辑里删掉了这样的镜头。 这是一档非常长寿的节目,在后世,《夜hit》和《the best ten》已经成为了那个时代艺能界的一个象征。 如果能够站上《夜hit》的舞台,对成田胜来说也就得到了艺能界非同一般的认可。 午后,成田胜打来了电话。 “当然要去表演,敏君以三石事务所的名义回复富士电视台即可。”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快,下意识去想我们这一路是不是走得太轻松了,”小池敏失笑。 成田胜闻言,回复道:“其实敏君说得有道理,可是我并不认同,”他的语气逐渐轻快,“这次唱片大卖有很多外界因素,这两年以来我们经营大君的成果现在在唱片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没有我们辛苦经营大君、收购《周刊实话》还有重组三石事务所,哪里能只凭借一张唱片就能取得这样的效果。” “我也明白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艰辛,但现在想起来以前吃的苦也不算什么,似乎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 “也许我们比较走运吧,毕竟把握住了时代的先机。”成田胜半开玩笑,两人就着唱片聊了一会儿,他转而正色,“今天是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正式营业的日子,敏君晚上也来大君这边看看,如何?” 虽说是在征求小池敏的意见,但小池敏哪里不晓得自己完全拒绝不了成田胜的任何提议,这明摆着就是在给他下达任务。 “不用您特意说起我都会去大君的,今天日子特殊,就算三石事务所有再多事务,也比不上大君。”小池敏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目前看来,之前的试营业反响很不错。我一直在办公室里接电话,六本木的其他夜总会经理都说客人们对代驾服务很是满意,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还能开着豪车敞开了肚皮喝酒。” “那么,我料想今天晚上六本木一定会出现许多超级跑车,而这些豪车全都会涌向大君门口,从而成为媒体记者们的新鲜新闻素材。” “是吗?”成田胜笑呵呵地。 “总之,论起来我的期待可不比您差。” 成田胜隐隐有种预感,“我说,敏君今晚难道说会以客人的身份开着跑车来大君跳舞?” 整个大君系势力的人都遵从成田胜的命令低调得很,似乎泡沫经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工作,所以说小池敏当然没有跑车。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怎么?我猜准了?” 电话那边,小池敏心跳加快,嗓子干涩,“我和有希子一起过来跳舞。” 短短一句话涵盖着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成田胜愣住了,这家伙是不打算藏了? “有希子下定决心准备远赴法国留学,暂停艺能界的所有活动,”小池敏不仅把成田胜视为自己的老板,而且还把他看做了自己的兄弟,“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有希子正在与事务所据理力争,我也想帮她出一份力,但看起来我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只能站在局外。” 成田胜愕然,“太突然了,那么有希子的事情为什么与今晚有关?打算用公布恋情作为与事务所谈判的筹码?敏君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其中的后果和风险太大了,不是你能够承受得住的!” 小池敏在决定对成田胜实话实说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清楚一旦冈田有希子绕开事务所向全社会公认恋情会有着怎样的冲击力。松田圣子结婚生子后,有希子便被寄予了厚望,事务所和公众都希望她成为第二个“松田圣子”,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如此,事务所也不会轻易放弃冈田有希子这个招牌。所以他们一定会动用各种手段来平息舆论,甚至不惜采用威胁的办法来强迫小池敏离开有希子。 种种状况小池敏都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可是他却不愿意看到有希子继续在泥潭中不断纠结挣扎。 那么到底有没有万全之法? 他一直在寻找这个方案,可破解的关键并不是大君,也不是成田胜,更何况他绝不要拖累大君的步伐。直到有一天,有希子的一通电话点醒了他—— “保护敏君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 小池敏五味杂陈,有希子不愿意告诉他接下来她要怎么与事务所谈判,可他也不觉得有希子真的能够做到全身而退。 “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小池敏低头,谦卑地说着话。 成田胜有些不安,“你和有希子在一起要面临的危险太多太多了,现在已经是死局,以敏君你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赌上大君的前程,也是无济于事的。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有希子的变化我也看在眼里,因为你,她变得更加坚毅了。那么,我想这个死局也只有她才能破解,只能她才能做到。” “我知道……” “你想把那个女孩推出去挡在自己身前吗?” 小池敏矢口否认,“不,我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 “那你能做什么?”成田胜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想不到任何挽救的办法。 “我…….” 成田胜觉得这一切都很伤脑筋,他和小池敏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可是却没有这么麻烦棘手,“开豪车来大君捧场,我很高兴,可是,你们两同时出现在跑车里,我身为大君的主人以后改怎么解释?” “是我考虑不周,唉,”小池敏心里曾经有过改变有希子主意的念头,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个“不”字。 “有希子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固然她会出手帮你,可是我们大君呢?敏君,你刚才说你不会拖累大君,可你纵容有希子,那样不也会把大君推入陷阱?”此话很伤人,成田胜却有不得不这样说的苦衷。 小池敏瞳孔放大,“那我该怎么做?现在真的没有头绪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正式营业 第292章 正式营业 “先处理下当前的事情吧,”成田胜沉声,“敏君可以开有希子的车,这是你留给记者们的线索,他们能顺藤摸瓜发现你和有希子的关系,而且也给大众一个缓冲的期限。要是直接告诉所有人你们的恋情,那样的话伤害力太强了,哪怕是我也承受不住。” 小池敏从善如登,“我马上就跟有希子打电话。” “等等,我还要说接下来的事情。拜托敏君一件事,可以吗?” “您说。”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事务所要用怎样的手段施压,你一定要让有希子坚定决心,她对你、对我,还有我们的事业,都很重要。” “您是说您要插手此事?”小池敏想不明白这其中那里有利可图。 成田胜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越要尝试。” “我明白了,”小池敏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接下来我一定要找到一个破题之法。” “好了,跟我打包票没有用,快给有希子打电话吧。” 成田胜放下了座机,不禁去想冈田有希子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要用公开恋情的方式达到她暂时退出娱乐圈出国留学的目的。思来想去,他还是不认为有希子是那种会利用别人感情而不择手段的人。 记得之前在录音室碰到有希子时,她看起来很迷惑,但也正在寻找自己的发展方向,成田胜可以看出这个固执的孩子仍然坚持想要顾全事业和学业。但现在看来,她做出了另外一种令人感到意料之外的选择。 短暂放弃偶像事业、承认自己恋情、而且还要出国留学,毫无疑问,这是有希子对自己的又一次挑战。 说到底,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要强。 然而成田胜并不觉得此事需要从长计议,那样的话说不准有希子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威胁事务所。 如果说和有希子的恋爱让小池敏初尝情事,那么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和偶像明星交往到底背负了多少风险和压力。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此事也提点了成田胜,和桃浦思达中森明菜的恋爱实际上也有很多的危险。如果没有他的权势、没有忠于自己的队伍,恐怕这段恋情很快就被记者狗仔们以高价卖给了《周刊文春》,引发艺能界大地震了。 而他自己铺垫已久的攻入艺能界的计划也会因此遭到重创,接下来难以继续开展。严重的是,稍有不慎,要是纸媒业也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甚至还会遭到研音事务所背后的顶级财团的制裁。虽然自己在极道之中可以横行霸道,但与那些绵延了百年的财团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当然,这些都是非常夸张的假设,他对大君的势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成田胜穿上了西装外套,从大君后面走了出去。他没有出现在大君里边,而是避开了人流风潮,躲在暗处细细观察着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正式营业的一切表现。所有人按部就班,等待着醉酒客人的召唤。 夜幕降临后,一辆又一辆的豪华跑车全都聚集在了大君的门口,潜伏着的记者们大拍特拍,给新闻报道积累了不少的素材。服务生们帮忙泊车,大君新建的停车场一下子就塞满了各式各样引人注目的豪车,其中有田原俊彦的、安刘易斯的,还有许多与成田胜交好的富家子弟们的轿车。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六本木正在举行什么不得了的上流聚会,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这些看热闹的人里边,当然也少不了银座卡露内的妈妈桑青宫洋子。最近,卡露内和银座其他的夜总会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但这确实只是小冲突,小到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些暗流。 成田胜发现,缇修斯的主管班子悄悄发生了变化,看来纱织的计划开始奏效了。有些夜总会在见到卡露内妈妈桑青宫洋子时,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去舔她的高跟鞋。 不只是青宫洋子的动向引起了成田胜的注意,纱织离开卡露内后的所作所为也很是耐人寻味。她竟然一改之前低调的作风,逢人便说自己的但那是成田胜。开玩笑,连一和会都没有把成田胜怎么样,他们的货甚至还被大君的人给截了下来,到现在连个狠话都没有说,可见成田胜在极道圈子里的凶狠程度。 所以打出成田胜的名号就能给纱织狐假虎威的底气,现在成田胜他人不在银座了,但银座的各大夜总会反倒更怕他了。 银座的规矩其实很简单,谁实力最强就听谁的话,很显然与成田胜关系微妙的卡露内和纱织就能借着成田胜现在那强得让好多人都看不明白的实力来迫使其他夜总会乖乖听话。 还有一部分人也知道成田胜的强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曾经的老上司青宫洋子,他在与关西极道的拉扯中体现出来的关东人的血性和凌厉倒是让许多人暗暗赞赏。 不是谁都敢于向关西极道示威的,更不是谁都能让与山口组争得鱼死网破的一和会吃哑巴亏。也就更别提之后成田胜在山口组留下的暗线让许多关西极道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吃不到嘴里,这样的反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且敢做到的。 极道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一言难尽,但也有一个共性——没人不喜欢看到对手吃个哑巴亏,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盘踞关西的山口组和一和会,这已经让关东极道圈子里津津乐道好久了。 极东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幸灾乐祸,听闻山口会的中西一男与成田胜父亲成田恭教关系非同一般,极东会负责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事务的专务换成了稻田组长的另外一位底子干净的心腹西本重信。他是极东会明面上推出来的代理人,不仅与那些地下产业无关,而且其本人还出身上层阶级,只有极道人士才知道他实际上为极东会做事。 “听说成田桑让山本广吃亏了?”西本重信眨着眼睛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成田桑应该不知道我们关东人还没有人能够做到让关西极道有苦说不出的壮举。” 西本重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戏弄的神色。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结婚,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也许自己妹妹会对成田胜这种事业有成又有气质的高大男性产生兴趣吧…… 成田胜目不斜视,对上了西本重信,他可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他视为可以拉拢的对象了,“吃亏还是不至于,我与一和会玩了个小游戏罢了。” “这么说来,我也想和成田桑来玩个游戏,”西本重信笑眯眯地开口继续道:“这个游戏一定很好玩。” 陪坐在一边的洋子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插话,却听到成田胜徐徐说道:“大君就是最好的游戏场,欢迎西本桑过来做客。” 这句话不痛不痒地回避了西本重信暗暗发出的锋芒,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成田胜一阵子,再度一笑,“当然可以啊,”接着,他又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青宫洋子,“其实银座的卡露内不也是能够招待我的地方吗?想必妈妈桑也很擅长玩游戏……” 成田胜出言,“虽然妈妈桑很了不起,不仅人很漂亮,连酒量也大得惊人,但是她一点也不擅长玩游戏,还得是我陪着西本桑一起下场、三个人玩才比较好。” 这话细听很是微妙,在场的另外两人却装作没听出来一样面不改色。 洋子很清楚成田胜那话很轻佻,可是这却在暗中保护了自己。西本重信这个人底子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与他有仇,没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来搞坏他的前途,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太好色了。 卡露内好几个女招待都在出台的时候被他弄到了床上,洋子了解到这件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然而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成为他瞄准的猎物。 第二百九十章 夜晚中心 第293章 夜晚中心 青宫洋子终于开口,“卡露内的女招待们一个个都精于游戏,用得着您二位在这里争?” “可不能这么说,”西本重信笑道:“总归是妈妈桑,不一样的……” 成田胜忽然插一句,“我和卡露内还有合作,其实我们三位还能以三石事务所为基石扩展更多的合作,何必只盯着一处?” “嗯?”西本重信有些吃惊,“我没听说过,回头了解一下。” 成田胜笑笑不语,他从西本重信这句话中可以听出来这个人对大君系产业并没有太多关注,这次人事调动无非是稻田组长的命令,而他自己也只因为这次事件引发了一点兴趣而已。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青宫洋子身上,露出询问之意。 只见青宫洋子淡淡一笑,“游戏放在以后再玩也不迟,今天该把注意力放在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上。” 诚然今天是正式营业的第一天,但洋子适时地扳回话题,其实也在暗中拒绝了西本重信乱七八糟的想法。 明星名人们齐刷刷地开着跑车到大君来跳舞喝酒,代驾生意借着他们的影响力从而强化自身形象。游走于东京名利场的各个名人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次露脸的机会,像这样比斗汽车、彰显彩礼的豪华盛宴,他们不会不来的。 大君提供了一个任由名人们自由发挥的平台,名人们则是用五花八门的夸张手法来吸引人们的眼球作为反馈给大君的回报。 很快指针就来到了十一点的位置,西本重信自觉无趣而离开,青宫洋子却面无表情地留了下来,和成田胜一起坐在大君的贵宾包厢里,透过玻璃来观察今晚的盛况。 “胜君做到了,”洋子亲自给成田胜倒了一杯酒,神色有几分感慨,“如果当年我还是个女招待时就有胜君你这样不惧强权的气魄,哪怕我失败了,命运都会不一样。” 成田胜手指扶着太阳穴,沉默不语。 洋子见状,笑了笑,“你还是在提防我吗?看到我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觉得很反常?” 成田胜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开口。 洋子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目光灰暗,“纱织真的很像我,刚上京的时候,我也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可是这一切都是在装蒜罢了。一遇到无法用常规解决的情况就不知道反抗,想来先前强势自大的模样还真是个笑话。看到纱织出走,现在在缇修斯,我心中莫名兴奋,更想在闲暇时哈哈大笑。你看,像我的那个人不会在我身边随时刺痛我了,这值得庆祝。” “喔,”成田胜点点头,不平不淡地回答着她,“洋子不应该是那种太多愁善感的人才对。” “我的老师也这么认为的,”洋子笑笑,“当年我也不比纱织好到哪里去,如今来装什么过来人?” “说实话,我对妈妈桑也有一些困惑。” “也罢,胜君可是纱织酱的旦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洋子喝了半杯威士忌,她这一年以来尤其喜欢喝成田胜钟爱的那种充满了泥煤味的酒,“纱织酱离开卡露内了,她在缇修斯为我做事,对我来说现在的她对我没有威胁了,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好前辈?” 成田胜愕然。 他人惊愕和愤怒的表情,很意外地可以治愈洋子的心。然而成田胜与纱织的关系,已经可以说是各大夜总会都众所周知的了。虽说他对买下缇修斯不感兴趣,但纱织从中周旋只怕在大家眼里没人会相信他们俩是新生意的合作伙伴这套说辞,大家只会认为她做的一切都是成田胜的指示。 洋子知道这无可厚非,可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心里还是有些小疙瘩,她想她应该会憎恨坐在自己眼前的成田胜。 她忽然开口道:“西本重信想要勾搭我,胜君为什么没反应?” 成田胜失笑,“反应?我还能说什么?去做西本重信的皮条客?我可没失心疯。” “也对,你对这种生意不感兴趣,更何况你其实已经不是卡露内的经理了。” 不等他回话,洋子就站了起来,目光中又重新恢复了她在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自信,“加油吧,我倒是想看看胜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等等,”成田胜抬头,“妈妈桑做了这么多布局,缇修斯内部又出现了人事调动,我想你很快就能买下缇修斯了吧。虽然不知道妈妈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有必要的时候,请务必联系我。” 洋子幽幽一叹,迈着步子离开了大君。 成田胜皱着眉走出了包间,他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洋子这个人,于是给纱织打了个电话。 纱织听过了成田胜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带着几分俏皮口吻,“想不想试一试‘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的味道,说不定成田桑真的有机会。” “……” 见成田胜不说话,纱织又压低了声音,“我没有开玩笑,妈妈桑和那位大臣已经分手了,现在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成田胜哭笑不得,“我没有兴趣。” “妈妈桑身边的男人其实并没有像成田桑您想象中那样多,毕竟她曾经寄托在男人身上的东西已经破灭,早就对男人大失所望了。她这些年肯定会反复想起刚刚上京时自己经历的故事,再联想到我,想到遇到您之后的事情,又会把您与其他男人对比,然后心生感慨。不过,主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她时而流露出感性的一面也不足为奇。”纱织停顿了一下,电话那边有人在叫她,是男人的声音,接着,她又拾起了话题。 “不过,成田桑可不要被妈妈桑一时的感性给蒙蔽了,我想您和我都很了解洋子这个人吧,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整个东京也没多少男人比她凌冽无情,该提防的时候还是要提防。” 成田胜若有所思,“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提防了?” 纱织笑道:“您想要制约洋子的时候,我就是您最好的同盟。您想要约束我的话,便会和洋子一起行动。同样的,当我和妈妈桑对您不满时,我们就会联合起来针对您。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成田胜呵呵冷笑,挂断了电话,走出办公室在大君到处视察。 大君利用近藤真彦的名义在旁边地皮上修建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豪车,好多人在下车后都预订了接下来送他们回家的代驾司机。在可能会喝酒或明知今晚一定会不醉不归的时候,他们绝不会自己开车,一方面确实精力不足,另一方面则是想用叫代驾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体面。 大君的玄关装置了耀眼的电视灯,倒是显得玄关之外的黑暗更加浓稠,但有好多媒体的人都隐藏在了这片黑暗之中。娱乐节目和周刊杂志的摄影师们正在等着拍摄今天来大君捧场的艺能界人士和社会名人们。 在这样的架势之下,那些开了跑车的名人更是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君的玄关。那些记者们也没有忽视那些穿着艳丽的普通人,并没有马上把目光转到其他新到的汽车上,而且还非常大方热心地进行拍摄,作为日后报刊杂志的素材。 这种时候,记者们的眼睛都是很尖的。谁开了什么牌子的汽车,谁买了海外的最新款,谁又率先抢订了代驾司机,他们全都一清二楚。很多人知道此刻才会深刻地体会到,豪车一道这种场合就会散发出特别的光芒。 媒体的呼声之中,成田胜身为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社长,已经不是“大君经理”的头衔了,而是“青年企业家”、“年轻的商界名流”。看看他现在做的事情、交际的什么人都能察觉到现在的他今非昔比。 就光是以今天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正式营业的盛况就可以感受到大君正在日益成为东京夜生活的中心, 我都快忘记前面写了什么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拉踩明菜 第294章 拉踩明菜 依我看,这位成田桑就应该离开大君。” 晚上,六本木灯火通明,就在大君旁边的便利店,几个年轻人坐在靠窗的地方悠哉悠哉地喝着冰镇乌龙茶闲聊着。 大君人气火爆,几个年轻人缴纳入场券后没有抢到卡座,只能挤到吧台去要一杯鸡尾酒喝,在舞池里跳完舞,年轻人们已是精疲力尽,出来找东西喝。 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周末,没有加班,没有意外,而且还能看到那么多名人,这才显得十分宝贵,让这些年轻人们洋洋得意。 如此场面,也是经济景气的体现。 或许是受到了六本木火热气氛的影响,在聊到大君今晚名人明星聚集的时候,跳完舞后得意忘形的杉浦直树说起吃成田胜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在同伴们面前批评起了成田胜。 几个年轻人都挤坐在同一条桌子上,有两个女生三个男生,都是同一个大学不同专业的学生,年纪相仿,能说得上很多话。 不过,讽刺起成田胜的衫浦直树的确是大君的忠实粉丝,却并不喜欢成田胜这个人。 相反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学金融的女生林真子是成田胜的粉丝而不是迪斯科舞厅大君的粉丝。 林真子闻言,惊讶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杉浦直树摇了摇头,咬着吸管,一时无言。 听到杉浦直树的批评,这两个女孩子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林真子很是不解,挺身而出给成田胜说好话,“成田桑不仅发行了唱片,而且还开始做代驾生意,我正期待着他未来的发展呢。” 林真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成田胜的好话,杉浦直树却用余光来观察另外一个女孩高梨美幸。她与林真子有着很大的不同,虽然她对杉浦直树刚刚那些不怎么友好的话无动于衷,可她在听到林真子不加掩饰的赞扬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虽然高梨美幸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表现出了她自己的赞同。 杉浦直树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这个高梨美幸一定也会那么想的。 这些女人就是这个样子,看见那种长相端正、身材高大又很有品味的男人就移不开眼睛,一下子就会被那种男人给迷魂头脑,一点也不切实际。在杉浦直树看来,自己身边的女人们都是一个模样,根本没有区别。 他端起了局外人的态度,对着“失去理性”的林真子说道:“大君是东京最厉害的迪斯科舞厅,这就是事实,但这位经理桑一天天不务正业,不一心放在做好大君这件事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着其他的生意,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站在大君的角度去思考。如果不换一位经理桑的话,这位成田桑只怕会完全限制住大君的发展。” 高梨美幸认认真真地听着,加之受到了酒精的影响,没有出言反驳。 “虽然近来成田胜的出道唱片非常畅销,但是我想,唱着那样的歌的他以后是没有办法专心筹办大君的生意的。更何况,《give me up》翻唱的别人的歌曲,一点自己的特色都没有。”杉浦直树忍不住连连摇头,就好像在为大君和这首歌而惋惜。 这些话听起来头头是道,却埋藏着很多漏洞,激进派林真子尽管还是不认同他的想法,却被他这套说辞给糊弄朱了。而另一边认真倾听的高梨美幸脸上写满了困惑,“不是这样的吧?直树是不是又在信口开河?” “我怎么会?”被人质疑的杉浦直树提高了音调回了一句。 “你看,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心虚了,”高梨美幸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既不懂音乐,也不懂如何经营一家迪斯科舞厅,所以不会因为羡慕而嫉妒那些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惹人羡慕的成功人士,更不会随意评价。 除了自己大学主修的专业之外,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评判他人的发言权。虽然读了很多书,自己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肤浅粗陋的人,只管去享受音乐和迪斯科舞厅给自己带来的快乐罢了。 杉浦直树却不一样,光从长相而言,他就是那种未来会进出各种各样银行的精英人士,看起来派头十足,也很有前途未来。 当“未来精英”听到这种挑战自己权威的话,心里就很是不爽,之前的洋洋得意此刻也消减了不少。为了重拾自尊心,他把头撇向了另一边,目光放在了那个一直以来一言不发的醉酒男生江川辉弘的身上,“你是怎么想的呢辉弘君?” 江川辉弘揉了一把脸,抬起了头,睡眼朦胧,“我怎么想很重要吗?” “辉弘君可是我们之中对整个东京迪斯科舞厅最了解的行家,你的意见自然很重要。”杉浦直树一个劲地吹捧着江川辉弘,想要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可这时,江川辉弘却听不进杉浦直树的言下之意,像是在理解了他的这番话后又把话抛在了脑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知道《give me up》被成田胜翻唱了,刚才在跳舞的时候只觉得很好听。” 听起来他这个人不偏不倚地,但偏偏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说的话摆明了他的立场,很显然,他不认可杉浦直树,而是选择了高梨美幸的立场。 杉浦直树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b面单曲《阿拉伯之夜》也很奇怪,你们不觉得成田胜是在故意蹭中森明菜的《我的爱人》的热度吗?去年年底中森明菜酱凭借这首歌拿到了金唱片大赏,现在异域风火得不行,而成田胜却在这个时机跟风出了一首这样的歌,实在是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林真子觉得杉浦直树有些无聊,她不怎么喜欢这种一定要在嘴皮子上争个输赢的人,“辉弘君不如去买一张来听听吧,反正我这种俗人喜欢得不得了。” 杉浦直树不肯罢休,“总之中森明菜酱那种桃浦思达是不会演唱这么低俗的歌曲的,而且这还是改编的曲子,就明菜酱的品味而言,她才不会看上成田胜这种人……” “啊?”高梨美幸不知道为什么杉浦直树竟然把中森明菜给扯进了话题中心,刚才的话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明菜酱是桃浦思达,那样的歌手不会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会随意人身攻击别人的。直树君其实自己都没有听过多少明菜酱的歌曲吧,不仅如此,好多歌曲你也没怎么听过。之所以不喜欢那位经理桑,会不会是因为你嫉妒他成为了人们的焦点?” 快要说完这句话时,高梨美幸又不怎么恼火了,倒是多了很多调侃之意。 杉浦直树一下子语塞,暂时想不到任何反驳的术语,他的确不了解中森明菜,高梨美幸说的是实话。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对中森明菜有多了解,而是用这种对比的方式来说明成田桑应该让出经理桑的位置,让更适合大君的人来带领大君成长……” 似乎这些话并没有说服力,话音落下,其余三人都懒得再搭理他,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个杉浦直树都听不进去。 杉浦直树这个人其实还算不错,花钱大方,为人善良,唯独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欢装腔作势。所以林真子认为他没有拿中森明菜来举例对比的资格,什么都不懂却要指手画脚,还拉踩中森明菜,未免有些太招人厌烦了吧。 他一副只有大君离开了成田胜才能得到长足发展的样子算得了什么?难道成田胜会让大君变得俗气?还是说她们这种不怎么时髦且不是名人的普通人不该去大君跳舞? 再者,被媒体记者们美誉为“六本木青年企业家”的成田胜到他的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堪?别人有能力掌控大君、把握大君,怎么会拖累大君的发展? 更何况杉浦直树还是个大学生,连上班族都不算,凭什么要站在既得利益者的立场上去批判别人的对错?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很是相配 第295章 很是相配 高梨美幸也在心里暗自生气,可杉浦直树那纸老虎式的气势却让她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也不会改变主意。与其和他那样的人争辩,还不如保持沉默,要不然明天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以后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就会变得很尴尬。 江川辉弘和高梨美幸也抱着同样一种想法,他打算和稀泥,“直树君对六本木的了解很深刻,真厉害啊。” 尽管自己终于在形式上占据了上风,但杉浦直树还是有些心虚。 “我只喜欢跳舞,对东京的迪斯科舞厅很感兴趣,反而对音乐没什么了解,那位中森明菜酱的歌曲我没有听过多少,不过那几首热曲我还是能哼个调出来的。但说起来,我还是不没能理解中森明菜酱和成田桑有什么联系,直树君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这个嘛,”杉浦直树胸有成竹,他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了,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么荒唐怪诞,“那位中森明菜酱现在一定正在恋爱中,我敢笃定这一点。” 其余三人竖起了耳朵。 他清了清嗓子,先用题外话来震慑三人,把握住他们的注意力,再接着说了下去。 “明菜酱可没有唱过《give me up》那种风格的歌,即便现在最火热的《desire》律动十足但和前者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可见明菜酱并不喜欢高能舞曲,所以可以把这一点延伸到大君身上,她当然不会喜欢逐渐改变风格的大君,自然也不会来这里跳舞。这不足以说明成田胜的品味很庸俗吗?” 林真子惊愕,她没想到杉浦直树连大君最基本的风格都不了解而且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高能舞曲啊,身为大君死忠粉的她真想抓住杉浦直树的衣领反复告诉他大君真正的主打是欧陆舞曲!《give me up》也是典型的欧陆舞曲! 高能舞曲是新宿东亚会馆的风格,他这个人真是把好多概念全都混淆了。 一直以来话都很少的江川辉弘这时忽然开口,“按照直树君的理论来推理,那么明菜酱应该喜欢怎样的唱片?” 这倒是难倒杉浦直树了,他还没有打好腹稿就被赶着上架,只好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仓促。 “是啊,反正你也是个‘六本木通’,那也应该对音乐很有了解吧。”高梨美幸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风点火。 林真子也流露出了一副好奇不已的神情,此时此刻三人都在眼神交流之间达成了默契。 “自然是大桥纯子的《stic love(塑料爱情)》,这首歌可是city-pop最经典的歌曲了。我想,如果是明菜酱,她应该在发售的第一时间就购买了唱片,一边用唱片机播放,一边小声跟唱着。明菜酱作为歌手的表现力已经无人能敌,就连音乐口味也很独特,我就说吧……” 此话说完,杉浦直树撇头去看林真子,很是得意。 他一点也不了解中森明菜,但这套说辞说得连他都下意识地认为中森明菜就是不喜欢大君现在的风格,而是非常喜欢《stic love》那样的歌曲。 高梨美幸冷笑,同时眼里还带着许多戏谑,这个杉浦直树总算在今晚露馅了。 中森明菜可从来没有特别说过她喜欢哪种歌曲啊,再说了,没准好多年后她还会翻唱欧陆舞曲风格的歌曲呢。万一这种可能性成真,杉浦直树会不会尴尬得想要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更何况用中森明菜来举例打压成田胜,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真不知道杉浦直树还要大言不惭到什么时候! 这个家伙真是个厚脸皮! 林阵子表情冷冷的,斜眼看着杉浦直树,有些玩味,“明菜酱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只有那种她一听就会喜欢上的歌曲。而且《stic love》不是大桥纯子演唱的,歌手另有其人。” 杉浦直树头皮发麻,这下知道自己的大话快要被揭穿了。他头上冒着细汗,有些后悔说到成田胜这个人,早知道就应该说那些自己拿手的话题来博得大家的赞赏了。不过,今天这三个家伙怎么回事?平时不都喜欢听自己说话而后点头表示认可吗,今天怎么纷纷唱起了反调。 一时间四人之间变得非常安静,四个人各怀心思。 高梨美幸用余光去看杉浦直树,只见他一副纠结的样子,应该是在努力给自己找一套怎么补救的说词。她心里跃跃欲试,想到这个家伙谎话连篇自己就冲动地想要冲上去揭穿他。 这时,江川辉弘忽然出言道:“《stic love》是由竹内玛利亚演唱的,另外,中森明菜酱的风格十分百变,个人色彩也十分强烈,她不会只喜欢特定的一种风格曲目。” 杉浦直树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着气音无奈地“喂喂”着,听起来又可怜又好笑,那张脸不再像刚才那样洋洋得意,而是浮现出了怯懦之色。不过林真子仍然不觉得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会为自己的大言不惭而羞愧。 “要是按照直树君的说法来,中森明菜酱和成田桑还是一对地下情侣呢!”高梨美幸之所以举这样的例子,就是想要讽刺杉浦直树刚才的话到底有多么荒唐可笑。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要装作自己很懂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男子汉气概,太差劲了吧。 林真子狡黠一笑,也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其实直树君没有听过竹内玛利亚那张唱片吧,《stic love》不是主打,而是a面的第二首歌。” 她仅仅在陈述事实,并没有要与杉浦直树唱反调的想法,但这样的事实却狠狠地刺痛了杉浦直树的自尊心。 “喔,是我疏忽了,对不起……”杉浦直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窘迫,不平不淡地回应着林真子,可他突然又有些释怀,不对,应该说是自暴自弃,“要是中森明菜酱和那位成田桑是地下情侣,那我和美幸还能结婚呢!” 高梨美幸闻言,露出了一个有点惊讶的表情,“怎么会?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见杉浦直树放弃了说大话的想法,林真子的敌意也消减了不少,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呢,成田桑本身长相就很是周正,有种传统男人的美感,而且他的身高也是鹤立鸡群,很少有男人那么高。再说了,他还是六本木出了名的青年企业家,还懂一点音乐,不管怎么想,他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 “我赞成!”高梨美幸举起了手,“明菜酱在我心里是艺能界排名第一的大美人,成田桑的模样也毫不逊色,比很多男艺人都还要帅气,夸张一点来说,两人在一起真的很合适,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这时候三个人都开始把话题转移到中森明菜和成田胜身上,从另一方面来说,林阵子和高梨美幸很有默契地放弃了继续捉弄杉浦直树的念头,都是朋友,没必要非把他逼到窘境上。 “如果这两位知道我们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们,会不会哭笑不得?看起来明菜酱现在状态很好,或许已经和哪位男艺人恋爱了吧?”林真子眨着眼睛,冲着杉浦直树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喜欢那位成田桑,所以直树说起那样的话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杉浦直树一愣,低下了头,“没关系的,我说那么多也有我的错。” 高梨美幸很是玩味地看着这两个人相互道歉,她没有弄明白他们两怎么突然从刚才的针锋相对变成了现在这样。良久,她徐徐开口,“好啦好啦,虽说刚才大家都说明菜酱和成田桑是一对金童玉女,但我看来你们两位相互道歉倒是像极了金童玉女。” 林真子和杉浦直树一滞,齐刷刷地掉头去看高梨美幸,倒是把她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明天打算去音像店买一张成田胜的唱片,如果能抽中限定演出的门票自然最好,”杉浦直树笑了起来,现在这么说有点像是在弥补自己刚才的嘴炮。 接着,他又继续往下说,“也许我很肤浅吧,不过再怎么样,我也很认同刚才大家的想法,中森明菜酱和成田桑看上去确实很相配。” 第二百九十三章 被喜欢着 第296章 被喜欢着 “一共是七百日元,谢谢惠顾,”音像店店员把放进纸袋子的专辑双手奉给那位素颜朝天的客人。 明明快要打烊了,店里边冷清得很,除了眼前这位,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员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大晚上地跑出来买唱片,不过《give me up》最近卖得确实很火热。 不愧是东京最时髦的迪斯科舞厅大君,发售的第一张唱片就有这么恐怖的影响力。如果只是歪瓜裂枣,那自然卖不了现在这么多数量,但那位经理桑不仅很会唱歌,而且还十分帅气,也就难怪不得为什么大家都纷纷跟风购买这张唱片了。 店员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目送着那位客人走出了店门,坐上了等待她许久的那辆高级轿车里。 直到回家后坐在沙发上,中森明菜才松了口气,卸下了刚才的伪装。 从纸袋子里拿出唱片,她看着封面上带着墨镜穿着普通西装的成田胜,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其实想要这张唱片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大可不用像普通人那样去音像店购买,更何况成田胜早在唱片发售的当天就把大君限定演出的入场券贴在唱片背后一起邮寄了过来。 那首《give me up》和《阿拉伯之夜》她早就听过了许多遍了,就算是在工作时间,坐在录音棚里发呆的时候也会喃喃哼唱着旋律。 然而促使她亲自购买的动力却是来自于田原俊彦——“我不太喜欢《阿拉伯之夜》,感觉b面这首歌并不能很好地托起a面制造的氛围……” 可那时候中森明菜却说不出“不许说我男朋友坏话”那样的话,也许田原俊彦只是非常随便地说了一句,没有别的心思,但她感觉自己心里就像被螃蟹的钳子夹住了似的,越来越不是滋味,虽说很相信自己男朋友的歌曲,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担心这张专辑的销量。 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所以她才在节目录制结束后急冲冲地赶到音像店买下了这张唱片。 中森明菜把唱片放在了机器上,按下了启动,唱针在唱片上滑动了一会儿,音响里很快就传出了声音。 “拿着深红色的口红,撩起礼服的下摆,发丝飘逸在空中……” 听到第一句歌词,她就打了个激灵,如果是成田胜的话,他会有这么好的品味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天她也在闲暇时间看了很多娱乐报纸,好多人都说成田胜这首异域风的歌曲是在蹭自己的热度。但其实不是那样的,只有中森明菜自己才知道成田胜根本就不是为了销量而故意碰瓷自己,而是因为在大君的万圣节之夜里自己的那身猫眼三姐妹的打扮、因为自己本来就以那种不同于寻常的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何况,这首歌虽说叫做《阿拉伯之夜》,但细细品歌词就能够发现重点全都集中在与心爱的女子跳舞这件事上了。想到这里,中森明菜的脸颊绯红,有些难为情。 这个胜君,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自己了? 是因为那次一起跳舞时才心生爱恋,还是因为在清濑老家相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如果是在相亲时承认自己的感情,那么这首歌为什么又要把两人共舞的细节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中森明菜有些纠结,这种纠结无非是一种幸福,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喜欢着。一曲演奏结束,她还嫌不够过瘾,又重新按下了启动,一阵又一阵音乐袭来,让她浑身都酥酥麻麻地。 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被失眠所困扰,持续很长时间的不规则睡眠和睡眠不足之后,就算想睡的时候身体也不能很好地适应。这样的情况下,有时候就会在临睡前喝点烈酒。啤酒还行,只是喝多了打嗝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极了中年欧吉桑,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喝一些威士忌。 听着《阿拉伯之夜》,中森明菜打开了自己新买的那瓶威士忌,一打开就有强烈的酒香窜入鼻孔。她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没有加冰,慢慢地喝完,这是成田胜喜欢的喝法。没到酩酊大醉的程度,只是微微感觉有点头晕,借着酒劲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中森明菜觉得自己像这样想要靠着喝醉来想念一个人的自己很可怜,感受到酒劲的扩散,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成田胜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明明就是想做,为何今天晚上会那么想他呢? 在假寐和追忆之间,她走进了米白色的烟霭中,看到了两个月前的成田胜抱着赤倮着的自己。 “很久以前就很想和你这样……” 成田胜附耳低语,她当时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小泉今日子说过遇到藤井郁弥之前的男人和与他短暂分手后遇到的男人都说着同样的话。和男人睡在一起,可以确定有百分之九十的差异和百分之十的共同之处,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中森明菜很好奇,但更多的是为成田胜表现出来的百分之十的共同之处而感动,似乎那样的共性才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他是活生生的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而不是那个只活在大君的别人眼里的十全十美的经理桑。 成田胜那样的男人,身边没有漂亮女孩子才怪呢。她不介意他周围有多少人喜欢他,就算他正在自己之前有喜欢过的女友,她也觉得很正常。只是在与成田胜在一起后,她突然萌生了奇怪的占有欲,想要独占他的一切。 少女时代的自己曾经想过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当时只觉得就算自己一辈子和男人没有交集、一个人去面对令人不安和焦躁的人生旅途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但现在想来,似乎和成田胜一起去面对也是一件值得高兴很久的事情。 忽然,中森明菜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去把唱片放进袋子里,却发现包装里还有一张浅蓝色的小纸。她很是惊讶,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黄金周大君限定演出入场券”。 “糟糕,怎么抽中了……” 说起来,唱片发售以来,限定演出入场券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想要抽中可以说非常不容易,可是怎么轮到自己时却那么简单…… 之所以说“糟糕”,还不是因为中森明菜不知道该把这张票拿给谁用。自己已经有了一张入场券,是成田胜特意送给她的“关系者门票”,演出当天成田胜肯定会有自由进出的员工证,要是让他带着这张多余的门票,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可是,到底应该送给谁呢? 思来想去,除了成田胜,谁都不想给。 中森明菜想着想着,忽然笑了,那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天真的笑容。 恋爱这样的事情,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想做的,那就大着胆子去做不就行了吗?要是喜欢一个人还畏手畏脚地,别人还怎么知道自己的心意。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拨下了一串数字,可她这时却想到成田胜现在已经搬进了新家,早就不是以前的电话号码了。这两天刚好撞上了他搬家的时间,新家还没来得及安装电话,想要联系上他真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中森明菜皱着眉头,只好赌一把成田胜现在还在大君办公室,拨通了另外一串数字。 “您好,我是成田胜。” 听到他的声音,她松了口气,一瞬间变得兴奋了起来。 “对不起,这么晚给胜君打电话。”可能是出于不安,她安耐住自己的心情,压低了声音。 成田胜似乎料到了深夜只有中森明菜才会联系他,一点也不意外,“要是晚上不接到明菜的电话,我可就睡不着咯。” “不许拿明菜开玩笑,知道吗?”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地回应着他,马上又说道:“这次明菜我有东西要送给胜君,可没有在捉弄你喔。” 电话里,中森明菜的声音轻快活泼。 第二百九十四章 男友上门 第297章 男友上门 四月最后一周的《the best ten》上,中森明菜的《desire》点数下降到第五位,但销量可丝毫不逊于这个月发行新曲的那些歌手。有媒体预测这首掀起了东京新潮流的单曲有望成为全年的销量第一。 去年中森明菜的《我的爱人》也是来势汹汹,一举击败了好多偶像歌手的单曲,以碾压的态势拿下了拿下了唱片大赏。今年不仅保住了自己单曲连冠的记录,而且还更上一层楼,有人甚至还认为中森明菜有可能拿下二连冠的记录。 总之,在同时期的偶像歌手之中,中森明在仍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成田胜在看到新一期送来的报纸中罗列出四月最受欢迎的专辑唱片之中中森明菜仍然凭借着二月发行的《desire》稳居前十,一时间忍不住感慨自己女朋友真是了不起。 他还没有开办大君、在卡露内做服务生的时,中森明菜就是当时最流行的偶像,与松田圣子不相上下,这些年过去了,圣子都已经结婚生子,自己在六本木做出了一番事业,而中森明菜还是站在艺能界巅峰的桃浦思达。 当然,他也看到自己发行的《give me up》也勉强挤到了第八的位置上,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歌手”的实感,成田胜仍然大摇大摆地走在六本木的街道上,一些大君的忠实粉丝捕捉到他的身影后,马上就冲了上去找他要签名。 虽然还没有登上电视节目,还有不少人不知道成田胜的长相,但只要听到有人说“那是成田胜”,马上就会一窝蜂地围过去凑热闹。 连续好几次被人围堵,而且还有人特意蹲在他每天经常出入的那条街上,成田胜很是无奈,只好避开人流量巨大的那条路,绕道上下班。他不喜欢像森下小五郎那样出行需要一大堆人来保护陪同,所以也犯不着叫几个大君的年轻人来护送自己上下班。 没办法,不想被特殊对待的话,就只能绕道了。 路过生活气息浓厚的商店街,成田胜停下了脚步,买了一支看上去很不错的鲜花。接到了中森明菜电话的第三天,两人约好在位于青山的中森明菜的家见面。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打空手不太好,成田胜不仅把自己家里母亲寄来的茶叶分装出了一部分带在了身上,而且还故意走到商店街这边来采买东西,手上全都是满满当当的盒子。本来没想过买鲜花,只是恰好走到了这家店门口,恰好看中了一支含苞欲放的水仙花。 青山离自己家并不远,以成田胜走路的速度来说,走过去也不算很累。之所以约在中森明菜家里,还不是因为他的新家现在的状态一团糟,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好,就这样请自己女朋友过来做客,那样也太失礼了吧。 最近青山开了很多家咖啡馆,价格比南麻布那边相对便宜一些,吸引了很多学生光临,年轻人的氛围非常浓厚。成田胜之前也想过着手开办一些有艺术氛围又小众的小店,对选址这件事上还有些疑问,但现在看到青山这边一夜之间冒出来了很多个性化小资文艺格调的餐馆,他就很是跃跃欲试。 要是在这里开一家有格调的红酒馆会怎么样? 随着泡沫经济的发展,八十年代后期曰本也掀起了一股喝红酒的风潮,这时可不像是九十年代晚期的真正的红酒风潮。泡沫时代的人们只喝价格昂贵的知名红酒,在红酒馆里花大价钱来储存红酒,一时间风靡东京。 这股红酒风多少受到了曰本人“巴黎病”的影响,人们只喝法国红酒。玛歌、柏思图那种高档红酒成为了普通人的佐餐酒,好多暴发户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喝,以至于十多年后再想起来这件事时,他们仍然都会觉得这真是一段梦幻中的生活。 但九十年代末期的红酒热潮却与十年前的完全不同,受到经济低迷的影响,喜欢品酒但花不了大价钱买高档红酒的人更愿意下功夫去研究哪一款红酒性价比最高、同等价格之下哪一家红酒的口感最好。 如此想来,成田胜认为只要经营得当、能针对客人的需求推出适当的产品,那么红酒馆这个生意就有很强的生命力,甚至可以一直经营到下一个世纪。 他一直相信人还是很愚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人们会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朝着快乐的方向前进。还记得十年前的石油危机,那时候曰本全国都一片司机,银座和新宿的霓虹灯不再闪烁,连卫生纸也消失了。 社会上大肆提倡节约窍门,新闻报纸也用了很大的篇幅来教导人们如何省钱。但只过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人们就恢复了石油危机之前的状态,而且还变本加厉。 开办大君之前成田胜对六本木进行过一阵子实地考察,当初为了购买卫生纸排队的那些人们和在海外购买奢侈品的人们完全是同一批人。 所以他深信泡沫时代结束后人们一定会厌倦贫困和节约,到那时候,说不定又会抓住什么契机再次奢华起来,世道又会有很大的变化,只不过这种奢华的方式会与此前有一些微小的出入。 红酒馆的生意有利可图,他联想到了今年年初时rpg借贷从六本木华族手中整合得到的土地,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成田胜步子很快,没过多久就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到达了中森明菜的公寓。 她住在十三楼,虽然听起来这个楼层并不高,但向外看去,周围并没有超过这层楼高度的房屋,能够从高空俯瞰整个青山,可见这间公寓在青山的特殊性,恐怕只有金融精英、艺能界人士,还有那些荷包里有闲钱、品位不错的艺术家才会住在这里吧。 “欢迎胜君,”一开门,中森明菜就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春天的气息,从成田胜手里接过了鲜花,“我就说吧,胜君真的很懂女人之心。” “第一次上门来要是什么都不带,我可做不到。” “是是是,”中森明菜身上还系着围裙,她请成田胜来到了玄关,他一下子就把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学着她的口吻回敬一句,“我就说吧,我的女朋友明菜真的很懂男人之心。” 中森明菜突然感觉到平时很自然就说出的“女人之心”这个词,隐藏着绝非偶然的神秘力量。初识成田胜的时候自己就从他的体贴之中感受到他是一位心思细腻的男性,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影响至今。 如果没有邂逅成田胜,就不会有现在正发生的一切。这些事情哪里是可以简单地解释清楚的? 男人都有征服欲,在中森明菜看来,成田胜既不是露骨的野心家,和那些学术界的老学究也有所不同。他是一个教养良好、擅长交际,把青年企业家这个职业所需的世俗和精明充分融于一的男人。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凭借着那张出道专辑人气火旺?. 然而,与此同时她可不敢确定成田胜一定没有怀着扭曲的心理。这种想法来源于她自己,来源于她突然对这个男人萌生的征服欲。 这个季节还稍微有点早,没到炎炎夏日,成田胜还是穿了一件麻混的米黄色西装,很是休闲,中森明菜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很好的曲线。如果是同年龄的上班族,现在已经身材走样了,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不能穿不合身的衣服。 成田胜没想那么多,去女朋友家要是还打扮得像演出那样漂漂亮亮的,看起来很是轻浮,不像是正经人的做派。 “还在玄关那儿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中森明菜向成田胜伸出了手。 成田胜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掌心。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回赠礼物 第298章 回赠礼物 刚才在那段漫长的等待时间中,中森明菜打开了风扇,躺在沙发上,她不禁想到这个时候那些上班族们还在伏案工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逃离了那些紧张忙碌的行程,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房间里等自己的男人。 如果忽略煎熬的等待,她满足于这种神秘的感觉,电视机正在重播昨晚的深夜电视剧。她这才了解到原来白天经常播放这种谈情说爱的电视机,她觉得很新鲜很有趣。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有半个小时成田胜就要到家里来了。 于是她关掉了电视机,在厨房的案台前忙活着,可洗菜的时候也忍不住去想成田胜会不会提前到家,又或是会不会在路上买东西耽搁了? 中森明菜一边想象着,一边思考等到成田胜进屋子以后该怎么办。照着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没有提前到的话,只怕会迟到,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一下。当他开门进来时自己是躲在门后,冷不丁的强吻他?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给他拖鞋穿? 正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巧门铃响了,她兴高采烈地冲到了玄关,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男朋友。一见面就把他给拉进了屋子,哪里还在乎刚才的想法。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但成田胜跟大君的员工说自己有一场应酬,所以今晚不回办公室去了。 男人在第一次上门到女朋友家做客的时候要是拖延不快、畏手畏脚,未免会被女朋友给看轻,成田胜不断对自己这么说,可是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时,就是做不到心里那些话,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中森明菜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她一边把鲜花插进花瓶,一边注意着自家男朋友的动态,她能从半开放式的厨房看到成田胜的仓促不安的背影,忍不住会心一笑。 成田胜这反应,居然还比他在清濑和明子姐姐相亲时还要局促。 “胜君看起来像是趁着别人家老公出差跑去偷情的男人,可慌张了,”中森明菜抿了下嘴唇,开起了玩笑。 成田胜面露不解,“我有明菜说得这么不堪吗?什么偷情的男人啊,平时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少看电视剧吧。” 中森明菜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我也想看……”成田胜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不等中森明菜回话他就马上接住了话茬,否则她马上就要不依不休地扑过来咬住他不松口。 “才不要让你看,胜君看多了也会变成那种很懂女人之心的男人的!”中森明菜挥舞着菜刀,那样子看起来可会吓唬人了。 先前明明就说成田胜很懂女人之心,现在又说什么不喜欢他变成懂女人之心的男人,她言行的前后不一致明摆着就是想被他好好地抱在怀里宠爱着,想要冲他肆无忌惮地撒娇。 成田胜笑着摇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非常自然地来到了厨房,厚脸皮地蹭了过去,“明菜,我不看电视剧,但是想和你一起看。” “……”中森明菜看他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反倒说不出来话了。 “怎么了?我打扰到你做饭了吗?”成田胜反客为主,抓住了话语权。 中森明菜意想不到,但也觉得这是自己男朋友说话的风格,于是很是无奈地开口道:“胜君可以去一下电视机那边吗?就在那个大大的立式架子上最右边有一张唱片,可以帮忙播放吗?” 成田胜不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总之被她连推带赶地撵出了厨房,心想自己一定会被她捉弄的。但面对自己女朋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她的“恶作剧”。 拿起来一看,是自己这个月初发行的唱片《give me up》,但奇怪的是,不仅自己手上有一张唱片,面前这个架子上还有一张同样的唱片。细细回想,他记得自己没有给中森明菜邮寄多余的唱片啊,一时间他理不清头绪,回头看着中森明菜。 中森明菜故弄玄虚,等了一会儿才出口,“是送给胜君的礼物。” 早在来的路上成田胜就有点预感这个中森明菜一定会送他一些意料之外的礼物,没想到自己真的猜中了。 他带着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她反而要送一张一模一样的唱片给他,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唱片透明袋里露出的小小的一角蓝色的纸片后,就有种快要找到真相的实感。 “是大君黄金周演出的入场券。”成田胜大吃一惊。 中森明菜见他落入了自己的圈套后再也忍不住装蒜了,立马就搬出了她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的腹稿,而这些话她原本想留在吃过晚饭后再说的。 “给胜君打电话那天我偶然在音像店买了一张唱片,一不小心就抽中了,”她俏皮一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张蓝底白字的入场券在外界有多么难得,而她这位桃浦思达随便一抽就直接抽中了,运气也真是无人能敌。 “所以呢,明菜想要把这张入场券送给胜君,那么宝贵的东西,我可不想给别人。”中森明菜孩子气得很,那些想埋藏在心底的话现在一股脑地抖出。平时和成田胜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只要一有时间,她就想尽情地撒个娇,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成田胜把另外一张入场券拿在手里,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入场券,不由得感慨其自己与中森明菜的这段奇妙的缘分。 “明菜,谢谢你,我很喜欢,”他握着两张票又来到了厨房,很是得意地向抽中奖的中森明菜炫耀着,仿佛中奖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女朋友。 “我这是借花献佛,”中森明菜嘴上这么说着,可她却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成田胜的谢意。 “对了,家里有拍立得吗?”成田胜得意了一阵子,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旋即又继续补充,“想用相机记录下这两张票。” 中森明菜一笑,“明明胜君就是大君的经理桑,在现场无所不能,怎么会这么在乎这两张门票?不过呢,如果是这张票是明菜我送给你的,那自然是可以的喔。拍立得就在唱片机旁边的柜子里,胜君想拍就拍吧。” 怎么感觉不情不愿地…… 成田胜还没有用过八十年代的拍立得,只觉得是个新鲜玩意儿,好像后世有一段时间兴起了收藏中古相机的热潮,其中富士生产的拍立得价格最高。中森明菜的这一台落灰的相机正是富士的,看上去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了。 换上了新的相纸,他一手拿着两张入场券,一手握着相机寻找角度。可他摇摇头,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笨拙,然后撇头去看中森明菜。她垂下眼皮熬汤,似乎很是认真,但以他对中森明菜的了解程度,他料想刚才她一定在偷偷看自己。 成田胜萌生了一个点子,他又走到了厨房挤在中森明菜身旁。 “干嘛?不是要拍照留念吗?” 他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我也有礼物想要回赠给明菜。” “是什么?和入场券有关吗?”这次中森明菜真拿不准了。 不给中森明菜机会,成田胜从后面搂抱住在厨房里忙活着的中森明菜,她本想伸手拦住,却扑了个空。 “什么呀!我在做饭。” “一会儿就好,不是说要回赠你一件礼物吗?劳烦中森桑多多配合了,”突然说敬语,成田胜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不像是正经人会做的事情。他把拍立得翻了一个面,另一只握着两张入场券的手从她的肩膀那儿穿过,搂在了她的胸前,正好把入场券放在了镜头的中间。 为了和中森明菜的视线在同一水平上,他岔开了大腿,最后把下巴放在她的另一边肩膀上。 “别闹!” 成田胜不听,“中森桑要看好镜头,知道吗?” 中森明菜拿他没办法,只好照办。 “三。” “二。” “一。” 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成田胜偏头往中森明菜的嘴角亲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安排明菜 第299章 安排明菜 忽略彼此身份的本身,就是追求恋爱愉悦感的重要原因。谁也想不到唱着“get up、get up、burning love~”的桃浦思达正被人搂在怀里,拍下了一张尺度远超平时水准且让她面红耳赤的照片。 “都说了,禁止拍摄!” 拍完照片,中森明菜双手用力推开了成田胜,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她的这种笨拙和孩子气显得她这个人更加可爱。 “都说了,这张拍立得是我送给明菜的礼物,”成田胜学着女朋友的口吻,又补充了一句,“可不能觉得刚才拍摄的过程麻烦而拒绝收下。” 相纸被吐出,他放下了相机,认认真真地用手腕甩着相纸,没过一会儿,上边就显现出完整的图案。 两人刚好就在照片的中间,那张蓝色的入场券明晃晃地横在两人胸前,成田胜偏着头去亲吻中森明菜的嘴角,吓得她神色一惊,露出了粉红的羞色。 “明菜很漂亮,”成田胜不嫌事大,把照片拿给了中森明菜看看,同时还不忘记嘴里继续逗弄她,“成田记者拍下了大明星中森明菜酱禁止拍摄的照片,这可怎么办?我想我只有把这张照片送给那位大明星,我才不会被大明星追杀。” “什么啊!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要捉弄我,你真坏,又坏,又有很多坏心眼!”中森明菜语无伦次,连连推开他,她不说话还好,一说就更让成田胜觉得好笑。 他老老实实地受着这股自己点燃的明火,两人都折腾累了后才停了下来看着这张拍立得相纸。 “很好看对吧,很想拍这么一张照片来纪念这两张入场券,”成田胜话一出口,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还有纪念抽中入场券的大明星中森明菜酱。” “……”中森明菜很是无语,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得意什么,“你还说!欺负明菜很好玩吗!” 成田胜笑着摇头,“刚才那件礼物是突发情况,不算数的。上次去京都,还给你带了礼物,不是心血来潮的。” “能收到那样一张拍立得我也很高兴。”中森明菜见气氛合适,也不再嗔骂自己被捉弄,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想法。 “是吗?”成田胜故意挑逗,“喜欢的话,就要夹在钱包里,那样的话我才知道明菜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许喔,不许再说这张相片了,”她从成田胜手里抽走了相片,放进了自己围裙的小口袋里,还不忘记扣上纽扣,“那另一件礼物是什么呢?” “猜猜看?” “不要,不喜欢猜。” 中森明菜不吃这一套,她笃定成田胜肯定拿她没办法,肯定会按奈不住兴奋然后马上告诉她。 但是,她在猜测到成田胜想法的同时,成田胜也看穿了她心中有恃无恐,于是改变了作战对策。 “那好吧,我只有在吃过晚餐后再告诉明菜了。现在我可不能打扰正在厨房里辛勤工作的明菜。” 中森明菜觉得很好笑,成田胜明明一直在厨房里“捣乱”,让她分心也就算了,怎么还打着“不能打扰明菜”的名义来欺负她。 “胜君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明菜我可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可是,我很懂明菜之心,”成田胜把先前她编排自己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用,“如果不懂明菜之心,明菜就会讨厌我的。” 中森明菜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没有招数可以压制他了。 “想让明菜不讨厌你,那就快点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礼物呀!吊着人家胃口,可不是一个男子汉的行事风格呢!” “知道了,”成田胜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不往下继续说下去。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中森明菜仿佛看到了他心里那荡漾着的坏水,“再这样我不理你了,而且我还要把胜君赶出去,才不要让你到我家来。一过来就欺负我,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 这时候冲着成田胜无理取闹,无非是在撒娇,中森明菜自己都把自己说笑了。成田胜再也受不了了,被她这副委委屈屈的表情给逗笑,于是从后面搂住了她,“摸一摸我的西装内袋,好吗?” 线索已经提示给中森明菜了,她迫不及待地伸手过去,甚至都来不及回答成田胜。成田胜感觉到一只温润的小手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往里边探去,最后停在了心口上,让他心痒痒,但还没好好享受这阵快感,胸前那硬邦邦的盒子就被她抽走。 “这个礼物是特意给你的。” “是墨镜。” 中森明菜拿着白色的眼镜盒,打开一看,比划着墨镜。 “路过京都商店街的时候,偶然在橱窗里看到了这副墨镜,觉得很适合你。”成田胜在解释着自己为什么要突然买的原因。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做一次两次了,经常走在街上,会自发地去想“这家店装修很独特,很适合带明菜来约会”、“这家居酒屋有芥末花生米,明菜一定会喜欢”、“那件衣服很独特,虽然很少人买,但很适合明菜”。 想不想一个人其实由不得自己,一旦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念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森明菜渐渐占据了他的空闲时间,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 比起礼物,中森明菜更高兴的是成田胜能在工作时间想到自己,这让她明白自己在他心里确实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她戴上墨镜看向成田胜,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是不是和胜君想象中的那样帅气?” 成田胜正经点头,“是我想象中的明菜,”他露出了笑容,“买下它后,在回酒店的路上在想如果明菜带着墨镜,肯定很适合联唱。比如说,少女a、二分之一神话、眼泪不是装饰品,还有desire,带着墨镜唱着四首歌,一定会点燃舞台的。” “又是墨镜,又是四首歌联唱,还没有站上舞台,明菜我的工作都已经被大君的经理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中森明菜出言吐槽,觉得自己才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厉害。 成田胜闻言,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更加鼓舞了他随便编排她的兴趣,“不仅在音乐节目上戴墨镜,还要在演唱会上戴着墨镜唱快歌,在快要进入副歌的时候潇潇洒洒地摘掉墨镜,扔到一边去。以明菜的唱功和舞台表现力,无人能及。” “我就说胜君很油嘴滑舌吧,你还说!而且明菜我才不会随随便便扔掉墨镜,那样的话会碰坏墨镜的!” “中森明菜这位大明星可值得我大说特说,”成田胜把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当然,最重要的是明菜喜欢它就好。” 中森明菜比划着墨镜,“那就按照不得了的经理桑说的那样,不仅在歌曲四联唱上戴墨镜,还要在演唱会上用它来衬托氛围。” 见中森明菜这么说,成田胜也觉得自己礼物送对了,刚送出去一个礼物,就在琢磨着下次什么新鲜地方要给她带什么回来了。想到了埼玉县的日式糕点,他马上回忆起上次中森明菜在自己身上遗留了一串手链,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西装外面的口袋里。 成田胜趁着中森明菜一个不注意,悄悄拿了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摆弄着手链,找准了适合她手腕的尺寸,手链总算系好了。 “这不是礼物,手链是另外一码事,”话音落下,成田胜又垂首吻了吻她的手腕内侧,“上次在公共电话亭……” “不听!不想听了!你也不准说!真讨厌!” 那天晚上在公共电话亭两人头一次这么放纵,事后中森明菜还有些后悔,想到自己被冲昏了头脑才会跟他一起做那样的事情就羞得不得了。 “好吧,我不说了,”成田胜怕自己再说下去这个中森明菜就更受不了了,“总之,明菜丢下的饰品我又找到了,这次你该怎么补偿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谁欺负谁 第300章 谁欺负谁 明亮的灯光之下,成田胜打量着中森明菜的房间,心情很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不过他还是有些胆怯,第一次上女朋友家,有点偷鸡摸狗的感觉。 中森明菜搬来了小火炉,陶锅还有一个朱漆的食案,食案上放着盛着有白色物体的小罐、装着茶色物体的小钵和横着放着白色薄片的大盘,以及一叠酱菜。再拿过一个托盘,上面酱油瓶、盐碟、瓷勺一应俱全。 成田胜按照中森明菜的吩咐,走到了面向客厅的通廊前,将玻璃窗全都打开。窗外电光之下的青山街景显出浮雕般的影子,霓虹灯为建筑的暗影勾画出五彩缤纷的斜线。 刚才在厨房打闹了很久,成田胜确确实实干扰了中森明菜的工作,他老老实实在客厅坐着不敢再去骚扰女朋友了,等上了一会儿两人才在坐垫上盘腿而坐,举起了高脚杯,心情愉悦地干杯。 他举起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干,舒适地叹了口气。中森明菜看见他这么夸张的喝法,简直就像是舞台上的落语家,就算是千惠子自己酿造的酒,也不至于一口气就喝光了吧。 “哼,再喝一杯胜君就要醉了!醉了就要大说特说呢!” “醉了更好,”成田胜还另指别的意思,接着,他嘴里吆喝一声,就像在附和着中森明菜似的,高高掀起了火炉上的陶锅盖子,煮萝卜和高汤的香味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这个天气本不应该吃寿喜烧,只是成田胜实在是太想念这个味道了,才在中森明菜问起他想吃什么时脱口而出。 然后,成田胜嘴里振振有词,“诸位各有高招,客官只管看好!” 中森明菜心头一激灵,觉得他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音来。这个男人,在外面端着经理桑的架子,好多同事都知道他生气时就像暴君一样,可一旦和自己在一起时,却像个孩子,温顺又天真。 这股柔情涌上心头,她伸脚与他的小腿缠绕在一起,热乎乎的,一刻都不要放松。 “母亲说传统料理是三菜一汁,也就是前菜的脍、炖煮做成的煮菜,炙烤做成的烧物,还有汤汁的汤物,最后一定要加上饭和被称作香物的酱菜。三菜一汁就是传统家庭的主妇们每日做菜的样式。”中森明菜逐渐了解到自己男朋友对好多习俗都一窍不通后,在他不理解的很多事情上都耐心解释着。 “听完这些,我才知道原来我家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习惯,母亲总会问每个孩子想吃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每个孩子都能得到自己喜欢的饭菜,所以餐桌上总是乱七八糟的。” “这样也很有意思啊,大家都能吃到不同的菜系,”中森明菜赞赏地点着头。 成田胜温和一笑,“我来猜一猜,明菜做好的正儿八经的三菜一汤里边,前菜的脍是萝卜泥,煮物是寿喜烧里煮入味的各种肉和小菜,烧物就是这几条小鱼,汁物嘛,应该也在寿喜烧里边。” 中森明菜能做成这样的三菜一汤,成田胜很是佩服。 “没错没错,胜君说对了,”中森明菜的模样像极了中学老师,满意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接着又为眼前这个学生继续解释道:“三菜一汤的样式虽然一直没有变过,但母亲说,如果家里的食材丰富,只吃其中一种就很满足,但要是食材寒酸,就要讲究形式上的美感。” 虽然中森明菜非常平淡地把食材寒酸这句话轻飘飘地一笔带过,成田胜还是想起了一些关于中森明菜过去的事情,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着眼前这些有模有样的菜品,就着佐餐酒,吃起了寿喜烧。 在外面吃了很多报纸杂志推崇的菜肴,成田胜已经对各式各样的菜品失去了兴趣,然而在中森明菜家里,他却吃得酣畅淋漓。中森明菜还没动几次筷子,他就把锅里一大半的煮菜一扫而光。 中森明菜看在眼里,用小得差不多的声音说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什么?” 成田胜没听明白,放下了筷子,“明菜说什么了吗?” “笨…蛋……” 她对着嘴型用气声送出了这两个字,不想被他看穿,却已经露出了马脚。 桌子之下,成田胜另一只脚也靠了过去,小腿紧紧地夹住了中森明菜的脚腕,她想要抽出来,可根本没有力气。 “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有一句话非常流行,喜欢说别人笨蛋、说别人总是欺负自己的人,才是蛮横不讲道理的笨蛋。” 中森明菜沉不住气了,干脆懒得把脚抽出来,往前踩了过去,但又被他的膝盖给夹住,明明脚尖马上就要踩到头了。 “胜君刚才不是没有听清楚吗?那你刚才又在装蒜又在欺负我!” “现在欺负人的人是谁啊?”成田胜飞快吃完桌上的菜,像是故意的,做出一副不让她吃到菜的样子,“明菜你快要踩到头了,我会受伤的,欺负我的人是你吧。” “不是没听见吗?”中森明菜不依不饶,“小气得很,明明是你先欺负我,我现在是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是你先说我是笨蛋,”成田胜笑眯眯地,帮她回忆起那些她暂时忘记的记忆碎片,“谁叫我对明菜的声音很敏感。” “那为什么第一遍没有听见?” “是因为吃得太高兴了。” 成田胜认认真真的,一点坏心眼的意思都没有,可中森明菜还是觉得他在捉弄自己,于是,她就此打住,放在他大腿之间的脚也安分了下来,“吃饭吃饭!不许说话了!” “好好好,”看见她这样,成田胜哪里还有拿她怎么样的办法,中森明菜很多时候都笨呼呼的、孩子气得很,偏偏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没辙。 两人破有默契地吃着饭,直到吃完饭后,成田胜才把吐出了那句反击的话,“我也不是笨蛋嘛,就算我是笨蛋,那么和笨蛋谈恋爱的人不也是笨蛋吗?” “……” 中森明菜正收拾着碗筷,听见他又翻起了旧账,气冲冲地冲到他面前来,又抓又咬,嘴里还振振有词,“什么笨蛋!不许说!不许想!你这个人,又小气,又记仇,真不想跟你说话了!” “哎呀哎呀,”成田胜叫得很夸张,但他确实有点怕痒,“饶了我吧,真不行了。” “那你说!不许敷衍明菜!到底是谁欺负谁?”中森明菜气势汹汹,不肯松手。 成田胜连连求饶,也懒得去管中森明菜才是那个先欺负他的人,“是我,是我欺负的你。我不好,是坏心眼男人。” 这还差不多! 中森明菜见好收手,以胜利者的姿态往厨房那边走去,围裙后的带子左右摇晃着,就像猫的尾巴,得意得很。 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成田胜无奈摇头,看着她在厨房忙活着,心里过意不去,又贴了过去,“我洗吧,大明星中森明菜扳回来了一局,说什么都不能让胜利者洗碗,对吗?” 他把握住了中森明菜得意的心情,哄得她笑得前扑后倒。 “如果胜君说要洗碗的话,我可不会拒绝哟,”她笑眯眯地摘下了围裙,垫着脚尖挂在了成田胜的脖子上,又帮忙给他系上,最后还不忘记排排他的肩膀,“加油喔,经理桑!” 这个桃浦思达还真是稚气难脱。 “洗碗的时候,我要认认真真的,才不要三心二意。”成田胜学着她刚才做饭时的口吻,可这次却失算了,没能让中森明菜贴过来捉弄他。 不过中森明菜可没有大摇大摆地躺在沙发上休息,她把餐桌那里的椅子拉了过来,就坐在成田胜的旁边,托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洗碗。 “看着我做什么?” 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觉得洗碗的胜君很辣。” 第二百九十八章 油嘴滑舌 第301章 油嘴滑舌 很辣? 成田胜反应了很久,这才想起来两人在谈恋爱之前的一次约会上,他曾经夸过中森明菜很辣,言下之意,其实是在说她很性感。 可刚才被她这么乱用着,他有点难为情。 “那次我说过,辣只能用在女性身上,男性不合适。” 中森明菜可不管这些,“本来就是外国俗语,我借用一下也是可以的嘛,胜君太认真了。” “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中森明菜打断,“难道说当时胜君在骗人?辣这个词的本意可能不是漂亮吧。” 成田胜愕然,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捉弄她很久。 “快说!” 洗完碗,中森明菜就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见他双唇紧闭,莽莽撞撞地扑倒了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成田胜投降,“原意是指很性感的意思……” “性感?还说你不是在捉弄我!” 中森明菜一下子就想通了,恋爱之前那次约会上,自己给他吃芥末花生,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很能吃辣,然后又趁机夸她很辣。这个成田胜还说什么“辣是香江话,意思是很漂亮”。 现在想来,满口胡话的成田胜真让人讨厌。 “你说,”中森明菜不依不饶地掐住他的脖子威胁他,尽管她手上没有力气,“为什么那么喜欢捉弄我欺负我?看到明菜吃瘪你很高兴很得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成田胜求饶,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你很性感”那样的话,太难为情了。 中森明菜俯身,头发落在了他的脸上,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一定要逼问出一个结果,“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成田胜没辙,既享受被她压倒,又想抢回话语权,最后自暴自弃地瘫软在沙发上,“是觉得那样的明菜很可爱。” “……” 中森明菜就知道他这个人油嘴滑舌,最爱说漂亮话。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是胜君一点都没让我感受到你觉得我性感。” 成田胜真诚地眨眼,“洗碗的时候,你刚刚说我很辣,”他停顿了一下,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徐徐开口,“那么,明菜觉得我哪里性感了?” 只要不是直接夸中森明菜性感,成田胜就一点都不害臊。 中森明菜像被电击了似的,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 煽风点火的人是她,不说话的人也是她,中森明菜的心思就像猫的眼睛,一眨眼间变好几次。 “讨厌你,”中森明菜也自暴自弃地松手,趴在了他的身上,“好讨厌你,一点也不温柔,也不体贴,只知道怎么一头压过我。那么粗暴对待我,才不是有风度的男子。” “可是现在是你压着我了,”成田胜无奈地提醒她。 “……” 中森明菜恼羞成怒,“哇哇哇哇哇”地假装哭了起来,既然成田胜不服输,那她也要野蛮粗鲁地对待他。 虽然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假装难过,可成田胜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后,说什么也不捉弄她了。 他一边摸着中森明菜的后脑勺,一边承受着她撒娇,“好了好了,我的大明星,再哭就只能唱悲情歌了。” 中森明菜正闹着,在他怀里嘀咕,“明菜我哪里能唱那种苦情歌,我也不是悲情人的人设。你真讨厌!” “对,”成田胜附和着,“你是唱get up get up burning love的火辣女子。” “跑掉了!” 中森明菜觉得好笑,抬头看着他,刚才埋在他胸前太久有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成田胜腾出手来帮她重新梳理,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拍打在各自的脸上,热乎乎的。 “在原唱面前,我可是没有发言权的。”成田胜不是在恭维她,而是真的觉得以自己那三脚猫的水准是唱不了《desire》这种歌曲的,更何况,整个艺能界里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驾驭中森明菜的风格。 中森明菜闻言,知道他认认真真的,反而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她反其道而行,唱起了那首她最喜欢的《阿拉伯之夜》,“拿着深红色的口红,撩起礼服的下摆,发丝飘逸在空中……” 客厅暖色调的灯光照亮着两个人的脸,成田胜低头看着中森明菜轻轻哼唱着自己的歌曲,感觉十分奇妙。快进入高潮时,他也出声跟唱,“阿拉伯女郎,银色月光下的拥抱,映出美好的夜晚;阿拉伯女郎,与跳舞的骑士装腔作势,和你一起在爱的国度里徘徊……” 没有唱到副歌,两人就同时停了下来,中森明菜笑眼盈盈,“明菜很喜欢这首歌,比喜欢《give me up》还要喜欢。” 这句评价虽然没有在唱片发售的时及时送到,但这会儿对成田胜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不紧不慢地回敬了一句,“笨蛋。” 现在被他这样抱在怀里,中森明菜反而没有刚才出手反击的力气了,被他这句“笨蛋”逗乐后,装作十分无所谓,“真记仇,真小气,胜君不是男子汉呢。” “什么,我没有听见。”成田胜故技重施。 中森明菜立刻笑了起来,双手握住他脸颊上的细肉,“没错没错,胜君听不清,胜君还是个麻烦男人。” 成田胜一本正经,“麻烦男人和麻烦女人在一起,我们岂不是一对麻烦情侣?” “才不是!”中森明菜飞快否定着,“怎么可能是麻烦情侣,我还不是嘴上说说的,故意气你的话。” 成田胜“喔”了一句,接着说道:“快八点了,不去接健太吗?” “成田パパ还不回家,翔太郎怎么办?”中森明菜理所当然地回复着。 “……” 捉弄着对方真是没完没了了吧? 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见成田胜也用同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他,良久之后,忍不住了,这才笑道:“本来和宠物店说好了我八点去接健太,但是我刚才才知道明天要带健太参加杂志拍摄,可健太还没有剪毛发,要是今晚接走健太,明天一早还要送它去宠物店理发,会来不及的。” “听起来有模有样的,不过,把小孩一个人留在宠物店,可不是一个好妈妈。”到底有没有拍摄成田胜不知道,但至少能够确认中森明菜为了今晚的约会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甚至连健太都能暂时寄养到宠物店里去,以免耽误她招待男朋友。 不等中森明菜反驳,他一见到她鼓鼓胀胀的脸庞,马上就转口道:“不过,这也是锻炼健太的一种方式。如果不学会自己面对困难,又怎么能在长大后保护妈妈。” 中森明菜嗤笑,“胜君像是在骗人。” 成田胜心虚,但还是摇头。 “不过,翔太郎君呢?胜君让它一个人在家了?” “严格来说,不算是,因为我在离开家之前把它送到了大君后门,那边还有一个属于它的小窝,有吃的有喝的,还有漂漂亮亮的女大学生陪它一起玩。” 中森明菜笑得花枝招展。 “我还是不能把翔太郎留在家里,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我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仅明菜对我的印象要大打折扣,恐怕健太也不会喜欢我的。所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继续在明菜和小狗们的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成田胜说起这些一套一套的,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忽悠人的功夫那还是没的说。 “可是,把孩子丢在一边,只顾着自己玩乐的我们,已经是坏パパ坏妈妈了。”中森明菜的笑容慢慢淡去。 成田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头埋在她的耳旁。 “健太会不会对我说,要是妈妈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自觉的事,我都没脸再去宠物店和其他的小伙伴聊天……” “总不能不告诉健太吧,说出来,或许会得到健太的理解的,”成田胜逐渐意识到中森明菜在演他,配合着说了下去,“告诉健太,妈妈的男朋友正在家里做客。拜托它一定要再坚持一会儿,这样的话,妈妈的男朋友下次来会给健太带礼物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第302章 “成田パパ。” 中森明菜冷不丁地叫了一句,害得成田胜头皮发麻,“怎么了?” “你把明菜当成什么人了,又是拜托健太忍耐,又是给健太带礼物,那健太的妈妈呢?健太妈妈什么都没有吗?” 他本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哪知道中森明菜又折腾了起来。 “这件事情太丢人了,对谁也不能说,包括胜君的朋友们和我的朋友们。要是传出去我们都是不合格的父母,那该怎么好。” 成田胜顿了顿,“但是我们都在一定程度上安置好了孩子们,不是吗?从健太和翔太郎的角度来想,换一个新环境,也会很好玩的。” 他不由得抱紧了中森明菜,实在是觉得她这个人很是天真可爱。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中森明菜能够以来的只有自己。顿时,他心中涌起了一个热切的念头,想要把她狠狠地抱在怀里好好疼惜。 由紧密连带感而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亲吻了起来,就像从空中坠落一般,彻底陷入了沙发。沙发的弹簧轻轻颤动着,成田胜亲吻着中森明菜那双有着修长睫毛的眼睛,她颤动的睫毛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总算可以好好品味嘴唇上的瘙痒。 从那团包裹着她的热气中逃离出来,中森明菜轻轻喘着气,歇息了片刻才说道:“胜君应该回家了。” “回家吗?”成田胜看她看得入神,她虽然已经年过二十,少女青春的气息仍然停留在她的身上,然而值得令人惊讶的是,她多了一种成年女人的魅惑感和悠然自得,张力十足。 成田胜双腿绷紧,连带着中森明菜也一起站了起来,她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两人迈着碎步来到了玄关。接着,他可怜巴巴道:“想要我回家吗?” 中森明菜低语,“胜君难道不想回家吗?” 她扒拉着他的领带,丝毫不松手。 成田胜趴在她的脖子那儿,磨蹭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看着她,“不知道,想听听明菜是怎么想的。” “这样吗?”中森明菜颇为玩味地反问了回去,得到了这么一个和稀泥的答案,她有点失望。 成田胜瞧着她的模样,中森明菜一有什么心情就全都写在脸上,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许多有用讯息,不紧不慢道:“明菜好像不满意我刚才那句话,很失望吗?” 中森明菜掐着指尖拿给他看,“是有一点点。” 这么大方地承认了这件事,一点也不是曰本人的行事风格,只能说这个中森明菜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率性得很。 成田胜心里还真有点好奇,率性的她那么直白地想让他留下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心里冒出了这么个主意,他甚至真想做些什么来怂恿她继续说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都没有分别的意思,却用要不要回家这个话题来当做调情的工具。反正都不回家,也就更懒得动了,内心摇摆不定的想法更是从来没有产生过。 “那我可以留下吗?” 成田胜故意这么问,明知道中森明菜一定会留下他,他就是想听见她亲口答应下来。 “不知道,我们的经理桑不是向来都很有主见吗?怎么犹豫了?还是说明菜家里不够好,没有女招待侍奉你喝酒,也没有漂亮的女大学生与你作陪。” “……” 这句话真酸! 中森明菜已经投入了角色,那么成田胜也高高兴兴地陪着她演下去,“虽然这里没有能说会道的女招待,也没有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但是这里有一位艺能界的桃浦思达。这位桃浦思达唱歌好听,穿着时髦,身材棒棒的,腰也很细,让我留下来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就说胜君真的很油嘴滑舌嘛,”中森明菜听见他那么夸张直白地赞赏着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尽管嘴上掀起,身体却自然而然地挂在他身上,同时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那现在我是留下了吗?” “你怎么还问?再问就只有把你赶出去,我去接健太回家了。” 成田胜双手求饶,“我巴不得和明菜睡在一起。” “切!” 两人抱着,一摇一摆地走到了浴室的门口。 成田胜忽然站住,“要一起洗吗?” 中森明菜没有回答他,狡黠一笑,双手一用力,把他推进了浴室里,反手关上了门。 “胜君把脏衣服都放在门口的脏衣篮里,我会单独给你找一套衣服穿的,洗澡水已经提前放好了,一定要泡个舒舒服服的澡才准出来喔。” 成田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浴室磨砂玻璃门上中森明菜的影子已经消失,只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 “喂喂……” 一个人在浴室里脱着衣服,成田胜忍不住去想,虽说自己每一次都占据上风,把中森明菜捉弄得只能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来找回面子,但事实上并不是那样,到最后,自己都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惩罚”,并且乐在其中。 把脏衣服叠好放进脏衣篮里,他打开了花洒冲洗着身体。第一次在女朋友家留宿,还是要表现好才对,洗澡一定要洗干净,马虎不得,得到中森明菜的同意,成田胜把沐浴露挤在浴球上,摩擦出泡沫后就用浴球轻轻地刷着自己的身体。 倒不是说自己很脏,而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把中森明菜的味道腌入自己的身体里。在自己身上嗅到她的味道,有时候会莫名其妙高兴很久。 冲掉身上的泡沫,他一屁股坐在了浴缸,只听见热水四溢哗啦哗啦的声音,很是爽快。泡澡的确很舒服,在热水里身子能完全舒展开来,但打扫不容易这个缺点也让好多男人望而却步从而只敢去澡堂泡澡。 讲究的人会在泡完澡后打扫清洁,这可是个体力活,要是在夏天,这么干着活,身上又会挂满汗液,澡也就白泡了。 所以成田胜在家很少使用浴缸,他做不到看到脏东西无动于衷,而且收拾起来非常麻烦,除非时间充裕、或者心情不错,他会舒舒服服地泡上一阵子。 泡在浴缸里,此时他已经思维放空,这时,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找到了一件适合胜君穿的睡衣,一会儿试一试好吗?” 成田胜慢吞吞地坐直了脊背,正想回答,这个中森明菜又迅速离去,害得他心里怪痒痒的。没办法,在女朋友家里自己可是没有发言权的,想要厚着脸皮把她叫过来一起黏黏糊糊,他还是做不到的。 按照中森明菜下达的“命令”,成田胜打开了浴室门,通过两个拳头大小的门缝看到了小凳子上放着的衣服,他拿了过来,放在自己胸前比划,的确符合自己的尺寸。 不过,他穿上这件短袖后觉得怎么都不对劲,手掌抹去镜子上的水雾,他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镜子里短袖上的图案,总算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这是研音只给中森明菜亲卫队量身定做的短袖,也可以被叫做“战袍”。 他一天天一口一个桃浦思达、一口一个大明星中森明菜,现在遭到报应了,穿上这件短袖,他就更加名正言顺地叫喊着“桃浦思达中森明菜”。中森明菜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当她把这件衣服塞给他穿时,她的那些坏心思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好只是当做睡衣穿,而且这件衣服除了胸前的图案,还算是白净。 至于裤子嘛…… 当然还是中森明菜的,一看就知道是女款,这个款式的风格就是越大越好、越夸张越时髦,所以穿在成田胜身上时,除了腰紧了一些,倒也还好,无所谓的,反正都是黑色。 成田胜穿戴好衣服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中森明菜双手抱胸在哪儿站着,似乎等他等了很久,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第三百章 做与不做 第303章 做与不做 被中森明菜这样看着,成田胜感觉很别扭,但脸上仍然很是平静,“我洗好了,明菜不洗吗?” 中森明菜正笑着,知道他很尴尬,索性懒得回复,拿着自己的一套睡衣走进了浴室,还把他给赶了出去。 “胜君去卧室里吧,床头柜上有一杯冰镇牛奶,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喝完后要记得洗杯子,知道吗?” “……” 成田胜闻言,很是头疼,她这个语气,似乎还把他当做小孩子似的。 正当他迈着步子离开浴室门口时,中森明菜又突然叫了一声,“胜君要说知道了,好吗?” “知道了……” 这个中森明菜一旦压倒他、扳回来一局,就得意忘形得很。越是这样成田胜就越发感受到中森明菜扑向自己的那颗赤热之心,觉得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位女孩子,实在是太幸运了。 在卧室里等着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按照女朋友的吩咐老老实实地喝完牛奶、洗完被子,再次回到卧室时,他开始好奇起中森明菜的日常,打量着这里的布局。 正对着床的是化妆桌,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化妆品摆放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她给自己买了一个收纳架,分门别类地把各式各样地化妆品放在了上面,看上去井井有条。桌上还有一面镜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镜子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可见中森明菜对家里的清洁重视到了怎样一个程度。 成田胜目光落在了镜子旁边的饰品盒里,那只红宝石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里,耀耀生辉。如果不是因为这枚戒指,后来他与中森明菜之间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也就更别说两人现在的关系。 他还记得中森明菜说过这枚戒指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细细想来,千惠子在冥冥之中就为他们俩牵线搭桥,他不得不感慨缘分还真是奇妙。 这里是女朋友的家,成田胜不好随意去翻看她的东西,从衣柜旁边抽取了一本《the bes ten》给中森明菜量身定做的节目相册,然后坐在了她的床上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the best ten》是富士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往往只有当下唱片销量最高、人气最火爆的歌手才能参加。对好多偶像明星来说,这个节目可望而不可即,是自己难以达到的高度。但对于中森明菜,《the best ten》的豪华舞台就像她自己家里的后院,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有时候前十的榜单上她一个人就占据了两个名额。 这档节目也很有人情味,不仅主持人黑柳彻子很照顾中森明菜,而且连导演都对中森明菜多加赞赏很是爱护,所以中森明菜在节目上收到了许许多多价格相宜却心意满满的礼物。 成田胜手里拿着的这本相册就是节目特意为中森明菜定做的,上面记录了她从第一次站上舞台到最近一次的所有照片,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刚出道时胖乎乎得像一头小猪的中森明菜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大美人。 恰好看到了中间,来到了相册中记录的1984年时,中森明菜洗完澡出来了,她一高兴,就跳上了床,哪知道成田胜在看自己曾经的“黑历史”,又羞又恼。 “胜君要把明菜的过去看光光了!” 成田胜把相册放到中森明菜的膝盖上,伸手抱着她,把洗完澡后身上带着沐浴乳味道的她搂在怀里,“没有看光光,我只看到了1984年。” “那还不算吗?以前的明菜可难看了,又胖又黑,就像漫画里的河童。”中森明菜夸张得很,编排起自己一点也不嘴软。 成田胜被逗笑了,“什么河童啊,刚出道时的明菜白白净净的,很可爱。” “如果胜君知道那时候的我一天能吃四五顿拉面的话,还会觉得我可爱吗?” “那可真是厉害,多亏了每天能吃四五顿拉面,要不然明菜就不能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了,”成田胜露出了笑容,“正是因为有四五顿拉面填饱肚子,明菜才会那么可爱。当然,现在吃不了那么多的拉面也很可爱,而且是另外一种可爱。” 中森明菜笑眯眯地蹭了过去,鼻尖贴在他的耳朵那儿,就像是故意的,“又胖又黑的明菜很可爱,现在的明菜也很可爱,胜君到底觉得哪一个可爱呢?感觉你很敷衍呢。” 成田胜吃瘪,被她这么一问,倒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中森明菜见状,乐得不行,觉得很是痛快,“胜君你说呀,哪一个是最可爱的?” 这时候,说哪个可爱都不行。 与其说中森明菜是一定要一个答案来满足求知欲,不如说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向他撒娇,而且还想得到他的疼爱。 成田胜很擅长和稀泥,这样的工作环境之下让他在女人之中更加游刃有余,但是,与女朋友中森明菜独处时,他却不想用自己的社交术语来给自己解围。 “如果是明菜,我怎样都很喜欢,每一个都是最可爱的,每一个时期都有不同的可爱之处。就算明菜变成了满脸皱纹的欧巴桑,那也是一个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欧巴桑。但我想现在明菜一定想要知道我的想法,那么在这个时刻,对我来说,躺在床上和我抱在一起的明菜最是可爱,”成田胜顿了顿,笑容更甚,“此刻的明菜尤其漂亮可爱。” “……” 虽然中森明菜很满意成田胜的回答,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而且还察觉到他似乎摆了自己一道,越是感觉不对劲,就越是想要胡搅蛮缠。 “这句话真像大君经理桑的风格!”她一直都知道成田胜很擅长与人周旋,这也正是媒体记者们对他格外青睐的原因之一,想必他本人也一定充分意识到了这一点。 “胜君说的话太露骨了,但是,我并不会觉得吃惊喔。” “为什么?”成田胜倒是认真了起来。 中森明菜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笑,“胜君是不是想和我做?” 说完此话,她意识到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给一下子说了出来。 “是,”成田胜老老实实点头,“想做。” 他的模样更是惹得中森明菜不得不一吐为快,“所以呢,是因为明菜对你有吸引力,你才会觉得我很可爱吧。可要是哪一天明菜没有吸引力了呢?” 成田胜闻言,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说这样有点扫兴的话。认识了这么久,他对中森明菜的性格已经了解得明明白白的了,这时候要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只怕会让气氛变得僵硬起来,要是听不到哪些想听的话,她就会躲起来生自己的闷气。 “明菜很漂亮,身材很好,腰也那么细,怎么会没有吸引力呢?而且,就是因为看见了明菜你的这张脸,闻到了你独一无二的气味,现在的我才想跟你做,”话还没有说完,成田胜就凑到了她的面前,“恐怕你也在想着那件事情吧。” “……” 中森明菜被抢走了话语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得不在心底承认成田胜说的就是事实。如果不是想着今晚留下成田胜、想着和他睡觉、想和他做,她也不会在下午的时候就把健太送到宠物店里去。这下被成田胜给揭穿,她恨不得掐断刚才那个由自己发起的话题。 “上次在公共电话亭里,也是因为明菜的吸引力才逐渐失控。这件事的大部分责任都在我身上,但是明菜你也有一点的干系。” 中森明菜一听到“公共电话亭”这几个字,马上就埋下了头,才不要被成田胜看到自己脸上的神色。 成田胜觉得好笑,双手捧住了中森明菜的脸颊,抬起来看看,与她双目相对,“怎么了?我说哪里不对劲吗?” “胜君真色,明明就是你的责任!你这个大色鬼!” 第三百零一章 畅想温居 第304章 畅想温居 大色鬼? 成田胜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被她叫成了这样,一边搂着她,一边哈哈大笑,连带着肩膀也跟着颤动着。两个人腰贴着腰,脚靠着脚,贴得紧紧的,他发笑的颤动也传递给了中森明菜,她的手掌正放在他的胸口上,摸到了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并不是特别在意“大色鬼”有多损他的形象,而中森明菜故意拿出这样的话来编排他,无非是在确认她这个人对他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更何况,成田胜是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斤斤计较的,他又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中森明菜紧张了一天,从工作上,到等待成田胜,再到现在躺在床上,当她放弃继续拿“大色鬼”做文章后,显得有些疲惫。在白天,在公众面前,她的大色鬼是别人的经理、社长,自己则是别人的偶像,关上门后,才真的成了两人世界。 她完全放松了下来,倒在了他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害得成田胜马上伸手去抚摸着她的额头。他很自然地拥抱着中森明菜,她也早就期待这一刻,顺势蹭了上去,和他接吻。 夜色笼罩着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安静得能听到中森明菜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绵长的亲吻过后,她拢起了头发,露出了光滑的后颈。 “下次胜君再来我家的时候,可以在踏入玄关的一瞬间就告诉我今晚想要留下。”中森明菜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不等他出口,就立马讲道:“直接说留下的胜君不是麻烦男人,想要你留下的明菜才是厚脸皮女人。”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要是什么都闷着不说,全靠明菜来猜你的心思的话,久而久之你就会厌倦明菜了,”中森明菜小声嘀咕着,“就算我知道胜君自己有自己的安排,但只要我出口让你留下,你就一定会照做的,对吧。可那样的话,万一耽误了你的工作怎么办?所以胜君一定要坦诚告诉我,千万不要和稀泥喔。” 成田胜点头,头发在枕头上沙沙作响。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自己非常轻佻,但对中森明菜却是一本正经地郑重其事,但这种郑重其事,换一个角度来说,有些古板,甚至不近人情,反而会在某些时候制造出摩擦。 “那下次我邀请明菜来我的新家时,我也想听你说‘今晚我要留下’那样的话。” 中森明菜嗤笑,“那样我就真会变成厚脸皮女人了。” “你是厚脸皮女人,我是厚脸皮男人,我们现在是同一种人了,”成田胜放下了刚才他认真的劲头,“既然都很厚脸皮,那么留下这件事也会变得简单很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他又继续说出了那些中森明菜万万想不到的话,“现在我已经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可千万不要再赶我走了,那样会很可怜的,比健太、翔太郎都要可怜。” “嗯,胜君是可可怜怜的经理桑。” “留下我的明菜一点都不可怜,反而气势汹汹的,”成田胜开始笑,“下次来你家,不仅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还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把要换洗的衣服也带上,还要把翔太郎也带过来和健太玩,怎么样?” “没有下次了!”中森明菜被哄得高兴,但嘴上还是一点没放过他,“才不要你来我家!” 成田胜握着她的手心,当然也知道她的那句“不要你来我家”其实就是“欢迎你留宿”的意思,他心里热烘烘的,有点沉不住气。 “我不仅要来,还想吃明菜亲自做的早饭午饭晚饭,可以吗?” 中森明菜一边点着头,一边“嗯嗯”地答应着,“厚脸皮女人收留厚脸皮男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只不过,还是会担心会麻烦到明菜,要是不想我呆在你家了,你就直说,我收拾收拾好东西,就带着翔太郎回家。” “胜君怎么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我才不会觉得你麻烦呢。明菜我呢,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中森明菜听到成田胜刚才那话,他身上那股只属于小孩子的委委屈屈的怨气直扑而来,把她包裹了起来。 成田胜笑眯眯地点头,却忍不住去想,虽然她嘴上不嫌他麻烦,说不定到时候要拐着弯子绕好几个圈子来提醒他“胜君该走咯,再不走就是厚脸皮男人了”。不过,不管她怎样赶他走,成田胜敢确信的一点是,她一定会在“赶走”自己的同时收拾好行装,跑到自己家里继续黏黏糊糊。 “对了,什么时候胜君正式搬进新家呢?” “这倒是个好问题,”成田胜皱起了眉头,“本来打算这两天把东西都搬进来后就住进去,但接下来要准备大君的限定演出,肯定很忙,又要住办公室,所以也就不想这两天搬进去了,”说到这里,他无奈一笑,“看来只有在黄金周结束后才行了。” 中森明菜“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菜想要来温居吗?” 本想直接说“我想给胜君收拾屋子,可以吗”,她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那样的资格,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到时候胜君定下了温居的日子,我要带着乔迁礼物来拜访你。”这样的话。 “行啊,明菜如果能来,好多事情都能麻利地解决了。” “胜君会请朋友们过来温居吗?” 成田胜单手抚摸着她的肩膀,有些三心二意,他顿了顿,才回答:“没有什么要请的人,要是真的要办乔迁宴,恐怕会来很多人,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家。” 其实真说起来,小池敏和田中佐治是一定会来的,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带各自的女朋友,要是冈田有希子也来了,见到中森明菜这个桃浦思达,那场面就可好看了。 “那只邀请明菜一个人吗?” 这句话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对于陷入情爱渊源的恋人来说,没有比分别更让他们难受和寂寞的了。所以中森明菜开始设想的几天后的未来,成田胜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为她的期待而深深地着迷着。如果只邀请她一个人过来温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成田胜也不清楚了,总之不会那么容易地就放她离开。 同样的,问出这个问题的中森明菜,也怀着很多毫不逊色于他的坏心眼。 “嗯,只想和明菜在一起,”成田胜正说着,突然单手抚摸着她的耳垂,轻柔地揉捏,屋里只点了一盏不算明亮的落地灯,相互耳鬓厮磨间又勾起了另外的坏心眼,一下子把他们从几天后的未来拉回到了现在。 尽管在不熟悉的床上相互拥抱,他却感觉特别舒服。 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这一刻,下一步会怎么做。 那次在琦玉发生的荒唐事,无非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对方、难以忍耐寂寞。而今天难得拥抱在了一起,倒是少了那晚般的激情燃烧。 中森明菜变得有些不安,轻轻用手推他的肩膀,可到最后,又伴随着他的节奏,抓住了他的后颈。 “那个东西呢?明菜有准备吗?”从热乎乎的气息中暂时抽离,成田胜抬头,轻声道。 “那个……” 见中森明菜欲言又止,他总算理解了刚才她的不安源于何处了。 “没关系的,没有的话我就……” “有!”中森明菜小声叫了一声,接着声如游丝,“在你的枕头下面……” 昏暗之中,成田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气氛有些沉默,然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火热,能听到小锡纸片被撕碎的声音,马上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不是准备了很多吗?”成田胜在她背后柔声道,呼出的热气使得中森明菜缩紧了脖子。 “别瞎想……” “不,到这个地步,明菜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毕业典礼好折磨人,我困得不行了,要没存稿了。 第三百零二章 低胸长裙 第305章 低胸长裙 抵抗已经没用了,中森明菜早就做好了今晚的完全准备,不仅把健太送到了宠物店,还自己一个人偷偷买了那个东西,成田胜要是没有留下,客客气气地在用过晚餐后离开,那样的话她才会觉得难过又寂寞。 爱与不爱已经体现得很清楚了。 如果不爱,甚至连一碗饭都不愿意给,只想着怎么把对方从自己家里赶出去。而爱一个人的话,那些自己之前羞涩得无法接受的事情也会变得顺理成章,毫无意识地做下去。 被成田胜喜欢着,就已经身不由己了,她心里想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必须要停止,却又不由自主的败在了他的诱惑之下,完全投身于此刻。 中森明菜在想,要是普通人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俗气的人,可能会严厉地谴责她的行为,也有的女性会嘲讽自己“再冷静、理智一些的话,是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的”。 事实就是她确实拒绝不了成田胜,而且还自发地为他准备了一切。 想到那次在琦玉做的荒唐事,她也不忍得觉得自己不理智也不冷静,然而理智和冷静一到实际之中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她的行为并不都是用道理可以讲得通的。 明知道不应该,仍然屈服在喜欢他这件事上,身体也越发不同。 “算了,不想管了……” 中森明菜在心里这样感叹着,她已经知道了身不由己的道理,一旦承认了它,便无所顾虑了,飘飘然地抱紧了成田胜,飞向了那个愉悦的花园。 只要体验到了恋爱的快乐,就不会满足于此,又想寻求新的刺激。 现在他们两个就处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无论是唱歌还是大君的事情早已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不应该说是为了忘掉这些,他们才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用在了快乐上边。事毕之后,双双昏昏睡去。 中森明菜被成田胜折腾得很累了,虽然最近有两天的假期,但这两天她也没有完全闲着。先是邀请成田胜登门,又要在第二天给他做早饭送他上班,接下来马不停蹄地回到清濑看看大病初愈的母亲,行程可以说排得满满当当,一点也不比工作的时候少。 还好她特意挪开了一晚上的时间来参加大君黄金周的限定演出,否则自己就会被那么那么多的事情所困扰,根本没有空闲留给她来喘息。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样就不会有太多太多阻扰她与成田胜在一起的障碍了。 不过,当这个念头萌生之时,中森明菜感觉要坏事了,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世界里。 “坏掉了……” 风雨过后,相拥在一起时,她失神地轻语着,唤醒了同样思维游离的成田胜。 中森明菜先是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结果却是更加放纵不羁地享受着其中的乐趣,她的这种自相矛盾实在是很可爱,成田胜紧紧地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对方一做完就马上背过身体去不理不睬,这种男人在电视剧里常见得很,特别是近来越来越多的电视剧都喜欢用这种男人当做男主角,中森明菜很是困惑不解。他们的态度,就像是把女人已经用完了。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现实,表现得那么殷勤和迫切的男人,在释放之后却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完全冷淡了下来,中森明菜觉得他们太失礼、太任性了。 成田胜不知道她如此想法,他还残留了一些力气,这才没有背过身去,把中森明菜抱在了怀里,慢慢安抚着她的情绪,等待着她平静下来。中森明菜嘴上没有说过,但他在夜晚时这种细心体贴,也是她喜欢着他的原因之一。 中森明菜睫毛忽闪,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像一夜之间盛开的花朵,她直勾勾地顶着成田胜的喉咙咕咚道:“真喜欢你。” “我也非常喜欢明菜。” 成田胜心头一热,手臂收紧,和她肩靠着肩,腰贴着腰。 “我要发行新歌了,胜君知道吗?” 成田胜一本正经,“有所耳闻,报纸上有宣传的文案,看起来派头十足。” “胜君知道是怎样一首歌吗?” “杂志说仍然延续了‘中森明菜独特的异域风’,”他用报社编辑的口吻复述了一遍,惹得中森明菜连连嗤笑。 “算是吧,”中森明菜声音慵懒,她却唱了起来,“和你共度的每日,就这样结束。虽然比以前更加悲伤,但是并不寒冷。舍弃了塔罗牌的,不断重叠的黎明,直到在下一个星座里和你重逢,吉普赛女王…… “难怪杂志要说这是异域风,这首歌就叫做《吉普赛女王》,对吧?” 中森明菜嫌弃他的后知后觉,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重新录一遍这首歌,现在的明菜,能够理解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是吗?”成田胜回味着歌词,“我记得从去年开始塔罗牌和西方算命很是流行,有一段时间大君也专门请过塔罗牌师来算命,可以说是风靡一时。” “其实明菜也算过,”中森明菜俏皮一笑,“只是没有当真啦。” “当真了的话,那就不算是新鲜玩意儿了,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年轻人们抛弃。”成田胜半开玩笑。 中森明菜把脸贴到了成田胜的胸前,亲吻着他那宽展的锁骨,同时轻声道:“这首歌的舞台,我有了很棒的想法。” “该不会要带着墨镜去唱歌吧。” “才不是!”她用拳头轻轻敲打着他的胸口,“明菜想穿低胸长裙,那样的打扮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低胸?而且还是长裙? 成田胜忍不住去设想,却怎么都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中森明菜这样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我会很期待的,但是,为什么会想到穿低胸长裙?” “刚才被你抱着的时候,很舒服,仿佛有种压倒一切的东西把我和你连接在了一起,想要感受你的存在,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嗯,所以说我也有一点能够理解明菜为什么想要那么穿的原因了,”成田胜笑了笑,“是因为我吧?” 中森明菜毫不犹豫地断然回答,“当然。” 放在平时,她是不可能说出那么羞涩的话,然而现在正在做过后的余韵里,一切不合理、失态的话都有了说出来的可能。 “我想看。” 成田胜一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的模样,中森明菜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已经没有收回来的余地了。 “明菜越来越漂亮了,可怎么办呢?到时候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喜欢的,别人我管不着,我就想看你。” 的确,就像那次成田胜对纱织说过的话那样,中森明菜给他带来的别样的征服欲,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比拟的。 “当真?” “那就让胜君看,会有办法让你看到的。”中森明菜爽快地点头。 成田胜这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会参加下个月的《夜hit》,到时候能见到明菜吗?” “只要胜君想见我,就一定见得到的,”她先是吃惊,但想到,成田胜出道唱片的销量并不逊色于任何同期歌手,自然就能登上《夜hit》的舞台,也就不足为奇了。 聊着聊着,两人到底是折腾得困极了,毫无意识地坠入了梦乡。 就在这个夜里,成田胜做了一个梦。 看不清楚是什么人穿着低胸长裙站在自己面前,她忽然走过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缓慢而用力地掐着,这么下去有可能会窒息,可在他想要挣脱开来时,却看清了那人正是中森明菜。 睡觉之前,说到了低胸长裙,后来又回忆起了那晚在公共电话亭中森明菜掐住他脖子的那事,所以这才做了这个梦吧。 第三百零三章 腹黑情侣 第306章 腹黑情侣 第二天一早成田胜要去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对账,中森明菜马上就要去接健太回家,然后参加拍摄工作。 经纪人名幸房则怕时间来不及,于是兵分两路,拜托小助理去宠物店接健太,自己则是直奔中森明菜位于青山的家。一路上交通状况非常糟糕,他忍不住连连叹息,看着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着,开始紧张自己是否会来不及带着中森明菜赶到拍摄现场。 恰好是这样一次意料之外的塞车,给成田胜偷情留下了一个微妙的时机。 “不用急着走吗?” 成田胜穿戴好昨晚穿来的衣服,把自己身上那件被当做睡衣的“中森明菜亲卫队战袍”平整地叠好放在了床头,他感觉下一次自己到她家来留宿,很有可能还会穿这件衣服。 隔天不光成田胜要去上班,中森明菜早上开始也有工作。 “胜君起晚了呢,”中森明菜穿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两碗味增汤,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餐桌上,“用昨天晚上剩下的食材做了今天的早饭。” “什么时候起床的,我都不知道。”成田胜得到中森明菜的指令后,立马就坐下。”实在是太丰盛了吧。” 看着中森明菜笑眯眯的样子,成田胜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要是这个桃浦思达还蹲下来给他穿鞋,他是真的受不起。 一大早醒来居然有人给自己送来了早餐,真是一件稀罕事。就算是在埼玉的老家,母亲只会问他想要吃什么,而不是早就帮他做好了决定把早餐端到了他的面前。 最让成田胜头疼的就是三餐吃什么、去哪里吃,如果能有人“蛮横”地替他做决定,他倒是乐在其中。 同时,他也在感慨着中森明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住家小能手,以后一定会是一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了不起的太太。 “上次在胜君家里,明菜吃到了胜君做的西式早点,作为回报,早上做了日式风格的早餐喔。” 中森明菜在了解到成田胜对关于传统事物一概不知后,总想着下意识跟他解释。 “那我就开动了,”成田胜有模有样地说道,然后动了筷子,中森明菜却慢了他一步,像是故意似的,一定要看到他先喝下第一口汤才肯拿起勺子,看上去她的做派非常古板传统。但从另一面来说这也是她喜欢成田胜的一种体现。 “对了,经纪人桑不是说很早就要来接你吗?”成田胜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担心自己吃饭的节奏会耽误中森明菜的行程。 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窃窃得意的笑容,“名幸桑遇到了特别严重的塞车,还有很久才能到。” “喔,还真是辛苦他了。”成田胜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他们这对情侣的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上,真狗。 吃过了这顿简单却美味的早餐,中森明菜送他来到了玄关,本想帮他拿鞋,他动作倒快,让她完全错过了。 “我去上班了。” 成田胜穿戴整齐,站在下沉玄关哪儿,正对着中森明菜,可仍然比她高了很多。 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正好落到了他的胸前,“胜君一直都带着它吗?” 成田胜顺着她的目光,摸到了领带上的那枚银色的领带夹,点了点头,“明菜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怎么可能会不用。” “原来胜君依旧是一位油嘴滑舌的经理桑,而且还很懂女人之心呢。” 不知为何,兜兜转转又说起了昨天成田胜刚进门时的话题。 “黄金周演出的时候我也会戴着,别忘了来参加。”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里边放着中森明菜送给她的限定演出的入场券。 “知道啦,成田パパ~”这次反倒是中森明菜出言调侃他。 看着她这幅得意忘形的样子,成田胜就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临走之前都还不忘记抓紧时间跟他撒娇。 行吧,女主人最大。 “走了,”成田胜挥了挥手,果断地迈出了门,再不走的话,真就走不了了。 中森明菜点了点头,“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喔,懂女人之心的经理桑~” “……” 成田胜无语,却背过头去偷偷笑,“知道了,明菜也要加油。” 今天要去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查账,成田胜半路上去了一趟大君,他的办公室里有两套换洗的西装,方便他留在大君过夜。要是连续两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只怕会惹来人们的好奇和疑惑。 曰本人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目光,像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被怀疑他去了不知名的女人家过夜,也有可能会认为成田胜这个人生活不能自理,很是邋遢。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曰本社会还真是古板且不近人情。 “这是正式营业以来所有的账目,请社长桑过目。” 成田胜从财务主管哪里接过了账单,面不改色。今天他可不是“经理桑”,而是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社长,要不了多久,他还能是艺能界的新人,是中森明菜的后辈。各种各样的身份他都有,中森明菜想怎么叫都行。 皱着眉头颇为严肃地对照着账单,这些天的营业成绩很是不错,在成田胜的预期范围之内,但是他想要的业绩还远远不止于此,只能说这样一个成绩在这个新领域内很是不错,但在泡沫时代,还是远远不够。 再怎么说,泡沫时代之下,所有的数字都应该被放大。 成田胜没有多少野心,他的野心都来源于对这个时代的信心,如果没有泡沫经济,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机会来把握时代的脉络。 跟财务主管核对好账单,成田胜在六本木株式会社开了一个简会后就离开了这里,他马上要去和富士电视台《夜hit》的导演见面,同时,他还提前打电话通知了小池敏,叫他过来作陪。 虽然成田胜在名义上签约在三石事务所之下,而小池敏是三石事务所的董事,理论上来说成田胜应该归他管束。但事实并不是那样的,只有那些不了解六本木权力网络的外行人才会觉得小池敏压过成田胜一头。 这一事实,富士电视台也对此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这才绕开了小池敏,直接与成田胜约好时间相见。 《夜hit》这档节目长盛不衰,能登上他们舞台的歌手都是艺能界里的佼佼者,像成田胜这种首次出道就拿到好成绩的歌手,自然就在他们邀请之列。这次见面是富士电视台主动约见的,就在三石事务所给出答复后的第二天,导演就打来了电话想要与成田胜见一见面,商讨一下初舞台的各项事宜。 富士电视台绕开小池敏而找到成田胜的做法,也间接摆明了他们到底有多了解大君,想必他们对大君势力和成田胜做了非常多的功课,诚意满满。 成田胜对这个节目也很是好奇,尊龙、成龙等电影明星也曾站在这个舞台上,足以可见《夜hit》在曰本电视节目之中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在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开完会后已经是下午了,成田胜这个“简会”害得好多员工都没能及时吃上饭,他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打电话叫来了寿司外卖,请所有人大吃一顿。但这位社长桑却没有时间和大家坐下来一起享用,他踩着点,刚好到了约定好的地点,不早也不晚。 前脚刚到,后脚小池敏也到了,两人汇合,简单交谈了一下最近三石事务所的事务,富士电视台《夜hit》的导演也带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员工来到了此处。 既然双方都是冲着同一个目的才在这里聚在一起,那么客套话也就不必多说了,小池敏代表三石事务所拿出了经过成田胜亲自同意的初舞台的计划书,而富士电视台那边则是针对《give me up》的风格给出自己的独特理解和安排,从而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出道舞台。 第三百零四章 冲进前十 第307章 冲进前十 对于出道舞台的安排,成田胜没有意见。 富士电视台的两大音乐节目在布景这项工作上的能力早就已经是艺能界的天花板了,虽然频频出现车祸舞台,乱七八糟的状况也发生过,但是总体来说,他们的舞台设计总能抓住观众们的眼球,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移不开眼睛。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这个月总结的一天,也是下个月开始的预奏。与富士电视台的洽谈实际上也是在为下个月的唱片宣传开启了另外一条道路。如果说四月的宣传仅仅局限于报刊杂志还有迪斯科舞厅大君,那么五月的宣传就要逐渐扩展到电视节目上边。 一般情况下,唱片发行前的宣传最是密集,覆盖了电视、报纸还有人际团体之间,随着发行时间越来越久,唱片的关注度也会慢慢下降,销量也会受到影响。但是华纳先锋和三石事务所制定的宣传计划却不同寻常,一开始就没有通过正经的音乐节目来宣传歌曲。 虽然这是一步险棋,但事实证明华纳先锋的富冈信夫确实赌对了,正是因为一直以来成田胜只活跃在大君,没有在电视台上露过脸。在《give me up》发行之后,好多被圈粉的观众们纷纷打电话要求音乐节目邀请成田胜参加录制,一时间成田胜的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在接下来的这个五月,成田胜作为唱片发行的话题中心,要暂时放下大君经理和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社长的身份,以歌手的角色站在舞台之上。这不只是他洗白之路的重要一步,背后还代表了松叶会的森下小五郎和菊池苍介的态度。 总的来说,唱片发行半个月以来,第二周的销量也丝毫不输于第一周,关注度也在持续上涨,可以预测得到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消费者慕名购买。 虽然大家都没有奢望过这张唱片能够触碰到当下实时唱片销量前十的程度,但见到第二周的数据后,像小池敏那样对成田胜信心爆满的人还做起了这个美梦。 “比第一周多卖了三千张唱片,确实是一个好成绩,就是不知道上节目后会不会有更大幅度的提升。” “敏君倒是高看我了。”成田胜无奈摇头。 “怎么会?就像您之前说的那样,这是我们整个大君的努力,是应得的。” 成田胜心里有数,结合这些日子以来电台音乐节目的反馈,还有音像店开展的唱片调查,他觉得这个成绩还会维持一段时间。 “你居然也会用我的话来说服我了?”成田胜翻看着销售细额,忽然手一抖,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然后抬眼看了看小池敏,有些不敢相信,“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小池敏生怕成田胜弄不明白,马上出言解释,“第一周销量五万七千多张,第二周则突破了六万张,您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 成田胜一下子头晕目眩,他这时才明白《give me up》到底是怎样一个水平,“所以说这张唱片挤进前十了?” “半个月累积售卖了接近十四万的销量,华纳和大君早就已经回本了,这么好的成绩,难道还冲不了前十?” 成田胜倒吸了一口冷气,翻开了下一页,从这一页开始,后边的都是关西的销量,他这才意识到看似自己颇为认真,其实他实际上三心二意,人坐在三石事务所,心思却飘到了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那边去。 这害得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张出道唱片的销量到底是怎样一个水平。 “现在我们就已经位于公信榜第五的位置上了,”小池敏正说着,秘书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他只好收回后半句话,让秘书进来。 小秘书一直都在三石事务所做事,在小池敏被委任为董事后,升任为董事秘书,不过他也知道三石事务所真正的主人是大君,也就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和和气气、样貌周正的经理桑成田胜。 他先是向成田胜微微鞠躬行礼,然后才看向了小池敏,“富士电视台的《the best ten》发来了演出邀请。” 成田胜与小池敏面面相觑,三人沉默了片刻,成田胜这个货真价实的老板才发话,“知道了,告诉那边我会去的,请把节目章程细则用传真发给我。” 小秘书再次弯腰行礼,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真是了不起,要知道咱们的小百合酱还没有参加过。”小池敏出口笑道。 这档节目国生小百合没有参加,按理来说以她的唱片销量是完全足以参加的,但是,由于富士电视台和秋元康之间关系复杂,两者各有嫌隙,导致小猫俱乐部出身的艺人都没有登上过《the best ten》的舞台,而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成田胜能够出手解决的。 秋元康一直都认为tbs电视台有意在刁难他,小猫俱乐部在1986年以来所有单飞成员发行的单曲都冲进了销量前十,但是tbs电视台给小猫俱乐部成员的点数并不高,甚至说很难看。 《the best ten》可以说在当时非常有公信力,小猫俱乐部的粉丝们买了很多张唱片来刷销量,导致她们人气虚高,于是这档节目在参考销量的同时还收集了其他有线电视台、电台节目的点歌频率来换算点数,这样的话才能反应歌手单曲的真实热度。 这一点成田胜也心知肚明,而且他也是推动粉丝“刷榜”的始作俑者之一,就在国生小百合发行《情人节之吻》后没多久,他就窜合了索尼唱片,发行了这张单曲的限定版,吸引了好多粉丝进行二次购买。 更何况这次他自己发行的出道专辑也毫不例外,想要抽中一票难求的大君黄金周限定演出入场券的人们一张接着一张购买,事实上这也构成了刷榜行为,只是说程度比小猫俱乐部的要轻很多。 所以,《the best ten》也有自己的苦衷,并不是在刻意为难秋元康。不过,当成田胜登上这个节目而小猫俱乐部却依旧吃闭门羹时,两者之间的矛盾只怕是会越来越激化。 就目前而言,秋元康与tbs电视台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小猫俱乐部成员全都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演出,而秋元康也在有意安排女孩子们拒绝出演。 如果时间线没有因为成田胜的穿越而发生变化的话,直到1987年,小猫俱乐部成员河合园子自己决定出演《the best ten》后,秋元康与tbs电视台的矛盾才彻底结束。虽然矛盾消失,但在与电视台较量的过程中,小猫俱乐部所有成员才是最大的牺牲品。 “恐怕三石事务所又要烧钱了,”小池敏半开玩笑,苦笑道。 成田胜说道:“《the best ten》的布景向来奢华高端,丝毫不输于我们大君的装修。虽然布景不需要我们出钱出力,但是该打点的地方还是要打点,该花钱的时候也要大大方方地才对。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the best ten》花了多少钱给我们打造舞台,三石事务所也要花不低于这个数目的钱来招待节目工作人员。” “不管在哪个领域,金钱攻势是最有用且见效最快的办法,”小池敏点着头,“像我们这样在艺能界里毫无根基的新生势力想要扩展圈子,打好关系,就只能用金钱外交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攻略。” “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平尾昌晃这个靠山,这次能登上《the best ten》,也多亏了他的功劳。”虽然平尾昌晃嘴上没有说过自己为成田胜的出道舞台出力多少,打点了多少关系,可成田胜心里明白,这个老师是真的在为他这个半吊子学生辛苦奔波,否则tbs电视台也不会在明知成田胜与秋元康关系密切的情况下向他发来了演出邀请。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用三石事务所的名义向平尾桑道谢的。” 成田胜摇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不用那么麻烦,真要是这么做了,平尾桑只会觉得很见外,只要这张唱片销量不断上涨,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纠正前文的错误,夜hit是富士电视台的节目,the best ten是tbs的节目。前文把the best ten写成了富士电视台的了。 第三百零五章 工藤静香 第308章 工藤静香 说完正事,成田胜和小池敏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两人同时点燃的烟熄灭后,才双双回过神来。 “有希子的事情……” “我知道,”成田胜冲着小池敏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觉得有希子要甩了你。” 所谓很多人,也只不过就是田中佐治而已。 小池敏闻言,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想起了去年万圣夜那天他带着有希子在新宿的破烂街区里用喷漆画墙的事情。 “佐治君不看好我,我也不觉得奇怪……” “他的意见管那么多干嘛,我不是针对他,我只想说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成田胜口气转而轻松,“他的话没有参考性。” 小池敏汗颜。 既然这么说,干嘛非要先提起什么“很多人觉得有希子要甩了你”。 在小池敏看来,更何况,和中森明菜拉拉扯扯关系不清的成田胜在决定要为中森明菜平息舆论的那一刻起,这个老板就已经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那您的话也有参考性?” “嗯?” “有希子的坚持也让我很紧张,从某种程度来说,我怕她把自己给搭进去。” 成田胜皱眉,“她才十八岁,小女孩容易想歪,但跟你恋爱之后要是还是这样固执,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噢,”小池敏长叹一声,“我的问题吗?那倒也是,就算是成田桑,您也会因为心疼而把女朋友给拉回来。” “……” 成田胜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虽然他没有在明面上直说,小池敏也已经在不久之前猜到了他和中森明菜的关系。所以说,比起一味隐瞒,还不如默认,而且有人知道自己的恋情,也让成田胜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快乐。 “好了,您就别挖苦我了,”小池敏掐灭烟蒂,“整个艺能界,佐治君只要凭借自己的能力,除了有希子,他想追谁就追谁,想要谁就要谁,反正我二话不说,绝不说一句坏话。别说中山美穗,哪怕是已经结婚生子的松田圣子,我也只会说他本事得了。” “敏君这样说,未尝不是在挖苦佐治君,”成田胜很是无奈,“再说了,以他的能力而言,如果真心想要猎艳,恐怕不出一个月就会被艺能界的女艺人们列入黑名单。他哪有什么心思去恋爱,敏君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大君的人一门心思铺在了如何在艺能界找一个艺人女朋友似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那些女艺人们在乎的又不是情情爱爱,正在上升期的艺人一个个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怎么胜过中森明菜,又怎么会在乎佐治君那种男人。就算是想要诚心实意找一个下家的艺人,大多数已经高不成低不就,自己看上的人只会嫌弃她的出身,想和自己结婚的又瞧不上。” 成田胜一顿,小池敏对艺能界的认识还真够全面的,并不只局限于单纯的追星。 “的确如此,佐治君想要模仿你的路子,很不容易啊。那些在艺能界不高不低的艺人只在乎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的事情,离佐治君的事业太远了,她们并不能理解我们正在做着的事情。但是嘛,”他忽然出手拍了拍小池敏的肩膀,“你也别编排佐治君了,现在你的情况最复杂,与其笑话别人,不如先想想怎么不要别人来笑话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中森明菜的脸。 中森明菜的事业正在顶峰期,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年能够凭借《desire》这首歌拿下唱片大赏,这就达成了有史以来曰本音乐界上女艺人二连冠的成就。研音事务所是绝不会放手让这颗摇钱树投入到他人的怀抱中的,在中森明菜萌生移籍其他事务所的想法之前,得采取措施加强她与研音之间的关系,而这个有效措施,就是利用她的弱点,也就是那些麻烦家人 成田胜想强行出手把中森明男驱逐出新宿和六本木,通过自己所掌控的各大借贷公司对他施压,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 想想这种粗暴的方式也挺幼稚的,算了…… 念头闪了过去,成田胜没有多想,出言道:“我们的事业虽说与艺能界还有很大的距离,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想让佐治君在艺能界找个大牌明星来恋爱,也不是不可能。” 小池敏知道成田胜一直有意进军艺能界,《give me up》算是一个投石问路的试水作品,只不过这一出道就比较高端,光是宣传方面都不是其他新人偶像能够比拟的。他听到此话也没有多说,心知这有很大的可能会发生在遥远的未来,于是笑道:“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您成为艺能界的大明星。” “那样的话,你倒是轻松了,”成田胜瞄了小池敏一眼,“有希子那里你还是要多多费心,既然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可否定的,那么你也要担起应该的责任。小百合就交给我了,她是我的艺人。” 成田胜不声不响地帮小池敏拦走了责任,实则是对这个后辈不动声色的照顾,“小百合马上就要参加小猫俱乐部的毕业演唱会,你都打点好关系做好了准备吗?” “当然,”小池敏想都没有想就跟成田胜汇报起自己的工作,说实话,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国生小百合,所以凡是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他都尽善尽美地去完成,大到接下来新单曲的制作人,小到演唱会上与各个工作人员打交道,他全都以高标准的水平来做。 “预计七月要发行一张十二寸的唱片大碟,这张专辑也交给了秋元康老师操办作词,编曲则采纳了船山基纪桑的建议,拜托了佐藤准桑负责编曲,现在这个项目正进行到了选曲的工作。” 成田胜认认真真听着,虽然是一个音乐人,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人物,但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佐藤准的个人介绍。 这位作曲家曾经和曰本放克吉他之神高中正义在七十年代组建过乐队,乐队解散后以作曲家的身份活动在音乐界里。小猫俱乐部出了名的那首《不要脱掉人家的水手服》正是他的作品之一,可以说佐藤准这个的音乐水准在艺能界内并不逊色于那些大神。 “音乐上的事情我插不上话,能不能大卖,不光是小百合一个人的努力,团队也很重要,而这关键就在你的身上。” “我知道,”小池敏垂眼,心里打好的腹稿已经预演了好多遍,不得不一吐为快,“三石事务所现在只有国生小百合一个人撑场面,而演员部门参差不齐,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孩,我想我们是不是要像其他事务所那样开办一个海选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 “你话里有话?”成田胜的目光落到了小池敏的办公桌上,小池敏见状,赶紧把另外一份资料从卡其色的文件袋里抽出来给他过目。 “海选会要花很多钱,我的计划是今年凭借唱片赚够钱后,明年让三石事务所投资电影,所以我并没有多余的资金拿给敏君办海选会。不过,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些新鲜血液来充实演员部门。” 小池敏正色,“这一点我也清楚,我想,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就像当初怎么招揽小百合酱那样,或许有很棒的效果。” “别卖关子了,说吧,你怎么打算的?” “小猫俱乐部里边,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叫做工藤静香的女孩?” 成田胜大吃一惊,“工藤静香?” 对后世年轻人而言,就算不知道中森明菜,也一定知道工藤静香,一提到她,就马上会想到那个迷倒九十年代千千万万亚洲少女的木村拓哉。 事实上,工藤静香登顶之时,木村拓哉还籍籍无名。 “等等,”成田胜心头一惊,“敏君这么喜欢不良少女?已经有了一个国生小百合这么头疼的女孩子了,现在又是工藤静香?” 第三百零六章 绑架静香 第309章 绑架静香 要知道,工藤静香的不良形象可以说是深入人心,她一出道就走了不良路线,哪怕后来结婚生子,她“贤妻良母”的形象也没人敢相信。而且在十多年后,她还在节目上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觉得小猫俱乐部解散后成员不再相见,就偷走了国生小百合的鞋子。 “您知道工藤静香吗?”小池敏反问。 这下把成田胜问倒了,他不可能说自己前世就认识她吧。 别的不说,工藤静香两口子的八卦他也没少听。 “有所耳闻,”成田胜淡淡回答道,“你想签约她?” 小池敏点点头,“不过不是现在,这个女孩的人气不算特别高,目前还不是最佳的时机。得再等上一段时间,而且,这件事不能让秋元康提前知道。” 成田胜闻言,沉思了片刻。 秋元康暗地里与tbs电视台发生了一些摩擦,虽然还没有顺利和解,可现在秋元康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与电视台拉拉扯扯这件事上。但是,要是让秋元康知道三石事务所对小猫俱乐部成员动了心思,只怕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这是工藤静香的资料?”成田胜抽了出来,一目一行地仔细看着。 他的目光落到了工藤静香参加小猫俱乐部之前的照片,猜测她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不良少女。 “见一见比较好。” 小池敏惊讶,“您的意思不是想要低调行事吗?” “不是说工藤静香是不良少女吗?”成田胜半开玩笑,“再这样下去,我们三石事务所就要贴上不良的标签了。不过,这也是我们能塑造的一个卖点。我的确是要低调行事,想见见这个女孩也是真的。” “以我们大君的手段,想要把工藤静香带到您的面前来,其实并不难,”小池敏大概能了解到成田胜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我们已经在洗白这条路上迈开了步子,可我们仍然没有忘记那些曾经让我们赖以生存的技能。” “敏君说了那么多话,我对这个女孩子更加好奇了。所以,明天晚上,哦不,今天晚上就把工藤静香带到我面前来,可以做到吗?” 小池敏闻言,向成田胜欠身行礼,“当然可以,您是大君的主人,没有什么是我们大君做不到的事情。” 成田胜露出了一丝微笑。 …… 当晚,工藤静香穿着今天刚买来的服装,挽着队员们的手站在了《夜hit》的舞台上。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站在了小猫俱乐部的第一排演唱歌曲,而今晚小猫俱乐部内部的变化,也引来了电视台导演和栏目组的好奇。 小猫俱乐部可是现在年轻人中最时髦的热点,和《夜hit》的收视率本来就有不可避免的关系。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当一个工作人员,那自然没有什么必要来关注这些,反正流水的明星、铁打的幕后黑衣,过几年舞台上的明星又会大换血。 但那些有心寻求上进、或者说企图找到机遇的人却知道,手里拿到的内部消息越多,他们就越能从杂志周刊那里拿到越多的好处。他们向周刊杂志透露消息这一举动,也是对外界猜测和好奇的有力回应。 不只是因为小猫俱乐部大热这一大环境,那些幕后工作者们也需要这样一个捕捉变化的机会,来安自己的心,激励他们为自己牟利。 工藤静香看见了国生小百合,国生小百合正冲着她笑,笑容里有些玩味。 就在前不久,她偷走了国生小百合的鞋子,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反正小百合都已经单飞了,以后也见不着。现在想来,以前的想法还是有些过分的。 国生小百合单飞后的状态真的很不错,看起来自由且随心。但她工藤静香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压力着实很大,她在小猫俱乐部里算得上唱功出色,但还没有达到让大家觉得未来可期的程度。 这段时间以来,她渐渐意识到人气和自己的才能是没有必然关系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成正比,有时候却又成反比。人气只会随着风潮的到来而爆发,或者在某一个微妙的时间点突然凋零,正如小猫俱乐部面临着的未来,实在是难以捉摸。 每次在开始录制节目之前,那些强烈的寂寞感就会涌上心头,无处宣泄,对未来的担忧让她不由得惧怕每一次舞台表演,似乎自己变成了小猫俱乐部里边非常另类的那种人,而她自己也在催促着自己一定要取得成功。 最初只想着出道,没想过要做到非常了不起的地步,可走着走着,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似风光靓丽的自己,在东京这个大都市里却感觉如此疲惫,每天最自由的时间就是睡前畅享付出了努力的自己已经成为了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最喜欢看的就是深夜电视台放松的伦理肥皂电视剧,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关于以后,该何去何从,她也不知道。 工藤静香人虽然在录音棚里乖乖巧巧地坐着,心思却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直到上台演唱时,才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 只听见主持人笑道:“今天小猫俱乐部演出的站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家可别顾着听歌,也要多多关注成员本身才是。”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被主持人这话引导着,下意识地往小猫俱乐部站位的第一排看去。大家都注意到了站在c位的新田惠利、国生小百合,以及最近大放异彩的河合园子,不过,也发现第一排多了一个新面孔,这个人就是工藤静香。 有人只关注人气最火的那几位初始成员,一下子没想起来那个新面孔是谁,而有的忠实粉丝则立马叫出了工藤静香的名字。 但是,主持人并没有特意介绍工藤静香,音乐就马上奏起了。 第一次站在前排,工藤静香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紧张,唱着唱着就已经完全无感了,甚至她淡定自若的面目表情抢走了本应该属于那几位人气火爆的成员的风头。 一些观众忍不住开始好奇,这个看起来冷脸冷酷、不易接触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工藤静香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舞台做了什么,她卖力地演唱着,从未如此认真。可是真正吸引观众的不是她出色的才能,而是她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观众们的好奇以及电视台的反馈,在下班回家的途中,被一伙尾随她许久的黑衣人给绑走。 一路上她都在疯狂挣扎着,可眼睛被黑布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她就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大红大紫就被莫名其妙的人给杀掉,直到黑衣人忽然说他们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想请她去做个客,她才稍微安分下来,起码自己的性命不会那么早就交代在这里。 起初以为是黑粉干的事,当她隐约听到迪斯科舞曲的声音,就察觉到事态正在往奇怪的放下发展下去。 到底是什么人会绑架她?而且这里听起来那么热闹,不像是会杀人灭口的地方。 突然,强烈的灯光射穿了她的瞳孔,有些刺痛,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见眼前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得体优雅的男人,正在泡咖啡,只见他站了起来,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了她,一杯留给了自己。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以后做事都注意些,不要那么粗鲁,这位是我们的客人,不是那些欠债不还的人。” 黑衣人们松开了工藤静香,朝着那个男人欠身行礼,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迅速离去。 这一系列事情实在是太让工藤静香大为震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忍着刺痛,抬眼看那个男人,瞳孔却剧烈颤动着。 这不就是最近大出风头的那个大君经理桑成田胜吗??? 第三百零七章 不期而遇 第310章 不期而遇 工藤静香转头,看见成田胜正在笑,刚才准备好说些拼个你死我活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哪里还有半分不良少女的样子。 那些不良少女做的事情她也没少做,放在在艺能界里可以说性质非常恶劣。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拐走她的人居然是成田胜,这段时间他的出道专辑大卖特卖,也就不难怪她能一眼认出他。 “成田胜?” “或许你应该换一个称呼来叫我,我是三石事务所的会长,这个身份我还是第一次告诉别人。” 工藤静香被拐过来一路上心情忐忑,害怕极了,看到成田胜,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对她做什么,但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落下了,起码艺能界的人都有头有脸,不会像雅库扎那样随随便便亲自出手做脏事的。 所以,当成田胜露出微笑时,她大哭了起来,委屈得很。 怎么还把别人弄哭了…… 成田胜很是无奈,他不擅长对付十几岁的女孩子,也拿正在哭的人没办法。他在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纸放在了工藤静香的手里,“别哭了,这次他们带你过来确实吓到你了,不过我没有恶意,是有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工藤静香说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哪里能受得了极道的手段。 成田胜这下总算知道,自己把她当做了后世那个心理异常强大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工藤静香哭了多长时间,成田胜便坐在她旁边等了多长时间,好不容易哭完了,她擦干了眼泪向成田胜欠身行礼。 成田胜见她有模有样的,于是也低头跟她致意,目光颇为礼貌地扫过了她的脸。 尽管只是十六岁的年纪,工藤静香已经初具后来颜值巅峰的状态。她本身就很漂亮,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再加上很随便的打扮,比那些新宿的不良少年和竹之一族看起来还要古怪叛逆。 说实话,这身衣服有着很大的问题,工藤静香并不适合如此风格。 不过,虽然是这样东拼西凑的打扮,但她在行礼之间,成田胜仍然看得出来她身上还有着几分少女生涩和未经世事的天真幼稚。 这大概是成田胜第一眼看见她时,除了漂亮之外,萌生的其他的感受。 小猫俱乐部是掀起当下“女高中生潮”、“女大学生潮”的开端,其成员都是没有经过全面艺人训练的素人,也就更别提接受准出道艺人那种一对一的仪态训练。 工藤静香就是小猫俱乐部里边典型的成员,尽管她的唱功算得上是上乘,可她仍然保留了许多学生“匪气”。 “您把我弄过来是想要做什么?”工藤静香哭完了,才注意到成田胜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商量事情为什么不好好说呢?” “我想尽快见见你,”成田胜保持微笑,与国生小百合打了那么多交道,他也算明白了如何拿捏这些“不良”艺人的心理,“之前你把小百合酱的鞋子偷走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找你算账。” 工藤静香一惊,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国生小百合也只是以为自己的鞋子半路上丢了。可偏偏成田胜知道且揭露了这件事,以至于在惊讶之外,她还隐约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怕。 “但是想到你很漂亮,再加上小百合酱自己不在意,这件事情也就算了吧。 “这么说很别扭,”工藤静香快要哭了,“我不是有意要欺负国生前辈的……” 成田胜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我都说了,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在我面前也隐瞒不了。”接着,他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请你来做客,不是为了给小百合报仇什么的,刚才我都已经说过了。” “不是为了报仇?” “我想静香酱压力很大,想得很多。其实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在艺能界该怎么混就怎么混。好歹你是秋元康老师的‘弟子’,不管是艺能界还是什么人,都不会用那么阴暗的手段来抢走本应该属于你的人气。” “说来也是,”工藤静香无奈道:“大不了像今天晚上这样被人拐走卖掉。” 成田胜笑了起来,“习惯就好,我们大君做事就是有种不良的风格,之所以把你拐走,也是因为你和我们的风格非常相近。” 工藤静香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总算明白成田胜不会对她做什么非常无礼且过分的事情,而且他本人比唱片封面还要有魅力。如果不是因为他拐走自己这件事,让她心存芥蒂,她想自己也许真的会被他卖了也不自知。 “成田桑,您有太多太多身份了,又是新人歌手,又是三石事务所的会长,还是迪斯科舞厅大君的经理桑,很难想象您到底是怎样一位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那么,现在静香酱坐在这里,有猜到今晚我请你来做客是为了什么吗?”成田胜反客为主。 “您一开始就摆明了身份说自己是三石事务所的会长,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想以艺能界人士的角度来与我对话,您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我未来发展的事情吧。”工藤静香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成田胜笑了出声,“你很聪明,不过没有我家小百合酱聪明。” “……” 工藤静香现在觉得这个满口都是“我家小百合酱”的男人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虽然他对外凶巴巴的、一脸严肃,但是对自家人可以说非常护短,于是,她大着胆子讲道:“您想要投资我吗?” 成田胜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就直说了。静香酱如果愿意加入三石事务所的话,我可以让你在小猫俱乐部脱颖而出,从而单飞出道。” 工藤静香不知道为什么成田胜偏偏只看好自己,小猫俱乐部里边还有好多比她人气更高的成员,她只是一个才站在第一排唱歌的“小透明”,哪里有值得别的事务所投资的地方? 成田胜看出了她的顾虑,同时也很是理解,对参与过小猫俱乐部诞生、主动包揽国生小百合艺人事业的他来说,工藤静香心里的那些疑问,清楚得很。 “这么说吧,现在那些人气火爆的成员我反倒看不上,我站在事务所的角度,考虑的是长远的未来的事情。看起来她们一个个都大受追捧,其实都只是泡沫,就像如今经济景气的现象那样,可这并不能长久,一旦泡沫被扎破,没有根基的她们,会迅速跌落神坛。” 成田胜举了一个浅显的例子,见工藤静香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而这根基,就是艺人本应该具备的能力。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她们的实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多人都名不副实吧。” 工藤静香点了点头。 “静香酱却跟她们不一样,”成田胜的语气就像是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家人,“秋元老师不是心血来潮就让你站在第一排演唱的,我不知道你是否认清这一点。你有艺人的才能,却没有艺人的人气,给了你机会,可要是你仍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一炮而红,秋元老师依旧会换掉你。” “听起来很残酷,不过这正是秋元老师的风格,”工藤静香正想着新田惠利和国生小百合,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用完就扔掉,小猫俱乐部本身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商品。” 成田胜点点头,“但是,静香酱有这样一份才能,我也可以把你当做秋元老师的外门弟子。而这就是我选择投资你而不是别人的原因之一,我相信,你未来可期。” “可是这个所谓的弟子也会被扔进垃圾桶,不是吗?”工藤静香眨巴眨巴着眼睛,“您就不怕自己投资失败?” 成田胜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双眼,看到了她的过去和未来。他也在好奇自己与工藤静香的“不期而遇”是否会给她带来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际遇。如果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让工藤静香就此沉默在新旧交替飞快的艺能界,那只能说明自己能力不够。 然而他有很强烈的信心,一方面来自于工藤静香本身,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的大君有实力去孕育一个未来的超级桃浦思达。 第三百零八章 拿下静香 第311章 拿下静香 工藤静香是被秋元康看中的成员,如果不是因为自身才能,也不会在小猫俱乐部里脱颖而出。 不过,对秋元康来说,只有那种有才能又人气火爆的才算是他的内门弟子,现在成田胜眼前的工藤静香只能算是一个记名弟子。 成田胜不禁去想,要是秋元康知道自己准备抢走他手下未来的“得意弟子”时,会不会气得五官扭曲? “三石事务所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我知道静香酱对我还有很多的疑问,有什么你尽管说就是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您要用这样的手段把我带到这里来了,”工藤静香笑了笑,在得到成田胜的鼓励后,继续说下去,“直接与我接触的话会引起秋元老师的警觉,那么接下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秋元老师会因为您的缘故,会多多关照我,给我资源和出镜镜头;第二种可能,我可能会被冷藏,毕竟三石事务所已经有了国生小百合桑,不能再多一位了。” 工藤静香闲聊一般提起了这件事,现在气氛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她很自然地就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边聊起来。这番理论放在其他时候,是难以讲出口的,不管是她工藤静香还是其他人,都无法在明面上承认自己的商品属性。 之所以与成田胜坦诚相待,实际上是因为比起把成田胜当做乱七八糟的极道分子,她更看重的事他身上的三石事务所会长的身份。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就算是第二种可能,我也有办法把它变成第一种可能,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交易的代价,而且还会让秋元康对我心生芥蒂,实在是犯不着。”成田胜随口回应,“虽然我在艺能界根基尚浅,但我知道没有多少人能够拒绝金钱攻势,给你打点关系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您对国生小百合桑也很好,出道单曲请了秋元老师来作词,这阵容十分了得。而且还制作了两个版本的唱片,能有这样的资源,三石事务所功不可没。” 成田胜没有反驳,他继续听下去。 工藤静香一笑,“更何况您还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唱片发售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十几万的销量,您还是平尾昌晃桑的弟子,也很不一般。但我更好奇的是,三石事务所的歌手部门已经很有规模了,如果我加入事务所,未来的方向在哪儿呢?” “说实话,我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毕竟在我看来,静香酱是能够做到歌手、演员两栖共存的艺人。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期盼你唱而优则演,拿下黄金档电视剧女主角,不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吗?而你,好歹也是秋元老师的弟子,是不会差的。”成田胜很懂如何拿捏小女孩的心思,先把大饼画出来再说。 “我不能这么草率地给自己的未来做下决定,”工藤静香一笑,“毕竟您一开始就用了极道的手段把我带到了这里,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无法相信您。” 成田胜听着,心中却想着让国生小百合在工藤静香这件事上如何为自己出力。其实他并不强求此事,如果工藤静香愿意来三石事务所,那就说明缘分在此,要是她还是按照上一世的规矩发展下去,也只能证明三石事务所这个变数并没有对历史产生太大的辐射影响力。 “不过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因为我们都有着同样一个目标。”工藤静香语气十分郑重,同时也点到为止。 成田胜笑笑,算是回应了她的直率,“所以,不要着急,慢慢去想。对了,你明天要不要来看看大君的限定演出,就当是我为今晚的失礼赔罪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信封,里边放着的是限定演出的关系者门票,成田胜送了不少人门票,给工藤静香的是最后一张。 工藤静香一点也不客气,马上就抢走了门票,生怕下一秒成田胜要反悔似的,大君限定演出可以说是一票难求,之前她和朋友们也买了好几张成田胜的唱片,就是为了以低价抽中门票,可是运气太差了,连一张普通的大君入场券都没有拿到。现在主办方特意给自己门票,不拿白不拿,为了面子而推辞的人都是白痴! 成田胜看了看手表,抬头,“从大君后门走出去,那里有人在等着你,他们会送你回去的,当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失礼了。” 工藤静香打了个寒颤,“我可以自己回家吗?” 成田胜笑眯眯地看着她,就是不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不行,你是艺人,万一半路上有另外一伙人把你劫走了怎么办?” “……” 工藤静香摇头,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斗不过这个男人,他的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可脸上却一本正经,她叹了口气,起身向成田胜行礼,就走出了办公室,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这个女孩子私底下也没少来大君跳舞,对这里的构造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那么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后门。 要是把工藤静香也包揽在旗下,整个三石事务所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不良事务所”了。但那样以来,不仅不会招致人们的一致反感,而且还会给三石事务所贴上一个性格鲜明的标签,能给人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说归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考虑工藤静香的发展路线这个问题为时尚早。 要真说起来,成田胜对她的印象也很是深刻。艺能界里个个都是美女,但是像工藤静香那样长相极具有攻击性、明艳耀眼,又有一丝不良气息的美人,在艺能界也并不是很常见。 啊! 成田胜这才想起了一件事,那张门票是关系者门票,关系者们会在一个非常集中的区域观看演出,他记得没错的话,工藤静香的座位应该会挨着国生小百合。突然,他心中生起了一种恶趣味,不知道这两人相见会产生什么微妙的火花。 工藤静香走后,成田胜才从大君出发,开车前往新高轮王子酒店。 先前本来就说要去看看那边的彩排,事先就告诉了这次负责主持演出工作的田中佐治,不过因为工藤静香的缘故,成田胜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内赶到。不等成田胜询问彩排如何,田中佐治恰到时机地让乐队重新上台演唱一遍。 “总之,请您这边先听听看。” 不知道田中佐治在卖什么关子,成田胜站在舞台下边的正中间,看着大君御用乐队的演出。说实在的,这支乐队的表演风格有些奇葩,一开始完全是纯粹的地下音乐特立独行的风格,到现在却杂糅了一些类似杰尼斯偶像表演的手法,路子有些相同。 特别成田胜在舞台下看到了他们如此卖力的演出后,更是觉得这支乐队成长了太多太多了。尽管会有一些老粉丝们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逐渐商业化逐渐迎合观众,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他们如今的风格,才源源不断地吸引了那些寻找新鲜感的新粉丝。 不过这支乐队发新歌的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艺能界的那些歌手,毕竟别人都有大牌的作曲家和作词家帮衬,背后还有唱片公司大肆宣传,背靠大君的他们虽然发歌缓慢,但却能够维持自己在地下音乐界的地位和人气,这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这就是开场的第一首歌吧?”成田胜看完乐队的演出,颔首点头,“还不错,他们唱我的歌都要压倒我的风头了。” 明知成田胜在开玩笑,田中佐治还是出言道:“您放在压轴的位置上,他们怎么可能会抢您的风头。到时候,他们还得给您伴奏合声。” “呵呵,佐治君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成田胜虽然对男子乐队、男偶像不怎么感冒,但一点也不妨碍他通过这支乐队抓住这种能赚钱、又能给自己打响名气的机会。 第三百零九章 明菜入场 第312章 明菜入场 算起来,中森明菜还是第一次来看大君的黄金周限定演出,同时也是她在那样盛大的场合下看男朋友成田胜演唱。 尽管成田胜没有明言告诉她自己要在压轴环节时上台演唱那两首出道单曲,中森明菜却早已在他透露出的各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这一事实。 从四月的最后一天开始,持续十天的假期是全曰本人狂欢的时刻,越是这样的时候,艺能界就越是繁忙,中森明菜也毫不例外。为了限定演出这一天,她很早就调整了自己的日程,特意空出了一晚上跑过来看演出。 她手里握着的门票并非关系者席位,但她的席位所在的方向也是相当不错,非常靠近舞台的位置。成田胜当然不会随便拿一张票来糊弄她,当初在做舞台设计时,他可是在工作之余亲自视察了一下观众席,这才敲定了这个位置。 除了中森明菜之外,这里的观众大多都是购买了成田胜出道专辑而抽中入场券的幸运儿,好多人都是大君的忠实粉丝,是欧陆舞曲发烧友。倒是中森明菜,她自己风格百变,喜好全凭感觉,没有特别钟意的风格,对欧陆舞曲中不同的分支也仅仅只是有所耳闻。 细细打量着这个舞台,说实话,并不逊色于一线偶像的演唱会,规模很大,而且风格非常豪华,这是独属于大君的一种豪华,这样的风格不是别人所能复制的。远远看去,感觉成田胜就像是把大君的豪华装修搬到了这里,视觉冲击非常强烈。 不仅如此,摆放在现场两侧的伴奏乐队的乐器也毫不逊色,舞台灯光照射之下,正在调试设备的乐队成员们看上去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从这一点来说,大君黄金周限定演出无论是规模还是内饰,都已经具备了不亚于一线歌手演唱会的程度。 中森明菜单纯冲着演出和成田胜这个人而来,却在这一刻萌生了想要与成田胜合作的想法。她出道以来,还没有与别人合作过单曲、发行七寸唱片,一直都是自己单打独斗,从唱片公司的角度来说,她本身也没有与别人合作的必要。 但是,在听过《阿拉伯之夜》和见证了大君今晚演唱会浩大的规模后,她想要试一试一种全新的、自己从来没有涉及过的音乐风格。 马上就要到演出时间了,中森明菜身边的观众们陆陆续续进场,周围变得十分热闹。她觉得好笑的是,放眼望去,这些幸运儿里边好多女生都留着波波头发型,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受到了自己二月新歌《desire》的影响,为了这次演出专门去做的特立独行的发型。 可是这样的发型一旦流行起来,大量出现在演出现场,就已经失去了特立独行的意味。 中森明菜忍不住嗤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五月初虽然还没有到夏日,天气却也变得有些炎热。今天她穿着非常休闲,外边套了一件宽松外套,里边穿了小吊带,拉上拉链后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哪里还有大明星的风范。 不过,要是带上了成田胜送给自己的墨镜,又脱掉了外套,露出了大胆时尚的小吊带,只怕会被好多人给认出来。 到底是脱还是不脱呢? 脱了会不会太暴露太时髦,不脱会不会显得自己像一个异类? 她虽然绝不会承认,但与之前那个喜欢宽松舒适、不爱化妆的自己相比,在与成田胜恋爱后,她在自己的样貌上边变得很神经质,这才会去想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中森明菜胡思乱想着,一时间很是纠结,可她还没想出个结论,人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场就位,而舞台上的背景音乐也变得高亢,场内有些喜欢热闹的观众们开始高喊着大君的印度语“maharaja”。 这时,限定演出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正式开始。 …… “好热闹啊!”工藤静香早早来到了现场,发现关系者席位中有好多都是自己的前辈,在这种场合之下前后辈礼节也不能扔掉,她只好硬着头皮去跟那些大明星打招呼。像小泉今日子、田原俊彦那样的超一线偶像明星很是热情,也很好说话,根本没有端起大明星的架子。 尤其是田原俊彦那位偶像天王,工藤静香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色眯眯的,尽管他很有礼貌,可自己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过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要来关系者门票的不温不火的偶像就有点讨人厌了,同样是在1982年出道的松本明子有点咄咄逼人,话里带刺,害得工藤静香不得不避让三分。要不是因为松本明子事务所势力庞大,以她的性子,早就甩脸色走人了。 打了一圈的招呼,反而没有了看演出的那种激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偏偏瞧见了自己最害怕见到的人——国生小百合。 “静香酱?你坐我旁边?”国生小百合也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虽然她和工藤静香都是小猫俱乐部的成员,平时交际却很少,自己二月发行《情人节之吻》后见面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她很快就收回了初见工藤静香时的惊讶,联想到前阵子小池敏不断打电话来问自己有关工藤静香的情况后,心里有了点铺。 看来她们家的“成田パパ”要对工藤静香下手了,否则国生小百合无法解释为什么工藤静香能够拿着关系者门票坐在自己旁边。想来,这个成田パパ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奇葩的恶趣味。 “小百合前辈,”工藤静香怯生生地行礼,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偷走她鞋子的人正是自己。 “穿成这样来看演出?不愧是静香酱。”国生小百合一直以来都认为工藤静香的衣品在小猫俱乐部里边可以评得了上乘,她紧身短皮衣的打扮充斥着一股弄弄的不良气息。而自己则是贪图方便,随便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衣服就出门了。 工藤静香被国生小百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有啦,前辈更漂亮呢!” 这话说得倒是也没错,国生小百合虽说姿色也很不错,但在美女如云的艺能界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直到年过四十,展露出成熟女性的魅力后,人们才重新审视了她的颜值。 “那么显眼,就不怕别人看出来吗?” “我并没有那么火,而且演出现场热热闹闹的,大家肯定都会一心扑在演出上,不会有人在意的。”此刻,工藤静香似乎感觉国生小百合这个前辈没有想象中地那么吓人,稍稍放开了些。 国生小百合正准备出言表示赞同,却瞥见了一位坐在远处戴着墨镜的超级桃浦思达,转口道:“那位是不是中森明菜桑?” 工藤静香顺着小百合的手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真发现了中森明菜的身影,她有些好奇,“可是,为什么那位明菜桑没有和我们一样坐在关系者席位呢?” 国生小百合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秘密,“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可能那位大明星抽中了大君的门票?所以干脆就跑到了气氛最浓厚的忠实粉丝的席位里边来看演出吧。” “是吗?我还以为中森明菜桑能够轻轻松松拿到演出门票呢!不过,她的运气可真好,居然这么容易就能抽中入场券,我真的好羡慕。” 国生小百合仔细一看,却看到中森明菜身边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心头一激动,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演出要开始了。” 工藤静香将信将疑,没过一会儿,她就把疑惑抛在了身后,因为舞台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场内的观众们也安静了起来,刚才火热朝天的气氛全都收拢在一起,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分享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女朋友在读汉语相关的研究生 她看了一些这本书的片段 长长叹了口气跟我说 要是换做是她只喜欢看爽文 打开小说软件就是为了放松心情 没人愿意从这里学到什么 也不想看完心情那么沉重 哈哈哈哈哈 她劝我写爽文 不仅自己爽写得也很轻松 她这么一说我很是意动 第三百一十章 大胆穿着 第313章 大胆穿着 只要是灯光全部熄灭,第一个出场的乐队奏起了观众们期待已久的乐曲,不管是单身汉还是结伴而来的情侣、亦或是同事朋友,在此刻纷纷站了起来,全都融入了火热朝天的演唱会气氛里。 中森明菜开过了许多次演唱会,也参加过了许多海内外大牌明星的演唱会,有时候职业病会突然发作,去观察分析演唱会的布景和奏乐的团队,但当今晚的限定演出奏响了第一个音符之后,她便完全投入在音乐所带来的狂欢之中了。 开场的第一个乐队是大君的御用乐队,大君的忠实粉丝们纷纷跟唱,中森明菜还是第一次在人山人海的地方听到这样的音乐,觉得新奇不已。 值得观众们注意的是,第一首歌并不是御用乐队自己的歌曲,而是成田胜的《give me up》,这可是当下最火热的欧陆舞曲,也是在座观众们再熟悉不过的歌曲。台下坐着的好多观众在深夜里不知道用唱片机听了多少遍,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记得一清二楚。 尽管《give me up》点燃了全场,但中森明菜忍不住在心里好奇,为什么不是自己男朋友成田胜来开场。 正这么想着,忽然自己手心一热,被另外一只大手包裹住了。 “明菜。” 回头一看,原来是成田胜。 “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中森明菜吃惊极了,她可没想到成田胜竟然还会搞突然袭击。 成田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凑到了她的耳边,只管自己说自己的,“我刚才一直在后台带着,检查好了一切,看到乐队上台后才来到了检票口,拿着明菜你给的门票走了过来。一路上人挤人,能走到你面前来真不容易。” 中森明菜给他的票券也在这个区域,但并没有挨着一起,但当时他在给她送票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自己也要到现场来看演出的可能,于是把她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自己这才有机会站在她的旁边。 要不然,以这些忠实粉丝的尿性,早就把这片区域的票全都抢走了。 “什么?明菜我听不见!” “……” 行吧,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听见彼此说什么那就奇了怪了。 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很是多余,成田胜干脆握紧了中森明菜的手心,拉着她一起为乐队的演出呐喊喝彩。台前台后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刚才在后台,只觉得舞台那边发生的一切都很是吵闹、震耳欲聋,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然而站在与舞台咫尺之遥的席位上,却感受到了别样的滋味。 亲身体会到自己一手操办起来的演出的气氛,成田胜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这是东京迪斯科业界以来头一次最豪华规模最大的演出,主打的欧陆舞曲的风格也昭示着泡沫时代已经到来,经济浪潮开始席卷整个东京,其中也包括了艺能界。 在1986年开始,就有许多偶像歌手制作欧陆舞曲风格的大碟,而八十年代曰本歌谣界的铁三角“松本隆-筒美京平-船山基纪”也已经发展成熟,他们用欧陆舞曲大包大揽各个当红歌手的专辑,在泡沫时代创造了最多的畅销歌曲。 艺能界里最近还流行了一句有些调侃意味的话——“只要想要华丽浮夸的编曲,一定要用欧陆舞曲,想要做好一首欧陆舞曲,那就交给船山基纪吧。” 欧陆舞曲极其重视华丽甚至是浮夸的前奏,而前奏往往都是自己另外作曲,并不是从主旋律中截取的一部分,这也成为了泡沫时代音乐的典型特征之一。 大君从新宿的东亚会馆拿过接力棒,迪斯科业界的潮流也从高能舞曲变成了欧陆舞曲,正是迪斯科业界的共同努力,才让发源于迪斯科的欧陆舞曲现在有了更广阔的舞台。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记住了泡沫时代的唯一音乐风格。 成田胜在台下也跟着观众们一起激动,他看了看中森明菜,她红光满面,脸上洋溢着兴奋,更是让他觉得这几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就不怕被发现吗?”他不禁发问,中森明菜实在是跳得太欢乐了。 “什么~” 中森明菜拉长了声音,很明显,她这次分明听见了他在说什么。 “我说,明菜就不怕被别人发现身份吗?”成田胜扯着嗓子,生怕她又说一句“什么”。 “可我就是明菜呀,不是别人,就是明菜喔~”中森明菜笑得明艳,在五彩斑斓的舞台灯光之下,她的脸变得有些朦胧,看上去很好亲。其实,她还有一句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我就是明菜,是胜君亲亲爱爱的女朋友。” 成田胜吃瘪,既然连中森明菜都不担心,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这里又没有记者,也不准任何观众携带相机,就算被别人认出来了,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两人正在热恋中。 “桃浦思达可真是得意极了,”成田胜回了一句,故意捉弄她。 中森明菜继续装傻,“得意什么?得意的人应该是胜君吧?”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被中森明菜说中了心声,成田胜有点心虚。 “原来胜君是洋洋得意的经理桑,”中森明菜笑得前扑后倒,“洋洋得意的经理桑等会儿还要上台演唱,要把洋洋得意的劲头传染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明菜我。” 她说得头头是道,成田胜没法反驳,干脆点头表示认可。 “呀!”本想和男朋友辩驳一番,中森明菜却被已经登台的田原俊彦给吸引住了目光,“是俊俊!《it‘bad’》!” 大君好大的手笔,今年一反常态,请了好多艺能界的一线歌手,连偶像天王田原俊彦也登台献唱,给足了大君面子。 近藤真彦被封杀后,他的资源很大一部分倾斜给了田原俊彦,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日子非常好过。杰尼斯在打造新人的同时,也愿意出钱给田原俊彦宣传唱片。整个1986年上半年,田原俊彦如日中天,大有回春之势。 作为透露给成田胜关于近藤真彦私生活混乱的当事人,本想远离大君系势力的田原俊彦已经与大君站在了一起,关系密切。各种原因之下,他也愿意参演这次演出。 这不仅是为了应付成田胜,也是想通过这样一个代表了潮流的舞台来宣传自己。 中森明菜当然不知道成田胜与田原俊彦之间复杂多变的关系,在她眼中,这两人算得上关系还不错。 田原俊彦一出场后,全场都已经疯得不行,好多人翻越了前排的座椅,一股脑往舞台前挤去。现场的保安也是手足无措,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中森明菜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反握住成田胜,也拉着他往前冲。 成田胜正专心看着舞台,哪知道女朋友又开始捉弄他,一个不注意就被拉到了前面去,和身边的人挤成了一团。 再次低头看向中森明菜时,他心里一惊,她什么时候把外套给脱了? 这个中森明菜原来这么大胆的吗? 脱掉外套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小吊带,露出了她那诱人的锁骨,又漂亮又时髦,成田胜眼睛都快移不开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中森明菜竟然会一反常态,没有穿自己喜欢的松松垮垮的大号衣服,而是一件她甚至都不敢在舞台上穿的小衣。 “别看啦!快看俊俊!明菜我又不是今晚的演出嘉宾,就算胜君再怎么看我,我也不会上台的,今天的明菜,要安安静静地当一位观众。” 中森明菜话语落下,她又拉了拉他的衣角,狡黠一笑,似乎在暗示他也要把外套脱掉。 成田胜哪里还能还嘴,他已经被她给牵着鼻子走了,岂能有不脱掉的道理。不过,他里边穿着的是一会儿要上台的演出服装,看上去非常浮夸。 “我就说嘛,胜君真的很辣。” 第三百一十一章 被发现了 第314章 被发现了 成田胜汗颜,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对着中森明菜说“辣”这个词了,现在她学得有模有样,整日都想着怎么捉弄他来扳回一局。 与其在这里想着怎么反过来捉弄她,不如转移她的注意力,成田胜这样想着,索性揽住了中森明菜的细腰,往自己怀里拉去。 “不是要看俊俊吗?看我干嘛?就算看我,我也不会现在就上台演出的,现在的我要安安静静在舞台下做个观众。”他学着中森明菜的口吻回敬了一句,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指着舞台前的烟花,“快看!” 田原俊彦开始唱第二首歌《哀愁》,这是他的出道单曲,六年过去了,这首歌依旧非常火热,几乎人人都会唱。所以观众们都自发地跟唱,与舞台上的田原俊彦遥相呼应。 …… “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工藤静香在听到《哀愁》前奏响起时,眼睛都发亮了,她双手一直在鼓掌,而嘴上也没有闲着,全场跟着呐喊。 国生小百合也蛮喜欢田原俊彦的,可她没有工藤静香那么喜欢,出道以来,她没少和那位偶像天王打交道,深知他水性杨花的德行,所以她仅仅是抱着粉丝看偶像的心态,要是一旦回到现实之中,她只会对田原俊彦那样的花心大萝卜敬而远之。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田原俊彦桑的舞台!那好看了!太帅了!”工藤静香很是兴奋,要不是在关系者席位里边,她已经学着其他粉丝的模样从座位上跳起来加入狂欢。 国生小百合无语,真不知道工藤静香怎么那么活泼,她甚至有点想和别人换个位置。也许是因为参加过无数次大君的演出,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和第一次来看演出的人完全不一样。这种稳重也成为了国生小百合那样的忠实粉丝值得标榜的地方,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们的炫耀的资本。 “还有几组就要轮到我上台了,”国生小百合看完田原俊彦的演出,看了看时间,她坐不了多久就要去后台准备。 “前辈要表演?”工藤静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声音与外表呈反比,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是啊,你来之前没有看节目单?” “光顾着冲进来了……” “……” 国生小百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和工藤静香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个女孩也许被人卖了都会帮别人数钱。 小百合站了起来,眼神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去,那个区域里坐着的都是大君的忠实粉丝,他们已经完全失控了,全都越过了椅子拥挤在了前面,她想看到的那两个人也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前辈在看什么?”工藤静香发觉国生小百合总是往那边看去,下意识地好奇。 小百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又想到了什么,转口道:“你看到了中森明菜桑没有?” “明菜桑?” 尽管这里是关系者席位,但站起来一下下也无伤大雅,于是工藤静香在下一组舞台开始之前蹿来了起来,垫着脚尖去看。 啊! 明菜桑露出了肩膀和锁骨,穿了火辣火辣的小吊带! 工藤静香一下子看呆了,直接把国生小百合也拉了起来,这害得国生小百合不断向身边的人道歉。 但当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也失了神。如果不是因为熟识台上台下的中森明菜,她一定不会认为那个穿着时髦前卫的人是中森明菜。国生小百记得舞台之下的中森明菜几乎从不穿那样暴露的衣服,但今天她却为了这场演出如此打扮,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忽然,中森明菜回头,瞳孔里闪烁着星星,她竟然靠在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肩头上。 国生小百合惊讶得捂嘴,不用多想她都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成田胜,磕cp居然磕到真的了!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还是说是因为今天晚上气氛到位所以顺其自然地走在了一起?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问号和震惊了,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消耗。 工藤静香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幕,两眼放光,情不自禁道:“我天……” 她认出了穿着演出服装的成田胜,再看到那个漂亮明艳的桃浦思达靠在他的肩膀上,想说的话完全说不出口了。和电视机上闪闪发光的中森明菜完全不同,她既没有唱着《desire》的霸气,也没有《solitude》的黯然伤神,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正在恋爱中、浑身散发着温情的女子而已。 原来这个一副极道口吻的成田胜是桃浦思达中森明菜的男朋友,两个性格、事业完全不同的人,是怎么走在了一起? 两个女孩双双在原地愣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主持人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个人是明菜桑…对吗……” 工藤静香不敢确认,又跟国生小百合说了一遍。 国生小百合回头看她,赶紧做了一个手势,“嘘!” 而这一声“嘘”,更加坐实了那个靠在男人肩膀上的女人正是中森明菜。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在这一刻,之前的矛盾和芥蒂全都消失,她们要团结起来,保护这个只有她们两才知道的秘密。 工藤静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冲击,但国生小百合并不是那样的,她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之间肯定有点什么关系,一直以来她都能察觉到两人正在暧昧当中,还没有发展到情侣的那一步。 可刚刚的景象却直接把她磕cp的心情推向了一个高潮,没有什么是比看到自己磕的cp变成现实更快乐的事情了。 “国生小百合酱,马上要到你的舞台了,请跟我一起到后台去准备。”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猫着腰来到了关系者席位,出声提醒着国生小百合。 其实她刚才就应该去后台了,要是再耽误一会儿,在后台就会手忙脚乱。要不是工作人员跑过来叫她,恐怕她还沉浸在发现秘密、守护秘密的兴奋之中。 “好的,我这就跟您过去,给您添麻烦了。”国生小百合冲着工藤静香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匆匆走掉,在走廊那里,还和刚刚结束了舞台的田原俊彦擦身而过。那位偶像天王正在往自己的席位上走去,不知道工藤静香单独和他坐在附近会不会特别高兴。 田原俊彦过后是安刘易斯的舞台,她的那首《六本木心中》仍然毫不过时,更何况大君的限定演出没有电视台工作人员、也没有镜头抓拍,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比起那次和吉川晃司的限制级表演,毫不为过。 安刘易斯那引起争议的表演风格依旧延续了下去,根本没有受到此前舆论风暴的影响。在她本人看来,反正这里是大君的地盘,成田胜不会给那些记者制造舆论热点的机会,而且就算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管是大君还是成田胜,都会毫不犹豫地跟她站在一起平息舆论。 所以说,在这样的舞台之下,安刘易斯的表演越发大胆劲爆,甚至还跳下了舞台,被无数人的双手撑了起来,享受着今晚难得的氛围。 紧接着的,是国生小百合的舞台,《情人节之吻》恰到时机地接过了安刘易斯烘托出来的气氛,而这首歌也让观众们被粉红色的氛围所笼罩,欢快的乐曲也给人们留足了一个稍适休息的时间。 工藤静香在台下看着国生小百合的表演,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要是有一天自己也站在舞台上唱歌就好了。 尽管成田胜为代表的三石事务所底子很黑,明面上伪装得很好,但这个事务所对自己的艺人那还是没得说,极其护短,给出来的待遇也非常不错。虽然三石事务所比不上burning事务所、杰尼斯事务所那样的大牌公司,但说起艺人的待遇,那可是分毫不差,可以说是整个艺能界的天花板了。 光是从国生小百合出道单曲的规模以及她现在的状态就可以看得出来三石事务所到底是否是一个良心事务所。 工藤静香有些动摇了。 爽文我还真写不了,根本不会。。。 我觉得还是找到自己的写作风格更重要吧。 ps:田原俊彦、中山美穗、工藤静香,他们三个的八卦可以另外写一本言情小说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脱掉背心 第315章 脱掉背心 中森明菜回归神时,成田胜已经离开了。 本来还想和他一起手拉手听国生小百合唱《情人节之吻》,现在这个想法只好扑了个空。明知道他要去后台为自己的压轴演出做准备,可还是好想跟在他身边黏黏糊糊。 不过她很快就又投入到了演出当中去,接下来有两组独立歌手演唱了比之前的节奏稍微舒缓一些的歌曲,观众们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但大家都能料想到这是在为最后的压轴做准备。 很快,《阿拉伯之夜》的前奏响起,但这个旋律却和唱片里的旋律完全不一样,经过了dj的改编,原本显得很抒情的歌曲更加融入到了大君限定演出的氛围之中。轻而易举地就调动起了全场的气氛,观众们的热情正在积蓄着,等待着爆发。 观众们一阵又一阵的鼓掌声随着节拍律动着,越是这样的时刻,大家就越是不舍告别这次规模好大的演出,而那些大君的忠实粉丝也逐渐意识到,今晚真正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 中森明菜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歌词,歌曲还没有结束,她就红了耳朵,而这首歌分明就是对她的告白。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的成田胜,毫无疑问是非常帅气的。 观众们的欢呼声逐渐高涨,正是他们对大君和这次限定演出的期待与支持,每一个人都心有默契地明白一手缔造了大君和演出的成田胜到底是怎样一位英雄般的人物。 中森明菜稍适休息后也站了起来,跟随着观众们打节拍,她和大家有着同一种心情,此时在自己心里,其实成田胜的形象离她很远,就像是真真正正的英雄。她也不知道这些想法到底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演出有感而发,又或许是因为在第一次见到成田胜时体会到他默不作声的关照就已经对他这个人有了那样的形象。 这时,舞台灯光闪烁,最终汇集到了一处。 中森明菜踮起脚尖奋力往舞厅那里看去,奈何大家都举起了荧光笔,挡住了她的视线,只留下了些许缝隙。 然而她还是通过这些缝隙,看到了成田胜如闪电那边从升降台那里跳到了舞台上,他还是刚才站在自己身边时的打扮,可看上去离自己好远好远。 自己男朋友真的很帅气。 这身白色泼墨背心时髦得不得了,完全不是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穿西装打领带的成田胜的风格,一看就知道舞台的造型设计师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中森明菜不知道的是,大家为了劝说成田胜脱掉衬衣、穿上背心到底花费了多少的口舌。 成田胜也是被逼无奈,为了这场演出找想,才硬着头皮穿上了这种“奇装异服”。 说实在的,聚光灯下,他身上的肌肉纹路中森明菜看得一清二楚,她也是最近才了解到成田胜会在闲下来的时候锻炼身体,压力越大就越喜欢挑战身体极限,再加上平时吃的也很多,这半年以来壮实了不少。 所以她能够通过松垮垮的背心看到他身上的鲨鱼纹,还有他凹凸有致的锁骨。 “这个经理桑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中森明菜小声嘀咕了一句,越看成田胜越移不开眼睛,哪有人穿背心还有打红色领带的道理。最可恨的是他还故意把自己送给他的领带夹也带在了身上,他到底什么意思,她一下子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欢呼着的成田胜却带着别的女人送他的礼物,他不正是在自己身上打下了中森明菜的印记了吗? 他是我的…… 中森明菜忍不住这样想,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微笑。 刚才她还说成田胜是得意洋洋的经理桑,现在得意洋洋的人又变成了中森明菜她自己,想想也是觉得无比好笑,真是一对笨蛋情侣。 成田胜就在舞台的正中间,而台下的观众们,无论是远是近,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固然聚光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过更重要的事他站在舞台上自信沉着且潇洒得体的气质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第一次登上舞台时并非出自于成田胜的本意,那时自己无非是被气氛所烘托,脑子一时发热才站了上去。但这一次则不同,他在自己一手策划的演出上唱自己的歌,不止多了勇气,也因为唱出道单曲而更加有底气。 一旦唱出了第一句歌词,成田胜就不再只是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而且还是大家心目中能代表大君的男歌手,是一手缔造了欧陆舞曲热潮的传奇人物。 他用打破了自己常规的风格来演出,气场全开,很难想象这还是一年前那个被推上舞台的经理桑,成田胜刷新了人们对他的印象,他可以是经理桑,也可以是刚刚出道的新人歌手,他要让大家都知道,青年企业家有无数种可能。 舞台之上的成田胜一边唱着“阿拉伯女郎~”,一边绕着舞台跟观众们打招呼,他的视线落到中森明菜那片区域时,那些大君的忠实粉丝们格外热情,尖叫声欢呼声盖过了其他区域,有种冲破场馆直插云霄的疯狂劲头。 而中森明菜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成田胜看着,她心里热乎乎的,知道成田胜难为情说出这首歌本来就是写给她的,越想,她就越是想要冲上去好好拥抱他。 两人目光相撞,成田胜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随即目光移开,看向了别处。中森明菜当然晓得他是故意的,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她兴奋到了一个极点,于是卖力地挥动着荧光棒,想要再把他吸引过来。 可惜的是,《阿拉伯之夜》尾声渐低后,马上又响起了《give me up》的旋律,成田胜为了炒热气氛,同时也为了宣泄自己的热情,在舞台上满场跑,惹得观众们的浪潮一阵又一阵地拍打在中森明菜的心房上。 如果说之前中森明菜对为什么大家挤破了脑袋都要购买一张唱片来抽取限定演出的入场券的理解仅仅来自于报刊杂志,那么在这一刻,她总算把理论与实际相结合起来,当她设身处地把自己带入到大君观众的这个身份后,就更加明白没有什么是比音乐更能获得快感的事情了。 《give me up》的节奏比《阿拉伯之夜》还要快,成田胜从容不迫,一边唱着,一边熟练地跟观众们互动,为了这一刻,他在私底下做了好多准备,经常用大君的员工来练练手,如今这才有了成效。 他一想到自己女朋友中森明菜在舞台上游刃有余、霸气十足的模样,就很是不服气,再怎么说桃浦思达的男朋友也不应该差到哪里去。 一曲结束,观众们的欢呼声仍然没有消停下去。 成田胜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背心也打湿得差不多了,面料贴在胸口上,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肌肉。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粉丝忽然在场馆内安静下来的时候吼了一嗓子——“脱掉!” 全场沉默了一秒,随即每一个观众都开始爆笑。 中森明菜皱眉,轻飘飘地“切”了一声,可她的神情却出卖了她,其实她也想看! “脱掉!脱掉!”的喊声自发地汇集在了一起,所有人都用看热闹的心情来捉弄着成田胜,当然也不排除中森明菜那种喜欢随随便便看人家身材的“不良少女”。 现场也有一些小朋友,都是被父母带过来看演出的,刚才父母为了避嫌,不让他们看安刘易斯的限制级表演,可这时却再也管不了孩子们的热情,孩子们也奶声奶气地高喊着“脱掉”,即便他们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成田胜哪里能意料到会发生这种台本之外的状况,上台之前他背了很长一段与观众们互动的稿子,内容里却唯独没有“如何应对观众要求歌手脱衣”这个对策。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奇妙境遇 第316章 奇妙境遇 脱还是不脱? 之前烦恼这个问题的人是中森明菜,现在又变成了成田胜。 大家都一副“你再不脱我就要上手了”的模样,声潮一阵又一阵地拍打在了成田胜的身上,就像是在逼迫他做出最后的决策。 他真的很为难,一方面主要是自己很难为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身材,面子真有些挂不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中森明菜,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能随便脱衣服?要是真脱了,她肯定会吃醋和生气的。 回头去看中森明菜所在的那个区域,成田胜有些头疼,她怎么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和其他的观众们完全一致,根本没有差别。所以,想找她来帮自己已经没有用了,她跃跃欲试的神情就像是恨不得亲自跑上台扒掉他的衣服似的。 “今天晚上,谢谢大家能来看大君的限定演出,”成田胜挪开视线,不再看向中森明菜那一处,为了短暂回避脱还是不脱这件事,他开始转移话题。 听到成田胜开始聊天,观众们都颇有默契地呐喊着。 “我知道有很多人买了很多张大君的唱片才能来到这里,我也知道还有很多观众们在大君门票发售的前几个小时就坐在电话前等着订票,当然,我还知道有一小部分观众从黄牛那边用高价购得了门票。大家能这么大力支持大君,是我们大君的荣幸,今晚的演出也多亏了你们才能圆满结束……” 现场的氛围非常棒,中森明菜隐藏在人海里,有时看到成田胜背心之下半透明的肌肤很是羡慕,有时又为他和观众们的积极互动而欣喜不已。 她所在的视野非常好,成田胜演出的整个过程她都目不转睛地跟进着。 能看得出来成田胜为了今天的演出做了多少准备,中森明菜似乎在自己的脑海里设想过他是如何站在台上指挥着全场工作人员,又是如何为自己的演出建言献策,她不由自主地对成田胜这个人心生佩服,哪怕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就算今晚的成田胜穿着打扮、演出风格都非常离经叛道,但毫无疑问,认真工作着的他是一个做事周全、样貌端正的好好青年。 “那么,最后的最后,是一首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歌曲,现在市面上也买不到唱片,是迈克尔福图纳蒂先生的新歌曲。目前正在制作中,但迈克尔先生非常慷慨地把这首歌借给我来唱,希望大家在唱片发行后能够多多支持。”成田胜刚说完,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那么,接下来,最后一首歌,《into the night》,谢谢大家的支持。” 舞台两侧的伴奏乐队像是得到了继续演出的信号,马上就奏起了旋律,与成田胜配合十分默契。刚刚还吵闹着要求成田胜脱衣服的观众们也稍微安静了一些,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首从未听过的歌曲上。 演出正在继续…… 说起来,成田胜改编了《give me up》本身就沾了迈克尔福图纳蒂的光。迈克尔1986年在曰本迅速走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八十年代,当时的主流合成器都产自曰本,就连好多音乐版权都属于曰本巨头公司,比如说索尼。由于曰本产的合成器影响十分巨大,加之泡沫经济时社会发达,导致很多欧美乐队在采纳合成器的同时多多少少也反应了曰本的音乐。 更何况迈克尔福图纳蒂的音乐风格在欧陆舞曲之中属于王道进行时,很符合曰本人的口味,所以在初听他的音乐时,甚至还会以为这是曰本人唱的英文歌。 迈克尔的走红是有着一个大环境条件的,不是说他在更高级的欧美市场失败后跑来曰本这个稍次一些的市场就能产生降维打击的效果。 《into the night》这首歌比《give me up》更符合曰本人的音乐审美,旋律虽然没有后者更有动感,但却掺杂了一些当下曰本流行的city-pop的风格。 成田胜之所以选中这首歌来结束演出,一面是为了感谢迈克尔福图纳蒂给自己提供歌曲来帮助自己出道,同时反过来帮他宣传新歌,另一面则是想用《into the night》来试试水,要是反响不错,待到迈克尔福图纳蒂正式发售唱片后,成田胜也打算翻唱这首歌。 所以,早在英文版还没有披露之前,成田胜就在迈克尔福图纳蒂的同意之下率先编写了曰文版的歌词。 “hey,petty girl。你今晚在做什么?” “踏着恋爱的节奏,彻夜舞动。” “金色的香槟,在夜空中飘洒。低语喃喃的sweet love song~” “展开霓虹粉颜色的裙摆,逃走的你就是灰姑娘啊~” “闪光灯交错成彩虹,干渴不已啊,我的心……” “into the night~oh~oh~” “停住时间~oh-oh——” …… 大家也都是头一次听见了这样的歌曲,兴致高昂,全都模仿着成田胜在唱到“oh~oh~~”时前后挥动着手臂,中森明菜更是嗨得不得了,与成田胜隔空对喊着的表现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加一的效果,而是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眼神交流之间,那种感觉简直就让中森明菜想要冲上舞台跟着成田胜一起疯狂呐喊摇摆热舞,而那些坐在关系者席位且演出结束的大君御用乐队干脆站了起来,和其他观众们一起跳起来尖叫,作为地下音乐人,他们特别赞赏成田胜的表现,虽然这是欧陆舞曲,可成田胜摇滚天王的做派实在是太帅了! 成田胜在舞台上到处跑,又唱又跳,演出强度非常大,但是他却越唱越稳,比起一年前被迫上台,状态好得太多了,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歌手应该有的能力。每当唱到“into the night”时,他都会和每一个特定区域的观众们互动,台上台下相互呼应,大家一起挥动着手臂,产生了相当大的震撼力。 这个舞台上不那么正经的经理桑,他的确就是那个死皮赖脸赖在她家里不肯走的成田胜,同时让中森明菜又见识到了他这个人的另外一面,有种不同寻常的新鲜感。 平时和他单独相处时,只觉得成田胜稳重踏实、、一本正经却又偶尔顽皮,而舞台上的他像是经过了个性化定制后被包装出来的货真价实的歌手。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或许成田胜本身就不是那种严肃正经的人,压抑久了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宣泄情绪。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中森明菜忽然体会到了他现在是在用怎样一种心情在舞台上唱歌。 被快乐支配着的人们从来不会察觉到时间流逝得有多么快,等到人们回过神来时,音乐声已经落下,成田胜也气喘吁吁地站在舞厅中间笑着享受着所有人的喝彩声。 兴许是因为愿望没有被满足,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拾起了刚才的热点话题,纷纷叫嚣着“脱掉!脱掉!” 成田胜本以为观众们可以消停一会儿,但现在看来他的想法还是落了空。他也渐渐明白其实不是他在转移话题的时候出了错,而在于他这一套衣服着实很显眼,给大家留下了一个捉弄他的机会。 “真的要脱掉吗?”他十分无语。 所有人都在疯狂回应着他,其中也包括了中森明菜。 “要是今晚脱掉了,我未来的太太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检点?”这种话本身就是为了煽动观众们情绪而说出口的,不过成田胜也多少掺杂了自己的私心。 “不会!” “可真的未来太太不同意怎么办?” 观众席位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人都有,有人为成田胜的直率而兴奋,也有人在得知成田胜尚未婚配后而欣喜。关系者席位里的小池敏大惊失色,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老板吗? “大家说说看,她会介意吗?” “不会!” 成田胜没辙,看来自己今天真的会牺牲色相了,他摊开手耸肩,随即在所有人都准备回应他的下一句话时,出其不意地单手脱掉了白色背心。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有点优越 第317章 有点优越 成田胜把衣服脱了,这在中森明菜的意料之内。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得到了自信,就是认为只要自己在场,成田胜就一定会这么做,看着他打着赤膊站在舞台上,那一瞬间觉得他就是全世界的中心。大家热火朝天的起哄促使着本想结束退场的成田胜又唱了一遍《give me up》。 男人还真不可思议。 如果成田胜在她中森明菜不在场的时候脱去上衣,的确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但此时此刻现在的中森明菜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不检点”,这本就是她一手推动的结果。 舞台结束了,乐队成员们纷纷放下了乐器,来到了成田胜的身后,大家一起手握手向全场观众谢幕,霎时间,会场里掌声四期,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成田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他刚才短暂下场后用矿泉水从头淋到脚,身上湿漉漉的,接过工作人员的毛巾简单擦了一下,穿上了一件松垮垮的短袖,所以他再次回到舞台上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其实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整理干净,眼睛上还蒙着水雾。 中森明菜不由地充满了自豪感。 全场所有人仿佛都把目光击中在了成田胜身上,成田胜已经不紧张了,反而是因为兴奋而脸色潮红,与白色短袖相互映衬,整个人都充满了男子气概。 不知道在座的男观众们作何感想,反正中森明菜笃定,女人们注视着台上的成田胜,一定是从外表的硬朗帅气一直想象到脱去衣服后的肌肉美感。 然而她们没有一个人见过成田胜的真实形象,仅仅凭借刚才那短短一瞬间对他上半身的印象并不足以了解他整个人。他到底有着怎样宽厚的肩膀,身体里隐藏着怎样生机勃勃的活力,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又是多么脆弱,这一切只有她中森明菜才知道。 这种优越感往往只会发生在艺人伴侣身上,拥有那样有着男子汉气概的恋人通常都能在众人的羡慕之下获得一种独享的快感。 就在中森明菜品味着这样微妙的感觉时,整场演出已经在一阵热烈的掌声呼喊声中谢幕,耗时已久的音乐盛宴总算结束了。 演出一结束,成田胜就再也没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里,中森明菜很想去后台找他,却想到现在后台已经乱成了一片,接下来这位日理万机的经理桑还得请所有工作人员们喝庆功酒,哪里还有时间陪亲亲爱爱的明菜酱。 有些意犹未尽、心情失落的观众们还坐在椅子上,寸步不离,而有的观众则是拍拍屁股走人,脸上洋溢着非同一般的兴奋和激动,当然也有些忠实粉丝执意留下来喊“安可”,希望自己的热情能够再次召唤回后台的演出歌手。 不过,成田胜最后又唱了一遍《give me up》就已经是最终的安可了,要是再唱一遍,以他商人唯利是图的性子,没准会半开玩笑说一句——“得加钱!” 而对中森明菜来说,她只感受到了观众们对大君真挚且浓厚的喜爱之情。同样的,关系者席位的工藤静香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她不知道的是,原来大君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影响力,这一次切身实地感受到如此震撼后,她内心的天平已经向三石事务所倾斜过去了。 坐在她身边尚未离开的国生小百合一脸雀跃地兴奋问道:“怎么样?我们事务所的成田桑很厉害吧?我们大君的限定演出也很精彩吧?” 小百合很得意,她身上打下了大君浓厚的印记,自然对大君系势力充满了亲近感,看到这次黄金周的限定演出举办得如此成功,更是心里得意极了。 除了她本身属于大君这个身份之外,她也深陷演出的魅力久久难以走出来,说这番话并不是动摇工藤静香的想法,她本来就对要签约三石事务所的艺人无感,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她心中那浓烈的自豪感,想要让工藤静香对自己心生嫉妒。 “真的很精彩!”工藤静香回复着,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这场演出无论是规格还是质量都位于艺能界的上游。 参演的每一位歌手都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特别是地下音乐界的那些歌手,表演力绝对超一流,往往只有混迹各大livehouse的地下歌手才有如此生龙活虎的精神气。总的来说,演出带来的体验感实在是非常震撼。 “我想明菜桑也一定喜欢上了这次演出!”国生小百合自从刚才偷窥到了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之间的秘密后,现在张口闭口就是中森明菜桑,亲切得不得了,那劲头看起来就像是巴不得冲到这对情侣面前去偷拍。 工藤静香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但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逢人就说今晚演出有多么多么精彩更能让她上头的事情了。 在退场的路上,几个艺能界的大明星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中森明菜跳起来和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打招呼,瞥见到田原俊彦身旁的中山美穗后狡黠一笑,看起来十分滑头。前阵子她从成田胜口中得知,田原俊彦手里握着两张入场券,中山美穗也有一张入场券,但俊俊不知道这回事,所以把另外一种入场券送给了她。 至于那多出来的一张票,中山美穗转送给了小泉今日子,握这两张票的今日子,便邀请了方格子乐队的主唱藤井郁弥。 中森明菜这么想想,自己那些朋友玩得可真够花的。 不过,她似乎也干了一件与他们性质差不多的事情,把入场券送给这场演出的策划人成田胜,显得多此一举…… 可这种乱七八糟、多此一举的行为,其实也暗藏着情侣之间某种程度的温情。 当然,这也坐实了中森明菜和成田胜是一对真真正正的笨蛋情侣。 “无论是什么时候,俊俊都少不了左拥右抱啊。”中森明菜忍不住调侃,今天晚上她心情很不错。 “明菜酱不也是到?不来关系者席位看演出,反倒跑到了那边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看看帅哥留下传呼机号码来谈个恋爱呢。”小泉今日子平日里没少怼中森明菜。 在另一边站着的国生小百合却没有发话,前辈说话没有她插嘴的道理,而且她还在暗中观察着中森明菜,磕cp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说话。 只有同样与大君的人恋爱的冈田有希子站出来给中森明菜发话,尽管田原俊彦和小泉今日子这两个浪荡子弟根本听不去有希子的话。 “怎么不见敏君的身影?他没来舞台前看真是可惜了,”中森明菜还没有发现有希子和小池敏之间的关系,顺口就问了出来。 小百合正在发呆,哪知道一听到小池敏的名字,就抬起了头,欲言又止,纠结了许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有希子就笑着了起来说道: “敏君说他很担心成田桑的演出,所以今天去做了成田桑的一日经纪人。” 在场这么多人里边,唯独工藤静香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感觉小百合前辈怪怪的,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可就是觉得她心情不怎么样。 “明菜酱,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一杯?今晚成田桑包下了整个大君给大家开庆功会,你去吗?”田原俊彦看了看手表,随口讲道。 “唉?”中森明菜很吃惊,她没想过要去庆功会,自己既不是大君限定演出的嘉宾,又不在明面上和大君的工作人员沾亲带故的,她去干嘛,以什么样的身份出席? 就算和成田胜确立情侣关系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可还是没有到公开露面的机会。 “去呗,多一个桃浦思达大驾光临,成田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说你蹭吃蹭喝?”田原俊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见中森明菜有犹豫之色,干脆就跟小泉今日子一起把她拉走。 “唉,”被拉上计程车后,中森明菜无奈叹了口气。 第三百一十五章 豪华宴会 第318章 豪华宴会 莫名其妙被田原俊彦拉去参加一个自己本就想参加但面子上过意不去的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中森明菜坐在车上走神,胡思乱想了很多,却仍然得不出来一个结论。 在被朋友们带走的那一刻,她就放弃了挣扎,就好像她本就期待去参加大君的庆功宴需要的正是这么一个时机,能让她顺理成章地出现在现场,而不是不请自来。 她从小手包里翻出了化妆品,进行妆容的最后检查。今天用液体眼线笔描绘了细细的眼线,这样一来眼睛周围就马上变得华丽起来了。 正如小泉今日子等人所说,今年以来的中森明菜变得比之前更加漂亮了。和成田胜在一起后,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仅多了女人的娇羞之色,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变了一个风格。 “穿着廉价的衣服,整个人也会变得廉价起来。因为廉价的衣服纤维都比较单薄,在光线的反射之下,女人的皮肤看起来就会非常暗淡。”田原俊彦只要一说到女人,就能变得非常讨人厌,然而车上另外三位女性并没有出言反驳他。 中森明菜虽然不喜欢田原俊彦一副暴发户的口吻,说得好像大家都必须要用那套价格惊人的衣服来装饰自己才能算作是东京人。虽然这么想,她却没有出声,毕竟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让朋友难堪。 其余两女则默默点头,田原俊彦那些理论在泡沫时代的非常吃香,越是经济繁华的时候,人们就越是对这种看起来并不合理的理论深信不疑。 “年轻女孩子倒也还好,但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必须要穿好衣服,”田原俊彦笑着侃侃而谈,又特意加了一句,“当然,如果我的女朋友很漂亮,穿什么都无所谓。” 还真是又当又立…… 中森明菜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前阵子,他们这几个偶像大明星受邀去夏威夷录制了综艺节目,从那时候她就开始注意到,田原俊彦渐渐有了一个喜欢报价格的嗜好。 中森明菜问他怎么过来的,他轻轻笑了一下,报出了一个一百二十万日元的价格,她还以为这是他和经纪人两个人的机票钱,哪知道田原俊彦就像打好了腹稿似的,立马就出言—— “怎么会,当然是一个人啊!比坐经济舱的人多付了十倍的价格,我当然要放开了享受一下。曰本啊,还是有钱的。我那班飞机里,头等舱都坐满了,都是曰本人。这还不是因为最近社会上有钱人越来越多,着急着把钱花出去。” 对中森明菜来说,只要不是从曰本出发的航班,她都不会坐头等舱,反正都没有人认识她,何必多花那么多钱。 无论她现在身家多少,比田原俊彦拥有更多的财富,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随意浪费金钱,该节约的时候节约,该和太太桑们抢超市打折货的时候就抢。当然,买衣服的时候除外,不管多贵,只要喜欢,就买一下整整一排的衣服。 补了一下妆,车子停稳,外边便是大君那辉煌华丽的大门,这时她才注意到今天晚上负责开车的是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司机,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田原俊彦往司机怀里塞了一把万元大钞,就潇潇洒洒地打开了车门走出去。 中森明菜意识到自己的妆浓了很多,今天的庆功宴恐怕有好多与成田胜有合作关系的人要出席,特别是那位卡露内的妈妈桑青宫洋子,恐怕也会参加吧。 据说只要是六本木、银座的聚会,大到政界议员的商谈会、六本木业界的招待会,小到哪家企业家的家庭聚会,洋子都会参加。 洋子的情况,中森明菜还不太了解,很多信息都是从成田胜口中获得的。有时候洋子会以女性生活顾问的名义接受杂志的采访,好像在经营夜总会之外也从事了投资事业,可以自由进出金融界。 中森明菜也不明白今晚自己忽然想到了这位成田胜的合伙人,她记得自己在什么报道上好像看到过洋子这样介绍自己——“我不是‘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我想女人应该有无数种可能,我想尽力去探索哪些未知的可能,这才是女人应该有的一生。” 可小泉今日子却说这些都是富丽堂皇的场面话,她说“用最准确的说法来说,那个妈妈桑就是那种所谓的高级(女昌)妇。某一段时间陪着特定的某一个男人,获得一手消息来牟利,那本事可了不得了。” 中森明菜不太相信今日子的话,她觉得青宫洋子不是那种女人。与其说她对别的女人没有恶意,不如说她对洋子的善意来自于成田胜。 她相信成田胜的眼光,而不是盲目相信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据说,洋子已经年过三十岁了,可她却拥有毫无赘肉的体型和深受艺伎文化熏陶的华丽面容,小泉今日子造谣说这个女人正在迅速逼近成田胜。 大君门口有好几个年轻的男服务生正在疏导车辆,看来今天晚上这个庆功宴不只是有限定演出的工作人员 中山美穗小声说这究竟邀请了多少人啊。 “虽说是只有工作人员和演出嘉宾参加的庆功宴,看这架势应该邀请了不少人,毕竟大君要讲究排场才能在东京迪斯科业界坐稳第一的位置。”田原俊彦一副懂王的样子,越发得意。 几人通过了精心设计的大君大门,里边就是大厅,已经有四五十人聚集在那里,喧闹不已。这里应该为了举行大型派对而特意重新设计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名贵的墙面镶嵌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装饰物。 通过人群,可以看到水晶球灯照射的舞池和巨大的酒桌,上面放着一排又一排的香槟、红酒。 “来晚了啊,”小池敏一看见这几位偶像明星,就走了过来。他今晚佩戴的独特胸针正是象征着大君的大象,和他这身西装看起来很相配。 这套西装是成田胜送给他的礼物,好歹也是一家事务所的董事,派头上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寒酸,得先从穿着打扮上扫清雅库扎的气质。 “没想到大君的庆功会这么豪华啊!” 听到田原俊彦的夸奖,小池敏喜不自胜。 “成田桑说,大家为这场限定演出用了很多的心思,不能亏待了大家。” 中森明菜不见成田胜的踪影,猜想成田胜把主持庆功宴的任务交给了小池敏,一时间有点兴致缺缺。 小池敏和田原俊彦客套了一会儿,在看到其他几个明星已经走向了酒桌附近后,非常自然地来到了中森明菜的身边,低沉着声音,“成田桑在办公室休息,在回大君的路上,他就在车上睡着了。” 中森明菜先是很惊讶小池敏怎么发现了她和成田胜的关系,随后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是大君经理办公室的钥匙,门是反锁了的,您要是想见见成田桑,直接过去开锁就好。不过,请您务必锁门,他很疲惫。” 中森明菜点点头,趁着所有人都还没有注意到她,就溜出了大厅,往那个幽长昏暗却从未涉足的廊道走去。站在经理办公室的门前,她先是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轻悄悄地敲了敲门,见里边没有人答应,便小心翼翼地开了锁。 一进门,没来得及看看办公室里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她就赶紧把门关上,顺便上锁。 灯是开着的,白炽灯很亮很亮,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中森明菜迈着小碎步,往办公桌那边挪动,成田胜仰面躺在椅子上,身上还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见自己没有打扰到他睡觉,她放心了下来,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中森秘书 第319章 中森秘书 成田胜的办公室很有生活气息。 除了办公桌,还有一对会客用的沙发和桌子,桌子上到处都是文件,全都和废纸混在了一起。桌子上的烟灰缸也是插满了烟头,周围还有很多飞洒在桌面的烟灰。 中森明菜无奈摇头,又看了看熟睡的成田胜,他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衣服用衣架挂好,但全都拥挤在了一块,看上去非常急促。背后墙上那副六本木的行政规划图也歪了一点,松垮垮地掉下来。 她忍不住想要上手帮他整理,但又害怕自己弄乱了他的文件,害得他找不到,所以只好把烟灰缸里的垃圾倒了出来,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睡觉。 看样子今天晚上的演出真的让他累坏了。 中森明菜这样想着,指尖落在了他的鼻梁上,来来回回地滑动着,成田胜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她戏弄。 要是这个时候手上有一台拍立得就好了,那样就能马上拍下他的模样,天天把相纸带在身边看。此时此刻她真希望科学家能够多多努力一些,早一点发明可以随时看到恋人的新鲜玩意儿。 成田胜的呼吸不像寻常那样平稳,她从未听到过他发出那样不规律的鼾声,一会儿他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一会儿又突然振作,鼾声如雷,吓得中森明菜以为他差点就要呼吸不上来。 “要是你就这样睡去再也不要醒来就好了,”她用气声轻轻说道,鬼使神差地想要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但成田胜作为今晚庆功宴的招待方,本就无法从人们的焦点中心逃离,这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也不管里边的人在做什么,直截了当地就说明了来意。 “成田桑,庆功宴已经开始很久了,您该出席了。” 不知为何,一听到工作上的事情,成田胜打了个激灵,立马就醒了过来,盖在身上的西装也抖落了下去,掉在了地上。看到中森明菜在自己身边,他收敛了一些瞳孔里的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打发走了自己的员工,成田胜本想弯腰拾起西装,却发现中森明菜早就帮了他的忙,笑眯眯地看着他,示意帮他穿戴衣服。 成田胜自然不会拒绝中森明菜如同“太太”那般温柔体贴的作风,在她的帮助下穿上了外套。 “不是听得见敲门声吗?怎么我来的时候胜君一声不吭地?” 中森明菜不急不慢地追问着,说完此话她又觉得自己像那种喋喋不休的麻烦女人,只会一味撒娇装蠢来讨好他。 成田胜挠头,“确实不知道明菜你来了……” “切!” 虽说中森明菜还很嘴硬,但她也知道与其说是成田胜刚才睡得很沉,不如说走进办公室的人是中森明菜,他的潜意识是非常放松的,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女朋友面对面观察了他好长的时间。 “我来了有好长一会儿的时间了!胜君你只顾着自己睡觉,把人家晾在一边,真是个讨厌鬼!” “当时明菜你叫醒我就好了,”成田胜很无奈,拉起了中森明菜热乎乎的小手,“我没想到明菜你会来庆功宴,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回家休息了。” “哼!”中森明菜撇嘴,“恐怕是因为胜君你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想让我来吧。明菜我呢,就是过来秋后算账的!” “秋后算账?什么秋后……” 成田胜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中森明菜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她刚刚那么温柔,就是为了现在做准备的啊,于是,他立马变脸赔笑,“抱歉,当时应该拿着话筒直接在舞台上问问明菜的意见,明菜说脱,我二话不说就脱掉,明菜说不脱,我绝对要紧紧捂住衣服。” “说得我好像那种蛮横不讲道理的黄脸婆欧巴桑。”中森明菜喃喃低估着,嘴角却自发往上扬起。 “能不生气吗?”成田胜可怜巴巴望着她,另外一只大手也扒拉着她的衣服,看上去像一只做错事了想要乞求原谅的大狗。 中森明菜连连嗤笑,“明菜我可没有生气,是你自己太笨了,没有看出来我在捉弄你。” “……” 本来她就被观众们的情绪所煽动,跟着大家一起高喊要求成田胜脱掉上衣,按理来说,她自己理亏,也就更别提说什么成田胜不检点之类的话了。 “明菜还真爱捉弄我。”成田胜叹了口气,拿这个中森明菜完全没有办法。 中森明菜摇头,“我是觉得那样的胜君很帅气,可我纠结的是,我并不想让其他女人和我一起分享你的身体,我会吃醋的,不是吗?胜君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清楚了吧?” 成田胜老老实实点头,心里痒痒的。 “尽管我知道她们都是观众,可我就是觉得很别扭,除非是明菜我点头同意,以后胜君才不要那么随便地脱衣服给别人看。”中森明菜正说着,小情绪上来了,刚才明明是成田胜揪着她的衣服不松手,现在变成了她紧紧捏着他袖口的纽扣,生怕他会飞走。 “没错没错,”成田胜说话的同时把中森明菜抱在了怀里,“我是属于明菜一个人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我脱就脱,要我亲你哪里我就亲哪里。” 中森明菜闻言,抽出了他的衬衣,食指在他的肚皮上挖来挖去,“不许说奇怪的话,这里不像是在家里。” “家里可以说那样的话?”成田胜反问,“这间办公室也算是我的半个家了,也许今晚庆功宴结束后我还会睡在这里,所以明菜在这里可以很随便。” “你还真是个随便的男人,”中森明菜半开玩笑,“胜君没有秘书帮忙收拾东西吗?那么乱,你怎么知道哪些东西很重要?哪些东西该扔掉?” “秘书?”成田胜想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办公室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算是在大君带了很多年的服务生,我也不敢让他们进来随意打扫。就连掺水倒茶泡咖啡那样的事情也是我一个人来做,秘书这个职位,我不敢交给外人。”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成田胜乐了,“可怜兮兮的人是明菜不是我吧。” 中森明菜轻轻推开了成田胜,“油嘴滑舌!” “唉,”他收敛起自己的玩笑之意,“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时候已经无法再相信别人了,真怕哪天有人偷偷潜入拿走什么重要文件。” 中森明菜此刻突然明白了成田胜今晚让小池敏邀请她到办公室的用意何在,她手里握着的这把钥匙,夸张一点来说,可以决定成田胜的生死、决定整个大君的未来。这里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份资料,背后都有着成田胜不可告人的秘密。 迄今为止,他只把这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她,那么她也多了一份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明菜我可以帮你收拾办公室吗?” 成田胜一愣,中森明菜似乎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冒然要求进入他的世界,未免过于厚脸皮了吧。 “求之不得呢。”没过一会儿成田胜就露出了笑脸,“如果中森秘书愿意帮忙,这间办公室看上去也会干净整洁得多,到时候客人们也会觉得赏心悦目的。” 在交出钥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示给她看的准备。当然,中森明菜愿不愿意看是另外一回事,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 “你真的要我帮忙?”虽然中森明菜为“中森秘书”这个称呼觉得好笑不已,但心底那点小疙瘩却还是没有解开,“明菜我说不定会把你这里闹得个底朝天。” “怎么会?我知道明菜最善解人意,中森秘书的业务能力很好,完全足以胜任这份工作。”成田胜拍着胸脯打包票。 中森秘书,哈哈哈哈…… 中森明菜在笑极了,两人倒真有点像办公室恋爱的感觉。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两女初见 第320章 两女初见 这位中森秘书到底够不够格,成田胜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中森秘书倒是迫不及待地上岗了,在得到他的同意后,以非常快的速度打扫着办公室,他仅仅是把垃圾倒在同一个口袋的功夫,中森明菜就已经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都整理归类,井井有条地罗列了出来。 让艺能界的桃浦思达来做这种事,自己还真是够糟糕的。 成田胜这么想着,自嘲地摇了摇头。 “胜君像是把家都搬到办公室来了,那家里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成田胜泡了两杯咖啡,自己刚刚从舞台上下来,实在是太困了。 “那么多起居用品都搬到了这里,家里不用了?” “最近很忙,而且原本是打算搞完限定演出再搬进新家,所以很多东西都在办公室里放着。”成田胜讪讪道,可看到中森明菜一下子怔怔地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爽朗的笑了起来。 “胜君这样做,真的不要紧吗?”她有点担心这个男人的状态,生活乱糟糟的,频繁奔波于各地,连一个可以完完整整呆上一天休息的家都没有。 成田胜看得开,“要紧也好,不要紧也好,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 怎么没办法呢?中森明菜不太能够理解这一点,又觉得他这个人可怜兮兮地,很想不顾一切去照顾他。 “今后胜君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办公室吧?” “没有这么打算过,有时候确实很忙,来不及回家,会短暂住在这里。但今后去明菜那里的次数会很多的,你厌烦吗?”成田胜也觉得说这样的话的自己有点厚脸皮。 “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中森明菜笑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了咖啡。 “不会讨你嫌的,放心好了。不过今后,我想我也应该减少自己在办公室留宿的频率,现在的我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被工作吞噬了所有的时间。” 确实如此,今年以来一直都很忙,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做完大君的事情,还得去夜总会招待那些对大君关照有加的关系者们。 想要停下脚步都不行,他身后还有好多人正在推着他往前走,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胜君这话是真的?” “嗯,我总在办公室住的话对自己也不够好。” 中森明菜满意地点点头,“我当然欢迎胜君来我家了,不过在我家的时候,胜君必须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呢。” “好的,中森秘书。”成田胜开着玩笑,“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明菜有时间吗?一起来搬家,怎么样?” “胜君是在以经理桑的身份来下达工作任务,还是说是以中森明菜酱的男朋友的身份来邀请我?” “这样吧,”成田胜想了想,“中森秘书在我家有随意使唤中森明菜男朋友的权力。” 还真是说得出口! “那样不就变成偷情了吗?大君经理桑的秘书和那位大明星中森明菜在家里幽会,听起来可以拍一部肥皂剧了呢。” “那我去安装一个隐藏相机,到时候把我们都拍下来,我亲自剪辑一部电视剧,明菜觉得怎么样?” 中森明菜本想说他不正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好呀,我等着看胜君的成果了。”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着办公室,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就像脱胎换骨似的,整洁得就像是成田胜第一次来到这间办公室看到的布局那样。 “胜君先出去吧。” “明菜呢?不一起?” 中森明菜吐舌,“会被人发现的。” 刚才在演出现场两人都抱在了一起,现在她却害怕被人发现,真够矛盾的,可这也是中森明菜心情的一种微妙写照。 成田胜心知这种事情要慢慢来,也就不强求中森明菜了,他伸手挂了挂她的鼻梁,整理好衣服便走了出去。 中森明菜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靠在门把手那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田桑来晚了啊,大家都已经喝上了。” 说话的人是新高轮王子酒店的社长,他在举办大君黄金周演出这件事上帮了很多忙,演出能够成功也多亏了他的功劳。 “刚刚休息了一会儿,要不然怎么能站在您面前跟您聊天?” 和这位社长桑越聊越多,成田胜在社交场合上游刃有余,这时青宫洋子也在卡露内新副经理的陪伴下来到了两人身边。 “吉泽先生果然是行家啊,”洋子为了小声说话吧身体往前凑了一些,成田胜感觉到有一种喝烈酒的人独有的淡淡气息。 刚才他和吉泽社长说到了现在的艺术作品,近来曰本社会逐渐对欧美现代艺术产生了一点兴趣,慢慢地,有人开始做艺术中介。这也是吉泽社长打算在未来发展的副业之一。 “今天的人,尤其是在大君来参加庆功宴的人,好多人钱都多得不得了。所以再谈论土地和股票的事情,就有些庸俗了,大家应该像吉泽社长那样更多地把注意力转向文化方面才是。” 成田胜瞥头去看洋子,她说的这番恭维话听起来很真诚,但他知道这都是演出来的。听到文化这个词他差点笑了出来,站在前艺伎的角度来说西洋艺术,多多少少很奇妙。 “从这点来说,吉泽先生收藏的话就很有投资价值。可以赏心悦目,过了几年也会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不过我可不打算买走吉泽先生的画,您的画太高雅了,放在我的店里,可能会让它掉价。” 之后,成田胜没怎么说话了,倒是吉泽社长和青宫洋子聊得非常痛快。 或许这就是妈妈桑说话的艺术吧。 此时中森明菜已经从办公室里悄悄留出来了,和自己的朋友们扎堆站在一起,她有意往成田胜那边靠近,大致听到了成田胜和生意伙伴们的对话。 她很吃惊,笃信自己审美的田原俊彦今天晚上说的那些天真幼稚的言论竟然和吉泽社长、青宫洋子的理论如出一辙,恐怕他们这些人都被这个时代灌输了相同的东西把。 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洋子正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的是一件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华伦天奴的金线套装,原本就五官精致,好像也在有意地回避着异国惯有的浓妆,这种装扮和大大方方的气质,会让很多男性产生错觉,以至于拜服在她的脚下。 “俊俊,好久都没有来卡露内做客了。”洋子稍稍歪着头,若无其事的问着。 “就说今年很忙嘛,再说我那么久没来卡露内,妈妈桑不也给我寄了节日礼物吗?”田原俊彦和洋子算是认识了多年的老熟人了,就算自己的女性朋友在旁边,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要是使用了敬语,反倒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那么,听我说啊,”明显洋子此番颇有攻击性的做派是故意的,她突然拉住了田原俊彦的袖口,“纱织真是个好学生,非常聪明,也很努力。俊俊不是说过希望她提升自己吗?现在她拼命地学习唱流行乐曲,什么时候可以从俊俊这里获得优等奖励呢?洋子我呀,可以帮纱织酱讨要吗?” 对于一个年过三十岁的女人,像少女一样自称为洋子,田原俊彦好像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他接着说:“前不久我去夏威夷录制节目,听到了当地的歌谣,学习了很多东西,真的是很愉快,有机会唱给纱织酱听听,让她也多学一学东西。” “俊俊不愧是偶先天王,生活就是比我们这些常年扎根银座的人要精彩的多。”洋子仍然拉着田原俊彦的衣袖,目光这时却落到了中森明菜的身上,“这位是中森明菜桑吗?” 在几个朋友之中,中森明菜看似在喝酒,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洋子的一举一动,非常在意这边的情形。 今天事情很多,暂时一更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明菜吃醋 第321章 明菜吃醋 被突然点到了名字,中森明菜心里一惊,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您好。” 洋子伸出了手,另一只手却端着酒杯,一副中森明菜不怎么喜欢的官场做派。 两女客客气气地握手,各有心思。 洋子注意到了中森明菜手上的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但没有放在心上。 “欢迎您来做客,”中森明菜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颇有女主人的风范,实话实说,这场庆功宴本就是成田胜主办的,四舍五入,中森明菜说这样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 青宫洋子有些迷惑,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这一瞬间她才逐渐意识到,比起中森明菜,自己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狐假虎威的。 她固然借助了很多成田胜的力量,官场上的议员们对她青睐有加,也有一些成田胜的原因,然而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只有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上洋子才可以使用这份力量。 但是,中森明菜却不一样,她根本不需要成田胜的力量作为支撑,说白了,之所以她在无意识之中把自己放在了女主人的位置上,都是因为成田胜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和偏心。 在第一回合的对决中,洋子就已经处在了下风。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中森桑本尊,本人比电视上的要好看多了。”洋子客套回了一句,活生生把心里那点别扭给憋了回去。 尽管中森明菜不认为青宫洋子像小泉今日子嘴里说的那么可怕,可她还是架起了防备,与这个“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聊了起来。 成田胜也发现了那边的状况,于是转头对客人说道:“敏君,帮我招待一下吧。那边来了个朋友,我得去打个招呼。” 洋子的狐狸尾巴可不会轻易让中森明菜发现,成田胜不由得担心,他却不知道自己在乱操心些什么。 “两位在说些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成田胜把视线从青宫洋子身上转移到了中森明菜身上,但是刻意没有表现出亲密。 “在说中森桑这个月即将发行的新单曲,我从预告发布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期待了。” 中森明菜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却总是有些不自然,像是想要探查青宫洋子察觉到多少一样,瞥了一眼成田胜。 庆功宴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新的客人来了,马上就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中心,田原俊彦拉着中山美穗、小泉今日子去找刚入场的早见优,只剩下成田胜、青宫洋子、中森明菜三人。 青宫洋子没有任何想离开的样子,成田胜对她那拙劣的表现稍觉意外,毕竟自己还没有确定洋子插足他和中森明菜之间到底要做什么。 而中森明菜心里则是有些埋怨成田胜为何不能表现得更自然一些,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已经拉丝了。 最老到的当然还是洋子,“中森桑的唱片发行后,我一定会多多支持的。” 中森明菜微微点头,“承蒙您的关照了。” 三个人都在装蒜,可三个人都不想揭穿。 “大君的粉丝们也很喜欢中森桑的歌曲,每天晚上都有粉丝找到dj要求演奏中森桑的热曲,特别是新曲发行的那段时间,几乎一晚上我能听好几遍。”成田胜没有夸大事实,中森明菜本来就很火,偶像界桃浦思达的威力可是很吓人的。 “也都是因为大君对各种音乐都有着一种开放包容的态度,大君的粉丝们才会那么大力支持我。” 洋子当然知道中森明菜是成田胜的女朋友,她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来会会这个能折服成田胜的女人,没想到她在这里看着这对狗男女相互拍马屁,牙齿有点酸酸的。 “那我一会儿再过来找中森桑聊天吧。现在那边建筑事务所的客人在参观,我得去打个招呼。”接着,她看了眼成田胜,“佐藤建设的佐藤夫妇已经到了,成田桑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佐藤桑那边我一会儿就过去。” 成田胜话都说到这里了,青宫洋子自然不会不识趣地拉着他离开,洋子消失在人海中后,他往中森明菜那儿靠了过去。 “干嘛?!” “明菜吃醋了?”成田胜低声询问,“刚才那样,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中森明菜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点生气,“你是大君的经理桑,身边有那么多好看的女人围着你,干嘛在这里陪着我?” “别那么说,今天晚上大明星中森明菜桑光临庆功宴。说实在的,我只陪你一个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真的?胜君现在说话也不打草稿了?”中森明菜反问,一脸不相信。 成田胜意味深长地笑道:“明菜你手里有我办公室的钥匙。” “怎么?喜欢我给你做秘书?” “当然,”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对劲,成田胜为了讨好中森明菜,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和今晚到场的所有客人打过招呼,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会儿来办公室找你。” “把大明星中森明菜晾在办公室,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花天酒地,成田经理待客一点也不周到。”嘴上这样说,中森明菜实际上已经答应了下来。 “不会出去乱喝酒的,也不会把明菜晾在一边。” “还说你不是油嘴滑舌?!” “对了,”成田胜重新想到了刚才三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氛围,“我很早就告诉了洋子我和明菜的关系,所以明菜在她面前就不用装蒜了,大大方方承认我是你男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中森明菜闻言,默不作声,身为女人,她的直觉告诉她洋子对成田胜有种莫名的情愫,既不是爱情,也超乎了友情。她还能感觉出来成田胜当然知道洋子对他是怎样一种心情,但是他选择了冷处理,既不挑明了直言,也不与她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很冷淡。 成田胜的做法的确巧妙地处理了他与洋子之间微妙的关系,也让中森明菜能够安心下来。但是中森明菜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不舒服的是她感觉洋子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那么喜欢成田胜,甚至远远超过自己的喜欢。 “新歌舞台上,我一定要穿那件低胸长裙!” 成田胜不明所以,不懂她为什么说起了另外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首歌所有的舞台我都要穿裙子!” “行啊!明菜说得我真有点激动了,腰那么细,上台肯定很美。” 中森明菜抢话,“都说了,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奇怪话!” 成田胜吃瘪。 “你快走啦,明菜我要跟朋友们好好玩,你在场我放不开。” 心知中森明菜是在为他找借口,成田胜点了点头,临走前在黑暗中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终于走了啊……” 小泉今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中森明菜的身边,吓了她一跳。 “我很受不了那个女人,她好像曾经在京都做过艺伎,对我们艺能界的流行音乐很不满意,总说什么撇弃了传统的音乐、一味迎合西洋的东西之类的话。” “在商界里提出这样的建议确实会很受欢迎,但对洋子桑来说,这就是生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完此话,中森明菜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话里带着讽刺。而且这也不是她和自己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对话。 然而,可能是稍稍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她的心情都直接写在了脸上。 “最近有钱人很多,就会出现很多像那样来历不明的人。明菜你知道吗,这些人没有正经工作,整日游走于各个宴会场合,就是想要劝说那些上了年纪的有钱人去做什么事情,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收取中介费,而且还能打响自己的名声。所谓实业家,都是脚踏实地做事,哪里像他们这样投机取巧的。” 中森明菜并不关心为什么小泉今日子对青宫洋子又这么大的敌意,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孤身一人来到东京的洋子,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第三百一十九章 羡慕嫉妒 第322章 羡慕嫉妒 中森明菜朝着洋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确认她已经走了,才不由得深深吐了一口气。洋子的突然出现,对她来说,有好几分钟就像在做噩梦似的。 这实在是她想不到的,而且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事情,使她吃惊的是,洋子也是第一次遇到她,却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对她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自己之前的想法没有错,从成田胜口中得知洋子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那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今日一见,她才明白过来她对自己的承受能力太乐观了、太大意了。 对于洋子的出击,在中森明菜看来,自己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志向是被人欺负似的,垂着眼皮,不作一声。 这就是她与洋子之间的差别,一个是有备而来的,一个是猝不及防的;一个是在明面上与成田胜有合作往来的商业伙伴,一个是只能躲在地下与成田胜恋爱的情人。 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一句“欢迎您来做客”事实上就已经扳回来了一句,还把洋子的气焰压制得死死的。 可是,中森明菜心里却真说不确切自己是在为什么吃醋,又为了什么而生气。只有一点是确切的,便是迄今为止她的想法,并不能得到洋子的理解。对洋子,她不抱有一丝敌意,可对方的姿态像是把她视为了竞争对手。 也许事实也该如此,毕竟自己抢走了洋子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但作为女人,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一下呢? 唉。 中森明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管不了别人的想法。不知什么原因,这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却感到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想起了最近看到的周刊杂志的报道,说是有一家主营房地产的地产公司开拓了新的领域,成立了一家专门在东京招聘退役艺伎的演艺公司。因为他们已经在东京不断上涨的地价中得到了根本挥霍不了的资金,除了买地,其他小打小闹的生意在他们眼里上不得台面。 与此相对,艺伎这个行业却有着很大的升值空间。越是经济繁荣的时候,这些古板老旧的事物就越是能掀起复兴的浪潮。 他们把退役艺伎带去了东京,就像青宫洋子和纱织现在所做的事业那样,以完全商业化的推销手段让艺伎们游走在银座、六本木的大街小巷里。 “艺伎的话,当然还是去京都看更有味道。”小泉今日子说道,“对这些男人来说,女人如果不是自己的所有物,那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艺伎本身的花期是非常短暂的,她们给男人带来的意义最后也会没有意义。现在经济景气,什么复古的东西都要翻出来大说特说,但是,一件传统事物的好坏也不是根据价格来定搞下的,在东京里游走的艺伎们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只管大吃大喝、今宵有酒今宵醉的小泉今日子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性的一句话,中森明菜有点惊讶,她当然知道今日子看不惯东京从京都那里照搬抄袭的艺伎文化,这也是今日子对青宫洋子敌意的来源之一。 “这样说好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如果有人要我用偶像歌手的身份唱好一种复古风格的歌曲,我当然会全力以赴。可是要我像艺伎那样唱起这个行当流传了百年的老曲子,我就无能为力了。就算立刻开始学习,也不可能马上就成为出色的艺伎。像那种传统的东西,最好不要去招惹,免得惹得自己一身狼狈。” 中森明菜闻言笑了笑,“真想让俊俊也听到这样的话。” 她的心情逐渐有所好转。就在刚才,她还因为洋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艺伎的魅力而感到不寒而栗。虽说代表了时尚前沿的偶像文化与传统的艺伎文化相比缺少了很多沉淀,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们如果不是因为好奇,也不会对艺伎文化产生兴趣,他们真正的兴趣所在还是在这些偶像身上。 周边逐渐热闹起来,带着红酒、香槟等礼物的客人,接二连三地涌入了大君准备好的酒池里。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些年轻偶像带着美丽的女伴刚一抵达这里就被众人簇拥起来。 大君的服务生门,正在把菜肴分装到盘子里端给客人,小泉今日子突然拿了一份前菜拼盘,问着,“明菜要吃点儿吗?” 随意放入口中的法国松露油的味道,使中森明菜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可是……”中森明菜的话逐渐流畅起来。 “可是对现在的商人来说,大家都很相信洋子这个人,想和她一起开一家事务所的人有很多。” 小泉今日子一遍吃着铺满了鱼子酱的吐司,一边接着说道:“成田桑应该是觉得她的人脉很有魅力吧。洋子这个人真的人脉很广,在很多地方都很活跃,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之前我被品牌商邀请参加他们的招待会,洋子竟然也参加了会议。而且据说她和那位品牌商的夫人之间关系好得不得了,这可吓了我一大跳啊。” 中森明菜自嘲,“那可就是我一无所知的世界啊。” “像洋子那样的人能够这么活跃,也是曰本走向富裕的证明。在贫穷的国家是不可能出现的,今天来参加庆功宴的人,有一半以上在十年前的曰本是不会存在着的。” 中森明菜对经济景不景气不感兴趣,这个蝈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并不关注,那些高大上的话题与她的生活非常遥远。她自发想要去了解、去做好的无非就是舞台事业以及和成田胜的这段恋爱。 放满了香槟的酒桌后面是舞池,大家开始跳舞了,小泉今日子回头看了眼说:“还以为今晚只是单纯的庆功宴。” 中森明菜抬头,四处寻找着成田胜的身影,心想要不要到他身边去。 小泉今日子却说,“没关系的,听到音乐声响起成田桑就会回到舞池这边来。” “哎?” 中森明菜大为惊讶,“今日子酱你……” “明菜酱你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我很早很早就开始怀疑你们了,让我好好想想,”小泉今日子露出了恶作剧似的笑容,“应该是在去年,有一次和明菜你在咖啡馆约会,你说你要给母亲打电话,打完电话回来,眉飞色舞的,很不正常哟~” “……” “我也没想到你们两瞒了这么久,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不像俊俊,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中森明菜脸上发烧,“现在这个状况属实没办法,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了,会有很多麻烦的。” 小泉今日子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艺人恋爱,不管对象是谁,最好都要先捂上一阵子。要是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向外界公开恋情,只怕会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而且公布恋情的时机也很重要,有时候时机选得不对,还容易撞上枪口,被全社会当做垃圾桶。 “千万不要告诉俊俊他们,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漏嘴的,”中森明菜赶紧补充了一句,田原俊彦不仅是妇女之友,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他知道了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没想过让俊俊知道,这是我和明菜酱之间的一个秘密,不是吗?”小泉今日子眨着眼睛,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 当然,她和藤井郁弥之间的事情中森明菜很早就发现了,这也算是两人保守秘密的一种交换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知道这些秘密喔~” 中森明菜话音落下,露出了一个同谋共犯的微笑。 “好,达成协议!” 小泉今日子在亲耳听到中森明菜承认她和成田胜之间的恋爱后,就有了一种胜利者预知后事的快感,兴奋得不得了,不禁多喝了几杯。 第三百二十章 白天黑夜 第323章 白天黑夜 中森明菜正和朋友谈笑着,眼前忽然有黑影闪过,她下意识地往黑影的方向看去。 “我明天还有行程,先回去了。”她心不在焉地跟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等朋友一一道别。只有今日子看待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一副知道她要去干嘛的神情。 于是,今日子笑道:“注意安全,别弄出人命了。” “……” 果然酒精害人,喝上头的小泉今日子扔掉了平日里那些繁琐的规矩,毫不留情地挖苦着中森明菜。 “知道啦!”中森明菜脸庞微红,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赶快溜走。 正在和与三石事务所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聊天,洋子看了眼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离开时经过的门,但是,却没有两个人的影子。她不露神色的从合作伙伴的身边走开。 这时,正是大君的御用乐队兴致勃勃地登台演唱的时候,和在演出时的状态非常不同,他们的声音很疲惫,但仍然遮盖不了他们的兴奋,虽然唱得不怎么样,还是点燃了庆功宴上每一个人的热情。 听着身后传来的歌声,洋子悄悄离开,门敞开着,她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下一个走廊。 大君的装修在迪斯科舞厅业界本就处在顶尖水平上,混泥土墙壁呈拱形状,镶嵌了反射五颜六色光彩的瓷砖,很多人都说这里像凡尔赛皇宫,确实所言非虚。靠近地板的灯光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投射在大理石阶梯上,虽然能听得到乐队震耳欲聋的声音,这里还是显得人非常地少。 迪斯科舞厅往往都会用搭建镂空的二楼,二楼往往只供应给vip客人,大君也毫不例外。挑空的二楼,摆了一排几乎还没有开始贩卖的名贵威士忌,到处装饰着各种看起来就知道价格昂贵的饰品。 这些饰品之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洋子很快意识到那时刚才看到的中森明菜手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接下来就看见成田胜用手搂着中森明菜的腰,猛烈的吸吮着她的嘴唇。 洋子跌入了一种孤独无援的深渊里。 现在她是大君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和成田胜站在统一战线上,两人的同盟坚不可破,而天一亮,夜晚的世界渐渐褪去,她对自己和成田胜关系的想法便会无立足之地了。 在那白天的世界里,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恋爱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洋子和成田胜走在一起,就会被排斥在社会之外。即使她承认了那样的生活,社会上也是不予承认的。她现在做着的这些事业不允许她迈出那样充满了个人私心的一步,否则她就没有办法在只属于黑暗的银座生存下去。 最近,洋子觉得清醒是十分可怕的事,其实是心底里不想见到那白天的世界呀。只有在黑夜里,在中森明菜无法涉足的黑暗世界里,她才和成田胜是同一种人。 可是现实地想一想,这也是她在黑夜中的一厢情愿。在白天的社会里,成田胜是有女朋友的,他还是大君系的掌舵人,即使自己想要远离他,为了卡露内和自己的利益还是会找他纠缠的…… 黑暗中,洋子双眸炯炯。 她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哪里,和来时一样安静地走下楼梯。亲眼看见成田胜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是第一次。之前曾经看到成田胜和纱织坐在一起,纱织冲他撒娇、讨好他的样子落在洋子眼里她不觉得有什么。 让人生气火大的状况不止一次两次,洋子全凭借直觉明白纱织刻意装傻装醉都是为了抢走成田胜,她也曾为自己的敏锐感到可悲。 然而现在,虽然刚刚看到自己喜欢了很久的男人和他的女朋友理所当然的搂抱的情景,但她的神经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恍惚起来。就像是把目击到的一切转化成愤怒和悲伤的中枢神经麻痹了一样。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姿势,就是装饰在那里华丽的物品之一吧,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和大君火热的气氛也很是相宜吧…… 洋子又顺利地进入了人潮涌动的舞池之中,合作伙伴却原地看着她,他的旁边,还保留着洋子离开的空间,由此洋子意识到自己离开的时间非常短暂。 乐队主唱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却还在拼命地唱着歌,喉结随着他的发声上下抖动着,与欣赏歌曲相比,观众们似乎对他的喉结更感兴趣。 就在他唱完的瞬间,沉浸在歌曲中的人们立马欢呼了起来,掌声雷动。 “好长的歌啊,”田原俊彦把嘴凑到洋子的耳边小声说着,“还以为再也结束不了了。” 洋子没能马上回答,歌曲一结束,也就以为着恍惚脱离现实的时间结束。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拥抱在一起,这件事太具有冲击力了,有种微妙的情愫一下子蔓延在了洋子全身,像是想要把它发泄出来一样,洋子失态地一口气喝光了服务生送来的香槟。 “怎么了?要紧吗?” “没事,可能酒劲上来了。” 洋子一直以来都知道田原俊彦对自己很感兴趣,可惜他没有那个色胆,忌惮站在她背后的大君势力,所以没有出手。尽管他现在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那个人大概是中山美穗,但并不妨碍他对别的女人生起贪恋。 这种男人向来把爱和性分得很开。 虽然在私生活方面田原俊彦只是稍微逊色于近藤真彦,但他的人品还是要比近藤真彦好得多,至少做不出来让女朋友背锅、脚踏好几条船的事情。 接着又有一个洋子说不出来姓名的歌手收到气氛的烘托站上了那个临时舞台,多亏了洋子拿出了喝醉了这个借口,才能自然而然地从人群中退出来。 “不舒服吗?我去叫成田桑,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田原俊彦应该不知道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关系,以为洋子和成田胜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洋子大声制止了田原俊彦,“成田桑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我跟他说了我今晚要先回去。” 不知为何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出这样的谎话,不过洋子笃定此时此刻的成田胜并不想被别人打扰。 想早点走出大君,哪怕只早一分钟也好,她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我这个庆功宴还有很久才结束,我也想要走了,我送送妈妈桑。” “那就麻烦了,”说这话时,洋子有些自暴自弃。 今晚大君的门前停满了大型进口汽车,大部分都是奔驰,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奔驰这一种车似的。停车场两侧都是受雇于客人们的代驾司机,正等着客人们的召唤。 田原俊彦招了招手,代驾司机接过了他手里的钥匙,不一会儿就把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好歹也是现在杰尼斯事务所强推的艺人,出道六七年,赚了一些小钱,田原俊彦还是买得起奔驰车的。 “很多人都想买这辆车,大家想了很多办法,据说排队预订都排到了明年。俊俊真是了不起。” “是吗?这么一说,我还没有好好跟我的朋友们说起这辆车的来历。” “有钱人越来越多,他们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不能忍耐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寻常,小心这辆车被俊俊的朋友们抢走哦。说不定成田桑也会羡慕这辆车呢。” “是吗?这可糟糕了,那我还是当心一些吧。” 刚刚看到成田胜与中森明菜在一起,如今能够像现在这个悠闲自得的说着成田胜的闲话。洋子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不可思议,但是,和别的男人一起乘坐一辆崭新的汽车,或许也是一种小小的“外遇”吧。 洋子突然开始思考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看到心上人已经到别人的怀抱里去了,自己即使做了想通的事情也可以原谅吧。 这样的话心情是否会变得好一些? 她知道这是自作多情,可还是鬼使神差地出声道: “喂,要不要跟我做?” 谢谢书友眠于霜降寒峰1000起点币的打赏! 第三百二十一章 想要报复 第324章 想要报复 要不要和我做? 田原俊彦听罢,心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说心里话,面对洋子那种女人,他很是心猿意马。既然她都已经这么问了,要是自己还不主动一些,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 洋子很美,她身上有着曰本传统美女的魅感,尤其是穿和服时露出来的光滑细腻的后颈,让田原俊彦忍不住想入非非。而她穿洋装时,又是一种别样的风采。 可是田原俊彦的理智告诉自己和谁做都可以,就是不能和青宫洋子做。 对青宫洋子来说,想要随便和一个男人睡一晚上来报复成田胜,并不能让心情有所好转。自暴自弃不是她的性格。虽然在此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是她深知要是这时候自己完全被感情所制备,之后就会陷入无限的悔恨之中。 只有笨女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车子朝着银座的十字路口行驶着,已经离卡露内非常近了,好多客人都在等着她。她得一边安慰着客人,一边等待着另外一件事的发生。恐怕成田胜一定会问她为什么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先回来了。 这时,洋子明白自己只有保持沉默,把今天目击到的所有的场面都憋在心里,接着与成田胜若无其事地讲讲三石事务所未来的发展。 然而她的感性告诉自己,她今天不得不躺上手术台,对之前一点一点化脓的伤口实施开刀手术。这么做的话,会成为一切的中介。 洋子自问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默不作声的激战的准备,可最先感受到的还是郁闷和愤懑,于是一直都很沉默。 田原俊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爽朗起来,“卡露内的客人们都在等着妈妈桑了吧,我也想去卡露内坐一会儿,可以点妈妈桑的名吗?” “俊俊,”洋子打断了他说话,“能带我去可以喝酒的地方吗?” 洋子现在已经不想去管那么多了,卡露内少自己一天又不会出事,而且她此刻的心情并不能支撑她来应付客人。 本以为田原俊彦会对洋子说出带自己去喝酒这种话感到吃惊不已,好像也并非如此。虽然他不敢跟洋子睡在一起,但是他很敏锐地感知到洋子一定是目睹了什么才这么不开心。 “去哪儿呢?”田原俊彦轻松地说道:“去喝酒的话,就要拜托司机桑再多开一段路程。就去我新发现的酒吧怎么样?地点好像是在代官山。” 田原俊彦得益于成田胜,今年人气非常火爆,赚的钱也比往年要多得多。他的新家就位于代官山,之前还是在涩谷的普通公寓楼里,那是一个他非常喜欢的顶层。由天井倾斜而下的阳光洒满了宽广的房间,挂在墙上的自己的唱片正耀耀发光。 但是,比起高级公寓,这个顶层还是差了不少。 过了代官山那一带非常典型的建筑群,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代驾司机已经停好了车。 “那家店就在那边,我和妈妈桑一起吧。”田原俊彦说完,又往代驾司机手里塞了把钱,然后和洋子一起下车。 正好眼前有一部公共电话,为了解决自己放心不下的事情,洋子插入了电话卡,按下了一串数字。 “喂喂……” 电话铃还没有响到第三声,就传来了卡露内服务生亲切的声音。 卡露内安装了两条电话线,一部电话提前设置了语音留言,一般来说客人往往只打这个电话。另外一步电话则是非常私人的电话,只有在比较紧急的情况下菜拨打,所以洋子嘱咐过服务生一定要接电话。 因此,服务生很清楚这通电话是妈妈桑洋子打来的。 “妈妈桑辛苦了,店里一切正常。” “是吗?没有人点名要找我吧?” “有的,但不是贵客。” 洋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可能要再晚一点才能回去,也有可能不回去了,店里的事情就交给大家了。” “没问题,”服务生的声音依旧愉悦。卡露内对待员工非常不错,洋子因为外出而不能及时回到店里的话,她往往会给当天当班的服务生和女招待们发补贴,并且还会给打车费。 对卡露内的员工来说,这应该不是令人讨厌的交易。 “有没有人从大君那里给卡露内打电话?” “没有的,没有任何的联络。” 洋子闻言,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哦”,接着,她挂断了电话。不知什么时候田原俊彦已经站在了洋子的身后,她担心他听到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别过了头。 田原俊彦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体贴的问着洋子,“久等了,酒吧还有位置,我们要步行三到四分钟,可以吗?” 洋子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田原俊彦稍稍靠后,这种做法有点像是在可以区分妈妈桑和客人的身份一样。可这却暴露了他那微妙的心情,就在今晚,他并不想把洋子当做妈妈桑。 洋子突然想起了之前从成田胜哪里听到的传闻,在说到艺能界的男偶像们时,他提到这些偶像有多么收到女性的欢迎,讲了田原俊彦与水晶映像之间的渊源。 田原俊彦阅女无数,恐怕他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和哪些女人睡过了。当时有一个模特曾和他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被甩了,失去了金钱来源,于是辗转来到了水晶映像。 破产前的水晶映像在西村透的带领下什么类型的录像带都要拍摄,一听说这位模特与田原俊彦有瓜葛,马上就签约了她。就在她的出道录像带上,水晶映像打上了“与田原俊彦有风流秘事”的火辣女孩。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成田胜出面摆平的,否则田原俊彦还没有吃到多少近藤真彦退圈后的红利,自己就成为第二个近藤真彦了。 后来水晶映像破产,那位模特又来到了卡露内应聘,洋子玩心大发,从她嘴里问到了许多八卦。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模特小姐仍然对田原俊彦几近痴迷。 她以为模特小姐起码要继续用这件事来炒作,以此从田原俊彦身上谋取金钱。了解一番后,洋子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原来这个女孩,不仅是真心喜欢田原俊彦,而且还妄想未来某一天他会回心转意,亲自来银座接走她。 但是田原俊彦的态度也很微妙,洋子以为他会拜托成田胜让模特小姐死心,可没想到他却一副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对女性很温柔忠实,但有时候也会不可思议地冷淡。 更好笑的是,这一点与成田胜更是有几分相似。 洋子在心中自嘲,难怪不得田原俊彦能够和成田胜做表面朋友,两个人起码是有一些共性的。 可能这些年轻男人都是这样吧,毕竟都是一种不同时具备艺术家的热情和实业家的冷静就不能成功的人。 样子也明白此时此刻田原俊彦对自己表现得温柔,深究起来也绝不单纯。毕竟自己的合作伙伴,是田原俊彦背后最大的助理,有时候成田胜所扮演的角色发挥的作用甚至超过了杰尼斯。 但是,起码现在洋子和田原俊彦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舒畅。 他从来不问多余的事情,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即使已经非常熟悉了,但田原俊彦仍然对她使用了敬语,这样的表现确实很招人喜欢。 田原俊彦带洋子去的店,位于一栋面朝老山手道的二楼。窗户又宽又大,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车流前照灯组成的光带。座位全部都对着柜台,年轻帅气的调酒师正在擦亮玻璃,最边上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正紧紧地依靠着欣赏夜景。 “欢迎光临!” 调酒师打着招呼,那笑容真切的传达着喜悦,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酒水生意的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强烈讽刺 第325章 强烈讽刺 “有咲呢?” “被客人邀请去看相扑比赛了,据说是拿到了包厢席的位置。” 田原俊彦笑了起来,“果然是从银座出来的女人,去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听了田原俊彦的话,调酒师会意地点了个头又非常愉快地笑了,他雪白的牙齿令人影响深刻,是个容易亲近的孩子。虽然田原俊彦什么都没有说,但调酒师已经把写了“田原”两字的瓶子和调酒的材料准备好了。 “我一直都喜欢喝这款酒,妈妈桑想要喝点什么?” “我也喝一样的酒吧。”洋子忽然对刚才田原俊彦的话非常感兴趣,接着道:“这里的老板以前在银座工作过吗?” “是啊,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女性。” 洋子经常被客人请去出台,好多客人都带着她去了不少银座的店。对于在一流店里工作的女招待们近乎完美的表现,洋子佩服不已。 她们每天去美容院打造的优雅发型、无可挑剔的美甲,精心的妆容,还有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套装和和服,为了避免因一个细节出错而功亏一篑的苛刻要求,在华丽的吊灯之下,酝酿出了银座独有的优雅和华美。 不过,洋子觉得她们比起卡露内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田原俊彦带她来的这家店则完全不同,简约风格更偏向男性化,人造大理石佐以不锈钢,甚至还有七十年代末曾经流行的高科技的感觉。如果是在银座工作过的女人,不应该是有些别的审美偏好吗? “有咲酱也没有什么钱,本来就是个喜欢简单的女孩子,”田原俊彦开始讲述这家店老板有咲的故事,洋子心里的别扭就完全消失了。本来和田原俊彦这样的男人一起喝酒,选择话题是非常难的,就算她可以发挥妈妈桑的社交术语,也会觉得心力疲惫。 如果是普通男女可以若无其事地交谈,像对待客人,涩情话题不仅不是禁忌,反倒是拉进距离的办法之一。最安全的话题是说到艺能界的事情,但这是洋子现在最不想提与听到的。 不知道是否是对洋子的心情有所察觉,田原俊彦酱了很久洋子素不相识的女人的故事,非常又去。 据说有咲曾经是银座八丁目一家一流水平的夜总会里排名第二的女招待。做女招待的初衷是想要赚取高昂的大学学费,做了一段时间女招待后她决定从那所有名的女子大学中途退学。 有咲智力出众,再加之可爱的容颜,拥有很多忠实粉丝。 田原俊彦说有咲帮过了自己很多的忙,当然不只是在男女关系上边,现在也经常帮自己的忙。两三年前,自己被近藤真彦压制得死死地无法翻身的时候,一到月末有咲就突然找到了他,把他身上从事务所那里拿到的发票全都拿走。 “拿走发票是要做什么?” “谁都知道大型企业的总务、秘书室的人需要购买这样的发票。反正到最后也得支付税金,还不如一直拿钱出来买发票。” 有段时间,田原俊彦准备攒钱买汽车时,确实很需要钱。而一些企业家们也执着于购买发票,他们甚至还对女招待们说——“无论拿来什么发票,我们都给钱。” 据有咲说,曾经有一位商社的社长,一个月就用现金换购了两百万日元的发票。但是他们不会以此作为交换向自己提出肉体要求,他们也没有这样的奢望,仅仅说了一句—— “招待客人打高尔夫的时候,她们来参加一下就好了,这样我们会很有面子。” 有咲最初是把自己的发票都给了他们,但是一个女孩的生活发票也没有多少。美容院、艺术沙龙之类的地方给出的发票用不了,有咲便把目光投向了还算亲近的田原俊彦。 田原俊彦每次在展开偶像工作的时候都能拿到不少发票,正愁到底是把发票扔了还是攒起来干点什么事,有咲的出现马上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她总是一边抱怨着‘怎么才这么一点发票’,一边把我身上所有的发票全部拿走,下一次见面时她就会把现金给带来,真的是太难得了……” 田原俊彦说他和有咲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那种不那么深刻的男女关系才得以持续下去吧。作为前几年报销发票的谢礼,他为了有咲的这家店出力不少。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洋子衷心地感叹着,“有咲真是一位很有气度、很有人情味的人。” “其实像她这样的人,现在在银座和六本木还有很多。理性来说,现在就是一个大家都在玩互相资助的时代。”田原俊彦好不容易稳重了一回,可他装不下去了,又拿出了自己最近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来标榜自己。 “资助游戏吗?”洋子若有所思。 “可不是吗,”田原俊彦饮了一口酒,“企业的社长想要成为银座女招待的资助人,女招待想要成为像我这样在艺能界独立打拼的男人的资助人。大家都互相拿出了自己可以操纵的金钱和力量,享受着资助别人的乐趣。” “呵呵……” 洋子喃喃着,这不正是对她和成田胜关系的强烈讽刺吗? 成田胜现在正在实施的好几个计划里,合作伙伴的人选每次都指明自己,只要他觉得不是特别敏感的领域,都会让自己插上一脚。 洋子看来,这种关系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更不是什么资助游戏。面对有咲如此的深厚情谊,田原俊彦私下里却把这个叫做资助游戏。 她渐渐从他身上捕捉到卡露内常客身上的市侩势利的痕迹,感觉到隐隐的心寒,却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意识去责怪田原俊彦的不对。更何况这个时代就已经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大环境之下,被推动着前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错。 “我该回去了。” 田原俊彦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我送妈妈桑回家吧。”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这个时间点代官山打不到车了,妈妈桑别以为其他地方都和银座、六本木一样喔。”田原俊彦把调酒师叫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告诉了他电话号码。 “能否叫一下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司机?” “明白了。” 调酒师很快就回来了,“代价司机马上过来,说是七分钟到。” “谢谢,”田原俊彦起身接着说道:“有咲还是没有回来啊,麻烦转告没有见到她我很遗憾。” “反正田原桑以后还会再来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今天是和重要的朋友一起来的,本想介绍给有咲认识。” 调酒师朝着洋子点头致意,“那么,请一定要再次光临。” 洋子心想,有咲究竟是怎样一位女性,能够找到这么周到的年轻人,在代官山开了这样一家时髦的小店。 突然,她想到自己和成田胜创业初期也是如此。 洋子坚持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去,但田原俊彦就是不让步,说不能这样。她真不明白他的这份坚持到底是想要和她上床呢还是想要好好表现自己。 既然想要跟自己上床,为什么刚才在车里不回答自己的那个问题。 “这么晚了,让卡露内的妈妈桑一个人回家里,我的良心会不安的,而且成田桑也会怪罪我。” 成田胜现在应该正和中森明菜在一起呢,洋子几乎有脱口而出的冲动。在大君的庆功宴上如果成田胜知道自己先回去了,这个男人会怎么想呢?他会怀疑洋子是因见到他和中森明菜热吻的场面而焦虑吗? 洋子可以断言他绝不会那样的。 作为合作伙伴,洋子好多次都为成田胜那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从不越界的态度感到吃惊。在男女关系上,他似乎认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向着理性的角度发展下去,绝不会发生那种冲动失去思考的行为。 第三百二十三章 老实交代 第326章 老实交代 正是由于成田胜这种绝不会不走运的自信,所以才吸引了中森明菜吧。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让艺能界的桃浦思达心甘情愿地跟他谈一段地下恋情,又怎么会在她洋子也一同出席的庆功宴的隐蔽处和他热吻。 车快要驶过铁桥时,洋子突然吐露心声,“俊俊,我非常不安。” 这样的时候,田原俊彦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深深地点头,“妈妈桑的工作很顺利,我相信再过十年,你会成为可以代表整个东京夜总会的妈妈桑。那时候曰本也会发展得更好吧……” 田原俊彦似乎误解了洋子的话,但她也不能明说。 “真烦人,居然还在堵车。”代驾司机抱怨着,涩谷站前的十字路口被来来往往的计程车、私家车还有脱离站前排队队伍想要早点打到车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 最近媒体报纸们流行一种说法,这些打不到车的人都是“计程车难民”。 “在电车还能通行的十二点以前,涩谷站前的车子还能顺利行驶。现在的人即使在电车运行的时间也要打车,所以就变成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了。”代驾司机感慨着。 因为这里有很多人都走到了道路正中间拦车,所有的车都不得不慢吞吞地行驶着。洋子脑中再次响起了自己在六本木大街小巷里听到的旋律,反复出现的那句歌词:“give me up~” 是啊,她忍不住去想,无论是成田胜,还是别的什么人,大家都放弃了什么而去得到什么。 …… 同一时间 “我就抱着你,行吗?” 不等中森明菜答应,成田胜就把大腿压了上去,中森明菜慌忙拽住了他。 想要阻止的力气和想要入侵的力气如同相扑选手争夺优势那般僵持了一会儿,随着阻扰的力量慢慢耗尽,成田胜压着中森明菜,指尖已经摸到了她柔软的肚脐。 “我就放在这里。” 限定演出结束后又是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就算是个年轻人,也会体力不支的。现在成田胜只想感触一下中森明菜肌肤的温度。 本想着今晚在大君办公室里睡上一觉,却被中森明菜拉到了她的家里去,她还顺带着从他的办公室里拿走了一套换洗的西装,想的十分周到。 两人并肩坐在床上,像是在欣赏落地窗外的夜景,好似一副非常安静的画面。但仔细一看,中森明菜的前襟已经敞开了,成田胜半边身子都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虽说只是把手放在了肚脐那里,中森明菜却完全明白他的手指在企求着、寻找着什么,也知道眼下这种时候再去做往日里他们喜欢做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毕竟两人的体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他们再继续下去,然而她有点屈服于想要继续的欲望而默认成田胜的一切。 成田胜察觉到了她的宽容,也明白这份宽容所蕴含的欲望不同于往日,他便一动不动,脸上也一本正经。 不知道情况的人会以为这是他的作战策略,是正在精心编织的巧妙全套。中森明菜明知不该上钩,自己也很是疲惫,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游离了她的本心,独自前行了。 “明天胜君有安排吗?” 成田胜说道:“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三天了,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中森明菜头发散乱,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此时,安安静静的手指却像冲破了束缚,不断在那细软的地方画着圈。 “喂,我说,”中森明菜的声音在颤抖着,“胜君和洋子桑认识几年了?” 中森明菜醺然薄醉,脸颊红红的,神态异常的妖冶。埋藏在心底的疑问总算说出口,这是一次明知故犯的冒险,让她心情既紧张又感到快乐。 与其说是关心两人认识了多少年,不如说她更在意的是两人的情谊有多么深厚。 “我二十岁上京,在银座做服务生的时候就认识了洋子,今年我二十六岁,想来也快六年了。”成田胜想了想,觉得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不足以解开中森明菜的困惑,于是继续补充道: “其实一开始我跟她并不熟,只是同事。但有一次她被客人给狠狠地刁难,我看不下去,就站了出来帮她解围。作为回报,洋子请我去便利店吃了一顿速食乌冬面。” “听起来胜君很有任侠的气质,是很有正义感的经理桑。” 面对中森明菜的调侃,成田胜没有认真收下,“一开始帮她没有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他自嘲地笑了笑,“总之,多亏了洋子在我创业前期的支持,这一路才会容易一些。” “会觉得后悔吗?”中森明菜出言,又继续道:“感觉胜君在勉强自己。” “后悔?” “嗯,明菜是说,你会后悔帮助洋子吗?” 成田胜想都没有多想,直言,“会的,我在从卡露内独立出来之前就后悔了。” 气氛有些沉默。 中森明菜是女人,她很敏锐地察觉到青宫洋子对成田胜的情谊,这是她不舒服的地方之一。然而以她的角度而言,她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不去做什么,别人喜欢谁讨厌谁那都是别人的自由,她管不了那么多。 心里另外还觉得别扭的地方就在于,她不知道成田胜知不知道洋子的感情。但现在看起来他仅仅只是把洋子看做了非常可靠的合作伙伴,两人只能建立起同盟关系。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迈出越界的那一步,这不仅是为了中森明菜,也是为了大君的利益。 “明菜吃醋了?” 中森明菜摇头。 “那是我说的话让你很不开心了吗?” “唉,”黑暗之中,她叹了口气,只见窗外东京塔的灯光熄灭了,“有时候觉得你是真性情的男子汉,有时候又觉得你是个不近人情的男人,甚至有一点可怕。” 成田胜没有回答,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明菜我也没有要求胜君要怎么样,只是我还是认为现在的我不够那么了解你。虽然胜君你什么都愿意告诉我,但也一定有你绝对不肯告诉我的事情。明菜不会去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确实,成田胜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中森明菜有关近藤真彦的所有事情。 一旦中森明菜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她会怎样看待自己? 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把大君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中森明菜是一回事,要不要把那些她听完后会崩溃的秘密告诉她是另外一回事。 “胜君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中森明菜忽然笑了,“明菜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如果有些回忆你觉得很痛苦,我们就再也不要提起它。我也不会因为胜君对我隐瞒了过去而离开你,那样是不理智的。但是,我希望从今天起,你能对我坦诚以待,好吗?” “嗯,我答应你,”成田胜伸出了手,“要不要拉钩盖章。” “要。” 成田胜抬起上身,额头靠在中森明菜胸前。 “我们已经拉钩了,要是没有做到,可是会下地狱的。” “如果和你一起下地狱,死了也值了。” 他的话音刚好落下,中森明菜翻身上马,把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成田胜穿着的仍然是上一次来她家时穿的亲卫队文化衫,款式十分宽松。 “明菜你要干嘛……” 中森明菜不搭理他,一口咬了下去。 “嘶~” 成田胜老老实实地受着,疼是真的疼,可他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推开她。 “很痛。” 成田胜躲也躲不了,手掌握成了拳头,就算是这样,中森明菜也丝毫不松口。 “我要让胜君知道明菜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留下印记的话我是没办法上班的,”成田胜苦笑。 中森明菜闻言,更加使劲地又吸又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了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咬痕道:“使了那么大的力气咬还是不行……” 第三百二十四章 奇怪姿势 第327章 奇怪姿势 成田胜忍着胸口撕裂的疼痛,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很明显的地方要是有了印记,是没办法上班的。” “我要让胜君你难堪,今晚也不要让你走。” 到底是让谁难堪呢? 就算脖子上留下了好几天都消除不了的印记,自己也不会被同事们指指点点,至于他们背地里会怎么编排自己,那他管不着。恐怕她真正想要难堪的人应该是洋子吧。 “明菜你不这样做我也不会回去的。” 中森明菜双瞳炯炯,“可是男人都太善变了。” 仔细一看,成田胜胸口上红红的牙印非常浅,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去。对此,中森明菜非常不满意。 “胜君你躺着不许乱动!” 成田胜顺从地舒展开双腿,哪知道中森明菜忽然拿起了她浴衣的带子,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说了不要乱动!” 说着说着,中森明菜慢慢拽紧了带子。 上次被掐是在琦玉的公共电话亭里,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掐自己,成田胜不太记得了。但这次中森明菜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要是自己再乱动的话,他感觉她真的会把他掐死。 “明菜,”成田胜叹了口气,“我呼吸不上来了。” “放心吧,明菜我哪里有什么力气。” 话音落下,中森明菜双手揪着带子的两头,丝毫不松手,“我问你喔,你要如实回答。胜君你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的女人了吧?” “没有,”成田胜被勒得眼睛酸酸涨涨的,有点看不清骑在自己身上的中森明菜,“明菜是第一个。” 他把伸手去握住中森明菜的腰,想把她来过去,以免她继续使劲勒紧。 “胜君还没有回答完,”她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有说出来,怎么能善罢甘休,“胜君和别人做过吗?” 成田胜闻言,心中上过一丝慌乱。 “没有……” “如果你和其他女人睡过,我真的会杀了你!” 恐怕这个其他女人专门指的还是洋子。 可见今天晚上中森明菜在庆功宴上见到洋子以来,她的心情到底有多么乱七八糟的。 “我只和明菜做过,以后也只能跟你做,”成田胜好不容易挤出来这么一句话,憋的直咳嗽,“快松手。” 中森明菜的手劲放松了一些,但是带子还在脖子上缠绕着,她顺手打了一个结。 就在这一瞬间,成田胜意识到中森明菜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她的外表给人一种迷惑性极强的家乡。以前见过她、与她打过交道的男人,都以为她是俏皮可爱、古灵精怪却对夜晚做那种事完全不关心的清纯少女,实际上完全相反。 表面上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旦进入了情爱的世界,就会立刻变得难以置信。了解中森明菜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不良”,可成田胜与她睡在一起时,却发现她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变成她歌曲里的那种女人。 这最能煽动男人的好奇心。 不过,中森明菜这半年来的变化也逐渐影响到了她的舞台表演之中。最近潜藏在她身体里的“不良”开始显现于外了,在音乐节目的联唱环节中,穿着时髦的她总会吸引男人们色眯眯地看着她。 中森明菜还说她在电视台的休息室化妆时,好几个其他节目的导演和编剧跑到她这里来跟她搭话,想要她的传呼机号码,还说想要和她交朋友。 “不是说大明星中森明菜酱参加了大君的庆功宴,了不起的经理桑要好好陪客吗?” “现在正在陪,而且还把自己给陪出去了。” 中森明菜冷哼一声,“我要你陪我。” “就现在这个姿势?” “对。” 中森明菜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两手都抓着带子的两端,就是不肯放手。现在两人的姿势看起来非常地怪异,当然,要是放在粉红录像带里,那就是屡见不鲜了。但对成田胜来说,真有点难为情。 在夜深人静的深夜,一对男女躺在床上,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男人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根白色的带子,女人则是揪着带子审问着什么。 像是在牵一只大型犬…… 还好门外的健太已经睡着了,要是它这只小狗看见了,只怕会叫个不停来笑话成田胜。 “快说呀,胜君要怎么陪我?” 成田胜没办法,脖子上还系着一根浴衣的带子,他爬到了床头柜那边,拿出了小锡纸片。 “该把带子解开了吧?” “不行,就这么来!”中森明菜说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明菜我可没说要跟你做,是胜君自己想做。” “我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她又拉紧了带子,用一种比平时训斥健太时还要生气的口吻说道:“你躺下,没有明菜的命令不许乱动。” “是……” 不仅仅是因为喝了不少的酒,中森明菜还有很多憋了许久的复杂情绪都没有倾斜出来。可那些情绪不管这么说,都会被世人认为是无病呻吟、甚至还有一丝变态。 当然,促使着两人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聊着天,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已经共同走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之中了。 “我不相信胜君没有和其他女人做过。” 成田胜借她的话回答道:“那么刚才你就应该杀了我。” “你要对我说实话,”中森明菜也知道自己这样喋喋不休地反复质问着很讨人厌,但是无论如何今晚她一定要问个明白,“胜君…没有和……洋子桑做过吧……” “没有。” “我不信。” 成田胜“哎”了一声,去拉中森明菜的手,她却早早地躲开了。 “洋子桑很漂亮,你不会动心吗?看见她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胜君会不会心里很难受。”奇怪的是,在这种氛围之下,中森明菜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兴奋。 征服和抢夺带来的快感,让她欲罢不能,这种人类的本能是刻在人类的基因里面的,就算是中森明菜也毫不例外。 “我要听实话。” 从某种角度来说,打破砂锅问到底其实就是自虐。那并不全是快感,在质问成田胜的过程中,她也没有那么快乐。那是一种倾斜感,给堵塞憋闷的情绪撕开一道口子。 洋子有没有跟成田胜做过究其本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森明菜想要从成田胜的叙述中感受到他对她的肯定。 “会觉得难受,”成田胜见中森明菜气势汹汹,也说出了实话,“毕竟我不只是洋子的朋友、盟友,更是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做到无所谓是不可能的,那样就不是男人了。就算换做是其他人,也会心痒痒的。” “胜君给我说最让你兴奋的地方。” “兴奋?”成田胜在中森明菜的纵容之下,也大胆了一些,“如果能睡到洋子,那自然很美妙,我知道我和大部分男人都一样,也会沉溺于征服感之中。其实,她给过我机会,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做。” “为什么?” 当成田胜慢慢说起时,中森明菜依偎在了他的胸脯上。 “那样会失去主动权,而且大君也会成为她扩张势力的工具之一。” “明菜我不懂胜君正在做的事业,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你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承认的一件事,”中森明菜屏息静气,“胜君喜欢过洋子桑不是吗?如果不喜欢,是不会考虑睡在一起之后的事情的。” “……” 成田胜语塞,听着听着,他觉得身体开始发热,中森明菜也是如此。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紧靠在他的胸前,喃喃地说道:“胜君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明菜真的很了解我。”明明刚才中森明菜还说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他此刻却认为没有人比她更能看透他的内心,“连我不承认这件事你也猜中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后知后觉 第328章 后知后觉 成田胜原本计划在中森明菜家只呆一天,没想到晚上临走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又多留了一天晚上。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赶在经纪人接人之前才离开了中森明菜的家。 中森明菜马上要出国准备新唱片的录制,录制结束后才会马不停蹄地赶回东京参加《夜hit》的舞台。 本来还说要跟成田胜一起搬家温居,这个计划也不得不搁浅。 没办法,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忙上忙下。 休息了三天后,回到大君开始上班的成田胜立马被铺天盖地的报道给淹没,电视新闻里也是不断滚动播放大君限定演出之夜当晚新高轮王子酒店外来来往往的观众们。 “大大成功”这样的词汇成田胜已经看得不厌其烦了,媒体的赞誉也是让大君上上下下的员工眼花缭乱。 演出虽然结束了,但是黄金周正在继续着,欢乐的氛围并没有随着东京夜世界落下帷幕而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从成田胜推出的出道唱片《give me up》开始,演出的宣传气势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整个六本木迪斯科业界为了这次演出出了不少的力,不管是时髦的年轻人们,还是追求不良的反叛少年们,大众的眼光全都放在了六本木的大君身上。 《give me up》这张唱片更是受益颇多,从演出落幕到黄金周的结束,这段时间唱片的销量更是大福回升。尽管大家都知道现在不可能再抽中大君的演出门票,但他们也丝毫抵挡不住想要听听成田胜风采的劲头。 “成田桑”、“成田经理”,还有“成田社长”,这三个词语最近频繁出现在各类话题之中。最先是艺能界的田原俊彦、安刘易斯,以及参加过演出的艺人们在电视台节目上大说特说,然后是娱乐媒体在报纸上刊登他们采访到的演出观众的各种评价。 成田胜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仍然没觉得自己正日益成为年轻人追捧的“时尚实业家”。不过,这也在无形中让大君做稳固了东京迪斯科业界第一的宝座。 对最近的年轻人特别是公司白领来说,迪斯科不只是重要的娱乐,也是一种社交手段。因此,年轻人们会一窝蜂地去购买大君的唱片,在电视上寻找有关大君报道的新闻,把报刊杂志上关于限定演出的那一页纸撕下来,然后从多个角度来讨论这次声势浩大的演出。 他们一边通过大家的评价,一边决定下一次自己一定要早早排队去打电话抢购大君的演出门票。 因此,一旦他们在电视节目、新闻报道上接受了有关大君的所有报道,通过街谈巷议的方式,大君的声誉一定会被推向一个巅峰,这是成田胜一直以来的主张。 就在黄金周结束的第一个工作日,大君再一起掀起了舆论高潮。 “大君经理桑成田胜先生将登上本月音乐节目《夜hit》与《the best ten》的舞台。成田胜于四月出道,发行了首张唱片,成绩喜人!” 两家电视台自然是与大君串通一气,两方都提前约定好了让媒体在这一天报道此事,这样做就是为了蹭一蹭大君限定演出的热度,为年中提高收视率背水一战。 起初电视台都没有这么热心肠,还不是在大君的限定演出结束后才开始主动与成田胜联系,而且两个音乐节目的导演、编剧轮番上阵到大君消费了一番,给足了成田胜面子。 艺能界人士向来都是大君的座上宾,成田胜没有理由仗着大君势头正盛而故意刁难电视台的人。 一来二去,也算是在电视台积累下了一些人脉。 在为接下来登台演出做好准备计划的同时,他还有意无意地暗示了这些导演编剧们请稍微关注一下小猫俱乐部的工藤静香。 虽然那个女孩子还没有点头答应是否要加入大君,但根据国生小百合的反馈,工藤静香不仅被大君的演出所动摇了,而且还渐渐倒向了大君的立场。这是一个好兆头,正因如此成田胜才下定决心让电视台的人来推她一把。 近来成田胜的重心都放在了艺能界事务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而且还随着时间的发展逐渐发挥着意料之中的作用。当然,还有一件关于自己的领地六本木的事情,他可没有完全忘记。 在站上电视台舞台之前,他得去参加姐夫的父亲松本哲元竞选六本木议员成功后举办的招待会。 毕竟整个六本木都是他的地盘,一方面要尽地主之谊,庆祝松本家族在攻入东京都核心区取得了一个开门红;另一方面,洗白的步子不应该只局限于艺能界,还应该把目光放在政界上,这样才能为更长远的发展找想。 成田胜回了一趟家,翻来覆去想找一套崭新的西装来穿,犹豫了很久,还是换上了那天在庆功宴上穿的那一套。 衣服上还有中森明菜家的味道,深深一闻就感觉自己还呆在她家里似的。 有点上头。 换好了衣服,成田胜便驱车参加松本家族举办的招待会。 …… 午后出发,先到夏威夷,逗留一天晚上,第二天再去洛杉矶。 与中森明菜同行的,还有安刘易斯。 安刘易斯是混血儿,和中森明菜一起参加了《“だうもありがとう(非常感谢)》音乐节目的录制时,偶然得知这位后辈也要去阿美利卡,于是两人便约好同行。 这次去阿美利卡安刘易斯的主要任务是制作新的唱片,顺道去看看父母。可她在马上和中森明菜出发之前,玩心大发,商量着坐那班在夏威夷停留中转的飞机。 中森明菜不仅敬佩这位艺能界的大前辈,而且也非常喜欢她这个人,根本不管经纪人名幸房则的意见,爽爽快快地答应了在夏威夷住上一晚。 安刘易斯的台风在曰本艺能界排得上前五,她与中森明菜相互竞争、相互欣赏,结下了一段不错的友谊。虽然安刘易斯比中森明菜大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艺能界里活动,哪怕结婚生子后也依旧十分活跃,所以和中森明菜之间并没有多少代沟。 甚至一点年上姐姐的自觉都没有,喜欢把中森明菜当做平辈的朋友。 而且两人经常约着去大君跳舞,更何况都认识成田胜这个“朋友”,可以说的话题有很多。 “明菜酱在想什么?”安刘易斯顺着夜光打量着中森明菜的脸,有点好奇。 中森明菜有点魂不守舍地,她回过神来,看了看安刘易斯,笑道:“在想刘易斯你在大君限定演出上的表演,实在是太精彩了。” 明明前一天两人还在音乐节目里一起演唱了歌曲,她回忆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总之,不管什么话,由中森明菜说出来,安刘易斯就越发觉得她这个很可爱。 “我还以为明菜不胜酒力开始发呆了呢。” 中森明菜被逗乐了,“我在刘易斯的眼里到底是怎样一种人啊。” 刘易斯认认真真道:“是天才。” “你这样说只会让明菜我觉得你在开玩笑,”中森明菜笑了起来,到底是招架不住别人的赞美,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不过,限定演出有什么好想的呢?” “觉得刘易斯的舞台太棒了,比起电视节目上还要棒!” 安刘易斯收下了这句话,“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胜君的歌曲放在压轴毫不为过,与我不相上下。” “哎?”中森明菜听到安刘易斯称呼成田胜为“胜君”时,心里渐渐有了好奇与疑惑。 “怎么了?” “刘易斯和成田桑是好朋友吗?” 安刘易斯觉得中森明菜非常值得信任,把去年发生的那件不好的事情都全盘吐,“如果不是成田桑出手,我还真不知道去年针对我的舆论暴力该怎么收场。” 中森明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半年前那场针对安刘易斯的风暴。 有3章被关进小黑屋了,想看进群 第三百二十九章 编排男友 第329章 编排男友 “成田桑不只是大君的经理桑,他还经营了一家杂志社,叫做《周刊实话》。是他以《周刊实话》为阵地,帮我扭转了舆论导向。” “是成田桑做的?”中森明菜很惊讶,“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中森明菜知道就怪了! 朋友们聚在一起时,她也不会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去打听别人的八卦。安刘易斯深陷舆论风暴的时候,中森明菜毫不在意,她不管别人都说了些什么坏话,更不会因为谁红才跟谁一起玩,她自有一套自己的交友标准。 但要是安刘易斯主动说起来曾经的那些八卦,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在倾听的过程中也不问东问西打听那些被人不愿意说出口的隐私。 中森明菜就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人。 “成田桑本就不是那种做了好事就必须要让全社会都知道的人,我承了他的情,所以一直以来都很支持大君的所有活动。” 双方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彼此都很珍惜这段难得的友谊。 “说起来,上个月的时候《周刊实话》一直在为明菜说好话,想必也是成田桑的主意吧?”安刘易斯很讨厌杂志报刊,但一点也不影响她主观性地一头倒向成田胜。 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的中森明菜看着安刘易斯的神情,心头一栋,仿佛找到了成田胜不动声色关照她的痕迹。 此时此刻,她也与安刘易斯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共鸣。 四月初,母亲千惠子突发恶疾住院,中森明菜推掉了行程赶到了埼玉县。在事发的第一时间,狗仔记者们自然没有发觉,又得益于成田胜在医院提前做好的布置,中森明菜没有被记者拍到。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可以继续瞒下去。 没过多久,跟在中森明菜身后的那些小尾巴拿到了一手资料,在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发布了新闻报道。 有关中森明菜与千惠子的报道迅速占据了娱乐报纸的头条,其中有好的发声,也有针对此事胡说八道的负面新闻。 作为家庭主妇心中最有趣味性的八卦杂志,《周刊实话》也密切跟进此事。然而,这家报社却史无前例地为中森明菜说话。 在此之前,无论是什么样的明星,这家杂志都不明分说地大说特说,只管往明星脸上抹黑。直到去年十一月,《周刊实话》站出来将有关安刘易斯的舆论引向积极的一方后,人们对这家杂志产生了改观。 这一次,他们旗帜鲜明地发布了新闻八卦,站在了中森明菜的立场。 那些给中森明菜贴上了“不孝女”、“冷血无情”的娱乐新闻被《周刊实话》气势汹汹的来势给吓退,之前发布的报纸全都淹没在了《周刊实话》的新刊之下。 《周刊实话》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了所有针对中森明菜的负面消息,尽管在舆论发酵的后期《周刊实话》减少了自己的主观判断,但他们之前带起来的节奏却引发了越来越明显的作用。 不止是报道中森明菜“不孝女”的新闻越来越少,纸媒业也看到了成田胜的势力。 就在人们不知不觉之中,大君的手正全面深向各个领域。 成田胜的野心,已经跃然纸上。 不过中森明菜没有想那么多,她能从安刘易斯眼中看到的是宛如英雄人物的成田胜。 无论是对恋人,还是对朋友,他都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出力着。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浑身都带着一股男子汉气概。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笑了起来。 这反倒是让安刘易斯产生了好奇,这个中森明菜怎么说着说着笑了? 好奇暂且放在一边,她另外生起了新的恶趣味。 “明菜酱觉得胜君怎么样?” “胜…成田桑是个男子汉……” 中森明菜差点也叫成胜君,那样一来就很容易暴露两人的关系。其实不是说不相信安刘易斯的口风,之所以不愿意被那么多人知道,都是因为中森明菜那颗想捉弄人的不安分的心。 她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向所有的朋友还有全社会关心她的人承认自己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是成田胜时大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会不会全都被吓倒? 想法是特别好的,但放在现实之中就有点行不通了。 其实在她的无意识之中,很多朋友们都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中森明菜正在恋爱中!” 大家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却没有那么多嘴非要把话挑明。真心把中森明菜当做朋友的人是不会因为八卦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宁可强忍着好奇,也要保护她的那段珍贵的恋爱。 安刘易斯把中森明菜的反应看在眼里,似笑非笑。 “明菜酱肯定对胜君很有好感吧,要不是因为我结婚了,我一定会早早下手的。” “……” 中森明菜无语,谁不知道她安刘易斯就算已经结婚生子了玩得也很开啊,大家都知道她是银座牛郎店的座上宾,连小泉今日子都比不上她。 安刘易斯要是想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在中森明菜看来,恐怕成田胜的行事风格让这位夜总会女王无从下手,根本找不到突破点。与其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睡到成田胜这件事上,不如放松下来把精力用在其他男人的身上,更何况安刘易斯也不想让自己“夜总会女王”的头衔终结在成田胜这里。 “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胜君的理想对象应该是怎样一位人。但有一点我已经猜到了,他肯定喜欢不良风格的女孩子。”安刘易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来想想,隶属于大君的三石事务所的艺人虽然只有国生小百合一个人,但只要一提到这个女孩的名字,我们马上就能联想到‘不良’这两个字。如果三石事务所签约的第二个艺人也是不良,那么不就坐实了胜君的喜好了吗?” 中森明菜面对安刘易斯这番有理有据的推测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她此刻确确实实醒悟到原来成田胜真的喜欢不良…… 国生小百合算是少女年龄段里的不良。 至于中森明菜她自己,她也是不良,却不知道自己是哪个阶段的不良…… 她有一点能够理解成田胜为什么认为她以后“老了也是漂漂亮亮的欧巴桑”了,可能这个“漂漂亮亮”的本意就是“不良”,就算老了还是个“不良老太婆”。 “这么来说,出道早期就走不良路线的明菜酱就很符合胜君的喜好,当然,现在唱着‘get up、get up、buring love’的明菜酱更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不良女人了。” 安刘易斯一高兴,嘴上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如果感觉到爱情来了,可千万不要藏着,像胜君那样的人身边应该有很多美女。要是明菜酱不主动出击,他身边可就没有你的席位咯~” “哪有……”中森明菜欲盖弥彰,“说不定成田桑已经有女朋友了。” “就算有女朋友哪又怎样?”安刘易斯一副过来人的神情,“抢走他不就行了吗?!” 中森明菜愣住了,此刻她真的好想说一句——“成田胜是我男朋友,求求你别说下去了!” 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自己的朋友居然会怂恿自己做抢走自己名正言顺的男朋友的事情。 “我……” 听到中森明菜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了,安刘易斯眨巴眨巴着眼睛专心致志地看着她,这害得中森明菜又憋回了回去。 “明菜酱在想什么?” 中森明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可话到了嘴边,又变味了,“我会努力试一试的。” 安刘易斯闻言,喜逐颜开。 出手帮过自己的男性朋友和自己最欣赏的后辈在一起,实在是一段佳话。作为“媒人”的她也能在撮合这对金童玉女的过程中满足自己关于爱情和家庭的一部分需要。 有3章被关进小黑屋了,想看全订+进群 第三百三十章 打球菜鸟 第330章 打球菜鸟 “阿嚏!阿嚏!” 成田胜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巾。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鼻子一直痒痒的,像是中了邪。 “胜君不会着凉了吧?”姐夫松本谷元随口问道。 “不是,可能我对花粉过敏。” 一个问得不走心,另一个回答得也乱七八糟,真不愧是一家人。 昨晚参加了松本家族举行的招待会,会上成田胜与当选为六本木议员的松本哲元没有说太多的话,双方深知昨晚的场合并不适合继续深入交流。于是,松本哲元委托儿子松本谷元邀请成田胜于招待会结束的次日到埼玉县的霞关高尔夫俱乐部来做客。 这天是星期天的上午,人比较少。松林遮掩的球道呈现出高级俱乐部独特的优雅与宁静,讲真,成田胜不太喜欢高尔夫球这项贵族运动。 或许是因为自己前世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完全没有接触过,所以产生不了好感。 成田胜与松本家父子,以及另外一位客人高林建筑师来到了第十二洞的开球区。保养得体的松本哲元扭头对成田胜说:“这次胜君先来。” “我倒不是特别擅长高尔夫球,不如让高林建筑师打第一杆吧,这样我好参考参考。” 高林建筑师年过三十,正当年富力强之际,他笑了笑,“好不容易在十洞杀出重围,现在又来到了魔鬼十二洞。这完全是我的软肋,要是这次也能打个par(标准杆)就好了。” 成田胜听不懂,干脆就不说话,站在一边观摩。 高林建筑师看了看地形,研究了一下球洞周围的状况,看得出来他是打高尔夫球的高手。就在球洞的中央部位,有一条巨大的山谷横在了那里,草地四周有四个障碍。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天空湛蓝湛蓝的,根本不像是梅雨季节。而另一边的松树沙沙作响,据此推测现在挂的是西北风,风力不小。 于是,高林建筑师断定,西北风会成为斜向的助理风。 他目视着前方,挥动球杆,高尔夫球落在了山谷前二百英尺的良好区域。 “哎呀,高林建筑师打出了今天最好的一杆,当真是高手中的高手。”松本哲元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拿着球杆站到开球区,打出了一杆。 球落在了高林建筑师的球后面大约四十英尺的地方。 众人把视线望向成田胜,成田胜心知推辞不得,只好硬着头皮上,哪知道他一用力,就打出了十二洞的区域。 见此窘况,另外三人开怀大笑。 “谷元说得没错,胜君真的不擅长打高尔夫。”松本哲元吧球杆递给了球童,所有人都向球落下的地方走去。 “埼玉这边天气确实比东京要好得多,”松本哲元难得流露出了惬意,虽说埼玉离东京都核心圈只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天气变化本就不明显,但他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乡土情怀,以至于在他看来哪里都比不上自己的家乡埼玉县。 之所以毫无顾忌地遍地东京、抬高埼玉,还不是都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是埼玉县人。 在这种时刻,对于松本哲元来说,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对东京的偏见并不是单纯为了拉近自己与这些未来的“合作伙伴”的关系,而是六本木议员和六本木的实业家们之间有要事需要面谈。 “胜君的母亲身体还好吗?” 来到落球点,松本哲元以亲家长辈的口吻关心地问道。 说实在地,要不是松本谷元娶走了成田家的长女,松本家和成田家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直到今日,成田雅治也是各种看不惯松本家族,仅仅对自己女儿女婿还有外孙态度十分吻合。 好几年前在结婚典礼上,这两位父亲就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亲家,反而像认识了几十年的仇人。 如今对成田家的长子成田胜突发兴趣,还不是因为成田胜本身就是成田家的一个异数,或者说他的行事风格和松本家族比较相近。松本家父子两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断定扎根六本木的成田胜未来一定会一帆风顺。 当初在婚礼上松本哲元第一次见到成田胜时,他才年仅十几岁,眼神中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傲慢与圆滑,这就引起了松本哲元的注意。 但真正了解成田胜的人都知道,没有谁能够比他还要和父亲成田雅治相似的人了。 “托您的福,母亲身体很好。听我弟弟说,现在都还能去店里照顾生意。” 松本哲元一边听着,一边从落球点的方向望去,良好区看上去还剩一点点位置,但他不想采用常规的长打方式,而是检出偏锋,改用了另外一只球杆来击球。 球在离山谷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本意是稳中求胜,平稳地一击后,给高林建筑师挖坑,最后再用自己最擅长的轻打来取胜。然而擅长高尔夫球的高林建筑师没有上当,他依靠着自己毫不逊色的球技应得了十二洞的胜利。 成田胜在一旁看着,有点无聊。 他倒是从松本哲元和高林建筑师的对决中分别看出了两人的性格。 松本哲元是政治家,但也是阴谋家。 高林建筑师则是有恃无恐,才华就是他的武器,什么都不能让他产生畏惧。 “这次我输了,下次我一定要打个翻身仗。” “哎,您有很多时间打高尔夫,我却没有。迟早您会超过我的。”高林建筑师满头大汗,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高兴。 一行四人开始往回走着,简单冲完澡后,四人在高尔夫俱乐部提供的包间里休息。松本哲元给大家点了啤酒,接着问道:“六本木新城开发计划的负责人已经内定了吧?” 前阵子松本哲元忙于竞选,他当时就想问这个问题,但精力不足,直到现在才找到了机会。 “嗯,已经内定了,”成田胜平淡回答道:“是曰本联合经济会事务局局长推荐的人选,叫做小野山。” “小野山……”松本哲元喃喃道。 所谓的曰本联合经济会事务局局长推荐的人选,实际上是松叶会与政界相互勾结在一起选出的能够满足各方利益的负责人,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傀儡。 曰本经济联合会的重心一直都放在了东京都里,而东京都的重中之重正是六本木。那位局长力主推行城市再开发的计划,因此六本木开发计划势在必行。 “这样一来,开发计划的脚步会更快吧。” 成田胜点头,“可能比当初我们预料的要提前一年,不管怎么说,那位小野山在这方面相当积极。” “听胜君的意思,小野山一上任就会要求大家开工吧。但实际上做预案的是你们这些六本木的实业家,他只负责盖章?” 成田胜虽然是“六本木无冕之王”,但他从来不会在明面上承认自己的权势有多大,所以他含着啤酒,没有回答。 “这个开发计划到底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让多少人失去工作?我想胜君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唉,您作为六本木的现任议员,这样说就有点不太好了吧。现在曰本经济这么景气,马上就要超过阿美利卡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破人亡。即使是为了开发计划受了一些损失,也不至于像您说得那么糟糕,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成田胜利用了松本哲元的话,又还了回去,他所装饰出来的冷酷无情就连议员都没有看出来。 “那你说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搞开发计划?我们这些议员看到平民的现状很着急,照我看,你们实业家也应该担起社会责任来,解决失业流民的生路,不是吗?” “松本伯父,我们实业家当然不会无视六本木的居民们。”与政治家谈生意,就是要多开一些空头支票,成田胜深谙此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再次伟大 第331章 再次伟大 成田胜话中有话地接着说: “总之,六本木开发计划确实是在号称‘城市复兴家’的曰本经济联合会一手推动之下展开的。他们的态度很强硬,不是我们这种小小企业家可以撼动了。他们说,当今各行各业都在应对着国际化的大趋势,唯有城市基础建设留恋于以往过渡保护的体制是不行的。六本木的城市基础建设必须跟上国际化的大发展,不能再这样破破烂烂了。” “什么意思?”松本哲元觉得成田胜要是从政的话,以他这套术语横行霸道,完全可以超过自己的成就。 “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作为开发计划的重中之重,马上就要在对老城区动工,修建六本木之丘。” “六本木之丘……” 这个消息对另外三人来说并不陌生,尤其是高林建筑师,他这段时间发现建筑市场上招标的人越来越多,马上就察觉到六本木即将进行天翻地覆的改造计划了。 “但这只对老城区开工,而且新建设起来的商业区也能提供许多就业机会吧。”松本哲元已经从自己的团队那里听到过六本木之丘的相关回报。 “这么做的目的,大家还没有意识到,”成田胜笑眯眯地,“应该说制定这个计划的曰本经济联合会相当聪明,建设六本木之丘,意味着六本木所有行业的大小企业都会被全部洗牌,这才是这个方案的真正目的所在。” 成田胜的话似乎戳中了松本哲元的痛处。 迄今为止,六本木进驻了许多国际公司以及时尚品牌,几家大型电视台也坐落在此处,这里是东京时尚潮流的中心。除了那些大到大家都认为不可能撼动的公司之外,六本木还有许许多多的中小企业,他们才是六本木最活跃的分子。 看似六本木之丘只是城市开发计划的一部分,实际上这却推动了六本木各行各业的中小企业相互倾轧。 通过关系或凭借自己能力参与到六本木之丘计划的企业会乘着这股东风越走越远,越来越庞大,他们会引发行业之间的疯狂竞争与兼并。 建筑行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如果一家建筑师事务所能够拿下六本木之丘的设计工作,就算它目前自身只是小工作室,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建筑行业里风评优良的明星企业。 同理,能够进驻六本木之丘的时尚品牌、小资餐厅、还有那些百货店,能够凭借六本木之丘这个地标建筑吸收不少流量,进而不断壮大。收益高的企业会赢得更多的客户资源。 被抢走生意最后破产的人们抗下了巨额负债,走投无路之下,要么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老家,要么成为六本木之丘的服务生、女招待、售货员等等…… 换而言之,六本木之丘的建设更类似于财经界、政界人士在六本木进行的一个养蛊实验。他们留下了精英分子,赶走了他们视为蝼蚁的下层民众。 实际上,当六本木的富人越来越多,地价也越来越昂贵时,政界人士给六本木贴上的“国际化”标签也就更加真实了。 可惜的是,没有人能够意料到曰本经济会全面崩溃。就在泡沫经济破灭后,产业空心化越来越严重,逼得很多大企业出走曰本市场,其中受到危害最大的就是那些中小企业。当时的六本木,可以用一片哀鸿片野来形容。 财经界、政界人士对六本木的设想也成为了泡沫经济的陪葬品,就连六本木之丘也差点成了烂尾楼,最后历经了十七年的时间才完成建设。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大企业和中小企业是大河与小河的关系,大河涨潮,则小河溢满,大河无水,小河则会干涸。同样的,无数条小河汇集在一起才能有大河的存在,谁也离不开谁,六本木的大小企业就是这样一种关系。 大企业是不可能在中小企业相互倾轧的过程中独善其身的。 松本哲元看着阳光下的草地,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如成田胜所说,六本木之丘开始建设的话,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六本木会有很多新生的有钱人以及对社会愤懑不平的失业者。这样下去,收益高的企业自然会越来越庞大,而中下企业的经营会越来越困难。 松本哲元的选举基础正是这些中下层平民,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虽说这次赢得大选打破了管理,但他初来乍到,还没有弄清楚六本木的权力纠葛。照此下去,那些支持自己的平民们就会背叛松本家族,松本哲元本人也会难逃灰溜溜地回到埼玉县的命运。 他必须要坚持自己的竞选口号才能留下来——“让六本木再次伟大”。 为了规避这种风险,松本哲元认为,现在就要动用包括眼前的成田胜在内的各种关系,和六本木政界打好关系,花一些时日,想方设法,推敲出一个万全之策,以此保住自己六本木议员的席位。 “不过,谁能料到曰本的经济会一直这样景气下去呢?”成田胜忽然说道,打断了另外三人的思绪,“要是突然有一天经济一落千丈,六本木之丘的计划也就推行不下去了吧。” 众人看得出来成田胜是在开玩笑,但他这个玩笑却有点意味深长。 “曰本经济会一直景气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高林建筑师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可他仍然坚信社会上的主流意见。 姐夫松本谷元接话,“就算不景气,要倒霉也是所有人倒霉,大不了大家一起闯红灯,没什么可怕的。” 成田胜笑了,“是吗?姐夫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 大家都不以为然,除了成田胜这个先知者。 “叔父,我倒是想知道您是怎么看‘让六本木再次伟大’的?” 松本哲元没有说话,反而是看了一眼高林建筑师,于是成田胜把目光放在了这位年富力强的建筑师身上。 “支持松本桑的大多是六本木的中小经营者,如果成田桑留意观察的话,可以发现这些中小经营者很多都是做餐饮业的年轻人,六本木的那些时髦餐厅大多数都是他们开办的。” “哦?”成田胜逐渐明白松本哲元为什么今天要特意叫上高林建筑师了,他接着开口道: “划给六本木之丘的区域我可管不着,地皮我都已经打包交给了他们。不过,麻布十番那边的地皮我倒是想用来做点什么。这样一来,我开办的新店既能帮叔父落实竞选口号、让一些地界焕然一新,还解决了失业问题;又能拜托高林建筑师帮我设计出能够吸引人气且无与伦比的新店。这是一个双赢的办法。” 这些话本是松本哲元的台词,成田胜却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下去,无形之中让松本哲元和高林建筑师觉得心情舒畅。 打了那么久的高尔夫,成田胜弄明白了高林建筑师恐怕不只是松本哲元欣赏的后辈,而且更是支持松本家族竞选并想从中获利的建筑事务所的代言人。 如今松本哲元已经成功当选了六本木议员,那么现在就到了兑现政治承诺的时刻了,他必须要在满足背后势力的同时,又要落实自己的竞选口号。 想来想去,他发现建筑事务所与手握大量地皮的成田胜是一对绝佳组合,如果自己能够撮合他们的合作,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会变得非常好说。 成田胜在心里一通分析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做政治家也是一件辛苦差事。 “如果成田桑想要帮忙,尽管来事务所找我,我们事务所一直都想与大君合作。” “叔父呢?您是怎么想的?”成田胜把话题又抛给了松本哲元。 松本哲元笑了笑,“年轻人合作是一段佳话,未来‘让六本木再次伟大’的功臣也许就是你们两个年轻人。” 第三百三十二章 推倒洗牌 第332章 推倒洗牌 松本哲元带着儿子从高尔夫俱乐部回来,吃完晚餐,一起来到起居室,享受了一下短暂的家庭欢聚。 他坐在里壁炉最近的一张大沙发上,孙子和外孙围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摆弄玩具。来自成田家族的儿媳优子和儿子正在备孕之中,要不了多久松本家就要增添新丁,这是大好事。 松本哲元叼着烟头,回想着打完高尔夫后成田胜这个后辈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 如果近期在小野山的领导下,六本木各地围绕着六本木之丘的计划开始贡献自己的力量的话,那么各个行业都将被推入强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竞技场,企业之间的差距也将一目了然。 这样以来,像自己这种初入六本木的地方政治家将失去现在的选民,未来将难逃败退埼玉县的厄运…… 想到这里,身处家庭欢乐气氛中的松本哲元,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在自己的竞选团队中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的事情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他真的没有想到成田家的长子成田胜竟然会是一匹黑马,短短几年之间就走在了他的前面,实在是后生可畏。 以成田胜现在的实力,虽然在政界没有根基,但是用金钱来给自己买一个席位安排自己的议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与松本家族合作。 松本哲元苦笑了一下,说起裙带关系,儿子松本谷元娶走了埼玉县茶商的女儿,在那之后也没有给予成田家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是成田家的成田胜让人大为吃惊,他自发地为松本家攻入东京核心政治圈四处奔走,作为长辈的松本哲元倒是托了后生的福。 “什么样的人会嫁给成田胜?” 他在心里忍不住这样好奇问道。 不管怎么说,最有可能的是实力派政治家的女儿,松本谷元是这样笃定的。因为六本木的实业家尽管财大气粗,但是在政界上常常会遭到议员的责难。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实力派政治家做岳父的话,估计对方可能会嘴下留情很多。 同样的,实力派政治家也需要让自己的心腹、子弟竞选议员,这就需要大量的选举资金。 政治家与实业家的结亲是曰本社会再好不过的组合了。 “谷元,过几天带着明元和优子去拜访一下你的岳父岳母。”松本哲元忽然发话,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在做的全家老小,为了松本家族以及支持自己的政治经济势力的所有人的未来,自己必须要好好谋划一下未来在六本木的发展。 松本哲元觉得有衣服沉甸甸的单子压在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肩膀上,压的自己在全家聚会的时候也笑不出来了。 “好的,父亲。”松本谷元不知道父亲坐在这里都想了些什么,他大概从今天下午的聚会中明白了一件事。父亲非常看重成田胜,甚至大有将他引为自己竞选背后的助力,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忽然提出要拜访成田家的意见。 如今谁都知道六本木真正的掌权者除了成田胜还有谁,更何况成田胜是自己的小舅子,没理由不用裙摆关系来加深彼此之间的信任。 优子将公公和丈夫的话听在耳里,尽管她不知道弟弟成田胜在外面做什么事业,她却从这两个男人的态度中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而这丝不同让她意识到成田胜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企业家,就连向来看不起成田家的松本哲元都放下了曾经的偏见。 “好耶好耶,要去看雅治爷爷家的小弟弟!” 在场几个人之中,只有还是个小孩子的明元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什么都不懂,正是玩闹的年纪。 松本哲元把孙子喜气洋洋的样子看在眼里,心生羡慕。 …… 成田胜算是明白松本哲元的意思了。 “让六本木再次伟大”,不过就是想要让那些选举他的人们用肉眼看到六本木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失业问题,那不是他一个议员就能解决的。 正如那句老话,19世纪时,即使是英国伦敦东区最贫穷的爱国者,一想到英国的财富和工业,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那么在泡沫经济之下,那些逐渐积蓄的社会矛盾尚且没有爆发之前,那些靠着一片繁荣的金融市场赖以度日的无业游民们也会想到六本木实业家的财富就是他们这些六本木居民们的财富。 肉眼能够看到的繁华至少比起冷冰冰的失业数字要更有信服力得多。 成田胜回到东京后,腾出手来好好研究了一下大君在青山的地皮。 整个泡沫时代,社会上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人们钱多不得不肆意挥霍,宅在家里的人屈指可数。1991年在东京芝浦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创建起来的“东京朱莉安娜”被看做泡沫经济文化时代终结的象征,而坐落于六本木的大君则被后人视为了泡沫经济文化鼎盛时期的象征。 不过,同样有很多人在回忆起八十年时会立马想到一些小型的俱乐部和livehouse,它们也是泡沫时代文化的一部分。 说起来,早在六十年代末期曰本就已经出现了第一家lovehouse了。后来livehouse的风格越来越多,不只是包括爵士、布鲁斯,甚至还有演歌,可以说再小众的歌手都可以在东京的livehouse里找到一席之位。 livehouse是曰本音乐人的起点和终点。 总之,曰本音乐产值常年霸占世界前三的位置是不无道理的。 成田胜回忆起了后泡沫时代六本木的风尚异动,心里便知道青山这块土地未来的用途是什么了。 虽说欧陆舞曲营造了一种“狂欢式的气氛”,但并没有满足另外一部分群体的需求。 如果把livehouse与之前他曾设想过的红酒馆结合起来会怎么样? 成田胜想到这里,马上就行动了起来,他给田中佐治打了个电话过去,“石桥麻司离开东京之前是怎么处理青山那块土地的?” 田中佐治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一接到成田胜的电话就立马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脊背,他从保险柜里赶紧拿出了那一叠资料,说道:“青山有两块土地,都是从日野侯爵家手里得到的,一块地是日野侯爵的老宅,另外一块地则是出租屋大楼,这栋大楼已经废弃了。” “青山这边与六本木之丘的建设计划无关,不会被征用的,所以我会叫建筑公司过去拆除建筑。” “您要重新开发这块土地吗?我想,把开一家大君分店在这里也很不错。” 成田胜摇头笑道:“这次你说错了,我要开办另外一个新的事业。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让你有一点期待也很不错。” “听起来您心情很好,您就别卖关子了吧,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以后再说,”成田胜在电话那边喝一口咖啡,“明天我去《周刊实话》视察的时候,你把青山那两块地的所有权凭证交给我就行了。要是真想知道,我们见面再说。” 田中佐治被成田胜吊得心痒痒,但也知道自己这个老板是打定主意不告诉他,也就没辙了。 就在拿走土地所有权凭证的当天,成田胜就按照名片上给的电话和地址找到了高林建筑师。 还没有见到高林建筑师,成田胜就被事务所门前贴上的标语给吸引了注意力——“我们可以依靠自己来改变这座城市!不需要去问如何做,不管以前是谁建造了这座城市,从今以后我们要一起去打造这座城市!” 成田胜若有所思,这句话所蕴含的豪情壮志就好像是在说“曰本已经是世界上最有钱的繁华国家了,而东京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这种企业口号通常只会在泡沫时代出现,泡沫破灭后就是失落的三十年,没有人再会怀揣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损人利己 第333章 损人利己 高林建筑师是最近经常在杂志上卢露脸的新锐建筑师,尽管不是什么专业性的建筑杂志。在前所未有的建设高潮中沸腾的曰本,建筑师这个职业也突然被套上了光环,这个光环一直维持到了泡沫的破灭。 据成田胜所知,高林建筑师和他的父亲就是这股风潮的缔造者之一。 和泡沫时代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那帮家伙完全不同,高林事务所才是六本木最正宗的建筑所。 高林的祖父曾经从事着向艺能界的艺人介绍并设计房子、或者帮着艺人周旋其隐退之后的商铺之类的工作。 因此,夸高林是了不起的“第三代”也毫米不为过。 他在东京大学研究生院、耶鲁大学研究生院的学习经历和理性优雅的风貌也极大程度地助长了他在东京六本木的人气。 三十多年前,六本木好多街道都异军突起,有家百货公司明确表示要在这里发展,周边的平民区土地价格上涨将会是大势所趋。大型房地产公司闻风而动,紧接着跟进的就是建筑行业。从事建筑设计的高林建筑师的父亲开始与大量新购入土地的委托人交涉。 十年前,也就是在石油危机的前夕,高林建筑师接受了父亲的事业,这就是高林建筑事务所发展的又一个节点。高林建筑师当时不过二十三四岁,却成功地用自己的才华说服了很多土地拥有者。 但这远远不够,这家建筑师事务所应该拿下更了不起的项目,于是,近年来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政界。 选中松本哲元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 而成田胜所不了解的是,曰本三大建筑设计杂志《ja》制作的“八十年代的八大建筑师”特辑中,高林就名列首位。 在泡沫经济的巅峰时刻,即1988年,甚至还有人放出豪言,为了高林建筑师的设计,他可以马上拿出五十亿日元,只为了拜托高林建造一座摩天大楼。 “成田桑突然来做客,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高林建筑师既有曰本人说场面话的习惯,又有英国绅士的气度,无论成田胜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建筑设计师。 可只有出资人,才能够成就建筑师。如果没有最好的资助人,以高林这般年轻的年纪,是不可能在城市中心随意建造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这是成田胜与高林所固有的默契所在。 “我想在这里建造一所livehouse,”成田胜开门见山,“松本叔父的委托,我可不敢忘记。” 与其说是松本哲元的委托,不如说这一切都是高林建筑师和他父亲在背后策划好了的,只不过是借松本哲元的口说出来罢了。 “想建造一所什么样的livehouse?”高林建筑师笑眯眯地,他的态度让人觉得十分暧昧。 成田胜简单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在自己的描述中,他对这位“天才”建筑师的了解进一步加深。 光是外表,高林建筑师就特别有男人味,他仿佛也知道自己的魅力,成田胜还打听到他有一次喝醉时曾说过自己与委托人妻子的风流史。 好像他的父亲也是如此,以至于在六本木父子俩私德的名声不怎么好,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靠着“裙带关系”才把事业做大做强的。 “我还没有尝试过livehouse的设计,或许这次我可以做一点新的东西,”高林建筑师听完成田胜的要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我最近事务繁多,正在筹备另一所大楼的建设,恐怕抽不出身来。成田桑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下周去青山那边看看地皮和环境,如何?” 成田胜本以为他会说起码在下个月才能有时间,哪知道他竟然说下周,要知道建筑师一忙起来往往好几个月都没办法开始下一个项目。而高林建筑师却直说下周,毫无疑问,现在三十而立的他确实是意气风发。 “今日来拜访高林桑不只是商量一下这块地的用途,我还想说起另外一件事。”成田胜笑了笑,“近来我发现,越来越多的韩国人成为了六本木土地的主人。高林桑是怎么看的?” 自从成田胜在年初时从六本木华族手里拿走地产、赚到大笔金钱后,他感受到了土地的魅力,并立志开发土地这项事业。与高林建筑师的商谈,也是为了将土地充分利用起来。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手里握着土地,那么他们都会是我的潜在委托人。” “最近韩国人很快就博得了‘东京幕后大地主’的称号,但是他们却在六本木寸步难行,买下土地后什么都做不了。”成田胜循循善诱,“不觉得我们可以联手做什么吗?” 高林建筑师想了想,答道:“六本木是您的地盘,您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韩国人在这里自由发展。” 他的声音里有种对一切都能坦然处之的狡猾的温柔。 “只要有您的许可,我们就能够把韩国人拥有的停车场和空置建筑等等改造成一个又一个时髦的店。至于资金,我可以从别处筹集,因此仅仅需要提供土地,而店的经营则交给其他的人来做。” 高林建筑师的商业嗅觉非常敏感,他刚才所说的正是成田胜这些天来捉摸出来的新的商业模式。 “如此一来,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都实现了合作共赢。高林建筑师和我想到了一块儿。” “但是,成田桑才是最大的赢家。” 成田胜笑笑而已,他能感知到高林建筑师这句话既没有褒义也没有贬义,但越是这样的话就越引起他的注意。 不过这句话本身就没有错,成田胜一句话就解除对韩国人的限制,而与韩国人联合起来开发土地的高林建筑所还要给大君一定的“礼金”作为感谢。除此之外,成田胜什么都没有做,看起来的确是最大的赢家。 “高林桑太抬举我了,”成田胜没有收下高林的恭维,“虽然我可以让韩国人自由发展,可我要背负许多不必要的指责甚至是骂名。有人肯定会怪罪我的,因为是我的默许才让韩国人抢走了大家的生意。更何况松本叔父本就心怀六本木的居民,想着怎么提高大家的生活,钱被韩国人赚了,居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松本叔父怎么会不担心?” “新宿那边才是韩裔极道的巢穴,而统治六本木的是松叶会。”高林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您的地盘上,您就是帝王。” 成田胜冷笑,这个高林恐怕有点居心不良。 可他说的话很在理,成田胜的的确确就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在地下界里横行霸道,只不过在六本木的政界上还只是初步站稳了脚跟。但是,只要他愿意,他就能用极道的手段压低韩国人应该得到的利益。 面对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成田胜很心动,也无法拒绝高林的建议,“那么如果按照我们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松本叔父可能会心生怨言的。” “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偏离大家意料之内的事情,松本叔父也一定能够谅解。”在赚钱这件事上,高林建筑师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成田胜站在一起。 两人在简短的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损人利己的默契。 其实成田胜并不担心松本哲元会因此失去选民,政治家总是高瞻远瞩,这个老狐狸应该想到了怎么扩大自己的选举基础了,他可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如果失去了中下层平民的支持,大不了换一个群体罢了。 再者,成田胜刚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他不认为韩国人能从六本木居民手里赚走多少钱,反而是把韩国人空闲的土地利用起来,更能为六本木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生豪情壮志,这么说起来,“让六本木再次伟大”口号的实践者其实是自己才对吧。 “我相信与成田桑合作一定能实现共赢的,”高林建筑师向成田胜伸出了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新的计划 第334章 新的计划 一边是安排新专辑的宣传,另一边则是三石事务所砸钱给国生小百合铺路,在成田胜的要求之下,给国生小百合量身定做一部电视剧的计划也在往下推行着。 既然国生小百合在参加小猫俱乐部之初就选择站在了大君这一边,这让三石事务所也必须不留余地支持国生小百合。这样一来,作为回报,国生小百合这个当下小猫俱乐部之中最火热的成员也会真心实意地投身到艺人事业之中。 年轻不良、知名度还不错的女明星去演电视剧,选角色的时候,必然是女高中生、女大学生这种形象比较合适。而当下女学生的恋爱又是都市恋爱剧的主流之一。 八十年代后期日剧的收视率整体不高,这都是因为在泡沫经济之下,大部分人们夜晚出去寻欢作乐,几乎没有多少人愿意宅在家里看电视。所以说当时收视率整体不高,直到九十年代泡沫破灭后,日剧才迎来了一个收视率黄金期,各种神剧一部接着一部地放送。 不过,泡沫经济破灭的前后,日剧都很有生气。电视剧里边的曰本人连上班都是迎着朝阳、意气风发的,社会上下都有着生机勃勃跳动着的分子。而职业女性的形象也在电视剧中大为提倡,女性上班创业很常见,她们在各种观念上也很开放。 正是泡沫时代里电视剧的不断积累,才能为九十年代的黄金期提供了诸多庞大的助力。 话说回来,国生小百合那种不良少女,在舞台上一直都是以争强好胜、独立自主的形象出现,这对很多年轻女性来说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而且国生小百合在面对男艺人的挑衅,乃至公开发表自己意见上的坦陈不做作也是当下曰本女性几乎看不到的一面。 而那些上了年纪迫于传统思维的中年太太们在看到国生小百合的形象时,就会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年轻人给激励。于是她们也想要在自己一成不变、难以忍受的生活中做出改变。 这两大群体是成田胜和三石事务所一起分析出来的收视率的主力军。 三石事务所这边在考虑着参与制作一部有关女大学生不断成长、谈情说爱的电视剧,同时还在捉摸着如何突出国生小百合的个人形象。在小池敏的带头之下,最近好多员工都看了几乎电视台所放映过的全部有关恋爱、成长的电视剧。 如今这个时代,经济越是景气,走上社会的职业女性就会越来越多,经济自由的女性们并不着急着进行下一个阶段,也就是辞职结婚成为家庭主妇。一种“不婚主义”逐渐在社会上流行开来,而新思想与旧思想的碰撞自然也就引发了人们诸多的争论。 这种争论一直延续到了电视剧层面,是泡沫时代末期乃至十年后的收视密码。 既然如此,三石事务所在一番调查之后把目光放在了女性的成长与人际关系之上。 如果不说演技,有国生小百合这样新潮、不羁的年轻女明星来当担女主角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三石事务所来说,只要找准了方向,愿意给钱,别人也愿意收钱,那么他们关于这部剧的一切想法就能在导演、编剧的努力下变成现实。 在为国生小百合到处跑腿、搜刮消息的同时,三石事务所也借着这个机会展示自己对旗下艺人的优厚待遇,由此进一步动摇工藤静香的决定。 成田胜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如果工藤静香愿意加入三石事务所,那么他不仅会为她打造一个不输于国生小百合的出道规模,而且还会马上安排她进组拍戏。 据说,工藤静香在观看了大君黄金周的限定演出后心里就更是是动摇,这更让她看到了未来大君的前途所在。 不过很多人都不觉得工藤静香会加入一个还没有在艺能界站稳脚跟的新事务所,而且大君本身就已经拿下了小猫俱乐部里边人气最火的成员之一,现在又要抢走一个,大家都觉得其他事务所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 然而外界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在工藤静香这个当事人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第一个向她抛出橄榄枝的三石事务所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做一档展现同一个主题在不同的创作者手上会变成什么,在不同的演员的诠释下又会呈现出什么效果,如此一档演剧的综艺节目。 …… 成田胜与三石事务所计划着要参加两家电视台的音乐节目,可没想到这个消息在艺能界传开后,马上就有好多同样人气不错的节目发来了邀请,想要成田胜登台。 其中有tbs电视台的《全员集合》、《努力吧!前辈!》,甚至还有一些偶像才会参加的才艺、体能节目,就连搞笑短剧都发来了邀请。 三石事务所明知道成田胜只参加那两档最火爆的音乐节目,但看到那么多的邀请函还是忍不住笑咧了嘴。 “其他的节目就不去了,作为补偿,挑几个好的让小百合酱带我去。”成田胜做好了决定,“借小百合之口来讲讲我这个人,就当做我去过这些节目了吧。” 小池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成田胜这个事务所的董事长实在是很任性。 “最开始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和富士电视台的合作因为小猫俱乐部的原因合作非常紧密。要是再继续选择与他们合作,又一次站上富士电视台的舞台,别人就很容易往三石事务所身上贴富士电视台的标签,这样一来别的电视台就不会那么容易信任我们。” 小池敏点头,“确实,本来《夜hit》就是富士电视台常青的音乐节目,您本就打算只去这一个节目。”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嘛,特别是我们这种半路出道的事务所。” “据我所知,tbs电视台和富士电视台一直以来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如果您表现出对哪一家电视台的偏爱,恐怕就会与另外一家电视台交恶。所以说艺能界好多艺人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公平公正一些,绝不让自己多参加某一家电视台的节目。” 成田胜笑了笑,“你们总说曰本很古板,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点了。就连艺能界这种必须要放开手脚发觉灵感的地方都有那么多死规矩,也就别提其他领域了。” 小池敏没有接话。 成田胜心里斟酌着,泡沫经济时期的电视台大多财大气粗,有时候连砸钱的人都看不上,全凭自己的直觉来判断要对哪家艺人好、对哪家艺人不好。恐怕这种情况会在泡沫破灭后发生巨大的改变,届时,谁有钱,谁愿意给电视台钱,谁才说了算。 “咚咚咚……” 小池敏抬眼,“请进。” 来者是一个带着黑帽子,一身黑衣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他手里还握着一卷厚厚的白纸,“这是成田桑在彩排环节需要注意的细节。” 成田胜接过了白纸,示意小池敏让他拿一盒装满了刺身寿司的盒饭给工作人员。在别人电视台的休息室里做客,最好不要把自己当做真的客人。 这个时代,虽然电视台为大,不过这些鞍前马后负责跑腿的工作人员也真的很辛苦。他们在大事务所、大明星面前总是忍气吞声,有时候还要帮忙去做一些本就不是他们职责之内的事情。说来也讽刺,他们在对待失势的小明星时,也非常势利眼。 总之初来乍到的三石事务所只不过用正常规格来对待这些工作人员罢了,不同的是大君的正常规格也远超了标准水平。 “多谢,”工作人员很惊讶,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于是不免得多说了一句话,“成田桑的彩排时间提前了一些,原本计划在您前面彩排的中森明菜酱没来得及赶过来,十分抱歉。” 成田胜在心里“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女朋友因为雷雨天气困在了阿美利卡的机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初来乍到 第335章 初来乍到 如果不参加这些综艺节目,成田胜摘掉歌手的身份,以大君、三石事务所负责人的身份到电视台来拜访这些导演、制片人们,他应该在待客厅而不是演播现场后的休息室里。 以“歌手成田胜”的身份坐在这里享受着和中森明菜、松田圣子不相上下的同等待遇,这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回。 小池敏为了熟悉业务,经常陪着国生小百合到休息室里准备,所以对这里的架势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成田胜尽管这段时间以来与艺能界打了不少交道,可这确实第一次,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的休息室外边还贴着印有“成田胜様”的标签,看起来派头十足。 不过说起来,tbs电视台财大气粗,根本就不差钱。作为电视台的收视宠儿,《the best ten》在泡沫时代有大把大把用不完的经费。不仅是演出歌手的舞台阵容非常豪华,就连电视台准备的盒饭、休息室等等,每一样都远超了业界的普遍水平。 所以成田胜的休息室看上去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对待,可大家也没有把他当做普通新人来对待,一个个都客气得不行。 反正除了成田胜自己,没人会把他歌手这个身份当真的,大家更愿意把他当做玩票的实业家,所以不敢随意冒犯。 《the best ten》这档昭和音番是收视率之最,每次节目最多只有十组歌手参演,有像中森明菜那样的solo偶像歌手,也有像少年队这种团体组合。无论是唱片销量还是听众们给出的好评,他们都是当下曰本音乐界里的佼佼者,所以说每一位都很大牌,电视台不会让他们与其他的参演者共享一间休息室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成田胜独享一间休息室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又是六本木的实业家,又是最近发售了畅销歌曲的歌手,种种身份交织在一起都绝不会别人看轻成田胜。 成田胜看完工作人员交给他的安排后,见时间非常充裕,也就走出了休息室,打算去另外一个休息室拜访一下担任《the best ten》的主持人黑柳彻子。 毕竟这位老太太是曰本艺能界的活化石,还是《窗边的小豆豆》的作者,从曰本电视开始放送以来她就活跃在电视第一线,时间长达半个多世纪。 由她主持的访谈节目《彻子的房间》也是曰本最长寿的节目,以至于在曰本衡量一个公众人物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看他有没有上过《彻子的房间》。 就资历而言,她是曰本当之无愧的国宝级的女主持人。 但成田胜在无意之中也有“冒犯”过她的时候,黑柳彻子的干儿子是近藤真彦。正因为两人是这样的关系,近藤真彦受到了很多电视台的关照,就连在三十多年后《彻子的房间》开播第一万期的纪念节目上黑柳彻子还邀请了近藤真彦做客。 事情却没有向前世那样发展下去,近藤真彦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而成田胜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最恶心的是,黑柳彻子只有近藤真彦这么一个干儿子,近藤真彦却有无数个干妈。 当近藤真彦被爆出各种限制级的丑闻、被电通封杀后,黑柳彻子对近藤真彦彻底死心,与他一刀两断,就当做自己没有了这个干儿子。近藤真彦的丑闻让黑柳彻子蒙羞,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从此之后她也不再随随便便收别人当干儿子。 这么说起来,成田胜要负半个责任。 出于礼貌,在见到黑柳彻子的那一刻成田胜就把过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艺能界的主持人和成田胜那种实业家,如果不是因为大君进军艺能界,恐怕只会在自己的婚礼上为了寻找合适的司仪而产生交际。 就年纪来说,出生于1933年的黑柳彻子和自己父母是同辈人,如今已经五十出头,看起来仍然炯炯有神,身上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成田胜一看就知道她性格非常活泼,说话速度也是快得让人吃惊,甚至有时候都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种种迹象都让成田胜觉得这位家喻户晓的老太太心态就像年轻人一样,开放时尚,对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有着非常高的包容度。当她与成田胜交谈时,态度也很是亲切,丝毫没有把他视作艺能界新人的神情。 成田胜对黑柳彻子感官不错,前世他可没少看老奶奶的书,再加上中森明菜一直都在跟他说黑柳彻子的好话,自然而然就会有亲近的想法。 前一阵子正是黑柳彻子的积极推荐tbs电视台才马上派人到三石事务所邀请了成田胜。 一方面是觉得迪斯科舞厅老板发售了一张人气火爆的单曲本来就是一件稀罕事,如果邀请他登上舞台一定会激发观众们的好奇心;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成田胜的出道专辑本来排名就非常靠前,综合各种数据来看,邀请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简单寒暄了几句,成田胜也做足了礼节,冲着黑柳彻子微微欠身,“这段时间请您多多关照了。” 大概是因为成田胜样貌周正、很符合老派人士的审美,黑柳彻子表现得很热情。 “第一次来《the best ten》,再怎么说我也应该尽地主之谊。” 成田胜笑呵呵地,“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叫我胜君也可以。您出版的图书《窗边的小豆豆》我很喜欢,可以帮忙签一个名吗?” 说完此话,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书,翻开了第一页,甚至还拿出了一支钢笔交到了黑柳彻子的手上。这架势,说是粉丝都毫不夸张。 黑柳彻子本以为成田胜是那种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青年,说话之间应该透着一种实业家特有的严谨口吻, 可她哪知道他反套路出牌,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只是为了索要一个签名。这种年轻人的做派倒是重新刷新了黑柳彻子的认识,好像自己眼前的青年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反而还很有幽默感。 “被吓了一跳,”黑柳彻子笑眯眯地签名,随即又从身后拿出了一张唱片,《give me up》的英文字母非常显眼,“这么说起来我和胜君是怀着同样一种心情见面的,拜托你也签一个名送给我吧。” 成田胜并不知道黑柳彻子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歌曲,总之每一个参加演出的歌手的大热曲目她必然听过无数遍,旋律和歌词都深谙于心。 “我也被您吓了一跳,没想到您也有我的唱片。” “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是个半百的老太婆,换做二十多年前的我,我是一定会去六本木的大君跳舞的。现在社会上不是流行那么一句话吗?说的是白天在银座购置新衣,晚上就去六本木大君跳个尽兴。” “哪里哪里,您抬举我了。” 黑柳彻子没有惺惺作假地拒绝叫成田胜“胜君”,而是马上就改口,非常自然。能在艺能界呆这么久、人缘颇深的人,情商只高不低。 成田胜什么身份她当然了解得一清二楚,又是大君的经理桑,还是最近新锐艺人事务所的董事长,就这两种身份而言两人使用敬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放弃了敬语转而称呼“胜君”,这就说明黑柳彻子也想与成田胜拉进一步关系,而不是把他视为单纯玩票儿的实业家。 与黑柳彻子简单寒暄了一下,成田胜起身告辞,马上就是他的彩排时间了,作为新人还有很多不熟练的地方,必须要多多磨合才能让舞台表演尽善尽美。 今天来彩排的人还有菊池桃子、中山美穗,有几位还是经常去大君跳舞的老熟人。但是除了中山美穗对成田胜的舞台多有留意之外,其他人都匆匆离去,连看都没看一样。 毕竟这里是艺能界,不是六本木,站在这个舞台上,彼此就是挣个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真的卡文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偷窥男友 第336章 偷窥男友 在参加节目这件事上,成田胜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要电视台不故意搞幺蛾子出来,自己完全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做。 结束了彩排,没过多久,时间就来到了五月底正式录制节目的那一天。 说来也是好笑,《the best ten》和《夜hit》的档期撞在了一起,在录制完前者的同时,好几个偶像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富士电视台录制后者。 成田胜虽然不是偶像歌手,却也是这个小倒霉蛋。 这天他提前了日程,在与高林建筑师商谈完事情后马上就到了tbs电视台。或许是因为tbs电视台和大君一样有钱,所以对电视台里边一些略显夸张的待客之道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这次成田胜来电视台也可以说是“带资进组”,凡是在他的出道舞台上出力帮忙的人,都收到了各种各样的小手办。 尽管不是直接送钱,但印着大君标志性的“大象”图案的手办价格也十分昂贵。 这种财大气粗的做派也收买了很多电视台工作人员,当然,也有一些明星、艺人事务所心生不满,觉得成田胜破坏了艺能界的规矩。事实上“送礼”不仅没有坏了规矩,反倒刻意强调了许多看不见的潜规则。 《the best ten》的主持人黑柳彻子见状,笑眯眯地,什么都没说,并不对此事发表态度。她自从电视台诞生以来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对这里的生态规则已经非常熟悉了,虽然很多令人恶心的潜规则她从来不参与,但也阻止不了别人动坏心思。 不过,当动坏心思的人是一个举止得体、样貌周正的美男子的时候,黑柳彻子就显得更加宽和了。 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成田胜在电视台的所作所为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甚至还有上面的人故意的纵容。正因如此,成田胜比起其他新出道的艺人,他更受到了电视台的欢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也对他多有照顾。 “胜君放松就好,不用那么紧张。”在节目录制之前,黑柳彻子特意来到了成田胜的休息室。她如此关切热情的态度让很多人都想起了一个好久都没有想起过的人的身影,那就是近藤真彦。 上一个让黑柳彻子这么关注的干儿子近藤真彦已经消失了很久,当初她喜欢这个年轻人喜欢得不得了,极力撮合近藤真彦和中森明菜这对金童玉女。哪怕近藤真彦起初被爆出绯闻后黑柳彻子也直接表明“彦彦只是有点贪玩,他本质是个好孩子”。 可惜这一世成田胜掺了一脚,将近藤真彦原本的面目揭露在了世人面前。黑柳彻子这下再也无法否认干儿子近藤真彦的种种劣迹恶行,看清楚了近藤本质就品行不端。遭到背叛的她立马与近藤真彦撇干净了关系,甚至在杰尼斯事务所最后宣布近藤隐退的那一刻她也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 只能说近藤真彦这个人罪有应得,如果只是花边新闻不断但品行尚可,近藤万万落不到这个地步。无论哪个国家,那种人在艺能界到处都是,田原俊彦、小泉今日子都是那样的人,但人家人品确实比近藤真彦要好得多。 近藤真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自己在不断作死,一点底线都没有。 成田胜都不太记得近藤真彦被弄去香江后现在在干什么,到底还活着没有。就算活着,也不会再引起曰本记者们的关注了,没人愿意打破艺能界的封杀禁令。 “接下来承蒙您的关照了,”成田胜冲着黑柳彻子微微欠身,以《the best ten》的规矩来说,一般都是从排名第十的开始登台演出。 成田胜的唱片销量确实很不错,但综合来看,也仅仅排名第十而已。比起那些已经出道许久的大明星来说,还是差上了不少。但以最近新出道的新人水平而言,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 隔着好几个休息室,中森明菜正竖着耳朵安安静静地听着。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到成田胜那边的消息,她却怀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期盼了解到成田胜的动态。 中森明菜才从阿美利卡回来,只知道成田胜要参加《the best ten》的录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一来电视台,发现成田胜已经成为了工作人员们闲谈的焦点,一时间好奇不已,她开始旁敲侧击地问着有关自己男朋友的一切消息。 “据说这次那位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打入了前十……”她小心翼翼地朝着专门负责自己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抛出了话题。 名幸房则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闻此言手腕一抖。 凡是跟在中森明菜身边的人都知道中森明菜喜欢跳舞,和那位经理桑成田胜更是有着一年以上交情的朋友。 可现在中森明菜却说“那位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有点装装的。 “啊,成田桑啊,是一位好人。”工作人员不知道中森明菜的心思,把自己所闻所见的成田胜描绘出来,“彩排那天我有幸在现场,确实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美男子。样貌非常周正,更重要的是很会为人处世之道。” 听起来有点酸酸的,像是在内涵那些不尊重电视台幕后人员的大牌明星。 “这话怎么说?” 工作人员笑了笑,“成田桑送了我们大君的招待券,托他的福,我们还吃到了非常新鲜的寿司。” “是吗?” 中森明菜看起来不为所动,容易让人以为她是在思考什么,实际上她在心里又开始编排自己男朋友了——什么嘛,经理桑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对自己却那么抠门。 “这么说起来,成田桑能进入前十自然有他的道理,”她接着工作人员的话往下说了下去,“恐怕以后大家还要经常在电视台看见他。” 那位工作人员总觉得中森明菜话里有话,说不出来这股酸味是从何而来,他不再开口说话。直到接到了综艺开播的消息后,他才通知中森明菜早做准备。 “对了,”中森明菜画好了妆,突然冒一句话,“虽然还没有到我上台的时候,我可以悄悄去看看前面的舞台吗?” 《the best ten》是实时转播节目,所有人在追求完美的同时也总会发生许多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而中森明菜这个要求有点让工作人员为难,一方面,让她溜出去看一会儿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中森明菜会误入镜头。 “拜托了,就让我看一眼吧,我只有这么小小一个心愿,”中森明菜见工作人员很犹豫,于是睁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里那汪坏水荡来荡去。 “好吧,不过明菜酱要小心一点。” 名幸房则见中森明菜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忍不住长叹一声,他也知道中森明菜根本不会听他的话,所以干脆就打住了嘴,免得招惹到她这个桃浦思达。 想去演播室,就必须要通过一道豪华的玻璃旋转门,中森明菜先是远远地在玻璃门的门缝后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看不清楚,马上就换了一个视野更开阔的地方。 终于赶上了成田胜的出场,中森明菜松了口气,目不转睛地躲在后边看着。 成田胜作为solo歌手登上了《the best ten》的舞台,但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大君经理的身份。他所穿着的大垫肩西装上有一个象征着大君大象的标志,一出场就让人眼前一亮,在展现自己歌手的一面的同时也在为大君打了一个广告。 八九十年代最流行的就是大垫肩的宽松西装,这种风靡全球的潮流是受到了阿美利卡的影响。但这种最初为白人量身打造的西装并不适合亚洲人的身材,如果不进行本土化的改造,穿起来就像是灾难,说是街上的流浪汉捡别人的衣服穿也不为过。 再者,要是形象气质不佳,也完全不能体现出自己身材的优势。 成田胜所穿的大垫肩西装就是重新为他量身定做的,在保留了大垫肩的同时,收紧了他的腰线,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挺拔。 卡文了,休息2天,拜托各位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爆笑收场 第337章 爆笑收场 “欢迎做客我们的节目!” 黑柳彻子和另外一个主持人将成田胜簇拥到了舞台的中间,成田胜的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比大部分曰本人都要高,再加上两位主持人都不怎么高,这就显得他更加鹤立鸡群了。 “第一次来到《the best ten》的舞台,从那道玻璃门穿过来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呢?”黑柳彻子把握着讲话的节奏,绝不会冷场。 不只是中森明菜,坐在电视机前收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打起了精神。 这天,恰好工藤静香没有工作,她早早地守到了电视机前,与她同在的还有国生小百合。一开始本来就是国生小百合提出建议要一起收看,工藤静香一面好奇,一面又不敢拒绝前辈的邀请,所以才被邀请到了国生小百合的家里。 自从三石事务所表现出要招揽工藤静香的想法后,国生小百合就干劲十足,恨不得替事务所出面来说服工藤静香。 如果不是因为年少就出道了,或许两人这时候刚刚放学回家,与父母亲坐在暖桌旁争夺着遥控器。像红白歌会、超级变变变这种老少皆宜的综艺节目最受到家里人的欢迎,特别是在冬天,大家一起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电视,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工藤静香想到了多年前自己和父母温馨的一面,有些惆怅。自己自从参加了小猫俱乐部后,就有了自己的房子,回家的时间很少很少。 国生小百合倒没有那么多愁绪,她的家人们经常从老家过来探望她。而且事务所还大包大揽了他们家在东京游玩的所有费用,所以一个月少说能见到两三次家人。 从这方面来说,国生小百合不得不承认三石事务所是艺能界里的良心事务所。’ “成田桑也是第十名。”工藤静香看到《the best ten》舞台上的排名榜单,立马联想到三个多月前国生小百合的初舞台。 “《情人节之吻》也是第十名,”国生小百合出言解释着,“不过《give me up》的销量要稍微多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排名第十。要是我来说,就这个销量绝对能冲进前五。” 就销量而言,确实如此。 不过《the best ten》的统计数据来源自很多个板块,不单单只以销量说话,再加上成田胜还是个新人,说实话现在的成绩已经很棒了。 两个女孩停下了讨论,目光再次放在了电视机上。 “很棒,不愧是《the best ten》的舞台,”成田胜丝毫不怯场,在镜头下游刃有余,“但还是有点紧张。” “首次登场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还是刚才那句话,很棒,像是在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这个舞台上。” 中森明菜躲在后面偷乐着,要是给她一个机会做主持人,她绝对不会拒绝,巴不得早点站在成田胜的身旁。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我想大家应该都对成田胜这位青年很是熟悉吧,”黑柳彻子用她那颇有个人特色的嗓音为观众们介绍成田胜,“这位是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大君的经理桑。” 黑柳彻子正说着,另外一位主持人引导这成田胜,“初次登场请在这本册子上留下签名。” 成田胜一时感觉到直播节目的紧凑感,拿起油性笔就开始写,写下自己名字的同时还不忘简单画了一个大君的大象图案。 镜头对准了图案,熟悉大君的忠实粉丝们立马就叫了起来,据说那些装腔作势的不良青年们最喜欢往身上的棒球服画大君的大象图案。这伙人也蹲在了电视机前,他们这个年纪虽然没有钱,唯一掌握到潮流密码的就只有电视综艺。 电视里,黑柳彻子继续提问,“今天晚上来到《the best ten》的现场,店里的生意不要紧吗?” 很显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店里倒是不会出现什么状况,我临走时都安排好了,大家都能很好地应对的。”成田胜谈起大君的事情,大有工作狂的特质,本来不必说得那么详细,他却实话实说。 不管是在现场偷窥的中森明菜,还是电视机面前的观众们,大家都哄堂一笑,不由得为成田胜的坦率真诚而高兴。 工藤静香见识过成田胜最阴暗的一面,当她看见电视机上成田胜笑盈盈地被簇拥着而且还摆出一副工作狂的表情时,她肩膀一抖,觉得很可怕。 国生小百合不知道为何工藤静香是这样的表情,尽管她也知道成田胜底子很黑,但远远不如工藤静香那么夸张。其实,大部分时候,成田胜这个人还是很好的。 说完了开场台词,终于轮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舞台。 成田胜演唱的自然是名气和人气最高的《give me up》,还有很多人都喜欢b面单曲《阿拉伯之夜》。可是,在《the best ten》的舞台上往往只有两首歌都闯入了前十的歌手才能多演唱一首歌。 然而对中森明菜来说连唱两首歌已经是家常便饭,别的歌手挤破了脑袋都想踏入的舞台在中森明菜眼里只是自己的客厅罢了。 她可是整个八十年代tbs电视台的女王,没有任何偶像明星能够打破她的记录。 成田胜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想要在《the best ten》上连唱两首歌,下辈子去吧。 这首歌的仍然延续了大君限定演出的风格,尽管伴奏不像那次限定演出那样夸张华丽,可无论是布景还是成田胜的服装都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大开眼界。 同一时间的埼玉县,正在收看电视台节目的优子看到弟弟与众不同的模样也是被吓了一跳。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弟,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成田胜这样的一面。 优子露出了一个微笑,喃喃道:“原来大君的限定演出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仅优子编排着成田胜,中森明菜也是如此,她心想着:“明明就没有像在限定演出上那么出彩,看起来还收敛了不少,这个经理桑一点也不走心。” 但对于第一次见到舞台上的成田胜的人来说,这场充满了大君色彩的演出实在是精彩绝伦,有一种浓浓的欧陆舞曲的奢华感。 正是成田胜传递出来的这种夸张奢华风格恰好满足了当下经济景气、社会越来越浮夸的风向。 喜欢《give me up》的人喜欢得不得了,就连那些向来古板保守的老年人们也不得不说一句“还不错”。 由于成田胜是第一个出场的人,那些还没有开始演唱的歌手们都坐在休息室里,演出一结束就只有现场工作人员们鼓掌喝彩。 黑柳彻子眼睛里流光闪动着,她也在欣赏这首歌的过程中被成田胜所折服。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她竟然在成田胜身上找到了一种远比近藤真彦还要迷人的风采。如果说曾经近藤真彦的表演风格是一种任性、撒娇似的孩子气,那么成田胜则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性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很难从同辈的艺能界人士之中找到的,反而是在商界中特别常见。当这种气息与节奏强烈的欧陆舞曲相结合时就会产生年轻艺人身上从未有过的魅力。 黑柳彻子很是心动,而上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还是七十年代的偶像天王西城秀树。然而十多年前的秀树并没有那样的气质,而是在进入八十年代晚期后才越发成熟稳重。 不过她马上就笑了起来,成田胜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十全十美。 音乐声音一结束,他就从镜头前走了过去,这可能算作是一次“小型的演出事故”。原来那样的男子汉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胜君看起来很紧张,第一次唱完歌有什么想法吗?” 成田胜还没有从歌曲中缓过来,他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是有点紧张,想去卫生间擦一下汗。” 躲在后面的中森明菜闻言,爆笑不已。 当初她第一次站在《the best ten》的舞台上时,和成田胜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食物中毒,一天拉八次,今天恢复更新。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八卦之心 第338章 八卦之心 工藤静香最近特别喜欢菊池桃子,刚好她的新歌《夏色片想い(单相思)》闯进了《the best ten》的前十,位列第四名,马上就可以看到她的舞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里,菊池桃子所演唱的citypop音乐知名度最高,后世好多音乐人都从她的歌曲中找到了可以借鉴的地方。 国生小百合不怎么喜欢菊池桃子,有一段时间小池敏很喜欢这个声音像冰镇牛奶的歌手,天天都哼着她的歌。这让国生小百合很烦,以至于她被洗脑了很久。所以再次看见菊池桃子时,就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触。 可要是是在工作场合里遇到了菊池桃子,国生小百合仍然会用无比憧憬的眼神看着她。 能成为大明星的人,身上多少有点迷人的气质。 中森明菜本想看看菊池桃子的舞台,可她早在成田胜的表演一结束就被工作人员拉回了后台,要是让桃浦思达一直窝在后面偷窥别人的演出,这像什么话? 要是自己的排名下降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就可以早早地坐在演播室里看别人的表演,她忍不住这样去想,可她的唱片销量是决不允许她的排名降低的。 这时,那个被挂在墙上的榜单开始滚动,主持人说道:“上周第二名是菊池桃子的《夏色片想い》,”他看了一眼还没有停下来的榜单,卡准了时间,“哦呀!这首排名第二的是第一次登场的《吉普赛女王》,中森明菜8499点。” 串词一结束,中森明菜从玻璃旋转门那里走了出来。 成田胜也笑眯眯地看过去,他刚才正在和其他的偶像歌手们说话,尽管大家并不怎么熟悉,但还是该打个照面。 今天的中森明菜就像穿着长袍的希腊女神,紫青色的长裙有种异样的时髦,如果不是中森明菜,别人穿恐怕就是一场灾难。 坐在电视机面前的国生小百合大叫了起来,“啊!是明菜酱!” 于公于私,她很喜欢中森明菜。既喜欢私下爱玩爱笑的明菜酱,也喜欢舞台上百变多样的明菜酱。再加上她隐隐感觉到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就对那位桃浦思达生出了自己人的亲近感。 工藤静香却不是这样的,她和中森明菜完全不熟。她自己还是小猫俱乐部里边不温不火的成员,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加入一家艺人事务所,而中森明菜却已经是拿下了曰本唱片大赏的桃浦思达,两个人之间有很大的差距。 “今天晚上节目一播出,怕是明天全东京的女人都会换上这种样式的长裙吧。”工藤静香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国生小百合笑得前仆后倒。 电视里,黑柳彻子正说道:“明菜酱每次舞台的衣服设计都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吗?” 中森明菜看上去有点呆呆的,“嗯是的呢,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直跟着我的一个叫做东野的造型师给我提供了很多的灵感,不过我的灵感往往在平常私下的生活中来得很快。” 成田胜闻言,若有所思。 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说想要穿低胸长裙吗?原来她真的没有骗人,而且这件衣服还露出了她光滑的脊背。 “好多观众听过了这次的新曲《吉普赛女王》后都纷纷写信给我们说这首歌让他们想起了百惠桑。明菜酱是怎么想的呢?” “啊,这样啊,”中森明菜很惊讶,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回答道:“我倒是没有觉得特别像诶。” 山口百惠和中森明菜都是昭和时代着名的女低音歌手,声音有相似之处。中森明菜更是在选修节目《明星的诞生》上以山口百惠的《梦先案内人》成功突围,拿到了出道的资格。 中森明菜出道的时候,山口百惠已经隐退了,两人并没有在艺能界有过直接的往来。 如果说山口百惠是七十年代曰本石油危机的特殊代表,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努力和崛起。那么中森明菜则是八十年代辉煌灿烂的泡沫时代的象征,中森明菜因为711事件后销量一蹶不起,也是泡沫时代走向终结的标志之一。 这两个人也很像,都是天生的艺术家,有点自傲又有点自卑,在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有着自己的固执。 其实那样的人就像易逝的流星,很容易在最美的时候毁灭。 中森明菜一出道就被人们看做是山口百惠接班人,尽管她从小就喜欢百惠,可是她不喜欢自己贴上这样的标签。 在中森明菜自己看来,她就是中森明菜,不是什么别的人。 虽然她在舞台上从来没有直说过,可成田胜还是从她眼中捕捉到了迟疑之色。 这个桃浦思达心里肯定很不舒服吧。 刚才编排男朋友的人是中森明菜,现在又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成田胜。 “听说百惠桑也很喜欢明菜酱,她在卡拉ok里经常唱《北翼》这首歌,据说声音非常相像。” 听到自己最憧憬的偶像竟然唱过自己的歌曲,中森明菜喜笑颜开,又高兴又害羞,那劲头可不是装出来的。 再往下,她来到了工作人员为她准备好的舞台上,眨眼间就收拾好了心情投入到了演唱之中。 “在第一百二十五页,二人就此结束。在爱情燃烧的途中,啊,一切已成灰烬……” 这首歌比上一首《desire》更沉稳,成田胜认认真真听着,这是他头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欣赏中森明菜的舞台。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自己的出现,《吉普赛女王》这首歌便不再暗藏冈田有希子之死的意味。 “向着染成酒红色的天空慨叹,泊油路的床上,叹息声悄然四溢……” 光是旋律和歌词,就够让人觉得很悲伤。 中森明菜风格百变,在成田胜面前很甜美,但也有着坏女人的一面,唱着这首略略有些悲伤的歌曲的她反差感实在是太大了。 “在诞生前的星座,我们是何等相爱。只隔了一个时代,却失去了一切……” “回望过去的我,变成化石也甘之如饴。直至与你在下一个星座相逢,吉普赛女王……” 随着中森明菜一个优雅的下腰,歌曲就这样结束了,然而现场的每一个偶像歌手、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沉默。或许这就是中森明菜所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大家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首歌一经推出就好评如潮了。 经典的歌曲是永不过时的,就算到了九十年代,乃至新世纪,再唱起这首歌的时候也会产生不同的感慨吧。 只隔了一个时代,却失去了一切…… 经历过泡沫时代的人自然能够懂得这句歌词说的是什么,然而当下正是经济景气的时,他们尚且还不能体会到歌词中的深意。 在所有人的目视之下,中森明菜离开舞台,来到了布置了两条沙发一张茶几的演播室,这里坐着许多已经演唱结束的歌手。 成田胜向中森明菜点头,两人表现得既不生分、也不熟悉。 国生小百合见状,觉得很别扭。这两人明明在大君限定演出的观众席上都抱在了一起,现在又装出这幅样子,明摆着就是在捉弄人。而且他们这番作态,更加坐实了国生小百合的猜测。 没想到下一秒工藤静香就说出了小百合的心里话,“成田桑和明菜桑是恋人吧?” “唉?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两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啊,而且那次不是在观众席上看到他们了吗?” 工藤静香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有时候一点心眼也没有。换做是什么事务所社长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他们一定会再三斟酌,在拿到证据后才开始行动起来,想以此作为要挟大君的筹码。 然而工藤静香和国生小百合却不是这样的,她们之所以对这两人的关系如此上心,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和八卦之心。 0点后还有一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欲盖弥彰 第339章 欲盖弥彰 国生小百合像是存心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静香酱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觉得明菜酱和成田桑在一起多久了?” 工藤静香的好奇心得到了助长,她开始回忆那天在大君限定演出上看到的一切,接着又与国生小百合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答案已经浮出了睡眠。 “也许两位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可一旦恋爱,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倒是,”国生小百合很是认同,频频点头,同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或许小池敏和冈田有希子…… “糟糕……”小百合在心里暗暗叫道,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工藤静香并没有捕捉到小百合的不对劲,“现在我更加确定成田桑和明菜酱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情侣,恐怕早在去年他们俩就开始恋爱了吧。” 当全世界只有工藤静香一个人知道这么天大的秘密时,她就忍不住一吐为快,否则那些秘密会让她憋得心慌意乱。 “虽然我们分析得有理有据,但总要亲眼看到证据才是,”国生小百合成为知晓秘密的第二个人时,这种兴奋感也马上传染给了她,“不过,我们不能告诉别人喔。” 工藤静香会心一笑,露出了一个只有“你懂我懂”的眼神。 电视里正在表演的偶像们可不会知道在电视的另外一边有两个小偶像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艺能界的桃浦思达和刚出道就人气火爆的迪斯科舞厅老板之间的恋情。当然,除了两个不嫌事大的女生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也在密切观察着电视机里的动态。 在东京青山的一间小小公寓里,好几个穿着校服长裙的不良少女正围坐在电视机前。她们是迪斯科舞厅大君的深度爱好者,虽然手里钱不多,可她们也用自己的零花钱东拼西凑买下了一张大君限定演出的门票。 然而门票只有一张,她们不得不用最传统的石头剪刀布的办法来决定谁去看演出。拿到门票的那个女生成为了这些不良少女们眼里的幸运儿,每一个人都把她簇拥到了中心,大家都想从她嘴里打听到关于大君的一线消息。 “《阿拉伯之夜》是唱给明菜酱听的。” 看到电视机里黑柳彻子再次提到成田胜时,那位幸运儿女生忽然发话,打断了此时此刻安静的氛围。 大家带着疑问屏气凝神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成田胜笑笑说着,“这首歌的原型确实是我在大君看到的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就那么一眼,我到现在都觉得很惊艳。” 众所周知,中森明菜是迪斯科舞厅爱好者,很喜欢到大君跳舞。同样是迪斯科爱好者的几个不良少女们也知道这个不能算作是秘密的秘密,她们甚至还在大君看到过中森明菜。 但是,仅仅凭借这一点将中森明菜与《阿拉伯之夜》联系起来是非常牵强没有说服力的。可细细回忆着这首歌的歌词就会发现除了中森明菜没有人最符合阿拉伯女郎的形象,中森明菜有好几首充满了异域风格的歌曲,那首最广为人知的《我的爱人》更是一首异域风的杰出作品。 她曾经在《夜hit》和《the best ten》舞台上的异域装扮更是让人记忆犹新、眼前一亮。 除了中森明菜,还有谁才是真正的阿拉伯女郎? 直觉告诉这个几个不良少女,《阿拉伯之夜》中的女主角正是中森明菜。 《the best ten》的嘉宾们陆陆续续登场,演播室里坐好了一排偶像歌手,而备受不良少女们关注的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却坐得不远也不近,连一点交流也没有。 这就让人更加怀疑了。 可是节目欢快的氛围掩盖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偶像歌手们要么和自己熟悉的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要么就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边不说话。成田胜就是后者,看起来一点大君经理游刃有余的样子都没有。 中森明菜却很反常,平时她一遇到自己不熟的人就会走神发呆,今天倒好,和身旁的杉山清贵说个不停。 这时,黑柳彻子又点了成田胜的名,“胜君是第一次参加电视台节目。” 成田胜像是被老师叫起来的学生,马上就回答道:“是的,正是因为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想要认认真真看一看大家的表演。” 这哪里是观摩学习的态度,明明就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后的无所适从。不过黑柳彻子没有揭穿他,反而开起了玩笑,“胜君那么认真的劲头,让我还以为你要在观摩之后把所有嘉宾们的表演给还原一遍。” 中森明菜闻言,差点笑出了声,她自然知道自家男朋友被黑柳彻子给捉弄了。 “那倒是不会,我既不能像菊池桃子酱那样唱着‘让我们一起聆听,相爱的合奏曲,你感受到了吧’,也不能像中山美穗酱那样唱‘你不过是普通朋友,尽管如此,为何一旦被你注视,连梦想都爆发了’。” 成田胜这句玩笑回得很有水平,既给自己台阶下,也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笑得不行。 《give me up》这首歌拿给成田胜唱确实很不错,可大家没料到他唱别人的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味道,说是难听也好不为过。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是成田胜故意做出来的样子,之所以自己扮丑,就是为了节目效果而已。 常常做客《the best ten》的嘉宾们都看得出来成田胜营业水平之高,唯有中森明菜是真的明白成田胜唱歌真的不怎么好听,能不走音就算是了不起了。之所以能把《give me up》唱得这么精彩,都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歌曲而且这还符合大君的风格。 要是换一首抒情歌,比如说民谣大佬井上阳水的歌曲,只怕成田胜会唱出一首灾难。 就在大家的一片笑声里,摄像机对准到了中森明菜的脸庞,她正侧着脑袋看着成田胜笑,而成田胜也撇过头去看了看中森明菜,脸上挂着的不再是客客气气的笑脸,而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画面一闪而过,镜头又回到了黑柳彻子的身上,“听说明菜酱和胜君是好朋友,两位是在大君认识的吗?” 说到底,不管是谁,只要又撮合的可能,黑柳彻子就有发挥八卦之心的余地。当年她撮合中森明菜和近藤真彦便是如此,其实并不是她特别看好某一个人,只是觉得谁和谁在一起最顺眼就会顺势而为。 “是的,我和中森桑最开始就是在大君认识的,中森桑还是我们大君的vip贵宾。”成田胜老老实实回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中森明菜倒是觉得成田胜说得有点露骨,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于是只好频频点头。 “这么说的话,两位倒是认识了很久了,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吗?” 成田胜一愣,本想看一眼中森明菜,哪知道她却先发话,“我、今日子还有俊俊,我们几个和成田桑的关系都很好,成田桑经常给我们送酒,他是一位非常不错的男子汉。” 中森明菜的逻辑有点混乱,以至于别人有点不懂她说了什么。一会儿又是今日子和俊俊,一会儿又说成田胜是男子汉,听起来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过奖了,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责。身为朋友,当然要这么做。”成田胜回答得中规中矩,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黑柳彻子的八卦之心越发浓厚。 “既然两位是好朋友,应该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吧,要不然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呢?” 黑柳彻子都这么说了,现场其他嘉宾都停止了聊天,向中森明菜和成田胜投来了眼神,毕竟没有什么比听八卦还要上头的事情了。 第三百四十章 金童玉女 第340章 金童玉女 中森明菜不好再说什么,准确来说,她不知道该如何避免露出马脚,于是她身子向后微微倾斜,像是在暗示成田胜“你快说呀”。 “应该说我和中森桑正式认识是因为一枚戒指的缘故,”成田胜笑了笑,真的说起了那件让中森明菜难堪不已的事,“有一次,中森桑来大君跳舞,不小心把戒指弄掉了。那天我刚好喝完酒碰见她,便和她一起找戒指,不过我们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它。” “后来呢?” 不仅黑柳彻子追问,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竖起了耳朵。 “后来我先让中森桑回家了,我带着我的小狗一起找到了戒指。但当时戒指有点污迹和损伤,我没有马上还给中森桑。再后来,我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戒指还给了中森桑。” “……”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着,哪知道成田胜说了这么一点就自动闭嘴了,给大家留下了许多假想空间。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什么? 恐怕所有怀揣着八卦之心的人们都在怀疑着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为音乐节目的资深观众,二十七岁的家庭主妇园子隔着一层屏幕嗅出了许多猫腻。她自小就是一个善于观察、心思细腻的女人,她结婚生子后变得越发敏感,总是时时刻刻提高警惕观察丈夫的举止行为,以此来判断丈夫是否不忠于家庭。 尽管还没有发现丈夫出轨,园子这套“分析大法”却在成田胜的身上起了效果。 不过她并不打算在这样一个周末当着全家的面上侃侃而谈,那样的话孩子们会兴致缺缺,自己也会错失一些紧要的镜头。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只好在节目结束的第二天的太太聚会上才能大说特说。 但是现在她真的有点忍不住了,恨不得自己就是黑柳彻子,再不然就是那位男主持人,然后站在舞台上直问“明菜酱、胜君,你们就承认了吧”。 园子和工藤静香一样,她也拿不出证据出来。可是作为女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位桃浦思达和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一定是恋人关系。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的,尤其是妻子的直觉,那更是眼光独到。 《the best ten》的嘉宾们一直以来都清楚黑柳彻子有多么地八卦,只是这档节目的直播性质约束了黑柳彻子的八卦之魂。然而这一次,她却忘掉了直播的节奏转而旁敲侧击问起成田胜与中森明菜的关系,这让人觉得很意外。 摄影棚外的导演见时间不对,马上叫助理举起了白板子,上面有好几个提醒黑柳彻子的大字。 还好黑柳彻子经验老到,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主持节目,这才没造成什么直播事故的发生。她是真的想要一直问下去,而且希望这对男女的互动能够产生一些粉红色的泡泡,以此紧紧抓住观众们的眼球。 实话实说,她的确希望他们之间有什么,但仅仅只局限于暧昧阶段。要是他们俩果真走在了一起,中森明菜背后的研音恐怕要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同意。那样的话,自己不就稍微得罪了一点研音吗? 黑柳彻子细细回想着,躁动不已的八卦之心暂时停息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组歌手的登场,这场《the best ten》的直播也就到此结束了。节目最后有一个常规项目,所有人都要在一起拍合照,而往往是由排名第一的歌手来喊“茄子”。 有时候也不一定是“茄子”,还有可能是“寿司”、“拉面”之类乱七八糟的词语。 不过,正是因为排名第一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中森明菜,每次她喊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这一下次就传染给了别人,导致画风越来越奇特。 合照环节里,初次登场的成田胜颇受黑柳彻子的照顾,他被拉到了演播室的中间。被中森明菜、中山美穗还有菊池桃子这几个美女包围在一起,成田胜身上总算有点大君经理桑的影子了。 可他还是有点行动迟缓,和周围的人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谦让着,看得出来他正打起精神来营业。 这一点和中森明菜酱真有点相像。 园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着,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曰本茶,小口小口地啄着杯面。电视机里,合照一拍完,节目就开始滚动播放演出人员和后台工作人员的姓名,园子没有切换到其他节目,而是等到广告环节后长长叹了口气。 没结婚之前她就不是那种很能藏住秘密的人,虽然不喜欢到处张扬,但她总是忍不住跟家人分享。还好节目马上就结束了,要不然她真的会把已经喝了两罐啤酒的丈夫叫起床来说话。 她现在想要一吐为快还不是因为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园子越想就越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哪有人会随随便便拜托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帮忙找戒指,更何况在那之后哪有人会专门清晰污迹再把失物还回去的道理。 恐怕早在成田胜初识中森明菜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想到这里,园子有点激动,她一定要找到证据来坐实自己的想法。与其说她是单纯八卦之魂正在发作,不如说在脑补成田胜与中森明菜相识画面的同时也满足了园子对爱情的幻想。 自己的丈夫固然好,不仅没有出轨、没有不良嗜好,而且还帮忙照看孩子、顺手做家务,但这样平平淡淡的婚后生活总归是少了点什么。想到自己才二十七岁,往后五六十年都会是这样的生活,园子就觉得可怕。 可要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女走进婚姻的殿堂,似乎自己平凡又充实的生活也会多一些趣味。 换一个角度来说,中森明菜刚刚出道的时候,自己才二十三岁,刚刚进入社会。虽然只比中森明菜大几岁,却有种年长一辈的感觉。看到那个胖乎乎的少女逐渐往蛇蝎美人的形象成长时,自己也已经从大学生的身份转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母亲。 总是比中森明菜的人生快一步的园子,心里多了一份责任感,在自己收获了还算不错的人生的同时,也期盼着这个小自己一辈的中森明菜得到好的归宿。 这位刚刚出道的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是一个长相端正、为人正直的好好青年,也是六本木最着名的青年企业家,在纸媒界有着非常好的声誉。园子自然也知晓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她却是从成田胜在节目里的表现印证了他的德行。 就在刚才,就在节目的最后各个明星偶像开始退场时,只有成田胜一个人礼让同台的女偶像,他留到了最后才下场。这样的做派本应该出现在艺能界的新人身上,作为青年企业家的成田胜大可不必如此,甚至那些女偶像们还要反过来对他尊敬有加,但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如此认真的派头并不足以说明成田胜把自己当做了艺能界的新人,而是出于一种尊敬同台女性的心情。就算是在这个年代,这种诚心实意的男人也少得可怜,大部分人都是学西方那一套故作绅士,其实骨子里还是不把女人当回事。 或许成田胜是因为中森明菜的缘故才礼让,但园子仍然固执地认为成田胜与大部分男人有着很大的不同。有可能这就是成田胜能够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得到“青年企业家”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中森明菜和这样的男子发展成为恋人关系,倒是美事一桩。 园子很是意动,她把怀中熟睡的孩子放到了丈夫的身边,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想要寄到电视台去……” 园子一边写着,一边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尽管她不知道这封信是否会被电视台工作人员拆开阅览,至少此刻她想要充分释放自己的分享欲。 就算中森明菜与成田胜被八卦杂志证实了恋人关系,就算未来被无数粉丝们架在火上烤,园子依旧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支持。 园子在自己的想象中,已经认定了这对金童玉女。 多谢书友书剑双持、satoshi、瑞银信、\t眠于霜降寒峰这个月的打赏。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起追剧 第341章 一起追剧 “这个男人很爱她。” 中森明菜蹲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深夜档电视剧。她身边的成田胜刚好洗完澡,穿着松垮垮的浴衣坐在了她的身边。 成田胜看了看电视里正在上演着的狗血爱情剧,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中森明菜看了下去。 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叫伊藤,是一家中型企业的社长,而女主角加奈子则是他的情人。 “哦,这是一部不伦剧……” 不知道为什么八十年代时不伦风非常流行,演歌歌手大川栄策于1982年发行的歌曲《さざんかの宿(山茶花之夜)》就是不伦风流行的一个杰出代表,被戏称为“老王之歌”。 成田胜很喜欢演歌,看到这不电视剧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首风靡一时的歌曲。歌词大致讲的是自己喜欢上了朋友的妻子,想要勾引友妻的故事…… 自那以后关于不伦的电视剧、歌曲层出不穷,要说起来,他女朋友中森明菜也有一首流传到后世的不伦歌曲,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诞生罢了。 电视里,伊藤给加奈子单独开了一个银行账户,打算每个月给情人汇钱。但是加奈子拒绝了,伊藤便发了疯似的像一头失去了控制的野兽。 “收下这个账户,算我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 伊藤瞪着加奈子几眼,突然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加奈子。 “讨厌!” 加奈子叫了起来,中森明菜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仿佛自己就是屏幕里的加奈子,她也跟着肩膀颤动着。 可加奈子的话还没有落音,只听见电视机传来了“叭叭”的声音。 原来怒火中烧的伊藤打了加奈子几下耳光。 中森明菜矢口,半晌后幽幽道:“是由于爱得太深才不惜使用暴力,还是只有用暴力才能表现自己深深的爱?” 看样子这部剧中森明菜追了很久,否则不会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起先加奈子还在发货反抗着,可是被伊藤按在了床上,她全身还剧烈地挣扎着。长长的指甲不顾一切的往伊藤的脸上、手上乱抓。 然而不知为何伊藤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任凭加奈子怎么挣扎,丝毫也别想起到一点作用。 “这不是爱,是彻彻底底的暴力兽行。”成田胜开了一罐啤酒,爽爽快快地喝了一口,打了个嗝。离开tbs电视台后,他悄悄来到了中森明菜的公寓,两人如约相见。 加奈子还是屈服了,浑身软绵绵地摊在了床上。 “与其说是屈服于伊藤的暴力,更确切地说是屈服于伊藤的那股气概。”中森明菜补充道。 成田胜饶有兴趣地偏头看向了中森明菜,一方面是真的想听这个桃浦思达分析下去,另一方面又不好意思继续看电视,接下来的内容有点过于深夜了。 “明菜是怎么想的?” “对于深爱着的两个人而言,男人只要对女人下死力气,最终都是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这不仅是男人的想法,其实女人也是这么想的。当然,前提一定是非常相爱的彼此。” 成田胜点头,“确实,寻死觅活的争吵,只要一抱在一起,马上就会变得风平浪静了。” 不过电视里正发生的一切可一点也不风平浪静,应该说是暴风骤雨才对。 但中森明菜看起来还有话没有说完,“有些问题抱在一起是会烟消云散的,有些问题却不是。恰恰相反,抱得越紧离得越远的情况也是有的。” 作为资深电视迷,中森明菜看过不少肥皂剧,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剧情走向。尽管如此,她却弄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有时总会平白无故受伤。 加奈子被弄疼了,伊藤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我爱你……” 演员的演技蛮好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粗暴与蛮横,而是显得那样和颜悦色、温柔体贴。 “绝不会离开你,绝对的。” 伊藤的声音进一步失去了男人的刚毅,有点像女人一般柔声细气的了。 可加奈子还是仰面躺着,无声无息的。 “换做是我,被这么粗暴地对待,心里也会不舒服,没办法接受伊藤的那一片关切。”成田胜说道。 中森明菜笑了起来,“这倒是胜君会说的话。” 先前专心致志看电视的人是中森明菜,这下又变成成田胜了。平时几乎不看电视剧的人,一旦认认真真追起剧来,就会比资深电视迷还要投入。 “我是真心爱你的。” “……” “你在我心里是第一的。” “……” 成田胜冷不丁来了一句,“加奈子是第一的话,那么伊藤心里还有第二第三咯。” 中森明菜为成田胜有这样的想法而吃惊,随即又被这个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没想到胜君你还有这么毒舌的时候。” “没办法,电视剧的剧情总是很离谱……” 剧中的这对男女从风暴中醒来,伊藤问起加奈子饿不饿,真是滑稽透顶了。可伊藤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滑稽可笑的。 也许是一种赔偿,伊藤请加奈子去了那种非常高级的餐厅。可去到了那样的地方,面对着刚才被自己施暴的女人,他又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尴尬得让成田胜都忍不住脚趾抓地。 在这种忧郁的氛围里,一男一女简单用完了晚餐,却各怀心思。 不知情的人们的眼中,其中还包括了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的眼里,伊藤和加奈子就像一对偷情夜出的情人。 此时此刻,成田胜已经喝光了两罐啤酒,中森明菜也毫不逊色,她甚至比男朋友还多喝了一罐。 屏幕里,夜深了,雨也更加大了起来。 私铁车站附近的霓虹灯在雨帘中变得模模糊糊、重重叠叠。就在雨中摇摇晃晃的霓虹灯之下,伊藤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十分有力且紧紧地握住了加奈子的手。 接着,屏幕定格在这一幕,这一集总算结束了。 演出人员的名单正在滚动着,直到广告插播时,中森明菜才出口道:“今天没有了喔,这部剧一天只有两集,想看的话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行。” “我可没说我想看啊……” 成田胜口是心非,他觉得意犹未尽,又和中森明菜讨论起了电视里的剧情,“也许伊藤会觉得到此为止他们两之间的疙瘩可以解开了。我却不那么想,我觉得加奈子心里隐隐还留下了一点什么,不能马上消失。” 看着男朋友正在兴头上,中森明菜也说了起来,“婆婆妈妈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加奈子需要的不是伊藤的金钱资助,她想要的是一段随心所欲的、可以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分开就分开的爱情。” “她难道不想让伊藤离婚然后和她在一起?” 中森明菜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胜君大错特错,”她嘿嘿一笑,又大口大口地喝下了半罐啤酒,说道:“大家都觉得加奈子是小三,可是换过来说,看起来从未主动的加奈子才是把握这段关系的人。” “明菜是说加奈子根本不在乎伊藤是否结婚,她只想享受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没错,”中森明菜“啪叽”了一下双手合十,“一旦接受了伊藤的经济援助,这段关系就会变质,变成最庸俗的情人关系。” “好吧,”成田胜虽然还没有明白中森明菜的意思,却觉得她说得很对,干脆就先点头表示认可。 “真没劲,胜君太敷衍了!”中森明菜一喝上头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她一头栽进了成田胜的胸膛,“你快说些什么呀。” 成田胜有点无奈,“要是加奈子像明菜说的那样,那么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怕啊。” “是有点,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疯狂地爱恋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这种勇气横冲直撞起来可是会吓跑很多人的。胜君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女人?”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伦新曲 第342章 不伦新曲 有没有遇到那样的女人? 与其说有没有遇到过,不如说自己身边几乎全是那样的女人。冈田有希子算一个,洋子算一个,中森明菜也更是那样的女人,她们一个个发起疯来可怕得很。 “明菜,”成田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中森明菜,“你就是那种女人。” “什么嘛。” 中森明菜嘴上不承认,其实心底已经默默认同成田胜的说法。爱上一个人,然后为他寻死觅活,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真的做得出来。虽然很可怕,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人生真的很浪漫。 “可是呢,明菜不是加奈子,你怎么会去做别人的第三者。”成田胜笑道,把话题拉了回来。 “胜君错了,”中森明菜摇头,半开玩笑,“明菜我要试着去做第三者了。” 成田胜被吓一跳,自己就只有中森明菜这一个女朋友,而且还没有结婚,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看着胜君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被我吓得不轻,”中森明菜大笑,也不卖关子了,“明菜我呢,马上要制作一张十二寸的专辑。开会的时候我听了听作曲家们提供的歌曲小样,被竹内玛利亚桑亲自包办的一首歌给吸引住了。” 成田胜有了点思绪,既然中森明菜已经提到了第三者,那么这首歌多半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来演唱,“是一首与不伦有关的歌曲吗?看来应该色气十足。” 中森明菜点头,“胜君猜对了,这首歌呢,很适合在晚上一边听歌一边看渡边淳一桑的书呢。” “所以说,明菜想把这首歌制作进专辑里?” “是有这样的想法,想把这首歌用作b面的主打曲。”这时,中森明菜又吐了吐舌头,“要是这首歌放在a面,明菜我会难为情的。” 成田胜被逗乐了,“恐怕第一时间买到专辑然后聆听的粉丝们要尖叫起来,大喊‘明菜酱,你怎么变成熟女b了’?!” “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中森明菜恼怒成羞,挥动起小拳头就往成田胜身上砸过去,尽管她并没有用力,可看起来气势汹汹。 熟女b这个梗从她出道开始就一直流传到今天,《少女a》大火的时候恰好撞上了另外一位老前辈发新歌《熟女b》。当时两人同台登上节目为自己的歌曲做宣传的时候,主持人还开玩笑说“少女a会成长为熟女b,熟女b又会变成欧巴酱c,到时候一定要唱一首欧巴酱c才行。” 时隔四年再次说起这个梗,中森明菜先是觉得很羞,接着马上就变得很惊讶。她不由得好奇,这个成田胜到底知道自己多少往事,恐怕没少看自己的舞台合集吧。 “就算明菜你把这首歌放在b面主打,粉丝们还是会在听到这首歌的一瞬间感慨少女a已经成长为熟女b了。所以,倒不如把这首歌放在a面算了。当做a面的最后一首歌,何尝又不是一种含蓄的表达。” 中森明菜一边说着“嗨以嗨以~”,一边点着头,最后额头靠在了成田胜的锁骨那儿。 “知道啦,成田パパ,啊不对,应该是成田制作人桑。” “……” 什么时候中森明菜可以不再用“成田パパ”这个梗?在成田胜看来,除非自己真的做了父亲,恐怕这个中森明菜会一直叫下去。就算有了小孩,也不排除中森明菜抢走小孩的权力。 “这张专辑大概会在今年十二月发售,如果很受大家欢迎的话,明菜我会在电视台节目上演唱这首歌哟。” 成田胜回答道:“这首歌叫做什么名字?” “oh no oh yes!” “喔,完全没有听出来这和不伦有什么关系。” 中森明菜看着成田胜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本想多告诉他一点信息,她转念想了想又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到时候专辑发售后胜君就知道了,明菜我才不要跟你说呢,那样就没意思了,胜君要自己去听去感受,知道吗?” 不知不觉中中森明菜已经翻身上马,成田胜的脸被她双手捧着,他说话有点口舌不清,“好好好,大明星中森明菜桑。” 不等中森明菜说话,他又想到了别的事,马上说着,“刚才明菜不是说想做第三者吗?那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他还蛮好奇这个古灵精怪的中森明菜会玩出什么花招出来。 “我没想好,”中森明菜嘻嘻一笑。 “……” 行吧,白问。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胜君喔,胜君一定要好好配合我才行,要不然明菜我可唱不出来不伦风格的歌曲。” 成田胜无语,她怎么把自己唱不了歌的责任推在自己身上了。不过,从某种方面而言,这也是中森明菜在跟他撒娇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并不隐晦,反而明目张胆。 “唉,有时候也觉得加奈子太清醒了。” 从大讲自己不伦风格的歌曲又跳回到刚才的电视剧上,这的确是天马行空的中森明菜做得出来的事情。 “不是蛮好的嘛,起码在这种婚外恋中能够保护自己。”成田胜随声附和,“真的喜欢伊藤的话,就应该和他组建家庭。加奈子年纪轻轻,不想收下伊藤的账户,就是想要一段完全自由的关系,这样她就不会被伊藤所束缚。换而言之,其实是不够爱罢了。” “可是,结婚后谁能保证伊藤不会出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中森明菜似乎很有感触,“男人本性正是如此。” 成田胜没有出声,他生怕自己现在撞在枪口上。 “与别人好的时候,就什么‘亲爱的’亲个没完没了。现在不好了,便怎么看伊藤都会觉得烦。更何况伊藤把账户给加奈子的那一刻其实就变相地给这段关系定了性,他只是把加奈子当做了占有物,只是自己的情人,仅此而已……” 虽说成田胜难得看上瘾一部电视剧,但是在电视剧结束后说太多也会渐渐觉得乏味。中森明菜正在拿着自己的一套理论大说特说,甚至越来越兴奋,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下的成田胜昏昏欲睡。 成田胜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伸手拉了拉中森明菜浴衣的带子。 “做什么?”中森明菜低头一看,笑了起来,“胜君真像一只狗狗。” “真正的狗狗健太已经在玄关哪里睡着了。” 中森明菜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只有狗狗才喜欢到处拉我的衣服,又是拉又是拽的,哼哼。” “难道明菜不喜欢吗?”成田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么喜欢养狗,按理来说也应该喜欢我像健太那样拉你的衣角不是吗?” 这时成田胜就有点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感觉。 “越看你越觉得你像狗狗,而且还是拉布拉多那种大型犬,可烦人了。”中森明菜学着大狗的样子冲着成田胜叫了好几声。 “我觉得我一点都不烦人,”成田胜的坏心思写了满脸,“我是一只流浪犬,今天借宿大明星中森明菜的家。啊,原来家里还有一只小狗,看来这里没有位置了。不过,大明星中森明菜要不要趁着健太睡着的时候和大狗一起玩一玩?” “我刚才说的话就是被胜君你拿来这么用的吗?”中森明菜又气又笑,她没想过成田胜居然反过来拿着“第三者”这个梗来怼她。 “你干嘛呀,不许学明菜我说话!” 成田胜反客为主,“那你今晚要赶大狗走吗?不赶走我的话,就陪大狗玩一玩,怎么样?”说完这话还不够过瘾,他还特意“嘘”了一声,“一定不要让健太知道,我们要背着健太玩行吗?” 中森明菜笑得不能自己,“你真的很讨厌,怎么把自己和健太放在一起,说得我好像是那种不检点的主人似的。” 成田胜为这话哈哈大笑,随即将中森明菜拦腰抱起。 第三百四十三章 接二连三 第343章 接二连三 这一期的《the best ten》在拍过一张大合照后就完全结束了,看样子最近应该是不会再有成田胜的舞台了。在很多人眼里,成田胜是六本木的青年实业家,出演艺能界的综艺节目本身就是一种破格。 不过,还有很多人开始期待《夜hit》的舞台。要知道在众多电视音乐节目里,成田胜只参加了这两档昭和王牌音番,其他邀请他上台的综艺要么不去,要么就派同为三石事务所的国生小百合登台。 如果是《夜hit》的舞台的话,很有可能成田胜会唱那首得到了很多人喜欢的《阿拉伯之夜》。这首歌几乎快变成迪斯科舞厅大君的忠实粉丝的战歌了,几乎人人都会唱,而那些刚喜欢上这首歌的年轻人们则是受到歌词的影响频繁造访大君,希望遇到属于自己的阿拉伯女郎。 看完了节目,工藤静香心情很是舒畅。她接着自己所了解到的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的片段开始臆想这两个人是怎么从初始到确定恋爱关系的。想到那枚中森明菜遗失的戒指,工藤静香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肯定是成田胜亲自给中森明菜戴好的戒指。 这两人的恋爱真是太浪漫了,完全可以拍一部罗曼蒂克的偶像剧。 “在笑什么?” “我找到证据了,证据就是那枚戒指。”工藤静香马上把自己在节目里听到的八卦和现实联系起来展示给国生小百合看,那样子像极了找到了糖果炫耀给朋友看的小孩子。 “说来我听听……” 成田胜与中森明菜的这段恋爱倒是将工藤静香和国生小百合紧紧地串联起来,原本人生大相径庭且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他们的地下恋情走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对非常要好的好朋友。 工藤静香兴致冲冲,这天晚上干脆就没走,直接住在了国生小百合的公寓里。国生小百合一面是想要担负起三石事务所的责任,拉拢工藤静香,另一面则是觉得和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女孩在一起确实很好玩。 就当是女孩子之间“纯洁”的友谊罢了。 《the best ten》播出的第二天,与大君走得近的娱乐杂志推出的版面上将这一期节目的合照放了上去。其中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的头像被着重罗列在了版面的两侧,媒体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有些大君的忠实粉丝不少次看到两人在大君同框,他们也知道这两位关系一直很不错,但这对一男一女却是头一次被放在了音乐综艺和报纸版面上。 更吸引人眼球的报纸头条则是——“成田胜首度爆料与中森明菜的初识,两人的关系竟然与一枚红宝石戒指有关……” 成田胜可没有说过那只丢失的戒指是千惠子送给中森明菜的红宝石戒指,这些全都是媒体瞎编的,好笑的是,他们却误打误撞地猜到了事实。 紧接着,把杂志往下继续翻下去,正文里先是对成田胜的登台和《give me up》这张专辑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和复述,然后才开始以文字的方式将节目里有关成田胜的部分叙述了一遍。 黑柳彻子还有好多偶像歌手都对成田胜与中森明菜相识的这段过往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而且节目里中山美穗还提到了自己经常和朋友们去大君跳舞。 娱乐杂志可是如数家珍,把几年前中森明菜第一次登上《the best ten》时的感言“很幸福,想上厕所”这句话给搬了出来与成田胜初次登场的感言做对比。 细心的观众们和读者们也不由得在这个细节上多做文章,如果说是偶然,大家都能够理解。可是,一旦与前边两人相识的趣事放在一起,就有点发人深思了。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成田胜在发售专辑后参加音乐节目确实将大君的名声推向了一个高度。现在大君每一天都人满为患,再加上社会上的有钱人越来越多,每日的销售量居高不下,已经进入了鼎盛阶段。 那些去晚了连入场券都买不到的客人们只能流向六本木其他的迪斯科舞厅,如此一来,仅仅凭借成田胜一人就带动了整个六本木的经济。 节目播出后,大君的名声传到了全国各地,无论是来东京旅游的还是找工作的人们一定会造访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大君。 而对那些不太喜欢迪斯科舞厅、只喜欢纯粹听音乐、追偶像的人们来说,他们则是通过《the best ten》这个舞台看到了成田胜的另外一面。对他歌手、青年实业家等各种身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与成田胜打过交道、吃过苦头的人们则是觉得这个人无比可怕。尽管在电视机上现身的成田胜看起来就像电视机屏幕那样脆弱,可实际上他却左右逢源,对待敌人往往下死手,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一个涉黑的人竟然也能以独立歌手的身份站在舞台上,许多身居高位的人忍不住去想成田胜的背后有多少股力量以至于所有人都对他的身份保持沉默。 总之,普通人们不会去想那么多,而且他们更关心的是成田胜的八卦。那些沉重得只有退休老爷爷才关心的新闻,上班族看都不看一眼就会把这种新闻报纸扔进车站的垃圾箱里。 在普通大众们的眼里成田胜就是一个认认真真做事、认认真真唱歌、有点幽默感但不多的好好青年,一点也不讨人厌而且也没有中年企业家身上那股呼之欲出的说教味。 甚至在年轻女孩子的眼里,比如说工藤静香,在将电视上的成田胜与在现实生活中跟中森明菜一起热舞的成田胜联系在一起时,会觉得这个稍显腼腆的男人很是罗曼蒂克。 毕竟能跟中森明菜做朋友,和黑柳彻子能聊得火热朝天的人,不是那种传统的昭和男人,做不出那种一成不变只知道硬声硬气说一句别扭拧巴的关心话的事情。 节目于次日重播,打不起精神熬夜而早睡的人们也看完了这一期《the best ten》,心血来潮的观众们反响如潮。很多人不是给电视台打电话,就是给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事务所分别写信。 研音事务所的野崎研一郎被这股写信潮给吓得不清。 他无语的是粉丝、观众们凭什么把中森明菜和成田胜当成了假想情侣,事务所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再说了成田胜之前出手帮中森明菜都是在给研音示好,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 这些信纸野崎研一郎又不好下令让保安扔掉,而且研音唯一的公主大人中森明菜也发话了,要好好回复粉丝来信。无奈之下,野崎研一郎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想管,也懒得管。 三石事务所倒是还好,成田胜人气本身就比不上中森明菜,收不到那么多信纸。好笑的是来信的大部分都是男性,信中质问他和中森明菜什么关系的来信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些年轻人们统统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问问他是如何创业的、又是为何想要进入艺能界。 年轻人们的反应,俨然把成田胜当做了一个成功的青年实业家。 这一期《the best ten》的收视率也公布了出来,这让隔壁的富士电视台雀跃不已。成田胜居然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半个点的收视率,简直就是恐怖如斯。这样的话,成田胜马上要参加的《夜hit》只怕收视率会大涨。 富士电视台坐不住了,就在《the best ten》播出的第二天下午,富士电视台放出了广告,广告里的主持人再次宣布成田胜将要参加这档节目的事实。 有些上班族并没有及时了解到成田胜还要参加第二个节目,这下看完了富士电视台的滚动广告后,马上就来了兴致,不禁好奇成田胜与中森明菜这对“假想情侣”在节目上还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女人直觉 第344章 女人直觉 成田胜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就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就在《the best ten》重播的那天,三石事务所就接到了许多电视台发来的邀请,有的还是清谈类型的节目,想要对成田胜的实业家身份一探究竟。 不过,三石事务所按照成田胜的要求婉拒了这些综艺节目,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是盲目参加节目、到处露面,只怕会消耗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气。 被拒绝了的电视台垂头丧气,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又把希望放在了报纸采访这个环节上。 作为当事人的成田胜一觉睡到了中午,从中森明菜的怀抱里醒来,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午餐后才慢条斯理地给三石事务所回电。 “成田桑是收视良药。” 白天中森明菜没有工作,她晚上要去录音室制作专辑,如此一来白天就闲下来了。她隔着远远地就从座机话筒里听到了那边在说什么,一听到自家男朋友出场的时收视率是最高的时候,马上就笑了起来,同时还不忘记打趣一句。 成田胜挂断电话,摇了摇头,“明菜饶了我吧,我哪里是什么良药。” “可是数据就摆在大家面前,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难道成田胜还想以一己之力反抗大家的意见吗?” “唉,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成田胜接过了中森明菜递来的果盘,他知道自己的人气不是吹大风吹来的,但是大风却能把它给吹走。 “我就知道我的又帅气又会唱歌的男朋友有很强的收拾号召力,”中森明菜顺势在他怀里坐下,“是收视良药经理桑哟。” “……” 被桃浦思达狠狠夸奖很容易得意过头,成田胜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中森明菜可真香啊。 其实想想也是,本身成田胜和大君就是一个让人充满了兴趣的话题,成田胜本人又在迪斯科界中饱享声誉,是许多迪斯科爱好者心中如同神灵般的人物。 而且在《the best ten》的舞台上,黑柳彻子又故意把中森明菜和成田胜捆绑在了一起,但凡是和中森明菜有关的八卦,全社会上上下下都会大说特说。就算对男方无感,哪怕不认识,可只要跟中森明菜沾边,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眼。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成田胜还沾了黑柳彻子和中森明菜的光。 如果黑柳彻子的八卦之心没有作祟、如果中森明菜没有登场,成田胜这次电视屏幕首演也不会取得高出预期之中的结果。 “什么收视良药啊,还不是多亏了大明星中森明菜的魅力。”成田胜酸起来也真够呛的,“不过,明菜你在舞台上什么都不说,倒是让人觉得很反常。” 中森明菜可不信,她微微扬起了自己的下巴,“难道胜君不觉得我表现得不错吗?和你既远又很近,不会让人多想的。” 成田胜连连点头,“是是是,大明星中森明菜桑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在那些经历过许多情事的人眼里,就有些拙劣了。” 中森明菜不服气,紧紧抓住他的耳朵,“什么呀,胜君是在说你自己就是那种经历了许多情事的人吗?” “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不管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还是对感情非常敏感的年轻女孩子,他们是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气氛的。通过这种气氛,他们能够顺藤摸瓜推测出我们的关系,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看着成田胜,知道他话里有话,就没有再胡闹下去,“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装了,顺其自然就好。” “真的不装了?就不怕后来的……”中森明菜忽然打住,把担心他的话憋了回去,既然成田胜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找到了保护自己的办法。 “嗯,不装了,”成田胜丢掉了装蒜的那个劲头,“我们俩装蒜装得太差了,反倒会让人看出点什么。不如放松一些,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被看出端倪来了也没有关系,我们迟早一天要公开,不是吗?” 中森明菜什么都写在脸上,叫她演戏只怕她会搞糟,而且看起来怪怪的,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对呀,迟早有一天要公开的,”中森明菜眨眨眼睛,想到这句话心里就有一股暖流,觉得很温暖,“那就拜托经理桑咯~” 她一笑起来就孩子气得很,偏偏成田胜就是吃她这一套。 “对了!”说到公开,中森明菜立马就想到了自己差点忘记的事情,她笑眯眯地说道:“有希子酱知道我和胜君的关系了……” “有希子吗?”成田胜若有所思,他这幅样子落在中森明菜眼里,看上去可严肃了。 “上一次我和有希子一起录制《歌谣binbin屋》的时候她突然神秘兮兮问的我,还说‘明菜酱,你和成田桑是情侣对吧’。” 中森明菜模仿人的功力极深,不禁把有希子小心翼翼的口气学得有模有样,还十分夸张好笑。 “明菜,”成田胜低头,与中森明菜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你再说一遍行吗?” “哎?”中森明菜有点吃惊,“为什么?” “觉得你学有希子的时候很可爱,真像一只让人怜惜的小猫。” “不行哦~不行哦~这是明菜我的限定,只放送一次,”中森明菜含着笑,她才不要再说一次,那样的话看起来自己就更像个笨蛋女人了。不过,想到成田胜那么认真,她决定给他一个补偿,于是她把嘴唇贴了上去。 想要一次性亲个够,可自己肺活量又比不上成田胜,差一点喘不过气来,马上就推开了他。 “明菜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胜君你又打断了我,这种行为很讨厌喔~” 成田胜“嗯嗯”地回答着,“那么中森桑,请。” 明知道成田胜是在笑话自己,中森明菜却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在如何拿捏成田胜这件事上,没有谁比她更熟练。 “有希子酱是我的好朋友,她都那么问了,我当然不会否认了,”忽然,中森明菜的瞳孔闪过一丝预谋已久的狡黠,“可是,有希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成田胜闻言,一时没说出话来,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没过一会儿看起来就很是无奈。 中森明菜试探着,“是敏君告诉有希子的吧?胜君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那回事,”成田胜板着脸,一本正经,任何一个喜欢八卦的人在看到他这么郑重的表情时都会忍俊不禁。他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敏君前不久就知道我和明菜是恋人关系,我也没有否认。但是有一件事情明菜你绝对不知道……” 成田胜还没有说完,中森明菜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你快说呀,明菜想听。” “小池敏和有希子酱是情侣。” “啊?”中森明菜惊讶得不行,原本她与成田胜额头贴着额头,被那么一吓,她立马就蹿了起来,成田胜就这样被粗暴直接地推开。 “啊呀,抱歉抱歉,没有弄疼胜君吧?”确认成田胜没有受伤后,她马上就追问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还记得去年大君的万圣节之夜吗?那天敏君带着有希子离开大君,骑着小摩托去了新宿那边。从不良少年那里抢了很多喷漆,他全都塞给了有希子,让有希子在墙上作画。” 中森明菜当然记得大君的万圣节之夜,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了那天除了她之外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暧昧事件。 “所以那天晚上有希子和敏君就确立关系了吗?”中森明菜表情复杂,她先是特别高兴,后来又低沉了下去,“那小百合酱怎么办?” 成田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原来有人和他抱着同一种想法。 “我以为明菜你看不出来。” “拜托,我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写完上本书后很久没有碰过韩娱,心血来潮看了看最近的韩剧,感觉蛮奇怪的。 一段时间没有关注iu,才知道她要拍新戏了。 说起来,她拍的上一部电视剧还是德鲁纳酒店,一晃居然四年了。 我在上本书的时间线里有写过这时候她已经是影后还是视后了?忘了,顺其自然吧。反正这个世界没有林宰旭,虽然我倒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 刚写日娱的时候重新看了一下上本书,有的地方真是写成了一坨狗屎。 那么下本书又写什么呢? 想法很多,还是先努力多更新这本书吧。 后面的剧情有涉及到曰本音乐发展史,尽量写得有趣味性一些。 1986年是kpop元年,中森明菜的《desire》拉开了kpop的序幕,后面都会写到。 多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小小新人真的很不容易。 祝各位八月一切顺利! 第三百四十五章 第345章 果然中森明菜在自己以外的事情上看得非常清楚,国生小百合喜欢小池敏这件事,只许看一下小百合对小池敏的眼神就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女人成家与否,这种专属于女人的直觉可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并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敏感。 “小百合那里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让她亲自面对敏君和有希子酱实在是太残酷了吧。” “没准小百合酱已经知道了,她只是不想说出来,”中森明菜冷不丁接了一句话。 成田胜楞了一下,“明菜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敏君是我的朋友,小百合是三石事务所的艺人,而有希子酱是大家的朋友,我夹在中间,确实也不好说什么。” 中森明菜忽然嗤笑,原来一本正经的经理桑也会有这样的烦恼,眼前的成田胜喉结在上下滚动。 他说自己夹在中间不好说什么,她却知道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么尴尬的局面。他自己也知道必须要出手解决,但又不好意思直白地找她帮助自己。 中森明菜对成田胜的这种由于并不是讨厌,外边的那些传统男人们也许会说关注于男女关系的他婆婆妈妈、没有男子气概。但中森明菜却不是这样想的,能够密切关注朋友们的心思,想办法解决这种矛盾的成田胜正是作为男子汉善解人意的地方。 “笑什么啊?” “觉得胜君很亚撒西,也很可爱。” 成田胜正认认真真地跟她讨论着,哪知道反而被她捉弄,他便不说话了,等着这位桃浦思达发表看法。 “小百合没有那么脆弱的,她那么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看不出来敏君和有希子之间的事情。或许早在他们俩确立关系之前,她就有所察觉了。之所以现在不说,都是为了维持三个人的体面,保护这段友情。” “明菜的意思是说,我什么都不做吗?” 中森明菜摇头,“也不全是,说起来,让他们三个结识的人应该是你。胜君很早就认识小百合酱了吧,她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孩子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不像我家明菜,有什么就说什么。”成田胜摸了摸下巴,“敏君那里他自己解决,唉,小百合总归是我旗下的艺人,我总要担起责任来。” “对哦,你可是成田パパ~” 成田胜无语,“只有小孩子才会叫父亲为パパ,明菜你都多少岁了,成年人叫パパ可是被会认为是巨婴的。” 中森明菜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先挂在了成田胜的身上,“但胜君就是パパ嘛。” 每次被这么叫的时候,成田胜就会头皮发麻,进而想找个地方钻起来。 而中森明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叫他パパ,起先是看到国生小百合这么叫他后觉得好玩,但发展到现在,根本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总之在看到成田胜吃瘪后露出来的酸溜溜的表情时她会感到非常安心。 或许这种奇怪的做派与自己的家庭有着很大的关系。 近来,父亲中森明男不仅不回家了,还与银座的女人好上弃家出走了。虽说他没有在外面给中森家添麻烦,家里人也把他当做了不存在,但是有种微妙的寂寞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 而看到母亲现在大病痊愈的样子,中森明菜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母亲的一生好像就是为了抚养六个子女而已,而两个儿子和大女儿结婚后,母亲不喜欢与儿媳、女婿同住,结果快六十岁的母亲只好一个人住在清濑的老家里,独自一个人生活着。 成田胜的适时出现却打破了这种怪异的平静,如果他在母亲晕倒的时候不在身旁,中森明菜想象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在母亲患病的那段时间里成田胜的所作所为,既承担了丈夫的责任,又身兼了长子的角色。 如此一想,叫他成田パパ倒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好啦,快起来吧。胜君不是下午还要开会吗?” 中森明菜感到昨晚与今天白天和成田胜相处得很愉快。一个月一次的例会,肯定他公司里的同事和合作方都在等着他,期待他公布这个月的业绩。然而他却在这个关头上把整个晚上和一上午的时间都让给了中森明菜,仅凭这一点,她就感到满意极了。 不过成田胜的例会并没有像中森明菜想象中那样重要,他已经把材料和要说的话全都准备好了,否则他是不会那么安稳地躺在这里睡大觉的。 成田胜还躺着没动,中森明菜先起来,打开了起居室的灯。早上醒了给两人喝的曰本茶的杯子还放在桌子上,她将它洗干净放好,这时成田胜也起来了。 他换上了自己留在她那儿的衬衣、裤子,但是头发还是蓬蓬散散的,领带也没有选好戴哪一款,一看便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来,把脸洗一洗,领带系好……” 中森明菜把热水器打开,招呼着成田胜,可他好像还是有点不愿意那么早去公司上班似的。 “不想洗脸。” 中森明菜听罢,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她何尝没有听出来成田胜在撒娇,顺便还有点埋怨她的意思。 “不洗脸怎么行,路上碰上谁也是说不准的呢。而且胜君还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开会,就用这张乱糟糟的脸去讲话吗?” 成田胜这才无可奈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系上了领带。趁着他系列带的空挡,中森明菜拿着给他准备好的毛巾帮他擦干净了脸。 “要不要喝点什么?” “有没有冰的咖啡之类的,”成田胜打了个哈欠,像是没有睡醒。 中森明菜从冰箱里拿出了易拉罐,递给了成田胜,他一口气喝干了。 “真解渴,这下脑袋清晰多了。” “计程车呢?要不要打电话?” “我昨天是开车来的,车子就在附近,我走路过去开就行了,”成田胜下定决心似的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随即又回过头来:“接下来这段时间有什么安排?” “要去一趟欧洲拍摄外景,回来之后要出差去北海道录节目,再然后就是准备《夜hit》的舞台。” 成田胜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锁骨那儿,“从今天开始,我要一直保留着明菜你留给我的记号。” 中森明菜一听,被他气笑了,“在办公室里午休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衣服弄乱了,要不然会被别人看到的。” “保证不会被看到。” 说话间,成田胜在门口穿上了鞋,打开门时,又回过头来。 “又干嘛呢?” 中森明菜扭着头,成田胜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过几天再见……” 终于放心似的,他打开了房门,走到走廊上有一次回身向中森明菜招手,“一个人在家不要乱给别人开门。” 中森明菜微微点点头,等到成田胜关上门,便锁下了房门。 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次分别她没有那么难受,反而觉得心里无比充实,她正在期待着下一次见面。不过,成田胜的模样让她觉得稀奇无比,很少见到他那么表情外露的一面。 等到他走后,她才开始收拾家里。 “啊!糟糕!垃圾!”看到卧室里那只扔满了小锡纸的垃圾桶,中森明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让成田胜带垃圾出门了。 每次都是自己扔这种东西,太不像话了…… 中森明菜的一声叹息与电话铃声混合在一起,她赶忙来到玄关那儿一把抓起了话筒,话题里传来了成田胜的声音。 “现在刚到大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成田胜用的电话是他办公室里的专用线路电话。 “经纪人还没有来接你吗?” “马上就要过来了,明菜我在打扫清洁。” 突然成田胜把声音压得低低地:“我有些想你了……” 这章题目是不想上班,忘记打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开办新店 第346章 开办新店 这天下午,大君一个月一次的例会在楼上的董事会议室里召开。 除了年终会议,这是大君内最高级别的会议,主要探讨的是超过三亿日元的大额资金投入的方针问题,往往只有举行限定演出才会动用那么多钱。 成田胜亲自参加了会议,他坐在正中间,左边是新上任的副经理春之助,右边是许久没有在大君露面的副经理田中佐治。对面是难得出席大君会议的菊池苍介和业务主管荒武常务,特别行动组的主管新井常务,以及大君智囊团中最重要的律师藤村赖子小姐。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大君的夏日烟火限定演出一事,这件事大家都打好了预稿。很早就想筹办一次与烟火有关的演出,现在大君正是财力最充裕的时候,正好有余力来组织这次活动。 这件事自从提出想法之后一直都没有落实,现在烟火限定演出的计划书和金额申请书等相关文件都摊开放在了会议桌上,各个主管们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只等着成田胜的最后裁决。 成田胜戴了一只防蓝光眼镜,这是他从中森明菜那里顺走的,他抬头扫视了一下会议室的每一个人,目光犀利。 “菊池桑怎么看?” 没人知道菊池苍介这次来大君开会的目的,除了成田胜。当松叶会的幕后摄政王亲自降临到大君,这就意味着未来会有非常巨大的变动。 “各位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迪斯科舞厅会取代电视节目成为新的娱乐方式,我们大君一直以来都在迪斯科业界遥遥领先,在各地开办分店。举办各种各样的限定演出,这个方针是绝对明智的、绝对正确的。至于我们当前的收益可以暂时不考虑,换句话而言我们大君现在还处在浇水、施肥阶段,收益在未来。” 菊池苍介面带微笑,停顿了一下,铿锵有力道:“我认为,大君应当继续积极加大对限定演出的投资。除此之外,再向银行提出贷款申请,用银行的钱来为我们自己牟利。对此,我期待大君有着更大的发展。” 成田胜闻言,皮笑面不笑,他果然猜到了菊池苍介此行还有另外的目的。 大君开办至今已经接近两年的时间了,区区两年的时间就用赚到的钱还完了所有的贷款,放在任何一个业界这都是一个令人瞩目的成绩。 其实早在一年之前,大君就有足够的能力提前还清贷款,但御用律师藤村赖子小姐认为提前还贷款并没有好处,反倒要多还一些钱,所以大君这才按部就班地按照计划行事。 这次会议成田胜当即决定,同意给夏日烟火限定演出拨出两亿日元的金额。至此,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会议室里的紧张氛围也缓和了下来。 这时候,坐在他身旁的春之助副经理探出他精瘦的身体,说道:“经理桑第一次开办限定演出应该是接近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大多数主管对大君是否有如此号召力有些犹豫。说实话,当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领班的我也拿不定主意。今年以来,看到限定演出人气如此火热,我对您当年的英明决定深感钦佩。” 春之助这个人做事很有一套,唯一的毛病就是太会拍别人的马屁了。他对成田胜心服口服,再就任副经理后更是如此。 田中佐治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一直以来他都非常感激成田胜的知遇之恩,只是说他不轻易展现出奉承的一面。 “这次夏日烟火限定演出我不会总览全局了,我会全权交给两位副经理,”成田胜抽着烟,心安理得地接受春之助的阿谀奉承,“春之助你要配合佐治君的工作,好好给他打下手。你们二位都是年轻人,自然明白年轻人喜欢的口味是什么。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成田胜所提拔的人有两类,一类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一类是工作能力突出的人,其余的人全都靠边站。所以,大君系之下的产业没有分别设立人事主管的职务,而是由成田胜亲自掌握人事任免,自由行驶生杀大权。 春之助的升任,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经理桑您累了吧?要不让人把午饭给您送过来吧?”春之助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非常体贴地问道。 “不,我还有重要的话要和各位说,是关于大君第二家分店的事情。” 众人迷惑不解地看着成田胜,尽管每次成田胜都会提出一些令人吃惊不已的提案,但事关大君的第二家分店,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田中佐治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出言道:“这个问题,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成田胜沉声,“没有问题,大君的第二家分店本身就是一件大家必须要密切跟进的事情,但是你们反馈给我的表现就像是根本没有做好开第二家店的准备。如果仅仅局限于六本木这家店,大君未来的路就会走窄了。” 菊池苍介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早之前松叶会就将“六本木-大君”的范围限制在了东京都核心圈子里,尽管成田胜没有表现出要将大君开在六本木之外的地方的意图,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 不过,成田胜只字未提自己与高林建筑师洽谈的相关消息,而是批判了主管们的懒散无为。 藤村赖子神情严肃,说道:“六本木开发计划正在进行中,整个城市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社会上有钱人也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大君本店已经饱和了,容纳不了更多的人。开办第二家分店势在必行。” 藤村赖子说到了问题的本质,却没有更进一步阐述,成田胜接过话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问题就在这里,因此,我们不能干等着客人们投诉我们店面太小、人太多、体验感太差,而是应该从现在开始积极准备第二家、第三家分店的事务。” 在场众人纷纷表态,尤其是春之助,很有突击队队长的风范。 青山第二家分店的事情一直都由成田胜、田中佐治,以及高林建筑师三人之间秘密进行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大君无比重要的例会上宣布这个消息。之所以只是宣布而不是直接给大家分配任务,成田胜的目的是想要让所有人紧张起来,做到防微杜渐,以免在接下来的筹备工作中出现一点纰漏。 菊池苍介听完成田胜的话,又看了看各位主管。 他弄明白大君的构架了,这几位主管就像几匹马车,其中咬紧牙关真正起到牵引大君这辆马车前行的是年轻气盛的田中佐治和藤村赖子,而其余主管,包括副经理春之助起到的作用是统一全员的步伐。 队列最后、安然坐在马车之上把握全局的人,自然是大君名副其实的经理成田胜。 会议结束后,这里只剩下成田胜和菊池苍介两人。 “冒昧来访,有没有给成田桑添麻烦?” 菊池苍介话虽如此,整个人却非常高傲冷静,“樱花银行愿意给大君提供二十亿日元的贷款,成田桑有没有兴趣?” 拿着银行的钱去做买卖本来就是行商之道,最近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松本家族算一个,第二家分店算一个,接下来新专辑官宣也算一个,也就更别提六本木开发计划了。 “别人愿意提供这么多的贷款都是看在菊池桑你的面子上,大君还不值得一提。”成田胜和菊池苍介本身就是捆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他背地里也对樱花银行做了调查,心知菊池苍介不会害自己,但心思也没那么简单。 “哎呀,成田桑就不要再谦虚了,现在地价涨了那么多,大君所拥有的地皮本身就是一种可靠的保障。” 成田胜笑了笑,直截了当道:“菊池桑今天光临大君,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吧。” 第三百四十七章 脑洞大开 第347章 脑洞大开 说实话,菊池苍介这样的人天生对草根暴发户没有好感。一般情况下,他都是一个冷眼旁观者,唯独对暴发户,他有种莫名的厌恶。在菊池苍介的眼里,他们得意时目空一切,失意时有低三下四,实在是令人作呕。 然而他眼里的成田胜虽然也是“暴发户”,可成田胜却给他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有点像一个家族好几十年的积力总算释放出来的畅快淋漓。 成田胜并没有察觉到菊池苍介对他的看法,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浑不在意,他壮硕的身体向前倾斜,正在聆听这菊池苍介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艺能界是最方便洗钱的地方,趁着这段时间《give me up》的大卖,我和森下会长已经处理了很多黑钱,这都是成田桑的功劳。” 成田胜吐着眼圈,“可我也没想到菊池桑给我的回报竟然是让我接受樱花银行的贷款。” “贷款不嫌多嘛。” 菊池苍介正在努力说服成田胜,“就像我一直以来解释的那样,去年我们松叶会在关西的新住宅区开了十家分店,可是土地收购价格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很多。为了不影响我们的资金运转,我们一面与当地官员拉扯,一面与银行做生意申请贷款。贷款可是个好东西啊,就算是极道也不可能拒绝那么诱人的条件。” “我也没想到极道还能从银行借钱,听起来像都市传说,”成田胜面含讽刺。 “银行降息又降准备金,就是想要让社会上的流动现金变得多起来。我们极道做的也是合法生意,他们没理由不借给我们,反过来我们还能解决他们的业绩问题,这是双赢之策。” “所以,承了樱花银行情的菊池桑也想把大君送到樱花银行的怀抱里,以此帮忙解决樱花银行员工的业绩,对吗?” 菊池苍介摇头,“如果连大君也加入樱花银行,我们身上不就打上了三井财阀的烙印了吗?” “菊池桑就不要卖关子了,现在我更糊涂了。”成田胜喜欢直来直去,可菊池苍介却总喜欢说很多空话让别人来猜他的心思。 樱花银行是三井财阀之下的银行,是由三井银行和太阳神户银行合并而成,但在新世纪伊始樱花银行和住友银行合并而成三井住友银行,它是三井住友金融集团的核心。 极道和财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每一个极道组织都不想被财阀抓住脑袋变成财阀的走狗。一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这不是极道想要看到的情况。 “三菱银行作为贷款的主银行,樱花银行作为辅银行,这些我都为大君一一考虑到了。” “之前菊池桑说樱花银行愿意提供二十亿日元的贷款,那么主银行三菱银行能提供的数字恐怕会是樱花银行的两倍吧?”成田胜试探问道。 菊池苍介笑了笑,“成田桑不愧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真是料事如神。” “如此一来,总贷款金额就变成了六十亿日元,这确实是一笔不得了的数目。那么接受这笔贷款的话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成田胜说到点子上了,菊池苍介也不继续装傻,“前两天关西的山口组来找我了,他们指名道姓要跟你成田桑合作。我就开始好奇,我们六本木的无冕之王本就自由自在,根本不受到松叶会的约束,那么山口组大可绕开松叶会直接找你商量,可是为什么又要通过松叶会来传递讯息?” 成田胜一愣,他倒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成田桑的父亲和山口组的那位中西一男几十年前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想必其中一定有着松叶会避不开你们的理由吧?” “我父亲早就”隐退了,中西桑不会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对我多加照顾,这点菊池桑可以放心,”成田胜率先摆正了态度,一副倒向松叶会而不是山口组的忠心耿耿的样子。 “行吧,我就直说了,”菊池苍介久久地凝视着成田胜,自知眼前这个男人无懈可击,再加上松叶会需要他的产业,也就不再执着于与他明枪暗斗。 “山口组在香江开辟产业,他们想要跟你合作,把大君开到香江去。之所以不是找我的大君而是你的大君,想必也有他们的道理吧,”菊池苍介无奈地笑了笑,“外行人都知道你们大君的限定演出有多么精彩。” 山口组先来找松叶会,事先通知一声松叶会而不是事后突然宣布与大君合作这个消息,可以说做足了极道上的礼节。 一方面既能防止松叶会心生不满在背后捅刀子,又能让大君不陷入争议之中。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中西一男诚意满满。 “当然,松叶会也需要这么一次合作。你知道的,森下会长的地位并不稳固,片桐浩介的残党与我父亲的另外一个结拜兄弟联合起来反对森下,情况可不乐观。” 菊池苍介的意思,成田胜现在总算弄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两眼放光的老狐狸。 如果成田胜能够说服山口组出手帮助森下小五郎渡过难关,那么这六十亿的贷款就会轻轻松松地送到大君的家门口,而且还会对大君与山口组的合作闭口不言,任由大君在香江自由发展。 为什么不是森下小五郎亲自出面与中西一男谈判而是拜托成田胜出面请求山口组出手,大概是看在了成田雅治的面子上。 毕竟当年全共斗的时候老爷子和半个极道圈的人都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再者老爷子曾经许多“同志”在放弃信仰后不是投身政界、就是在极道暴力团工作。 这种人脉关系可是了不得啊。 没想到成田雅治仅仅去了一趟关西就产生了这么大的辐射,成田胜也是甘拜下风。不过既然有这样的裙带关系,不用的话那也太浪费了吧。 “过两天我会去和山口组谈谈的。”成田胜将此事揽了下来。 森下小五郎援引山口组本身就坏了极道的规矩,关东再怎么闹只要一谈到关西,这些打了不少口水仗的极道就会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对付关西。成田胜起初觉得森下小五郎出了一步浑招,但细细想来,他不可能没有做好准备。 成田胜记得森下小五郎有一个儿子,会不会要入赘到极东会成为稻田组长的上门女婿? 要知道稻田组长的那个女儿在极道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难嫁…… 如果两家缔结姻亲关系,凭借极东会在关东地区的势力,大可让其他极道组织闭嘴,这样来自关西的山口组一旦介入就会少很多的阻力。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凭借着与极东会的姻亲关系而拜托极东会出手? 恐怕反对森下小五郎的那伙人里边有极东会抹不下面子去对付的人吧,或许曾经他们有过什么义气之约,相互约定不动手。 这样的假设很离谱,脑洞也很大,但人生往往比假设还要夸张。 “我就知道成田桑不会让人失望的,”菊池苍介笑眯眯地看了看时钟,“时间不早了,我今天还要去轻井泽探望我父亲,先走了。” “不送。” 菊池苍介这个摄政王,做起事来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父亲菊池苍介。比他父亲更胜一筹的是,菊池苍介这个人少了一些极道做事的风格,从来不会威逼利诱,也不会主动制造流血事件。他往往开出别人难以拒绝的条件以此驱使别人为他卖命,同时还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成田胜仔细查过,贷款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菊池苍介没有布下陷阱,甚至樱花银行还力主促成此事,巴不得把钱借出去。 泡沫时代里衡量一个银行是否有实力的标准不是比谁家的存款最多,而是看谁的贷款最多。 正因如此,这笔高达六十亿日元的贷款才如此容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借贷之王 第348章 借贷之王 说到贷款,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各种有关贷款的事务接踵而至。 六月中旬的一天,rpg借贷公司的营业部进入到一周之中嘴繁忙的时刻。六本木日拓大楼一带的会计和女职员等,步履匆匆的在高大而厚重的门厅处进进出出。办理和偿还贷款业务的人尤其多。 自从rpg借贷公司借水晶映像公司之手收走了六本木华族的土地后,规模就越来越大,他们在日拓大楼所属的楼层也装修得富丽堂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作坊了。公司里划分了各个职能明晰的部门,大部分员工也从雅库扎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四年制大学生。 信贷课课长涩野原本是城市银行的一名职员,经历过高速发展的十几年和石油危机,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像他这样私立大学出来的一般职员就算能力再突出也不能再往上升了,五十岁之后根本就没有好的去处。 只是孩子们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涩野也很着急,像找个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工作。 东京大学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上的,大儿子连续两年都没有考上东大。但有了涩野的前车之鉴,哪怕打工复读,他也要让孩子们考上东大,否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妻子却不是这么想,她认为只有全天不分心地学习才能考上东大,这样一来儿子就不能再出去打工赚生活费了。 所有的生活重担全都压在了涩野一个人身上,城市银行微薄的薪金完全不能满足全家的开支。走投无路之际,他看到了rpg借贷公司的招聘信息,丰厚的报酬促使着他辞掉工作辗转来到这里。 rpg借贷并不看重员工的学历,而是这个人有多大的能力。 涩野被埋没多年的才华终于有了施展的平台,rpg借贷的奖励机制更是让他身上的担子稍微轻松了一些。 涩野课长坐在办公桌前,读着融资申请书和会签文件,一边盖着章。他手下有四个人,包括一名助理和三名员工,平均每个课员要负责五六十家公司和贷款人。 电话此起彼伏,员工们又要接待客户,又要接电话,忙得脚不沾地。就在着一片忙乱气氛中,身穿灰色萨克森法兰绒西装、佩戴暗蓝色领带走进来的成田胜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但接触过他的员工们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威压。 “是涩野课长吧,这幅干练的派头真是让人羡慕,”成田胜与涩野握手,转而道:“六本木汉斯餐饮会社的西尾社长到会议室来了。需要涩野课长一起出席,走吧。” 成田胜亲自来请涩野课长,这让涩野感觉受宠若惊,他连连鞠躬,十分夸张。对这位给足了自己薪酬的社长,可以说尊敬得五体投地。 涩野急急忙忙在自己的大脑里搜索了一下有关汉斯餐饮会社的所有信息,这是一家针对中下层平民为主的连锁型日式简餐餐厅,拥有一亿日元的资本和三家分店,年营业额在十五亿日元,总店位于六本木的麻布十番。 半年以前,汉斯餐饮会社破天荒地开始与rpg借贷有业务来往,樱花银行是他们贷款的主银行。 汉斯餐饮会社的西尾社长是个传奇人物,据报纸报道,他早年是新宿中餐馆的打工仔,后来又辗转去了多家餐饮店学习技术,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勤奋开了自己的店铺,生意越来越红火。只用了短短十年的时间,就在东京开设了三家分店,并深得民众们的信赖。 一年前,许多新的资本流入到餐饮业,他们凭借着雄厚的资本在六本木到处开西式餐馆和创意菜馆,从去年秋天开始力压汉斯餐饮会社。 那时樱花银行就对汉斯餐饮会社提出了预警,并且表示不会向汉斯餐饮会社提供紧急贷款。西尾社长不得不向rpg借贷寻求帮助,即便他知道大部分rpg借贷的客户都难逃破产清算的命运,但他现在只能饮鸩止渴。 与樱花银行不同,rpg借贷才是真真正正的高利贷。 今天上午,西尾社长来到rpg借贷不是来偿还之前的借款的,而是来申请准备金补偿的。鉴于迄今为止汉斯餐饮会社欠下了樱花银行近十亿日元的贷款,而且还差rpg借贷五亿日元,藤村赖子成田胜报告了此事,成田胜决定和rpg借贷的信贷课课长、融资部部长一起商量这个问题。 西尾社长被晾在会议室里有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了,成田胜拿着汉斯餐饮会社的资金筹措表和相关贷款文件来到了这里,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rpg借贷的主管。 “我来晚了。” 西尾社长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只管在成田胜落座后直起腰来,连连鞠躬,“今天冒昧来访,十分抱歉。” “西尾桑想要申请准备金补偿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想必你们的主银行樱花银行已经不可能再向你们提供贷款了吧,毕竟贵社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成田胜开门见山,“我还是有很多地方并不认可,请西尾社长解释一遍资金短缺的原因?” “最近许多西式餐馆陆陆续续在六本木开业,他们压低了西餐的价格,分走了很多本该属于我们餐厅的顾客。为了扩大市场,我在青山又开了两家新店,但是土地价格仍然比我们预算中高出了很多,这导致现金流十分紧张。如果贵社能够提供三亿日元的准备金,我们不仅能渡过难关,而且还能在新宿开一家主打西式菜肴的餐馆重新抢回市场。” 西尾社长见成田胜不说话,赶紧继续解释着: “现在,我们上个月的销售额是两亿五千万日元,稍微低于平均值两亿八千万日元,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食材的成本价格上涨了一些。但只要有这笔资金,开办新店,营业额一定会回升的。而且就在三个月之后,六本木的两家餐馆都要迎来十周年的庆典,营业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今年可望达到年销售额三十亿的目标。还请贵社无论如何再帮我们一次,拜托了!” 此话说完,西尾社长郑重其事地站起来朝着rpg借贷的的几位主管鞠躬,他极力地辩解说资金短缺只是暂时的问题,很明显是希望rpg借贷能够同意这三亿日元的准备金。 可是,既然连银行都不准备继续投资了,那就说明这家会社是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久久没有说话的成田胜考口,“那你们拿什么当做担保?你们现在还有担保的东西吗?” 西尾社长眼神一颤,喉结滚动,“担保的话,现在土地价格已经飙升了很多,我们以前用作担保的地价也比当初购买的时候涨了很多,希望贵社可以考虑到这一点,这次是……” 成田胜皱眉,打断了西尾的讲话,“你的意思是没有担保?那就没办法谈了,我看要不你就找你们的辅银行长期信贷银行吧。” 听到成田胜这样说,一只保持着低头鞠躬姿势的西尾社长一下子怔住了,小眼睛眨巴个不停。 “成田桑您是六本木之王,是整个六本木商界的代表,扎根于六本木的汉斯餐饮会社一直以来都大力支持大君的一切活动,您也不想亲眼看到六本木的产业陆续破产倒闭吧。希望您这次可以考虑到以往我们在六本木共事的友好合作关系,帮帮我们。如果您仅仅因为一次两次小问题就说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西尾社长不断恳求着,熟悉成田胜性格的藤村赖子忍不住皱眉,她知道成田胜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拿出实际利益而是搬出旧日情分来要挟他。 如果成田胜能够轻易被人情所绑架,那么他就不是六本木的无冕之王了。 后面要撒狗粮了,求求追读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手段强硬 第349章 手段强硬 “别这么絮絮叨叨的,好好说说看。”藤村赖子忽然发话,她的声音非常冷淡,西尾社长恐怕一时间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 接着,藤村赖子替成田胜说出了实话,“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们吧?希望贵社能够赶紧说清楚,然后拿出一个解决办法。”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西尾社长有些不安,他立刻说道:“隐瞒?怎么可能呢?什么意思?”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放在任何人眼里,“大家都看得出来其实他已经十分慌张了,这种演技太拙劣了。 “是吗?”成田胜沉声,“外来资本开的西式餐馆抢走了你们的客户,导致你们营业额大幅下降的情况到底存不存在?” 他若无其事地问着,从谈判拉扯的角度来说,他采取的事一种迂回战术,从外围开始进攻。 “不存在的,他们再怎么顺应所谓的潮流都是没用的。我们是十多年的老店,六本木的客源被我们紧紧地抓在手里。虽然上个月有很多西式餐馆开业,人们一时好奇,都去看热闹了,这使得我们的营业额暂时下降,但是我们整体上一直都是呈上升态势。”西尾社长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乱飞。 成田胜笑了笑,这个西尾社长为了借钱前言不搭后语,刚才这些话直接否定了他来到rpg借贷时恳求批准贷款准备金的那套说辞。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贵社账户里的进款额越来越少了?从我们借钱给贵社的这半年以来,你们的月销售额别说两亿五千万了,顶多一亿多日元。” “成田桑您算错了把?贵社给我们的贷款占我们总贷款量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把月营业额中的三分之一存到贵社的账户上,我说的对吧。” 说着,西尾社长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汉斯餐饮会社的财务专员,专员使劲点头。再看看其他人,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冷。 “我们rpg借贷需要的是现金,不需要通过银行这个渠道,当初借钱的时候你不知道还是说没有人提醒过你?是谁负责这件事的?” 成田胜话音刚落下,涩野课长马上就站了起来朝成田胜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给公司添麻烦了!” 成田胜示意让他坐下,转而看着西尾社长。 “您说这种一点就透的谎话有什么意思,虽然我们手里掌握的资料不像银行那样齐全,但我就是知道你们报的营业额有水分。还有,你们的酒水供应商传言说,最近贵社突然在付款的时候不太顺畅,说不定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在供货的时候要多加小心。西尾社长,这句话你听说过吗?” 继营业额问题后,成田胜直击付款问题。尽管他没有读过大学,前世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也用不上,可这些年做了这么多实事,早就熟能生巧,对财务的了解也越发深入。 西尾社长的脸像是喝下了有苍蝇的汤饭一样难堪,“一派胡言!肯定是那些新式餐馆故意散布的谣言!” 成田胜叹了口气,“可是,现在贵社应付票据的金额比起曾经增加了不少是事实,而且票据结算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这些变化上来推断,你们回报的成本价是不是比实际情况要坏很多呢?” 西尾社长狭窄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一个劲地蠕动着想要辩解。他知道这件事关系到汉斯餐饮会社的生死存亡,所以绝不能说真话。 看到西尾社长衣服困兽犹斗的样子,成田胜既觉得悲哀,又觉得好笑,他面不改色继续追击。 “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们调查了这半年以来贵社应付票据收款人的名单,发现了一些和进货完全无关而且款项非常大的票据。你们用这些钱到底是在做什么生意?” rpg借贷虽然是高利贷,但已经摆脱了极道性质,公司上上下下都是读过四年制大学的员工,所以已经不再用传统的暴力办法要求借钱的人汇钱。但是,汉斯餐饮会社这些表现异常的票据让成田胜觉得熟悉无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其中的勾当。 恐怕汉斯餐饮会社在找到rpg借贷借钱之后又遇到了财务问题,走投无路之下去借了高利贷。 成田胜步步逼近直捣黄龙,暗示对方自己知道他们借了高利贷这个问题。如果西尾社长当场承认这个事实,那么事情还有周旋的地步,可要是西尾社长决定隐瞒下去而rpg借贷自己查出来了这件事,成田胜可是会把汉斯餐饮会社拉入借贷行业的黑名单的。 西尾社长和财务专员的脸色开始发白,身体在颤抖着。对于一名企业经营者来说,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借了高利贷且存在信贷票据问题,就等于小偷被抓了现行。 因此,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指出这一点的。 西尾社长恼羞成怒,面孔扭曲,似乎成田胜要是再继续说下去的话,他就会从椅子上跳起来掐住成田胜的脖子。然而他的理智却制止了他的冲动,成田胜是六本木之王,要是自己真动手了,只怕全家人都会倒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成田胜松了口气,突然笑了。 “我还记得当初西尾社长第一次踏进rpg借贷时差点被赶走,是我跟藤村小姐打了一通电话,汉斯餐饮会社这才有机会坐下来跟我们协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都在六本木做事,还不知道您今天能不能穿西装打领带坐在这里。” 尽管成田胜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可没人敢当真。 涩野课长只好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可能刚才问的话有些让贵社为难。但是我们rpg借贷必须要尽全力对你们负责,所以就问得多了一些,绝没有什么意思。不过看来你们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们现在也很难有明确的结论。请您二位今天回去,我们以后再谈,如何?” 果然是在银行度过了前半辈子的涩野课长,不仅做出了公事公办的样子,而且还尽量温和。 西尾社长一直颤抖的肩膀终于停止了抖动,在专员的陪同下出门而去。 成田胜抱着手臂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酱桌子上摊开的材料收拾起来,说道:“赖子桑,明天尽快让人展开紧急调查,彻底查一查他们的账目。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汉斯餐饮会社到底借的是哪里的钱。”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根本没有把汉斯餐饮会社的命运当一回事。 在泡沫吹起后,六本木的餐饮业日新月异,再给西尾社长提供贷款准备金让他重整旗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汉斯餐饮会社在经营者能力这一点上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西尾社长从小小的打工仔打拼到今天,他的才能的确有目共睹。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几十年前的老昭和式传统商人。 今天站在潮流前线的快餐式餐馆需要出众的营销能力和灵敏的商业感觉,这正是他欠缺的地方。 大君能做到今天可不是像传统商人那样信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而是时刻把握潮流动向。成田胜深知一旦被年轻人抛弃,就彻底完蛋了。 “很显然那个西尾社长在哄骗我们,到底借了多少高利贷才让他如此狼狈不堪?”藤村赖子单独与成田胜在办公室时,声音低了下来如此说道。 “他应该知道rpg借贷的前身本来就是极道性质的高利贷,在借了我们的钱后又去找真真正正的极道借钱,只能说明这次汉斯餐饮会社遇到了足以让他们破产的危机。” “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彻底抛弃汉斯餐饮会社,并通知樱花银行此事,这样我们才能收回资金。” “等等,”成田胜在转椅上想了一会儿,“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再讨论讨论。” 看到成田胜似乎想要寻找更为巧妙的办法,藤村赖子欣然表示同意。 第三百五十章 再说新曲 第350章 再说新曲 六月下旬,《the best ten》播出的正日子没空看,到处找当天节目录像带的人是安刘易斯。 与安刘易斯是朋友的几见雅博、船山基纪作为《give me up》的制作人,当然不会放过成田胜初舞台这个机会。即使在《the best ten》播出的这一天三个人都因为工作没能及时收看,但也不妨碍他们在错过直播后从别人那里借来了录像带,而且还把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成田胜新闻的报纸都看了一遍。 “真是了不得!” 这话如果换做是其他曰本人来说,成田胜只会觉得这是假惺惺的恭维,说完这话之后他们还会在背后捅自己刀子。可如果这话是混血儿安刘易斯说出口的,成田胜只会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不过这样的话确实有够夸张的。 就算大君的限定演出已经结束了,可是《give me up》这张唱片仍然被摆放在音像店的宣传栏。随着限定演出以及成田胜初舞台宣传得越来越热烈,再加上媒体故意煽动读者们的八卦之心,成田胜占据话题中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成田胜来说,这期节目不仅让观众、粉丝们对他的形象有了一步初步的了解,而且还提升了大君的企业形象。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君用实力在迪斯科业界坐稳第一宝座的同时,也在舆论上处于不败之地。 告别电视屏幕,成田胜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休息了一周多的时间后几见雅博、安刘易斯和船山基纪约他在平尾昌晃的录音室这边见面。 趁这个机会,船山基纪打算好好和成田胜聊一聊新专辑的事情,商量商量下一张专辑的主题。至于安刘易斯为什么也跟着过来,成田胜起先是真不知道,他一见到她才发现安刘易斯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据说前阵子安刘易斯的丈夫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从夫妻二人正处于冷战之中,最近没什么工作的安刘易斯自然不想呆在家里。 可是她大部分朋友都是艺能界人士,她没地方去,先是在曾经的老朋友山口百惠家里玩了两三天,后来又觉得自己太麻烦人家了,又找了个借口溜走。 思来想去,只有成田胜这里能收留自己。 对此,成田胜也是无奈摇头,自己没有资格劝她回家,总之她高兴就好。 “胜君和明菜酱都是在大君认识的,这么说,都很喜欢跳舞咯?”安刘易斯没有直白发问,但这个问题也暧昧十足,不管成田胜怎么回答都能让人想多。 成田胜抬眼看了看船山基纪,他正埋着头找唱片,看似并不在意八卦,实则早就在捕捉成田胜所传达出来的讯息了。 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还不是大摇大摆地告诉他们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是自己女朋友这个事实。 “好吧,那请胜君下一次上节目的时候务必在摄像机面前细细说给我们听喔~” 安刘易斯说个没完,恐怕十多年后的国生小百合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不过成田胜最无法招架的就是这样洒脱、无拘无束又没心没肺的人,与她们交往会感到非常轻松。 当船山基纪从唱片箱子里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张后,安刘易斯就很有分寸地开始装睡,这意味着今天新专辑选取的会议正式开始了。 成田胜只参与歌曲的演唱,编曲什么的都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他一个外行人不好说什么。回归歌手身份的时候船山基纪和几见雅博说什么他就找做什么,就算有自己不合心意的地方也暂时安静下来等到讨论最后再说。 “这张唱片不错,a面的主打曲再稍微改编一下很符合大君的风格。” 成田胜点头,哪知道旁边装睡的安刘易斯又蹭起来插话,“胜君的口味可是不得了呢!” “……” 船山基纪忍着笑,他身上还是有点制作人的架子的,没有像安刘易斯那样笑出来。 “不过说起来,当初在制作《give me up》的时候我的老对手大村雅朗差点来抢走我们的制作权了。他编的曲都很机械化,不好听,与那个新人小室哲哉的风格一脉相承。” 大村雅朗与船山基纪都是八十年代的三大编曲家,不过这两人互相鄙夷互相的风格。大村雅朗发掘了小室哲哉这个天才作曲家,船山基纪仍然将偏见沿袭到了小室哲哉的身上。 小室哲哉给渡边美里写了一首《my revolution》,这首歌发行于今年年初,大受欢迎,然而船山基纪却不怎么喜欢。 虽然船山基纪满口都在讽刺大村雅朗,但成田胜很明显能够感觉到船山对自己老对手的敬佩之意,而且还接受了“大村雅朗-小室哲哉”带来的全新作曲手法。 “听说大村雅朗不服气,他正在为一个新人女偶像组合制作歌曲,被选中的正是成田桑你的这首《give me up》。” “一首歌制作两遍?之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成田胜很是吃惊。 几见雅博笑了笑,接过了话茬,“没有先例,但是只要发生在艺能界,什么都不足为奇。大村雅朗那个家伙跟我说,《give me up》已经有了充满了阳刚味道的男子汉版,那就应该再制作女偶像的版本。” “……” 事实确实如此,就在前世,成田胜依旧是第一个将《give me up》本土化的曰本歌手,在那之后大村雅朗立马制作了一个电子色彩浓厚的翻版拿给新人演唱。1987年,女偶像组合babe以《give me up》出道,唱片大卖。 无论是谁唱这首歌,谁都会大红大紫。 “迈克尔福图纳蒂这次曰本之行真是赚得盆满钵满,”成田胜忍不住羡慕,迈克尔就算现在离开曰本,这些版权费都足够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我可不顾那么多,让了大村雅朗这么多年,我得翻盘才是。” 船山基纪在八十年代早期编曲作品销量稳居第一,但是为了学习更前卫的音乐,他在1983年离开了曰本歌谣界,跑到了阿美利卡进修。所以说从1983到1985年里,大村雅朗和萩田广雄这两位作曲家一直统治者曰本歌谣界。 现在船山基纪回来了,他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几见雅博为成田胜打造了出道单曲,船山基纪也有所参与。而成田胜的成功也让船山基纪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从未有过专业训练的素人打造为畅销歌曲的歌手,歌谣界人士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从这个角度来说,几见雅博和船山基纪对成田胜的热心都冲着同一个目的。 “啊,就是这首歌!” 船山基纪点着头,跟着唱片机哼唱着:“she''s got it!yeah, baby, she''s got it!i''m your venus, i''m your fire,at your desire~” 这首歌叫做《venus(以后下文都叫维纳斯)》,发行于1986年1月,这是“伦敦铁三角saw”的成名曲。这首歌在欧洲掀起了迪斯科舞曲的热潮,而曰本也将这首歌本土化,由后世的演歌皇后、现在的偶像歌手长山洋子翻唱。 像《give me up》和《维纳斯》这样由曰本歌手演唱的反常舞曲深受听众们的喜爱,因此这些歌曲被称为“和制欧陆舞曲”。 而船山基纪与筒美京平所制作的“和制欧陆舞曲”标志着泡沫时代歌谣界中最前卫的声音。 “船山桑钟意这首《维纳斯》?”成田胜忍不住发问,他在大君听过许多遍了,完完整整唱一遍都不在话下。 “这次由我来将这首歌重新制作编曲,再交给成田桑演唱,如何?” 成田胜听闻此言,他开始怀疑船山基纪实际上早就已经敲定了这首歌而不是今天一时兴起提出的建议。 “什么时候船山桑亲自给我写一首歌?”成田胜半开玩笑,他自然知道《维纳斯》这首歌的人气有多厉害,想必自己翻唱过后威力不会比《give me up》差,但还是想要逗一逗船山基纪。 “扳倒大村雅朗后,我写的第一首曲子就请成田桑来唱。” 成田胜大笑,“行啊,那就一言为定了。” 恳求各位读者老爷耐心看一下,这里会讲到明菜和成田胜的渊源。 《give me up》确实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成田胜的,一个是女偶像组合babe唱的。成田胜的版本要比babe先发行一年。 成田胜这个版本的歌词没有人翻译过,而且和babe所唱的歌词完全不同。我日语很烂,翻译《阿拉伯之夜》就已经很勉强自己了。《give me up》我根本翻译不了,所以本书采用的均是babe的歌词翻译。 《维纳斯》这首歌也有好几个版本,长山洋子和荻野目洋子先后翻唱过。前者发行于1986年的10月,后者发行于同年12月。当然,这是演歌皇后偶像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一首唱片。 2017年中森明菜发行了一张电音大碟,里边翻唱了《give me up》和《维纳斯》。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张大碟里,明菜还翻唱了成田胜的《into the night》,算是在对成田胜致敬。毕竟他从90年代一直到现在都给中森明菜提供了很多的帮助。 第三百五十一章 卡拉ok 第351章 卡拉ok 如今,船山基纪的风格在艺能界里算是独树一帜,很多音乐粉丝们一听就知道是他作曲。 华丽的前奏以及贯穿全曲的王道进行时,船山基纪的风格非常强烈,深受各大邀歌公司的欢迎。 除此之外,像船山这种把握到音乐潮流脉络的人注定无法在泡沫时代平凡下去,就算他自己不作为,泡沫也会把他吹到潮流的简短。 不过,给偶像供曲是一回事,给成田胜打造一首“和制欧陆舞曲”又是另外一回事。成田胜此时不缺知名度,可当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正业是青年实业家,副业才是歌手,那么他素人歌手这个身份已经人尽皆知。 越是业界的人,越是清楚将素人歌手打造为最时髦的人气歌手越是能够证明自己的音乐实力。 成田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暂且不提他与船山基纪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两人更像是商业性满满的合作伙伴。 他越走红,船山基纪在歌谣界的声望就越高。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继续商量着成田胜下一张专辑的计划,按照欧陆舞曲的制作流程来说,这次仍然延续了《give me up》纸醉金迷的主题,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经济的发展速度远超了人们的意料之内,每天都有千万日元富翁出现,年轻人们对未来非常乐观,迪斯科舞曲热完全是大势。 定下了专辑的风格,船山基纪差点忘记他眼前坐着的这位成田胜可是大君的创始人,鬼使神差提起了拉赞助想办法把新专辑的主打歌曲推销出去,这反倒惹来了成田胜、几见雅博的大笑。 “为广告商准备特别作曲是必然的事情,不过这首歌的本质就是在给大君打广告。船山桑倒是为我考虑了太多太多了,多谢多谢。” 说完此话,成田胜忽然又感觉自己被船山基纪给点醒。既然是给大君打广告,不如借此再给专辑多添一些商业性的元素,那样会不会促使客人们在大君多多消费? b面似乎有变动的空间。 这次制作的第二张专辑仍然只有两首歌,发行七寸唱片,a面主打歌已经定下来了,就是那首《维纳斯》,但b面该用什么歌曲,三人还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一般来说,b面都作为a面的附赠品,有的歌手干脆将b面印成一幅画,这样的话少制作一首歌就能减少一些成本费用,有的歌手却用制作a面的水准来制作b面歌曲,比如说中森明菜。 成田胜虽然一切都从商业性的角度出发,但他也认为b面歌曲不能随随便便敷衍听众,否则他也不会制作《阿拉伯之夜》。 不过,要是作为a面的主打歌曲不够吸引人,就容易影响到唱片的整体销量,b面的精曲也会被埋没下来。 船山基纪倒是建议成田胜之后制作一张十二寸的唱片,也就是涵盖了十首歌的专辑,在推出新歌的同时,然后把先前的制作的歌曲收录到这张专辑里。 这又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 成田胜还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目前最适合他的还是发行单曲,盈利也非常可观。他忽然想起了前两天参加的会议,自己拒绝了汉斯餐饮会社的申请后,被西尾社长纠缠了很久。 据说汉斯餐饮会社在麻布十番新购入了一块没有开发的土地…… “既然船山桑还没有想好b面唱什么歌曲,那么我有个小小的建议,”成田胜露出了笑容,“之所以我们大君的卡拉ok包间很受欢迎,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大君愿意砸钱购买很多歌曲的伴奏。” 船山基纪有点明白成田胜的意思了,“所以成田桑想要把b面制作成a面的伴奏,”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可这样一来许多粉丝就会认为你在敷衍大家,只为了减少成本。” “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我打算借鉴一下上一次的营销手段,在唱片里附赠大君卡拉ok的免费券作为补偿。不,应该说是给购买唱片的听众们的回赠,喜欢这张唱片的人们就会带着唱片来到卡拉ok播放b面伴奏。虽然大君已经使用影碟式的点唱机,但是像居酒屋那种直接播放唱片来唱歌的机器也没有全部扔掉。” “这……” 船山基纪说不出话来,他被成田胜财大气粗的豪爽做派给惊讶到了,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免去卡拉ok包厢的费用的。 这时候,一直在装睡的安刘易斯坐了起来,“真是了不起的成田桑!” “……”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希望我演唱过的欧陆舞曲能够出现在卡拉ok里,大家热热闹闹地唱着舞曲,这才是船山桑制作音乐的初心才对嘛。” 几见雅博想了很久,笑道:“如果在唱片里附赠卡拉ok的免费券,那么我觉得不制作b面的歌曲也是可行的事情。而且成田桑也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补偿,就算少制作一首歌曲也没什么,起码买到唱片的人可以去大君免费唱歌,这就是一件好事。” 船山基纪笑了起来,“成田桑这个建议倒是让我和雅博君苦恼了好久,这下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再苦恼到底该选什么歌曲了。” 成田胜收下船山基纪这句打趣,两位作曲家事情的确少了很多,可是那些营销宣传的担子就落到华纳先锋和大君的身上了。要做的事情一件没少,还要再多做一些事情。 但要是和制版的《维纳斯》像《give me up》那样在卡拉ok里流行起来,后续的版权收入会非常可观。要是还能一举成为必点的歌曲,只怕每年不工作光躺着都能收一笔版权费。 新单曲的事情暂时敲定,更专业的问题就交给华纳先锋的富冈信夫去协商。当然,大君应该如何为这张单曲做宣传是和成田胜有着密切的关系的,这需要大君和三石事务所一起努力才能做到。 结束这个短会,成田胜请两位作曲家还有那位蹭吃蹭喝的安刘易斯吃了一顿简餐。当然,账都记在了三石事务所的头上,该节约的时候就该节约。 三石事务所一切都按照固定的步骤来为成田胜准备新专辑,但大君的副经理春之助却难得拜访了三石事务所的小池敏,希望成田胜能够登上大君夏日烟火限定演出的舞台,并在舞台上演唱新歌。 好笑的是,他本可以在大君的办公室找到成田胜直接提起此事,但春之助偏偏认死理,一定要先去和三石事务所商量。 成田胜并不是特别能够理解这种奇怪的做法,但想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曰本人,做事当然不像他们那样古板不知变通。 当这个消息传进成田胜耳里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为新专辑暂定十月发行,而夏日烟火限定在八月举行,时间隔了太长了,只怕在首次登台演唱后那漫长的两个月会消磨干净听众们对《维纳斯》的兴趣。 再说了,十月才发专辑,他八月才开始准备,说不定九月才能录制好整首歌。在没有把这首歌练得完美之前就登台,多少会让观众失望。 所有事情都一件一件地出现在日程上,处理完一件还会有新的一件事等着成田胜去处理,在录制完《the best ten》后他就没有闲下来过。先是处理汉斯餐饮会社的贷款问题,又是和两位作曲家商量选曲的事,再接下来他还得抽空去找高林建筑师谈谈新店设计。 一晃时间就来到了六月下旬,星期五的这天成田胜要去参加《夜hit》的录制。 和《the best ten》一样,歌手们实现会准备彩排,第二天再开始正式的节目录制。比起《the best ten》,《夜hit》的嘉宾数量只多不少,既有偶像歌手,又有乐队,而且还有很多演歌歌手,总之什么样风格的人都有。 那么既是迪斯科舞厅的老板,又是歌手的成田胜混在其中自然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谁在装蒜 第352章 谁在装蒜 还好《夜hit》和《the best ten》隔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不至于让电视机资深爱好者们心生厌烦。 不过成田胜在参加完这档节目后决定不再登上电视节目,比起歌手,大君掌舵人这个身份更为重要。毕竟他发单曲出唱片的初衷也是为了大君的生意而不是单纯的玩票。 前阵子三石事务所还说要给他配备一个经纪人,成田胜觉得不必大费周章,自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而且反倒还会增加人力成本。这些日子都这么抠抠搜搜过来了,不要经纪人也罢。 中森明菜常常总会觉得成田胜很怪,他对自己抠门得很,但只要一工作起来多少钱都愿意砸出去。不光中森明菜是这么认为的,大君上上下下不少员工也跟她有着同一种想法。 从大君出发,到电视台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但为了大君的颜面,成田胜还是从服务生中点了一名做事干练的小伙子暂时当做自己的助理。 起初小池敏死活要跟着成田胜到电视台来,他却为了国生小百合拍电视剧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交到了新人的手上。成田胜深知小池敏的性格,与其说他是真的担心自己没人照顾,不如说《夜hit》的后台本身就是大型追星现场。 然而这个小助理做的活儿也不过是端茶送水陪同成田胜向艺能界前辈打招呼的工作,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说成田胜穿什么衣服、戴什么手表,这些都已经有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提前帮他想明白了。 想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中森明菜出差到阿美利卡特意买回来的,成田胜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这可是在节目开播的前一天深夜里中森明菜打电话叫自己去她家里亲自取到的衣服,她还用熨斗精心烫平了褶皱,整套西装都充满了她的心意。 穿上这身衣服出现在电视台,就有种自己真真切切有女朋友的实感。 对录制节目只怀着公事公办的心情的成田胜这次却对《夜hit》有很大的兴趣,这档节目在开场之前有一个联唱的环节,歌手们分别站在舞台上,前一位歌手唱下一位歌手的金曲,唱两端后就把话筒递给下一位歌手,像极了小朋友丢手绢这个游戏。 这正是成田胜所期待的环节,可当工作人员告诉他联唱要唱哪首歌时候他的眼皮都跳了起来。 “少女a……” 那么这也就说明自己的下一位歌手正是中森明菜,节目组把他们俩放在一起,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真正让成田胜头疼的是《少女a》这首歌不是什么人都能唱出口的,就连那些专业歌手都唱不好这首歌,大出窘态。 “我正是大家所说的普通的17岁,少女的心思你还未曾明白。虽说有些早熟,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类似的状况,不管是谁,也都经历过的吧。” 自己首先是男人,其次已经二十六岁了,心态就决定他唱不好这首歌。就算自己只在节目上唱一小节,恐怕也要制造车祸现场。 成田胜很无奈,从电视台那里接走了《少女a》的磁带,用休息室里配备的磁带机播放。 不能让中森明菜小瞧自己! 听着歌曲,成田胜又突然萌生了好胜心,自己应该拿出歌手的素养才是。于是他一脸严肃地跟着磁带机哼唱着,一句一句地记歌词。一旁的小助理看着越发认真的成田胜,心里觉得好笑,可又不敢笑出来,就这样一直憋下去,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成田桑,可以到舞台准备参加联唱环节了。”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十分有礼貌地通知着成田胜,并亲自为他带路。 “明菜桑,”走在成田胜前面的工作人员见到许多人气明星频频点头,尤其是在中森明菜面前,表现得更是前辈。 中森明菜今天穿着一个碎花绿色长裙,上身套了一件黑色夹克,她笑着和工作人员打招呼,然后把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成田胜。和上一次客客气气又非常拘束的表现不同,这次中森明菜在电视台遇到他时要更加轻松一些,“成田桑,您好。” 成田胜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故意让自己的步伐快起来,直到与她并肩,“中森桑,好久不见。” 其实分开没有那么久,昨天晚上才在她家里见了面。 中森明菜偷偷笑着,觉得这样装蒜很有意思,有点像她一直都非常喜欢的办公室恋情。 工作人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管在前面带路,在走到舞台入口时他停了下来,被聚光灯捕捉着的舞台不属于黑衣人的世界。 入口处显得十分拥挤,有艺人经纪人、电视台工作人员、还有很多正在通过狭窄通道准备上台的歌手们,大家都不得不侧着身子过路,否则根本没办法迈出步子。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就是其中一员,两人被人群簇拥着,她忽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成田胜,撇过头去时又恢复正常的生疏面孔。就在这时,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勾上了成田胜的指尖。 在这么拥挤嘈杂的地方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成田胜一时心痒痒,也大着胆子勾了一下。中森明菜却趁机抽走了指尖,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虽然别人的确没有看到,可这两人的动作落到了成田胜带来的“小助理”的眼里,他被狠狠得吓了一跳,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成田胜灭口。看到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1986年,是偶像时代最后的巅峰,整个《夜hit》的舞台上一大半都是偶像歌手,剩下一小撮人基本是不是演歌歌手就是乐队。 成田胜虽然身为三石事务所真正的社长,但他本身对偶像的兴趣不大,他更喜欢演歌和乐队。今天在电视台总算见到了tube这支乐队,就在这个月月初他们发行了一首新歌叫做《シーズン?イン?ザ?サン(阳光季节)》,自从发行以来就大卖特卖。 严格来说,这首歌是tube的第一首大热单曲,也是作曲家织田哲郎第一首真正大热的作品。仅仅发售两周,就冲进了oricon前十。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都很喜欢这首歌,头一回见到真人,他热情地伸出了手和主唱前田亘辉握手。 前田亘辉被成田胜的热情给搞得不知所措,楞了一下后马上就握手回礼。 早知道就把唱片带上要签名了。 成田胜在心里忍不住这么想着,还没过够追星的瘾站在录音棚外的导演开始指挥着大家的站位。 第一个演唱歌曲的是tube乐队,第二个稻垣润一,接下来就是方格子乐队,然后就是成田胜和中森明菜。 每个人的站位都不同,相隔的距离并不远,这样传递话筒就有充足的时间。 直播正式开始了,第一首歌是稻垣润一的《april》,tube唱别人的歌曲就有点不对味儿了,他们一边为自己的破音笑着,一边小跑着把话题传了下去。 稻垣润一的唱功那还是没的说,就算是方格子乐队这种风格强烈的歌,他也能够完全驾驭。 接下来就是方格子乐队了,他们是中森明菜的劲敌。 娱乐杂志曾半开玩笑说松田圣子结婚生子去了,没想到方格子乐队又横空出世与中森明菜竞争销量,他们才应该是第二个“松田圣子”吧。 在娱乐周刊的极力煽动下,两方粉丝经常写信给电视台、杂志社大吵特吵,但中森明菜和方格子乐队的藤井兄弟关系很好,据说藤井郁弥还喜欢过中森明菜。 就成田胜本人而言,他和藤井郁弥的关系还不错,都是酒桌上的朋友。 “give me up~oh,give me up~oh~”唱完这句歌词,藤井郁弥跑了起来,他和成田胜之间还有一段长长的距离。 一边跑着送话筒,他还一边开始说串词,“接下来是时尚感前卫、曲风大胆的成田胜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嫉妒之心 第353章 嫉妒之心 “我正是大家所说的普通的17岁,少女的心思你还未曾明白。虽说有些早熟,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类似的状况,不管是谁,也都经历过的吧。” 成田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藤井郁弥的串词这么好笑,可他来不及笑就接过了话筒开始唱着中森明菜的《少女a》。 他觉得节目组是故意的,先是把他安排在中森明菜的前面,又是让他唱这种不良向的歌曲,为了节目效应导演真是拼了。 其实成田胜大可搬出自己大君经理的身份来给导演施压,但他没有这么做,而且那样做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那么接下来是在六本木高高兴兴跳舞的中森明菜桑,”他一时没想好合适的串词,便随心所欲发挥了起来,话筒交到中森明菜手上时,她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中森明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拿起话筒时已经恢复了往常专业又认真的唱歌态度。 “女孩子主动会很突然的,这样的心情你会责备吗?想要抱紧你的身体,哪怕是瘦弱的手臂……” 这首歌成田胜觉得有点耳熟,他撇头去看中森明菜后面哪一位歌手是谁,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歌词正好对应了他所唱的《少女a》…… 《夜hit》的导演在搞事情啊,让他唱少女的心思,然后又让中森明菜唱什么“女孩子主动很突然”,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到底有着什么意味。 对此他也只能摇摇头,一方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就没什么意思,另一方面,他还乐在其中,和中森明菜对唱挺有一番趣味的。 和成田胜隔着一个中森明菜的松本伊代有点不高兴了,她本来就不喜欢中森明菜,自己的歌却被他们俩拿去对唱“情歌”,这像什么话啊! 从一开始出道的时候松本伊代就很讨厌中森明菜,两人是当时花之82组唯二的东京都出身的人,因此作为前辈的松本伊代对明菜各种排挤。后来她又不断向近藤真彦献殷勤,没想到近藤选择了中森明菜而不是和自己恋爱,这就让两人的矛盾越滚越大。 现在她的唱片销量已经可以说非常惨淡了,而中森明菜的事业却越来越红火。巨大的落差感促使着她无法给中森明菜好脸色看。 事实上这都是松本伊代单方面的矛盾,中森明菜对这位前辈尊敬有加,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故意与她结仇。 换句话而言,松本伊代之所以讨厌中森明菜,源于她的自卑。 这时松本伊代已经唱完了歌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退到了舞台的一边,和成田胜站在一起。 “松本桑,您好。” 多亏了有藤井郁弥的提醒,成田胜才知道这个小巧玲珑的女孩是谁,松本伊代一走过来他就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松本伊代这会儿又表现得非常乖巧伶俐,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那件事而表现出不满之色。 站在舞台上的艺人们都很清楚,就算人气再高,就算自己背后的事务所再强大,在这种手里握着大量现金、掌握无数人脉的实业家的面前最好都要乖乖低头。 成田胜并不了解松本伊代,他要是知道几年前在花之82组的聚会上她对中森明菜甩脸色,他也不会那么简单地以为这个女孩表里如一。反正都是点头之交的情分,不值得多花功夫去认识。 打过招呼后,联唱也差不多结束了,松本伊代跟随着人群一起走到了舞台中间,大家都在一起合唱。 “真是傲慢又自大。”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不知道成田胜这幅对谁都客客气气、和蔼可亲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总之不管她怎么看,她都觉得成田胜看起来很讨人厌。 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实际上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艺人!浑身上下都是架子,跟艺能界完全不搭边! 是不是实业家都是这种表面热情、内心冷漠的人? 松本伊代在等待这段时间里大演内心戏。 联唱环节结束,所有歌手都来到摄影棚搭建的五排长椅上就坐,哪知道她刚好就坐在了成田胜的旁边,而中森明菜正好坐在她的背后。 她不喜欢中森明菜,更不喜欢这个位置,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或许本身磁场就不对劲。 成田胜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就能吸引到松本伊代的异常关注,她不断地在心里吐槽着他这不对劲那不对劲,殊不知自己就已经掉进了一种攀比心理。 如果是中森明菜喜欢的男人,要么继续拉踩,要么就和他制造暧昧。 报道上有关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新闻松本伊代有所了解,再加上刚才联唱环节上自己的歌被节目组拿去“组cp”,她就更加清楚这两个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了。哪怕不是恋人,她也要出乎意料地抢走中森明菜的风头,但这种想法其实根本就无法成为现实。 当轮到成田胜的舞台,主持人芳村真理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他。 “真帅气啊,胜君这一声让人看着赏心悦目。”节目主持人往往不会使用敬语,更偏向亲切的叫法,这也是拉进与观众们关系的一种方式。 芳村真理这么一说,大家都笑得热热闹闹的。 成田胜微微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好就处在镜头的中间。 “胜君很有眼光呐,恐怕为了这身衣服做了很多准备吧?” 成田胜摆弄了一下自己那条绿色又时髦的领带,礼貌回道:“我有一位专属的设计师,是她叫我穿这身衣服的。托她的福,大家喜欢就好。” 中森明菜离成田胜很近,摄像机镜头的一角就拍到了她的脸,画面中的她一直在忍着笑意,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成田胜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去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心知男朋友当着这么多的面夸奖自己,她就有些害臊。 “呀!实在是太酷了,胜君不如把这套衣服送给我吧。”男主持人半开着玩笑。 《夜hit》本就是直播节目,每分每秒都在和时间赛跑,芳村真理简单介绍了一下成田胜后便请他去舞台旁边的摄影棚里准备唱歌。 在座的各位歌手们有一部分在大君跳过舞,受过成田胜的关照,他们非常配合地热烈鼓掌着。只有这个被叫做“成田胜的好朋友”的中森明菜板着一张脸,看起来略微紧张。在参加偶像节目玩游戏的时候她表现得非常轻松,唯有对待音乐舞台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犯错。 可这种本应该出现在她演唱时的神情提前出现,就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松本伊代注意到了中森明菜表情的变化,她在心里吸了一口冷气,又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是得意。 上一次中森明菜是在《the best ten》的后台偷看成田胜的舞台,这一次却坐在现场,能够很清楚地看清成田胜的脸庞。那种无所适从的紧张感一下子紧紧包裹住了她,让她心里不上不下的。 此时,《give me up》强劲的前奏响起,成田胜身后的伴舞开始跳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中森明菜,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憋笑,结果中森明菜一本正经地端着专业人士的脸,更是让人好笑。 两人目光相撞,成田胜笑了笑,落在镜头里只怕会被正在实时收看节目的观众们认为他在耍帅。 中森明菜愣了愣,还好镜头没拍到自己,要不然就要露馅了。欣赏成田胜舞台的同时,她还像是要避嫌似的,不仅做得板板正正的,连神情也和那些不喜言笑的演歌歌手一模一样,孩子气得很。 不过正在舞台上专心演唱的成田胜可没看到中森明菜的这些小表情,这个舞台比《the best ten》还要豪华,这都是大君一分钱一分钱砸出来的,他的表现可是要对得起这些钱才是。 第一边五十四章 奢华长裙 第354章 第一边五十四章 奢华长裙 上大学以来,在完成所有的任务后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夜hit》放送已经成为了宁子生活的一个部分。就算当晚有事耽误了,她也会在第二天看录像带补上。 如果有自己特别喜欢的歌手、难得一见的演员登场,宁子还会提前按下录制的按钮,把节目录下来。她还记得去年有一期节目里,香港那位功夫巨星诚龙要登上《夜hit》的舞台,自己好早就回家等着节目放送了。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在一家出版社上班,而且还结婚生子了,她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们都是迪斯科爱好者,他们今天早早下班,回家收看《夜hit》。 听说他们最喜欢的迪斯科舞厅的老板发唱片出道了,今晚那位老板第一次登上《夜hit》,同事们吵吵闹闹着要把节目录下来收藏。 宁子当然也认识那位迪斯科舞厅老板,出版社的职员对纸媒界的“宠儿”自然比普通人要了解许多。那位叫做成田胜的社长又不是不上节目了,同事们至于这么夸张吗? 对宁子这样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歌手或乐队、只是单纯喜欢看这档节目的观众来说,大部分人气火爆的歌手都会站上这个舞台,每一期节目都很精彩,所以成田胜是否会继续上节目并没有那么重要,无感而已。 观众们大多数都像宁子这样,可恰恰是宁子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使得成田胜登台时不会被反对者喝倒彩,而且还能收获观众们礼貌的掌声。 当成田胜的演出开始时,方格子乐队的藤井郁弥坐在椅子上,和中森明菜挨在一起,他听着《give me up》强劲的鼓点声时,不禁产生了很多的想法。 迪斯科舞曲在曰本本土诞生以来人气一直都很红火,而各大迪斯科舞厅主打的风格不同,吸引的群体也有所不同。在去年以前经常能够在各大迪斯科舞厅里听到高能舞曲,那时感觉似乎不给客人们听高能舞曲的舞厅就不是好舞厅。 可是进入1986年时情况就发生了变化,高能舞曲竟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所有舞厅都像有着什么默契似的开始统一使用欧陆舞曲。而向来主打欧陆舞曲的迪斯科舞厅六本木大君一跃成为了迪斯科业界的龙头,由大君掀起的欧陆舞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传播速度迅速弥漫了整个东京,其中也包括了艺能界。 据说,现在有很多偶像歌手要么在准备翻唱欧陆舞曲的洋乐,要么就是拜托船山基纪、大村雅朗给自己量身打造一首歌。 偶像时代快要落幕,这股来势汹汹的欧陆舞曲热潮又将要把艺能界引向何处? 藤井郁弥想到这里,又害怕担心又跃跃欲试。 成田胜的演出仍然水准在线,虽然不像在大君限定演出上那样疯狂,可他的表演十分吸引人。特别是那一身西装,再配合舞蹈,让人赏心悦目。 自己出道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藤井郁弥这才意识到电视台对成田胜的重视程度远超了其他新人歌手,很明显是在用这档黄金节目来培养他的人气。 成田胜的舞台结束了,节目按照计划往下进行,接下来就是中森明菜了。 宁子对成田胜和中森明菜之间的八卦有所了解,有很多家杂志社都把他们俩认识的过程拿出来添油加醋地大说特说,都快失去真实性了。 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宁子也很是好奇,毕竟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人们工作闲余时津津乐道的谈资,自己要是不了解的话就没办法加入同事们的聊天。 有些好事者已经把成田胜当做了“桃浦思达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自然也有反对者不认同这个事实,一心想要找到线索来证明。还有一部分人非常狂热,无法接受偶像恋爱这件事,反对中森明菜的和反对成田胜的粉丝们倒是拧成了一股绳。 可从大环境上来说,很多人都看好这两位。 一个是艺能界的桃浦思达,一个是六本木的青年实业家,各有各的事业,各有各的成就。从取得的成就而言,两人不相上下,倒是门当户对得很。像成田胜老家的那些中年太太们则喜欢从地域的角度来分析,成田胜的母亲美代子年轻时可是清濑小町,和中森明菜的老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如果两人能走到一起,那又是一段埼玉和清濑的佳话。 这时中森明菜已经坐到了第一排,成田胜的位置已经被挤没了,大家都非常自觉地把中森明菜身旁的位置留给他。 成田胜见状,也是觉得好笑不已,可看到换上了新装扮的中森明菜,一时间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明菜酱的表演了。”芳村真理介绍着。 中森明菜被点名,马上就站了起来,被主持人簇拥着。 她神情一变,一副害羞难堪的样子。明明穿上了这身她早就敲定好的出昂群,又没想到自己穿上后会这么害羞。她一只手紧紧抓住裙摆,一寸一寸地捋着,仿佛刚上学的小女孩第一次运针缝线似的。另外一只手则是捂住了胸口,生怕被别人看到。 就这么一瞬间成田胜想到了那天晚上和中森明菜幽会时,她说自己要穿长裙上台,看来这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话。 “真没啊,明菜酱穿成这样有什么感想?” 中森明菜很直白地回到道:“很害羞,露得太多了。”说完此话她还又补充了一句,“真是不行啊。” 包括成田胜在内,身后的歌手们都笑了起来。 这身绿色的低胸长裙将中森明菜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脸庞已经如此冶丽了,就连身材也没有输掉。暴露在灯光下的肌肤脆生生的,那么飘逸,好看的让人哑口无言。 那片洁白是北方寂静雪原的洁白,不为人知的雪落下有消融,消融了又落下,慢慢积起深雪洁白,蕴含着一种饱满的张力。 中森明菜一直低着眉眼不好意思地笑着,这笑颜里藏着不露声色的媚意。不巧的是成田胜坐在她背后,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光洁又奢华的脊背。 可正在运镜的摄像师突然注意到,成田胜胸口的一片绿色,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他系的是绿色领带,和中森明菜这套装扮属于同一个色系。 好家伙,拍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摄像师故意在这个画面上停了一会儿才移走,殊不知电视机前细心的观众们已经炸开了锅。 这两人肯定是故意的…… “那么请听中森明菜演唱《吉普赛女王》。” 主持人话音落下,对面的摄影棚就奏响了音乐,华丽的前奏将所有人的耳朵都抓得紧紧的。 “于第125页,结束了的两人。在燃烧的爱情的途中,ah,一切~” “染上了酒色,在沉重的天空下叹息。在柏油路的床上,所溢出的叹息……“ 早在这个时代,曰本摄像师运镜的水平就已经发展成熟,远超东亚其他国家,每一帧都没有浪费,也很懂观众们的心思,专门拍大家想看的画面。” 无论如何,中森明菜不管是在唱功还是在服装上,都做得十全十美。作曲家都能很放心地把自己打磨许久的歌曲交给她演唱,她完全就是吃歌手饭的天才。 所有人都沉浸在中森明菜打造的舞台上,电视机前本和父母玩闹的小孩也安静了下来,和家人们一起看着舞台演出。 成田胜似乎能够意料到这首歌接下来到底有多么火,不仅如此,大概整个东京的时尚潮流又有新的变化吧。 扔旧衣、买新衣的人恐怕要在短时间之内走遍银座的大街小巷,就为了寻找一条能和中森明菜比肩的长裙。 问题来了,这样的长裙到底是哪个大牌为中森明菜提供的? 这一期夜hit破站有,中森明菜美疯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相互吸引 第355章 相互吸引 中森明菜的舞台在结束后大家并没有马上鼓掌喝彩,而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回味着这首歌的旋律和她无与伦比的身姿。 当台前的歌手们和台下的观众们保持同一默契时,也怪有意思的。 “《吉普赛女王》太好听了,感谢明菜酱精彩的舞台。”芳村真理大为赞叹,她身后的歌手们感觉为中森明菜腾出了一个空间。 中森明菜还没从歌曲的余韵中缓过来就稀里糊涂地坐在了成田胜的旁边,两人特别显眼,一个穿着绿色低胸长裙,一个系着绿色的领带,相互映衬,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成田胜总算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她不让自己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了,原来都是为了今天这场演出。而自己身上这条领带恐怕也是中森明菜计划好的小心机。 “两位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夜hit》的舞台上,看上去真是赏心悦目啊。看来真的是交情特别深厚的好朋友,连穿衣服的品味都这么相像。” 芳村真理注意到了两人的衣服,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中森桑的品味我望尘莫及,”成田胜摇头笑道,“我身边有很多女性都把中森桑作为购物的参考模特。” “胜君背后的服装设计师眼光也不差吧,否则怎么会选得出这么一套充满了男子汉气概的时髦西装。” 成田胜听出了主持人芳村真理的话外之音,“中森桑和我的设计师桑的眼光可远比我厉害得多。” 所谓的“设计师桑”,不就是中森明菜吗? 被芳村真理那么一夸,坐在成田胜身旁的中森明菜嘴角上扬,她光顾着高兴去了,压根就没想到主持人话里含着的另外一层意思。 “有机会的话我们节目一定会把胜君的专属设计师给请上台,让大家看看她设计的服装作品。” “夸张一点来说,设计师登上舞台的话会吓大家一跳的,那位女士的时尚感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成田胜此话一出,更是激起了观众们的好奇。 到底是怎样一位设计师?来自巴黎?还是曰本本土的? 大家忍不住去猜测,可芳村真理却适可而止地收回了追问,她知道自己要是再问下去,有些事情就要从绯闻谣言变成现实了。那些坐在电视机前如饿狼捕事的记者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二次加工后马上就写进第二天的娱乐头条里。 联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芳村真理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观察细致的观众们已经听出这番对话哪里不对劲,宁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很久没有见过中森明菜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成田胜这番作态也让她对这个迪斯科舞厅老板的印象更加深刻。 虽然两人没有在电视上有过多的互动,这却让宁子觉得他们之间必然是相互吸引着的,而不是一方追求另外一方。 远在琦玉的美代子心里也有着和宁子差不多的想法,当初在她知晓这两个孩子背地里恋爱的时候十分惊讶,觉得儿子成田胜是因为中森明菜桃浦思达的这层身份才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男人都喜欢追求刺激和享受征服欲,这也是大部分人和艺能界人士恋爱的动机之一。 起初担心成田胜这个孩子心术不正甚至始乱终弃,现在想想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美代子看着电视机里儿子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她恍然想起了一年半前在成田恭教婚礼上盛装出席的青宫洋子。 松本谷元还提醒说成田胜和洋子关系不同寻常,美代子并不认同。那一刻,她在儿子与洋子的交谈中就已经看出来儿子的笑容十分勉强,他并不快乐。 现在和中森明菜在舞台上时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真实真诚。 美代子松了口气,她已然发现这两个孩子是相互喜欢、相互欣赏着的,他们在认认真真地谈一段难得的恋爱。 做母亲就是这样,明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无用的,但这仿佛变成了一种习惯,在心事了结的下一秒美代子又开始担忧这段地下恋爱被曝光了又该怎么办。 儿媳悦子看出了美代子的心情,女人有一种本能,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母亲这个角色。男人却后知后觉,哪怕孩子出生了都没能很好地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悦子感觉到美代子忽高忽低的心情,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她时而兴致高扬、时而忧心忡忡。 如果换做自己的孩子与大明星恋爱,自己也不比美代子好到哪里去。 “母亲,兄长和中森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爱笑。” 悦子刚嫁到成田家的时候,对这个大伯哥无感,先是因为他是丈夫亲兄的缘故而像对待成田雅治那样十分尊敬他。后来在自己怀孕,成田胜出言大骂自己那经常外出不在家的丈夫,这件事让悦子陡然之间对他增添了很多的好感。 正如街坊邻居对成田胜的印象那样,这位一年见不了两三次面的大伯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男子气概。出于对成田胜的好感以及与美代子同为母亲的心情,悦子温柔出言安慰着美代子,希望她不要过于担心。 美代子闻言,把手放在了悦子的手背上,她何尝又不知悦子的想法,这也让她更加怜惜悦子这个儿媳。 “想必兄长系上的领带是中森桑挑选的吧。” 美代子忽觉轻松,调侃道:“这套西装也是中森桑挑的,我虽然很久没见胜君不知道他的生活如何,但那孩子每一套西装都是我亲自在埼玉县为他量身定做后寄过去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不是他的风格。” 原本成田胜觉得母亲没必要为自己做这么多事情,像衣服这样的小事完全可以自己解决,更何况他现在荷包鼓鼓胀胀的,随便去银座找一家西装店定做就行了。可是母亲美代子却坚持要给他做衣服,就像是为了弥补他没有继承成田家茶铺生意的遗憾似的。 “现在想来,以后我都不用给他做衣服了,”美代子温和一笑,“有中森桑帮忙,我可就放心了。” “以中森桑的品味来说,兄长以后会更加体面时髦了。”悦子陪着笑起来,她觉得这两个看似完全不搭边的人交往根本就不足为奇,一切都有合理解释。 成田雅治不懂这些,比起关注儿子穿什么衣服以及中森明菜又是怎样为儿子的舞台出力,他更在意的是这两个人的品质如何。 毫无疑问,他喜欢中森明菜。 这种喜欢不是长辈对晚辈又或者是对漂亮女人的喜欢,而是对中森明菜“离经叛道”、打破传统、不拘于规矩的做派的喜欢。 成田雅治最见不得的就是前辈仗着自己的资历来压榨能力强的后辈,也憎恶那些墨守成规、不懂变通的人与事。“下克上”是他最欣赏的事情,越是不能做的,就越是要做。 从这一点来说,成田雅治和中森明菜倒是有些惺惺相惜。 “一个是打破常规去艺能界混的迪斯科老板,另一个是年纪轻轻就拿到唱片大赏的歌手,都这样了还不发生点什么,那才奇了怪了。”成田雅治冷不丁冒了一句,害得美代子皱起了眉头,对丈夫这句无厘头的话感到无语。 本以为成田雅治是家里最冷静理智的人,没想到居然说得出这么偏心的话。 电视里,节目快要结束了,所有歌手都来到了舞台中央等着主持人念完广告词谢场。 被摄像机一直追踪的中森明菜在和藤井郁弥聊天,时不时地看向另外一边的成田胜,成田胜却专心致志地和tube乐队的主唱聊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中森明菜的小表情。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藤井郁弥快要崩溃了,之前小泉今日子偷偷告诉他的八卦他不信,这次上了节目,他是真的信了。 上一章的章节名字打错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理想类型 第356章 理想类型 成田胜对中森明菜的欣赏是一回事,大家对中森明菜的欣赏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者的表现充分说明两人是相互有好感而不是一边倒追,后者则是被《吉普赛女王》这首歌给折服,纷纷对着中森明菜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看得出来,中森明菜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青涩尚且未成熟的偶像了,她一直都在寻求着转型。时至今日,穿着低胸长裙站在舞台上的她逐渐摆脱了偶像的身份,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是中森明菜,不是“山口百惠”的接班人。 那些还把中森明菜看做刚出道的“小猪”的人们也被《吉普赛女王》这首歌给一下子警醒。 “原来中森明菜长大了。” 不少人纷纷如此感慨着,也感慨着自己那段逝去的青葱岁月。 而对一部分狂热喜爱着中森明菜却反感成田胜的粉丝来说,她们在这首歌中获得了一份安心感。 “明菜酱不是小孩子,她知道哪些人对她好哪些人对她不好,她有分辨男人的能力。” 一副成熟女性打扮的中森明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知性美感,这种只存在于荧幕之上的魅力通常会让男人前赴后继。就算成田胜是六本木的青年实业家又怎样、手段厉害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会乖乖匍匐在中森明菜的脚边。 不是中森明菜被成田胜玩弄,而是成田胜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与其担心中森明菜是否会变成“失足少女”,不如现在就去买一个固定电话时刻准备打电话抢中森明菜夏日演唱会的门票。 似乎在很多人眼里,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本就是相互喜欢着的,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走在一起。想必也有一些人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如此熟悉,当年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是如此,曾经的中森明菜与近藤真彦也是如此。 不过中森明菜不是第二个“山口百合”,近藤真彦也不是她的“三浦友和”。人们总是健忘的,忘记了上次强行给中森明菜凑cp酿成了什么后果,他们往往把自己对美好恋爱的憧憬与追求放在别人身上,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么来说,无论是偶像还是歌手,艺能界人士再光鲜亮丽也不过是放在橱窗里任人欣赏的商品。 当晚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就有许许多多的观众给电视台打电话,他们对中森明菜这次新歌的舞台赞不绝口,同时也表达了对成田胜这个人的看法。 “两位很养眼很般配,还请电视台多多关照。” “希望以后能多多看到明菜酱和胜君同台的画面!” 诸如此类的话比比皆是,也有一部分中森明菜的粉丝对着接线员大说特说,恨不得让接线员也相信“他们俩是真心喜欢着的”。 与其说成田胜受到了电视台的关照,不如说很多电视台员工受到了大君的特殊关照,成田胜给工作人员提供的豪华寿司套餐以及附赠的大君入场券是任何一个歌手、偶像都无法给出来的。 即便是遥居幕后、与舞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接线员也有这么一份套餐,他们本身就对成田胜印象颇佳,在接电话的时候还能对粉丝们反向输出一把。 随着舆论导向的剧烈变化,研音事务所的野崎父子却如同伺机捕猎的饿狼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 《夜hit》播出的第二天中午,宁子正在庭院里晾晒被子,收拾好家务便走到玄关那儿拨通了座机电话,打给了刚搬来这里不久的三云太太。 “我买了明菜酱的新单曲《吉普赛女王》,三云太太要不要听听?” 三云太太这个称呼虽然听起来十分老气,可她也刚结婚不久,和宁子是同龄人。她和传统妻子不一样,经常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看样子今天也刚醒,迷迷糊糊回道:“音乐什么的,其实我也听不明白。总之,如果是明菜酱的歌曲,肯定很好听,一定不输于同期发专辑的歌手。” 宁子笑了,她虽然不是中森明菜正儿八经的粉丝,却为三云太太这句话而高兴。当自己认可的歌手得到了朋友的认可时就会变得感同身受,为那位歌手而兴高采烈。 “宁子也看了昨晚的节目吗?就是那个《夜hit》?” “当然!”宁子闻言马上就回话,“昨晚的节目很精彩,登台演唱的歌手们水准都很高。” “除此之外宁子就没有什么另外想说的话吗?” 宁子还想卖个关子,哪知道被三云太太一语道破,于是道:“明菜酱和那位青年很配吧?” 三云太太之所以中午才起床,还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资深电视迷,她当然知道宁子口中所说的“那位青年”到底是谁。 “我一看就知道是那位青年浑身上下都是明菜酱搭配好了的。” “原来三云太太眼光这么犀利吗?”宁子不由得吃惊。 “女人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三云太太说到了兴头上,“明菜酱穿的事绿色长裙,可那个成田桑却故意系了一条同色系的领带,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以前成田桑穿得可没有这么时髦……” 宁子追问,“三云太太以前见过成田桑?” “没结婚之前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去大君跳一次舞,成田桑很受年轻女人的欢迎,不过他的热情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但他在电视台上的表现却不是这样,他一点也不排斥明菜酱。而明菜酱一点也不抗拒那样的接触,反而有些享受。” “其实看完节目后我在想,两位看似完全不同领域的人在一起也是有合理之处的,不能因为职业的天差地别而否定两位的感情。我和三云太太想的一样,成田桑和明菜酱一定是相互吸引着的。” 到现在为止,宁子和三云太太都固执地称呼成田胜为“成田桑”而不是“胜君”,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成田胜样貌非常周正,让人感觉非常可靠,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种パパ的味道。 “明菜酱会喜欢成田桑那种男人也不足为奇,我反而认为她就是痴迷这稳重型的男人。明菜酱喜欢的演员柴田恭兵在电影上也是一副硬汉形象,充满了男子气概。” 宁子无比感慨,“三云太太的敏锐感比我强太多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哪里去?” 言归正传,在电话里聊了这么久了三云太太也渐渐清醒过来,“我家里有很多我亲手做好的点心,我带上点心到宁子你家做客可好?”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顺便再把成田桑的出道专辑《give me up》也带过来。” 宁子这通电话打过去本就是想要邀请三云太太,她现在劲头十足,思考着自己家里有什么能够拿出来招待客人的点心。 挂断电话,两人各自做好了准备。 三云太太来到宁子家,她带来的点心放慢了整张茶几,宁子将《give me up》这张专辑放进了唱片一体机,唱针落在了轨道上,强劲的音乐声一浪接着一浪拍打过来。 “不得不说成田桑这首歌真有种煽动人心的力量,每每听到前奏都有种想去大君跳舞的冲动。” 宁子点头,对三云太太此话表示认同。 她结婚有一段时日,碍于妻子、母亲的身份没办法像其他年轻人那样跳舞,可她对欧陆舞曲这种来势汹汹的音乐风格也有所了解。 去年迈克尔福图纳蒂发行的这支《give me up》风靡一时,她在那时就已经听过了,意外的是她没想到由成田胜演唱的本土版比前者的还要受欢迎。 听完成田胜的歌曲,两位太太又马上接着听中森明菜的《吉普赛女王》。 这两首歌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也有共通之处,那就是前奏十分华丽。近来歌谣界很多歌曲的伴奏都非常华丽,颇有种时代降临的意味,那种与时代相伴的骚动感也越来越强烈。 第三百五十七章 急流勇退 第357章 急流勇退 《夜hit》播出后的周末,东京都银座的音像店外,客人们为了买张专辑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这是全东京销量最高、规模最大的音像店,好多音像店都要从这里进货,唱片储存量非常大。就连这里都开始排队了,也就更别提分布于其他区域的店面。 很多人都是冲着中森明菜新专辑《吉普赛女王》而来的。 尽管这首歌已经发行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可只要在中森明菜站在舞台上唱歌第二天,各大音像店就会迎来一个销售高潮。但这一次与上一次高潮不同的是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仅购买《吉普赛女王》,而且还顺带着买下《give me up》,以至于店铺为了缩短排队时间不得不将两张专辑打包出售。 本来中森明菜和成田胜在节目结束后就一直处在舆论中心,针对二人的话题层出不穷,这下连音像店都将两人捆绑在了一起,蹲在店外的记者们更是疯狂按下快门,想要把这样一幕搬上报纸杂志。 音像店的无心之举助长了舆论的气焰,娱乐八卦迅速发酵,导致中森明菜这张《吉普赛女王》几乎人人知晓,唱片销量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增长着。而银座的大街小巷也出现了许多穿上了低胸长裙的时髦女性,报刊记者甚至在头条上写下了“再现中森明菜之风”这样的词语。 作为当事人的成田胜却没有这么幸运,无论是三石事务所还是华纳先锋都没有料到《give me up》在发行两个月之后还能产生如此效应,可这张唱片的存货量本就没有多少了,现在更是供不应求。 为此,华纳先锋不得不拜托工厂连夜加工,制作再版。 但说来说去,这次最大的赢家其实是华纳先锋。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的唱片都签在他们公司旗下,自己公司艺人的“绯闻炒作”无意之中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华纳先锋非但不反对,而且还乐在其中。 研音事务所的野崎研一郎看到华纳先锋一副暴发户数钱的嘴脸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紧接着马上联想到如今这样的时态是不是成田胜早就预谋已久的,难道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此前野崎研一郎从不觉得这对男女之间有什么,他单纯地认为成田胜只是通过中森明菜这个渠道在向研音示好,但现在这两人连上两次节目后他的想法就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如果他们仅仅为了唱片销量而演戏,是骗不过观众们雪亮的眼睛的。感情是真是假,主妇太太们一眼就看得出来,可这次连太太们都已经相信了…… 野崎研一郎苦恼了很久,他完全猜不透成田胜的想法,一会儿担心成田胜想借着中森明菜来与研音谈合作,一会儿又真的相信这两位是真情侣。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想法飘忽不定,在办公室里愣愣呆了很久,决定给中森明菜的经纪人名幸房则打一通电话。 …… 成田胜出演的两档黄金音乐综艺收视率非常喜人,这两期节目纷纷挤身1986年收视率前十。而且就话题度而言,电视台最近收到了信件、接到的电话也是最多的。似乎只要有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参与,无论是什么节目,收视率都会大幅上涨。 一方面是成田胜本人的长相、身高就非常出众,特别受到人们的欢迎,另一方面则在于本身这两档节目就是昭和时代的最强音番,有着其他电视台无可比拟的号召力。 接下来有很多观众们都翘首以待,马上《the best ten》就要开始制作七月中旬最华丽盛大的特辑了,大家都期待着成田胜能够出现在舞台之上。《夜hit》也毫不示弱,与tbs电视台旗鼓相当,都在准备着夏日庆典。 一些不知道内情的电视台不断地向成田胜发出邀约,之前三石事务所要么回绝,要么就是让国生小百合代替成田胜出面。这一次,电视台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拜托成田胜亲自登台。 成田胜却适可而止,在《the best ten》和《夜hit》暂告一段落后将自己隐藏在了幕后。 节目播出后的两三天,新的一起《the best ten》里没有出现成田胜的身影,仅仅只有一段事先录好的录音。 原本那些怀着好奇心想要进一步了解成田胜的观众们扑了空,在他们的计划里,看完这期《the best ten》后还会继续关注成田胜在《夜hit》里的表现。 可成田胜是因为什么而消失了? 黑柳彻子在节目的最后给了观众们一个交代——“非常抱歉,胜君是六本木的青年企业家,他的主要重心都围绕着六本木实业而展开。当然以后胜君也会有登上舞台的时刻,请大家敬请期待。” 不明所以的观众们这下明白了,歌手只是副业,成田胜的正业还是做生意。 怎么会有样样都做得如此出色的人?六本木的实业在他手下不断壮大,而且连唱歌都唱得这么好,是不是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精英? 但也有很多人听到成田胜的消失是为了继续专心做事业也就释然了,一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夸他审时度势,而通晓事理的年轻人则不得不佩服他的激流勇退。 “不被一时的红利冲昏头脑”,成田胜的形象又变得更加立体。 然而这反倒产生了“饥饿营销”的后续辐射作用,其他电视台更加疯狂地向三石事务所发来了邀请,巴不得用自己最诚恳的一面说服成田胜出山再去参加几个偶像节目。 不是偶像节目不好,而是成田胜早就打定了主意在新歌尚未发布之前不会在电视屏幕上出现。tbs电视台和富士电视台那边早就获知了这个消息,明知“收拾良药”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搭档时会产生多么惊人的效果,也还是立马打住,不再纠缠三石事务所。 他们甚至还会帮忙劝阻其他电视台不要再妄想说动成田胜了,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成田胜自然对两家电视台十分感激,私底下分别宴请电视台导演、主管吃饭,算是先还上这个人情。 现在他不能像偶像那样成为电视台某一个节目的固定嘉宾,过多的抛头露面会引起适得其反的效果,进而影响到大君的生意。 反正《give me up》的销量又乘胜追击了一把,而且还隐隐试探了一下大众对自己和中森明菜恋爱的态度,一切都比较顺利,他也没有再继续参加节目的必要。观众们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轻轻吹走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到底,成田胜涉足艺能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整个大君系势力洗白,当大众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越发感觉到他是为人正直干练的歌手时,大众就越是不会相信他身上曾经出现过的污点。 哪怕那些污点是真实的,只要没有证据,只要成田胜不承认,那么大众就更不会承认。因为在否定成田胜这个人的同时,他们也是在否定过去的自己。而人往往是很难真心实意承认自己的过错和失误的。 通过这两档音乐综艺,成田胜已经把自己需要表达的东西给传递出去了,而且反响立竿见影。 再继续享受人气就显得有点贪得无厌了,比起收获观众们、粉丝们的热情,成田胜所把持着的大君系势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马上推进,大事要一桩一桩脚踏实地去做。 高林建筑师已经敲定了大君第二家新店的设计,建筑公司已经抵达了现场进行铲除施工;rpg借贷那里对汉斯餐饮会社的调查彻底结束,大家都在等着成田胜最终敲定方案。 当然,在进入七月后,还有成田胜与中森明菜约定好的一段生日旅行。 想到中森明菜,成田胜似乎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感谢陌路伊始的5000起点币打赏,我还没见过这么多。 多谢多谢。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另有想法 第358章 另有想法 “成田桑的节目我看过了,真的好厉害。” 凡是女招待,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可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成田胜出身银座,后来才去了六本木,说起来这些女招待们对他有很强烈的亲近感。她们全都围在成田胜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吹捧着他,巴不得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然后大大方方买一支昂贵的威士忌。 正因为在银座混了很多年,成田胜压根就不吃她们这一套,反而是电视台的各个主管、制作人、导演们受到女招待的鼓舞,争先恐后地夸赞成田胜。 在场的还有老熟人富冈信夫,他作为华纳先锋的代表,理应过来陪客。 “成田桑真是年轻有为啊。” 迄今为止,富冈信夫只对两个人说过这句话,一个是成田胜,另一个则是刚刚出道时的中森明菜。富冈信夫可不是在恭维成田胜,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在偶像混战的巅峰时代,成田胜一出道就能获得这么好的成绩,实属惊人。 尽管《give me up》的销量借助了大君这个外力,不可否认的是成田胜的总体综合能力的确超越了很多现役偶像。他所取得的开门红是大部分偶像难以比拟的程度。 不满三十岁就能在六本木做出这样一番事业,而且还能跨界艺能界做歌手,就连歌手这份副业都做得尽善尽美,真是了不起。 女招待们的夸赞,其实也不无道理,很难单纯认为她们仅仅是在逢场作戏。 不过电视台的人没有完全相信成田胜所说的“隐退”是真的,即便在成田胜看来他的主业比副业更重要,但制作人也不认为他会那么轻易舍弃他现在所取得的成绩。恐怕要不了多久,稍事休息的成田胜又会带来新歌席卷整个艺能界。 而对他们这些电视台的人来说,只要成田胜不表现出倾向于哪一家电视台的态度,他们就会笑嘻嘻地与大君系的人打好关系,同时把对成田胜的关注转移到国生小百合身上,算作是在示好。 再说了,电视台本来就位于六本木境内,和这位“六本木无冕之王”打好交道自然好处多多。 …… 成田胜结束艺能界事务,短暂休息了半天,来到rpg借贷已经是下午一点。 刚一回来,成田胜就接见了六本木开发计划麻布地区的负责人,结束之后,他在社长办公室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接过藤村赖子递过来的咖啡,服用了一点消化片,昨晚和电视台的人喝了不少酒,以至于胃很不舒服。 “我是不是找了个医生的女儿做律师吧。怎么赖子桑连我要吃消化片都知道。”他一边说话一边擦干了嘴角,似乎对藤村赖子的细心很感动。 藤村赖子还是不苟言笑,那张冷漠脸就像是从来没有过其他表情,“注意成田桑的健康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成田胜闻言,想起了很久之前藤村赖子曾经送过自己巧克力表示感谢。自己是不是给她安排了太多工作了?是否要给她放一个长假? 不等他继续感慨,藤村赖子就马上开始汇报,“涩野课长有急事要跟您商量,是关于汉斯餐饮株式会社的。” 这时,涩野课长走了进来。 “调查结果如何?” 成田胜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递给了涩野课长,他今天不想吸,身体不舒服。 涩野恭恭敬敬地收下,没有点燃。 成田胜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和调查部的几名职员一起去了汉斯餐饮会社,彻彻底底地查了他们的账单。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为止,包括购买地皮而造成赤字,他们一共有十九亿日元的赤字。汉斯餐饮会社通过做假账的办法来维持账面上的利润,以此骗取主银行樱花银行和我们公司的贷款。” 原本rpg借贷是无法像银行那样直接带人查公司的账目的,但毕竟这个时代半高利贷性质的公司可不管这么多规矩,借高利贷的人早该在借钱之处想到他们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从去年就开始做假账?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负责这件事的人在干什么?” 负责此事的人正是涩野课长,这是他在rpg借贷供职后做的第二件业务。他为了向成田胜阐述工作,做了很多的思想准备。 “您批判得是,西尾社长就是那种人精,在财务方面一直都管得很紧。就算是情况好的时候,他们也不说真话。不景气的时候,就会谎话连篇。多亏了这次藤村小姐发现了他们借高利贷的证据,否则问题会更严重。我倒是很佩服藤村小姐的细致。” 调查当天藤村赖子也跟着去了,她没有直接向成田胜汇报,而是交给了涩野课长。她并不是在逃避责任,而是觉得自己不该越权。如果连汇报这样的事情都由自己出面,恐怕成田胜会更加认为涩野课长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涩野现在不仅没有推卸责任,反而强调藤村赖子的功劳,他何尝又不是一个人精? “樱花银行和我们一共贷了十五亿日元给他们,他们自己又找了比利息更高的高利贷借了一亿日元。前阵子他们借口收购土地资金周转困难以及马上就要支付一笔应付账款,于是再找我们借三亿日元给他们,这加起来差不多十九亿日元,实际上他们准备用这些钱蒙混过关。” 成田胜忍不住摇头,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沙哑的叫喊声。 “成田桑,成田桑,让我渐渐成田桑!五分钟!十分钟就好!不行!我要见成田桑!” 是汉斯餐饮会社的西尾社长,听起来门外的社员们正在劝说他。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显得西尾社长的叫声越发刺耳。应付账款迫在眉睫,西尾社长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去看看吧。”藤村赖子站了起来。 成田胜摇头制止了她,“不用,我相信我们的社员能够处理得好。”他非常平静地说完后,转头问涩野,“你准备怎么处理汉斯餐饮会社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贷给他们五亿日元了。” 涩野叹了口气,“第一个方案,是让他们找其他的银行、借贷公司想办法,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让他们拒绝支付应付账款。这样做对我们公司的牺牲会比较大,但他们的担保还比较充分,我们还是能够收回贷款的。 第二个方案是,尽管汉斯餐饮会社的市场正在被那些西式餐厅蚕食着,但口碑不错,大家比较认可他们家的品牌,而且店铺的地理位置相当好,有一定的价值。我们可以再注入资金,帮助他们重整旗鼓……” 成田胜皱眉,涩野语气一变,“第三个方案则是借此机会让汉斯餐饮会社紧贴与樱花银行有着紧密关系的重光产业株式会社。” “重光产业株式会社?社长是重光孝治先生吧?” 涩野点头,“他们拿到樱花银行的投资后进行了重组,现在改名了。” “以前叫味千拉面也挺好的。”成田胜忽然想吃拉面了,“你继续说。” “把汉斯餐饮会社十八亿日元的贷款转嫁到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头上。这样做的话,我们虽然失去了汉斯餐饮会社,但是这样我们保全了债券,同时还可以与樱花银行发展进一步的关系。而且业界都传说,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已经在新宿扎根,他们想要进军六本木,对汉斯餐饮会社的地盘一直垂帘三尺。” 涩野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最后补充道:“我个人认为第三个方案最好。” 成田胜本来还在考虑着重建汉斯餐饮会社,后来见到西尾社长是这样一个窝囊样子,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辛苦你了,第三个方案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最有利的。不过,先不要下结论,再想想怎么对担保物做文章。” 成田胜所说的担保物,自然是汉斯餐饮会社新购入的两块地皮以及另外两家店面。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石三鸟 第359章 一石三鸟 在rpg借贷的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围坐在圆桌旁,每个人提出各方面的重要议题,在共同商议之后进行最后的裁决。每次会议前,各个主管、课长都会精心准备,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成田胜展示自己的能力。 藤村赖子针对大君新店的投资问题进行了发言,之后,涩野课长开始就汉斯餐饮会社的融资问题进行说明。 “汉斯餐饮会社的问题,上次融资方针会上我就已经向诸位汇报过。后来我们又经过了再三的研究讨论,最终决定停止向他们贷款。” 涩野课长的语气比较坚决,财务主管高须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从此不再给他们贷款?我们现在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高须担心的是成田胜的“六本木之王”的声誉,人们普遍有这样一个想法,既然是“六本木之王”,为什么不多扶持出身六本木的产业? 另一位主管也出言,“汉斯餐饮会社是六本木出了名的本地企业,那位西尾社长也被媒体树为励志典型模范。如果汉斯餐饮会社因为我们而垮掉了的话,可能对我们公司的信誉产生很大的影响。” 大家对此比较敏感,似乎担心影响成田胜的面子。 接着,涩野课长从保全债权的角度出发,将他在成田胜面前提出的第三个方案完整复述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最后强调道:“这样做的话,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和重光产业株式会社的合作。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听到涩野课长的解释,藤岛赖子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这是个好主意。重光产业株式会社的主银行是樱花银行,要和他们搭上线是很难的。现在能够和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开展业务往来的话,我们公司就能顺利收回那五亿的贷款和利息。这确实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我不这样认为。” 成田胜冷不丁一句话让出席会议的所有人非常意外,“我觉得哪怕是像汉斯餐饮会社这样的小企业,只要它身上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和潜力,我都不会放弃的。虽然他们的主银行樱花银行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我们没有权利越界,但我和樱花银行已经谈好了。樱花银行决定这家企业就由大君接下了。” 接管一家企业,在成田胜口中就像捡东西那样轻松简单。 “大君马上要开第三家分店,从时机上来说刚好赶上了,这次借着汉斯餐饮会社这个机会,好好干一番。哪怕他们赤字有十九亿日元,我们也一定要把他们的土地弄到手!” 成田胜是rpg借贷的社长,同时也是大君系势力的统帅。他这一席话让所有人全都沉默了。这时候,作为智囊团一员的藤村赖子率先发言。 “汉斯餐饮会社的经营状况再差,在六本木一带还有三家分店和四块土地,在我们六本木也很有名气。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廉价买下汉斯餐饮会社,让他们重新改组,我们再把土地卖掉,实在是个好主意。” “大君接手汉斯餐饮会社后,我们的确要对他们进行改组。新的会社的采购、人力等方面的问题,则由我们大君和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合作完成。我让涩野课长去询问过重光社长的合作意向,只要有樱花银行牵头,他们就非常乐意和我们合作。”成田胜说完此话,他看了眼涩野,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方提出的合作条件是把重组过后的汉斯餐饮会社交到他们的手里,然后一起共同持股。对此,对方提出要持有汉斯餐饮会社三分之一以上的股份,并安排一到两名董事。换而言之,只要共同持有股份,大君的业务就能延伸到更远的平台上去。而我们rpg借贷也可以乘着重组一举收回贷款。” 财务主管高须等人不得不感慨这真是小计划大运作,做决策的成田胜不仅只从rpg借贷的角度出发,而且还站在了整个大君的利益上,既为收回贷款找想,又保全了自己“六本木之王”的声誉。 这个计划早在成田胜决定自己新歌之时就已经有了腹稿,新唱片附赠一张大君卡拉ok入场券,届时恐怕大君的卡拉ok包间是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客流量的。如此一来,开一间专门经营卡拉ok的分店势在必行。 现在买地皮说实话不划算,尽管地价还没有飞涨到1989年的程度,但价格也比去年高出了不少。虽说成田胜知道地价在未来还会爆炸式增长,现在随便买一块地都能赚到钱,但他还是不愿意多花钱。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rpg借贷的身上。 本来一开始他的确想要放弃汉斯餐饮会社,这家企业欠了自己太多钱了,必须要把贷款全部收回来才行。但是,成田胜在他们的账目上发现他们有四块还没有进行开发的地产,其中有一块是刚买入的。 看到这里,他一下子就把这些土地和大君的卡拉ok分店计划给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这次成田胜在樱花银行面前承诺接手汉斯餐饮会社后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旦顺利完成重组让汉斯餐饮会社还上贷款并把这家企业交给亲近樱花银行的重光产业株式会社,整个大君系势力就会得到樱花银行的好感,进而拿下之前菊池苍介口中所说的六十亿贷款。 如果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通过人情关系拿下贷款,成田胜欠下菊池苍介的人情债也会少很多。 这个计划几乎把大君旗下所有的产业都串联在了一起,迪斯科舞厅大君、rpg借贷、还有三石事务所,全都齐头并进。一旦这个计划完成,这几个产业的黏合性也会大大增加,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 “汉斯餐饮会社应付账款的日期就是今天了吧?西尾社长来了吗?”成田胜喝了一口水,目光看向了门哪儿。 “早就来了,正等着呢。成田桑您亲自向他宣布我们的决议吗?”藤村赖子问道。 “不用了,这种事你和涩野出面就好了。”成田胜冷冷道。 会议室外的西尾社长已经等了成田胜和藤村赖子近两个小时,这些天为了贷款的事情他愁白了头,双眼明显凹陷了下去。主银行樱花银行不管不顾,无论如何都不肯提供贷款,而rpg借贷则一直拖到了应付账款兑现的最后一刻才通知结果,这让他忍不住又抱有一丝希望。 西尾社长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想到那些盼望着自己早点回去的公司社员,他决定自己一分钟也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rpg借贷的主事人藤村赖子和涩野课长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西尾社长一上来就在哀求着。 藤村赖子没有说话,涩野课长也沉默了下去。 “怎么了?难道……” “这话很难说出口,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藤岛赖子避开了西尾社长的眼光,“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作为社长要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希望你引咎辞职,否则你的应付账款我们也不管了。” “你们……汉斯是我花了一辈子的心血发展起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 藤村赖子皱眉,“这是我们和樱花银行一致做好的决定。” 西尾社长大声叫骂着,吸引了所有职员的目光,他抓住了藤村赖子的手腕,“就是你!你带着人像税务局一样查我的店,然后整出一份毫无人情的报道!” 涩野见赖子被纠缠住,赶紧站在了两人的中间,“振作一点,西尾!现在是关乎你公司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 “我和藤村桑想法设法使汉斯餐饮会社保存下去,一直在劝说樱花银行。可毕竟你们还存在十九亿日元的亏空,樱花银行提出如果重光产业株式会社能够在经营方面给予帮助和合作,就能够接手。” “什么?让味千拉面介入?还不如倒闭算了!你们这等于让我去死!” 西尾好像虚脱了一般,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和女朋友吵架了,今天一更,明天恢复两更 第三百六十章 如虎添翼 第360章 如虎添翼 西尾社长被逼无奈,签下了rpg借贷打印好的声明书,主要内容是: “汉斯餐饮会社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大君,西尾社长立刻引咎辞职为顾问。” 无论他怎么咆哮,在这样的情况下樱花银行和rpg借贷都不会放过他。西尾社长签字画押后,声明书正式生效,从这一刻起,整个rpg借贷将要围绕着汉斯餐饮会社进行重组。 解决掉西尾社长这个麻烦后,成田胜请今日参加会议的各个主管在餐厅里聚会,本来打算今晚不续摊,直接回家遛狗。没想到洋子一通电话就把他叫到卡露内去,包厢里除了依旧美艳的洋子,还有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 “村冈叔父?” 成田胜很吃惊,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与这个中年男人握手。 “哎呀,好久不见了,胜君越来越干练了。”村冈俊道拍了拍成田胜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做了下来。 “中西叔父委托您来的东京?”毕竟这些都是曾经和父亲成田雅治在全共斗时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且在成田姐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就经常来埼玉县探望父亲,叫一声叔父也毫不为过。 成田雅治这个理想主义者与关西山口组有着这么深的交情,现在他不藏了,仿佛在跟儿子开玩笑“我和山口组交往这件事是不是你意料不到的交情”? 洋子对此一点也不惊讶,“既然叔父都已经到东京了,胜君为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拜访?拖拖拉拉了这么久,可不是男子汉该有的作风。” “妈妈桑说的是,”成田胜皮笑肉不笑,他在想这个洋子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既然来者是村冈俊道,那么足以说明山口组这次来东京找成田胜的诚意有多实在了。 成田胜曾经在报纸上见过中西一男的照片,同样是山口组的雅库扎,村冈俊道却长得风度翩翩、眉目清秀,说是像电影明星高仓健都一点也不夸张。 他忍不住在心中笑了起来,自己接触的这些雅库扎,除了极东会,他们大多都是美男子,刀疤脸之类的面相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过。 今天晚上,成田胜和村冈俊道不期而遇,而村冈俊道却是和洋子事先说好了见面的。近来这一阵子,村冈俊道作为山口组的代表在卡露内时常招待客人一起喝一杯。 “这么多年不见,胜君的事业也越做越大,我们在关西都知道你的大君。” 村冈俊道对着成田胜说的这样一番话,并不是客套。 尽管小时候彼此都见过,可这还是成田胜出社会以来两人第一次坐下来喝酒。村冈俊道对大君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非但不陌生,这次就是冲着大君而来的,很早就想和成田胜私下见上一面,想要见识一下老大哥成田雅治的儿子成田胜是个怎样的人物。 如果不是确实想要见一见,村冈俊道这趟东京之行根本就没有必要。 就在今年年初,山口组的产业进行重新调整。他们收缩了在香港布置的地下产业线,并在香港购置了几块土地打算做点正规生意。当然,所谓的“正规生意”也是洗钱的渠道之一。 原本已经要动工了,却出现了一些意外,使得山口组不得不放弃了之前的计划。但山口组仍然在寻找其他的办法,直到成田父子三人的关西之行为中西一男打开了思路。 山口组需要白色产业,大君需要不断扩张,再加上曾经父辈之间的交情,两者一拍即合。 出于私心,菊池苍介只想让成田胜的大君势力在东京都市圈里活跃着,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势力蔓延到其他地方去,他本以为自己对大君的压制能够奏效,没想到成田胜竟然山口组这张王牌。 虽然说不上成田胜获得了山口组的支持,但与山口组一起合作的大君势必会变得更加不好惹,此后如虎添翼,一举将势力扩展到那些菊池苍介想象不到的地方去。 对山口组来说,四分五裂的松叶会也完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就算山口组分裂成两半,以中西一男为代表的正统山口组也不会让人随意拿捏自己。 所以,松叶会怎么能比得上大君这个招牌?松叶会本来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产业可以让山口组看多更多的利用价值。 既然松叶会用大君来洗钱,为什么山口组不能用? 喝过几杯酒后,时隔多年再相见的两人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洋子为了助兴又把卡露内店里的几位头牌女招待叫了过来陪酒,大有掏空成田胜荷包的架势。这次遇到贵客了,成田胜也就忍了,换做平时,他可要紧紧地捂住自己的钱袋子。 村冈俊道本来就对成田雅治的儿子成田胜感兴趣,成田胜更不是那种难以接近的人,再加上这段时间多亏了有山口组的震慑成田恭教的走私生意才那么顺畅,他自然乐于与村冈俊道聊天,根本不愁气氛热不起来。 村冈俊道和成田胜一起聊着天,心里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比起成田恭教,成田胜这个长子与成田雅治更是相像。 成田胜不管是样貌还是做事风格,完全就是年轻时成田雅治的再版。恍惚之间,自己坐在这里,就像在与二十多年前正在开会商量如何向首相府进军时的成田雅治商谈一样。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的念头更加坚定了山口组与大君合作的想法,大君既不属于松叶会,也不偏向于极东会,而且从产业结构上来说要比这些极道组织干净得多。 山口组非常强势,不能再找一个和山口组一样强势的势力一起搭档合作。 对成田胜来说,得不到山口组的助力,大君就无法迈出实质性的一步。这样一来就会完全被菊池苍介禁锢在东京都之内。但如果和山口组合作,就能在不触及曰本本土的情况下把大君开到海外去,从而一步步实现自己的野心。 迪斯科舞厅进入全盛时代,除了大君,还有好多迪斯科舞厅都开到了全国各地里去,作为引领了这一潮流的大君自然也在全国站稳了脚跟,尽管这个“大君”是菊池苍介捣鼓出来的盗版而已。 成田胜想把自己的“六本木-大君”开到海外去,去开拓新的市场,想要做到这一点,就不得不借助山口组的力量,同时也是在还山口组的人情。 “没想到胜君这些年在六本木这么不容易啊,”村冈俊道和成田胜聊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出声感慨。 不仅如此,而且还佩服跨界进入艺能界就一炮而红的能力。 看起来成田胜一脸板正、十分严肃,多半是个传统的老式昭和男人,但偏偏是这样一张脸站在舞台上广受观众们的好评。村冈俊道没有结婚,他和无数女人保持着一定的关系,这段时间每次和女人外出喝酒时他都能听到她们对成田胜这个年轻后辈的称赞。 成田雅治的儿子还真是了不起。 这样一个青年,如果和他聊聊这个时代未来的发展,想必也能从他那里听到很多有意思的想法。 不过,两人还是私底下“初次见面”,仅仅喝了几杯酒而已。在极道圈子里混迹了大半辈子的村冈俊道可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他暂时没有提到与成田胜合作的事情。 只是,这次私下聚会让他做好了新的打算,过几天一定要带着准备完善的计划上门与成田胜正式谈一谈新店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成田胜与村冈俊道交换了名片。他头一次遇到酒量比自己还要厉害的人,从晚上九点喝到了十二点,村冈俊道愣是一点醉意都没有,反倒是自己已经摇摇晃晃不行了。 洋子送他上计程车时见他马上要装到车框上,本想出手扶一下,却又收回了手,眼睁睁看他撞上去,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回到家中,一开门就是翔太郎在迎接成田胜,他心想今天还没有出门遛狗,干脆鞋都懒得脱,拉着翔太郎晕乎乎地再次出门。 昨天晚上太困了忘记更了,这就补上。马上就撒狗粮。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半夜惊喜 第361章 半夜惊喜 小狗又不会说话,它哪里知道主人牵着自己走的并不是往常的道路。 翔太郎停止了脚步,它回头看了看醉得晕晕乎乎的成田胜,似乎有点欲言欲止,想要告诉他自己累了要被抱着回家。 成田胜可没看到翔太郎这幅神情,他刚好钻出安静的住宅区来到了六本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这个年代还有很多摆地摊的老太太,充满了生活气息。他心念一动,想起了那次在tbs电视台录制节目的事情,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 今晚中森明菜参加了一个品牌方的招待会,答应对方的要求再去酒吧喝一杯也可解释为合情合理的,或者说是中森明菜带着经纪人和小助理白吃白喝的小小任性也无妨。 “走吧,明菜酱。” 对方说着站起了身,看着中森明菜,可中森明菜却是摇了摇头,“今晚还是早点回去吧。” “怎么啦?刚才还不声不响地表示接受呢?” “谢谢您的盛情,下次再请我吧。”中森明菜很有礼貌地颔首表示歉意,对方失望的又重新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定有谁等着吧?” “不是的,只是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中森明菜还以为对方是个爽快大气的男子汉,看到他死缠烂打一个劲问私事的样子,便一改之前对他的印象,想要马上逃离。 经纪人名幸房则见状,正欲开口给中森明菜编造一些借口来缓和气氛,可对方马上就张口说了起来。 “是存心想要避开我的吧?” “实在对不起,下次再找机会慢慢聊吧。” 被对方这么穷追猛打,中森明菜对这样婆婆妈妈的男人也有些不耐烦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工作上不得不参加的招待会,她早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新家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钟了,健太高高兴兴地冲着她跳了起来。进到房间,她取下了手上的戒指、耳朵上的配饰,将它们全都放进梳妆台的玻璃盒里,然后换上了松松垮垮的睡衣。 她一边烧开水,一边看着从事务所那里拿回来的粉丝来信。一会儿水开了,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里,一边喝一边看起电视来。这时也快凌晨一点了,是深夜电视剧时间。 研音事务所一直想要中森明菜去演戏,尽管她还没有正式表态,可事务所已经开始准备明年要拍摄的电视剧和电影了。中森明菜很头疼,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试一试演戏,反倒是因为事务所的积极筹备,导致自己最近总爱看电视剧。 也许是电视剧太长了,一点吸引人的高潮都没有,甚至与电视剧无关的打广告的东西也不时混入电视剧里,所以有时给人煞风景的感觉。 又是一些与剧情无关的东西。 中森明菜这么想着,摇了摇头,便去浴室,放水在浴缸里烧洗澡水,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坐进了浴缸,舒舒服服地泡澡。听着浴水四溢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一天的疲惫减缓了许多。 往浴缸中间搭上一个木板,这就能当做一个临时的桌子,有时中森明菜常常借着这个“桌子”看杂志,但今天她有些看不进去了。杂志翻了没两页就放在了桌上,心思已经逐渐飘远。再过几天就要出去旅行了,距离出发的哪一天越近,她就越坐不住。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和成田胜一起去另外一个城市度假。说起来她总是全国各地、满世界飞,但都是为了工作,真正停留下来看风景、体验当地生活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阵子成田胜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起先中森明菜矜持了一会儿,后来自己先沉不住气,笑嘻嘻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想要旅行”。 这种做派和厚脸皮女人没什么两样。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开始担心成田胜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的,想要挤出时间去度假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成田胜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作为始作俑者的中森明菜心里不上不下地,又回问他的工作该怎么办,他却根本不当一回事。 想到处处为自己找想的成田胜,中森明菜心里既高兴不已,又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女人只会去拖他的后腿。 事已至此,这趟旅游是不得不去了。 于是两人开始为了这段旅行各做安排,都把行程提前或者延后,就为了空出那几天的时间。所以说最近两人的工作都堆在了一起,非常繁忙,中森明菜往成田胜办公室打电话都没人接,而成田胜半夜给她打电话家里也经常打不通。 如果是为了旅行,那么这几天相互联系不上也就罢了。 正是因此中森明菜才没有着急着回家给他打电话,但现在看来,这个经理桑得意得过头了吧。这么晚了应该打电话过来了,多半是他忙起来把打电话给忘了,要么就是在外面寻欢作乐得太快乐了。 就是工作上的应酬,有可能晚餐后去银座的什么酒吧,可现在也该跟她打个电话呀。 中森明菜为了平静自己烦躁的心情,从浴缸里出来后便拿出了一罐冰镇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她脑子迷迷糊糊的,浮现出了就把里女人们浪声浪气的调笑声,成田胜肯定现在还在那种地方鬼混着呢! 这些男人,干嘛非得去这种地方一掷千金呢?中森明菜无法理解,虽说是为了生意的应酬,可她不禁吐槽,这也叫生意,也叫应酬吗? 多喝一两杯后,慢慢地她对成田胜的怨气淡薄下去,自己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她有些累了,又想着成田胜肯定很忙,也就没有打电话过去。她惦记着成田胜,也只是浮现着他在自己身边睡着时的脸,有关他工作的一切确实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于是中森明菜躺在床上关掉了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健太也安安静静地来到了床边,就在地板上趴着睡着了。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静静地调整这呼吸,便渐渐进入了梦想。朦朦胧胧之中,听到有些细微的响声,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听到门铃在响,她于是赶忙从床上起来。 门铃停住了,接着传来敲门声。中森明菜匆匆地去开亮客厅的灯。这种时候有人有人敲门,她起先只感到是有人恶作剧,但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中森明菜感到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台钟,最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冲着门问道:“是谁呀?” “是我,成田胜。” 中森明菜打开门,成田胜似乎迫不及待地扑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黑影也从她的脚边溜过。 “成田桑,你就没什么好跟我解释的吗?”中森明菜先是被他敲门给吓醒,又是看到翔太郎跑进家里了,又生气又好笑。 “抱歉抱歉,本来打算遛狗,没想到遛着遛着就跑到明菜家里来了。”成田胜笑嘻嘻地,接着厚着脸皮道:“不欢迎吗?” “……” 中森明菜看到他语调轻快、嬉皮笑脸的就知道他肯定喝了不少酒,醉得蛮厉害的,于是赶紧将他拉进屋子。 果然,成田胜正是醉态酩酊,便身不由己的扑进了玄关里。 “当心啊!” 更让中森明菜吃惊的事,他的双手竟然抱着一个大花盆。 刚刚外面很黑,只能勉强看清楚他的脸,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哎,给明菜的礼物。” 成田胜将花盆举得高高的,遮住了自己的脸。花盆里洁白的、粉红的蝴蝶兰整开得欢畅烂漫。中森明菜赶紧接住了花盆,扶住站立不稳的成田胜,将他拉进了屋子里。 “不要紧吗?” “当然不要紧咯。” 成田胜摇摇晃晃地,还是没忘记夸耀自己的花。 “干嘛呀!这么漂亮的花!” “我遛狗的时候买的,不比《the best ten》送的差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送你花花 第362章 送你花花 看起来,成田胜是记住了上次《the best ten》的最后节目组送给了中森明菜一盆鲜花,于是今天特意买了一盆比那个还要漂亮、昂贵的花来。 本来,看到节目送的花时,成田胜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好看”,他便沉默不语了。 可是现在看来,他是很在意的。虽说这只是节目集体送的,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送的,但他就是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算准了这束鲜花枯萎的时候,不失时机地又买来了一盆来。 这做法有点可笑,可他说“不比《the best ten》送的差吧”的神态,又十分幼稚可爱。 中森明菜对成田胜的这种做法很是称心,都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而且还是大企业的社长,还是童心未泯,好胜心恰如初涉世事的少年。 “好重,好重的啊。” 即使经常锻炼,双手就这么抱着回来也是很吃力。 中森明菜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热流,想要直接道谢,又觉得这么做很生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埋怨,“怪不得不打电话过来,原来是买花去了。” 成田胜笑嘻嘻地,“我从六本木大道上到明菜你家,一路上都有好多人羡慕极了。” “这是在六本木买的?” “遛狗的时候,正好看到有欧巴桑在路边卖花……” 六本木那边很多店都开到深夜,中森明菜也是知道的,这些店都是专门为那些喝醉了酒的男男女女服务的。 “就算是欧巴桑卖的话,也很贵的呀!”中森明菜忍不住心疼成田胜的钱包。 “今晚遛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就是想买下来来见见你。” 中森明菜拉着成田胜,让他坐进沙发里,然后马上帮他脱掉外套。 而那只本应该在大君看门的翔太郎惨叫着逃窜到了成田胜的脚下,原来他被健太给吓到了。别看健太小小一只,叫起来声音非常洪亮而且很有气势,健太从中森明菜的卧室里冲出来,追着翔太郎大骂。 “健太和翔太郎没有见过吧,”成田胜见到了中森明菜,心情很好,继续开着玩笑,“健太好像在说‘你这个家伙,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出去!’,明菜是不是也觉得健太很有气势?” 翔太郎是退役军犬,训练有素,一般情况下它是不会乱交的。对待比自己小了一大半的健太,更是一声也不吭,惨兮兮地把头埋在成田胜的小腿那儿。 “健太,健太,”他的酒还没有醒,恰好是因为醉了,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很多柔情,“它叫做翔太郎,是我的狗狗。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知道吗?请和平相处吧。” 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把健太抱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中森明菜越发觉得他喝醉了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他这么心情爽快的样子已是好久不见了,她明显感觉他今晚的高兴应该还有着其他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和工作有关。 她的工作和成田胜的生意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她也为自己男朋友而高兴。 “健太,你把翔太郎给吓坏了,”中森明菜忍不住笑,抱起了躲得死死的翔太郎,“你瞧,健太和成田パパ认识很久了,健太不是坏孩子哟。” “你看它胆小的这个样子,哪一点像警犬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呀,正因为是警犬翔太郎才这么乖巧。” 听到“妈妈”这样夸奖另外一只狗,健太吃醋了,它从成田胜腿上跳了起来直扑中森明菜的怀里赶走了翔太郎,翔太郎委委屈屈地跑到了成田胜的身后,一声都不敢叫。 本以为两只狗狗相见能够很快成为朋友,没想到事情却出乎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意料,他们俩能不打起来就好了。 各自安慰了一阵子小狗,中森明菜想起一件事来了,“去年的时候胜君说要我带着狗狗玩具亲自感谢翔太郎,我倒是给忘了。” “感觉这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我一不小心也给忘了,”成田胜想起那次他帮中森明菜找到戒指后两人的“约会”,“现在给翔太郎也不算太晚。” “听起来我像是个不负责的欧呐桑。” “是欧呐桑吗?”成田胜的笑不怀好意。 中森明菜不好意思了,她直接上手去捏成田胜的脸庞,“不许说!也不许笑!” “那到底是什么?” “不理你了!” 叫ママ(mama)也有点太让人害羞了吧! 成田胜见桌上剩了半罐啤酒,便拿了过来。 “都已经这么醉了怎么还要喝?!”中森明菜一下子叫了起来。 “不喝光的话岂不是很浪费,”成田胜掐了一小节手指,“我就喝这么一点点。” “真是的!干嘛喝那么多酒!真讨厌!” 成田胜喝光了啤酒,注意到中森明菜的情绪变化,于是解嘲似的酱自己的脸贴近那盆蝴蝶兰,哼唱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呀,我是如此无能,只能买来花儿,请我的妻子给我些温柔……” 这是谁写的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可能是哪一位演歌歌手唱过的歌吧。中森明菜这么想着,成田胜便开口说明,“是诗人石川啄木写的,很有名的民歌。是受挫失意的时候唱的。” 中森明菜觉得成田胜喝醉后怪有意思的,她在想明天他酒醒了回想起自己说了这么多出格的话会不会很难堪。 “蝴蝶兰不是太高贵了些吗?” “我也不是很懂,只是这么唱出来罢了。” 这时两只狗狗正在客厅里玩闹了起来,与其说是在玩,不如说是在打架。 “胜君又不是受挫的男人,你也不无能呀。”这场合之下,中森明菜觉得他唱这首歌显得很牵强附会,或许只是男人心血来潮时随口哼哼的罢了。 “今天晚上见到你很高兴,”成田胜又严肃了起来,尽管脸上的醉意还没有消散,“想见见你。我知道打扰到明菜睡觉了,可这么见上一面,我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中森明菜不上不下的,总觉得他有心事。但直视他的眼睛时,又觉得成田胜今晚的失态全都是因为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轻率地说出来时,她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做事轻浮不稳重。相反,他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也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喜欢她。 “要不要去洗澡?” 成田胜靠在中森明菜的肩膀上,他点了点头,“我冲一下就好,给明菜你添麻烦了。” 中森明菜笑了,刚才莽莽撞撞跑到自己家门口时他怎么没想过麻烦? 还好家里什么洗漱用品都有,衣柜里也准备了两套成田胜的衣服,他简单冲洗了一下,就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 “明菜,明菜,”他拉长了声音大声叫着中森明菜。 可中森明菜还在收拾外面的客厅,她先将那盆蝴蝶兰放到了阳台前面,再将沙发整理了一下,看了看两只狗的状态,才关灯走进寝室。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最见不得家里乱糟糟的。 这时成田胜已经开着枕边的台灯,钻进被窝里了。他伸出手,拉住了中森明菜的睡衣。 “放手……” 中森明菜将成田胜的手轻轻拍开,离开床边拔下了头上的发针。 “关灯了。” “开着也蛮好的。” 中森明菜还是关了灯,走近床边。 “快一点,快进来。” 成田胜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撩开毯子催着中森明菜。她在黑暗中小心地移动着脚步,睡到了成田胜的旁边,然后像小猫那样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不愧是洋洋得意的经理桑,就算洗了澡身上都是一股夜总会的味道。下次不许喝那么多了,知道吗?家里还有翔太郎,你要是每次都喝醉了出门遛狗,万一不小心摔跤了怎么办?还是说你每次喝醉遛狗都要跑上门来吓我一大跳?” 成田胜乖乖点头,“下次不喝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他吃醋了 第363章 他吃醋了 到目前为止,成田胜对中森明菜与别的男人交往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醋意。每次她和田原俊彦、藤井郁弥出去玩时他都不会说什么,而且并不特别在意,给人一种“和谁一起玩是明菜的自由”的感觉。 当他知道她们“花之82组”被方格子乐队、少年队带着去六本木聚会的时,他也没有阻止。当然这也许是相信中森明菜不会背叛自己,同时也是对自己决对能吸引到她而具有信心。 中森明菜喜欢上这样一个爽朗大方的成田胜,有时不免有些怨气,可这种怨气反而显得自己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 可最近这段时间,成田胜对中森明菜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表面上还是不干涉她的自由,但有时也会若无其事地多叫几个服务生去给正在大君跳舞的中森明菜还有她的朋友端茶送水。 说到哪一个品牌商请她参加招待会,他更是竖起耳朵听得很是用心。表面上看来不在乎,但心里是很在乎的。 这最好的例子,便是今晚的那盆蝴蝶兰。说是在六本木路边买的,实则是《the best ten》送的那捧花一直在他脑子里作祟。 男人的胜负欲真的很奇怪。 看起来不干涉,心里面确实一刻也不停地在注意着。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直来直去,而是采取一种软萌萌的迂回策略,这也许是年纪到了的经验,是成熟男人的巧妙之处。 中森明菜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卧室里怔怔地胡思乱想着,成田胜又一次翻过身来。 “明菜在想什么?” 以为他睡了,可是他还没有睡着。 “没想什么……” 中森明菜才不要把自己刚刚编排了他一肚子的话全都说给他听。 成田胜轻轻地叹了口气,于是向中森明菜伸出了双手,她本能地靠了过去,他就这样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她。 “总算见到你了。” “这句话胜君已经说过一次了。”中森明菜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直接拆台。 “想见你。” 中森明菜的右耳被成田胜的脸紧紧地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晚热水灌进了耳朵似的。她被成田胜抱地有些难受,却又感觉到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她身子不由得抽紧了一下,可他抱的更加有力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七十公斤对四十五公斤,到底是中森明菜抵抗不住,她全身都被成田胜宽大的胸脯压迫着,好不容易才透过一口气。 “喂!你这个经理桑怎么这么沉啊!” 成田胜没搭理她,像一只大型犬在她脖子那里拱来拱去。他这么压了一会儿,好像抓到了猎物,等它挣扎得筋疲力尽了,才悠悠地展开胸怀,将中森明菜包了进去。 “看着你在舞台上唱歌,我在台下坐着,只能看到你的一个背影,但还是看得我心热乎乎的。” 中森明菜双手放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很显然是在跟他闹着玩,“是你自作多情了。” “就算是自作多情,也想要这么抱抱你。” “喝酒后也不能乱撒娇呀!”中森明菜忍不住笑。 成田胜自知被她捉弄,也就自暴自弃了,“嗯嗯嗯,大明星中森明菜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了。” 中森明菜本想在他反击后继续捉弄他,哪知道他全盘接收,“没意思!胜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心里热乎乎的,在舞台上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亲一亲。带着酒意,他今晚的行动特别激烈。 ....... 中森明菜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困,醒了之后又和他打闹了这么久,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就不想动。 听着成田胜的呼吸声,她又觉得十分充实,心平气和地挤在他的身边,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沾染上的专属于自己的味道。 突然,成田胜一震,他醒了过来,亲了亲中森明菜的额头,“抱你去浴室好吗?” “啊?” “清理一下,要不然容易生病。” “……” 中森明菜不由得去想,在成田胜心里自己到底是不是小孩子? “要抱。”尽管她在心里暗暗编排着他,嘴上却非常诚实,“能行吗?还是我自己去吧。” “我能行。” 今晚的成田胜与平时完全不一样,这让中森明菜又看到了他那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她无奈摇头,也就由着他的性子抱自己去了浴室。 但他这副专心致志帮自己擦干身体的样子,还真够迷人的。 上一个这样照顾自己的人,还是母亲。从未有过男人这样对待自己,成田胜的细心就像是把自己当做了刚出生的小宝宝。除了母亲,她没有怎么被人好好疼爱过。 中森明菜想到这里不禁脸红,眼眶也有些湿润,她看了看浴室的门,还好关上了,要是被两只小狗看见,她就真会不好意思见人了。 她整个人都挂在成田胜的身上,从卧室到浴室,又从浴室到卧室,总算回到了床上。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明菜你的新家。” 中森明菜从鼻腔里挤出一生“哼”,接着道:“第一次上门什么都不带,真不愧是神气的经理桑。” “不准敷衍明菜!每次都说下一次,那下一次到底是多久!” 成田胜想了想,“接明菜出去旅行的前一天,怎么样?我会带上送给你的乔迁礼物,还要带着翔太郎一起来拜访你。” 听到这个答案,中森明菜这才心满意足。 一直说要搬家搬到离成田胜更近一点的地方,可这件事从年初说到现在,拖拖拉拉地,现在才终于办成了。 中森明菜在搬家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成田胜自己新家的地址,哪知道他没有寄乔迁贺卡给她,反倒自己带着小狗亲自上门来温居。 她将身体侧向了成田胜,然后弓着身子去贴近他的胸口,是自己沐浴乳的味道,还混着一股烟草味。她很久没有和成田胜一起过夜了,不禁贪婪地嗅着这股气息,将脸埋在了他的胸怀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说着,身子渐乏,同时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成田胜只觉得天旋地转、口干舌燥,脑子比昨天还要昏昏沉沉了。 “经理桑要迟到咯。” 中森明菜换好了衣服,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了,“现在是曰本时间早上八点半。” 两人昨晚折腾了那么久,算起来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这个中森明菜怎么那么有精神。 成田胜选择性地忘记了昨晚自己的窘态,中森明菜自然也没有提起,她当然知道这个经理桑总归是要面子的。 “胜君公司里的事情不要紧吗?” 成田胜顿了顿,用力去想今天的行程,然后摇了摇头,“怎么了?” “今天穿这套西装好不好?”只见中森明菜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西装,见成田胜十分惊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前几天又去了一趟国外出外景,看到合适的就给你买下来了。想请胜君试一试。” 成田胜察觉到她的笑容不怀好意,但想到自己昨晚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自己顺着她的心意也是应该的事情。 “大明星中森明菜的时尚品味我可是心服口服,”成田胜手伸进衬衫袖子的动作显得十分迟钝。 中森明菜笑得前仰后倒,“大君经理桑成田胜的身材我也是心服口服。” 第三百六十四章 打理衣柜 第364章 打理衣柜 中森明菜虽然是艺能界顶级桃浦思达,喜欢逛街购物买东西,却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也就更别提花钱大手大脚了。 在她开演唱会的巡演过程中,她经常会收到来自各地粉丝们寄来的各式礼物和慰问品。礼品五花八门,有鲜花、水果、点心以及酒水饰品等等。其中饰品这样的东西,自然不必说她会分给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一点也不心疼。 中森明菜往往只会独占粉丝们的来信,她几乎不让别人来帮忙代写。 但艺能界里还有很多偶像和中森明菜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他们会把剩余的点心、饮料等等让道具组的主管拿出去卖掉。通常的方法是以市场价的八折或是七折,有时甚至半价卖给出售这类东西的店家,换一些钱来。 也正是因为中森明菜是桃浦思达,她才有这么大大方方的底气。 这样的性格也在她给成田胜购置衣服这件事上充分体现了出来,根本就不看价格,觉得合适的话就立马买下来。好笑的是,她在商店街却总是抠抠搜搜的,五百日元的东西恨不得砍价砍到一百元。 “很合适。”成田胜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带着一些担心望向中森明菜,“明菜觉得怎么样?” 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地点着头,“我就说经理桑的身材很棒吧。” “是因为明菜挑选的衣服十分合适。” “为什么胜君不说好看?”中森明菜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脱口问道。 成田胜笑了笑,“之所以说合适,是因为想穿。想穿就是因为好看。” “真是油嘴滑舌,”中森明菜拉着他的领带往客厅走去,同时说道:“胜君昨晚穿的西装就不要带走了,我会处理好的。” “这样的话明菜家里就有三套我的西装了。” 中森明菜拉着他坐下,然后把刚做好的味增汤放在了他的面前,“胜君家里难道没有多少西装了吗?” 成田胜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夏天穿的倒是没有多少,冬天的衣服却有很多。母亲这几个月没有再给我寄衣服过来了。” “美代子桑?”她有些吃惊。 “母亲每个月都会给我定做一套西装然后寄到东京来,我总说很麻烦不要再寄了,可她却坚持要这么做。”成田胜无奈一笑,“所以我不缺衣服穿,但最近母亲却没有再寄衣服,可能也觉得累了吧。刚好东京的天气变得越来越热,我倒是很缺轻薄的衣服,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去买一两套,但最近太忙了。” 成田胜只是单纯地叙述这件事,可中森明菜听在耳里,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美代子和自己的母亲千惠子又何尝不是怀着同一种心情呢? 美代子是因为觉得帮不上孩子什么忙、反而给孩子拖后腿而感到抱歉,这才坚持不懈地想要给儿子成田胜做衣服。 这种心情,往往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身为儿子又是男人的成田胜是很难亲身体会到的。 “胜君真是,都不知道自己添置衣服,还像个孩子一样,”被一种微妙的情愫所牵引着,中森明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最近有点忙吗……”成田胜知道没衣服穿是自己的责任,也就不做过多解释了,免得她以为自己是在狡辩。 中森明菜一方面又心疼他工作忙个不停,一方面又不想那么快就开始进入角色过分照顾他。她胡思乱想着,偶然之间发现了美代子的真意。 是因为成田胜有了女朋友、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多起来了才彻底放手了吧。执着于给儿子寄衣服,也不过是母亲唯一能够给远在东京的儿子帮得上忙的事情。 不再寄衣服给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美代子也觉得自己老了吧。 “在想什么呢?”成田胜见中森明菜心不在焉地赶忙问道。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打定主意想要再给成田胜购置两套新衣。她在小钱上特别抠门,却在花大钱的时候豪爽大方。 “下次要去你家里好好清理衣柜。” 成田胜大笑,“求之不得呢,多亏了明菜,我才能这么体面。” “胜君总是这样油嘴滑舌!”中森明菜哼了一声,“要我说,就算没有明菜,你的日子一样能过的体体面面的。像胜君这样的洋洋得意的经理桑,说不定还会雇佣一个小助理,天天来打理你的生活,可滋润了呢。” “那可不一样,小助理怎么能比得上明菜。而且把衣柜交给明菜,我放心的很。” 中森明菜现在可不吃他这一套,她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玉子烧放进成田胜的碗里,一边故作凶狠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你和明菜在一起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衣柜漂漂亮亮的!” “吃不下了?” “糖放得太多了,有点腻。” 成田胜“哦”了一句,大口吃下了玉子烧,“我觉得味道很合适。” “不许岔开话题!”明明是中森明菜自己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可她还是要把话题给拉回来。 “是因为喜欢你才放心,”成田胜面不改色,“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碰我的东西。” “胜君!”中森明菜被他这句话给吓了一大跳,“喜欢这两个字说一次就够了,明菜快要被你的喜欢给淹没了!” “我巴不得呢!”成田胜故意逗弄着她,“之前不是想要大包大揽秘书的工作吗?中森秘书最近有些偷懒了。” 啊呀! 中森明菜在心中大喊着,一忙起来倒真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不过她还是面不改色,才不要让成田胜抓住自己的把柄。 “中森秘书呢,又要帮经理桑整理办公室,还要给经理桑打理衣柜,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可一点薪资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哪有这样使唤人的经理桑?” 就在中森明菜说话之间,成田胜已经消灭掉了桌上所有的饭菜,他已经吃得饱饱的了。他拍了拍肚子,笑道:“抱歉抱歉,是我这个做经理的人太过分了。可是,明菜可以不需要我帮忙,但我的工作却是离不开明菜。” “你还说!” 成田胜笑眯眯地点头,一副“我就是要说”的样子。 正当中森明菜想要反击、重新扳回来一局时,传呼机突然打破了早晨欢快的气氛,两只小狗汪汪汪地大叫着。两人同一时间看向了挂钟,这才发现不能再继续打闹下去。 “是我的传呼机在响,”成田胜看了一眼传呼机显示屏上的一串数字,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现在又像是被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中森明菜低着头,用勺子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米饭,“再过一会儿经纪人也要来接我了……” “嗯。” 两人沉默了下来,气氛闷闷的。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话音落下,中森明菜就把脚放在了成田胜的脚背上,然后一路往上。 成田胜叹了口气,“再忍忍,还有几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旅行了。到时候每一天我们都能呆在一起,我就跟在明菜你的旁边,哪里都不会去的。” “可是我想要的是现在多待一会儿。” 无论恋爱到底有没有公开,为了工作,两人都很难抽出一天以上的时间厮混在一起。对他们彼此而言,能够在一起度过一整晚就是一件可以高兴许久的事情。 然而,在分别之际,却总是觉得无比地落寞。 成田胜默默地收拾好了碗筷,洗好后放进了沥干架子上,转头时,发现中森明菜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上了轻便的短袖。 “明菜要和我一起出门吗?”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成田胜心头一暖,他握住了她的手,“再多待一会儿,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临行之时,两人给翔太郎系上了牵引绳,跟健太说了再见。 第三百六十五章 独自面对 第365章 独自面对 看着成田胜和翔太郎的背影,一种被人遗忘了的落寞马上朝着中森明菜侵袭而来。 今天已经是七月了,太阳早就出现在了半空中,炙烤着行色匆匆的人们。中森明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浑身已经汗津津了,没过多久经纪人名幸房则开着车来到了她的面前。 “上午好,名幸桑!” “明菜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劲头十足。”名幸房则看着中森明菜这张没睡醒的脸说出了违心话,他现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中森明菜。 前不久,事务所的野崎社长把他叫了过去——“明菜酱有没有恋爱?” 名幸房则本以为社长要问他中森明菜的新唱片准备得如何,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敏感话题。他一方面试图去想中森明菜有没有什么反常行为,一方面又在想如果真的恋爱了,他想要暂时帮她隐瞒下来。 这本就是多此一举,甚至还超出了经纪人的本职范围。可是,看到中森明菜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又没办法不去保护她。 虽然她任性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头疼,好几年前自己甚至为了专辑的事情和她大打出手,在录音室的地板上打得不可开交,但说实在的,中森明菜这个孩子心思很单纯,人也很善良,一直都把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努力放在心上。 每次自己被她气得不行时,她就会特意买来小礼物,有时是他喜欢吃的泡面来讨好他。 名幸房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中森明菜当做了小孩子,不想看到她被中伤然后哭兮兮的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没有,明菜酱没有恋爱。” 面对比自己级别高了许多的野崎研一郎,名幸房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否认,他并不清楚中森明菜到底有没有恋爱,只是觉得不管在什么时候承认恋爱的话都会给中森明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吗?” 野崎研一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看着名幸房则。 迄今为止,名幸房则都忘不了野崎俊夫哪一句意味深长的“是吗”以及他犀利的眼神。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收回思绪,这才发现自己马上就要闯红灯了,于是赶紧踩住刹车。 “哎呀!” 中森明菜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前面的椅子,“名幸桑看起来很苦恼,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还是说孩子在学校没有听话?” “没有,没那回事。”名幸房则勉强地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野崎桑、还有社长花见桑想要和明菜酱聊聊。” “现在吗?” 名幸房则的语气有些沉重,他心知野崎俊夫并不相信自己,“他们已经在事务所等着了,希望早一点见到明菜酱。” 中森明菜一头雾水,上一次同时见到花见赫和野崎研一郎还是在自己与事务所签订合约的时候。突然这么隆重地见自己,这让中森明菜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会不会是因为胜君? 她下意识地去猜想恐怕只有自己的恋情才值得让事务所如此兴师动众。 如果事务所真的发现了,胜君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冲击? 中森明菜开始担心了起来,原本就是自己先追求的成田胜,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他不得不承担一些麻烦事,自己心里可就一百个说不过去了。就算要承认恋情,也应该是自己这个当事人站出来把成田胜挡在身后才能放心去面对事务所的责难。 自己本就是麻烦女人,多一些麻烦也没有什么关系。 “名幸桑,我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名幸房则早就将中森明菜的行程烂熟于心,“接下来是去电视台彩排,这段时间给《吉普赛女王》安排了很多场舞台,非常密集。” “那我一会儿到了事务所就去见一见社长桑,”此时的中森明菜像是坚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成田胜护在身后。每一次自己遇到了麻烦都是成田胜不动声色地解决,这一次她却想要先保护他。 在车子去往事务所的路上,中森明菜在心底做出了无数种设想。总之,不到野崎研一郎拿出证据来证实自己恋爱的这一刻,她就绝不会承认! 中森明菜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恋爱的事实,她觉得就算要公布恋爱,也应该是自己亲口告诉大家,而不是被流言蜚语逼到绝路上。 现在还不是公布恋爱的最好时机,她不能那么草率。 工作日的一大早,事务所的职员们全都按部就班地坐在了工位上。 中森明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过事务所,今天才发现事务所的墙上到处都贴满了自己的宣传海报。如果有人迷路后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恐怕马上就能发现这就是一家艺人事务所,而事务所唯一的艺人正是中森明菜。 这么说不太严谨,但中森明菜的确就是研音的公主。没有中森明菜,就没有现在的研音。当然,研音也在努力开发着新人歌手和演员。最近新人石井明美给刚刚放送的电视剧《男女七夏物语》演唱了片头曲《cha-cha-cha》,据说很受好评。 可是不管怎么样,除了一个中森明菜,研音目前还拿不出手第二个艺人。 今天中森明菜的出现让很多职员非常惊讶,虽然他们为研音工作,可一年都见不了几次这个大明星。在中森明菜出场的那一刻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原来这个桃浦思达也是一副不情不愿上班的表情啊…… 大家忍不住这么想着,但看到主管走了过来,又纷纷低下了头。 正如大家的猜想,中森明菜气势汹汹地走进了事务所,像是无所畏惧。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花见赫和野崎研一郎心生疑虑。这幅模样倒像极了几年前她不愿意唱《少女a》时蛮横不讲理的样子,事务所的老职员们也是许久没见到她有这样的神情了。 走进办公室,中森明菜又马上变得乖巧听话,她朝着花见赫微微欠身,“花见桑找我有什么事呢?” 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倒也真是中森明菜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花见赫本来心肠就很软,见中森明菜这么懂事,想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可是,就在话收回去的下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可没忘记当年为了不唱《少女a》时她胡搅蛮缠的样子。 “明菜酱还记得我们签订合约那天我们约定好了什么吗?” 中森明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设想居然成真了。她顿了顿,说道:“花见桑和野崎桑想要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呢?” 原来这个孩子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啊。 花见赫忍不住苦笑,“我们事务所的桃浦思达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有那么多人喜欢是正常事。我和野崎桑很担心明菜酱又被人哄骗。” “可是,当我被骗的时候事务所不也没有站出来吗?”中森明菜有些气愤,听到花见赫暗戳戳地提到近藤真彦,她就想要胡搅蛮缠让两位下不了台面。 野崎研一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呼啦呼啦地抽着烟,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花见赫看到中森明菜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心知自己刚才那话说的不对,于是改口言,“事务所会替明菜酱打点好一切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所以,明菜酱要是有情况了,一定要跟事务所沟通,否则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办法应对《周刊文春》的炮轰。” “我知道事务所的能力,只要事务所愿意出手,不都能漂漂亮亮地解决吗?”中森明菜笑了笑,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半开玩笑道:“不过,就算明菜我恋爱了,到底要不要让事务所知道是一回事,怎样应付《周刊文春》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之,不会让事务所难堪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喜欢他 第366章 我喜欢他 花见赫瞳孔一震,不告诉事务所不就是想要让事务所难堪吗? 中森明菜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和她这个桃浦思达相处起来确实不能用与普通人交流时的正常思维,她那孩子气的笑容又像是带着一些坏小孩的意味。 无论花见赫怎样看,他都知道中森明菜还是做不出那种让事务所陷入两难境地的事情的,如果真有一天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或许事务所会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定。但花见赫不愿意看到哪一天,对研音、对中森明菜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野崎桑把明菜叫过来一句话都不说,是在和明菜开玩笑吗?”中森明菜越战越勇,笑嘻嘻地看向了野崎研一郎,眼睛里的一汪坏水马上就要涌出来了,“是不是在担心我和成田桑恋爱?野崎桑要是真的因此十分纠结,那就应该直接问明菜我呀?” 中森明菜的正面出击不仅没有失算,反而威力十足,直接让花见赫和野崎研一郎哑口无言。 越是孩子气的人,就越能打破常规。 之所以冲动鲁莽地打直球,就在于中森明菜很清楚研音事务所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自己,自己是研音唯一能拿的出去的招牌。要是研音主动放弃自己,恐怕偌大的事务所会变得空空荡荡的,墙壁也会变得光秃秃的。 虽然艺能界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艺人,但也不能随意小瞧一个桃浦思达的影响力。研音确实有钱,有钱到每年都可以包机送职工极其家属出国度假,但是,想要砸钱重新培养一个桃浦思达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中森明菜尽管不喜欢上位者之间的权力斗争,可她也知道自己对于研音到底意味着什么。正因如此,她才想要为成田胜尽一份力,不想再做麻烦女人了。 但事实上她还是麻烦女人,而且还是让研音又爱又恨的麻烦公主。 野崎研一郎也大不了中森明菜多少岁,可他和父亲野崎俊夫却是亲手参与了中森明菜的出道,一步一步看着她长大的。虽说带着很强的功利心,但有时候也会被中森明菜的孩子气所感染,下意识把她当做了女儿、妹妹。 他无奈地笑着,熄灭了烟蒂,转头道:“多亏了明菜,我总算不用问这么让我难堪的问题了。” “野崎桑要是早一点问明菜,就更不会尴尬了!”中森明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却不忘记用桌上的热水壶给两位长辈泡茶。 野崎研一郎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功利心差点被冲淡,可想到父亲野崎俊夫嘱托自己的那些话,又不由得打起精神。 说她单纯吧,有时候确实很单纯,而且还单纯得莽撞,研音总是要出面帮她擦屁股。可说她世故,这种先是“扇一巴掌又塞一颗糖”的行事作风总是让人恨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中森明菜这个人的魅力所在。 “茶水泡好了,两位请喝吧。喝完可要把心里那些对明菜的疑问全都一吐为快才好。” 野崎研一郎与花见赫面面相觑,一起苦笑着喝了口茶水。 现在倒好,中森明菜反客为主了。 “事务所不会为难明菜酱恋爱的,毕竟都是个人私事,我们无权干涉,”野崎研一郎说着,但他所谓的“自由恋爱”却是有很多前提的,一切都是在不伤害研音且能给研音带来利益的情况下进行着的。 说白了,“自由恋爱”就是一个交易的筹码。 只有在研音所容许的框架下,中森明菜才可以自由行事。 “明菜酱和成田桑是恋人吧?” 野崎研一郎也就不婆婆妈妈的了,干脆一吐为快。他殊不知自己扔掉往常暧昧不已的讲话术语都是受到了中森明菜潜移默化的影响。 “野崎桑话说对了一半,”中森明菜认真装蒜的时候演技那可没的说,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是我喜欢成田桑,难道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花见赫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说明菜酱有错,而是这个对象太让我们大吃一惊了。”野崎研一郎这下明白了,这两位还没有在一起,但距离那一步应该也不远了,“我和成田桑也有一部分交情,那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应付得了的。” “喔~”中森明菜一声轻飘飘的“喔”更是把野崎研一郎逼到了绝路上,“野崎桑知道的事情可不可以说给明菜听听呢?” 花见赫回想起了两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中森明菜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去,与她同席吃饭的还有近藤真彦。那可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惊吓,时至今日花见赫也心有余悸。 对野崎研一郎来说,成田胜是麻烦人物,他也不知道成田胜此前一系列操作到底是想对研音做什么。在没有彻底了解清楚这个人之前,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所以,中森明菜是不可以和成田胜在一起的。 怀着劝退中森明菜的想法,野崎研一郎想了想合适的措辞,艰难开口,“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和成田桑见过一次,在那之后一直都没有交集。可是,我知道他一门心思想要和研音合作,至于合作什么,我还不清楚。”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听着,想要知道野崎研一郎到底要怎样编排成田胜。 “四月的时候,狗仔队拍到了千惠子住院的照片然后以高价卖给娱乐杂志社。一开始,有很多娱乐杂志所写的都是负面舆论。我让公关部部长马上打压舆论,但就在这时,我发现《周刊实话》还有一些严肃报纸开始给明菜你翻盘说好话。” 野崎研一郎叹了口气,“而《周刊实话》真真正正的社长就是成田胜,这一切都是他指示的。虽然不知道成田胜为什么一直在向研音示好,但我很清楚他想要在艺能界完全扎根下来的话是必须要借助谁的力量才行。研音就这样成为了他的目标。” 中森明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心里已经吃惊极了。她并不知道成田胜帮自己压下了舆论并将舆论往好的方向引导过去,先前也没有听他亲口说过。成田胜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他的分内之事似的。 “那个装蒜的经理桑……” 中森明菜在心底暗自编排着成田胜,既埋怨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又为他默默出手相助而心头一暖。 回过神来,她当然很清楚野崎研一郎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要让她认清楚现状,成田胜这个人深不可测,不是冲着她中森明菜而来的,而是冲着与研音合作、扩大自己的利益所以才频频示好。 不过,中森明菜和成田胜早就串通一气,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男朋友会是那种“牺牲色相”而寻求上位的人。 “知道啦,明菜我会看着办的。” 野崎研一郎见中森明菜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想生气又找不到撒气的地方。中森明菜所做的决定,谁都劝不了,他很了解她的性格,决定采用迂回的办法漂漂亮亮地解决此事。 反正现在是中森明菜单方面追求成田胜,那么事情就好说了。所谓的“青年实业家”都是说着骗人的,说实话,成田胜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否则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拿下“六本木之王”的位置。 只要有办法说服成田胜,就算付出一些代价,那也比中森明菜和他在一起的代价要小得多。谁知道成田胜会利用中森明菜如何要挟研音? 野崎研一郎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随便叫来中森明菜,反而会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越是不让她去做,她就越是坚持,如今更是一副“非他不可”的神情。要是事务所对成田胜出手,恐怕这个桃浦思达要在事务所大吵大闹。 但今天与中森明菜这次对峙倒是让野崎研一郎明白一件事,只要是恋爱问题,那就千万不要把中森明菜给逼急了。 她已经充分说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与成田胜为敌就是在与她为敌。 昨天晚上又睡过头了,以后设置定时。 第三百六十七章 谈判拉扯 第367章 谈判拉扯 如果研音事务所不会因为中森明菜而为难成田胜,很有可能两人会走在一起。可要是研音事务所和成田胜公开撕破脸皮,一方面很有可能会激起中森明菜的逆反心理,导致她撕毁合约移籍其他事务所;另一方面,就这样招惹上“六本木之王”,势必会引来极道组织的不满。 要知道成田胜和极道关系匪浅啊,而且他在极道界的声望一直都非常高。 就算是背靠财团的研音也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多找许多的麻烦。 可是,要是站在中森明菜这一边,也就意味着完全倒向了成田胜这一边。如此一来,他就会用研音当做跳板,深深地扎根在曰本艺能界之中,等到中森明菜失去了使用价值,他就会始乱终弃。 野崎研一郎不知道中森明菜有没有想到这些,但至少她今天气势汹汹的表现让他明白自家桃浦思达已经被外面的野猪给拱了,而且还被迷得神魂颠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中森明菜没有说谎,她打直球恰好说明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意思。如果她说话有条有理那反而会让野崎研一郎不得不开始思考成田胜想要借中森明菜之口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早在今年年初,野崎研一郎参加极东会的招待会时经人介绍认识了成田胜,当时他对六本木开发计划非常感兴趣,而且也想把自己的闲钱投入到成田胜的借贷生意里去。但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他决定静观其变,再等待一阵子做决定。 可没想到成田胜的生意不仅越做越大,而且还把自己事务所的桃浦思达给迷住了。 想到这里,野崎研一郎觉得自己吃了很大一个亏。 于公,研音自然不希望自家事务所的艺人和别的事务所会长恋爱,于私,野崎研一郎被成田胜捉弄得很惨,而且他不觉得成田胜是那种忠心不二的男人。 然而让两人分开的最好办法还得是让他们内部出现问题,由此进而不攻自破。 “那外界的流言蜚语明菜酱是怎么看的?”花见赫勉强笑了笑,他已经意会到了野崎研一郎的意思,“据我所知,《周刊实话》一直在造流言蜚语,如果明菜不喜欢,或者说明菜想要再低调一段时间的话,事务所会帮忙出手的。毕竟事务所是你最忠诚的靠背。” 中森明菜与成田胜的绯闻传出去如果给她产生了负面影响,自然研音也不会独善其身。 “这倒是不需要,不过,要是有对明菜不好的新闻出现,事务所一定要站出来保护我哟~”中森明菜的潜台词很简单,她要研音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要保护成田胜。 恰恰是这种坦率甚至粗鲁的做法,更加让野崎研一郎相信中森明菜喜欢成田胜,甚至还是单方面的喜欢。 “事务所当然要出手,不管对方是成田胜还是另外的什么人。” 中森明菜嘿嘿一笑,在达成此行的目的后,压住她心口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被挪开,但身上的担子可一点都不轻松。 她要保护成田胜,就像他一直以来保护她一样。 用自己对研音的意味来要挟研音,自己好像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可这大事却说不上有多大,反而让她在看到花见赫和蔼可亲的面容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花见桑,我打算演电视剧。事务所之前给我看的电影剧本我觉得不是那么吸引人,可以给我新的剧本吗?” 一旁的野崎研一郎闻言,他故作冷静,却忍不住抬眼去看中森明菜。 至于中森明菜,她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像是明白了自己对于研音是什么进而用自己所有的筹码来与事务所谈条件。现在的研音看似财大气粗,有中森明菜一个人就够了,但实际上未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研音的歌手部门本来就只有中森明菜这一个招牌,演员部门更是一片惨淡。如果中森明菜选择在这个时候与研音共进退,心甘情愿开辟演员部门的话,对研音的事业发展就再好不过了。 花见赫一下子就明白了中森明菜这句话的意思,她无非就是再说“不要为难成田胜,如果真要为难他的话,休想让我演戏。” “明菜酱是我们事务所的公主,想演戏的话我们马上就可以安排下来。”野崎研一郎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答应了下来。 …… “成田桑好手段呐!” 野崎研一郎干了半杯红酒,阴阳怪气的样子让成田胜一下子猜中了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次在艺能界取得了一个开门红,都是托了各位的福。”成田胜不动声色地还了一句,倒是让野崎研一郎心里暗暗不爽。 什么托了他们的福,恐怕是借了中森明菜这个东风吧。 当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地阻止了研音为难成田胜后,野崎研一郎就把突破口放在了成田胜身上。与其勒令自家招牌中森明菜不要去招惹成田胜,不如说服成田胜远离她更加容易。 属于大君系的三石事务所如今只有秋元康这一个靠不住的“靠山”,别看现在小猫俱乐部正处于盛世,好多成员发唱片都一炮而红,但很多业界人士已经逐渐意识到她们马上就要迎来崩塌式的下坡路了。 如此一来,在艺能界毫无根基的三石事务所也不得不抱紧别人的大腿。研音虽然比不上燃烧事务所在艺能界的势力,但好歹旗下有一个中森明菜,暂时不用考虑短期的生存危机。因此,对初出茅庐的三石事务所而言,研音似乎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对象。 据说,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一家从电影黄金时代就走过来的电影制作公司。野崎研一郎想到这些,不由得开始深思。 “到底是什么风把野崎桑给吹来了?”酒过三巡,成田胜单刀直入。他在野崎研一郎打电话说他想要跟自己吃饭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个人恐怕没有安什么好心,来者不善。多半是因为中森明菜才想着和自己见上一面的。 所谓请吃饭,说白了就是明晃晃地亮出能够威胁到大君的武器让成田胜避而远之。 “成田桑果然直爽,”野崎研一郎直勾勾地盯了成田胜很长一段时间,他捉摸着自己到底要不要采纳与政客说话时迂回婉转的社交术语。但他进而想到,成田胜起家本来就黑,这些与极道不清不楚的实业家最讨厌的就是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的人。 “外面有很多风言风语说成田桑和我们事务所的明菜酱之间有种暧昧关系,给成田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我们研音疏忽了。” 成田胜谨慎地呼吸着,仅仅凭着这一句话,他就知道研音事务所今日就是来示威的。 “哪里哪里,麻烦倒是不至于,反而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让中森桑为难。”他避重就轻地提到了中森明菜,他可没有撒谎,但落在野崎研一郎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意味。 “关于两位的传言,研音会出手制止的,当然,如果您有更好的办法,请务必告诉我。” 成田胜眉眼一横,“研音把中森桑当做筹码了吗?如果我和中森桑什么坏事情都没有做,流言会不攻自破。反倒是研音这种大规模收买报纸的异常举动,才会进一步加深读者们的疑虑吧?” 野崎研一郎被说得晕头转向的,他还没有弄明白成田胜的想法还有他到底是不是要利用中森明菜,万万不能被他给迷惑住。 “三石事务所最近才开辟了艺人部门,但我们底子却是电影制作公司。研音在电影和电视剧上很缺少资源和人脉吧,我们三石事务所愿意成为研音探路的先锋。这才是我今晚抽出时间来与野崎桑见面的目的。” 不知不觉中,本想占据下风的野崎研一郎在无意识之中沦为了下风。 第三百六十八章 合作共赢 第368章 合作共赢 野崎研一郎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反客为主,成田胜所提出的合作恰好让他防不胜防。整个艺能界都知道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一家落魄的电影公司,大家都以为他们在转型之后要专注于艺人而不再开辟电影事业。 可成田胜今晚借着中森明菜这个机会轻飘飘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就让野崎研一郎觉得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都是成田胜计划好了的。 替中森明菜打压舆论,现在又和研音谈合作,很难不相信成田胜的本质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明知今晚野崎研一郎是冲着解决中森明菜与他的绯闻而来的,他却能巧妙地化解危机,并且由此彻底暴露自己向研音示好的真实目的。 野崎研一郎不禁冒冷汗,觉得成田胜这个人深不可测。 “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三石电影制作公司,这家公司虽然近年来已经没落了下去,可是好歹也是从电影黄金时代走过来的公司,在业界的资源多不胜数。贵社旗下的艺人对于演戏也是玩票性质的吧,如果真的想要开辟演员部门,那么就要真真正正地拍一场电影。” 成田胜对研音的艺人研究得很透彻,毕竟旗下就中森明菜一个人,她演过的戏屈指可数,而且她本人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至于这个月刚刚出道的石井明美,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在不久的将来,这位虽然用一首《cha-cha-cha》击败了中森明菜的《desire》,但也就仅仅局限于这样一首歌,后来一蹶不振。 研音真正开辟演员部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之下,研音在痛失中森明菜后采用金钱攻势一点一点地在电视台扩展自己的人脉,不断买通导演编剧塞人进去演戏。 整个九十年代都处于泡沫破灭后的萧条之中,背靠财团的研音根本不差钱,这就是他们发展如此迅速的原因之一。 现在是八十年代,研音还有中森明菜这个台柱子镇场面,开辟演员部门也没有像几年后那样那么着急。更何况泡沫时代的电视台和泡沫破灭后的电视台对研音事务所的态度可以说大相径庭。 整个泡沫时代,电视台也富得流油,经费根本用不完。不差钱的时候,自然对那些没有人脉没有资源的后来者冷眼相待,他们往往只亲近有关系的人。可差钱的时候,谁能给电视台大量经费,谁能大包大揽电视剧制作费,谁就最受欢迎。 所以,身处泡沫时代,研音一点优势都没有。 再怎么说三石事务所的前身好歹也是电影界的老人了,人脉资源这些都还在,只不过需要一些金钱来打理罢了。 如果与三石事务所合作,研音的路子就能好走得多。 “成田桑,”野崎研一郎笑了笑,将成田胜打过来的招数都全盘接收,“两家事务所的合作可不是在酒桌上敲定了。不过,这个提议确实很让人心动。您和我们旗下的明菜酱传出来的绯闻不会是为了这次合作而吹响前奏吧?” 野崎研一郎心里有数,成田胜不谈绯闻而说起合作,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转移话题,把中森明菜的压力引到自己身上来,然后用电影为借口给研音一个合情合理的补偿。还有一种可能,也就是说成田胜这段时间来所做的一切,包括与中森明菜的绯闻在内,都是冲着研音本身而来的。 在弄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后,野崎研一郎也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捉弄了。现在看来,成田胜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刻。 “原本还想压倒成田桑一头,现在确实亲身体会到了与成田桑为敌是怎样一份滋味了,”野崎研一郎自嘲,“化敌为友,还能让敌人不得不对您提出的条件心动,您的手段真厉害。” 成田胜吃下了野崎研一郎的嘲讽,“三石事务所本来就有这个能力与贵社谈条件,但更重要的是贵社是否看得上三石事务所。” 两人喝着红酒,就电影、电视剧这件事上开始说了起来,颇有默契地可以忽略掉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之间的绯闻。 既然成田胜已经说到了比压倒舆论还要吸引研音的事情,野崎研一郎也暂且把中森明菜的事情抛在脑后,没有再继续把话给说破。 “我知道贵社财大气粗,但却的是演艺圈的人脉吧。那些大导演们脾气古怪,还真不是金钱能够收买的。贵社要是想要大干一场,三石事务所可以出面牵头,贵社只要提供制作经费和演员就足够了。” “成田桑对这件事好像充满了信心?”野崎研一郎见到成田胜自信满满的样子,十分好奇,他有点怀疑成田胜是不是在故意虚张声势,但想到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六本木之王”,又觉得他这样说话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面不改色,不急不慢道:“如果三石事务所原因为研音出这样一份力,我自然很高兴。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我的事务所,届时您会带着剧本和企划书一起出现,对吧?” 成田胜自然听出了野崎研一郎的话外之音,如果三石事务所带来的剧本和电影质量确实不错,那么研音会为了事务所的利益决定合作的。可要是三石事务所没有把握好这次机会,就别怪研音不讲情面。 两人各怀心思喝完了一整瓶红酒,都在相互猜忌着。 说实话,野崎研一郎反而觉得自己理亏。在他看来,中森明菜单方面喜欢着成田胜,如果她能克制这种喜欢不去靠近成田胜,研音也不会整日提心吊胆的。而且为了推卸责任,研音还把压力给予到了成田胜这一边。 不过,至于成田胜是否喜欢中森明菜,现在野崎研一郎已经不再纠结了。毕竟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是不会做任何有害于自己生意的事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爱情什么的通通都要让位。 既然想要跟研音一起合作,那么他就一定会配合研音而与中森明菜保持一段距离。 “成田桑进入艺能界有一段时间了吧,那么艺能界的规矩想必您已经很清楚了,”野崎研一郎酝酿了很久,终于在这次不算特别愉快的会餐的最后说了出来,“您是大君的经理也是社长,还是rpg借贷的社长,现在也是一名歌手,您可千万不要把这几个身份给混淆在一起了。” “这是自然,不同场合有不同的身份,在哪一行我就要遵守哪一行的规矩,我是晓得的。” 野崎研一郎担心的是,一旦成田胜起家的过程被曝光,和他做生意的人全都会跟着遭殃。这种风险非常小,毕竟成田胜已经成为了松叶会洗白的象征,松叶会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但不是没有暴露的可能。 而且野崎研一郎也想让成田胜明白一件事,他不管成田胜跟别人合作的时候趁机洗了多少钱,至少在与研音合作的时候,必须拿出合作的诚意出来。如果胆敢在合作的时候洗钱,别怪研音无情。 成田胜轻松一笑,“中森桑不是82年刚出道时的青春女偶像了,她甚至都已经不是偶像。野崎桑介意的不是她是否恋爱,您介意的是她喜欢的对象。我在六本木的身份,让野崎桑很为难,也很介意吧。” “至少成田桑还没有被我们家的女明星给迷得晕头转向地,不是吗?”野崎研一郎也陪着成田胜开玩笑。 成田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中森明菜,就像没有哪个女人不会喜欢西城秀树一样。” 野崎研一郎的担心仍旧没有消散,一种危机感迅速笼罩在他的心头上。他想起父亲野崎俊夫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如果不能和成田胜做朋友,那千万不要变成他的敌人。 二十多岁了还是喜欢看蜡笔小新,今天晚上把10年的剧场版看了,太过瘾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等你回家 第369章 等你回家 既然已经提出了合作的事情,这就证实成田胜是有备而来的。 当初收购三石电影制作公司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步。泡沫时代是电影的衰落期,但也是诞生新元素的一个特殊时期。虽说成田胜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没想过什么振兴电影,可把电影电视剧当做一个跳板,与研音捆绑在一起,三石事务所在艺能界就能完完全全扎根下来。 在专心经营国生小百合的同时,那些留在了三石事务所的员工们也在为了接下来的电影拍摄不断做准备工作。 事到如今,已经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 与野崎研一郎不欢而散的第二天,成田胜就召集了曾经隶属于三石电影制作公司的员工开了个短会。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找出一个精彩的剧本交到研音那边去。 不过成田胜这个社长桑没有和大家一起找,他本来就是外行人,说话的分量自然不如专业人士。他要负责的主要是与研音的谈判,这种谈判不是三石事务所任何一个人能够胜任的。 开完短会,成田胜离开事务所准备下班时,凑巧路过了小池敏在三石事务所的办公室。他不禁想到冈田有希子,这两个人到底要怎么发展下去,谁都猜不到。 这两个人谈个恋爱也丝毫不让人省心。 成田胜叹了口气,自己和中森明菜的事情要比冈田有希子隐退还要棘手得多。 离开事务所所在的日拓大楼,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返回家中,把睡了一天的翔太郎带走,手里还拿着满满当当的礼物,成田胜在与中森明菜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先到达了她的家里。 其实他本来没有中森明菜新家的钥匙,可中森明菜无论如何都想要在下班回家的那一刻看到他。半推半就之下,成田胜无奈拿到了她家的钥匙。 今天晚上中森明菜要录制《the best ten》,录完节目很有可能赶不上与成田胜约定好的时间。而成田胜也没有约死了时间,只是说会在十点左右去她家,所以他也可能十点半,如果有应酬的话也可能十一点。 当然,要是他真的十点到,中森明菜担心自己可能来不及赶回去,他就只有在门口傻乎乎等着的份了。 以前她也想过把钥匙给成田胜,这样要是她回家晚,他就不至于被关在门外了。可就这样给他钥匙,又显得自己是个厚脸皮女人。苦恼了很久,她还是没给。 老实说,中森明菜对成田胜是没有什么隐瞒的,自己不在时让他进房间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但她还是没把钥匙给他,这只能说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好笑的是,偏偏在做完后的深夜里把钥匙交到他手里是最容易的事情。 第二天醒来时,中森明菜就不好意思了。 成田胜不像中森明菜那样纠结,起先只是觉得拿到她家的钥匙后以后约会要方便很多。直到今天,拿着一大堆礼物走进她家的房门,然后给健太添满狗粮的时候才意识到中森明菜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给他钥匙的。 就算没有钥匙,他来她家里也是很自由的。当然,需要事先打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自然就起到了“钥匙”的作用。而如今真正的钥匙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无意之中就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种莫名的责任。 正主中森明菜不在家里,成田胜也显得很拘束,尽管这里只有两只狗,没有人随时盯着他,他却总担心自己会给中森明菜添乱。 成田胜一时间坐立不安,把客厅的垃圾全都带到了公寓楼下的集中投放点,回到家后干脆来到阳台这里往下看看中森明菜还有多久到家。 “叮咚~” 不等成田胜急急忙忙冲到玄关,两只小狗就已经过去迎接了。明明是自己家,中森明菜却先敲了敲门再等成田胜来开门,这未尝又不是一种微妙的心意。 “你回来了,”成田胜笑逐颜开,一把将中森明菜拉进了家里。 “胜君到得真早。”中森明菜还没有卸妆,看来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回家和男朋友约会了。接着,她把头埋在他的衣服里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烟味。” “在家里没有吸烟。”成田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开了很久的会,身上的味道很大,明菜不喜欢的话以后开会的时候我就禁止大家吸烟。” 中森明菜抬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为什么不提前洗澡呢?” “想等你回来。” 这句话成田胜只说对了一半,完整的一句话则是“想等你回来一起洗”。他这点小心思,中森明菜已经摸透了。 “胜君真坏!” 成田胜低头,额头紧贴着中森明菜的额头,“今天的打扮很有气质。” “胜君看了直播吗?” “啊!”成田胜大吃一惊,如果刚才打开电视就能看到《the best ten》的实时转播,但是他一进屋子,光想着见一见中森明菜,就这样一直焦虑地等待着,没想到忘了这回事。 “胜君是不是没看?” 成田胜不好撒谎,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 中森明菜沉默了一会儿,立马开始胡搅蛮缠,和成田胜打闹着,又是揪他刚冒出来的胡子,又是张嘴去咬他的下嘴唇。成田胜没办法,好不容易转过身摆脱了中森明菜的魔爪,她却跳到了他的背上,他一把反握住了她结实的大腿。 “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就是不喜欢明菜了!” “我没有……” 没及时收看中森明菜的节目成田胜本身就很心虚,再加上她这么一闹,趴在他背上还故意去蹭他的耳朵,他就更拿这个中森明菜没办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马上就能见到明菜就觉得看不看音乐节目都无所谓了,”中森明菜是有点生气,但也不至于小题大做,她之所以把话说成这样,就是为了想多听一些好话,多得到一些宠爱。 成田胜背着中森明菜,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两只小狗也马上跳到沙发上扑向了中森明菜。 “这次没及时收看的确是我的过错,”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垂着头,“明菜你不在家这段时间里,我把垃圾给扔了,还给健太喂了狗粮。” 中森明菜“哼”了一声,“胜君不许一本正经地说话,知道吗?还有呢?在家做了什么都要告诉明菜!” “收拾完家务后,我又把柜子上明菜你的唱片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你回家之前,我一直都站在阳台上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成田胜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中森明菜越往下听眼角就越是扬起。她想要多一点的宠爱,他想要她的夸奖,在如何夺取对方的称赞这件事上,两人怀着同一种心情。 “就这样?” “就这样,”成田胜点头,“你不在家里,我都不敢乱动,就怕给你添乱。” 中森明菜被逗笑了,“那么小心翼翼地干嘛,胜君又不是健太,总不能把沙发抓坏吧。” 这倒是戳中成田胜的心事了,他直言,“万一健太做了什么坏事我又没有及时善后该怎么办?他会栽赃我的。” “你怎么那么小气?!”中森明菜笑得肩膀抖动,“健太又不是坏狗狗,他怎么会做那样不体面的事情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爬到了成田胜的身旁,手里还抱着健太。 成田胜无语极了,他当然知道健太不会说话,健太是好狗狗,可要是健太的妈妈误以为是自己捣乱那自己说什么都会给健太顶锅了。 “嗯嗯,”成田胜笑眯眯的答应着,“健太妈妈也不能太偏心。” 中森明菜嗅到了一丝醋味,故意说道:“健太妈妈会根据健太和健太的尼桑的表现来判断谁是好狗谁是坏狗的。” 成田胜皱眉,“我是健太尼桑?那翔太郎算什么,它该叫你欧巴桑?” 第三百七十章 旅行前夕 第370章 旅行前夕 搬家有一阵子的时间了,但把“乔迁宴”推迟到现在,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了。但至少现在还记得这件事,那么就算过了很久也不算特别晚。 在中森明菜家留宿的这天晚上,两人可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在床上黏黏糊糊。吃完成田胜带来的庆祝乔迁的蛋糕,中森明菜就兴致冲冲地来到了衣柜跟前收拾这次旅行要带去的衣服。 “这件好看吗?如果我们要去爬山的话,我想穿连衣长裙。” “好想再带一套浴衣,要是能够碰到当地的夏日烟火大会那该多好。” “胜君不许穿得那么正式,又不是去工作的,不许穿西装!” 在躺在床上之前这段时间里,中森明菜几乎把整个衣柜都看了一遍。成田胜觉得这样的中森明菜很不仅很可爱,而且自己还很享受她问自己到底哪一件好看的这个过程。能够享受桃浦思达中森明菜的个人时装秀的人仅仅成田胜艺人而已。 无论哪一套衣服成田胜都觉得非常好看,可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这样说的话只怕会被中森明菜认为他敷衍了事,只想快快躺在床上睡觉。 不过,中森明菜唯独没有打开衣柜的另一个抽屉,每一次成田胜的目光刚好落在那里时,她就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遮挡住他的视线。 里边到底放着什么衣服呢? 中森明菜的表现给成田胜一种感觉,恐怕那里面的衣服是不能够被他看见的,就算被看见了也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明菜,还有没有其他没有看的衣服?”成田胜是故意这么说话的。 “其他的衣服?”中森明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指的是什么,反而摸了摸衣柜的深处,“没有啊,这里都是我的日常穿的衣服,应该没有了吧……” 话音落下,当她看到成田胜幸灾乐祸的眼神时,就明白了自己差点又被他捉弄一次,于是气鼓鼓地说道:“胜君真坏!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坏心眼啊!”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中森明菜放下了手上的衣服,叉着腰,一副麻烦女人胡搅蛮缠的样子,“我跟你说哟,明菜我呢,在六本木还有一件很大很大的仓库专门放衣服呢!” 成田胜又不是没感觉出来她避重就轻,就是不肯告诉他那个抽屉里放着什么类型的衣服,他懒得揭穿,免得这个桃浦思达又要像树懒一样跳上身。 “真是厉害啊,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看看仓库?” 中森明菜一边手上比划着,一边描述着自己的仓库。她根本藏不住自己的表情,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她有些慌张,像是在藏着掩着什么东西。 “每一次在音乐节目上穿过的衣服,演唱会上要穿的衣服,还有很多明菜买来没有穿过的衣服,全都放在仓库里。仓库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否则放久了会生虫的。” “那明菜刚出道时的衣服都在那边放着吗?”成田胜眨巴眨巴着眼睛,“我想看。” “不行哟,现在可不行,等有时间了再给胜君好好看看。行吗?”中森明菜看着成田胜这幅无辜的样子,觉得好笑不已,“那边的衣服都很夸张,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成田胜“嗯嗯”答应着,同时点头,“如果我是音乐节目的忠实粉丝的话,可能每一套衣服都认识。” 中森明菜“哼”了一声,“可惜胜君你不是,所以你看不到啦!” “……” 行吧,她说是就是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衣柜,这才不急不慢地去浴室洗澡。和中森明菜简单冲洗完面对面坐在浴缸里时,成田胜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不能让他看见的抽屉。但看到自己面前的中森明菜,他又觉得那里边的衣服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就算穿上也总会脱下来。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定要等我回家才肯洗澡了。”舒舒服服泡着澡。中森明菜冷不丁来了一句。 “明菜不在家,我怎么能自己洗澡?哪有主人没回来客人先洗了的道理?” “胜君又不是客人!”中森明菜出言反驳,“你就是想我来帮你搓背!” 成田胜笑道:“刚才我不是也帮明菜你搓背了吗?” “不许说了!”中森明菜美目一横,双臂环绕在胸前,“胜君是大坏蛋,坏心眼多得很!” 成田胜却是帮忙搓了一下她的背,而且还顺带着帮她把别的地方洗了。原本中森明菜想要拒绝,被热水淋湿后懒得动了,也就随便他怎么弄。 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二十一岁了,现在还像个小孩子那样让别人帮忙洗澡,真是害臊! 或许叫成田胜一声“パパ”也不是不可以。 “我问你喔,”中森明菜忍不住跟他较劲,“你是不是用洗翔太郎的手法来洗的我?要不然为什么胜君这么熟练?” 成田胜一愣,瞳孔慢慢变大。 中森明菜这句话其实变相是在说——“手法那么熟练,你是不是洗过别的女人?” 作为男人,其实很反感被女人这么质问。无论有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在被问到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怯懦的神情。 心虚的人更是如此,他们往往会在女人跟前矢口否认,绝不会说出和上一个女人的往事。而那些自私利己的人则是大说特说,巴不得用这件事来给自己贴上“深情”、“温柔”的标签,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很有竞争力。 至于根本没有做过的人,他们先是露出吃惊的神色,不知道如何回答,进而迅速否认。也许有的人会气愤女人为什么会凭空捏造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也许有的人会觉得自己有被深深地冒犯到。 但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来说,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后总算说出这个疑问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个问题的背后其实隐藏着的是一种微妙的喜欢。 如果不喜欢、不在乎,女人是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也不会在男人面前提出来的。 成田胜心里不上不下的,虽然他没有和别的女人一起洗过,却感觉中森明菜这句话来者不善。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用这种“自虐式”办法想要得到宠爱的中森明菜冷冰冰地发脾气。 “的确是用洗翔太郎的手法来给明菜搓背的,”成田胜苦笑,“但是我给明菜洗澡的时候,洗得更精致,而且手法也很不一样。” “你把明菜当做什么了?小狗吗?” “是小猫。” 成田胜的回答勉勉强强算是过关了,可还有一件事却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想要一吐为快,但现在她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了,整个旅行都会变得非常糟糕。中森明菜虽然很多时候都非常任性,有时候也知道放任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她暂且把这个强烈的念头压制在心里,不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成田胜从浴缸里拉起来,现在被他裹上了浴巾,他正在给自己吹头发。 “明天就要出去旅行了,我可千万不能拖胜君的后腿。” 成田胜拿着吹风机,听不明白中森明菜在说什么,又关掉了吹风机,再一次询问。但这一次,中森明菜却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成田胜觉得很奇怪,但看到中森明菜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不方便执着地问下去,于是转而专心致志地给她吹起了头发。 中森明菜见状,松了口气。 以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逢家族旅行,自己就会突然生病,害得全家人都没办法像计划那样集体出游。那时,二哥中森明法和小妹中森明穗就会盘着腿坐在榻榻米上满口抱怨“都是因为明菜我们才不能出去玩的!要是没有明菜就好了!” 过往的回忆穿插在中森明菜的脑海里,她看着镜子里的成田胜,心里涌出一股热流。 第三百七十一章 箱根之行 第371章 箱根之行 五六月的梅雨季节一过,天气里面就会变得炎热难耐,连续十几天没有下雨,持续高温不下。除了农民,年轻人们已经不看百年前明治年间废除的老黄历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节气一说,只管把最热的这段时间叫做大暑。 油柏路复杂交错的东京从一大早就艳阳高照,早上八九点的时候气温就超过了三十度,就连夜里也没有低于过二十五度。 先前还埋怨梅雨季节扰乱了出行计划的人们,现在开始把怨气洒在了突然造访的盛夏艳阳上。上班族们在这样的天气依旧穿西装打领带,他们急匆匆走在路上,后背不断被太阳炙烤着,害得他们心慌气短,坐在工位上不断唉声叹气就像被晒干瘪的花朵一样。 只有成年人的心情才不会因为天气的剧烈变化而发生改变,这种因为天气正好、阳光充足而产生明显心理变化的人,大部分都是小孩子。成年人每一日都是千篇一律的工作,没有什么心情可言。 如果真说起来,恐怕也只有酒精这样的东西能够让人精神一震了吧。 许多上班族都换上了短袖衬衫,成田胜也毫不例外,现在人还在东京,他多少还要顾着社长桑的体面。但是中森明菜却不一样,她终于穿上了她在国外出差时买到的一条翠绿色的长裙,更夸张的是,在东京这样严肃的白天里,她还戴上了一顶草帽。 “还没有出发就这么漂亮了,”成田胜正好坐在玄关穿上鞋,看到姗姗来迟的中森明菜觉得眼前一亮,非常赏心悦目,“我们俩看起来就像是出去偷情的情侣。” “说什么呢!”中森明菜可不管他的调笑,她捻着裙摆给成田胜转了一圈,然后彬彬有礼地朝着他做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好看吗?” “很漂亮。” “漂亮只用说一次就够了,”中森明菜得到了成田胜的夸奖,其实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却总要多说一句来撒个娇讨要更多的宠爱。 今天她的打扮不是为了迎合成田胜的口味,只是觉得今天是出去旅行的第一天,这种打扮最为合适。 前一天晚上成田胜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把东西都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而中森明菜家本来就有自己换洗的衣服,所以什么都没有带就空手上门了。 两人带着两只狗狗开车来到了宠物店,把小狗暂时寄养在这里,过几天就来接他们回家。郑重地跟小狗道别后,两人重新坐回了车上。 “好了,出发了,”成田胜心情很好,“现在总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听起来像是不负责的妈妈和パパ。” “我是健太的欧尼桑,”成田胜可没有忘记昨天晚上中森明菜对自己说了什么。 中森明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被这个男人满满的怨气给包围了,不过她很快就收住了笑声,她才不要被成田胜叫“欧巴桑”。 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成田胜握紧了方向盘,又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这样自己开车出去旅行,还是第一次。” 确实,成田胜从小到大都没有和父母一起自驾游过,高中时的修学旅行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离开琦玉来到六本木闯荡后,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每一天都忙着工作。 对中森明菜来说,她也是如此,小时候经常生病,因为自己生病的缘故,中森家的家族旅行接二连三取消了好几次,后来家里越来越拮据,就再也没有旅行了。 “明菜我也是第一次呢,这么来说,我和胜君扯平了。”中森明菜说完此话,把车窗给摇了下来,天气很炎热,车里开了冷气,可她还是想要感受一下外边的自然风,“胜君自己开车,没问题吧?” “都开了十多年了,方向盘还是把握得住呢。” 中森明菜坐过好几次成田胜的车子,知道他开车非常平稳,很少超车。这种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稳重行为,她每次向他指出时,他都会笑笑而过,从来不会把后面等得不耐烦的司机的骂声当做一回事。 “开那么慢,倒也是我们经理桑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中森明菜取笑着他,她开车速度可快了,但因为自己的工作原因,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开车。 “明菜就别笑我了。” 听着成田胜求饶的话,中森明菜感到今天的车子开得真是又平稳又快捷。 不过,真没有想到成田胜开轿车和开摩托车竟然是两种风格。去年他带着自己在东京的大街小巷上飙车,当时的速度可以说快到了她眼花缭乱的地步,飙车也就算了,还和不良少年们打架斗殴。 这样一个有着许多张面孔的成田胜却是让中森明菜又是着迷又是捉摸不透。 如果不算上一次,前几次坐他的车时两人还是朋友关系,如今他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望着这样的成田胜,中森明菜多少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微妙。 但话说回来,在此之前她就早有预料。 一对青年男女总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相遇,在狭窄的空间和交际范围内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早晚有一天要走到一起。 这种预感简直就像是池塘中的鱼会呼吸一样乃是出自于本能的,所以比起刚认识他时的自己,她没什么好羞涩的,也没有改变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这次外出旅行一样,而且周身起居也不用避嫌。 从东京到箱根大约有一百公里,还好一路都比较畅快,没有塞车,一个半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酒店的房间非常宽敞,整个套房都是淡米色的色调,从连着卧室的大阳台可以眺望到落地窗外一片静静的湖光山色以及富士山常年不融化的积雪。最近一直没怎么下雨,六月份时候被一团一团白色云雾所笼罩的远山都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等到客房服务员离开房间后,成田胜跟着中森明菜来到了阳台上。 外面,正好被午时最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山里的空气,让人感到十分清凉。虽说箱根比东京要凉快不少,但是只要被太阳直射,那也真是热得不行。 从阳台上望去,可以看到湖泊的尾部,成田胜第一次来箱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湖。游览船是开不到这里来的,湖面上只有两只小船,应该是酒店专门为贵宾提供的。小船悠然地游动着,将平静的湖面划出了两道白线似的浪花。 阳台的另外一侧是一片杉树林的山峦,一旁还有草地,又不少游人在草地上散步,再过去一点就是箱根本地非常出名的高尔夫球场。 “现在我倒是觉得明菜你穿上这身翠绿色长裙是有先见之明了,你和这里真的很合适。” 中森明菜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俏皮一笑,“可是经理桑还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呢,一股东京人的味道。” “我是不是该穿上黑漆背带裤再戴上一个和明菜你一模一样的草帽?” “那你和我就会变成乡下人啦。” 成田胜笑得不行,随后握住了中森明菜的手。 原本两人打算租下一栋别墅,但箱根这边独栋别墅的安保确实很糟糕,很容易被有心人给拍到。虽然高档酒店也人多眼杂,但偏偏是这样一个特点反过来也帮了成田胜中森明菜一把,而且酒店在隐私工作上做得很好,他们不会轻易把入住客人的个人信息暴露给第三方。 以防万一,成田胜用的是田中佐治的名字登记入住。 “咚咚咚。” 客房外有人在敲门,成田胜看了看猫眼,随后打开了门。 “您好田中先生,”服务生端着托盘,托盘上还有两杯咖啡,他将咖啡送到了阳台那里,随后对着中森明菜微微欠身致意,“田中太太,这是您二位的咖啡。” 服务生没有想那么多,送完咖啡就走了,留下中森明菜一个人在微风中凌乱。 第三百七十二章 好奇宝宝 第372章 好奇宝宝 服务生送上咖啡后,原本打算坐在阳台享受着悠闲时光的中森明菜却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时笑出了口。 “我怎么变成了田中太太,”她一边笑得不行,一边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成田胜的手臂,“胜君难道用的田中佐治桑的名字吗?” 成田胜老老实实点头,“临走之前我跟他说过了要借用他的名字。” 中森明菜又好气又好笑,觉得成田胜做事滴水不漏,为了保护她什么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是,她心里别扭的是他没有用自己的真名,虽说那样做的话的确会容易被人发现,但中森明菜的的确确有点小失落。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公开恋情的时候,尽管成田胜从来没有说过,两人也颇有默契地在等待着公开的最好时机。但有时候她也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她想和成田胜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六本木的大街上,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名字登记入住。 每每想到两人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只能谈地下恋爱,中森明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哦,”她带着半分孩子气回应着成田胜,“经理桑在六本木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和艺人出去玩当然要避嫌。” 成田胜苦笑,“饶了我吧,明菜和我,彼此彼此。”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说了一会儿,就渐渐被眼前这片景色所吸引,安静了下来。 虽说太阳很炙热,但右边的杉树林中却时时传来杜鹃鸟悦耳的叫声,这与下面草地上孩子们的嬉闹声交汇成一曲令人心醉的歌曲。 一开始本来打算去大阪旅行,这样就可以去领略一下关西风味的游乐园了,但在做计划的时候,两人忽然意识到最近的天气根本不允许两人在城市里大玩特玩。偶然间看到了报纸上对箱根高尔夫球场的介绍,于是两人干脆就决定到这里来避暑度假。 “这种地方,真想多待上几天啊。”成田胜喝光了咖啡,用力地呼吸着山林丛中的香气。 中森明菜知道,半个月前,成田胜为了开办大君的第二家分店,整天东奔西走的。这桩大事是否成功,关系着大君的发展上限,所以这半个月来,成田胜可以说是身心交瘁、筋疲力尽了。 如果有可能,中森明菜真希望自己能帮成田胜一把,可是她从来都只把这份心意隐藏在深处,当然成田胜也从未向中森明菜寻求过帮助。 两人尽管存有相互帮助的心愿,但两人同时又不知道自己能帮得上对方什么,也担心自己的帮助会不会给对方添麻烦。有关各自的工作,两人有时候也会交换一些意见,但他们都没有再介入对方更具体的工作。 毕竟中森明菜看不懂成田胜的生意,而成田胜也没办法在舞台表演上给中森明菜提供有意义的意见。 也许这种关系从表面上看起来不太近人情,但是各自工作的全部都相互纠缠在一起的话,恋爱特有的趣味就会淡漠无存。 唯独只有在保护对方这件事上,两人如出一辙。成田胜为了平息有关中森明菜“不孝女”的新闻而逆转舆论,中森明菜为了保护成田胜防止研音捣乱亲自站在了野崎研一郎的面前。虽说工作上的事情他们很少真的出手相助,可他们没少利用自己的工作“以公谋私”。 “胜君每天都这么忙,可是为了明菜我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中森明菜吐了吐舌头,“真不好意思。” 成田胜笑笑,“这是什么话?其实我也想和明菜一起出来好好休息休息。” “要休息的话应该在家里休息才是。” “在家休息的话,”成田胜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很有可能会过度纵容自己。” “切!”中森明菜刚才对成田胜感到的一丝不好意思现在全都被他这个笑容给吃得一干二净了。 成田胜虽然不怀好意地笑着,但他也流露出了一丝认真,“离开东京,和明菜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休息。” 中森明菜一下子感到自己与成田胜之间又亲密了许多,如此相互体谅、相互理解,如此安静温馨的氛围,让她被幸福所包裹着,同时也有些莫名担心这种幸福会突然被其他人和事所打断。 可能是为了想将这种气氛给延续下去,中森明菜一直说个不行,看到什么都开始说起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在成田胜的眼里,她这个劲头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这是她兴奋的一种表现,也透露出了她的些许害怕。 成田胜能隐约感觉出她这种害怕的来源在何处,然而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将这个源头给彻底摧毁。 他抬起手臂,将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摊开,中森明菜也伸出了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箱根在神户川县,离我们的老家都很远。” 成田胜答应着,“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边,这还是第一次。不过,很多地方我都是第一次去。上次去清濑,不严谨来说也能算第一次,应该是我记事以来记得最清楚的一次。” “清濑是美代子桑的老家,胜君小时候没有去清濑玩过吗?” “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了,”成田胜已经换了一个里子,他的记忆有时候非常混乱,有时候又能记起来一些东西,但关于清濑的记忆,是真想不起来了。 中森明菜这时对成田胜还没有离开琦玉去东京闯荡前的事情有着浓厚的兴趣,她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想了解他的过去,变成最熟悉他的那一个人。 成田胜看着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觉得好笑不已,“我二十岁以前是家里的好孩子,比弟弟恭教要听话得多。” “胜君说的好像自己现在是不良少年似的,奇奇怪怪的。”中森明菜笑道。 成田胜连忙摆手,“只是说二十岁是一个分水岭,现在和以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中森明菜饶有兴趣地听着他说话,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撑在自己下巴那儿,“是怎样一个人呢?” 见她那么想听,成田胜只好努力地回忆起自己的前半段人生,“那时候被当做了茶铺继承人来培养,只要学校放假,父亲就会带着我上山采茶,跟我讲茶叶的不同。可惜的是,我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勉强说是懂茶,但在如何调制混合茶的比例这件事上很缺乏创造力。” 中森明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以为胜君什么都会。” “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成田胜无奈摇头,“不过,那时候我真的很听话,父母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相比之下,弟弟恭教就总让母亲头疼。在我二十岁的那年,弟弟自己偷偷溜到东京了,他想要闯荡出一番事业。” “哇,很有勇气呢!” 成田胜叹了口气,“母亲让我去东京把他带回来,托他的福,我这一去就是不回头了。” 中森明菜不禁好奇追问,“像电视剧里的剧情。” “事实就是人生真的很戏剧化,”成田胜无奈,“见过了银座、六本木花花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回到琦玉?如果我没有留在东京,大概最晚二十二岁就会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想要继承茶铺生意,就一定要找一个纯曰本式的女人尽快结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胜君既没有再二十二岁结婚生子,也没有找到一个纯曰本式的太太,正相反,胜君的女朋友还是个麻烦女人呢。”中森明菜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嘲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让成田胜觉得她孩子气得很,很可爱。 “这么说起来,我和明菜在一起是托了恭教的福?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留在东京,也不会认识明菜。” “嗯嗯,”中森明菜点头答应着,“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中森明菜对成田胜的过去格外感兴趣。 事实上,在1978-1979年左右,成田胜拜在了平尾昌晃的门下而不是成田恭教。 1984年,成田胜和弟弟成田恭教组成了乐队,在地下音乐界活动,积累了很多的人气。乐队活动时期的粉丝正是日后大君的第一批消费者。 严格来说,在真实的历史上,1984年成田胜创办大君的启动资金大部分都是平尾昌晃提供的。平尾昌晃不只是歌手这个职业做得好,他还是个隐藏在幕后的大商人。 成田胜本人很多真实的人生轨迹我都再加工后写进了书里,这个人的一生确实很传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只有彼此 第373章 只有彼此 “恭教这个人吧,开玩笑说的话,他还能算是明菜的半个前辈。” “什么?” 坐在阳台上喝着咖啡说起往事的常常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可现在这一幕的主角却变成了二十岁出头的两个年轻人。 “也不知道恭教到底做了什么,他混进了平尾昌晃桑的音乐学院,算是平尾桑的半个记名弟子。” 中森明菜大为吃惊,接着成田胜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应该是在1981年发生的,而明菜你出道的时间是在1982年,”说到这里,成田胜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严谨,“算了,要是以出道时间为准则,他应该是明菜你的后辈。” “可是平尾桑的弟子在艺能界是会受到礼遇的,再怎么说我们偶像都不能在他们面前端起架子,那样真的不礼貌。” 明知中森明菜是在开玩笑,成田胜都照单全收,“接下来明菜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说他是你的后辈了,”不过,讲到这里他自己有点害臊。 “恭教在平尾桑门下学习了两年半的时间,在1984年的上半年,他决定组成乐队出道。”马上要讲到自己的事情了,成田胜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找不到人,于是跑到银座找到我,要我加入他的乐队。” 中森明菜眨巴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当时我已经不是夜总会的服务生而是经理了,再怎么说陪他玩乐队是真的很不合适。但是我想到这确实是一个劝恭教回琦玉的好时机,于是我跟他打了个赌,我愿意加入乐队,但是乐队如果没有取得成功,就回老家去。” 话说回来,成田家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家赔了两个儿子给东京。所以,当成田胜也逃离琦玉的时候,茶铺生意就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这个人要么是成田胜,要么就是成田恭教。 成田胜是为了留在东京,才跟兄弟耍了个花招。 “我很了解恭教那个人,事实证明我也赌对了。乐队在地下音乐界出道后没有翻起浪花,恭教反而与吉他手产生了很大的偏见,两人在酒吧大打出手,最后被拘留了。为了把他弄出来我花了不少的力气,还好他愿赌服输,最后回到了老家琦玉。” “现在我有一点理解为什么胜君说自己与二十岁前的自己判若两人了,”中森明菜微微皱眉,轻轻道:“真坏!” 成田胜被中森明菜逗得哈哈大笑,“刚来东京时,我看着这里的电车、卖场、还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们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回琦玉了。但是恭教不一样,我知道他的归宿才是琦玉。” “胜君满口‘你们东京’,其实你自己也是东京人。” “明菜老家在清濑,你也是东京人,这样来说,我们是老乡。” 东京的地理范围很大,包括了那几个核心圈还有周边的卫星城。琦玉和清濑都属于东京,但当地人在介绍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时候,往往只会说自己是“琦玉人”、“清濑人”,他们通常只会在关西人或外国人面前说自己是“东京人”。 同样出生在卫星城的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一样,也是半吊子的东京人,但他们人生的起点却比出生在六本木、千代田的东京人要低很多。 东京人看不起外地人,而且东京人里边还要分很多鄙视链。 “其实明菜我也不算是清濑人,中森家来自琦玉。父亲不是家里的长男,不得不离开琦玉,到其他的地方谋生。他上京闯荡的时候遇到了母亲,他们婚后定居琦玉,父亲做起了精肉铺的生意。后来家里孩子越来越多,父亲母亲贷款在清濑买了一栋大房子,我们就搬到了清濑。” 中森明菜在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笑起来有一丝悲伤和怀恋,“所以,严格来说,我和胜君都是琦玉人。” 成田胜几乎很少听到中森明菜提起中森明男,似乎这样一个对家庭不管不顾的父亲已经被中森家的儿女抛在了脑后。大家都不求他能给中森家带来什么荣誉和财富,只求他在外面不要给家里人添乱就好。 “我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清濑人,”成田胜不再追问中森明菜,他想象着小时候的中森明菜和妹妹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那么,我和明菜是不是可以交换老家了。” 中森明菜哈哈大笑,“胜君和我都算是半个清濑人、半个琦玉人。” 她笑个没完没了,却不肯放过刚才的话题,“胜君真的太坏了,为了留在东京不择手段。哪有你这样的兄长。” “可恭教要是不回到琦玉,他就认识不了现在的妻子悦子,也没有小孩了。” “胜君你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是厚脸皮男人。” 成田胜无奈摇头,“我本就是厚脸皮男人,否则当初不会厚着脸皮不把戒指还给你,更不会在万圣节那天邀请你一起跳舞。” 说起那段不关于自己的往事时,成田胜更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者,似乎把成田恭教赶回琦玉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唯独说到中森明菜时,他才流露出一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温情。但反而是在中森明菜不断追问过去的状况下,他感觉自己正在与“成田胜”的过去一点点拉近。 “要是像胜君说的那样,不打电话叫你还戒指、答应和你一起跳舞的明菜也是厚脸皮女人。” “正好!”成田胜话音落下时,太阳西斜,湖面上波光粼粼,“厚脸皮男人和厚脸皮女人刚好走在了一起。” 在酒店房间喝完咖啡,又吃过服务生送来的下午茶后,晚上两人决定走出酒店,去附近小山上的一家牛排餐厅用餐。周末的晚上,酒店的餐厅很嘈杂,相比之下,那边的餐厅不仅要安静一些,而且一路上风光无限。 傍晚时分,箱根被雾气所笼罩着,山涧有些湿润,路边的小草站上星星点点的水珠。两人走出酒店时,夕阳穿透了富士山雪白的山顶,云层也是低低的,那边山腰上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即使在暮色中,也是一目了然。 小山上的牛排餐厅本来就是为了让客人们观赏到周围的湖光山色而建造的,今天半空中漂浮着的山雾虽然遮挡了一部分风景,可却反而给这座山多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让人觉得置身事外。 山雾飘忽忽的,朦朦胧胧的,有着平日里夜色中没有的别样风情。 中森明菜要了和成田胜相同的套餐,有鱼子酱烤面包、清炖牛肉汤,牛排也要求稍微烤得嫩一点。今晚晚餐还特意要了一瓶香槟,毕竟这是一趟庆祝中森明菜生日的旅行,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其实,两人在东京约会的时候常去苍蝇馆子,一个是商店街长大的孩子,一个是精打细算的茶铺家的孩子,有时候在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餐馆里总是如鱼得水。 但这次出门旅行,两人多少就有一改之前约会的风格,选了一些价格昂贵、装修又特别时髦的餐厅。 最近这样的餐厅在东京遍地开花,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大潮,汉斯餐饮株式会社就是这样被它们给击垮了的。 “开吃了。” 两个杯子碰在了一起,两对目光合在了一起,此时此刻,中森明菜有一次感受到一种舒心的幸福。 离开了东京,又在这浓雾的包围之中,两人就像进入了一个别有洞天只有彼此的世界。 中森明菜从未有过这样的旅行经历,小时候没有实现的心愿总算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成真,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成田胜。 不只是中森明菜很兴奋,成田胜也是,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即靠在了椅背上,恶作剧般地笑了。 就在他这笑起来的一瞬间,中森明菜感觉自己被什么夹住了,低头一看,原来这个经理桑用皮鞋勾住了自己的脚后跟。 昨天晚上又困了。。。 白天2更补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 谁先喝醉 第374章 谁先喝醉 “胜君勾着我想要做什么?”中森明菜不为所动,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表情。 殊不知越是装作平常,这个桃浦思达的坏心眼就越是强烈。 “勾住你没有关系吧?” 成田胜也装蒜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双脚却死死地杵在中森明菜脚跟的周围,然后有节奏地摇摆着膝盖磨蹭着她的小腿。 眼下正是人多嘈杂的周末,就算这家餐厅根本没有多少人,中森明菜也觉得在这个时间悄悄享受着桌下两双腿相互磨蹭、相互“打架”的自己真是不可救药,但同时又不无一些自得。 在这一点上,虽然中森明菜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轻率的事,但心情却舒畅多了。和成田胜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一边享用着晚餐一边沉浸在窗外的景色里,就如同获得了恋爱许可证。 服务生端上了最后一道甜点黑松露蛋糕,两人相视而对,一下子就看透了对方正在琢磨着什么坏把戏。一等到服务生离开,成田胜就率先伸出了勺子挖了满满一勺,中森明菜不服气,把勺子当做了自己的武器勾住了他的勺子,随后一脸得意。 “不让胜君吃!” “为什么?”成田胜歪头,他说完此话手肘往后收去,却还是被中森明菜压制得纹丝不动。 “我要吃你勺子里的蛋糕。” 成田胜闻言苦笑,被她的孩子气给折磨得不轻,不过他也乐在其中,“那怎么行?要不然我把勺子给你?” 中森明菜摇头,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胜君喂我。” “这不好吧,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成田胜可招架不住中森明菜这个要求,不管怎么说,公共场合之下他总是不敢表现得太亲密。更何况,吃对方的东西,就相当于承认两人有那种关系。要是真那么做了,恐怕以曰本人的尿性两人会被指指点点很久。 “就是想要,”中森明菜不管那么多,她已经张开了嘴,就等着成田胜把勺子送进去。 她当然知道成田胜在外边很内敛,有很多情侣之间可以做的事情他都有些拉不下脸皮。好笑的是,认识他这么久了,她也慢慢发现成田胜在家和在外简直就是两个人,在外低调内敛,在家却充分暴露了他厚脸皮男人的属性。 现在,中森明菜把他手足无措、故作冷静的样子看在眼里,他倒真有几分茶叶世家主人的模样。 “快点快点嘛。” 久久等不到成田胜的反应,中森明菜开始不断催促着他。 “晚上回去给你补偿好不好。” 成田胜笑得不行,他忍不住去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中森明菜是怎样说出这种只有坏女人才说得出口的话。 他心一横,把挖得满满的勺子送进了中森明菜的嘴里。 “你现在是得意洋洋的大明星中森明菜了。” 看着笑得眉飞色舞的中森明菜,成田胜有种自己被捉弄了但说不出来的滋味,他不由得想到经纪人名幸房则没准每天都会被中森明菜捉弄得有苦说不出吧。 先给人一巴掌,再塞一颗糖,的的确确是中森明菜惯有的行事风格。 “可是,一般人是不能喂大明星中森明菜酱吃东西的哟,”中森明菜喝了半瓶香槟,脸庞微红,看样子已经有点上头了,否则她没有这么厚脸皮的,“但是胜君不是一般人,所以胜君也应该和我一样得意洋洋。” 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桥段,又离谱又觉得有点道理。能让中森明菜心甘情愿被喂东西的男人,确实不是一般人,而且也理所应当地得意。 成田胜收回了手,去看那个若无其事地扒拉着蛋糕的中森明菜。 “明菜醉了?” 约会吃饭的时候,中森明菜可不要被别人认为自己酒量很糟糕,她像炸了毛的小猫似的,气鼓鼓地说道:“明菜我可是能够在六本木喝上一整夜的人,怎么可能醉!” 成田胜乐得大笑,频频点头,“我还没有见识过明菜喝醉是什么样子,你每次来大君跳舞的时候,我都很想灌醉你。但只要在大君,我就是大君的经理桑,就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能违背职业道德去灌你酒。” “胜君说得好像自己是正人君子,没认识我的时候恐怕没少灌醉那些漂亮女招待吧。” 虽说曰本男女关系在有的方面确实很开放,女人很会责备男人去夜总会喝酒,但想到自己男朋友左一个“圣子酱”,右一个“明菜酱”,中森明菜心里就别扭得很。 她没去过夜总会,但好朋友田原俊彦和藤井郁弥可是银座、六本木各大夜总会的座上宾,她从他们那里道听途说了很多事情。 当下人气最火销量最高的女明星的名字往往会被女招待们拿去大做文章,除了中森明菜和松田圣子,最近女招待们还纷纷把自己的艺名改成什么“小百合酱”、“桃子酱”、“美穗酱”之类的。 在中森明菜的假想里,成田胜不是今天夸一夸“桃子酱”的手腕好看,就是明天夸一夸“圣子酱”的发型时髦,或者后天再夸一夸“美穗酱”的锁骨很是美丽。 总之他没有狠狠夸赞自己就对了! “比起灌醉别人,我更想灌醉明菜,”成田胜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庞,想要跟她唱个反调,“如果能灌醉大明星中森明菜,我就能在夜总会里吹一辈子。” “哦,”中森明菜不情不愿地回了他一声,“还没有灌醉我胜君就已经不得了了。” 成田胜不禁笑了起来,用自己的双脚紧紧地夹住中森明菜,想要继续捉弄她。中森明菜果真是喝得有点晕晕乎乎了,她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自己脚下已经动不了了。不仅如此,她还叫来了服务生再加两杯红酒。 不管怎么说,成田胜可是纵横各种酒场的老手,比起中森明菜这个业余酒蒙子要老练得多,他当然知道怎么在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同时灌醉对方。 到底要不要灌醉中森明菜? 成田胜有点纠结,他担心宿醉之后她明天爬不了山。 “明天要不要爬山?” 中森明菜劲头十足,高高兴兴的样子像是现在让她去抓一只猫回家她都做得出来,“在胜君你问出这个问题之间,我就已经醉了。” 成田胜失笑,“刚才不是说自己没有喝醉吗?怎么变卦了?” “哼,你就知道胡说八道然后把明菜弄糊涂。” “我不信明菜只能喝这么一点。” 成田胜话音落下时,服务生已经又给他们俩倒上了两杯红酒,“我倒要看看,喝完这最后一杯后谁会先倒下。” 中森明菜被他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她对于自己的酒量一直都是自信满满,想当初她刚成年的时候和小泉今日子在银座、六本木喝上一整夜都没有问题。所以在她看来,拿下今晚这杯酒势在必行! 两人默契地静静品酒,眼神却一刻都不离开对方,就想看到谁先喝醉。 成田胜今晚确实没有喝多少酒,仅仅是微醺,他一边看着中森明菜,一边想着给中森明菜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什么时候才能够送出去。 高脚杯里深红色的液体不断减少,中森明菜脸庞的红晕却在不断增多。反观成田胜,他竟然纹丝不动,似乎刚才喝光的这杯红酒不是酒而是什么饮料。 “你怎么越来越讨厌了,”中森明菜迷迷糊糊的,脸庞的红晕伴随着餐厅昏暗暧昧的灯光,显得格外危险、又格外动人,“胜君根本就没有喝下去对吧?要不然你怎么一点也不醉……” “中森明菜的男朋友可一点不比中森明菜差,”成田胜说完此话,感觉自己的双脚被她狠狠地踩在了脚底,心知她故意捉弄人,“走吧,明菜要是不服气的话,我们回酒店继续喝,怎么样?” 成田胜几乎从来不说出这样的话引诱女人,但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中森明菜就自发地钻进了他的圈套里。 第三百七十五章 明菜喝醉 第375章 明菜喝醉 安静的湖边,细微的波浪声隐隐,夜风习习。 普通情侣牵着手漫步在湖边,肯定会很浪漫,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可要是身边的女伴已经喝醉了,那就浪漫不起来了。 成田胜把中森明菜抱在自己怀里,要不然不知道她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要走到哪里去。中森明菜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任由着他摆弄着自己,靠在他身上向前走去,脸庞的绯红越发浓厚。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场景还是因为刚才喝过了不少酒。 湖边霓虹灯闪烁,自己身边这个女人穿着翠绿色长裙系着苏格兰格子亚麻色的领巾,山风吹起了她的一缕头发,落在了红唇之间,她眼里闪烁的光正引向远处。 走到湖边,湖水漫过成田胜皮鞋的前端,虽然鞋子不会进水,但是湖水却漫过了他的心里,这种清凉之感让他精神微振。低头看看靠在自己肩头的中森明菜,她温顺地拽着他衣服的一角,这种满足感足够让任何人陶醉。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己和中森明菜来到箱根有点不可思议,能像今天这样畅畅快快地在一起还是头一次。 “箱根这边晚上的湖景这么漂亮,这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来过,真是可惜了。” 中森明菜说话慢吞吞的,笑道:“忙得抽不出来时间和亲亲热热的女朋友约会的经理桑怎么会有度假的情调。” 成田胜苦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忘记拿这件事来打趣他。 “那是因为我把漂漂亮亮的明菜酱带到了这里来,所以才觉得特别漂亮。” “都说了你是油嘴滑舌的经理桑。” 成田胜很想笑,憋着特别难受,恰好被中森明菜看见了,她气冲冲道:“笑什么笑!” 她说完这话,芊手揪住了他腰间的细肉顺时针旋转着,成田胜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收拢了手臂,将中森明菜箍在怀里不让她动弹:“我差点被你给掐死了!” 中森明菜不服气,用力挣脱着他,可哪里能挣得过他的力道,在他怀里闹了一阵,无奈地被他夹着。 “放手!” “我要是放手了明菜你要掐我!” 被酒精促使着,中森明菜讨好似的哄道:“不掐啦不掐啦,放手喔,胜君乖~” “……” 成田胜没想到中森明菜喝醉了竟然比平时还要胡搅蛮缠,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些父母带着小孩子,他真打算把中森明菜扛在肩上带回去。 他手肘微微一用力,将中森明菜翻了个身,让她面向湖面,“看湖景,不许动了。” 中森明菜拿他没办法,只能被他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湖色。气氛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轻柔的波浪声,无比安详。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吧。” 成田胜点头,两人是在1984年的圣诞节认识的,那时只是一般关系。后来也好久没见,在去年,两人偶尔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回顾最近这一年,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至少在去年正月,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和中森明菜发展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短短一年之间我和明菜的关系已经全然不同了。” 有的一年会让人刻骨铭心,也有的一年平淡无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去年到现在是他最难忘的一年。 “胜君,等到秋天凉快了一点的时候,你再邀请我跳一支探戈怎么样?” 两人关系变质就是因为这一曲探戈。 “为什么是秋天而不是现在?” “现在是夏天,已经够火辣了。秋天的时候就冷飕飕的呢,在大君里跳探戈正好合适。” 中森明菜回忆起那晚的惊心动魄,两人都喝了很多酒,逃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包厢里,他们在里边跳舞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们。探戈这样的舞蹈很与众不同,舞者并不是相互面对着的,而是表现出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神情,缺乏眼神之间的交流。 还是个孩子的中森明菜在学芭蕾的时候接触过一点探戈,她知道探戈最初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本身这种舞就是一种暧昧隐晦的表达方式,舞者在舞蹈之外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关系。 这种隐蔽之感摄人魂魄,中森明菜仿佛能看到她与成田胜距离间的那根微妙的细线,若即若离,细腻敏感。 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抬起头望着成田胜的脸。 “胜君就算不穿西装也很好看。” 成田胜到箱根后就换上了亚麻色的短袖衬衣,果真像是为了配合中森明菜一样也戴了一顶草帽,两人走在一起很是相配。 “都是明菜替我选好的衣服,能不好看吗?” “嗯,”中森明菜现在有点后悔不该喝那么多酒,红酒后劲上来了,她的脚步越发虚浮。 成田胜感觉到了她的醉意,于是便搂得更紧。斜风细雨打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两人走得很慢,山雾袭来倒是让两人感觉脸上有几分湿意。 “胜君你说,今年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或者说明菜的二十一岁会是怎样?” “明菜是说我们吗?” 中森明菜眺望着街景,避开了成田胜的眼神,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他给猜透了,“二十一岁的每一天,我都想要更多地跟你在一起,更多地一起旅游。” 成田胜点头,“当然没问题,这可是明菜的二十一岁,我也希望能更长久地呆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大明星中森明菜愿意,我就会偷偷摸摸潜入你家里等你下班。” “切,胜君能行吗?” “那还用问,”成田胜立马答道,忽然又反问她,“照着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也可以不用隐瞒了吧?” “胜君的意思是……” 对于这样直截了当的问话,中森明菜一时答不上来。如果说好听的话当然非常容易,可是对于现在的彼此来说,那种暧昧的回答是行不通的。 中森明菜自己要求更加频繁长久地来往,成田胜也愿意跟她一起交往下去,可是一旦冷静下来,面对艺能界的威压时,就会遇到一个又一个难题。 或许换做是酒肉情侣,他们陶醉在爱河时认为不必深究这个问题,这样的情侣在艺能界里多的是,走到死胡同时他们就会一拍两散寻找新的对象。实际上他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因为根本就没有现成的答案,所以没有勇气直面这个问题。 可是,对于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来说,两人都是接受不了这样暧昧的态度,棱模两可的答案说服不了彼此。很显然他们不是酒肉情侣,而在决定走下去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这酒劲不大,没事的,”中森明菜离开东京后什么都不管了,回到酒店洗完澡后,非要把自己灌醉,她又让服务生拿来了一些白兰地。 成田胜无奈摇头,不过也由着她的性子来做,好不容易出来旅行了,自然是要玩个尽兴 “既然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呆两个晚上,就可以放开喝了,”中森明菜大说特说,她似乎把自己喝醉后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成田胜去善后。 “原来中森桑的酒量这么吓人,”成田胜做出一副吃惊不已的神情,“那时候今日子告诉我你是同期艺人中酒量最好的女人我还不相信,现在我倒是信了。” 中森明菜穿着白色的浴衣坐在床边,轻轻捏着高脚杯,双脚调皮地在空中荡来荡去,荡得成田胜心神摇曳。 “胜君这些话恐怕没少对那些女招待说吧,”中森明菜酒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今天对‘圣子酱’说你的眼睛真漂亮,明天又对‘明菜酱’说你的锁骨很美丽。” 成田胜摇头,放下了自己的酒杯,走向中森明菜的同时故意蹭掉了自己浴衣上的带子。 “明菜酱的锁骨确实很美丽。” 第三百七十六章 角色扮演 第376章 角色扮演 喝醉了的中森明菜要么话多得不得了,要么就是满肚子的坏心眼。成田胜和她交往这么久,已经对她酒后百态有一定的了解。 更好笑的是,自己似乎才是那个有用的解酒药。把垃圾收拾好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后,成田胜慢悠悠地爬上了床,中森明菜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就好像不靠近他的话自己就没办法清醒过来。 事实就是,刚才闹了一通后,她的酒醒了一点,但不多。 “这里真的很安静,”中森明菜整个人都掉在了成田胜的身上,“明天去爬山的话,一定会很安静的。” 成田胜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收拢了手臂,然后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为什么觉得很安静?” “大部分分来箱根旅行的人都是冲着这里的高尔夫球场的,像我们一样执着于爬山的户外爱好者其实很少很少,所以山上一定会很安静。” 中森明菜下了一个自己深信不疑的定论,逗得成田胜想笑,还好在一片黑暗中她看不清楚自己的笑颜。 “什么时候明菜也是户外爱好者了?” 中森明菜笑着,眨巴眨巴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出言,“刚才已经是了。” “真厉害,” “要是明天下雨,肯定山上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论下不下雨,对劲头十足的中森明菜来说,都不是什么扫兴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赶忙说出来给成田胜听听,“进入七月,就是箱根的雨季了,阴雨天可多了,要是明天下雨的话,就可以在雨中散步了。” 不知道中森明菜是在哪里看到的讯息,没准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嗯嗯,”成田胜答应着,点头的时候头发与枕头发出了沙沙声音,“很对,这几天我可就仰仗中森桑了。” “……” 中森明菜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皱着眉头,低沉着声音质问,“胜君是不是笑我是个笨蛋?” “没有。” 说到这里时成田胜的笑声已经绷不住了,他的肩膀正在剧烈抖动着,“我真的没有。” 越是这样说,中森明菜就越是能感受到他话语之间快要收敛不住的笑声。 “你就是在笑我!” 不等话音落下,中森明菜自己伸出了手放在他的腰上,掐住他的细肉顺时针旋转着。尽管中森明菜手下留情,但成田胜还是发出了一声呻吟,而且还混杂着笑声。 “胜君是不是忍了很久?” 被她狠狠地掐着,成田胜也就不逗弄她了,“我没忍住。” 夜色之中,中森明菜翻了个白眼,手上用力,“你就是喜欢捉弄明菜!胜君是讨厌鬼!” 成田胜笑得不行,胸腔上下起伏着,连带着让中森明菜也陪着他一起振动着,“说这些话的明菜很可爱。” “你还说!” 中森明菜觉得不够解气,翻身上马,“说这些话的胜君真是坏心眼,而且还油嘴滑舌,讨厌得很,比鳗鱼还要狡猾……” 她喋喋不休地碎碎念着,没完没了,记仇得很。 “唉”,成田胜捧着她的脸让她没办法好好说话,“等等,为什么我比鳗鱼还要狡猾啊!” “鳗鱼又长又滑,就算戴着手套也抓不住,是最让渔民们头疼的鱼了!” 这套论断又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偷来的,成田胜表示怀疑,“我怎么就变成了又长又滑的鳗鱼了,哪一点像了?” “就是很狡猾,胜君哪里都像!”中森明菜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许你像,听到了没有。” 成田胜被她给说晕了,“怎么又不要我像了?” “说多了就会成真的,”中森明菜说得头头是道地,“要是真的那么狡猾、那么讨厌,还那么油嘴滑舌,明菜我肯定会被你玩得团团转的。又是被你骗钱,又是被你骗人,还要被你骗着买房子。” “……” 有时候成田胜也觉得中森明菜开玩笑的时候多少有点玄乎,能一语说中那些已经发生但又不会再发生的事情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总之,胜君不许变成鳗鱼,也不许变成那种嚣张跋扈的花花公子。” 成田胜抬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中森明菜,哭笑不得,“我怎么又从鳗鱼变成花花公子了?” “以防万一嘛,”中森明菜一口气说完那么多后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讲道理,笑嘻嘻道:“先给胜君打预防针,这样你就不会变成鳗鱼和花花公子了。” “嗯,嗯”成田胜点头答应着,“先前明菜说我狡猾、讨厌还有油嘴滑舌,现在让我不要变成这样的人也是明菜。我的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桑还真是霸道。” 中森明菜听出他满满的怨气,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勾住他的脖子朝着他“吧唧”亲了一口,“是因为喜欢你才说了那么多的。” “我也是因为喜欢明菜才喜欢你说这些的,”成田胜学舌,回敬她一句。 现在处于上风的人又从中森明菜变成了成田胜了。 中森明菜才没有把他那句“针锋相对”的话放在心上,“再来一次,行吗?” 刚才就已经做得筋疲力尽了,没想到中森明菜这么快就已经恢复了过来,而且最好笑的是她把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见今晚她到底喝了多少。 “嗯嗯嗯,”成田胜故意装作不情愿,“先前说不要的人是明菜,现在说再来一次的人也是明菜,明菜把我捉弄得真惨。” “再来一次可不可以,”成田胜一装蒜,中森明菜也学得有模有样,她用头蹭着他的下巴,“可不可以嘛。我最喜欢的人就是胜君了。” 成田胜被她一顿表白给说得心里不上不下的,双手环绕着她的细腰,“真是拿你没办法呐……” “胜君不喜欢这样的明菜吗?”中森明菜的脸庞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热乎乎的,“最后一次,多一次都不要了。” 成田胜不说话了,刚才一直都被中森明菜狠狠地捉弄着,又是鳗鱼又是花花公子,现在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越来越招架不住她了。 “快一点快一点,”中森明菜见他这幅样子,幸灾乐祸地催促着他,仿佛不知道一会儿自己就会把主动权拱手相让出去,“亲亲我好不好?” 成田胜低头,即便现在已是黑夜,他仍然能看清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全都装满了坏心眼。没办法,她越是这样,就越是危险动人,他双臂一用力,将中森明菜托了起来,然后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 “明菜酱的嘴唇很美丽。” “明菜酱”、“圣子酱”的梗又被成田胜提起,和中森明菜相比,他也很记仇的。 中森明菜懒得计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下去,“明菜酱跟着成田桑您出台的话,是按照每小时两万的价格来计算的哟~” 成田胜再次被她的孩子气给逗乐了,这个桃浦思达从来没有接触过夜总会、也不会有机会去这种地方,自然不知道女招待出台的行情价格是多少。 “每小时两万日元?”成田胜的手乱动着,“明菜的价格未免定的有些低了吧?” “这是给我的常客成田桑的优惠价,一般人得加钱!” “真是不得了了,原来明菜还会加钱啊,”成田胜心里热乎乎的,“既然已经让你出台了,要不陪我一整晚吧?” 只要中森明菜想演,成田胜也饶有兴趣地配合着演下去。 “得加钱!明菜酱的身家可高了呢,是店里面的头牌!” “行,只要明菜愿意陪我一个晚上怎样都好。” 中森明菜皱着小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占了便宜,不由得嗔怒,“胜君真铯。” 话音落下,她靠了过去,赌住了他的嘴唇。 成田胜自然很受用,反正自己身上那么多标签都是中森明菜贴上去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反常态 第377章 一反常态 第二天一大早,成田胜拉开窗帘时候有点幸灾乐祸,箱根并没有像中森明菜前一天猜想的那样下起了雨。不过外边雾蒙蒙的,是一个凉爽的阴天。 中森明菜起得比成田胜要早,她趁着他还在熟睡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叫来了早餐。可惜的是这里不能自己做饭,要不然她一定会亲自动手的。 成田胜在阳台上升了个懒腰,回到房间里开始洗漱。他还没有换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上半身,像是吃了一颗味道乱七八糟的糖果。 “明菜,我怎么出门?” 中森明菜正在刷牙,她笑出了泡泡,本想说点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埋下头去迅速刷完了牙。 “为什么不能出门?” 成田胜叉着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到处都是,脖子上都有,遮也遮不了,很容易被看见的。” “被看见了就看见了呗,”中森明菜离开东京后倒是比他放得更开,“胜君身上打上了我的烙印,你就不会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 成田胜无奈得很,就算没有这种印记,他也不会到处沾花惹草。 倒是这个到处宣扬主权的中森明菜更像到处在自己的地盘留下自己气味的小猫咪,是对从未出现过的情敌的一种恐吓和警告。 成田胜脖子上那些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据,有时候走在路上她还会紧紧地贴过来跟他手拉着手,生怕他会跟着别的女人跑了似的。 其实中森明菜自己也知道成田胜不会随随便便跟路上碰见的女人逃跑,她只是不那样去做的话自己不能安心。 “行啊,那明菜你也不许穿捂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成田胜反客为主,“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森明菜的脖子上,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中森明菜想都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这反而出乎了成田胜的意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刮完胡子冲了澡后出来一看,中森明菜已经换好了登山服,脖子什么的都露在外面,可是一点印记都没有。 成田胜很是好奇,凑近一看,伸出手指想要摸一下,却被她拍开, “明菜我会魔法,可厉害了。” “……” 成田胜叉着腰,他的目光落在了化妆品上,一下子看穿了中森明菜的诡计。 “明菜,你耍赖……” “明菜我呢,什么都没有说呢。” 行吧,面对这个诡计多端的中森明菜,成田胜有苦说不出。想到昨天晚上她耀武扬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明明耍宝耍出了威风,后来还不是被自己制服得服服帖帖的。现在倒好,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洋洋得意了。 趁着成田胜洗漱的这段时间里,中森明菜就已经画好了淡妆、换上了她早就计划好的一套衣服。两人在家里时她却总是慢吞吞的,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也不害臊,到箱根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绝不要让成田胜看。 一般来说,往往刚开始交往的普通男女是这个样子,但两人交往了这么久,关系都已经到那种程度去了,她却一反常态,这让成田胜觉得新鲜不已。 成田胜看在眼里,也没有点出来,他穿着浴衣坐在了已经梳洗打扮好的中森明菜的身旁享用着早餐。两人昨晚一通胡闹,睡得很晚,今天早上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美滋滋地吃完这顿“早餐”,再说起一会儿吃午餐,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了。 中森明菜早就换好了衣服,成田胜吃完饭后还没有想好穿什么,盯着行李箱愣愣发呆。 “啰里啰嗦的经理桑,快一点啦~” 此时两人角色已经转换,不管是在电视剧里还是在日常生活当中,通常男人才会催促着女人梳洗打扮快点出门。中森明菜笑嘻嘻地说着这样的话,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胜君要是选不出来,我来帮忙怎么样?” 看着中森明菜跃跃欲试的样子,成田胜双手投降。本来他带过来的衣服都是中森明菜选好了的,当时她嘴上说着“我可不管胜君穿什么”,其实心里对他怎么穿在意极了。整个一早上她所有的反常似乎都是为了“逼迫”他说出“那就拜托明菜”似的。 果真印证了成田胜的猜测,中森明菜迅速给他挑好了一套衣服,一件有着刺绣图案的polo衫还有一条非常宽松的白色休闲裤。 “胜君再戴一顶鸭舌帽怎么样?” 中森明菜正欣赏着穿好衣服的成田胜,觉得还不够,于是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顶卡其色的帽子。 “看起来像是去打高尔夫球的。” 成田胜没有拒绝,乖乖戴好了帽子,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无论如何说什么都会被中森明菜捉住把柄,所以还不如一切照办。 “才不是呢!”中森明菜很有时尚感,她摇了摇头,正色道:“多亏了这顶帽子胜君看起来才不像是打高尔夫球的社长桑呢。” 成田胜听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上个月出演音乐节目前中森明菜在自己衣柜前“指点江山”的样子,“难怪不得主持人桑会夸奖我的造型设计师,真不愧是明菜。” 中森明菜“切”了一声,转头道:“不许拍马屁知道吗?” 接着,她拉着成田胜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明菜我知道自己很有水平,但是胜君不能大夸特夸,那样的话我会飘起来的。” 成田胜觉得她怪有意思的,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微妙触感。 “知道了,不会把中森设计师给夸到云上去的。” “这话真是把明菜我吓了一跳。” 虽说吓了一跳,可中森明菜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是被吓到了。她故意装出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更是让成田胜觉得好笑不已。 他伸出手来,拉住了中森明菜户外运动裤的细绳,“还以为今天中森设计师还会穿连衣裙……” 成田胜什么意思中森明菜自然听了出来,她露出了个“你能拿我怎么”的神情,毕竟爬山穿裙子多少很不方便,而且蚊虫那么多,要是被叮了几个疙瘩那就麻烦了。 “但是,我却觉得,”成田胜还没有说完,就拉着细绳然后打了一个结,然后继续说道:“这样的明菜却有种让人高兴的活力,很漂亮。” “漂亮话说一次就够了。” 中森明菜心满意足地收下了成田胜的夸赞,眉笑眼开,像极了在商业街讨价还价后占到便宜的家伙。 她学着成田胜的口吻,也回敬他一句,“工作的时候,胜君不得不天天穿西装,一本正经的胜君可帅了。但是呢,今天却穿得这么休闲,看起来更帅了呢。” “漂亮话只说一次就可以了。” 在学彼此说话这件事上,两人谁也不逊色谁,此时他们相视而笑,却没有继续拉扯下去。 今天是个阴天,不冷也不热,刚好适合爬山,两人带好了所有爬山需要的装备,踏上了上山的第一个台阶。这时,成田胜才意识到为什么今天中森明菜要让自己和她穿成这样了。 他身上的口袋没有哪一个是空荡荡的,中森明菜也是。原本挂在背包上的水瓶不知不觉中被插到了成田胜裤子口袋里,中森明菜的口袋里则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零食。 两人气喘吁吁地爬到第一个平台时,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全都贴在了脸上。狼狈的表情,再加上满满当当的口袋,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出去旅行,而是离开东京来逃难的人。 中森明菜干劲十足,有种想要把高中修学旅行里没有爬过的山、没有走过的路全都补上,在爬山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去看离她两三米开外的成田胜。 成田胜苦笑,“明菜,等等我,不能再快了!” 刚刚在吸菜,《tattoo》的舞台百看不厌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吓你一跳 第378章 吓你一跳 听说箱根这一带天气温和,所以中森明菜带了一件薄外套,真正开始爬山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多虑了,汗水早就打湿了登山服,她干脆就脱掉了外套,把外套系在腰间。 上午的阳光果然炫目又美丽,阳光斜射在树林里,到处都泛着翠绿色的油光。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走的这条路不算偏僻,道路的两边还有一些房屋,看起来有不少村民都居住在山上。 走到一个略微宽敞的平台,有个老太太正在摆摊卖东西。小小一个“店面”还放着几张椅子,有几名带着器械的耕地测量员打扮的人就坐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高声谈笑。 成田胜并不知道他们是“耕地测量员”,之所以这么说,都是因为看到了他们衣服上写着的几个汉字,他们应该是政府派来的人。 “要不要吃?”成田胜见中森明菜舔了舔嘴唇,便将她的心声给说了出来,“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摆摊,万一没有的话,明菜你可就错过了吃东西的机会了。” 中森明菜哪里经得起成田胜的诱惑,她嘿嘿一笑,然后笑眯眯地来到了老太太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甜美,“欧巴桑,请问这个怎么卖呢?” 老太太原本一副“你们爱买不买”的样子,见来者不是那些浑身都是臭汗的男人而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马上就露出了微笑,“哎呀,这是山药泥,姑娘要不要来一碗。” 中森明菜闻言,转头看了看成田胜,成田胜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她再说道:“那就来两碗咯,麻烦您了,多谢。” “好嘞,你们夫妻两随便找地方坐吧。” 成田胜此时神色十分古怪,他既不能说自己不是“田中先生”,也不能解释中森明菜是自己的“妻子”,于是只好愣愣地坐在了木椅上。 对于常年居住在山里、甚至连电视机都没有用过的老太太而言,刚才中森明菜反复回头征求成田胜意见的表现就足以可以推测出两人的关系。以丈夫为中心,听从丈夫的命令,这是作为一个女人的本分。 老太太的想法的确没错,对她们那一代人来说本就是不可被撼动的规矩。然而她所触及不到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种大正昭和的陈旧观念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 中森明菜之所以频繁回头去征求成田胜的意见,虽然是想得到他的同意,但更多的只是一种“告知你我要做这么一件事”的意味。不管成田胜同不同意,她都想坐下来吃这一碗山药泥汤。 所以,这不是“以丈夫为中心”的做派,而是出于对恋人的一种尊重。 “倒也不是夫妻……” 成田胜小声嘀咕着,又觉得自己说这种话很扫兴,于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中森明菜正忙着和老太太聊天,没听到,转头问道:“胜君刚才说什么?” 成田胜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好将刚才那话搪塞过去,“没什么,看到这里没有蚊子,有点好奇为什么。” 还好中森明菜没有再继续追问,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给圆回去。 “山药泥汤来了。” 老太太端过饭食,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做法,刚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麦饭传来一阵好闻的焦香。自然薯磨成的山药泥散发着神仙之土的静稳气息,中森明菜不舍得这些香气消失,所以没有撒佐味的青海苔粉便端起了饭碗。 她向做生意的老太太问了不少奇怪的问题,“欧巴桑,为什么这里没有蚊子”、“上面有神社吗”、“山中有神吗”、“住在这里是不是特别舒服”等等。有的问题老太太能回答,有些她也不知道。 听中森明菜的语气,她就像经常出没在各大山川的职业探险家。 接着她问道:“据说这条路经常可以看见狐仙大人,欧巴桑您看见了吗?” 老太太忙回答,“狐仙大人啊,就刚刚才从我们这里路过,如果你们还要继续上山的话,肯定能在路上遇见她。” “山倒是要上的,我们先绕各路。无所谓,又不是非要见到狐仙大人不可。” 中森明菜说到这里就此打断了话题。 旁听的成田胜立马毛骨悚然,这老太太怎么还能看见狐仙?中森明菜又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中森明菜笑眯眯地捧着装着山药泥的饭碗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胜君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成田胜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说的话明菜我可就不讲了,”中森明菜开始耍赖皮,“就这一次机会,以后再也不讲了。” “狐仙是怎么一回事?” 中森明菜吐了吐舌头,“我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拜访当地的神灵,胜君也要对神灵大人心怀敬意哟。” 成田胜不明所以,“明菜你刚才真的有见到狐仙?” “都说了要心怀敬意,应该叫狐仙大人,”中森明菜不放过这点细节,一定要纠正成田胜。 他反而被中森明菜这种做法给引起了好奇,“好吧,是狐仙大人,”此话说完,他想了想又继续追问,“到底看见了吗?” 中森明菜故弄玄虚,“不管看没看见都不会告诉胜君,告诉你的话狐仙大人肯定会怪罪我。胜君想要看见的话一定要用心去找她。” 成田胜连连摆手,“不用了。” “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没有……” 中森明菜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胜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要不要听?” 成田胜一愣,原本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自己却稀里糊涂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就让他有点动摇。 “要听。” 成田胜的回答尽在中森明菜的掌握之中,她知道他有点害怕,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轻松一些。 “明菜我从小体质就弱,为了健健康康长大,母亲总带我拜访神灵。所以我就养成了每到一个地方就去拜访当地神灵的习惯,这样说胜君可以理解吗?” 成田胜点了点头,“可是你真的能看见神灵吗?” 中森明菜绕开了他的问题,转而说起了往事,“我刚出道的时候,在外地做露天巡演,就在路上。我发现有个女孩子一直看着我。” “……” 不知道是气氛本就已经到位还是因为山林里山风袭来,成田胜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中森明菜接着说道:“就在第二天,就是这个女孩子的葬礼。” “哎,”成田胜心跳提到了嗓子眼,“有点吓人。” “工作结束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车子一路行驶着,然后停在了一个停车场。从这个停车场可以看到一座小山,有个女生就站在小山上,穿着一件大大的无袖花纹连衣裙,她的头发大概有这么短,”中森明菜比划着,手放在了自己下巴那里。 “我对经纪人名幸桑说‘那个姑娘好奇怪,一动不动地面无表情看着我们,看着真渗人’。明名幸桑问我她在哪儿,我就指给他看,可等到名幸桑再看的时候她就马上消失了,他还说真奇怪呢。” 成田胜脸色不太好,他发现中森明菜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告诉他这件真实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经纪人脸色苍白地来接我出发。我们路过神社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抱着昨天那个短头发女孩的照片在举办葬礼……” 成田胜倒吸一口冷气,“是明星整蛊节目吗?” 他明知道这是真的,却不敢相信,怕相信后自己也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拿这种事来整蛊明星也太糟糕了吧,”中森明菜见到成田胜如惊弓之鸟的样子也是觉得好笑不已,“我从小就体质弱,好像很容易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习惯就好了。” “太玄乎了。” “说不定现在一切都是假的呢,这条路根本就没有商贩,也没有卖山药泥的老太太。” “喂!” 成田胜这次信了中森明菜的鬼话,被吓得不敢回头去看。 以上均为真实故事,90年代明菜在节目上爆料过。 奇怪的是,她遇到过很多灵异事件。 还有一件事,在1989年,明菜口误,不小心说出了埼玉县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名字,当时还没有抓到犯人。直到明菜在7月发生了那件事后,凶手才落网。 写这章查资料的时候看了好多有关明菜的灵异事件,把我也吓惨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夏日清凉 第379章 夏日清凉 成田胜往后一看,还好那几个“公务员”和老太太都还在,他总算松了口气。要是果真像中森明菜说的那样这些人全都消失了,他真的会被吓得动弹不得。 “胜君看起来像炸了毛的大狗狗。” “拜托,被你吓得不轻,”成田胜实话实说,从夏日清凉鬼故事中缓过来后,他也进而想到艺能界似乎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常常遇到灵异事件的艺人一般都会大红大紫。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体质特殊的中森明菜在艺能界里如日中天不是没有原因的了。 “我也没有想到胜君你吓成这样,”中森明菜后知后觉地,她这才知道自己把成田胜给捉弄了一把,她倒是无所谓,也不觉得有多吓人,“还有一件事,胜君要不要听。” 成田胜哭笑不得,“饶了我吧。” “好吧,为了胜君的身心健康,明菜我就不说了,”中森明菜笑眯眯地止住了嘴,又找老太太要了一碗山药泥。 “我喜欢吃香菜,也喜欢各种薯类,又香又软,可好吃了。” 中森明菜有滋有味地大吃特吃,成田胜吃完一碗就不行了,挪动着椅子向她贴了过去。 “干嘛?” “我想看着你吃。” 中森明菜心知他是害怕了,才不是什么想看她吃东西。一个吃得饱饱的人怎么可能还会看别人吃东西? 过了半晌,当她将碗里的山药泥汤一扫而光时,抬头对上成田胜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 “我在笑你是个笨蛋,”中森明菜砸吧砸吧着嘴唇,“又菜又想听,胜君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想听啊?” 成田胜长长地叹了口气,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想听,不听的话心里放不下。” “听了的话睡不着……” 中森明菜悄悄在心里这样编排着他,两人站了起来继续前行,她才将另外一个故事悠悠道来。 “我在《明星的诞生》脱颖而出后,成为研音旗下的艺人。事务所给我安排的出道曲叫做《slow motion(慢动作)》胜君应该听过的吧?但是在录制这首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特殊的事情。” 成田胜咽了咽口水,伸手与中森明菜十指相扣,一边趴着楼梯一边喘气。 中森明菜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能把成田胜吓成这样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有一天晚上,制作人已经到了录音室,但那时候我还在路上,于是便让经纪人名幸桑打电话转告制作人请他稍等一下。但那时不知道为什么车载电话信号不好,打不出去,所以制作人并不知道我迟到了。” 她回忆了一下,继续道:“制作人一走进录音室,看到玻璃板的那边有一道黑影,于是说了一声开始吧。玻璃板的那一边传来了‘好的’的声音,制作人没有在意,以为是我。就这样,制作人带上了监听器,《slow motion》的旋律传进制作人的耳里,可是没有传来我的声音。 制作人还以为我没有准备好,他暂停了录音,走到玻璃板这边来打算问一问我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他发现录音室根本就没有人。整个录音室只有他自己。” 比起刚才那个故事,这个故事似乎没有那么吓人,但依旧让成田胜觉得细思极恐。 “后来我赶到了录音室,制作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断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迟到了。除了制作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我来晚了,制作人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是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了。” “当时的制作人是来生姐弟吧?”成田胜对中森明菜出道歌曲的还是比较了解的。 中森明菜点头,“是来生孝夫桑。” “不得了了,”成田胜笑道:“连那样着名的音乐人都能被明菜给吓到,也难怪不得明菜你一出道就这么火。” “说什么呢!这些都是都市传说,胜君怎么能当真呢?” “艺能界这样的地方本身就充满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越是都市传说,就越要重视,”成田胜饶有趣味地继续讲了下去,“不是说录音的时候遇到灵异事件这首歌就越容易火吗?” “都说了不要当真呢!” “越认识明菜就越是觉得你有很多既合理又不合理的地方吸引着我。” 中森明菜冷哼一声,“讲鬼故事的我也吸引着你吗?” 成田胜笑着点头。 “明明就是在说谎,我以后每天都给你讲鬼故事,你不准逃!” “行啊,”成田胜知道她不过是在吓唬人,“现在就带我去拜访一下狐仙大人,怎么样?” 中森明菜头疼,没想到自己又跳进了成田胜的圈套,“狐仙大人才不会让胜君这种一点敬意的人看见呢。” “算了,我看我唯一的敬意都用在了明菜你的身上。难怪不得我看到了明菜,明菜是狐仙吗?” “胜君越来越得意忘形了,把明菜比作狐仙大人,这像话吗?”中森明菜虔诚无比地在心里向狐仙大人赔罪,进而有一点窃喜。 虽然这个玩笑开得不怎么合适,但成田胜把她比作狐仙,自然是肯定了她的样貌。 “明菜很漂亮,漂亮得就像一只狐狸。”成田胜想起了前世听到的一种传说,想来曰本很多东西都与自己的故乡有着共通之处,便出言道:“我知道妲己和纣王的故事,应该是在三千多年前,有一只狐狸修炼成人,她迷惑了商王受,导致了商朝的覆灭。” “胜君讲的是钟国的一个传说吗?读小学的时候我在教材上见过。” 成田胜点头,“没错,”不过他很惊讶“不学无术”的中森明菜怎么会记得教科书上的东西。 “别小瞧了明菜哟,”中森明菜看出了他的心思,马上标榜着自己,“凡是好玩的故事,明菜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成田胜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了一句话——“包括鬼故事也记得一清二楚吧。” “纣王死后,来自西边的周人建立了周朝,妲己被周人追杀,于是跑到了天竺,也就是现在的印度。她化身成了摩竭佗国斑足太子的王妃华阳天,摩竭佗国也被她害惨了。再后来,妲己又逃到了曰本,改名换姓为玉藻前,继续迷惑鸟羽天皇。” “照着这个故事的说法,岂不是男人的失败全都因为女人的缘故?明菜我才不是这样认为的吧,最先创造这个传说的人一定是男人,而且还是那种人生失意、处处受到冷眼的卑鄙男人!” 成田胜被中森明菜这套独一无二的说法给逗乐了,“明菜很懂男人嘛,真让人刮目相看。” “这种不负责任、不愿意承认自己犯错的男人最喜欢把情绪发泄在女人身上,然后乱说一通,”中森明菜说着说着,似乎创作这个传说的男人与自己的父亲中森明男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胜君你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 “当然不是,”成田胜连忙把自己与传说撇干净,“我说这个故事其实是想说,明菜真的很漂亮,甚至和狐妖大人一样美。”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中森明菜很明显不喜欢这个故事,一门心思想要较劲,然而创作传说的人恐怕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她较劲的劲头只好对准了成田胜。 “水稻是我们的重要主食,人们需要一种灵兽来寄托守护土地、抱有丰收的念想。狐狸有野性,会捕捉田鼠,而且还不会伤害人类。久而久之,狐仙大人就成为了神灵的一种象征,所以说稻荷神使的形象才会是狐狸呢!” 成田胜认认真真听着,听到“稻荷神使”时他的反应引起了中森明菜的好奇,“胜君一副不知道稻荷神使的样子,难道你没有在神社见过吗?” “不记得了,”成田胜想不起来,但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应该见过?但没有见过?” 中森明菜无语,“有时候真觉得胜君什么都不懂,像个西方人。” 第三百八十章 说傻瓜话 “如果我是外国人,明菜不就是在和外国人一起恋爱吗?”成田胜回敬她一句。 中森明菜砸吧砸吧着嘴,她怎么都没有想明白作为茶铺继承人的成田胜怎么什么民俗风情都不懂,就连神社似乎都没有怎么去过。 难道是因为来东京太久了所以忘了? 无论怎样这个解释看起来都不合情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中森明菜陷入了思考。 狭窄小路两侧茂密竹林越来越多,最后出现了两座耸立的小山。 “看见这两座山就说明我们要爬到头了,”成田胜想起了出发之前酒店大堂经理说过只要突然看到两座就意味着可以下山了。 在一片圆润得毫无特色的地势中蓦然出现的两座山,着实秀而不群,却又不是什么巍峨挺拔的险峰,更有种溜肩似的柔美线条。这种不自然的气质让两座山峰看起来就像是人工庭院的假山。山下竟然还有两三家旧式的草堂,更让风景看上去像一副山水画。 “都这个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草堂?”中森明菜顺着成田胜的目光找了过去,也发现了那几处草堂,不由得好奇。 “虽然东京到处都在施工,但是也有城市改造计划覆盖不了的地方,”成田胜看着这几座不知道是明治还是大正年间就存在着的草堂,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在东京是见不到这样的草堂的,以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在埼玉县的郊外看到过,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房子的踪迹。” “都说好了不穿衬衣和西装,可胜君有时候还是看起来像神气十足的经理桑,可严肃了。”中森明菜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要做什么,总之不会是好事就对了。她挽着成田胜的胳膊,语气略显夸张,“胜君过来过来,快一点。” “什么?”成田胜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他明显地感觉到她要捉弄自己。他俯身下去,“明菜你要做什么?” 中森明菜踮起脚尖,飞快地朝着他的耳朵一吻。 “喂!” 成田胜没想到她竟然胆子这么大,居然在白天就敢这样亲自己,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原地,等着中森明菜给一个解释。 中森明菜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正因为胜君太严肃了,所以明菜我要让你看起来不严肃。” “……” 行吧,傻瓜都喜欢说傻瓜话。 “可我被你吓得不轻,”成田胜无语,“现在还是白天,而且明菜不是说要带我看狐仙大人吗?我们刚刚那样,狐仙大人一定不待见我们的。” 中森明菜开始耍赖皮,“那你先把刚才的吻还给我。” “这怎么能还?都已经亲过了。” “那可怎么办呢?”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亲过了可是换不回去的呢,而且狐仙大人才不会那么小气呢。神灵又不是人类,不像人类这样自私,也没有那么多的七情六欲。就算看见了刚刚我亲你,她只会笑笑而已。” 嗯,你说得很对。 成田胜在心底这样编排着中森明菜,反正他不懂这些民俗传说,更不懂神社的神灵,随便她胡说八道也没关系。 两人一点一点登顶,看着对面两座小山越来越高大,中森明菜总算看清楚了那边山脚的草堂。 “这些草堂要是在东京,那可不得了。肯定会被开发成为一个新的旅游景点的。” 成田胜笑道:“要是草堂的主人听见了,恐怕会说一句‘什么都和东京比,这才是东京人差劲的地方’。” “东京人要是听见了胜君这话,只会说地方来的乡巴佬根本不懂东京的魅力之处。” 两人开着玩笑,双眼相对,而后大笑了起来,笑声就游荡在这树林之中。 可惜的是,在登顶后中森明菜都没能找到她心心念念的神社,她有点怀疑当时遇到的那个老太太是不是老糊涂了,也许神社在另外一座山上? 然而今天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她下山后再爬上另外一个山头,现在再不下山的话恐怕走在半路上就会天黑,到时候自己和成田胜就真的会变成鬼故事的主人翁了。 于是,带着遗憾,中森明菜对着太阳的方向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就好像神社就在那个方向似的。就算没有见到狐仙大人,中森明菜也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敬意,毫无疑问,这又是她孩子气的一部分表现。 醉心于追逐名利的成年人只会抱着强烈的贪婪求神拜佛,一旦找不到寄托念头的地方,马上就会转身离去。然而同为名利场的成年人还能保持孩子一般的初心,实在是难得可贵。 成田胜见状,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和中森明菜一起做准没错。 上山没用多少力气,下山倒是让两人累得不行,路过刚才吃东西的台阶时,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已经卖完山药泥回家了吧。 “原来站在山腰上看到的富士山要更瑰丽呢!” 顺着中森明菜手指的方向看去,富士山山顶还积着雪,夕阳洒在了白皑皑的积雪上,折射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确实很漂亮,能够一直在这里生活,该是多好……” 成田胜向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菜我已经不想回到东京那个嘈杂拥挤的地方了,”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现在怀着同一种心情,然而两人心里都明白她们不可能不回去。如果真的不回去,研音事务所还有大君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找出来。 走到山脚,就是那口湖泊,旁边是被夕阳笼罩着的酒店。 “想想也觉得很无奈,”中森明菜握紧了成田胜的手,“果真像关西人说得那样,东京人很虚伪。”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如果有可能真想在这里住下’,这句话本身就非常虚伪,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留下。其实留下来真的很简单,租一栋普通人家的房子租金可比东京要便宜得多,自己做饭的话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是东京还有自己的工作,”成田胜接过话茬。 中森明菜叹了口气,“你看你看,什么工作,全都是借口。东京人就是一到乡下马上就赞美大自然有多么多么美,一旦让东京人住下,便马上用工作来搪塞,堂而皇之的逃避了。其实,我们这些东京人压根就没有在乡下生活的想法,只是一时的兴起、风雅而已。” 难得中森明菜十分不客气地挖苦着东京人,成田胜只好闷声不作响。 “总之,在东京人看来,乡下只是偶尔换换心情的地方,只是单纯的游玩场所罢了。” “明菜也是东京人,这样不就把自己挖苦了吗?”成田胜捏了捏她的指甲盖,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啊,对了。我们和他们东京人不一样,我是琦玉人,明菜是清濑人,我们生活的地方本来就是乡下。” 中森明菜咬紧了牙关,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好冷,胜君的笑话一直都这么冷吗?” 虽然笑话冷是冷了一点,但成田胜却成功扭转了话题,要不然他还真不该说什么好。中森明菜的话确实米错,难得来观光旅游的人是没有办法转化为长期在这里生活、对这里的自然景色有着截然不同看法的当地人的。 回到酒店时,远处东京难得一见的夕阳已经沉入了山峦的怀抱之中,不知不觉暮色已经降临。 “感到有些凉意了。” 对中森明菜的话,成田胜点头表示赞同,“今晚去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吃饭吧,我们先回去换一下厚一点的衣服好吗?” “想要大吃特吃!” 整整一天,两人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也就早上那一餐比较正式,现在下山后精神松弛,更是饥肠辘辘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穿的什么 今晚,两人点的套餐非常丰富,生鱼片、煮山菜等等。也许是晚上下山的时候被冻到了,还特意点了鸡肉火锅。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食物,尽管现在社会上流行吃西餐、法式大餐,可他们依旧没有一改自己的习惯。话说回来,平日里他们俩也没少吃西餐,不是别人请他们,就是他们请别人。 但如果是他们俩单独在一起,除非是在特殊日子,吃西餐只会让两人觉得彼此装腔作势。 “有点凉,喝点酒取取暖吧。” 中森明菜笑眯眯地给成田胜倒上了一小杯,成田胜看了看酒壶,心知这是曰本酒。 “昨晚喝成那样,今晚还要喝?” “以酒解酒,”中森明菜撒着娇,“就喝一点点。” 成田胜看了她好久,深知这个桃浦思达打定主意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她之所以假情假意地来询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是通知自己一声罢了。 “明天不许喝酒了。”明天是中森明菜的生日,成田胜记得一清二楚,而且晚上要送她回清濑,要是自己放纵她白天就喝酒,多半会遭到千惠子的白眼。 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几杯好酒下肚,两人一下子感到浑身舒服无比。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中森明菜先是脱掉了外面穿着的那件薄薄的轻衫,又接过了成田胜的夹克,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后,她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要是新年有机会的话,想和胜君一起去朝山王的日枝神社。” “为什么突然那么说?” 成田胜对日枝神社有所耳闻,这个地方就在东京的千代田,离六本木不是特别远,好像年轻人都特别喜欢哪里。 中森明菜狡黠一笑,“你看吧,我就说胜君不是曰本人了。” “那你倒是快给外国人桑介绍介绍啊。”成田胜全盘照收,在有什么神灵、有什么风俗这件事上,他完全依赖于中森明菜的科普。 “日枝神社祭祀的事江户时代的总氏神,也就是最高的神,这里自古以来香火都非常旺盛,”桃浦思达中森明菜虽然英语很烂,不能给“外国人”桑当导游,但是只要说到神社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她就能讲得头头是道。 “只是神社建在半山腰上,必须要爬石阶上去才能向神灵祈福。” 成田胜想了想,答道:“该不会是东京范围内管姻缘最灵验的神社吧?” 中森明菜偷偷从侧面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明菜,明菜,”成田胜故意去叫她,她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肯定猜中了,明菜想去求姻缘吧?” 中森明菜的确想求姻缘,希望和成田胜的恋爱越来越顺利,但自己的心愿被他给直接挑明,就更显得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的厚脸皮女人。 成田胜一边扒拉着她,一边回想起今天下午中森明菜双手合十的祈祷姿势,觉得她真挚又可爱。 等了一会儿,中森明菜扬起脸来,发觉成田胜在看她,于是羞赧地笑了笑。 “对了,今天下午明菜你祈祷了什么?” “这是秘密,自己祈祷了什么,对别人一说,不就不灵验了吗?” “是吗……” 成田胜有些怀疑,他不太确定中森明菜是不是在捉弄自己,但她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很符合她的性格。 “总之,向神灵大人祷告后,今年一年是没问题了。”他自己宽慰着自己,同时也是在阻止中森明菜说起另外一个关于神社的话题来捉弄他自己。 “是吗?”中森明菜想笑,但她忍住了,有种“反正外国人桑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样子。 成田胜被她气笑了,双手去掐她的脸蛋,她却敏捷地躲开。 “明菜我呢,要去洗澡了,胜君要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许偷看。”不管多累,女人睡前也必须要卸妆、沐浴、护肤等等。中森明菜带着恶作剧般的笑,迅速逃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成田胜不仅浮想联翩,出发前一晚中森明菜那个不能被打开的抽屉再次浮现在他的心头。 到底是怎样的衣服呢? 他起初觉得里边放着的应该是中森明菜少女时代的旧衣,但细细一想,旧衣又不是不能拿出来给他看看,她没必要藏着。 会不会是…… 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果真有点好铯,中森明菜应该不是那种会假装坏女人的女人吧? 成田胜心里热烘烘的,再加上晚上喝了一点曰本酒,酒劲慢慢上来了。他站了起来,把室内温度调低到二十三度。这张双人床很大,两个人睡非常富裕,床头并排放着两个枕头,床上用品全都换了一套新的。 他走到阳台,想吸一根烟,可中森明菜那晚皱着眉毛说的那句“有股烟味”却让他放下了打火机。于是,他又回到了室内,拉上窗帘,把床头的台灯调暗。一切都准备就绪,中森明菜什么时候回来睡觉都没有问题。 “胜君~” 等得火急火燎的成田胜马上站了起来,回答道:“洗完了?” “快过来!” 中森小公主已经发话了,他哪里还有干坐着的道理,她话音刚落下,他就出现在了浴室的门口。 中森明菜大半个人都躲在门后,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还黏在额头上。 “怎么了?” “要胜君帮我拿浴衣。”她笑嘻嘻地,让人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成田胜知道她这样使唤他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便老老实实地听从她的安排,一边走到卧室里去拿她的浴衣,一边摇头叹气她为什么忘记拿浴衣了。 “给你,还有什么没有拿?”成田胜比划了一下,“比如内衣什么的?” “胜君真讨厌!”中森明菜冷哼一声,“啪”一下关上了浴室门。成田胜竖着耳朵认认真真听着,浴室里边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很快,浴室门又“啪”一声响,中森明菜穿好了衣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么快?” 中森明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成田胜,皱着眉头,“胜君看起来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我哪有?” 成田胜越来越看不懂中森明菜了,不过他倒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异样之色。 “好啦好啦,快点去洗澡,”中森明菜把他一把推进了浴室,还“好心”关上了门,“胜君不可以不洗澡哟,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 不用她提醒成田胜也知道讲究个人卫生…… 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差距正在迅速缩小,但还是有很多细微的地方仍然存在着不平等之处。就成田胜所知,很多恋人去情人酒店过夜的时候,往往男人会先躺在床上看电视等待着正在沐浴的女人,而他们却很少主动去洗澡。 索性成田胜不是这种男人,他和中森明菜一样,多少有点洁癖。 他心里想着事情,同时搓着泡沫。回过神来后,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去看外边的中森明菜,他心想她多半在筹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比起中森明菜,他洗澡还算蛮快的,然后换上了浴衣,一走出来就看见中森明菜半眯半醒地看着电视机。 要不是她身上还穿着浴衣,看上去倒是蛮像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的。 “明菜,”成田胜坐到了她的身旁,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庞,“是不是困了?” “困啦困啦,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呢。”中森明菜爽快地回答着,演技浮夸,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快过来。” “快过来说一次就够了,”成田胜躺上了床,中森明菜顺势抱着他的腰,小脑袋也放在他的肚子上。她习惯了他的拥抱,于是主动贴紧他,扬起脸去看他棱角分明的脸。 成田胜在想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什么时候送出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生日惊喜 浮现在幽暗的台灯下映照下的中森明菜,表情非常平静,仿佛预料到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似的。 “真喜欢胜君。” 此时此刻,怀抱着成田胜的中森明菜确定无疑地拥有了他,至少在这个瞬间,她把被各式各样美女所簇拥着的成田胜夺了过来。 在长时间的热吻之后,中森明菜在成田胜的耳畔嗫嚅,“今天爬了一天的山,胜君有没有觉得很累?” “明菜累了?” 成田胜一下子没明白中森明菜的意思,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累了的话就不做了。” “……” 中森明菜一边用手指戳进他锁骨的凹陷处,一边说着,“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累……” 成田胜赶忙抓住最后的机会为自己辩解着,“我体力很好的,吃完饭又觉得精神了很多。” “真的吗?其实也很累吧?” 中森明菜半是对自己说,半是对成田胜说。 “听起来今晚明菜你不让做?”成田胜笑道,手却滑进了浴衣。 “都说了很累了嘛,”中森明菜故意逗他,“爬山那么累,晚上还喝了酒,一点都不想动了,没有体力应付胜君哟~” “明菜不需要体力的,躺着就好。” “不许说那样的话!”面对成田胜赤裸裸的回击,中森明菜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唇,“白天不许说,晚上也不许说。” “白天的时候狐仙大人会听到,那么晚上又是哪一位神灵听到呢?” 中森明菜认认真真地想着,她才不要被成田胜压到,“晚上要是也说那种话,肯定会被滑头鬼听到的。到时候它肯定要溜进我们房间里大吃特吃,而且还要把胜君的头发吃掉,这样胜君也会变成和它一样的大光头!” 成田胜笑得不行,“那我不就也变成滑头了吗?既然是滑头,那就更要说那样的话了。” 中森明菜当然知道自己是在瞎说,可成田胜又一次反败为胜,她再次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于是在心里不断地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压到他。可这时候,她又突然呆住,一动不动,手指深陷进他的肩膀里。 “怎么不说话了?” 成田胜说话此话,他借着腰上的劲儿,把中森明菜拉了上来,与她面对面。 “不许乱动!”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明菜究竟允许我做什么呢?” 中森明菜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她含笑凑了过去,亲了亲他,“亲一下是可以的。” “那你再亲一次。” 成田胜两眼期待,得了便宜还卖乖。 “知道啦,”中森明菜见他这幅样子根本拒绝不了,于是又亲了上去。这下子,成田胜双手托住了她,她现在想分开都没办法了。 “喂……” 中森明菜想说的话全都被成田胜吃得一干二净,她喘不上气,也推不开他。 被“大型犬”缠绕了一会儿,她总算暂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然后轻轻地打在他的肩头上,“刚才说了不让做……” 灯光之下,成田胜可怜巴巴地望着中森明菜,“想做一下,很快就结束的,好吗?” 中森明菜忍不住在心底编排他,什么很快就结束啊,明明每一次自己都被他折腾得不轻。 “唉,”成田胜叹了口气,心知中森明菜嘴上不说,其实她也就是说着玩儿的,于是收拢了手臂,自己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抱一会儿。” 他就贴在中森明菜垂下来的头发里,拱来拱去,像是一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 中森明菜笑出了声,“不管了!随便你!” 大型犬得到了许可,摇着尾巴向她示好。 “哎?” 成田胜感觉手感有点奇怪,他低头一看,中森明菜凌乱的浴衣之下是…… 他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明菜,我知道了。” 中森明菜被他发现了不算秘密的秘密,脸色潮红。成田胜平时没有注意,今日确实恍然发现她的身体变得舒展丰满,带着青春年华本来的娇艳,单单躺在自己身边,都有一种风情从表面粉饰中浸润而出。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中森明菜,和他在喝多后不得不应付艺能界明星的那个圣诞节里初次见到的中森明菜截然不同。 心想,这不是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的媚气。此时她身上,正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自信的味道,这才美得动人。 成田胜看着这样的她,不由得被她的美吸引而去,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明菜你的衣柜里有一个不允许打开的抽屉,这件内衣不会就是放在那个抽屉里的吧?” “不许说了……” 她看着成田胜惊讶不已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猜到了那个抽屉里的衣服的用途。刚才自己先去洗澡而不是和成田胜一起,都是为了换上这件内衣。 偏偏那时候出了差错,匆匆忙忙地穿上内衣后却发现自己把浴衣落在外边了,要是就这样走出去,可能内衣都还没有捂热就会被褪下。自己就只好让成田胜帮忙拿一下浴衣,可这反而给他留下了一个猜测的空间。 被他那么直视着,中森明菜的防备和要强全都被他渐渐卸下,流露出与生俱来的柔软表情,一阵别样的害羞迅速笼罩在了她的心头上。她双眼放空,低头看着成田胜,仿佛唱歌似的小声呼唤着他。 “胜君……” 成田胜听到她忽然唤着他,不由得像山谷回声一样回应着她,“明菜。” 中森明菜又羞又担心,可她骨子里却散发出自信。 “很漂亮,”成田胜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漂漂亮亮的中森明菜桑。” 越是那么说,她就越是反应激烈。 “不许笑!也不许看!胜君最讨厌了!” “好,我不看,也不笑,”成田胜嘴上这么说,可眼睛还是没有放过她。 中森明菜一下子捂住了他的眼睛,而且还腾出另外一只手封住他的嘴巴,“你还说!” 成田胜心里热烘烘的,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小指,身子往后,露出了眼睛。 “明菜很漂亮。” 失去了支撑点的中森明菜一下子扑倒在他的身上,她干脆脑袋撇向另外一边,这样就看不到他的脸了。 “哼。” 成田胜的双手放在她的腰上,“我眼里的明菜可比别人眼里的明菜要漂亮得多。”他正说着,呼吸之间的热气拍打在中森明菜的额头上,她不由自主地抱着他的脑袋。 …… 成田胜抱着中森明菜从浴室里出来,把她放在床上后,又重新回了浴室冲澡。 中森明菜没反应,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发呆。 很快,成田胜就回到了床上,他轻轻抱起正趴着的中森明菜,用力拥进了怀里。中森明菜的长发触到成田胜的脸上痒痒的,他将自己的脸更加贴近了她。总之,他觉得自己和她很协调,而中森明菜似乎也觉得和他很协调。成田胜对于自己能够确认这一点,感到非常满足。 从晚上吃过饭一直回到房间,两人折腾了好久,现在总算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中,成田胜在被窝里摸索到了中森明菜的手。 “明菜真的很漂亮。” “漂亮只说一次就已经够了。”中森明菜有气无力地。 “嗯嗯,”成田胜答应着,然后抓住她的手腕,往她的中指放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明菜,生日快乐。” 中森明菜好奇地抬起了手,一只璀璨发光的戒指正出现在她的手上。 “现在已经是7月13日了,”成田胜补充了一句。 “胜君藏得真深,我一点也没想到,”中森明菜笑颜盈盈,“不过,胜君居然送我戒指。” 成田胜觉得好笑,“已经送出去了,明菜要是不想要的话也还不回来了。” “才不要还回去呢!”中森明菜五指用力,她在夜光下欣赏着这枚蓝宝石戒指,“去年我生日的时母亲送了我红宝石戒指,今年胜君又送了我蓝宝石戒指,明菜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新的一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结婚…… 男朋友在订婚之前如果送戒指的话,含义就有些不一样了。有种类似于“我已经认定你”、“非你不可”的感觉,而这种微妙的责任又让中森明菜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戒指本身就是一种信物,一般男女之间如果没有走到最后的念头是不会送戒指的。如果是真心喜欢对方,当然可以高高兴兴的收下戒指,也不会为此觉得自己亏钱对方什么。泛指,如果不喜欢对方,就应该当机立断地把戒指还回去,讲清楚事实,否则很容易欠下感情债。 成田胜送出戒指本就是表达自己的心意和决心,而中森明菜收下这枚戒指则是收下了他的决心以及做好了和他站在一起的准备。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成田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手指的粗细,定做了一只。” 中森明菜伸出手给他看,“很漂亮喔,明菜很喜欢。” 这下成田胜总算松了口气,“担心了好久。” 他第一次送女人戒指,有点难为情,可又硬着头皮送了出去。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要戴着它,”中森明菜想了想,又补充道:“上节目的时候要戴着,出差的时候也要戴着。”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哪又怎么样?难不成还会有人反对?” 成田胜笑了,“没人反对,我会好好期待这枚戒指出现在电视机上的。” “讨厌你,”中森明菜听他开玩笑后,又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真想掐死你。” 怎么戴上戒指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掐死我的话,我的灵魂会附着在戒指上,给你下诅咒,让你再也遇不到其他男人。”成田胜心情很好,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中森明菜看着中指上的戒指,戒指在夜色中发出了蓝色的微光,像鬼火那般,钻进了她的眼里,她双眸变得更加妖艳,“除了明菜和美代子桑,你不许送戒指给别的女人。否则我真的会掐死你。” “我怎么会送别人,你已经占据了我的白天和黑夜。” “油嘴滑舌,”话音落下,中森明菜就把手放在了成田胜的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戒指磨蹭着他温暖的皮肤,“答应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成田胜的喉结正被她把握在手里,他马上点头,“都听明菜的,我只能和你在一起。” 中森明菜轻轻地答应着,心满意足地贴近了成田胜。 窗外的月光明亮而清冷,在中森明菜二十一岁的第一个夜晚,两人紧紧地相拥而眠。 …… 一觉醒来,中森明菜便感到自己已经二十一岁了,当然脸和身体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只是与往常一样,穿着睡衣等待着成田胜醒来,但她心里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又年长了一岁。 这是自然现象,或者说必然现象,自己已经不再是少女了。 说实在的,刚跨入二十岁自己曾经为此吃了一惊,一想到今后在填写什么表格时,将年龄栏里填上二十的数字时,心里便不是一种滋味。告别少女时代,年龄上进入成年人的世界的感受并不好过。 不过,这种滋味没过一年就已经渐渐地淡薄了,因为说是二十岁,但自己总感到与十几岁时相差不多。但现在一跨入二十一岁,而且还和成田胜在一起,这种感觉就不一样了,就感到自己确确实实是成年女人。 现在的中森明菜当然能唱《少女a》,但她已经不是少女了,而且自己也无法再唱出十几岁时的感觉。与其说她现在在唱《少女a》时唱功突飞猛进,不如说这是她作为女人而不是少女时的魅力让这首歌变得越发吸引人。 起床后,中森明菜简单洗漱过后就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看风景,而成田胜还在熟睡之中。 她想起前些日子度过的一份女性杂志里有一篇文章讲到了“年龄压力”,大概是说男人女人达到一定的年龄便会产生一种心里压力,特别是女人过了二十岁便会有这种压力。一旦进入三十岁,女人的这种压力就会更加强烈。 照此来说,中森明菜今后便已经进入了心理压力时期,由此而引起的烦恼当然少不了。但是每个人的年龄都会一年一年的打起来,大家又是怎样克服年龄带来的压力的呢? 一想到这里,中森明菜便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种无法叙述的不安。 成田胜在今年年底的圣诞节就要满二十六岁了,中森明菜不禁去想他的二十一岁是怎样度过的呢?成田胜的二十一岁,应该是在1981年吧,那时候她还在参加《明星的诞生》,而成田胜已经在银座打拼有一段时间了。 她想起有一次成田胜对自己说的话,大概意思是说,他们两的年龄差距会越来越小。 成田胜的理论是十六岁与二十六岁的差距很明显,可七十六岁和八十六岁就看不出什么差距了。 中森明菜现在觉得,似乎很有道理,确实随着年龄的增大,年龄差距的比率会随之缩小。 十六岁的自己还是个高中生,二十一岁的成田胜就已经是自立根深的成年人了。 但现在,二十一岁的自己和二十六岁的成田胜都是社会人,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前途而打拼着。 十几岁的时候,自己是想事情是天真幼稚的,那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赚钱改善家里的财务状况。但无论怎么样,那时的自己也总是对未来充满了好奇和理想。想出道,想做偶像,也想走上山口百惠的老路。 可直到现在,中森明菜才仿佛开始踏踏实实地踏在了人生的道路上。 被万人憧憬的偶像不是那么容易的工作,成为偶像的背后还有很多心酸和苦楚,但中森明菜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份工作。如果每一天都一成不变,感觉好像还是缺少了什么,但偶像工作却不是那样的,作为偶像,必须时刻推陈出新。 艺能界的竞争很残酷,可中森明菜实在是想在目前的基础上再跨出一步,干些自己想干的事情,自由自在地谈一次恋爱。她想的不是表面的,是内心深处的,只是想再对自己的现状有个突破,恋爱也是如此。 具体到底是什么,想要突破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感到她绝不能每天千篇一律地生活着,那样的话会埋没自己的大好人生。 二十一岁的第一天,中森明菜就干劲满满,想要在艺能界大干一场,也想要和成田胜更进一步。 “明菜你在想什么?”成田胜刷着牙,嘴角还沾上了白色的泡沫,他拉开了阳台的门,看着中森明菜,“你连我在里边洗漱的声音都没听见,看来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 中森明菜自然知道他在内涵什么,轻轻往他腿上打了一拳,“白天不许说奇怪话!” “怕被滑头鬼还是狐仙大人听见吗?” 中森明菜不满地回眼去瞪他,“小气!油嘴滑舌!” 成田胜笑眯眯地,“明菜,生日快乐。” “你看,”一听到成田胜再次祝贺自己,中森明菜就立马把手上的戒指展示给他看,“在阳光下很好看对吧?” 成田胜将洋洋得意的中森明菜收入眼底,笑得不行。 两人在酒店吃过午餐,收拾好行礼离开箱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整了,接下来两人要启程前往清濑。 与往年一样,千惠子是一定记得中森明菜的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千惠子还特意来电话让她十三日回家过生日。生日这一天与母亲还有中森明子一起过,也是一件好事情。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不会有人来给中森明菜庆生,成田胜所怀疑的正是中森明穗…… 不过,到底是为了明菜,千惠子也不会给中森明穗这个捣乱的机会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有点着急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走回去。”车子停稳后,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中森明菜朝着成田胜挥了挥手。 虽然她没有明说,成田胜也知道她的潜台词是什么。她一方面觉得要是让母亲看到自己被成田胜送回家很害羞,另一方面又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发现成田胜的踪迹。 所谓的无关紧要的人,也就是中森明穗等等…… “接下来胜君要去哪里呢?” “都到清濑了,干脆回琦玉老家吃个晚饭吧,毕竟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回去了。”成田胜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全都转述给了中森明菜,“吃完饭后,我再回六本木,翔太郎和健太已经被寄养了快三天了,该把他们接回来了。” 中森明菜嗤笑,“胜君真是个负责任的パパ,这么一对比,明菜我倒是像出去玩不负责任的妈妈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成田胜柔和一笑,“等你从东京回来,给健太和翔太郎带礼物吧,作为妈妈,理应补偿他们才对。” “成田パパ都已经把明菜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呢,”中森明菜劲头十足,把补偿小狗们这件事放进了心里,“母亲想让我多待几天,但是我还有很多工作,明天下午就要回东京。” “好,不要忘记了健太,记得把它带回家。” 两人挥手告别,中森明菜站在路口,目送成田胜的车子消失在东边的天界线。这次分别没有那么难受,心里反而十分充实,觉得这三天两晚非常甜蜜。 “明菜酱,欢迎你回家。” 在门口迎接中森明菜的是母亲千惠子,四月生了一场大病,她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但是千惠子身上换发这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这让中森明菜松了口气。 千惠子不怕自己生病,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从而进入慢性死亡阶段。她总觉得人有一死,没什么好害怕的,唯一担心的是家里还没有出嫁的两个女儿,以及那两个不断打破中森家平静的儿子,还有和父亲中森明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森明穗。 如果自己突然撒手人寰,这个中森家也会如同一盘散沙。 在看到中森明菜时,千惠子沉重的心情总算有所放松,这个女儿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其他孩子对自己的爱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然而中森明菜却一如十年前那样,从来没有变过。 “母亲~” 许久没有见到千惠子,中森明菜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撒娇。 “都二十一岁了,还像个小孩子。” 中森明菜很依恋母亲身上的味道,在她怀里呆了很久后才起身,“这是给母亲的礼物。” “明明是明菜的生日,怎么收礼物的人变成了我?” 千惠子接过了中森明菜手里的纸盒,两人手挽着手走回了屋子。她把纸盒放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打开一看,露出了一个意外的笑容,“明菜酱,这是箱根的黑鸡蛋吗?” 中森明菜用力点头,想要得到母亲的夸奖,“我今天买回家的,很新鲜呢。” 千惠子一听,觉得这个孩子话没有说完,“明菜酱真是不得了了呢,大老远地跑到箱根去给母亲买礼物。” “那个……”中森明菜听出千惠子所指的是什么,她小声为自己解释道:“我和胜君去箱根度假了,在那边呆了两个晚上。” “难怪要给母亲带箱根的特产回来呢,明菜酱有心了,”千惠子对于女儿的恋爱过程自然不会多问,尽管她作为母亲确实很好奇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可要是什么都问,什么都要管,自己就显得像一个多管闲事的欧巴桑。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离开中森家、独立更生的儿女们已经不再是自己羽翼下的小孩子了,对于孩子的事情,能放手不管的就不管,父母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而且,千惠子对成田胜这个青年的印象很好,如果中森明菜单独和他出去旅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今天晚上又可以多添一道菜了,”千惠子指了指黑鸡蛋,“明菜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最好的,明菜我呢,最喜欢的就是母亲做的饭菜了。”中森明菜高高兴兴地点头同意。 这时,玄关传来了声音,“我回来了。” 母女两的温馨时刻不知道被谁打断了,中森明菜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中森明子。 “明子姐!” “哎呀,明菜酱,生日快乐呀!” 中森家六个孩子之中,中森明菜和二姐中森明子最为要好,两人也是许久没见了,拉着小手坐下来聊个不停。 千惠子见状,心头难得一热,这样的场景她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新年时的家族聚会根本不算,那一天赶回家的儿女们都各有心事,彼此的情分就像浮在水面。 “明子姐交男朋友了?” 姐妹俩正咬着舌根,却被千惠子听了个正着,“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告诉母亲呢?” 中森明菜吐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姐姐和母亲。 千惠子突然叹息,“我在明子和明菜的年龄时,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整日都在为儿女操心着。” 明子和中森明菜嘿嘿一笑,神情简直一模一样。姐妹俩对母亲这种唠叨总是不太当一回事,觉得时代已经不同了,自己有结婚与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的权力。 “今天上午我在商店街采买的时候,恰好碰见了明菜的同班同学杏子,明子你也认识她吧?” 中森明子点头,初中时关于杏子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那时杏子是自己班上出了名的不良少女。不知怎的,杏子居然和隔壁县的女高约架,因此留了一级,变成了明菜班上的学生。 “只见杏子牵着一个小孩子,看见我后非常有礼貌地朝着我问好,她说结婚生子后忙得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呢。” 姐妹俩异口同声,“杏子结婚了?!” “是啊,前年就结婚了,你们俩还托母亲我送了礼金的。”千惠子见孩子们如此惊讶,也是笑出了声,“从杏子安然的神色中,我感到她没有为自己的年龄一天天大上去而不安,反而有一种渴望孩子快点长大,进了学校自己就可以松口气的感觉。” 之所以说这些话,千惠子不是想让孩子们对婚姻产生恐惧,她更觉得孩子们还年轻,不能为了面子早早结婚嫁人。 现在社会呈现出两个极端,一边是二十五岁都没有嫁出去的女人会被认为是老女人;而另一边则是二十五岁过后仍然纵横职场的女性,这一群体的女性又被视为社会潮流的大势。 面对这样的情况,千惠子希望孩子们不要迷失自己。 中森明子接过了话茬,“有了孩子的母亲是不在乎年龄的,在乎的只是孩子,怎样将孩子快些培养成人。” 中森明菜对婚姻的认识不如大自己一岁的姐姐,她饶有兴趣地听着,忽然心里泛起了酸意,“我们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母亲真的很辛苦啊。” 千惠子摆了摆手,笑道: “身为女人,本身就有生儿育女的能力,但要不要使用这个能力,是自己的事情,谁都不能指手画脚。母亲我本来就喜欢孩子,家里的孩子自然越多越好,所以是我选择了你们,不是你们给我添麻烦让我辛苦的。当然,现在社会也不一样了,如果不想使用这种能力,那就要找到另外一种让自己幸福起来的方式。” 姐妹俩认认真真地听着,千惠子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扔下孩子们自己进了厨房。 现在中森家面临结婚压力的人不是中森明菜,而是中森明子,上面的大姐、大哥二哥都已经结婚生子了,现在就轮到明子了。 她很矛盾,又着急,又不想那么早结婚。 中森明菜看着明子纠结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三百八十五章 目标结婚 成田胜事先给母亲打过电话,说过自己要回家一趟。 至于为什么只吃晚饭而不留宿,美代子没有多问,她作为母亲,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这次成田胜回家多半和中森明菜有关系。反正这个孩子先是离家出走,后是自己自由恋爱,自己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做母亲的也没有什么担心之处。 回家时,是弟弟成田恭教来迎接的成田胜。 又是一段时间不见,成田恭教的生意不仅完全走上了正规,而且生意也越做越大,除了与菊池苍介的“大君”做大生意之外,还陆续开辟了其他的大客户,独立性在不断增强。减少对松叶会的依赖性,也是成田恭教帮助兄长成田胜的一种方式之一。 父亲还是老样子,钓完鱼回家看见成田胜一点也不稀奇,不平不淡地说了一句,“喔,你回来了啊。” 成田胜也没想明白,成田雅治在极道面前俨然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为什么一回到家就随随便便的,好像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行吧,成田家的日常就是这样。 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多亏了悦子的小侄子,家里热热闹闹的,连紧绷着脸的成田雅治也难得一笑。 在成田家的餐厅里,全家人围着从东京六本木大老远跑回来的成田胜一起用餐,这让成田胜觉得有几分奇怪。平日里大家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为什么今天那么翻唱? “近来,母亲在忙着分家的婚事呢。”悦子在饭桌上这样说道,引起了兄弟二人的注意。 成田胜不禁好奇,自己应该是成田家这一辈最后一个没有结婚的人,分家好像没有未婚的子女了吧。 成田雅治也是长子,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很早就已经搬离了本家,住在周围。 “是你们姑姑的幼女,短大毕业后在东京打拼,说是觉得东京没意思,已经回到琦玉了。”美代子说到相亲这件事,精神抖擞,“你们姑姑虽然嫁出去了,但比起丈夫,她更相信我们本家,于是拜托了我相亲这件事。” 成田恭教似笑非笑地看着成田胜,像是在内涵兄长。 “那个孩子很喜欢纯粹的技术人员的性格,那种热情似火、干劲十足的男人应该和她很合适,”美代子继续讲了下去,“最近我一直在物色身边有没有这样的男人,如果胜君认识的话,请一定要介绍给我。” 成田胜在装懵,而悦子和美代子似乎越来越有默契,悦子转口,“兄长怎么样了?” 美代子欲言又止,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结婚生子时,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就会被打破。她不着急给儿子找合适的相亲对象,而是忍不住关心成田胜和中森明菜未来到底该怎么走。 如果能够早一点把事情定下来,这当然很好。 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情隐藏得很好,美代子还是没想到自己在转述刚才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表露出了她隐隐的着急和焦虑。 “兄长白天是上班族、经理桑,晚上就是花花公子,喝完一家又一家。到了周末,就喝一个通宵,知道第二天上午才回家。”成田恭教接过了话茬,夸大其词地挖苦着成田胜。虽说他得到了成田胜很多帮助,工作上也不如成田胜,但他总要在成田胜的个人问题上借题发挥。 正如当初成田胜咬死了成田恭教所谓的“音乐梦”吐槽他是一回事,在相互编排对方这件事上,兄弟二人如出一辙。 听着一家老小聊天成田雅治也竖起了耳朵,“胜君的婚事怎么样了?”,作为父亲的他快要被这句话给烫伤,恨不得一吐为快。 其实,全家都在为成田胜操心。去年还没有把中森明子介绍给成田胜的时候,美代子就在暗中观察着埼玉县和周边县的女子,还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挺好的,他在电话里却说没什么兴趣。但又不回绝,就那么拖着,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现在和中森明菜恋爱后,美代子总算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孩子没有学着报纸里说的那样做什么“不婚主义者”。但转而想到两人已经交往了这么久,而且他们的工作都飘忽不定,美代子心里好不容易落下的大石头又悬了起来。 放在他们那一辈,恋爱什么的完全不必要,见过一两次说结婚就结婚的大有人在。所以,看着孩子们恋爱了几个月后还没有什么动静,就未免有些着急了。 “对对,”成田胜吃着东西,重重地点头,“我在东京花天酒地,过着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恭教你要不也来东京,我带你一起玩?” 大家都知道成田胜不是这种花花公子,听到他这么嘲讽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成田胜从大家的笑容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现在他能够理解今晚为什么大家对他这么特殊的原因了。 晚餐结束,没有人出言挽留成田胜,这并非冷漠,而是另外一种微妙的善解人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夜色更加浓郁了。居民区这边的一户建都亮起了灯,在黑夜里像极了星星。 这次离开埼玉县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带了许多东西,只有母亲一个人站在庭院外送别成田胜,手里还捧着一罐茶叶。 “你回来之前,恭教亲手调配好的茶叶,带回东京喝吧。” 成田胜点头,把茶叶放到了后备箱里,“母亲要不要上车?” 见儿子有话对自己说,穿着和服的美代子坐到了副驾驶位上,她感觉车里的味道怪怪的,很明显是年轻女人的味道。美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成田胜肯定带着中森明菜去了一趟清濑,但由于一些原因,成田胜不得不离开,所以他干脆就回了一趟琦玉老家。 “胜君刚才和中森桑在一起吧?”自从成田胜与中森明菜恋爱后,美代子坚持在成田胜的面前称呼中森明菜为“中森桑”,但她在家人们面前,尤其是在看音乐节目的时候,偏偏叫“明菜酱”。 美代子这种做法的含义,成田胜不是不清楚。 “今天是明菜的生日,我带着她去箱根旅行了,”成田胜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解释那么多,毕竟自己空手就回了家,多少有点鲁莽,“下午的时候把她送回家了。” 母子俩心有灵犀,美代子能够理解儿子为什么这么突然告诉自己有关这几天两人的行程。 “你和中森桑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吧?” “除了我们家,千惠子桑和明子桑,还有我一个朋友。”面对母亲,成田胜几乎从不撒谎。 美代子叹了口气,头靠在了后枕上,“你在外面漂泊了六年,这一两年虽说状况好转了很多,但总的来说还是起伏不定,等到中森桑和你都安稳下来,就把事情给办了吧。” “母亲觉得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尚未婚配很难为情吗?”成田胜深知美代子担忧的是什么,他语气逐渐严肃,“我现在正在为安定下来而努力着,而且,结婚这样的事情,是我和明菜一起努力才办得到的。” “胜君解释那么多,其实,你自己都还没有做好打算吧?” 成田胜一愣,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在恭教结婚之前,我并不想管你那么多,这本来也不该我来多管闲事,”美代子语气渐重,“但是,在恭教的婚礼上,我发现胜君你并不快乐,直到遇到了中森桑。那个孩子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你也知道吧?所以,如果只是玩玩,你们就到此结束吧。” “我和她不是想玩玩……” “那么,”美代子目光如炬,“既然不是玩玩的话,你应该对她负起责任来,排除万陷,以结婚为目的,胜君你能做到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敲定计划 “正如我所说,大君的第二家分店需要新的酒水供应商。这家分店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麻布十番的总店,如果一直依赖于京都的酒水供应商,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一定会引发经营危机的。所以,这是我筛选出来的符合分店定位的酒水商的名单,还需要成田桑的敲定……” 成田胜坐在主位上,神情肃穆,但他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 前几天美代子对他说过的话一直游荡在他的心里,每当他快要忘却的时候,这些话就会突然出现,害得他心烦意乱。 同时,母亲的话也让他干劲十足。既然想要顺顺利利娶走中森明菜,那么自己就要打起精神来大干一场才对。 “成田桑?” 成田胜被坐在一旁的高林建筑师给叫醒,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他想了想,“抱歉,刚才说到酒水供应商了吗?可以麻烦再说一遍吗?” 副经理春之助本来就是靠成田胜吃饭的打工人,对于成田胜的要求,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于是,他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一边更加精简干练,全是满满的重点。 “正如我刚才所说,第二家新店需要新的酒水商人,”春之助开始做最后的总结,“现在内部装修的费用大概是在八千万日元左右,全部家具设施都采用了行业内最顶级的产品,所以费用会特别高昂。” 成田胜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大君负责出地皮,但是,建设费用和装修费用一定要走贷款的途径。” 松本家族本就是唯利是图的政治世家,与他们打交道就像是在与狼牟利,但同时,成田胜也能在危险之中领先大部分人站在消息的前沿上,就是这样,他才了解到了当前财经界的动向。 中曾根康弘内阁上台以来,一直坚持降低贷款利率、兴建公共工程的主张。直到今年,也就是泡沫时代元年他们才展开了行动。为了大兴土木营建人行道、公园、儿童游乐场,大藏省必须要降低利率给公共工程提供充足的资金。 与此同时,大藏省也在持续降低企业的贷款利率。借银行的钱来赚钱,总比用自己的钱要更容易一些。 成田胜之所以决定大量贷款,就在于泡沫经济给了他一个底气,赶在泡沫破灭之前还清贷款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建筑费用和装修费用一共是多少?” 参与会议的还有藤村赖子,她想了想,出言道:“一亿八千万,如果算上后续运营资金的话,得两亿五千万才行。” 成田胜闻言,笑了笑,“这笔贷款就从樱花银行以外的银行借吧,我相信整个东京没有哪一家城市银行不会借给我们大君的。” 自从大君接受汉斯餐饮会社后,大君和樱花银行越走越近,马上汉斯餐饮会社重组就要完成了,在这之后,樱花银行就会给大君提供六十亿日元的贷款。对未来的大君来说,区区两亿五千万根本不算什么。 还好当初成田胜利用水晶映像破产这件事拿走了川崎伯爵和六本木华族的房产,如此一来他才能在青山拥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土地,进而在这里修建大君的第二家分店。否则,购买土地的话少说得多花七、八亿日元才行,这么来算,第二家分店就要花费十多亿日元。 藤村赖子对成田胜的事业版图非常了解,她深思熟虑了一下,才给出了一个执行的方案,“东亚银行,如何?” 成田胜与藤村赖子默契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东亚银行来自于香江,而大君马上就要和山口会一起将分店开到香江去,如果能够在此之前与东亚银行搭上关系,之后的建设一定会得到他们的照顾的。 “我记得东亚银行在东京还有一家分行,就在六本木,对吗?” 六本木是全东京外国人最多的地方,国际化的东亚银行驻扎在这里根本不足为奇。 “我会跟他们的行长预约时间亲自见面的,”藤村赖子办事效率相当高,从来不拖泥带水,成田胜将此事交给她,他很放心。 “那么贷款的期限就定为两年吧,1988年年底还清贷款,麻烦藤村桑这样转告他们。” 成田胜此言一出,许多人都不免得惊讶。 虽然在坐的几位都知道大君很有钱,轻而易举就能还上两亿五千万,但偿还这笔钱的责任却落在大君第二家新店的头上,现在没有人能够计算出这家店的收入如何。新店还没有开办就被寄予了如此重任,这笔贷款分摊到每个月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每个月都要还至少一千万的贷款。 如果没有“六本木-大君”的支持,第二家分店的资金流转恐怕要出问题。然而,看成田胜的意思,他似乎更希望这家店自己独立偿还贷款。 “田中桑,你是怎么看的?” 田中佐治并没有卸任大君副经理的职责,论起来,春之助还要归他调遣,而且本身他就很喜欢这份工作,凡是重要例会,都会从《周刊实话》那边特意跑过来参加。 田中佐治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怎么说呢,我对第二家新店的市场需求还有些疑问。的确,现在经济非常景气,但今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管怎么说,这笔贷款分摊到每个月都是一笔巨款。然而,如果不在两年内还清贷款,谁又知道三年、四年后会是怎样一个情况?” 成田胜听着田中佐治不断绕着圈子,却没有出言打断他。 “我觉得如果单单凭借第二家分店的运营想要偿还这笔贷款实在是过于乐观了,所以,想要攻克这样的难关,《周刊实话》也必须要出力。” “田中桑想怎么做?” 田中佐治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成田桑您出道的时候,不是引发了多维联动的影响力吗?所以,我想借鉴一下多维联动的手法,给我们的第二家分店量身定做一个‘出道计划’。如果第二家分店能够和《周刊实话》结合,《周刊实话》和其他亲近大君的报社写报道造势,再请一些社会名流、偶像明星时不时地光临分店,势必会吸引更多的消费者的。” 成田胜点着头,“继续说下去。” “只要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消费者,再不断邀请名流光临,就能保持较高的利润额。”田中佐治对自己这个方案自信满满。 藤村赖子揣测着成田胜的心情,语气慎重,“田中桑的方案很有意义,我想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细化这个方案。正如成田桑之前所说,眼前的年轻人对时髦新颖的酒吧需求量很大,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但正是因为现在已经进入了繁荣期,四五年后会不会走下披露呢?要是经济进入低谷,消费群体减少,还贷款的压力就会更大了。” 在成田胜的影响之下,整个大君的高层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曰本经济保持充分的乐观心态,大家多多少少对现在的繁荣充满了怀疑。 曰本会成为世界第一! 这样的想法很少出现在大君主管们的身上,尽管他们不断吹起经济泡沫,潜移默化之中让每一个来大君跳舞的人都相信“曰本已经是世界第一了”。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成田胜总算发话,“我理解大家担心的是什么,但是我不同意将贷款期限延长。藤村桑,我们向东亚银行贷款两亿五千万,期限是两年。田中桑,我希望《周刊实话》还有大君可以联合起来制定一个更加细致的方案,三天之后交给我。各位,可以做到吗?” 成田胜的语气非常坚决,所提出来的要求也全部合情合理,众人都被他的决心所感染,想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第三百八十七章 齐头并进 敲定了大君第二家分店的计划,成田胜也没忘记继续和山口组的村冈俊夫洽谈香港分店的事情。 山口组提出的合作的硬性条件非常简单,香江分店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必须属于山口组。 当然,作为回报,“六本木-大君”拥有香港分店的绝对经营权。至于与香江各界势力打交道的事情,则全部委托给山口组,山口组有办法让这些极道分子闭嘴,而分店的安保则交给山口组来负责。 成田胜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安保这件事上。 众所周知,香江与东京的夜总会有很大的不同,越是这种场子,就越需要厉害的人镇场面,否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很容易在店里弄出乱子来。 大君分店本来就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迪斯科舞厅,而且还是山口组洗白的一步,不允许其他极道指染大君把这里当做药品交易的基地,所以他们自然而然认为自己负责安保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一旦未来山口组和大君产生了经营分歧,山口组留在分店的安保力量就会成为一把威胁分店经营的利刃,逼迫分店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行事。 只有这一件事,成田胜和村冈俊夫没有达成一致。 成田胜不服气的是,大君不仅要出钱出力全权负责分店的建设,而且还要亲自经营,但山口组就只出一块地皮、掌管安保工作,有种空手套白狼的感觉。 虽说村冈俊夫诚意满满,但山口组给大君的待遇就显得很霸道无理了。 两人就这件事争论了很久,双方都不肯退步,但双方都坚持要一起合作。于是,事情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股权可以让山口组占大头,但大君一定要安排自己的安保力量,而且必须超过山口组的人数才行。 村冈俊夫见成田胜态度如此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只好回关西和中西一男再商量商量。 成田胜也没有干坐着,他一方面给成田雅治打电话过去希望父亲可以作为谈判的助力,另一方面又以大君第二家分店的贷款问题与东亚银行洽谈,并委婉地告诉了他们大君的香江分店仍然想要与东亚银行建立合作关系。 有银行撑腰,山口组多少会更加忌惮一些。 大君本身就是以借力打力为手段起家的,现在扩展势力仍然要继续坚持这种行事风格。 冈村俊夫回关西后并不意味着成田胜可以放松下来,事情还需要一桩一桩地做,目前正当泡沫时代的元年,大君所有的产业都在齐头并进。 刚成立几个月的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事业版图也在逐渐扩大,每月销售额截止到七月初,累积超过了一亿日元,而且每个月的利润都在以飞快的速度上涨。申请加入会社的老司机们也在不断增多,比较没有哪一家计程车公司像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那样给出了丰厚的薪金。 对此,那些对破坏了行业平均薪资的六本木株式会社心怀不满的人有苦说不出。毕竟成田胜背后有极东会和松叶会两大极道组织撑腰,没人敢站出来公开指责。为了留住自己手下的司机,他们也不得不提高了计程车的费用,将多出来的利润分配给司机们。 如此一来,再加上人们对计程车庞大的需求量,计程车费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飙升着,“计程车难民”的现象渐渐蔓延到整个东京。最繁华的银座、曰本桥,还有六本木,首次出现了挥舞着万元大钞排队打车的“计程车难民们”。 至于那些不屑于打车的新兴中产阶级,则纷纷倒向了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六本木到处都可以看到举着牌子等着生意上门的代驾司机们,他们纷纷穿上了印着会社标记的马甲,那些想要捣乱的不良分子们便不敢对他们下手。 打伤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司机,抢走他们的生意,就等同于和“六本木无冕之王”成田胜作对。 与此同时,在验收了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成绩后,成田胜也逐渐把目光又放回到了三石事务所。 就在中森明菜生日后没过两天,国生小百合的第一张收录专辑《pep talk》公开发售,这张专辑是她个人名义的第一张专辑,完全摆脱了小猫俱乐部的影子。这站专辑在《情人节之吻》发售之后,便开始投入到制作阶段。 现在小猫俱乐部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加之秋元康和电视台还有矛盾,三石事务所为了避免国生小百合稀里糊涂掉入争端,他们改变了原本想借小猫俱乐部和秋元康之力宣传歌曲的做法,而且整张专辑都没有再拜托秋元康作词。 除了唯一被收录到专辑里的《情人节之吻》,其他歌曲根本就没有小猫俱乐部的影子。 专辑发售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销量非常喜人,仅仅第一周就已经达到了七千张,破万指日可待。 但说到这张专辑的受众,小池敏在向成田胜汇报的时候多少带着一点恶趣味。 “小百合本来声线就属于骄蛮那种类型,她的舞台现场也很孩子气,夸张得不得了。她最近在新歌的舞台上还自作主张地发明了一种‘哼哈’的野蛮吼声,个人特色越来越明显,说是年轻人心里的野蛮女友也好不为过。但是吧,与新田惠利的乖巧相比较,小百合这种特色就尤其明显,由此博得了许多三十岁以上的大叔的厚爱……” 小池敏说到这里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索尼唱片在专辑发布的首周就做了一个调查,发现购买主力都是那些有着稳定工作的大叔,消费者的消费能力非常强……” 成田胜听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难怪不得我们的小百合酱大出风头,原来是因为有这些大叔来抬轿,这也算是一种好消息吧。” 小池敏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唱片,正是国生小百合这次发售的《pep talk》,“小百合说要让我转交给您,她非要送您一张。” 成田胜早在发售唱片之前就已经听过了样曲,手里也有先行版的唱片,国生小百合没必要再给自己送一张。不过当他看到唱片上有着小百合的签名时,就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什么了。 比起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先行版唱片,一张签上了情意满满的签名的唱片要更有诚意一些吧。更何况在签名的右下角,小百合还故意画了涂鸦。 上边有画了成田胜本人,小狗健太,还有一个中长头发但没有画表情的女人。成田胜一看就晓得国生小百合在暗示他那位没有画完的女人正是中森明菜。 国生小百合是怎么发现的成田胜并不关心,反正都是自己事务所的艺人,不会做吃里扒外的事情。而且,即便自己亲自当面问她,她只怕也会说一句“女人的直觉”。 为了不被小百合捉弄,成田胜笑眯眯地收下了她这一记“暗拳”。 “三石事务所的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现在也该重新行动起来了,”成田胜将唱片放在了一边,转而和小池敏说起了正事,“提交给研音那边的剧本选出来了吗?” 小池敏赶紧从办公桌那里拿过来一份文件,递给成田胜,“这是电影的企划书,电影叫做《人间交叉点》,我们事务所已经把导演、编剧还有未来邀请哪些演员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请您过目,您觉得满意的话我们就跟研音事务所约一个时间。” 成田胜不懂电影的好坏,他仅仅对电影制作有一点的了解,所以他翻看了两三页后就放下了企划书。 “我这个外行人也就不指手画脚了吧,我只问一件事,这是整个三石事务所能拿出来的质量最好的企划案吗?” 小池敏不敢说谎,“当然,这是事务所所有电影部门员工的心血。” “我相信你。”成田胜拍了拍小池敏的肩膀,“送到研音去吧,届时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谈合作的事情。” 第三百八十八章 划清界限 “原来成田桑您对中森明菜酱这么上心啊……” 小池敏在心中暗暗编排着成田胜,可他心里的这点想法全都被成田胜给看得一清二楚。 成田胜无奈,他正色说道: “秋元康和tbs电视台的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前阵子,我得到消息,tbs电视台安排小猫俱乐部出演舞台吃了闭门羹。而且这样的事情不是发生了一次两次了,接下来有关小猫俱乐部的演出全都无法沟通。整个小猫俱乐部所有成员,包括已经毕业了的河合园子、新田惠利等人,连我们的小百合酱都遭到了拒绝。敏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其实,在事发的时候,我们原本可以动用大君的关系避免小百合受到影响。可一旦这么做,我们和秋元康就会彻底划清界限。” “秋元康的艺能界的摇钱树,我不会放弃这颗摇钱树,当然,我也不会和电视台交恶。所以这段时间,必须让小百合酱去其他的电视台参加偶像节目。”成田胜抚摸着中森明菜送给自己的领带夹,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让小百合拍电影。” 这件事既让小池敏惊讶,又让他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小百合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开拍了,能有时间拍电影吗?” 成田胜想了想,“电影的制作期比电视剧要长得多,现在开始筹划,最早都得明年上映。但是我们已经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了。” “秋元康靠不住了,我们得找新的同盟。用《人间交叉点》作为投名状,交到研音手里,但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同时制作两部电影,另外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就是我们的小百合酱,而男主角嘛,就从杰尼斯事务所里挑一个,怎么样?” 成田胜从叫了下午茶,他分了小池敏一个蛋糕,自己喝茶,“不用担心钱,大君现在荷包鼓鼓胀胀的,没地方用出去。杰尼斯事务所那边是什么态度,取决于我们的企划案。这件事先不忙着去办,先拿下研音再说。” “如果要同时制作两部电影,我们就不得不把曾经属于三石事务所的导演、编剧们给召回了。以现在的人手,很难应付得了这么多事情。” 成田胜摇头,“他们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敏君你应该盯着新锐导演和编剧。你要是胆子大的话,用大学生当导演也完全没有问题。” 小池敏苦笑,“您也太相信我了吧。” “我是相信金钱的力量,不是相信你,”成田胜开着玩笑,“明君是三石事务所的董事,除了有希子,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 “喂喂……”小池敏想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又不得不把非敬语给憋了回去,“您和杰尼斯事务所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不多多在艺能界露面,那就更没有交集了。” 成田胜这么说,反而让小池敏想不到接下来他会怎么去做。 “还有一件事,之前不是说要招揽工藤静香那个孩子吗?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但我决定再挖掘一个女孩子来培养。” “工藤静香现在和小百合酱走得很近,小百合酱跟我说她会好好劝劝工藤静香的,如此一来,她迟早加入三石事务所。这样的话,我们事务所旗下两个艺人都是小猫俱乐部出身,可能会被人视为秋元康的同党。” 成田胜点头,“所以我才决定再挖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必须是由我们事务所的星探来发掘。我希望她从头到尾都打上事务所的烙印。一定要唱功有基础,外形不错的女孩,唱功必须是硬性条件。最好两个月之内找到这样一个人吧。” “这件事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全国各地都派我们的专员去调查。” 此时,小池敏的秘书走了进来,“非常抱歉,有一通电话是找成田桑的。” 成田胜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没有给他打传呼的情况下精准地猜中自己所在的地方的,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中森明菜,她在准备夏季的巡演演唱会。 接完电话,成田胜叹了口气,走回了办公室,“原本想请你和佐治君今晚一起吃饭,但没想到有人抢先预约了今晚的时间。走吧,敏君也一起去,看看你的老上司也挺不错。” “是妈妈桑吗?” 小池敏是唯一一个跟着成田胜离开卡露内现在又身居高位的人,他口中的“妈妈桑”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青宫洋子。 …… 青宫洋子独自坐在六本木附近大楼的地下酒吧里,靠着吧台,喝着白兰地。喜欢洋酒的人,可以在这家酒吧,在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的干扰下,静静品酒。很多人都像样子这样,男人女人都有,坐在吧台边,默默地饮着酒。 “再来一杯。” 洋子把空酒杯推给了调酒师,沉默寡言的老调酒师看着洋子担心地说,“别喝醉了。” 平时洋子喝酒比较慢,但今天喝酒的速度明显很快。 “没关系,没问题的。” 洋子的额头和脸颊已经泛红,唯独眼神越喝越亮,她端起了调酒师递过来的第三杯酒。冰凉的液体通过喉咙流向胃部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今晚的样子,有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放下酒杯,她再次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缇修斯的妈妈桑签署了转让缇修斯的条约,她现在已经是银座最大夜总会的妈妈桑了。 虽然这件事她谋划了很久,为了拿下缇修斯做了很多的准备,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以小吃大的壮举,吞并了体量比卡露内还稍微庞大的缇修斯。 这不是对等合并,而是吞并!是主动吞并! 现在已经把缇修斯拿到手里了,那么接下来一步就是向整个银座宣布——“我青宫洋子是银座最大两家夜总会的妈妈桑!” 然而,不排除那些不愿意看到银座被自己垄断的夜总会、酒吧会请求外援来破坏自己的壮举。接下来,洋子打算自己先找外援来震慑他们。不,不是外援,所谓的外力本来就出自卡露内。 “好久不见,没想到妈妈桑在这里等了我好久了。” 听到招呼声,洋子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回头一看原来是成田胜和小池敏。小池敏对洋子微微行礼,坐在了成田胜的旁边。 洋子没有说话,她在酝酿这件事该如何告诉成田胜。 “妈妈桑怎么了?好像很惊讶似的,今晚不是你约的我吗?” “哪里,就是喝得有点多了,”洋子的目光落在了小池敏身上,随后跳走。成田胜带走的人她怎么会不记得。 “你也有喝多了的时候吗?”成田胜开着玩笑,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在青宫洋子面前变得随性洒脱多了,但这种变化却让洋子觉得更加冷冰冰的,“也是,看你今天喝酒的样子和平常不大一样。” 成田胜撇了一眼喝得脸色泛红的洋子,默默地端起了老调酒师给自己跳好的威士忌酸,他今天晚上不想纯饮,大概是不想喝多了吧。小池敏不喜欢喝洋酒,他想了很久,最终点了一杯酒精度比较低的鸡尾酒。 “听说大君马上要开一家分店,这段时间你会比较忙吧?” 听到洋子的问话,成田胜撑着胳膊说道:“没错,最近一直都在开会,新店选址、装修、还有客源调查,每一样都要亲自敲定。” “怪不得你很久都没有来卡露内巡视工作了。” 洋子端起酒杯,有种把自己拿下缇修斯的事情告诉成田胜的冲动,想要和他一起庆祝这历史性的事件。但是,洋子不想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为了继续维持自己的体面从而获得成田胜给出的高回报、低成本的帮助,有时候必须要抹杀、牺牲个人的感情、欲望、友情等。 洋子再次感受到生意场上非人性的一面。 不过,洋子的计划落空了。 “妈妈桑是不是已经拿下缇修斯了?”成田胜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着,似乎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会是如此。 另一侧听到这个消息的小池敏,瞳孔一震。 第三百八十九章 态度坚决 洋子先是心头一惊,这种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转瞬即逝。 “恭喜妈妈桑了,为了拿下缇修斯,我们真的用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成田胜这话说得很有水准,没有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反而还暗暗强调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大君和卡露内本就同源,卡露内的胜利就是大君的胜利,大君的胜利也是卡露内的胜利。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证明了成田胜和洋子的联盟坚不可摧而且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对成田胜而言,他需要青宫洋子的一手情报,而青宫洋子则需要借助成田胜的力量稳固自己的地位。 “其实,妈妈桑如果想要和我、敏君一起庆祝这件事,大可说出来罢了,没必要处处束手束脚。一路走过来,再怎么说大家都算得上朋友,现在卡露内的老人们也没有多少了,你只能和我们分享快乐。很多东西其实本身很简单的,把它们都变得那么复杂的,是洋子你的心而已。” 成田胜不等洋子回答,他叫了一声老调酒师,开了一瓶香槟,调酒师分别给三人倒上。 “敬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 成田胜端着酒杯,先说助词,接下来是小池敏,“敬妈妈桑!” 洋子被两个男人围在中间,觉得他们孩子气得很,但心里那点小别扭却因此被冲淡,她现在倒不是那么关心为什么成田胜知道这个消息了。 “好了,就不要再这里丢脸了,你们这样,丢的都是银座和六本木的脸。” 成田胜若无其事地露着笑脸,“妈妈桑可是完成了五六年前我们的夙愿,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好歹,我是卡露内名副其实的经理桑,我在想要不要举办一个银座行业内的招待会,正式宣布缇修斯被卡露内拿下。” 洋子闻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真的很矫情,需要成田胜帮助的话,大可直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率先说出未来计划。 “妈妈桑现在不是卡露内的妈妈桑了,而是银座两大巨头夜总会的妈妈桑,这个招待会的规模只能大,不能小……” “胜君你和中森桑恋爱后变了很多。”洋子看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很久,随后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成田胜的笑容慢慢不见,看着洋子,久久不言。 他知道洋子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这可不是吃醋,更不是使小性子,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在洋子看来,成田胜如今在她面前的坦荡放松都源自于中森明菜。是因为毫无顾忌,对中森明菜没有隐瞒,才会变得如此有底气。 如果说面对纱织,洋子还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比一比,但是在想到“中森明菜”这四个字时,从头到尾都没有比较的心思,根本没办法对中森明菜起什么竞争之心。 如果做朋友,也挺好的。 “有机会的话,妈妈桑要不要见见中森桑?” “那得有机会才行。” 洋子反过来又回敬了成田胜一句,重要的是,她不想表态,既不能责怪他“装熟”,开始像朋友一样和自己相处,更不能夸他吧自己撇得干净漂亮,也不想做出一副圣母的样子装作无所谓。 小池敏在旁边坐着,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真怕自己也被误伤到。 “胜君觉得大家会接受我垄断银座吗?” 这句话里,洋子真正想问的是“你接受我垄断银座吗?” 成田胜并不觉得洋子垄断一个银座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如今洋子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这些年来付出了那么多应得的。 “别人反对也没用,毕竟妈妈桑你已经垄断了银座了。把银座两大巨头夜总会纳入自己的麾下,想要制定行规并迫使大家按照你的规矩来行事,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洋子点着头,若有所思,自己需要的正是“六本木之王”成田胜的支持,只不过她从心里并不认同“六本木之王”这个头衔而已。听起来就像是落语家口中的小丑似的…… “既然要开招待会,不如把地点放在六本木的霞关举办,怎么样?” 霞关? 成田胜心知那边是正府机构的驻扎出,洋子选定六本木举办招待会,是在震慑那些心怀不满的人,而另一方面,又把地址细化到六本木的霞关,很显然看得出来,她下一步计划是进军政界。 “我还以为妈妈桑要在潮人名士云集的青山举办招待会,”成田胜半开着玩笑,“霞关也很不错,只是不免得要邀请哪些地头蛇来参与了。”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洋子不停下脚步来休息一下,既然她的每一个步子都迈得这么大,显然看得出来她背后那些复杂的势力正在不断推着她前进,已经停不下来了。而洋子背后所有的势力里,成田胜的大君确实最单纯最不会背刺她的一股势力。 “六本木之丘已经正式投入建设了,据说,六本木开发计划的负责人小野山马上要组建一个叫做六本木之丘建设委员会,自己亲自担任委员长。他对胜君有很大的兴趣,我在他面前也多多提到了你。” “是吗?” 成田胜态度不明,别人都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说实话,他并不想让大君去蹚六本木之丘这趟浑水。整个泡沫时代,六本木之丘的建设如火如荼,随着泡沫的破灭,建设也中途暂停,那里曾经一度被视为失败了的城市开发计划的标志性建筑。 熬过泡沫破灭最黑暗的几年后,六本木一带的再开发计划重新动工,其中也包括了六本木之丘。但是,支持并投资开发的那些城市银行不得不投入比1986年还要多的贷款,这让他们背负上了沉重的包袱。 的确六本木之丘在21世纪初开始营业后马上就成为了东京和六本木的标志性地标之一,但后续收回贷款的周期实在是太长了,除非是日银系的城市银行,是无法承担得起这样的压力的。 成田胜很有自知之明,他心知自己的大君既做不到给一个庞大的建设工程提供一千亿日元以上的贷款,也提供不了设计方案从而名垂千史。那么,看不见实打实的好处,也就没有必要做超出自己能力之内的事情。 话不能说得太死了,要是能够雪中送炭、半路上车,也是一件美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胜君?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成田胜闻言,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这位小野桑何必看上我?我既不是银行,也不是拆迁队的。” 洋子不明所以,“如果看不到利益,又何必看上胜君?” 成田胜“呵呵”一笑,“多谢妈妈桑告诉我这个消息了,虽然我对小野桑正在筹划的主要项目不感兴趣,可毕竟他手里做的事情和我的事业息息相关。” 就算自己暂时不参与六本木之丘的开发计划,成田胜的目光也没有放过小野山。 “总之,他的意思是,想让胜君牵头,担任副委员长,成为真真正正掌握实权的负责人。” 成田胜屏住呼吸,这可远超他的想象之中。 小野山自己做了委员长,可是自己却把权力下放到副委员长那里,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而洋子到底和政界、财经界的人有多深的关系? “这可不是我能做的事情,小野桑也太高看我了吧。”成田胜连连摆手,“我哪里担当得了如此重任,而且我才二十六岁,会出错的。” 青宫洋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成田胜的演戏,她并不相信他的这套说辞,他刚才行云流水般的表演简直就像是事先就排练好了的。 “六本木之丘可是大工程,参与建设的人是会被记入史册的,胜君难道不心动吗?”洋子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成田胜从未产生过一丝的动摇,“不,那个工程对现在的大君来说是负担,是趴在背上吸血的肿瘤。” 第三百九十章 奠基仪式 八月上旬,恰好太阳直射点抵达回归线,这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刻。毫无疑问,东京就是全曰本最炎热闷热的地方,就算被火辣辣的太阳直射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也经常散发出一股重重的水汽。 昨天晚上,正是在所有迪斯科舞厅人气最旺的时刻,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可这场大雨却没有浇灭人们寻欢作乐的热情,那些跳完舞的人们,要么干脆懒得回家了,带着各自的男伴女伴去了大君附近的酒店休息,要么就是继续在六本木喝第三台、第四台,喝到雨停为止。 这场大雨倒是刺激了人们的消费热情,如果有统计学家不嫌麻烦地调查一下雨夜的gdp,恐怕六本木给出的数据会让人们大吃一惊。 还好,昨夜的雨停了,天空清澈无云。 今天成田胜没有再穿全套西装了,他仅仅穿着一个白色的短袖衬衣就已经热得不行,站在阳光之下,汗水直接打湿了后背,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没有人把他的窘态当做一回事,因为大家都彼此彼此,谁要好不到哪里去。 大君的第二家分店就位于六本木的青山,青山和麻布十番一样,都是时髦的年轻人们聚集的地方,但青山比麻布十番更有艺术气息一些,而麻布十番则因为大君充满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第二家分店的地理位置也很好,从青山的主路出发,只需要拐进一个路口,就能找到这家店的位置。这里占地一百多坪(大约三百多平方米),在寸土寸金的青山,与其说是小打小闹的小店,不如说此地庞大的面积正是大君财大气粗的表现。 要知道青山这边大多是以个性独特、面积小巧玲珑的小店为主,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面积这么大的红酒馆。 不过,这块地皮才刚刚拆走了地面上所有的建筑,翻斗车和卡车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记,就像田间笑道上的田垄,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水潭。面向公路的这一边简单搭起了一块面板,这是用来举办奠基仪式的。 朝着公路的这一边悬挂着大君的社旗,在炎炎的夏风中哔哔作响。旗下,大君的员工们身穿着大君给他们定做的礼服排列整齐。这块土地经历了几番移主,推倒重建、规划设计后,今天终于迎来了奠基仪式。 成田胜抹了把头上的汗水,难掩内心的激动,满面春风的迎接着来宾。 六本木的议员们和迪斯科业界的同好,受邀的记者们,甚至还有与大君交好的艺能界人士们,纷纷坐车抵达现场,成田胜带着田中佐治、春之助两位副经理向每一位来宾问好。 不过,到现场来的还有不速之客,小野山。 小野山想把成田胜也拉到六本木之丘的建设计划之中,他今天的出现虽然让人大吃一惊,但也在情理之中。成田胜也很好奇小野山到底有着什么目的,此人之所以能坐上负责人这个位置,都是因为六本木各方势力谁都不肯让步,只好选了一个能平均各方势力的人。 所以,小野山只是一个傀儡,真正主事的另有其人。 但现在看起来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一个傀儡,就不会那么频繁地刷自己的存在感了。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小野山本来就不想当傀儡,在这之前他一直装得特别纯良、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现在有了总负责人的头衔,他就可以慢慢撕掉伪装,拿回自己的主动权。如此一来,与号称“六本木之王”的成田胜结盟,就是一个最佳选择。 “一直以来都没有拜访您,是我失礼了。托您的福,今天大君的分店终于可以举行奠基仪式了。”说完,成田胜主动向小野山伸出了手。 “哪里,恭喜成田桑了。” 小野山至始至终都把自己当做了正儿八经被邀请的客人,殷勤地和其他的客人们一起聊天,以至于除了成田胜,没人知道他是不请自来的。 “啊呀,这不是稻田组长吗?”小野山满脸都堆着笑容,他叫住了极东会的稻田组长。稻田组长惊讶地回头,看着他说到: “怎么是小野委员长啊!没想到你日理万机还亲自光临,实在是失礼了。”稻田组长所在的极东会在极道道上底子最脏,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都是他们的强项,但是稻田组长在白天的时候却表现得彬彬有礼,很讲究礼节。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殷勤地和小野山打着招呼,乍一看还以为两人是上下级关系。 “我是忙得脚不着地啊,但成田小哥的新店奠基仪式,我这个当长辈的,再忙也得过来啊。倒是小野桑这么忙还亲自过来,不好意思咯,以后还少不了麻烦你嘛。” 稻田组长不知道成田胜的想法,但看到小野山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就明白小野山是来这里寻找同盟的。 他说完这话,和成田胜对视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小野山的肩膀,暗示不要逾越,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会场。 上午十点,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 工地的中间设置了一个大大的祭坛,成田胜带着大君的高管、基层员工代表一起面对着祭坛,郑重的坐在折叠椅上。 当初开办麻布十番的总店可没有举行奠基仪式,那时成田胜是直接在买下地皮后在原有的建筑上改造的,所以只举办了一个开店庆典。 今天这场奠基仪式阵仗蛮大的,不仅和大君本身的地位很相配,而且还与当下泡沫时代元年社会上提倡奢华的风气相呼应。 三位神官举行了庄严的袚褉、降神仪式,神官们挥动着白纸条,随后,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身着短袖白衬衣,手戴白手套的成田胜作为今天的祭主,走到祭坛前,击掌合十,在祭坛左侧的地面上捧起两揪土,然后将土交给了副经理田中佐治和春之助,两人把土安放在了奠基石上。 说实话,成田胜不懂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他也不过是按照神官要求的那么去做罢了,而两位副经理就显得要熟练得多。 他不禁去想,要是中森明菜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嗤笑他是什么都不懂的西方人。 在奠基石被安放下去后,稻田组长、菊池苍介等来宾馆敬献玉串,所谓玉串就是用带叶的小杨树枝上绑着白纸条的东西,用途是敬神。 成田胜也带着大君的员工们依次敬献玉串,接下来就轮到他这个名副其实的社长来致辞了。 “衷心感谢各位的光临,毋庸置疑,今天是我们大君发展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大君成立以来,这是我们开办的第二家分店,也是我们扩展业务的关键性一步,这也大君的未来息息相关,这是大君的一个新起点,以后我们还会开办第三家、第四家分店……” 当成田胜在致辞中这样说到了未来计划,菊池苍介嗅了嗅鼻子,他敏锐地感知到松叶会已经不再能像几年前那样制约大君的发展了。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周围的人,稻田组长频频点头,而小野山则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成田胜。 唯有大君的员工,一直面无表情,似乎早就对未来打好了草稿。 蹲在会场的记者们疯狂地按下快门,对他们来说大君未来发展如何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自从参加了两档音乐节目便再也没有消息的成田胜今天总算露面了,这一消息要是经过加工刊登上报纸,一定会引来舆论反响。 不光是记者,那些因为成田胜的唱片而成为大君的忠实粉丝们也对大君第二家分店怀着浓厚的兴趣,大家都在纷纷猜测完工后这会是一家什么风格的分店,是否会超过麻布十番总店的人气。 在场每一个人的侧重点都有所不同,但很明显每一个人都是冲着成田胜和大君而来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第三分店 奠基仪式本来只是个象征性的动工信号,实际上大君的第二家分店早就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地挖地基、修房子的大工程了。 根据高林建筑师的计算,一栋一百多坪的四层建筑大概需要四个月的时间,但是,这里的地基已经提前打下,工期将缩短为三个月。再加上后续的装修、内饰、还有试运营,恐怕得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之间才能正式开门营业。 第二家分店至少还要再投入一年的时间才能看到经营成果,成田胜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看着眼前的汉斯餐饮株式会社的整合计划书,心里的紧迫感不断增强,当目光落在了西尾社长这些年来收购的土地上。 “四块土地……” 成田胜决定让与樱花银行亲近的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展开合作,两者分别持股。但是rpg借贷不是银行,不能像他们那样把债权全部转让到重光产业株式会社上边去。汉斯餐饮会社必须先把土地卖掉偿还rpg借贷的贷款才能完成整合,进而交给重光产业株式会社的手上。 汉斯餐饮株式会社的四块土地分别位于赤羽桥、麻布十番、日比谷、还有歌舞伎町,在地图上圈出这四个地方,可以很明显地发现汉斯餐饮会社的中心正在逐步西斜,而且毫无例外,这里全都是东京都内人流量最大且消费者消费能力较强的地方。 汉斯餐饮会社多多少少受到了现在餐饮业风气的影响,正在改变自己的发展战略,往高端方向进军。但是,说实话这样一家店老字号饭店突然改变方针,走奢侈高端的路线,势必会让忠实顾客感到迷惑,从而流失自己的客源。 但如果克服了转型的难关,得到了老顾客们的肯定,届时这家餐饮就能在泡沫时代中存活下来。汉斯餐饮会社的社长西尾的初衷确实是好的,而且这也是当下老字号餐饮业转型的必然之路,然而问题就出在西尾身上,他本身没有领导转型的能力。 唯一能保住这家老字号的办法,就是换掉西尾,完成重组工作后交给得到樱花银行大力扶持的重光产业株式会社。 藤村赖子是大君的金牌律师,她不仅擅长自己本专业的事情,而且在财务方面眼光毒辣精准。她把麻布十番和歌舞伎町这两个地方给着重画了出来,给成田胜写了一篇分析。 位于麻布十番的那块地皮就离大君没多远的地方,地皮之上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占地大约一百五十坪(三百平方米)。上面两层楼都出租给了一些个体户和中小型企业,只有一楼用作餐厅的营业。 藤村赖子跟着成田胜实地考察过,这里正在进行内部装修,但因为汉斯餐饮会社糟糕的财务现况,已经停工许久了,木匠留下来的建筑残留物上覆盖了满满一层黑灰。一楼的基本结构已经弄明白了,汉斯餐饮会社做了许多的小包间,打算撇弃之前热热闹闹的居酒屋氛围,想要打造私密性更强、服务装修更优良的店铺。 这倒是给大君一个节约成本的机会,本来卡拉ok就需要非常多的包间,大君可以利用现在这里已经修建好的框架,再进行一些简单的修理和重造,就不会多花费太多的建筑费用。 所以,藤村赖子极力推荐这块地皮。 还有一块地皮位于歌舞伎町,真说起来,就算是质量不怎么过关的店铺,只要开在歌舞伎町,就可以躺着赚钱。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歌舞伎町半数音像店都隶属于大君旗下,如果这时候能在这里再开一家大君的分店,这家分店就相当于大君驻扎新宿的一个据点。 无论是麻布十番,还是位于新宿歌舞伎町,这两个地段都有各自的好处,很难让人做出选择。成田胜一方面觉得如果把卡拉ok店开在麻布十番,对大君总店能起到相互呼应的作用,如果是在新宿歌舞伎町,这家店不仅能巩固大君在新宿的势力,而且还能吸收更多的客源。 到底选择哪一处,真够让人伤脑筋的。 要是一鼓作气,自己倒贴一点钱把两块地都买下,步子又迈得太大,一夜之间开建第三家、第四家分店,很有可能让忠实客人们应接不暇,不知道重点到底在哪一家店。 为此,成田胜亲身考察了很久,频繁出入新宿和大君旁的那栋大楼,而且还多次去平尾昌晃的音乐学院和船山基纪商量新曲的事情。 如今马上就要八月份了,新曲《维纳斯》的录制工作必须在大君的夏日烟火大会之前结束。紧接着,九月份工厂就要开始制作印刷唱片,新曲也进入宣传期。那么,这第三家主打卡拉ok的分店必须在九月底之前开业。 算上工期,只有麻布十番这家店足以符合成田胜的要求。 “高林桑,这块地皮也交给您了,”成田胜把高林建筑师约了出来,他很早就透露出了第三家分店的计划,想必高林建筑师也有所打算。更何况,因为松本家族的关系,两人现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是命运共同体。 两人都有扶持、利用松本家族的需求,同样的,反过来说,两人也要满足松本哲元所提出来的“让六本木再次伟大”这个诉求。 “让六本木再次伟大”,无非就是让这个时代吹起的经济泡沫越演越烈。但从本质上来说,这些泡沫都是易碎的、不可再生的,根本无法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能够大包大揽成田桑的生意,我求之不得呢,不想赚钱的商人是无法长久地生活在六本木的。”高林建筑师虽然才华横溢,自带艺术家的气场,但他主要还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从这一点来说,他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成田胜就知道他一定会答应接下这项工作的,“我知道最近高林桑还在参与六本木之丘的设计方案,这么辛苦还抽空负责我们大君的新店设计,真是麻烦你了。” 高林建筑师哪里不晓得这是成田胜的客套话,他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本来大君第二家分店的设计就是我亲手操刀的,第三家店也应当由我来负责才对。看着图纸方案一点点变成立体的建筑,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一样。” 你自己的孩子吗? 成田胜在心里想着这句话,呵呵笑着,他多少有点不喜欢高林建筑师这种说法,但是仍然能够理解。 “六本木之丘的设计很让人头疼啊,”高林建筑师真正表达的其实是另外一个意思,“不知道到底要怎样一个雄伟壮观的建筑,成田桑有没有什么意见?” 与其说是想要一个意见,不如说高林是在拜托成田胜去问问建设委员会的内部意见。 “我嘛,”成田胜卖了个关子,“那些大人物的意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但如果想要知道,只要有松本叔父的帮助,我们甚至都能知道太孙浩宫喜欢的女人是谁?” “成田桑说笑了,”高林见成田胜把这件事推搡给松本哲元,便知道这位“六本木之王”并不打算参与六本木之丘的一切项目。 不过,高林仍然想要从成田胜这里套取有用信息,“您真的不知道吗?” “高林桑真的想知道?”成田胜的反问意味深长,“不如问一问小野委员长?他对设计这些细节很上心。” “小野桑?”高林知道小野山是傀儡人物,但成田胜既然都如此郑重地提起了这个人的名字,那就说明事情并不是大家肉眼所见的那样,或许在“傀儡”这个面具之下,小野山还有着另外的一面。 “是啊,小野桑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做了很大的努力,可六本木之丘是六本木开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只要身处在委员长的那个位置,就会发自内心地想要把六本木之丘打造为东京的又一个现象级地标。” 成田胜顿了顿,语气渐渐玩味,“所以我才说,高林桑不如去问问小野桑的意见,他才是关键。” 第三百九十二章 私人宴会 相互拉扯了一晚上的时间,交代清楚事情的成田胜倒是神清气爽,而好不容易套出有效信息的高林建筑师却有点身心俱惫,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明天晚上,野崎研一郎那里有一个小规模的私人party。作为合作伙伴,研一郎知道我在六本木,也邀请了我,”高林建筑师反问,“成田桑你去不去,您要是出现在现场,说不定立马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成田胜闻言,不由得好奇为何高林建筑师和艺能界居然还有一定的关系,但想到高林建筑师本身就是社交达人,也就觉得不足为奇。 他当然也接到了邀请,不过,他有些犹豫,他并不想在研音还没有认可三石事务所的剧本之前见到野崎研一郎。尤其是这样一个私人宴会,和六本木有着很深的关系,老熟人也很多,而自己则是以“六本木之王”的身份出现在很多知根知底的人面前,可能会让他们觉得尴尬。 但是,或许这个私人宴会也是一个与研音谈条件的机会,他有点不忍心放弃。 高林建筑师见成田胜犹豫,便说道:“成田桑也在受邀之列吧,听说您和研一郎私交颇好。这种私人宴会就是一个好平台,身份也是这样来的,多少人想挤都挤不进去。如果真和什么名流看对了眼,”高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浮,“那得好好把握,这可是完全立足于财阀社会的一个机会。” 成田胜看了高林建筑师一阵子,他知道这人只是在开玩笑,“说不定还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让高林桑头疼得不得了。” “女人嘛,只要男人放低姿态,哄的时候认真哄,就没有不被折服的女人。名媛也是女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们比一般女人好追,毕竟打动她们的不是金钱,而是一颗真心。” 成田胜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自己本身就很有实力和地位,否则,一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站在她们的身边?” 关于这个社会男女关系的逻辑道理,在夜晚见多了男男女女纠葛的成田胜远比大部分人要清楚得多。 “明天的宴会,我应该会去吧。”成田胜缓缓开口道:“一听说会有名媛到场,我就跃跃欲试了。” 高林建筑师眼皮微微一跳,抬头看着成田胜,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非常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似乎还蕴藏着狂风暴雨,“成田桑该不会是冲着中森明菜而去的吧?” “没有人能够不喜欢中森明菜,”成田胜闻言,没有解释,“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人不喜欢中森明菜,高林桑你说呢?” “那当然,”高林建筑师大笑,“不过,野崎桑的私人宴会是否会邀请那位明菜酱,我还真不知道呢。” …… 平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只要穿有领子的衬衫,就能纵横东京任何一家公司。可如果出席上流就会,就必须要正式打扮,穿着随便怪异会给别人留下一个非常糟糕的印象。既不能用力过猛、穿舞台上的服装,也不能就穿着短袖短裤拖鞋就赴会。 对男人来说,全套西装是必备的,但最好不要打领带,看起来像是去开会。 成田胜穿着的是中森明菜送他的那套西装,最近大垫肩的西装已经在东京的时尚圈子里泛滥成灾,这个人有没有大垫肩外套”似乎已经变成了评价一个人的标准。还好自己女朋友中森明菜是时尚达人,成田胜不用多动脑袋,直接穿上她给自己配好的那一身衣服就可以出门。 野崎研一郎的宴会在自己的家里,只有三十多个人参加,但这么多人出现在别墅宽敞的待客厅里,也热热闹闹的,有些拥挤。正如高林建筑师所言,成田胜一到场,立刻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了野崎研一郎本人。 见过的、没见过成田胜的人都在窃窃私语,“那是六本木的成田胜吧?” “三石事务所进军艺能界后取得了一个开门红的成绩,都是多亏了成田胜的能力。” “我以为电视上的成田胜都是包装出来的,实际上他本人确实很帅气,样貌端正。” 野崎研一郎就端着酒杯站在挑空层,他低头看着楼下刚出现的成田胜,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玩味。 不是说好不来参加宴会的吗?到底又是为什么而来? 接着,野崎研一郎来到了楼下,收敛了当初威胁成田胜的气势,笑着道:“最近经常很成田桑见面,呵呵。成田桑怎么忽然想起要过来玩玩?” “我和野崎桑又不是相互得罪过的关系,大家都是朋友,”成田胜回应着,“我没想到野崎桑的别墅就在六本木,这么说起来,我们倒是很有缘分。” 野崎研一郎没好气,成田胜哪里是在说他们俩之间很有缘分,明明就是在暗示他自己和中森明菜。 真当他野崎研一郎没谈过恋爱听不出话里边的意思吗?! 不过,成田胜真要和自家女明星勾搭的话,他就算站在事务所的角度上来阻拦,说服力也不够。 成田胜傻笑着不说话,反而让野崎研一郎吃了个暗瘪,这种架势简直像极了中森明菜。 “成田桑来得正好,三石事务所的剧本策划案我们事务所讨论了……” 成田胜摆手笑道:“今天就是冲着放松而来的,野崎桑可不能拉着我加班。” 野崎研一郎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想到了中森明菜气势汹汹时跑到事务所来和自己理论时的样子。他现在倒是觉得,那天中森明菜无非一个态度,“事务所能不能多多帮帮成田胜”? 我帮他? 野崎研一郎在心里吐槽着,这哪里是帮,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他绑上大君的战车了。下一步说不定研音真的会选择三石事务所提交的《人间交叉点》的剧本,他还能帮上什么忙。 这个男人很厉害,从银座到六本木,步步为营,阴谋诡计多得是,根本用不着抱中森明菜的大腿。 野崎研一郎叹了口气,他自然不会去算计成田胜,可是这样拖下去,等到中森明菜真的把成田胜给拿下,到时候研音又该怎么办? 就像算准了时间似的,中森明菜正好也来到了野崎研一郎的别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本来就五官精致,好像也在有意地避免舞台妆容,放在人群中仍然很显眼。这种装扮和大方的气质,会让很多男性产生错觉,以为她是那种单纯天真、非常好对付的女明星。 然而,在场只有成田胜和野崎研一郎才知道这个桃浦思达其实是个麻烦女人,有时候还会龇牙咧嘴地扑上来叫个不停。 “野崎桑,”中森明菜非常礼貌地朝着野崎研一郎微微欠身,随后才把目光放到了成田胜的身上,装起蒜来倒是让野崎研一郎更为头疼,“成田桑怎么也在这里?两位在聊些什么呢?” 她稍稍歪着头,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想笑着跟他打招呼,却没能做到。 成田胜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在什么场合似乎变得无足轻重。这个瞬间中森明菜也和这个男人有着同样火热的视线,心思已经完全被他给捕获,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野崎研一郎,恨不得找个地方逃走,碍于场合,他也不可能放出狠话或者威胁中森明菜不许和成田胜交往。 “明菜酱来得正好,刚刚我和成田桑说到了研音拍电影的事情,”野崎研一郎此前从未跟中森明菜说起这件事,在私人场合下谈公事,就有点看笑话的意味了。 不过,他确实想要看看中森明菜到底是什么反应,她究竟会觉得十分惊喜,还是会渐渐意识到自己只是成田胜的一颗“棋子”。 第三百九十三章 无理取闹 “中森桑还不知道这回事吗?”成田胜手里还端着酒杯,他的大拇指在玻璃上来回摩擦着,“几天前,三石事务所向研音提交了电影的策划案。” “电影?” 虽然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私底下是一对好到不能再好的恋人,但明面上却很讲究公事公办,像拍电影那样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事先告诉过中森明菜。如果自己不认识中森明菜,和她没有私交,或许他会在偶然的情况下,比如今天告诉她这件事。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中森明菜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她之前和事务所说过自己打算尝试一下演员工作,但是没有想到事务所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起来,而且合作的对象似乎是成田胜。 野崎研一郎观察着这两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们俩的表现中规中矩,既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埋怨的情绪,实在是过于正常了。 “事务所正在研究这部剧本,如果觉得质量还不错,会把剧本拿去给明菜酱看的,”野崎研一郎简单解释着,却把目光投向了成田胜。 成田胜心知野崎研一郎对自己还有很多的防备,不愿意看到自己和中森明菜在一起,但是,他又舍不得放弃大君这个合作对象,而且也不想因此和大君作对。所以,野崎研一郎在纠结不已的情况下,只能暗戳戳地告诉中森明菜他成田胜对她心怀不轨,想要把她当做跳板。 谁都看得出来,三石事务所就是冲着中森明菜而去的。毕竟研音事务所只有中森明菜这一个拿得出手的艺人,至于另外一个歌手石井明美,还没有站稳脚跟,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涉足演员工作的。 “这是三石事务所呕心沥血做出来的电影企划案,我们肯定这部剧本的质量是绝不会让研音失望的。”在成田胜看来,与其拜托中森明菜,不如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原封不动还给野崎研一郎,“演员配置这件事上,野崎桑有什么看法?在物色新人演员吗?” 中森明菜歪头,不禁去想这部电影不是说好给她来演的吗,怎么又突然改口了? 野崎研一郎被摆了一道,只好在心底苦笑,“研音打算塞几个新人进去,不过选谁还没有决定好。” “是吗?”成田胜笑了笑,“看来研音对我们三石事务所的剧本动心了啊。” 有时候,他人惊愕和愤怒的表情很意外地可以治愈人的心,然而这两个男人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 “研音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明菜酱到底要不要决定出演。” 中森明菜可不管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明枪暗斗,她有点沉不住气,“我要看剧本!” 野崎研一郎顺水推舟,“既然明菜酱这么说了,那我明天就通知名幸桑。” 虽然中森明菜的口气很平和,听起来像是出于好奇才会那么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成田胜却从中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之处。一般的人,是很难看出她在装蒜的。 接着,野崎研一郎以陪朋友为借口离开了这里,和高林建筑师坐在了一起。现在这里就只有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两个人了。 “我不知道明菜你也来了……” 中森明菜“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看也不看成田胜,“是怎样的企划案?胜君事前也不告诉明菜,就这样把明菜我蒙在鼓里,很好玩是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成田胜语噎,他是想把事情全都落实下来后再告诉中森明菜,他担心要是先告诉了中森明菜这件事但事情并没有办成会让两个人都很失望。 “我没有觉得不告诉明菜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实话实说,“我以为研音已经告诉了你了。” “事务所有没有告诉明菜不重要,”中森明菜还嘴,她今晚梳洗打扮了一番,很漂亮,让人生不起气,“胜君那么想知道结果,为什么不亲自问一问我呢?” “那样就有点不合规矩了。” “哪里不合规矩,哪里又让你那么顾忌?” 成田胜默默叹了口气,“正因为是冲着明菜你而去的,就越想做得更好。我不想因为裙带关系而拿下这次合作机会。” “明菜又不是不讲道理的女人,”中森明菜忽然甩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成田胜,稍稍带着几分怒气,“明菜我想被胜君特殊对待,不管结果如何。而且,胜君凭什么觉得我是那种会给你开后门的女人?” 成田胜起先拿中森明菜没办法,现在看着她瞳孔中闪烁着流光,心底的委屈和郁闷也全都消失不见。 “对不起。” 中森明菜被他那么郑重的语气给吓了一大跳,“不许说对不起!只说对不起而不做任何补救的男人很差劲!” 今晚的私人宴会多少也沾上了一些银座的高档夜总会的氛围,没有布置多少盏灯,成田胜和中森明菜都被黑暗所笼罩,他忽然握住了中森明菜的手。 “胜君可不要以为就牵一牵明菜、抱一抱明菜就能逃过这一关,”中森明菜心里的别扭没有解开,仍然不肯放过这个问题。 “……” 此时此刻,平日里最懂“女人之心”的成田胜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中森明菜抬眼去看他,马上就变身为了麻烦女人,像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结果才满意。 成田胜不是故意不理她,而是在想自己该说些什么,可这样的沉默却像是直接点燃了中森明菜。 “胜君觉得我在生气?在无理取闹?是我小题大做了吗?” 成田胜认认真真地看着中森明菜,眨巴着眼睛,刚才的委屈又卷土重来,差一点就顺着中森明菜的思路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不是……” 中森明菜见成田胜不说话,就有点生气了。她气的不是企划案这一件事,而是在气成田胜这种时候居然闷闷的,都不肯多说一句话。 “明菜,”成田胜手指用劲,把中森明菜的手牢牢地握在手里,“是我做事太认真了,而且也不了解你。” “不了解明菜什么?” “把明菜看得太轻了,明菜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中森明菜食指用力扣着成田胜的手心,想要扣出一个洞来,她听到成田胜这话,又心头一软,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凶巴巴地对待他。 “不过,这样也看到了明菜你的另一面,”成田胜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没有偷偷瞒着你然后给研音送企划案,我也不会意识到明菜是那种特别认真,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人。” “胜君你说清楚,不许随意糊弄明菜。”中森明菜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别的人听见两人在说什么,“还在野崎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简直就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成田胜愣住了,或许他不该如此。但是,既然是生意,他也不可能因为中森明菜而在野崎研一郎面前处于下风。 “明菜我不是放在橱窗里的商品,”中森明菜说着说着,自己也委屈巴巴的,“我知道胜君你不是那么想的,可是我……” “我没有觉得明菜是商品,我给明菜你送去的电影企划案也不是那种只管赚钱而不考虑质量的商品。” 中森明菜的话太犀利了,成田胜无法回避。 事实就是,成田胜本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只有在看到利益的时候才会表露出些许的人情味。 对成田胜而言,中森明菜就是唯一一个例外。 “抱歉,是我的方法没有用对,没有考虑到明菜你的感受。”成田胜先认错,再解释,“其实明菜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商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君的实力。可是,这次的企划案,是因为明菜的缘故,我才想着和研音合作的。” 中森明菜眨巴着眼睛,把他的话全都记在心里。 第三百九十四章 性子执拗 “明菜也有错,”中森明菜在成田胜解释完后,又这么直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明菜就是个麻烦女人,就是喜欢跟你闹,也喜欢无理取闹。” 说完,她还收敛了几分自己的气焰,但随即又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成田胜。她有点愧疚,但是不多。 在中森明菜尚未察觉的情况下,她已经完全变身成了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嘴上说着自己这不好、那也不好,实际上从来没有打心底地觉得自己很过分。尽管在成田胜看来,喋喋不休一直执着于同一个问题的中森明菜一点都不过分,只是有些让人头疼而已。 听到她自嘲着自己,成田胜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有力气去构思一个漂亮的句子来反驳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想想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 成田胜回味《人间交叉点》这部电影,他不知不觉中领悟到自己太过迟钝了。对中森明菜而言,成田胜在没有提前告诉她的情况下提交的电影企划案,其实是一个惊吓。 这个惊吓把她自己紧紧地缠绕了进去,而且这条若隐若现的丝线冰冰凉凉又黏黏糊糊的,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同时,这道丝线像是把她当做了正在被制作的一件商品,而且他也下意识地低估了她自己。 当然,从公事公办的角度出发,这么做确实没有问题。 可中森明菜说服不了自己也按照公事公办的行事风格来做事,毕竟三石事务所的会长是自己的男朋友成田胜,而不是那种完全不认识的人。 于私,中森明菜希望成田胜能够用含情脉脉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件事。 偏偏成田胜在这种时候就变得少言寡语,他给她一种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惹来自己厌恶的感觉。两人心里都不好受,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成田胜从来没有被她气得不上不下、动嘴骂人的程度,此时此刻中森明菜却想更无理取闹一点,哪怕他骂出来自己心里都要好受得多。 就算骂完了、气出了,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得多吧。 中森明菜不禁去想,自己所见不到的他在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商业对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副面孔。她和小孩子一样讨厌沉着冷静的大人,成田胜现在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大人”,但同时也觉得自己不怀好意的胡搅蛮缠一定刺痛了他的内心,由此就更想欺负他了,越发想看他会怎么生气。 中森明菜把目光放到了待客厅昏暗的灯光上,才不要去看成田胜的脸,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留意起他的神色。 只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中森明菜的眼睛酸酸的,她差点被这声叹息给击垮。 成田胜勾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他见她不吱声,就这样闷闷不乐地站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苦涩又微甜。 “就是因为明菜说的那样,所以我先前才说其实我不怎么理解你、了解你。” 说完之后,他又立刻尴尬下来,变得沮丧而狼狈,悄悄抹去了汗水。 “说说看,胜君不理解我、了解我哪里?”中森明菜听到成田胜总算说了一句话,抬头,目光如炬。 成田胜又叹了口气,也压低了声音,“不理解你刚才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和我站在一起,也不知道明菜你是那种公事公办、绝不会让我走后门的人。” 有时候,中森明菜一旦开始胡搅蛮缠,不仅成田胜,还包括事务所的好多人都招架不住。可她对成田胜的胡搅蛮缠却与众不同,她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借题发挥,抓住各种各样的借口向成田胜撒娇。 与其说“喜欢无理取闹”,不如说喜欢用“无理取闹”的方式来吸引成田胜的关注,多讨要一点他的关爱。 想通这一点后,成田胜心里刚刚抚平又升起的委屈重新被覆盖在了寂静的心湖里。 “明菜,”他唤中森明菜的名字时,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很喜欢你,也想进一步了解你。” 他不是那种女人只要一生气就撇过头去不理不睬或者立刻逃跑的男人,说到底,女人之所以那样,不都是因为喜欢这个男人吗? 都市里的刀子嘴常常有一种心里,自己嘲讽别人很痛快,一旦受人嘲讽就会豆腐心。不过中森明菜不是那样的,她的刀子嘴其实是用卷纸做的,白纸的边缘确实锋利得可以割破皮肤,可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她的纸刀子就会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去。 成田胜受住了中森明菜的纸刀子,却没舍得自己动手弄皱它,反而让刀尖就这样戳在自己的胸膛上。中森明菜在拔刀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人什么抵抗都不做,就这样等着自己受伤。 与其说他任由她来伤害自己,不如说她在拔刀的那一瞬间所冲向他的热气就已经包裹在了他的身体上,覆盖了整整一层,以至于什么锋利的刀口都不能中伤他。 每当中森明菜凝视着他时,眼睛里总是充盈着热情,与他们初见那个夜晚她冲着自己大说“生日快乐”时的热情一模一样。每次感受到这些时,成田胜就下意识地去感慨中森明菜真的就是这么喜欢他。 没有把《人间交叉点》的企划案告诉中森明菜,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当然,中森明菜也没有错。 如果一定要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大概是因为成田胜没有站在男朋友的角度上去体谅恋人的心意。 成田胜很惭愧,他后悔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呆呆地等着中森明菜的解释。 突然,一阵刺痛从他手心那里直穿脊椎,原来中森明菜正在狠狠地掐着他的手掌。低头一看,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神躁动不安,让她看上去焦灼又忧郁,她心里还是有一份酸楚伤感的。 “我很喜欢明菜,明菜也很喜欢我,”成田胜不想让她掉眼泪,继续往下说了下去,“没有考虑到明菜的心情,是我的失职。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私底下一起商量好吗?” 中森明菜使劲瞪着眼睛,眼中的晶莹打着转,她明明今天打扮得这么成熟有魅力,现在眼睛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就孩子气得很。 她想到自己的不讲道理,恨自己的胡搅蛮缠,还后悔刚才那么刁钻成田胜。可要是不这么做,她就会觉得遗憾,心有不甘。想要火急火燎地拉住他,痛骂他不生气骂她自己,但又不愿意主动去找他解围,自己着执拗性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又是说着甜甜蜜蜜的话的经理桑了吗?”中森明菜终于放下了那个问题,想要用轻松的玩笑把刚才的拧巴和纠结一并带过,“喜欢麻烦女人的胜君也是麻烦男人。” 成田胜收下了中森明菜的调侃,“没错,我就是麻烦男人,经常要麻烦明菜。” “不要觉得明菜是胜君你的女朋友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中森明菜像外国人一样,把食指竖起来左右来回摇摆,“明菜我的眼光可高了,企划案到底好不好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事务所决定喔。” “这我当然知道,”成田胜总算笑了出来,“作为一家艺人事务所的老板,我总要把未来合作对象的底子给摸清楚了才能谈合作吧。我们的桃浦思达中森明菜是研音事务所说一不二的小公主,就算事务所同意了,但中森桑不同意这个企划案就不能继续下去。毕竟,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中森桑的心意。” 中森明菜频频点着头,“对的喔,明菜就是说一不二,就是这么蛮横不讲道理。” “明菜想知道剧本到底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吗?虽说我是一个外行人,但在企划案做好后也认认真真研究了很久,对于故事的情节和走向,还是很了解的。” “才不要呢!胜君不许说!”中森明菜赶忙甩开成田胜的手,捂住了耳朵,“我要亲眼看企划案,才不要胜君告诉我!” 第三百九十五章 妇唱夫随 解决完这个难题,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就好了很多,即便还有一些细微的裂痕还没有得到修复。 “对了,明菜怎样来了?” “这句话我应该问胜君才对吧,”中森明菜反问,她却没有给成田胜回答的机会,接着她又马上说了起来,“胜君不觉得参加宴会很麻烦吗?” 成田胜点头,实话实说。 “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觉得出去参加宴会很麻烦。要选礼服、要去美容院,突然就会感觉疲惫不堪了。后来我就被今日子酱给狠狠地训斥,说是如果讨厌这样的事情,女人马上就会变老。去参加宴会时心中的紧张会把女人变得更加漂亮,出席宴会不是为了他人,实际上是为了自己。” 中森明菜说得头头是道,“被今日子酱那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 成田胜笑道:“所以说明菜本来不想来今晚的宴会,而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吗?” “才不是呢,”她小声嘀咕着,却转而道:“还不是想遇见你……” “什么?”成田胜没有听清楚,收到了中森明菜的白眼,这时,却有人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来者是野崎研一郎在艺能界认识的好朋友,黑岩设计师。这位女士曾经在法国巴黎留过学,是最近几年来艺能界非常受欢迎的设计师,她还为中森明菜的打歌服装提供过许多的建议。 在其他人面前,成田胜与中森明菜就表现得要生疏许多,该用的敬语都用上,不该说的话也全都放在肚子里,等到私下见面的时候再说。 不过,黑岩设计师似乎不是冲着中森明菜,而是冲着成田胜。 中森明菜把她殷勤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编排成田胜还真够受欢迎的,可懂女人之心了。 “我听明菜桑说了,成田桑……”能够自由使用三国语言的黑岩设计师,说话速度非常快。 她有着当下曰本人喜欢的混血风貌,言语之间尽显她大胆新颖的个性,但更值得人注意的是,以她天生的聪明,她已经相继成功推出了一系列引发了时尚热潮的服装。这些礼服让她被媒体冠以了“操纵东京夜晚女王”的称号。 “成田桑参不参加下周的宴会?” “下周?”成田胜看了一眼中森明菜,接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了,太忙了,没时间。” 下周有一家艺能界人士投资的餐厅马上要营业了,即将举办一次庆典派对,请了不少社会名流。出于礼节,这家餐厅也给成田胜发了邀请。 “不行,不行,你要不来的话大家会为难的。”黑岩设计师自带一种外国人说话的口吻,这样的话放在曰本人耳中,只会觉得这完全是在训斥。 尽管如此,成田胜没有在意,酒场之间说些逾越的话本身就是活跃氛围的一种方式,要是还把这种小事情当真,也就太小肚鸡肠了吧。 “中森桑要去吗?”他把话题抛给了中森明菜。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我有工作,去不了,真遗憾。” “两位都是那家店的重要客人,一定得来呀!对了,艺能界好多明星都回来,他们要穿着品牌的衣服来打广告。但还有一些艺人不愿意穿品牌商租给他们的衣服,想穿新上市的衣服,所以现在买办哪里忙得不可开交。” “喔?这样吗?” “虽说这么说对特意穿着品牌衣服过来参加派对的人有些势力,但是有很多人真的是很不合身。所以才希望明菜你这样的,自己就拥有好几套衣服的客人过来参加。” 女人对他人的义务甚至比对自己的还要清楚,黑岩设计师好歹在艺能界工作,每次中森明菜穿过的衣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哎呀,我和中森桑最近都很忙,”成田胜出言,“如果能抽空的话,肯定会去参加的。中森桑你说呢?” 中森明菜微笑,点着头。 这对男女破有默契地配合着演戏,黑岩设计师自觉没趣,没说两句就离开了此处,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成田胜突然想到,现在东京几乎每晚都在举行各种各样的宴会,仅仅是寄到他自己家里来的邀请函,数量就已经相当可观。如果再加上寄到大君办公室的,数量就更加庞大了。新的迪斯科或者餐厅的开业晚宴、出版社的晚宴、艺能界的晚宴、还有无缘无故就举办的玫瑰香槟饮酒会、柏图斯饮酒会等等。 说起来,他让小池敏代替自己参加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招待会,但他自己也毫不例外。就在大君第二家分店举行奠基仪式的那天晚上,大君就办了一个简单的招待会,但是席间菜肴仍然延续了大君豪华高调的风格。 自己刚刚才参加这场品尝松露的招待会,齐聚了各种法国空运来的松露做成的美食,把手中的面包掰开,里面就藏有闪着黑色光泽的整个松露。 大家都急急忙忙的参加着每晚举行的聚会已经成为了泡沫时代里都市的一个习俗。 “明菜下周要出国了吧?” 这一次不再叫“中森桑”,成田胜当然是认认真真问的。 “《吉普赛女王》的打歌舞台全部结束了,”中森明菜也认认真真地回答着成田胜,“下一首歌正在制作中,成田桑务必要保持好奇心哟~” 这个桃浦思达一高兴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很是得意洋洋。 “那么我们的明菜桑什么时候发新曲?” 中森明菜狡黠一笑,垫着脚尖小声道:“这个是商业机密,才不会告诉竞争对手呢!” “真不得了,我居然还是明菜的竞争对手,”成田胜推后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没有站稳的中森明菜,“接下来要去阿美利卡了吧?” “嗯,这次要去那边呆上两个月,要准备两张非常特殊的专辑。” 这次不等成田胜问,中森明菜自己先揭露了谜底,“要制作一张全英文的专辑,我要去恶补英语呢!还有一张专辑,主题和都市女人相关。上次跟胜君说过的有一首不伦的歌曲就收录在这张专辑里边。” 中森明菜很喜欢这两张尚未制作的专辑,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了解到的讯息全都透露给了成田胜。 只要中森明菜愿意讲给他听,成田胜就听得津津有味的,“看来我要捂好我的钱袋子了,到时候等到专辑发售,我要大买特买。” 成田胜夸张的神情落在中森明菜的眼底,她被逗得哈哈大笑,“捂住钱袋子的同时也要捂住自己喔,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知道吗?” “想看你的时候怎么办?” 中森明菜想了想,也有些苦恼,自己要去阿美利卡这么久,确实见不到成田胜,“想我的时候,就听听我的歌,看看我的综艺节目。如果没有录像带,胜君还可以到我家来看。” “明菜想得可真是周到,”成田胜叹了口气,他在想接下来见不到的这两个月该怎么办。 毕竟是野崎研一郎的私人宴会,两人见好就收,不能把这里变成两人幽会的地方。所以,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分头行动,各自去交集各自的朋友。 参加这次私人宴会,除了与野崎研一郎打好关系,成田胜还有一个目的是打探艺能界前沿消息。 “啊,成田桑,好久不见啊!” 用热情过火的声音打招呼的是文香,她是奥斯卡传播的社长夫人,这家公司一直以来都专注于经营模特,八十年代开始涉足培养女偶像。她的丈夫最近参与了电影制作,各种投资都大获成功,如今已经有了相当高的声望。 关于他进军好莱坞、已经在洛杉矶购买了音响录音室的报道经常在周刊杂志上出现。 第三百九十六章 伪装侦探 文香虽然只有二十四岁,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据说,当年十九岁的她本来决定作为新人出道,但是在出道现场上,四十五岁的社长对她一见钟情。 但是也有一些别的传闻,有人说是文香策划了怀孕,逼迫还没有孩子的社长离婚,也有人说她假装自杀未遂等等。总之,她是成功地和大富翁结婚了。 这样的传言现在还在流传着,这也和成为社长夫人后的文香风评不好有关。她好像是为了拿回因为产子失去的青春似的,每晚都到处吃喝玩乐。把幼小的孩子交给保姆,自己就一头扎进六本木的卡拉ok和迪斯科舞厅。 更过分的事,文香还在很多艺人出入的地方和非常年轻的演员玩恋爱游戏。成田胜还听说,大君的服务生曾经看到他们两个在大君的卡拉ok包间角落的沙发上调情。所以,人们都一半不安一半看笑话地猜测奥斯卡传播的社长究竟能容忍到什么时候。 然而,文香这边却若无其事地晚了,而且好像还对中森明菜、小泉今日子这样的顶级偶像产生了同感。尽管也是偶尔在排队或者像今天这种私人宴会上见面,她每一次都亲切地打着招呼。 中森明菜对于文香的故事也有所耳闻,但她没什么感觉,既不羡慕文香嫁给了富豪,也不羡慕富太太整日游玩的生活。中森明菜反而羡慕文香年纪轻轻,不到二十五岁就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了。 人比人,气死人,中森明菜想到文香在自己这个年龄时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就羡慕不已。下班回家后,孩子们全都跑到玄关来迎接自己的画面让她无比憧憬。 不过,对成田胜来说,他对文香的兴趣比中森明菜还要浓厚。 能把一家进军阿美利卡的娱乐公司社长玩得团团转,必然有她过人的本领。能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为富豪太太,而且还让丈夫不敢对自己的夜生活指手画脚的人不可能那么简单,恐怕文香这个人和大家传言中的那个“不讲规矩”的浪荡太太完全不一致。 成田胜了解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里,文香正在插手奥斯卡传播的日常事务。奥斯卡传播之所以进军好莱坞、拍摄电影,都是因为文香的缘故。这么说来,野崎研一郎邀请文香说不定也是想要借她做点什么。 既然能在野崎研一郎的私人宴会上见到文香,那么成田胜觉得自己一定要从她身上套出点什么行业内幕才行。 成田胜的殷勤确实奏效了,他确实从文香这里听到了好多不得了的讯息。 曰本可是有着相当深厚的偶像剧市场,不光是小说、动漫,电视剧也是如此。但是这方面的作品已经非常多了,虽然有相当固定的观众群体,可要是走传统的偶像剧路线,却很难出彩。 而且,业界各个电视台擅长的题材都各不一样。像tbs电视台,就非常擅长偶像剧,而不擅长刑侦剧。富士电视台擅长拍一些大尺度、引发人们思考伦理道德的成人电视剧。至于东京电视台,连小孩子都知道只有他们家电视台制作的动画片最好看。 这样的布局已经持续了很久,但今年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tbs电视台和富士电视台正在筹划一种新兴风格的电视剧,一些消息灵通的业界人士已经得知了更多的内幕,文香就是其中一员。 两家电视台打算在明年掀起一波“业界电视剧”的热潮,这种电视剧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偶像剧,但内容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们决定用“业界电视剧”的形式来向那些渴望进入艺能界的年轻人展现当下艺人生活的理想场景。 认真来说的话,tbs电视台于今年七月初推出的电视剧《男女7人夏物语》就属于“业界电视剧”这一类型。与中森明菜同属研音事务所的后辈石井明美就演唱了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cha-cha-cha》,这首歌也因为电视剧非常火爆。 正是因为《男女7人夏物语》这部剧,奠定了泡沫时代日剧trendy drama的基本元素,大都市、年轻男女、言情故事还有时髦布景、漂亮衣服等等。而trendy drama风格也发展成为了后来九十年代的都市偶像剧,作为打头阵的《男女7人夏物语》也就是开山之作。 像文香这种嗅觉敏感的人,已经从这部电视剧里发现电视剧新时代正在慢慢降临。 成田胜端着酒杯,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最近三石事务所也在给国生小百合准备电影,不过电影倒是没决定好,却先发现了一部还不错的电视剧剧本,名字叫做《比kiss简单》,讲的是同母异父的四个奔放姐妹恋爱成长的故事。 当时成田胜并没有注意,但是和文香交谈了之后,他发现这部剧确实很符合当下的电视剧风尚。 “宴会结束之后一起去哪儿玩吧?我上次去了青山才开的一家会员制的卡拉ok,实在是太糟糕了,和大君差远了。还是大君符合我的口味,门口有那么多穿着制服的小哥认真地检查着,大君可不会让一般人进去。前不久我还在大君存了一瓶酒,成田桑要不要今晚加个班?” 成田胜被文香领到了文香旁边的座位上,在文香的椅子脚下,放着一个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爱马仕皮包。 “今天明菜酱和明美酱也来吧,我们几个女孩子一起去跳舞怎么样?我想提前预定一下大君的vip房间。”文香转头对成田胜这样说道。 “遗憾的是,午后有电台直播。”中森明菜有些吃味,立马就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过去。文香约不到这些女偶像,只好把黑岩设计师拉过来,接着直接转入别的话题。 也就是一些外遇被发现的故事,她还说到了连父母遗产都进贡给赛车手兼名演员的人妻的故事。文香对自己的孩子们一点也不关心,但恰恰是这样她才能在上流社会很有人气。如果是其他有孩子的女人,可能话题只有一个主题——那个学校很难入学、那个社长是学校的董事…… 这类话题是今晚聚会的女人们最不擅长的,而成田胜被女人包围在中间,也不好对有关孩子的话题说些什么。 还好,成田胜在刺探到有用的讯息后就准备告辞了。 今晚中森明菜的经纪人名幸房则提前下班了,中森明菜想要开车回家,正好成田胜没有开车,他可以坐她的车跟她一起回家。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野崎研一郎的别墅,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有野崎研一郎在没有看见中森明菜和成田胜的身影后, 坐上车后,他们俩才松了一口气。 “明菜很会装蒜嘛,”成田胜只喝了一点酒,开车不是什么难题,中森明菜不想动了,干脆把驾驶位让给了成田胜。 还好这个时代没有查酒驾,喝一点酒开车时完全没有问题的。要是放在后世,恐怕第二天的头条就会是“酒驾现场!成田胜中森明菜幽会!”。 “胜君也很会装蒜嘛,彼此彼此。”中森明菜把安全带系上,手指落在了成田胜握着档杆的手上,来来回回滑动,“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成田胜不仅手背痒,心里也是痒痒的,他转而笑道:“求之不得呢。” “看起来胜君很期待我这么说,”中森明菜撇嘴,觉得自己被耍了一番,但明明是她自己先这么说的,“真狡猾。” “下次要是想留下,我就直接告诉明菜,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成田胜也真是够厚脸皮的,“想留下,可以吗?” “明菜我呢,还是那句话,成田桑狡猾得很,而且还很懂女人之心哟。” “你就别挖苦我了。” 汽车飞驰在六本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夜色正一点点变得浓稠。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中森明男走在初秋的街道上,感受着自己廉价粗糙的鞋底和坚硬脏乱的大地之间的粗粝尘土,只有住在浅草这边的穷人才会在初秋刚开始的时候感受到东京的落寞和冷清。 他准备回家,刚才他在银座那边买醉,最近银座开了很多家时髦夜总会,价格不高,是他能够消费得上的程度。但是,中森明男却住在浅草这种已经破败了几十年的贫民区,与银座相距颇远,但他没有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计程车车站。 然而,这时候廉价便宜的电车已经停止运营了。 首先,中森明男手头拮据,连打车的钱也想省下来。其次,他无事可做,不用那么匆忙。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不想那么早回家看到中森明穗。 这个孩子离家出走后,先是去了六本木工作,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又被赶了出来,以至于现在六本木所有店都不会雇佣她。 走投无路之下,中森明穗找到了中森明男。可中森明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仅没钱,而且还欠了银座夜总会一屁股的债。想要喝酒就只能不断到新开业的夜总会店里去,这样的话他们没有那么快认出自己然后把他赶走。 自己都已经混成这个鬼样子了,但明穗这个老幺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振作不了。中森明男叫明穗出去赚钱养活自己,她也不听,整日就窝在出租屋里看电视,直到晚上才出门,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 中森明男逐渐不想回家了,与其在这个贫穷拥挤的出租屋里,与恶鬼似的女儿中森明穗呆在一起过惨日子,还是每天出入有年轻女人热闹嬉笑的地方,才活得更加有趣,也更糊涂。 但毕竟是中森家最小的孩子,中森明男对她总归要多一些“父爱”,根本拿她没办法。 中森明男在往浅草的方向走去,他走的捷径,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房子,土黄土黄的,正如他的人生。每次走在这条路上,心情都会非常沉重,从银座到浅草是一个下沉的过程,每一步都在提醒着他人生有多磨坎坷,自己所有的野心都被时代给吞噬了。 不如意的人生和愤懑难平的境遇在酒精的加持下让中森明男逐渐失控,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跌落在了谷底,不可能再坠落了。 可是,就算他在深渊里,手里却依旧握着一根粗绳,这跟绳子就是他的另外一个女儿中森明菜。 为什么明菜不帮帮自己? 明明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个孩子? 中森明男想不明白为什么明菜对自己这么绝情,其他的孩子们也是如此,全都跟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年初的时候,自己上节目给明菜送花,就是想要缓和父女两的关系,但舞台上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在那之后,父女关系仍然非常糟糕。 他真的没钱了,真的需要中森明菜这个女儿。有时候他会去研音事务所找花见赫要钱,有时候也会给千惠子写信让她寄钱过去。除了花见赫,没有人会搭理他。渐渐地,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情,他虽然能得到研音事务所的礼遇,还能登上电视节目,却从未被尊重过。 中森明男生性高傲,他现在明白只有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后别人才会诚心诚意地尊重自己。此时此刻,中森明男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让世人尊称他一声“中森桑”。 快要走出这条破败的捷径,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名片,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他想起了上次去研音事务所时从社长花见赫那里听到明菜搬家了的消息,那个孩子就住在六本木,离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很近很近。 中森明男在原路返回的路上,又跑到公共电话亭里打了个电话,把中森明穗也叫了出来。 得确立目标,有一个踏实想法,才能在东京安身立命做大做强,这对落魄父女两的目标就是中森明菜。 “明穗,喔,来了。”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他不平不淡地叫了声女儿。 中森明穗则看起来十分兴奋,“明菜姐就住在这附近吗?哎呀,确实是好房子啊,这里一看就知道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出道这些年搬家搬了好几次,这一次地段最好的富人区,明菜还真是不得了啊。”中森明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跟着我走,要不然进不去这里的车库。” 中森明男再怎么说也做过走街串巷的工作,他知道该怎么避过保安的视觉盲区,很快就带着中森明穗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在唯一一道进入公寓的入口那里伺机等待着。 “在这里干嘛啊?我口渴了,想喝水。”中森明穗忍不住抱怨,现在是八月,东京闷热得很,地下停车场更是如此,她脑门上挂着汗水,看上去狼狈又暴躁。 中森明男横眉,“嘘!闭嘴!想要找到明菜,你得听我的。” 中森明穗的一切任性都建立在不被别人吓唬的基础上,一旦出现一个比她更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她就得收敛性子靠边站了。 一对父女就这样躲在了停车场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像两只准备捕捉猎物、穷途末路的野狗。 …… “明菜我先下去,胜君再慢慢跟过来。”中森明菜身上还穿着礼服,化着浓妆,非常显眼。就算住在隐私性特别好的高级公寓里,也说不准这里的安保人员会不会禁不住金钱的诱惑而把中森明菜的个人生活透露给记者媒体。 成田胜点头,“那我先停好车子,一会儿直接上楼。” 两人商量好躲避的对策后,分头行动,中森明菜在距离停车场人行出口最近的一处下车,成田胜则继续开车寻找着中森明菜租下的停车位。 中森明菜拎着包,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狗仔的身影后,快步走向出口。然而,就在她放松了警惕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明菜酱,好久不见啊!” “父亲……” 中森明菜愣住了,她不在乎自己上一次见到中森明男是多久的事情,在她看到父亲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中森明男带着微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女儿,“明菜酱这是去哪里参加了派对?我的女儿越来越漂亮了。最近怎么样?新专辑肯定大卖了吧……” 接下来中森明男所说的每一句话中森明菜都没有听进去,她陷入了一种孤立无助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惧怕父亲了,幼年时那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给自己竹蜻蜓玩耍的父亲已经远去,现在眼前的中森明男变得异常地可怕。 记忆中的父亲有着黝黑却明亮的肤色,可这些年来,他的肤色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依旧黝黑,却失去了光泽,越发粗糙。好像人的变化也会影响到人的样貌和皮肤。 “不…不……” 中森明男的话如流水一般向中森明菜侵袭而来,她完全没有听清楚父亲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今晚父亲只为了两个字——“给钱” “不是这样的!”她打断了中森明男,带着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怒气喊出了声,“父亲,真的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的?”中森明男以为中森明菜拒绝给钱,变得气急败坏,“明穗,你听听,你姐姐明菜她好狠的心!” 隐藏许久的中森明穗也走了过来,父女两把中森明菜包围了起来,两人笑起来弧度一模一样,让中森明菜头皮发麻。 她又向后退了一步,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却紧追不放。 中森明菜不由得大叫一声,因为不知为何她的眼眶酸酸地,心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当她回过神来时,她不记得自己刚才到底是哭还是笑。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场纠纷 中森明男本来今晚就喝了不少酒,在看到女儿中森明菜大叫了一声后,虽然有点担心会引来保安,但还是坚持认为今天晚上要不到钱就决不罢休。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养育孩子时第一次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于是连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父母都不知道了。中森明男在外无能懦弱,他只能通过打压子女的办法来填补自己空洞的内心。 “明菜,我是生你养你把你养大的父亲,你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付出。我养你二十多年,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不讲亲情,你也该给我一些抚养费吧。”既然好言好语相劝没用,中森明男变得越发歇斯底里,“我养你这么大不求回报什么,生你养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难道要对父亲不管不顾?” “对呀明菜姐姐,如果没有父亲和母亲的支持,你当初怎么能连续参加三次选秀节目?再说了,母亲为了明菜姐你的事情,都冷落了我们大家呢!” 中森明菜低着头,一言不发。 研音事务所为了避税,给中森明菜单独建立了一个个人事务所,叫做milky house,千惠子担任董事长。中森明男和两个哥哥作为董事,经常通过这个事务所私自挪用自己的酬金。 一直以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这笔钱本身就足以支撑中森明男的生活,但现如今他找上门来找自己要钱,只能说明他现在的收入已经负担不起开销了,而且还背负着一笔庞大的负债。 中森明男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 “请您不要这个样子……” 中森明菜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明菜,父亲我是在为中森家这个家庭着想,”中森明男此时又换了一个角度,表现得非常冷静,“你给我们家修一栋叫做中森的大楼吧,一家人和和气气地搬进大楼里,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做生意,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大楼? 中森明菜瞳孔一震。 “明菜姐,爸爸都是为了我们整个家族才这么做的。你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帮扶一下家人们不行吗?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呢!” 中森明穗从不称呼中森明菜为姐姐,除非她对明菜有所求。 一家人吗? 一家人真的会说这样的话? 中森明菜的心渐渐冷却,中森明穗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这些年确实受到了母亲很多的照顾,可是,这样的话也不该是妹妹明穗来说,只有母亲最有资格指责她的不对。如果没有参加《明星的诞生》,也没有出道做偶像,自己也是中森家不怎么平平无奇的孩子,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幼女,能得到母亲的关爱就已经足够了。 “凭什么我要担负起大家的人生?!” 中森明菜隐忍了很久,缓缓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她怒视着中森明男,不得不把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全都杂糅在一起一吐为快。 小时候家境不好,兄弟姐妹都热热闹闹地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全都按照年龄大小手牵着手跟在母亲身后过马路。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中森明菜逐渐和兄弟姐妹们出现了一道又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如果没有千惠子和明子姐姐,恐怕她和中森家的缘分也会到此结束了。 “大家…大家都不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吗……” 中森明菜眼里呛满了泪水,她对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失望透顶,可是,她也不甘心在他们俩面前掉眼泪。 个人事务所这个渠道已经给中森明男送了很多的钱了,再加上平日里她自己主动交给家里的补贴,两笔钱加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目。然而中森明男不满足于现状,又想从中森明菜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他甚至一度认为这个女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给了家里一点点钱,实际上她把自己的钱全都藏起来了。 但是,每每想到小时候一家人为了取暖不得不挤在拥挤狭窄的暖床里,中森明菜就会心软,对家人们有些愧疚。 “明菜,你变了啊,”中森明男见女儿油盐不进,压低了声音,他去找女儿的手臂,同时还说道:“现在你是大名鼎鼎的超级明星了,觉得我这个父亲很丢脸,所以不想认我了吧。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样吧,我把这件事告诉媒体,让他们教一教你该怎么当一个孝顺女儿。” 到底变了的人是谁? “父亲,你不要这个样子……” 中森明菜被中森明男抓着,手臂火辣辣得疼,她想要努力挣脱开,却无能为力。 突然,中森明男松手,瞳孔放大。 成田胜出现在了这里,他看见中森明男中森明穗父女两的时候非常惊讶,在听到争吵声后,随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去停车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早知道,就和中森明菜一起走了。 他很早之前就了解到中森家的情况,也和中森明穗私底下见过,而且还把她驱逐出了六本木。然而,这一次中森明菜也在场,自己亲眼见证了中森家的一场纠纷。想必现在中森明菜一定会非常难堪吧,他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去看中森明菜的脸庞。 中森明菜低着头,脸上还有着清晰的泪痕。 成田胜见状,立马把目光移走,转而放在了中森明男的身上。 当中森明男撞上成田胜的眼神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立马就收敛起了自己的无耻和贪得无厌。中森明男就是这种人,在外边对客户、对女招待都客客气气的,礼节非常周到,只有在回家后面对妻子、儿女时他才会暴露本性、时常歇斯底里。 面对这个“未来岳父”,成田胜第一次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跟中森明男说话。但是,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的脸色很难看,这种神情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了,上一次还是在最后一次见近藤真彦的时候。 同样的,中森明男见到成田胜的这一瞬间也手足无措。不管是谁,只要在他威胁中森明菜时出现,他就会露出一副讨好对方、懦弱胆怯的神情。更何况,成田胜本身就给人一种威压感,让他出于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把打破沉默的权利又抛还给了中森明菜,希望她能够爽爽快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免得大家在陌生人的面前丢脸。结果,中森明男的期盼落了空,中森明菜并没有出声,反而低垂着头。 这下子,中森明男便脚底发慌,想要赶快逃走。 其实,成田胜已经把这些纠纷给弄得明明白白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不是成田胜,也不是中森明菜,居然是一直以来都颐气指使的中森明穗。 “怎么是你!你这个骗子!” 成田胜皱眉,中森明菜听到这话,微微抬起头,但羞耻心又迫使她不得不再次埋头。 “不是说要让我出道吗?!”这下子,歇斯底里的人变成了中森明穗,“我把联系方式留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你说呀!你不是极道吗?难道不讲究信用?!” 成田胜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中森明穗,心知在中森明菜面前不能过于放肆,他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礼貌,“中森桑,明早经纪人要来接你出差,还是尽快回家休息吧。” 中森明男觉得这个人很眼熟,自己好像在电视还是报纸上看见过他,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又听起来像保安。 “喂!不是不相信我是中森明菜的妹妹吗?现在你相信了吧!”中森明穗这话酸溜溜的,她一方面想要压倒姐姐中森明菜,一方面又不得不借助中森明菜的名气。 结果,成田胜根本就没有理她。 第三百九十九章 狡猾父女 “喂!” 中森明穗气急败坏地冲着成田胜吼叫着,她越是歇斯底里,中森明菜就越发羞愧。自己的家人在男朋友面前露出这样阴暗的一面,太过分,也太难为情了…… 不仅父亲中森明男对自己发难,就连刚满二十岁的明穗也这样对待自己男朋友,此时此刻,中森明菜在成田胜面前抬不起头。 “成田桑,呵呵,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该问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会是我姐的保安吧?还是说,你是我姐的新男友?”中森明穗虽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贪心好玩,但也有很多小聪明。 身为女人,又是中森明菜的妹妹,她的直觉告诉她成田胜出现在这里必然还有一层更令人好奇的原因。 中森明男闻言,差点打消的念头又出现了一丝希望。 如果,成田胜是中森明菜的男朋友,那么一切都好说了。只要是有关中森明菜私人生活的消息,就能拿出去卖一个好价钱。当初中森明菜和近藤真彦热恋时,中森明男没少联系记者,他往往狮子大开口,从记者那里得到了很多金钱。 所以当中森明男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优势”时,他就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成田胜,与刚才怯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成田胜也看出这对父女两打的什么算盘,他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他们俩居然还要把自己当做中伤中森明菜的新武器,笑的是现在整个六本木、包括关西的山口组都不敢招惹他,可这对父女却不知天高地厚,敢明晃晃地威胁自己。 威胁过他的人不多,近藤真彦算一个,破坏了弟弟走私生意的北山忠夫也算一个,说起来,这两个人下场都很惨。现在多了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这对父女,如果不是因为中森明菜的缘故,成田胜说不定还会对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这种可能性很小,他没必要和小市民过意不去。 “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二位中森桑吧?”成田胜出言,正好打断了中森明菜,他了解她的性子,她当然想要站出来承认事实从而为他解围。 “我是卡露内的经理,但是碍于私情,我不得不劝一劝明男桑,如果不想被卡露内的人抓住,最好远离银座和六本木这样的地方。”成田胜公事公办的口吻避开了中森明穗的问题,“中森明穗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大君写了什么吗?” 成田胜只说了两句话,却说中了这对父女的心事,他们直接愣住了。 中森明男欠了一屁股的债务,其中,他在卡露内欠下的债务最多,卡露内的打手们臭名昭着,让他十分忌惮。所以每次在银座他只去新开的店饮酒作乐,去一次就再也不会去第二次,这样的话,服务生们就记不住他的脸,而且还能“免费喝酒”,赊一笔不用偿还的账单。 这是混迹银座的老油条们惯用的手法,他们是各大夜总会打手们最头疼的对象,中森明男也是其中一员。 然而,被银座最大的夜总会的经理逮了个正着,也就意味着这个人马上就会被送到各个酒吧、夜总会的打手手上。不交出所有的钱,不给一个确切的还债日期,这些打手们是绝不会放走他的。 想到自己会被打手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中森明男就不由得害怕。 至于中森明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把自己所有的个人信息和家庭背景都写给了成田胜,很多信息足够证明她自己的身份,而且还能作为“盗窃未遂”的证据。 还没有出道,身上就有了污点,这可不是中森明穗想要看到的。 “两位,还是早点回去吧。”成田胜客客气气的口吻像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时间不早了,需要我帮两位叫车吗?” 话音落下,成田胜又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和五张一万元的钞票,然后放在了中森明穗的手里,“明男桑喝醉了,你带着他一起叫计程车回去吧。” 中森明穗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她却被率先胆怯的父亲中森明男给拉住了,“我们走!回去!” 此时的中森明菜仍然被巨大的悲伤和羞耻所吞噬,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和妹妹,心里对成田胜有很多话要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中森明男拉着中森明穗,两人临走前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了成田胜一眼,尤其是中森明穗,她表情更为夸张,像是被成田胜给骗得很惨。尽管今晚她没有拿到钱,但是却意外达成了另外一个目的,她至少证明了自己是中森明菜的妹妹。 做不了中森明穗,那就做中森明菜的妹妹。 中森明穗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这才明白过来成田胜根本就不可能让自己出道。但是那天晚上他说过的一句话是真的——“你最好的出路是做写真模特”。 那时,中森明穗不愿意脱掉衣服,在这一刻,她却突然改变了想法…… 成田胜见这对父女逐渐走远后,握住了中森明菜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也没有。他转过头去看中森明菜的脸,她低着头,仍然不肯抬起头来看他,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中森家除了千惠子和中森明子,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对中森明菜构成了伤害。不作为的大姐看似远离了中森家的纷争,可这种做派只会加剧其他人对中森明菜的敲诈勒索。中森明男和两个儿子都要钱,想要把自己的人生与中森明菜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要钱还好说,可既要钱又要名利的中森明穗却更加麻烦难缠。她只会把自己人生不如意的原因全都怪罪到中森明菜的头上,怪姐姐没有出手相助,怪姐姐过于优秀。 成田胜想到这些,觉得中森明菜真的很不容易。他与中森明菜十指相扣,从停车场入口这里直接快步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回家的楼层。 …… “喂,明穗你和那个成田胜认识?” 被成田胜一吓,中森明男的酒倒是醒了不少,他回忆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越想心里就越糊涂。 中森明穗一听到成田胜的名字,马上就炸了,她原本和父亲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现在直接跳了起来,冲到了父亲的面前,倒着走路。 “我和他单独见过,他明明答应了要让我出道,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中森明穗气愤不已,“他说什么我必须赚钱赚到一百亿,否则是不会签约我的。如今想想,当时信了他的鬼话的我真是个傻子!” 中森明穗没有说到自己在大君偷东西被抓的事情,她一方面觉得没有必要给中森明男讲,另一方面又不想把自己的污点全都展现出来。一些不好的事情最好放在心里,以免听到的人忍不住多想。 “原来你很早就认识他了啊,”中森明男对中森明穗口中所说的出道毫不关心,“据我所知,他不仅是歌手,而且还是很多家夜总会的老板,明穗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明菜的旁边?” 父女两视线相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两人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成田胜在追求明菜吧?”中森明男想起了之前炒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新闻,大概说的是这两人关系十分紧密。由此,他在心中笃定,要么是成田胜追求中森明菜,要么两人已经在一起谈地下恋爱了。 “父亲,你怎么笑成这样?”中森明穗被中森明男的笑容给恶心到了,“你在想什么?” 中森明男却发问,“明穗你在笑什么?” “你先说!” 父女两眼神相汇,这种微妙的“温馨”却让他人不寒而战。 “明穗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中森明穗只拿出了成田胜给的这五万元钞票,她身上还有私房钱,她却不想全盘托出,“就这些,你要做什么?” “买车票,明天回清濑,”中森明男笑着,“看看你母亲是不是知道一点实情。” 第四百章 可靠男人 在电梯里,成田胜东想西想,到中森明菜家里坐下时正好是晚上十一点钟。 从中森明菜的阳台可以俯视看到才下班的上班族们赶着回家,楼下也有结帮搭伙到迪斯科舞厅、卡拉ok店里唱歌的年轻人。仔细看看楼下的场景,一切都热热闹闹的,更重要的是,中森父女两已经走远。 不知什么原因,回到中森明菜的家时,成田胜才有一种“总算回来了”的实感。在外面要装模作样、与中森明菜装不熟,回到这里,就像来到了一个秘密的隐匿之所。每次来这里,他总要先看看周围,然后才走进去。 健太已经跟他很熟悉了,一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迫不及待地飞奔出来迎接他。成田胜坐在沙发上,健太扒拉着他的裤脚,尾巴摇来摇去,十分欢快。 “又不是很久没有见了……” 成田胜余光里的中森明菜正在倒水,她还是那个样子,一言不发。 “乖小狗,去和妈妈打招呼吧。”成田胜把健太抱了起来,走到了中森明菜的身旁,“妈妈今天是不是很漂亮,健太是不是最喜欢妈妈了?” 中森明菜看了一眼健太,没吭声,她不想让小狗来承担自己消极低落的情绪。 成田胜握着狗爪子去扒拉中森明菜的手臂,健太只觉得很好玩,高兴得不得了。笨笨呆呆的小狗此时倒是成为了安慰中森明菜最有力的工具。 “健太,你看妈妈,舔一舔妈妈的话,她就会陪你玩的。” 成田胜干脆把健太放在了中森明菜的胳膊里,这反而把中森明菜给气笑了。 “什么叫做舔一舔我就会陪健太玩?”中森明菜抱着健太,有点像担心自家小孩被教坏的母亲,“健太才不能变成那种一味献殷勤的坏小狗,知道吗?” 见中森明菜总算说了一句话,成田胜悬掉起来的心总算放松了一下。健太在中森明菜怀里撒娇地叫唤着,它已经变成了她口中献殷勤的坏小狗了。 “健太是乖小狗,也是只跟健太妈妈撒娇献殷勤的乖小狗。”成田胜笑道,他把脱掉的衣服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后,回头问道:“健太妈妈要先泡澡还是先做别的事情?如果要泡澡,稍等一会儿,我去放水。” “胜君这话真像一个资深的少妇太太……” 成田胜笑嘻嘻地,他撸起了自己衬衫的袖子,又挽起了西裤,“看来健太妈妈要泡澡,那我去放水了。”说完,他还不忘记摸一摸健太的下巴,“健太乖,要好好陪妈妈玩。” 健太哪里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在它的眼里,只要中森明菜高兴,他就跟着高兴,中森明菜不高兴,他就会特别难过。现在“妈妈”总算愿意陪它好好玩一会儿了,它已经把成田胜给抛在脑后,想都不去想。 成田胜在浴室里干活,听到客厅里中森明菜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现在舒服多了,感觉一身的疲惫都没有了。”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面对着面,双双坐在了浴缸里,他听到温水溢出浴缸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很是满足。 中森明菜也是,她双膝并拢,胳膊肘放在了膝盖上。 成田胜身子放松,重心一点一点往下,直到下巴的一半都泡在水里时才控制好了身体。从上个月两人出去旅行回来后到现在,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个月又是奠基仪式,又是准备第三家分店,要忙的事情很多,身体也十分疲惫。 现在坐在中森明菜家的浴缸里,疲惫就马上侵袭而来,他把头埋进了水里,然后又坐了起来。 “胜君是不是被吓坏了?” 被吓坏的人是中森明菜,她却先问成田胜,这种微妙的情谊更让成田胜心里不是滋味。 成田胜闻言,摇了摇头,他舒展开了两腿,轻轻把中森明菜抱了过来。往往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容易脱下一切的伪装和戒备,“明菜你被吓了一跳吧。” 他伸手去摸中森明菜的额头,把湿漉漉的头发给她捋到耳后。 “刚才他们来这里……”她说到这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很委屈,还是该说一句“失礼了”。 看中森明菜那不快的表情,成田胜察觉到她心里的羞愧快要再次发作。 “他们说了好多,最后又说到了要和我断绝关系……” 中森明男的胡话在中森明菜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她刚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用手摁着眼角的泪珠。 成田胜使劲地把她抱在怀里,叹了口气。 中森明菜被父兄、妹妹给纠缠过好几次了,成田胜都知道。成了名、手头有了闲钱的中森明菜自然被当做了出气对象,在中森明男的带头之下,几个孩子把亲情当做了幌子,道德绑架了她。 面对这样的父亲、兄弟姐妹所说出了严厉斥责,中森明菜留下委屈的泪水也是理所应当的,哪怕真的和他们断绝关系,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在这种不堪的情况下成田胜也在场,这还是第一次。 “他们还说,今后谁也不认识谁,不许再跨进家门半步。” 以前也听说过中森明男很蛮横不讲道理,却没想到他走投无路之下为了金钱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凭什么要我来负担大家的人生……” 中森明菜的眼泪还是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平静的水面波澜不断。 “凭什么……”成田胜不禁在心里重复道。 虽说是父女,这也一个非常困难的谈话。陷入人生困境的父亲对春风得意的女儿说,你不帮助我就是不孝女;女儿反驳父亲说,根本就不是那样的,我没有理由要负担大家的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父女两怎么理解得了对方。 奇怪的是,纵然中森家的孩子们平时对这个父亲不管不顾,可当父亲一说出“断绝关系”这样的话时,之前对父亲那么冷淡的中森明菜受到了打击,哭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成田胜庆幸自己今晚厚脸皮地跟着她回家了,否则还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到怎样的地步。同时,他也感到自己肩头很沉重,越来越坐立不安了。 成田胜接不上中森明菜的话,她当然也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全盘托出,“我生日那天,胜君送我回家时欲言又止,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她的话里,所指的就是“你是不是在担心中森明穗回来家里捣乱”。 成田胜被问住了,他没有回答,可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了中森明菜一切。 “我以为胜君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是麻烦女人?” 成田胜又叹了一口气,他收拢了手臂,安慰她道:“麻烦的都是躲不掉的事情,明菜本身又不麻烦。如果明菜是麻烦女人,那么今晚的我也是麻烦男人了,我没有实现告诉你企划案,害得你后知后觉,我比你麻烦得多。” 中森明菜听完此话,愁思渐渐淡去,“可要是我身边的麻烦事情太多了,别人眼里的我也就是麻烦女人。”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幸运的是,今晚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麻烦男人和麻烦女人,倒是合适得很。”成田胜自己主动说起了傻话。 “大家不理解我也无所谓,只要你理解我就行了……” 她忽然紧紧地搂住了成田胜,“胜君抱着我,使劲一点。” 成田胜照办,此时此刻的中森明菜只有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不会害怕无助。中森明男给她带来的,大部分都是伤害,记忆中慈祥的父亲早已远去,或者说幼年的中森明菜美化了小时候有关父亲的一切回忆。 泡完澡,成田胜像照顾小孩子那样,把她抱了出来,给她擦干身上的水珠,吹干了头发。她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忙上忙下的成田胜,眼睛发涩。 第四百零二章 睹物思人 纵情之后,中森明菜的皮肤泛着奢华的珠光之色。 她已经睡着了,现在就想刚才准备挨打时一样,伸开四肢趴在床上,背上横七竖八的鞭痕映衬得皮肤更加雪白,而且还闪烁着玫瑰色的光泽。 成田胜叹了一声,翻了个面,把她搂在了怀里。 “真烫啊……” 他不禁感慨了一声,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被鞭子抽打后,毛细血管会扩张,血液流速加快,再加上热烈的拥抱,就算她已经睡着了全身上下都像火焰一样灼热。 他抚摸着中森明菜火烫的肩膀,再次思考了起来。 中森明菜今晚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出了她复杂的心情,她一方面拒绝给中森明男还钱、也不愿意出钱修一栋所谓的大楼,但她也有点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当下的局面。成田胜之前有预感,感觉中森明男早就想“跟家里要点钱了”,中森明菜所表现出来的一丝犹豫倒是正中中森明男的心意。 还好这两个月中森明菜要去阿美利卡工作,否则,这个中森明男还要带着中森明穗蹲在门口等中森明菜。 自己作为中森家的外人,只是中森明菜的男朋友,本来就没有资格对他们家的家事指手画脚。但作为大君、卡露内的经理,他和中森明男、中森明穗父女两还有着不少纠葛,或许换一种身份,行事要方便妥当得多。 曾经为了卡露内四处讨债的时候,成田胜见多了这种吸血鬼家庭。 “我也是一个要脸的人,借你们夜总会的前我一定会还给你们。我哥是大公司的课长,我求他帮我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他肯定明天会借钱给我的。钱到手了我马上就给你们,帮个忙吧大家。” 这样的话,成田胜没有少听。 他们用甜言蜜语来哄骗亲人,骗不了就威逼利诱地去骗钱,再骗不了就会用道德绑架的办法去洗脑对方,让对方心甘情愿变成他们的赚钱工具。就算做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仍然不会对帮助过自己的亲人心怀感激,甚至还到处散步谣言去中伤别人。 中森明男就是其中一员,对待中森明菜和千惠子像吸血鬼一样,妄想着榨干她们的最后一滴血。 才二十岁出头的中森明菜哪里是这种老油条的对手,孤立无援的时候别人也没有办法理解她,想要排出这种孤独和无助,就只能让成田胜来鞭打她以此毁掉自己。 “中森明菜不孝女”、“中森明菜父亲欠下巨额欠债,希望女儿明菜偿还”,这种新闻或许会在不久后的未来层出不穷。比起中森明男给中森明菜制造的伤害,这种狂欢式的同情、以及人们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瞧不起,更是在往中森明菜的心口上插刀子。 成田胜想到这里,也心知中森明菜肯定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不断在自责和痛苦的漩涡里不能自己。 “哎,”成田胜翻了个身,和熟睡的中森明菜面对面。 中森明菜正当最好的年龄,原来她给人一种不良少女的感觉,现在在他面前时,风韵十足,很有女人味。他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嗅着她的气味,有些醉了,眼神飘忽。可能是因为经常见不到,所以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被她吸住了。 她身体里的一种机能在渐渐复苏,正在让成田胜的决心溃败,就算两人没有见面的时候,她也能把他搅地天昏地暗。 成田胜想着中森家的家事,越来越难以入睡,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中森明菜熟睡着,她觉着嘴朝向他。他凑过去,就好像打开吸入器的阀门那样张开嘴巴,深深地将她的气息吸入身体,回味悠长的将其眼下,然后藏到心底。 …… 隔天早上,不仅成田胜要去上班,中森明菜也要准备收拾行李坐晚上的飞机启程前往洛杉矶。 起床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常自觉地抛在了脑后。然而,这只是暂时的,离开这个家,两人分开后,他们又会再次在深夜里想起这回事。 中森明菜对着浴室的镜子,撩起了上衣,她长叹一口气,冲着成田胜说道:“都怪你,这下害得我没办法穿露背的衣服了。” 成田胜被问倒了,施暴的人是他,他可解释不清楚,“这是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免得你去阿美利卡后忘记我了。” “听起来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太太似的,生怕丈夫去夜总会鬼混忘记回家,”中森明菜瞄了成田胜一眼,然后整理好了衣服,“今天早上起得太晚了,只有给胜君烤面包了,不许嫌弃。” 成田胜俯身,把脸上的泡沫全都洗掉,“求之不得呢,和你多睡一会儿也挺好。” 他再次抬头时,脸上乱七八糟的胡茬都已经被挂得一干二净了。中森明菜见状,不知为何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眼睛发酸,突然凑过去亲了亲他光滑的脸颊。 成田胜一惊,被中森明菜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大早上就这么粘人?果真是一只小猫。” “我就是一只猫猫,你不喜欢?”中森明菜不想让他看穿自己的心思,趁他不注意,走出了浴室,忍不住笑了一下。昨晚要得太多,而成田胜也一一照办,自己真是一个厚脸皮女人。 两人各自穿戴整齐,就坐在了餐桌上一起吃饭。在箱根时,成田胜整晚都用自己的脚去勾着中森明菜的脚,这让他尝到了乐趣,于是现在只要每一次坐下来,就忍不住去勾她。中森明菜被两只大脚给勾住,动弹不得,索性也由得他折腾。 成田胜大概是饿了,很快就吃完了烤面包,当咖啡喝完后,他郑重地开口,“我可以带走明菜你的东西吗?” “嗯?”中森明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成田胜有些难为情,他酝酿了很久,“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我可以带走吗?”说完,他又用余光指了指卧室门后的衣架。 “什么啊?”中森明菜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胜君你快说说呀。” “那个,”成田胜想到她这一走就是两个月,还是下定决心把那些难为情的话讲出来,“想把你的内衣带走,行吗?” “……” 这次,轮到中森明菜无语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下去,成田胜觉得自己脸庞在发烧,中森明菜也是如此。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次,可见是真的很需要她的东西,“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 中森明菜忽然打断了他,“可以的……” “昨天那件内衣,我记得还没有洗,我想带走它。” 在中森明菜看来,这个成田胜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不仅想要把她的衣服带走,居然还指定了要哪一个。每次成田胜晚上来过夜的时候,她都会把两人要换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去洗。但是昨晚确实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心情去做这些事情,反倒给成田胜留下了一个可乘之机。 中森明菜摇着头,既然答应了成田胜,她也就没有再把话收回去的道理。 成田胜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回到了卧室,他指着说道:“就是它。” 她把内衣摘了下来,犹豫了片刻,红着脸放到了他的手里,“又坏又狡猾,和我刚认识的胜君差远了!” 成田胜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要了一个密封袋来装衣服,然后才放心地把它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中森明菜一想到装满了资料文件的公文包里还混杂着自己的一件没有洗过的内衣就羞得不得了,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现在他倒好,仗着自己对他的喜欢,得意洋洋得很,一点正派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明菜这一去就是两个月,见不到你的时候,我睡不着。” 成田胜的潜台词大概是说,未来这两个月里,他要“睹物思人”了吧。 第四百零三章 这个不行 和中森明菜分离后,成田胜时常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空发呆,在想地球另一边的她正在做什么。 现在已经是八月末了,大君的夏日烟火演出就在今天举行。 成田胜从上班到现在,一直在看报,看完了第四份报纸后,他仰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了洒满阳光的窗户。快下午两点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能听到办公室外走来走去的服务生的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去约定好的地方谈生意。 成田胜和三石事务所负责电影的员工们分两头出发,同时到达了目的地,到场的还有研音事务所的人,包括野崎研一郎和花见赫。 在了解艺能界的普通人眼里,其实野崎父子两和杰尼斯的喜多川姐弟的区别不是特别大,说穿了都是他们一辈子连仰望都看不见的大人物。事实上,即便研音进入艺能界的时间还比较短,但是他们确实也有资格和实力左右艺能界的部分风向。 研音背后的笹川财团在曰本各界都有着自己的势力,财团法人笹川还是当下中曰蜜月期的重要推手。这个家族早在明治时代就已经生根发芽、各个分家枝繁叶茂,在各个行业都有笹川财团的分支旁系。长房主脉人丁不多,大多都选择了从政。 换句话来说,笹川财团分布在各行各业的势力也是研音能够援引的潜在助力。目前,出身记者家族的花见赫是研音的社长,会长却由野崎研一郎的父亲野崎俊夫担任。 “成田会长,您好。” “花见社长您好。” 两人握手,不约而同地使用官场上的职称,看似远比别人要疏离得多,可在各自眼中却都看见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毕竟,说不定成田胜很有可能是未来中森明菜的男朋友,花见赫和野崎研一郎不得不用官面上的职称来提醒他不要对中森明菜下手。尽管,这种示威对成田胜根本没有用,他已经把研音的小公主捧在了手里。 “三石事务所的发展速度令人惊讶,明菜酱的电影,往后还要请成田会长多多照应才是。” “哪里,三石需要研音事务所的照拂才是。” “成田社长谦虚了,”花见赫收回了握着的手,礼貌一笑,“在制作电影这个范围之内,无论是我们研音事务所,还是电影发行,我们都只不过是众星拱月、烘托三石事务所而已。” 官场上的漂亮话,花见赫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互惠互利罢了,研音事务所决定参与这个企划案,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为什么呢?”花见赫忽然转言道:“难道成田会长认为这个企划案不值得我们事务所的投入。” 成田胜心知他想要说什么,暗戳戳地点到中森明菜的用意他也是晓得的,他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人间交叉点》不会让研音事务所失望的。” 花见赫看了他一阵子,微微点着头,不再多言。 没想到合作的第一步就出了叉子,与研音事务所就电影投资这方面两方有很大的分歧。 “研音事务所与三石事务所合作的话,必须占据大头,宣传和演员选角上边,我们希望一切都以研音为主。至于投资分配的事情,可以另外商量,交叉持股也不是不行。”野崎研一郎与成田胜坐在会议室桌子上的两端,讨论关于下一步合作计划的问题。 如果中森明菜见到这一幕,一定会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们交流,别说有多么高兴了。对她来说,要是能够看到自己事务所的人和自己的恋人能够亲密无间地合作,而不是心怀鬼胎、相互提防相互算计,这就是一件值得她开心很久的事情。 成田胜沉声,“这不仅仅是三石事务所规划的电影企划案,而且还牵扯到其他投资方的利益。以研音事务所的演员为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方针,但是如果连宣传也着重研音,恐怕只会与我们企划案的初衷背道而驰。” 野崎研一郎摇头,“研音不差钱,拍电影自然也要占大头,我们不做给人当配饰的事情。” 这个企划案没有中森明菜的同意的话,企划案再优秀研音事务所都不会和三石事务所合作的。所以说,研音事务所在谈判之前就已经非常被动了,因为中森明菜的缘故,他们处在劣势上,所以他们不得不多折腾一下以此来强调研音的主动性。 “您现在也是企划案的参与方,您知道企划案的章程都是有规定地,这个要求明显我们办不到……” 野崎研一郎正在抽烟,他吐了一口烟雾,淡淡道:“未必办不到,无非是更换一个备案罢了。” 成田胜心里呵呵一笑,也就是背靠筱川财团的研音才说得出这样的话,要是换做其他人,考虑到三石事务所的背后是大君以及无数极道势力,恐怕只敢点头答应,连一声异议都说不出来。 本来三石事务所在最初的企划案上就更偏重于强调研音在电影中发挥的作用,不过成田胜还不想这么早就打出底牌,所以他插手把这一环节从企划案中抹去,由自己亲自来谈判拉扯,这样做才能为三石事务所取得更多的利益。 当然,研音也考虑到了这个方面,他们在谈判的一开始就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明摆着在试探成田胜。 研音往剧组里塞人、宣传打广告什么的,成田胜乐见其成,但是在投资分配上他们就没有谈拢。看似是在争股权、争名义,实则是在争这个项目由谁来主导的权力问题,以及谁家未来利益的问题,影响很大。 虽然中森明菜作为女主角应当到场,但是她人远在阿美利卡,只好让小助理代替自己出席。小助理看着这些大人物争得面红耳赤,在心里咕哝着“既然僵持不下,那就引入第三方势力,干脆让明菜酱以自己的名义投资电影得了……” 此时,成田胜像是听到了小助理的心声,于是把话题抛给了她,“中森桑是怎么想的?她出差之前有没有说到电影的事情?” 话音落下,野崎研一郎也转头去看她。 小助理心头一惊,努力回想着中森明菜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话,想了很久才慢慢说,“明菜酱希望大家可以和和气气地合作。” 结果,此话一出,成田胜和野崎研一郎都同时摇头笑了起来。不仅中森明菜孩子气得很,她身边的小助理也是一个孩子…… “其实我知道,成田桑还拒绝了很多事务所的要求,他们吃了瘪都臭着一张脸。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提出来的要求是什么,不过想必和他们合作三石事务所的利润可不低。就凭三石事务所咬定了我们研音,我可以做点退让。” 成田胜摆手,“这个企划案一开始就是为研音量身打造的,我做生意从来都不三心二意。既然三石事务所认定了研音,我们自然要拒绝其他事务所。” 花见赫呵呵笑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仍然十分温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他看了看中森明菜的小助理,小助理傻傻一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他又失笑,“这样吧,研音可以与三石事务所的投资各占一半,但是演员配置上我们要占大头,我们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三石事务所,成田会长考虑一下吧。” 成田胜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低声道:“确实有其他方面需要您的支持。” 花见赫颔首,“请说。” “大君在艺能界缺一个像样的盟友。” 这次说起大君,实则是身份的转换,成田胜不仅是三石事务所的会长,更是大君系势力的掌舵人。 野崎研一郎骤然眯起了眼睛,眼光犀利,他看了成田胜一会儿,才淡淡道:“大君不是和索尼、华纳先锋合作了吗?” 成田胜保持微笑,“我知道,未来我们事务所的新人还会把唱片的合约签在这两家公司名下。” 野崎研一郎明白他的意思了,成田胜所指的不是与唱片制作公司的合作,讲真他们本身就能给成田胜的助力非常有限。但研音对于大君而言,却不一样。 “成田会长的胃口真大,”野崎研一郎过了很久,才吐出了这几个字。 第四百零四章 四面撒网 成田胜笑笑,并不多言。 曰本艺能界很早就发展了起来,现在各家事务所盘踞在这个行业,鱼龙混杂,仅以非正规的“极道系”的事务所而言,数量比财团系的事务所还要多。而财团系的艺人事务所,背后都是曾经各地的藩主、华族在背后支持,还有很多与政治世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家族参与。 成田胜的三石事务所进入艺能界,现在已经搅动了这么大的动静,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也难怪他要把背靠筱川财团的研音事务所拉上战车,不惜以电影作为赌注而谈判。 野崎研一郎想到这里,又气又好笑。这个“六本木之王”估计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吧,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在电影制作中抢走研音的主导地位。 “我考虑过了,”成田胜笑呵呵地,他把心里的想法全都井井有条地说了出来,“三石事务所虽然前身是电影制作公司,但我们制作的风格与当下流行的电影、电视剧有着一定的距离,主要面对的也是当下的男男女女。认真来说,我们和很多电影制作公司都没有太直接的竞争关系,如果一定要说竞争的话,大概是阻断了别人模仿我们的风格获得成功的路子而已。” 花见赫也和野崎研一郎一样,觉得好气,电影还没有开拍成田胜就已经认为它会成功了。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既然研音因为企划案本身就很优秀再加上中森明菜的缘故被拉上了大君的战车,肯定也希望电影能够获得喜人的成绩,不对,说不定收益还会更高。毕竟这些年来,大君系的企业做事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这么想着,野崎研一郎倒是有了点兴趣,开始认认真真地考量着成田胜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筹划很久的蓝图。 “研音一直以来也在密切关注电视台和电影界的动向,”花见赫笑道:“看来大君要用点力气才能摆平杰尼斯事务所的玛丽桑?” 成田胜失笑,没说什么。旁听的野崎研一郎当然知道花见赫所指的是什么,三石事务所想要借着时代东风制作“trendy drama”类型的电视剧必然绕不开杰尼斯事务所。一提到华丽的男偶像,无论是电视台还是普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总会是杰尼斯。 对于“trendy drama”这样的电视剧,能够满足华丽的服装、帅男靓女爱情的要求的男演员,恐怕只有杰尼斯事务所旗下的艺人。 野崎研一郎哑然失笑。 杰尼斯事务所不是新时代电视剧风潮的发起人,可是他们却从中收获颇丰,三石事务所未来是绝不可能绕开杰尼斯的。率先“投靠”了研音的三石事务所,可以借着筱川财团的威风借力打力,想必杰尼斯也不会平白无故来找麻烦,而且他们还会对三石事务所的企划案多看两眼。 借力打力这样的手段,成田胜早就已经用得炉火纯青了。 三位主宰这次谈判的巨头相互交换眼神,对方什么意思已经了然于心,成田胜便道:“既然研音事务所有意,那这件事我们另外找时间详议。关于企划案本身的问题,我们还是要多多研究才对。” 野崎研一郎和花见赫点点头,又翻开了企划案看下去,研音和三石事务所就企划案,讨论了三天的时间。 大君的夏日烟花演出也顺利落幕,这是大君成立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成田胜参与的活动。副经理春之助和田中佐治的配合得很好,无论是演出明星的阵容,还是当晚观众们的反响,都让成田胜十分满意。 看来,以后可以放心放手让他们去做了。 这几天,除了和研音事务所讨论合作之外,他还以平尾昌晃的弟子的身份在艺能界里拉了一大圈人情。因为平尾昌晃的缘故,很多事务所和艺人对成田胜的态度很好,甚至因为成田胜出道唱片大卖这件事,他还被不少人当做正儿八经的艺能界人士看待。 不过,态度好是好,但成田胜还是明显地感觉出来他们的好都带着一些疏离感。光鲜亮丽的演员、导演、偶像歌手们虽然远离了地下,可他们还是有一部分人对成田胜的底子有所了解,会有一点避讳也是人之常情。对此,成田胜并不怎么在意。 唯一不在意他黑底子的反而是杰尼斯事务所和burning事务所。 前者擅长打舆论战,手里还雇佣了一些小型的雅库扎组织,时刻准备给他们下派任务;后者则是货真价实的极道,burning事务所的周防郁雄本身就与极道关系颇深,他本人与某一位极道组长有着好几十年的交情,只要是burning看上的艺人,他不惜采用极道惯用的手段来逼迫对方移籍到自己事务所去。 他们和属于大君系的三石事务所亲密的地方就在于,成田胜对他们没有威胁力。这十几年来,艺能界又形成了一个新的不成文的惯例,背后有极道力量支持的事务所几乎不会对同为极道势力的事务所下手的。 因为一旦那么做,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战火会烧到他们背后的极道身上,从而制造更大的流血事件。 除了拜访这几家艺人事务所,成田胜还特意去拜访了邀请自己登上舞台的tbs电视台副台长以及富士电视台副台长。这两位是新朋友,但是据成田胜的了解,这两位或多或少参与了洗钱分红。不仅包括极道洗钱,他们还暗中与某一个财阀的大企业洗钱产业相关。 现在,随着成田胜对艺能界的了解一步步加深,私底下喝醉了甚至还可以与电视台台长称得上是平等交往的朋友。大家都知道彼此做了什么,已经是心照不宣了。当然,走出酒场,所谓的“朋友”就全是扯淡。 大君的底蕴,正在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地加深。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九月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每一件事都得慢慢来做。中森明菜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很多自己的私人时间。有时候他会突然想到中森家的事情,自从那晚酒宴后碰见了中森明男后,这些天以来他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对中森明男的态度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前中森明菜提到这个有和没有都差不多的父亲时,他会有点少许尴尬,尽量避免多说。他发现中森明男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臭德行,看着他节节退败的样子也是好笑不已。可是一旦对方主动反击,中森明男反而溃不成军,气急败坏的样子总让人无奈摇头。 直到星期二的一天,成田胜很早就下班了,走出大君没有多远,就碰见了中森明子。 “明子桑,好久不见。” 两人微微点头,眼神相对。 “不知道明菜看见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都有白头发了。” “啊?”成田胜被中森明子这句话给呛住了,“真的吗?” 中森明子叹了口气,“真的,你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眼地寒暄着,成田胜对中森明子印象很好,觉得中森明菜的这个姐姐实在是太能装了。相亲时装作传统曰式女人娇羞胆小的样子,现在熟悉了之后他却发现这姐妹俩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不过,中森明子给他一种“中森家没了我就散了”的感觉。 “成田桑见到我的父亲了吧?” 成田胜点头,中森明子这么问,那就说明中森明男上门找中森明菜要钱这件事已经在中森家里传开了。 “真是抱歉了,父亲做的那些事情,很难启齿,”中森明子忽然向成田胜鞠躬,随后又道:“庆幸成田桑在明菜的身边,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成田胜闻言,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中森明菜那么喜欢明子了,“没有的事,我本来就该陪着她,不是吗?” 第四百零五章 明子再访 “说起来,明穗的眉目和父亲很像吧,不过,没有母亲漂亮,还是差了一些,”中森明子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此时不再道歉,也是潜在地给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留下了体面。 中森明家血统很不错,年轻时的中森明男眉眼之间有古典任侠的气质,千惠子长相大气五官端正,中森家的儿女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在普通人之中,他们个个样貌都处于平均水准之上。 大姐中森明惠更像母亲一点,脸型圆润,一看就是料理家务得心应手的家庭主妇。大哥明浩简直就是中森明男年轻时的翻版,他读高中的时候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二姐明子也毫不逊色,柔和的脸庞有种曰式美人的气质,但有时候也会流露出与中森明菜相似的不良气息。 中森明菜自然不必多说,她集中了中森明男和千惠子的所有优点,是家里边最漂亮的孩子。 不过,也有例外。二哥中森明法和老幺中森明穗最为相像,他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点,嘴唇总是朝嘴边倾斜,再加上一双大而无声眼睛,就显得十分不对称。说起来,他们俩看起来既像父亲,也像母亲,但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巧合的是,这兄妹两对中森明菜都抱有某种程度的恶意。一个是想要从妹妹中森明菜身上榨取金钱,另一个则是既要钱又要名利,处处都想压倒姐姐中森明菜。 成田胜听完中森明子的这句玩笑话,也不禁笑道:“千惠子桑确实漂亮,听我母亲说,千惠子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清濑小町。” 中森明子直笑,“明菜去阿美利卡了,成田桑要是十分想念她,可以多去清濑看看母亲,想必母亲会很高兴的。” 成田胜摆手,“千惠子桑高兴,还不都是因为明菜。” “说对了!”中森明子拍拍手,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中森明菜很是相似,“是因为喜欢明菜,所以母亲才会喜欢成田桑。” 这么赤倮倮的话倒是把成田胜说得不好意思了。 “抱歉抱歉,”中森明子收起了玩笑之心,“最近和男朋友谈恋爱,我说起这样的话,有点口不择言了。” 两人肩并肩走在六本木大道上,成田胜心知中森明子找到自己是为了中森明男的事情,边走边说有些不合适,但是找个居酒屋或者酒吧坐下来更不合适。他见中森明子没有说到去哪个地方待一会儿,他也跟着装傻。 “对了,成田桑现在是要回家吗?” “我答应了要帮明菜遛狗的,最近我几乎每天都会过去。不管怎么说,把健太单独留在家里我很不放心,所以我打算今晚收拾好健太的东西,把它带到自己家里去。” 中森明子看到成田胜那么为中森明菜找想,她心头却掠过了危惧之念。成田胜和自己妹妹明菜两人是在是情投意合,如果两人青春相爱到结婚,自然是一件好事,两人之间若能容下自己这个姐姐以及千惠子,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只是,看两人目前的样子,这对不知道母亲用心良苦以及自己身为姐姐的对明菜的爱护之情,是否能够读懂自己的百结愁肠。中森明子看到成田胜就像自己男朋友河井谦作那样,正在慢慢引领着明菜远离中森家、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关系,她心里不上不下的。既欣喜,又很是失落。 中森明菜过分天真烂漫、不懂世情,成田胜有足够的包容心、却眼里只有中森明菜一人,两人能伶俐到替即将承受亲人分离之苦的母亲和姐姐多着想一分吗? 然而,中森明子自己也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离开自己的家庭去寻找一处新的落脚之地。她自己也正在谈恋爱,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特别重视、想念对方,有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不小心忽视身边的人。 中森明菜这个年纪,交了一个很喜欢的男朋友,她当然是以了恋爱为主。而且,她和自己这个姐姐在一起玩了快二十年的时间,她跟成田胜确定关系还不到一年,自然有很多事情没有一起经历,比较有新鲜感。 如果中森明菜与成田胜成婚,两人一定情投意合、如胶似漆,自己作为姐姐,恐怕要被排除在外了。因为这份惧怕,中森明子才感知到成田胜对明菜情意深重时心里百般纠结。她心里,还是有一份酸楚和伤感的。 中森明子鼻子酸酸的,加快了步伐,领先成田胜一步,“那我也和成田桑一起去看看健太吧,我身为明菜的姐姐,也该对健太负责才对。” 成田胜马上痛快点头答应,他听明白了中森明子的潜台词,两人走完这一程,就各回各的家。 两人正走在路上,忽然中森明子别在腰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朝着成田胜笑了笑,小声道:“是我男朋友打的传呼,抱歉。” “没事的,我都理解,”成田胜露出了一个十分八卦的笑容,“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公共电话亭,给男朋友回个电话吧。” 中森明子点了点头,她转念一想,自己不该吃醋,也没必要担心和中森明菜的姐妹感情。二十年来深厚的感情是不会完全被忘记的,明菜还只是年轻,不懂得面面俱到地顾及到每个人的感受。倒不如坦率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这样自己的心情还能放松愉快。 她没有给男朋友打电话,这让成田胜有些惊讶,他隐隐察觉,中森明子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 快要到中森明菜的公寓时,中森明子走过了一处拐角,终于停止与成田胜闲聊,突然转头对他说道:“体验过离家远行,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东京这么寂寞。我还是想结个婚试试看。我想要和河井君结婚。”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自心底。 成田胜如被雷击,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这姐妹俩在性格上十分相似,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会固执地想要走到死胡同,往往只有他们自己才有改变自己的能力。中森明子去年那么想单身,从前用尽了力气掰弯了的事情,终究反弹了回来,一切如旧。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成田桑你一人,所以,我想要彻底和父亲了断!” 成田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明子桑是在帮中森家所有孩子下定决心吗?” “不,”中森明子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是在帮我自己,还有明菜。” 成田胜默然听着,叹了口气。 不能因为中森明男一个人而断送了明菜乃至其他儿女的一生,中森明子恐怕是这样想的。就她自己而言,她也想要摆脱这样一个吸血鬼父亲。成田胜猜想,前阵子中森明男没有要到钱,多半是去找中森明子了,否则她不会知道这件事。 “然而,光是我一个人努力是没有用的。如果明菜还像以前那样态度暧昧,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可是,对明菜而言,那样的事情是很难做决定的,除非中森明男桑做了什么非常出格的事情。” 事实上,在正常的历史轨迹之下,中森明菜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才与父亲断绝关系。而母亲千惠子的离世,事实上也斩断了她和中森家其他儿女的情谊。 “因此,我需要成田桑的帮助,”中森明子双目炯炯有神。 “只要不让明菜受到伤害,我就会那么做的。” 成田胜来到东京,见过太多太多悲剧了,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中森明菜,更是为了自己。 “我的话明菜听不进去,只有成田桑你才可以做到,”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中森明菜家的门口,中森明子听到门里的小狗健太的叫声,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明子桑你接下来想说的可以不用告诉我了,”那些有关中森明男和中森明穗的事情,说出来实在是让人羞愧不已,所以成田胜在了解到中森明子的意思后立马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四百零六章 录制新曲 中森明子不是第一次来中森明菜的新家,但也没有常来,毕竟妹妹已经有了男朋友,多多少少要避嫌。要是突然登门拜访,打断了小情侣亲亲热热,那肯定会遭到他们的怨恨。她帮忙收拾好健太暂住成田胜家的东西后,就与成田胜在中森明菜家楼下分别。 看样子,她多半已经和男朋友同居了。 成田胜带着小狗健太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健太从不认生,好奇心十足,它甚至都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成田胜只管拿着牵引绳,慢条斯理地走在路上,哪知道小狗健太早就认识去他家的路,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都站在了自家公寓楼的楼下。 看着小狗健太摇着尾巴一脸撒娇相,成田胜也是觉得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小狗。 “好了,今天带你回家,你要乖乖听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健太抱了起来,“不听话的话,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妈妈。” 小狗哪里会说话,成田胜的“威胁”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该拆家还是得拆家,该和翔太郎打架就是要打架,该尿在房间里就该尿,这只小狗和她的妈妈一样麻烦。 …… 新专辑的选曲工作早就完成了,船山基纪拿到《维纳斯》的版权后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把这首歌进行重新编曲。作为一个一只脚已经迈入艺能界的歌手,成田胜反倒是清闲得很,只要在录音的环节上出现就可以了。 船山基纪留洋回来后,满肚子都装着欧美那边最新最流行的舞曲,他时不时会灵光一现,然后马上写一首歌出来。以船山基纪的水准,改编一首歌绰绰有余。 当然,他也吸取了同行业的编曲家的经验,很好地把个人风格与“舶来舞曲”结合在了一起。 要发新曲,不光得由成田胜来完成最后的录制工作,还有其他各个方面的事情。 就在成田胜戒酒一个月、走进录音室的时候,华纳先锋也行动了起来。 《维纳斯》的发售日期定在了九月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也是大君第三家分店卡拉ok旗舰店正式开业的日子。在这之前,华纳先锋已经开始在电视台、放松局、以及各个音像店为这支单曲打点关系了。 时隔四个多月的时间,成田胜又一次推出新歌,在他自己看来时间过得很快,可那些大君的忠实粉丝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成田胜参加完两档音乐节目后就再也没有在电视机上露面,但这一次在发售新曲之前华纳先锋就建议他参加几个音乐杂志的拍摄,接受一下简单的访谈。 成田胜觉得这个意见不错,马上就让田中佐治联系了一些亲近大君的音乐杂志,希望他们九月下旬的杂志可以专门为自己留出一个栏目板块。 也许是因为上次成田胜的出道唱片《give me up》大卖,这次华纳先锋十分上心,还给他专门请了一位造型师。要上杂志和电视节目的话,一定要专门的造型师才行。当然,成田胜觉得自己的服装不用太费心,有中森明菜这个时尚达人帮忙,她一定能把自己打扮得得体又大方。 虽然新曲录制工作都还没有结束,但华纳和三石事务所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而另一边,成田胜正在华纳先锋的录音室里准备最后的录音制作工作,平尾昌晃的录音室固然好,能在那里认识很多的新锐作曲家,气氛也轻松舒适。不过为了《维纳斯》的整体效果,成田胜和船山基纪一致决定来到华纳先锋的录音室里,这样做能够保证这首歌的高质量录音。 初次录音是在九月五日,第二次录音则是在九月九日。成田胜不是第一次来这么顶级的录音室工作了,可走在这里的走廊上,他既感慨又兴奋。 华纳先锋的录音室是今年才开始投入使用的,说起来,桃浦思达中森明菜这些年为华纳赚的钱起码为录音室的建造贡献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成田胜感慨的是,自己到这里来录音,有点吃软饭的意味……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反过来让他有种“这是我家,我可以随意”的底气,一来到录音室,他就和船山基纪一起脱掉了鞋,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准备接下来的录音工作。 越是才华横溢的作曲家,就越不在乎那些繁琐的礼节,这也是成田胜与船山基纪相处起来非常舒适的原因所在。编曲工作完成后,只管卖曲子不管后续的作曲家其实一点都不关心接下来的工作,船山基纪例外,每一次他都全程参与了自己看重的歌手的录制工作。 设备调试完毕,成田胜得到了指令,走到了对面的录音隔间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录音了,成田胜颇为熟练地带上了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试麦。他随便说了两句话,然后朝着玻璃墙那边的录音室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接着,《维纳斯》华丽的前奏涌入成田胜的耳里。 …… 对成田胜这种从来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音乐训练的人来说,简简单单两天的时间完成了歌曲的所有录制算是水平不错了。 后续的制作和修音工作在录音结束后马上就开始进行,在九月底的最后一周,就要把歌曲样本交到工厂去制作唱片。成田胜也没有闲着,华纳还安排他拍摄这支单曲的宣传照片。 得知这样的安排的时候,他先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有点担心这样的拍摄任务会让他力不从心。三石事务所安排给他的小助理一听到自己要跟着成田胜到外地出差,高兴得不得了,录制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开始准备好了出差的事。 成田胜看着九月的行程,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月大事一件又一件地堆在了一起,除了主持大君第三家分店卡拉ok旗舰店的剪彩仪式之外,他还得和山口组进一步细化合作方案。 村冈俊道和成田胜各退让一步,在安保问题上总算达成了一致。大君负责香江分店的日常运营,大君和山口组各出一半的人员共同组成安保力量。 只要这个分歧顺利解决,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再然后,成田胜要组织、出席青宫洋子举办的银座业界招待会,公开宣布大君支持卡露内和缇修斯的合并。 也就是说,他只能见缝插针地进行拍摄工作。虽然效率很慢,但好歹在歌曲样本送往工厂正好完成了拍摄。如此一来,工期不会太紧张,工厂也能同时印刷《维纳斯》这张七寸唱片的封面了。 这张单曲的成绩,与大君的第三家分店有着直接关系,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家分店是否能够长远地发展下去。同样,在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成田胜会不会在艺能界短暂地火一下而后迅速销声匿迹。 成田胜本身就是与大君一体,出道做歌手也是为了打响大君这个厂牌。就在今年下半年,大君一口气开了两家分店,而且马上就要进军香江了,成田胜作为大君的象征,必须要冲在最前面有所作为才能使得三家店很好地消化庞大的消费者群体。 大君旗下的每一个企业都与大君未来的发展蓝图息息相关、一环扣一环,当前三石事务所就发挥了特别关键的作用。它既联系了大君,又搭建了大君走向艺能界的桥梁,是大君系势力洗白的重要渠道。 所以,三石事务所不得不进一步扩大规模并更加正规化,一个重要事项就是补充新鲜的血液。 三石事务所一面雇佣专业的星探到全国各地去寻找好苗子,一面又不断地从各种途径来吸引工藤静香。 对工藤静香展开了长达半年的思想工作,慢慢地,总算事情发生了变化。 第四百零七章 新添一员 到底要不要加入三石事务所? 工藤静香纠结了很久,从今年年初起,她就考虑到了现在,这期间不乏其他艺人事务所和唱片公司找上门来殷勤地邀请她签约。尤其是业界龙头杰尼斯事务所,他们甚至比三石事务所表现得还要积极,这差一点让工藤静香心动。 三石事务所给出的分红比例确实远超艺能界的平均水平,这样的待遇远超了压榨艺人毫无底线的杰尼斯事务所。但工藤静香也明白,利益越高风险也会越大。 毋庸置疑的是,以杰尼斯事务所打造偶像的手段,自己加入他们肯定能一炮而红,但三石事务所还是一家刚成立不就的公司,虽然国生小百合、成田胜相继大火,可自己却不一定能顺利走到这一步。 对于年仅十六岁的工藤静香而言,想要学着大人的样子来权衡利弊实在是太难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很难做出决定,她们既想要享受事务所给出的优厚待遇,又想要自己的星途能够确确实实地大放异彩。 可惜她们没有全部都要的权力,所以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取舍。 工藤静香不像国生小百合那么果断,她做不到一念之间就堵上自己人生的决定,这几个月以来,她几乎每一个晚上都在分析到底哪一家事务所适合自己。 杰尼斯不断派人来关心她的生活和工作,三石事务所也毫不例外,只要大君要举办什么限定演出或者是什么活动,成田胜就会亲自把关系者门票交到她的手里。 就在今年上半年的黄金周限定演出上,工藤静香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君的魅力,那是一种自由且疯狂的气氛,每一个人都能在这样的演出上找到自己喜欢的歌手和乐曲。接下来,最近的那场夏日烟火演出也是如此,即便没有成田胜的参与,这场演出也做得尽善尽美,看完演出,大家都酣畅淋漓,甚至不眠不休地跳上一晚上都还嫌不够。 几场演出和活动交织在一起,工藤静香潜移默化地感受到了三石事务所的诚意以及作为三石事务所靠背的大君的魅力所在。杰尼斯固然好,但是工藤静香并没有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杰尼斯所带给人的震撼力,但三石事务所却做到了。 杰尼斯是艺能界里当之无愧的造星工厂,可是,他们将偶像力量变现的速度并不如三石事务所。三石事务所是大君产业链上的关键,他们发掘歌手、培养歌手,歌手又反过来反哺大君的限定演出,这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而且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大君所蕴含的亢奋和震撼的力量,工藤静香希望自己也能带给自己的粉丝们。 于是,在夏日烟火演出结束后没有多久,她总算做出了自己的人生决定,与三石事务所签订合约。 成田胜得知这个消息时候自然非常高兴,说什么都要把日程挪一挪,马不停蹄地拍完封面就跑回了东京给工藤静香签约。其实这个签约仪式没有那么正式,除了三石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以及安排给工藤静香的新经纪人宫坂早苗,还有她的朋友国生小百合。 半年以前,工藤静香最怕最讨厌的人是国生小百合,而且还偷偷丢掉过小百合的鞋子。半年以后,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小百合因为大君的缘故成为了一对好朋友。而且两人还共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那就是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恋情。 签约仪式结束后,成田胜还带着三石事务所到六本木最近人气最旺的一家韩式烤肉店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聚餐来欢迎工藤静香的加入。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所以气氛非常融洽。 几乎整个大君系势力的员工都知道,只要不谈公务,成田胜这个人就会非常好相处。也许他在工作的时候指责过谁谁谁的失误,但私底下他非常大度,从来不把情绪带到日常之中,而且还会适时地给予被批评者一些安慰。 烤肉店店内本身就有着一股闷闷的炭火味,吃了一点五花肉后,成田胜觉得自己有点不消化,看见大家都热热闹闹的,于是悄悄溜到烤肉店外边休息一下。 “成田桑怎么一个人在外边吹风?”工藤静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闻大君的经理桑千杯不醉,酒量惊人,怎么躲在外边抽烟呀?” 成田胜踩灭了烟头,懒懒地转过身来,看见工藤静香满面红光又带着几丝恶作剧的意味,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不良”了。 “十六岁的孩子怎么会喝酒?”成田胜学着工藤静香酸溜溜的语气反问,“烤肉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看看六本木的夜色也很不错。” “我还以为您不喜欢那种场合。” 新加入三石事务所,工藤静香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话放纵任性,这倒是把她眉目之间的不良给冲散了点,显出了几分少女味。成田胜微微扫了她一眼,轻声道:“我是在想怎么安排你。” 工藤静香看了成田胜半晌,“签约的时候给我的允诺不会是瞎编的吧?” “当然不是,”成田胜转身看着这个孩子,双手插兜,“想要给你安排的资源太多了,我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安排时间。” “……” 工藤静香吐舌,心想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大君。 “小猫俱乐部快要完蛋了,你现在还想霸占前排的主唱位置吗?”成田胜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久久地凝视着工藤静香。 作为小猫俱乐部的一员,工藤静香也慢慢察觉到秋元康与电视台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这种矛盾直接导致她们这些成员失去了大量的曝光机会。也许真说不准火了一年多时间的小猫俱乐部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可如果现在就离开小猫俱乐部,自己又能去做什么呢? 工藤静香想到自己的前途,十分困惑,当她抬起头对上成田胜的视线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想,只要我在小猫俱乐部一天,我的目标就是长久地霸占前排的主唱位置。就算小猫俱乐部马上要解散了我也是如此,毕竟当下没有哪一个女子组合能够超过小猫俱乐部的影响力。” 成田胜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一致,小猫俱乐部是实现你飞跃的跳板,现在离开秋元康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我会帮你留在前排,然后拿走小猫俱乐部解散前积累起来的人气。” 工藤静香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我以为我够任性,但其实成田桑您比我还要任性吧。您想要的东西、想实现的目标总能顺顺利利地得到和完成,所以您现在才那么任性地给我定下一个那么困难的目标吧。” 听闻此话,成田胜表现得非常平淡,十几岁的孩子看待别人的问题时居然这么犀利,也是让他刮目相看,“不是我任性,是你本来就有这种实力。我想,小猫俱乐部恐怕最多能撑到明年年中,单飞后,我先给你安排单曲出道,然后接着拍电视剧。明年先发单曲,后年再发唱片大碟,努力在88年厚积薄发。” “您真的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说实在的,工藤静香也知道成田胜这些话只是一个大的方向,具体怎么实施还得看三石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以及她本人的努力,但成田胜所言的大方向本来就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来的。 如果没有考虑到统筹各个方面的事情,没有事先想到每一件事的先后顺序,他是不会这么突然说起来的。 “说起任性,这不就是三石事务所的底色吗?我任性地想要进入艺能界,于是有了这家事务所,小百合任性地想要出名,她便加入了三石事务所。而你,同样地也是因为任性才和我们走在了一起。” “您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要任性地继续贯彻不良的风格咯。” 成田胜笑道:“我当然求之不得!” 第四百零八章 银座气象 录音结束后没有多久,成田胜的新单曲就完成了唱片的压制工作。 在九月底正式把唱片投放到各个音像店之前,身为歌手的成田胜提前拿到了一批成品。 现在是1986年,他手里的单曲只制作唱片,要是再过两年,到时候可能还会再制作cd和磁带。 唱片拿到手时,还散发着一股特殊塑料气味,喜欢闻的人爱得不行,不喜欢的人会觉得非常刺鼻。封面上,穿着大垫肩西装的成田胜戴着墨镜很有潮流人士的气质,整个封面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大君的独特风格。 在录音的时候差不多快要把《维纳斯》给听出心理阴影的成田胜拿到这批货后,都没有拆开放进唱片机里听一听,他直接给春之助拿了一张,让大君在午夜人气最火的时候播放这首歌。他想要看看客人们会对这首既熟悉又陌生的歌有什么样的反应。 成田胜手头还有好几张唱片,给田中佐治、小池敏还有三石事务所的两位艺人国生小百合、工藤静香送去后仍然剩了不少。接着,他又陆陆续续给那些与自己关系不错的艺能界人士送了几张,到最后,手里就只有两张唱片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给中森明菜寄过去,但就算寄过去了那个还在阿美利卡的桃浦思达也收不到。所以,他干脆就把唱片先自己保管起来,等到中森明菜回东京之后,自己再带着唱片厚着脸皮去她家约会。 想到这里,成田胜心里不上不下地,像是被猫抓了似的,他拿起了座机电话,又放了下去。这段时间以来,中森明菜用不同的电话号码给成田胜打越洋电话,以至于成田胜不知道该给她打哪一个电话她才能接起。 如此一来,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角色倒是对调了过来,变成了成田胜整日等着她的电话。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种神秘感足够把人掉得胃口十足。 说不定两人再次见面时,成田胜的这张唱片已经满大街都是了,根本不用他亲自上门送货。当然,送货是一码事,把自己送出去又是另外一码事。 成田胜在留给中森明菜的这张专辑的封面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卧室的书柜上,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把这张唱片送出去。 …… 九月底,在大君第三家分店卡拉ok旗舰店开业的前一天,由银座的两大夜总会卡露内和缇修斯牵头在六本木举办了规模史无前例的浩大招待会。 成田胜作为大君的掌舵人、卡露内的经理,与青宫洋子一起主持了这次的招待会。其实需要成田胜忙上忙下的地方不多,他只要人来了,站在洋子的旁边,就是一种支持和震慑。 经济吹起的泡沫不断蔓延到各行各业,银座的夜总会也是如此,一夜之间新开好几家店已是新鲜事,根本不足为奇。然而不管这些如雨后春笋的夜总会又开了多少家,作为业界龙头的卡露内和缇修斯依旧屹立不倒。 可大家都没有想到,卡露内和缇修斯竞争了这么多年,竟然真的分出了胜负。背靠松叶会和大君的卡露内终于吞并了缇修斯,青宫洋子现在不仅是“银座最年轻的妈妈桑”,而且还是“银座最大两家夜总会的妈妈桑”了。 三十岁出头就在银座做出如此一番成绩的青宫洋子本身就是佼佼者,羡慕嫉妒她的人比比皆是,如何守护自己的地位,就成为了洋子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今晚来参加招待会的还有很多政界、商界人士,对他们来说,能够得到女招待的垂青、与妈妈桑关系亲密是一种值得炫耀的事情。很多时候,为了拿下一门生意,有的公司不得不花重金请有名的女招待或艺伎在酒席上作陪,而这也是许多夜总会存在的合理性之一。 “石油危机发生之后,银座上百年来的规矩正不断被破坏,这些规矩正是我们业界赖以生存的基点。如今,卡露内与缇修斯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作为妈妈桑,当然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能够在新时代和我们一起重塑银座的夜晚……” 成田胜端着酒杯站在一侧听着,洋子为了今天的发言恐怕没少做准备,她虽然没有直接点明卡露内已经完全吞并了缇修斯,但却用非常委婉的“妈妈桑”说话的方式告诉每一个人“银座必须要有所改变”。 洋子不是关东人,她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在京都出生,在京都学艺,直到退役后才来到东京。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东京浓厚的都市主义氛围,身后的欲望推动着她不断前行。此时的她,兼具了东京人的暧昧和京都人的直爽,在各种场合之下游刃有余。 成田胜觉得她的这些话很有意思,一个关西人在关东叫嚣着要改变银座,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有戏剧化的事情。 洋子有时候让他觉得很奇怪,她在自己面前大谈利益的时,却总让成田胜感受到一些她身上隐藏着的浪漫主义。用利益交换的方式让成田胜把纱织带到东京来就很发人深思,他不得不去试想洋子是否想要借着经济泡沫的东风让更多的人了解艺伎文化。 更有趣的是,洋子来到银座以来处处都以利益至上为行事标准,她的这份执着似乎掩盖了她上京以来的初衷。 难道说,在银座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复兴艺伎文化吗? 成田胜想到这里,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洋子的发言也结束了,她略显幽默轻松的口吻赢得了所有人衷心的掌声,那些不愿意看到卡露内一家独大的夜总会经理们也不得不跟随着大流齐齐鼓掌。 这场招待会阵仗不小,他们明知道洋子的用意是想展现肌肉,可当他们人在会场内就感受到青宫洋子的人脉和资源到底有多么夸张了。 洋子在政界商界都有关系特别密切的客人,“六本木之王”成田胜也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想要把洋子赶出关东,不,哪怕让她交出缇修斯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此,他们只能咽下这口气,暂时臣服于青宫洋子的“统治之下”。 招待会进行了一大半,光顾着与议员寒暄的洋子这会儿总算想起被自己冷落了一阵子的蒙头成田胜,她找到成田胜的时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阵子,才笑了起来。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胜君你就是容易想太多,”洋子给他递了一杯红酒,然后转移话题,“大君要开第四家分店了吧?” “正是,妈妈桑比我还要清楚一些吧,”成田胜忍不住调侃,“香江旗舰店也很欢迎卡露内入股共同发展。” 这种招待会除了给同一行业的人提供学习交流的平台,还能为大家的合作开一个引子。 洋子哪里听不出来成田胜此话什么意思,他才不会让卡露内插手大君的海外旗舰店,再说了,洋子自己对海外市场根本不感兴趣,她的重心一直都在东京。 只要两人还是同盟,他发展得越好,自己在银座的生意自然而然也会更好。她并不担心成田胜突然反水,两人本来就有天然的合作基础。 当然这种合作也是在与虎谋皮,两人的共同利益在大方向上是没有错的。卡露内和大君入股三石事务所就是两人合作坚定的一个集中体现,虽然大君在三石事务所一直都处于主导地位,看起来好像三石事务所与卡露内无关,但是卡露内该得的分红每一次都没有少过。 “香江还是算了,我只想守护好我的一亩三分地。” 成田胜很清楚洋子在想什么,他摇头笑了笑,“三石事务所的事情,妈妈桑从来都不过问,正如我从来都不仔细过问卡露内的事情一样。” “是因为你很早就看到了我会买下缇修斯的这么一天吗?” “或许是吧,”成田胜笑道:“只要我们的友谊牢固,又何必考虑太多复杂的东西?” 第四百零九章 我很贪心 洋子和成田胜在角落里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很多人想要偷听,却依旧不知道他们俩到底说了些什么。两人放下酒杯,回到宴会厅正中间时仍然坐在一起喝酒谈笑,普通人当然不觉得他们俩交往过深有什么不好,但有的人却暗中观察了很久,觉得这两位又开始谋划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成田胜对于青宫洋子的态度过分好了吧,但看起来像是一个障眼法,实则洋子的靠山另有其人。有些直觉敏感的人正在胡思乱想,发挥自己的想象空间去揣测成田胜与洋子之间的关系。 但想要与这两位攀扯拉交情的人多的是,可这对盟友就是没有采取单独行动,导致想要走上来打个照面的人不得不停止脚步。 而有的人,比如说政界的那些议员们,在得知洋子与某位大人物分手后就开始蠢蠢欲动。看到成田胜霸占着洋子的身旁,眼光有些不善。 成田胜心知自己不是这场招待会的主角,从道义上来说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生意而霸占洋子这么久的时间,但他撇到别人的眼神时,他自己就变得严厉冷冽了起来,很多偷听他和洋子对话的人纷纷避开了他的锋芒。 “他们的心思我又不是不明白,但在这种场合下露出那样的神情,真是失礼,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该有的表现。胜君又何必在意这么多?”洋子抿了一口红酒,幽幽道。 成田胜摇头,说出这样的话的洋子又何尝没有在意,“我算是半个极道,极道做事不讲道理。” 洋子失笑,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成田胜从不避讳自己半黑半白的身份,正如她从来都以“妈妈桑”这个身份为荣一样。 当她目光落在大厅的另一角时,不由得一顿,“村冈俊夫是因为你才参加这场招待会的吧,他代表山口组?” 成田胜顺着洋子的目光,也看到了与松叶会下级组织的一位组长相谈甚欢的村冈俊夫,“不是,他在这里只代表他自己。” 如果村冈俊夫果真是代表山口组,那么他就不会出席这样的场合,毕竟还有很多人都忌惮关西极道公开支持哪一个人。当然,成田胜的大君是个例外,因为他们在香港筹办的大君第四家分店没有与关东极道牵扯过多的利益,可以说是完全无关。不过也有人对大君与山口组的合作不满,但这种不满没有根据的,迟早会随着时间而消失不见。 可要是村冈俊夫以山口组的代表在招待会上公开支持洋子,很有可能洋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成田胜看着村冈俊夫,若有所思地喝了一点酒,“如果山口组需要他作为代表来支持妈妈桑,到时候你又如何去做?” “到时候再说,”洋子笑了笑,“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不过,村冈俊夫倒是让我转告胜君一句话。” 说到这个,成田胜目光转厉,认真地看着洋子的眼睛,坦然道:“现在妈妈桑又代表了山口组吗?真是让人意外。” “我只是一个传话筒罢了,”洋子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香江的大君旗舰店,可以采取交叉持股的方式,具体的比例是六比四,你六他四。” 成田胜摸着下巴,“交叉持股吗?” 这种合作方式远比他之前设想的要更加密切,而且对大君有非常多的好处。如此一来,山口组把大君当做傀儡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大君也不用担心被山口组夺走主动权,这相当于山口组拿自己的一部分股份给成田胜当做了定心丸。 当然,山口组的退让毕竟是有所求,不可能平白无故给那么多的好处。 之所以让洋子来转告成田胜,就在于很有可能山口组觉得自己亲口说出愿意退让一步的话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山口组还有额外的条件吧?” 洋子看了眼成田胜,“你和一和会之间还有什么合作对吧?” 成田胜点头,“我没有封杀一和会的走私产业链,石桥麻司在那边对一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一和会的货物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关东。” “那么村冈俊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和一和会彻底划清界限。” 成田胜闻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动,他知道自己终于还是介入了山一抗争这场足以将整个极道全部洗牌的洪流之中。 坦白来说,一和会对成田胜也很感兴趣,否则不可能会派出北山忠夫这样的人物到关东来犯事,他们无非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逼迫成田胜乃至整个松叶会。成田胜对此一直都有所提防,所以早早地把北山忠夫扔进了牢里,并将石桥麻司调离东京让他成为大君在关东的守门将。 即便成田胜默许一和会在关东走私这并不是什么所谓商业上的合作,两者商业来往甚至非常浅显,没有多么深入。但对山口组而言,事实上就已经构成了“合作”,当然,毫无疑问山口组这种做派十分霸道。 如今山口组重整旗鼓,打算在昭和时代结束之前,彻底解决内部分裂的问题。为此,他们不得不提早与一和会开展,将四分五裂的山口组重新整合起来。因此,他们一方面利用大君在香江开办迪斯科舞厅来将部分产业洗白,另一方面又以主动权为诱饵,逼迫大君站队。 成田胜自然知道大君与一和会表面上的“生意”随时都可以终止,而且还不像那些白道企业那样赔付违约金。违约金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田胜赤倮倮地站队。唯一的缺点就在于,一旦这么做,说不定一和会展开报复。 但是只要成田胜态度鲜明地倒向了山口组这边,一和会就不得不疲于应付山口组的行动,从而放松了对大君的警惕。 如今成田恭教的走私线路又扩展到了曰本海附近,不再从关西入关,被截胡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而且现在成田胜在官面上今非昔比,大君自身的势力也不是吃素的,真想要倒向山口组也并不难,无非是与一和会撕破脸皮罢了。 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在于,大君表明态度后,关东的极东会和松叶会会怎么看? 成田胜可以让大君从任何方面与一和会斩断关系,但他必须要去考虑一直以来扶持自己成长的松叶会和极东会。已经退居二线的菊池德胜虽然人在轻井泽修养,实际上也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即便成田胜已经成长到无所畏惧的这一步,但他仍然可以用极道、非极道的手段来影响他的决策。 菊池德胜是否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出手,还是个疑问。 “我与一和会之间约定俗成的合作可以取消,以后我的人从现在起马上掐断一和会的走私通道,”成田胜思考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但我这么做也付出了很大的代驾,我不仅要大君拿下第四家旗舰店的主动权,而且还要山口组帮助我完全独立。” 洋子好奇地偏头看了成田胜半分钟的时间,突然失笑,“可是山口组不会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就不怕他们一气之下取消跟你的合作吗?一旦这么做,他们可是不会顾及往日情面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成田胜就做好了决定,“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山口组能够与我继续合作下去,前提是我们的合作必须对等。” “胜君你知道不可能的,与极道做生意,总要吃亏一些才行。”洋子摇头,“既然你想要独立,便不得不与松叶会划清界限,那样的话,这很容易成为被人把握你的把柄。” 其实,洋子和成田胜有着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独立。 “我知道。” “胜君,你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份,已经独立与松叶会之外了。” 成田胜笑了一下,“但我很贪心,我还需要名义上的独立。” 第四百一十章 分毫必争 洋子听到他这句狂妄自大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有兴趣。 “松叶会四分五裂,你大可以借着它的名义继续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可你要是连名义上都独立了,就会遭到很多反噬的。” 成田胜非常冷静,“首先,要清楚一件事情,松叶会是极道,但我不是。如果山口组愿意帮忙,我可以把一和会在关东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解除山口组的后顾之忧。” 洋子闻言,眼神展露锋芒。 以极道起家的成田胜现在告诉她自己不是极道,这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可洋子无比了解成田胜的为人,她明白他为了独立预谋已久,而且严格来说,现在的他已经不算是极道了。 “就冲胜君这句话,我会在村冈俊夫面前尽力为你周旋的。”洋子转而一笑,“不过,我可不会参与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你们拖累下去。” “好的,妈妈桑,”成田胜举杯喝光了酒水,“等到第四家旗舰店挂牌营业的那一天,我和村冈俊夫一定会好好请妈妈桑喝一杯。” …… “听说妈妈桑和成田胜聊了很久一段时间?”招待会结束,洋子来到了酒店的房间,见到了坐在沙发上酒气熏熏的村冈俊夫,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 “有什么问题吗,村冈桑?”洋子轻轻把手搭在了村冈俊夫的肩膀上,然后顺势滑下去,解开了他的领带,“胜君是个不错的男人。” “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很不错,成田胜这个孩子就是有些重情义,换做是我,今天可不会站出来给你撑场面,”村冈俊夫冷冷道,“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狡猾的狐狸。” 不知为何,洋子不想听到有关成田胜的家事,急忙打断了他,“他的确很狡猾……” 村冈俊夫回头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卡露内和大君是相辅相成的利益共同体,有着共同的利益,我们是盟友。” “看你今晚还跑到我这里来,我就知道事情还没有谈妥吧,”村冈俊夫想到了成田雅治,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吧,那个孩子又提出了什么要求?” 洋子嘴角的笑意正在慢慢收敛,“山口组如果帮助大君独立,大君愿意成为山口组在关东的定海神针。” 村冈俊夫一怔,酒气散了几分。 “何必太为难大君?这些年来,胜君靠着自己的努力,何曾借过关西的力量。即便是借力打力,也给合作对象远超预料的回报。这足以证明,您和中西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村冈俊夫沉声,“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山口组没必要与一个小孩子争一分一毫,不仅是看在他父亲成田雅治的面子上,而且更是出于极道的一种情分。胜君这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向来很重情义,他许诺的事情是一定会办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一次性阐明想法呢?是喜欢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还是想要多磨一磨胜君的心智?” “山口组发展这么多年了,到底是放不下这张脸,否则也不会让你去帮我传口信。”话音落下,他握住了洋子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你也要理解一下,极道赚钱的办法已经落后了,站在时代的拐点,我们一定会有所改变,但这个过程会很艰难的……” 洋子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毕竟是求人办事,她不得不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再说了,她不是为了成田胜,更多的是想从这场周旋之中收取立竿见影的中介费。 “无所谓了,总之我只是传达这么一个消息,没本事代表大君和山口组谈判。您要玩一玩他就去玩,以大欺小也没什么,反正说出去大家也只会觉得山口组不讲道理。” “洋子对胜君的印象这么好?”村冈俊夫意味深长地讲了下去,“恐怕不是这样的吧?你应该还有其他目的,我说得对不对?” 洋子苦笑,“我对这些与卡露内无关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你信守承诺,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村冈俊夫想起了前阵子的一个夜晚,他不小心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又颇为戏剧化地被洋子看在了眼里。那时他才明白过来,洋子能够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招待一跃成为银座两大夜总会的主人是有货真价实的真本领的。 身为男人,有时候多多少少会瞧不起女人,觉得她们都是以色媚主而成功上位的。但这样的想法在洋子身上完全不奏效,他应该早一点把她当做地位平等的对手。或许洋子已经看透了男人这点脆弱的自尊心,她不仅不为此生气,还反过来作为自己进攻的工具。 越是这种时候,洋子就越是不会感情用事,要是靠着这副可笑的做法,她是不可能走到现在的。 村冈俊夫不禁低声叹了口气,“我要再想想,这件事不能那么快就做决定,这不符合我的性格。” 到底要给成田胜一个怎样的答复,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了。之所以不肯那么快就告诉洋子,就是想让成田胜再提心吊胆一些,以免他轻视山口组。 …… 在六本木召开的银座业界招待会顺利落幕,政界、商界等社会名流都出席了这个场合,尤其是“六本木之王”成田胜以卡露内经理的身份出席招待会,更是让人看到了青宫洋子的势力。蠢蠢欲动、筹划着下一次反扑的人们不得不暂时安静下来,他们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实力来对付卡露内。 要是不计后果就这样开战,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洋子背后的各种势力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就现在的局面来说,最好先承认青宫洋子是“全银座的妈妈桑”。至于她要怎么整顿这个行业,又要制定什么规则,到时候再说,有没有人认真贯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成田胜在招待会当晚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不过,他觉得自己能够以“卡露内经理”而不是“六本木之王”的身份出席就已经帮了洋子大忙了。到底怎么统筹银座业界、又怎么扩张自己的势力,那就是洋子自己的事情。他要是提出了太多的意见、做得太多,有可能会被当做多管闲事,也有可能会让洋子心里不舒服。 毕竟,银座是她的地界,不能被六本木的人所指染,就算是成田胜,那也不行。 银座有银座的规矩,六本木的规矩是不可以用在银座这里的。 招待会结束之后,卡露内和缇修斯两家一起召开了一次会议,参会的都是两家夜总会的女招待和精于人事的主管们。他们这段时间的日子可不好过,洋子竟然提出了两个似乎完全不可能做到的目标,这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方面要将两家夜总会一个月的总营业额提高到两亿的水准,一方面又要让打手们加紧追债,一定要把那些老赖的荷包掏空才好。 围绕着如何提高营业额,两家夜总会为了榨取客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与其他的夜总会处于你死我活的激战当中。 洋子在会议上所说的那些话,不仅令奋斗在酒场之间的女招待们深感压力,就连那些负责外勤采购的服务生闷也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银座的改革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去。 每一天银座都有一个新的变化,这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然而,对老赖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时期。 比如说中森明男,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银座整个行业的通缉对象。不仅老牌夜总会拒绝他入场,一些新开业的夜总会、酒吧也通通将他拒之门外。不仅如此,还有一系列打手找到了躲在浅草出租屋的他,逼迫他给银座所有人一个说法。 第四百一十二章 理清关系 九月二十五号,距离成田胜的新专辑《维纳斯》正式发售前还有五天的时间,这张专辑已经陆陆续续运进了音像店,音像店提前开始铺货的准备,而华纳先锋和三石事务所安排的各种宣传也全部就位。 成田胜的出道专辑成绩非常不错,所以华纳先锋这次也增加了很多宣传费,与大君遥相呼应,由此,抡起宣传阵仗,也丝毫不逊色于一线的偶像歌手。 早在唱片铺货之前,成田胜就已经让人拿着自己的新单曲到大君、还有一些有人气的大型迪斯科舞厅试水。结果反响非常不错,一些耳尖的客人们听出这是一首翻唱的新歌后纷纷要求服务生告诉他们歌名,更有敏感者已经猜出这就是成田胜即将发行的新唱片。 此外,华纳先锋也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他们带着《维纳斯》这张单曲到东京各个区域的音像店、以及各家电视台等地要求一个宣传的机会,想要拿下宣传摆位的黄金位置。 华纳先锋对外不仅积极主动,对内也做了很多的工作,华纳先锋公司每一层楼都贴上了成田胜这张唱片的海报,纷纷鼓励员工们购买唱片。 一日午后,纱织正起床,打算洗个澡收拾一下去银座准备上班。她出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自己住在高级公寓里,离卡露内非常近,一出门就是银座的灯红酒绿。这间高级公寓还是成田胜亲自给她选的,现在想来,那个经理桑对人确实有够真诚的。 但是下楼后纱织没有走大路,她每天上班都喜欢走一条破破烂烂、久年失修的老路,毕竟只有走这条路她才能不断提醒自己的处境。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青宫洋子和成田胜的“施舍”之上,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打回原形,就像泡沫突然破灭那样,什么都没有。 这条小路很有生活气息,就在拐角处,开了一家生意不温不火的音像店,看到张贴着成田胜的海报时,她下意识地驻足观看。 海报上,成田胜穿着当下最时髦的垫肩西装,单手插兜,看起来摄影师着重凸显他身材高大的有点,确实勾勒出了这位身上具有传奇色彩的迪斯科舞厅老板的气质。 看到这样的成田胜,纱织觉得他离自己很远,也非常陌生。 “小姐,要不要预订这张唱片?这位可是六本木迪斯科舞厅的经理桑,上一张专辑卖得可好了……” 店员发现有人驻足查看海报,立马就走到了音像店的门前和纱织攀谈起来。 “制作人是船山基纪?”纱织看了眼海报下方的小字说道,比起想要说给店员听,不如说是在陈述这个事实。作为见多识广的女招待,她当然也认识船山基纪,自己所接待的客人里好多都是这位作曲家的粉丝。 但是,纱织却不太喜欢船山基纪所作的曲子,实在是太华丽、太夸张了。 “船山桑给成田桑写歌很正常啊,两位在艺能界人气都特别火热。这次合作自然也是强强联合,只怕一定会大卖特卖啊!” 纱织听到店员这么说,她没有做声。 “我要预定一张唱片,”纱织想了半晌,不平不淡地这么说了一句。 店员一听,马上就行动了起来,那纸写下了纱织的联系方式后,又给了她一张凭证。 “您到时候来店里把凭证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会给您留一张唱片的。” “嗯,”纱织把视线从成田胜的海报上收回来,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宣传板最近的那一栏,“中森明菜?这是她最近发布的唱片吗?” 纱织整晚都奔波在各种酒局上,她的客人们也有很多音乐届人士,因此她对当下的艺能界也有所了解。中森明菜很火,几乎每一个做音乐的客人都会提到她。不过,纱织却总是被动地了解这个桃浦思达。 店员指了指店里边墙上贴着的中森明菜的海报,笑道:“这张专辑早就发布了,叫做《吉普斯女王》。其实这个月我们本应该把它移出最新唱片这一栏,但是销量非常火,我们还是维持了原样。” 纱织看着海报,愣愣发神。店员见她没有想要继续深入了解的兴趣,很识相地就此打住,担心说多了会影响客人的好感。 “就这样吧,”纱织收好了票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音像店。 洋子一个人是无法经营那么大两家夜总会的,更何况她之所以能够拿下缇修斯有一半都是纱织的功劳。目前洋子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缇修斯,她眼里也容不得纱织继续在这里扩展人脉,于是纱织又回到了卡露内,摇身一变,现在暂时代理卡露内的事务。 自己难得掌握到了一部分自主权,说什么都不会再交出去了,趁着洋子不在,纱织虽然没有开除亲近洋子的服务生、女招待,但是她却安插了自己的心腹进去。反正洋子还没有发现,自己做事自然得心应手。 处理了一些店里的事务,纱织喝了一两杯开胃酒,此时,夜幕降临,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听到领班服务生说洋子派人过来看看卡露内的状况,纱织顿了一顿,没把“成田胜今天也要过来”这句话说出来。 成田胜已经变成了两女之间无法处理的一根刺,即便洋子知道纱织不可能背叛自己,但这根刺她也没办法就这样拔出来。 在纱织这里,成田胜虽然已经有了女朋友,就算没有女朋友他心思也不在女人身上,但从她上京以来,成田胜就是资助她的但那。认真来说,纱织在东京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成田胜的支持之上。正是因为如此,她对洋子和成田胜的女朋友的敌意也越来越浓厚。 之所以洋子什么都不说,随便纱织怎么折腾,就在于纱织还年轻,有任性的资本。 洋子的人走后,没过一会儿成田胜就带着一干电视台人士来到了卡露内。纱织猜测,多半是因为他的新唱片要上市了,这才临时安排了一场酒局,希望电视台的人能够多多关照吧。纱织想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她觉得以成田胜“六本木之王”的身份,大可不必卑躬屈膝地去求这些人,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无所谓,反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纱织叫了几个头牌女招待去作陪,坐在中间秃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电视台台长,满脸横肉,不太招女人的喜欢。 一场酒局还没有到一半,他们就已经消费了一百多万日元,真是豪气十足。 成田胜喝酒向来脸不红心不跳,他见气氛差不多了,去了趟卫生间把酒吐了出来,然后趁机躲进了卡露内的休息室里。他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所污染的天空,默默抽着烟。 纱织见状,悄悄来到了他的身旁。成田胜看了她一眼,抖落了烟灰。 “不是说成田桑正在戒烟戒酒中吗?”纱织伸手拿走了他的打火机,“算啦,考虑事情的时候会很烦恼,姑且容忍您在我的休息室里吸烟。” 成田胜笑了笑,没有熄灭烟头,一般来说他只在中森明菜面前不抽烟。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休息室?” 纱织也反问,“您看起来有心事?” “没什么,”成田胜摆手,“说起来,银座的变化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大,而你也出乎意料地扩张了自己的势力,尽管还是太弱了。” 其实,成田胜所做的事业,距离纱织的世界越来越远,她有时候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这是她和洋子的差距所在,也是成田胜为什么相信洋子而不是她的原因所在。所幸的是,纱织总算知道他没有在跟她讨论,而是自言自语以此来理清思路罢了。 “以前我没有想那么多,本来就不想离开京都,这都是你们一手操作的。现在我拿一点好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第四百一十二章 九月发售 “你说得很对,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不是因为我和洋子特别照顾你,而是你自己取得的成绩。但是,凡是都要付出代价。”成田胜熄灭了烟头,缓缓道。 纱织不明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 成田胜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纱织,“你已经有能力独立了,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以后我不是你的但那了,公寓的房租我已经帮你提前缴纳了十年,就当做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未来能看到你独当一面,成为了不起的妈妈桑吧。” “什么?” 纱织觉得刚才那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成田胜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洋子指示的吗? “您要跟我分手吗?您还是站在了洋子桑的那一边吧?” “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关系,自然也谈不上分手一事。当初带你来东京,其实是一场交易,我本无意,你也不必当真。”成田胜自知说出这番话的自己毫无疑问像一个渣男,但他所陈述的都是事实。 如今洋子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成功吞并了缇修斯,那么自己也就没有再维持这段关系的必要了。更何况,如果不早早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恐怕会招来中森明菜的怨恨。他想起了那次中森明菜在电话亭里掐住他脖子的事情,就感觉自己脖子一紧。 上次在中森明菜家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相信自己女朋友完全做得出反常的举动。 成田胜收起了因为中森明菜而萌生的怪异情绪,神色却变得冷淡,“当然,遇到困难了可以找洋子,她有办法解决的。”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准备出去应酬,可此时纱织却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如果不是您,我是不会来东京的。您是我在东京生存下去的支柱。” “你别把我想得太好了,以后你一定会对相信我的自己失望的。” 成田胜看出了纱织心中的别扭之处,明明谁都不爱,却偏要把他当做支柱,害怕失去支柱的这种恐惧感给吞噬。为此,小小年纪的她不得不故意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坏女人。 她的这种心态蛮有趣的,有着世世代代的京都人的气息,一时半会儿还拉不下脸来,就像是离家出走许久找不到去处的小孩,蜷缩在街角,带着恐惧的眼神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手里还攥着一根勉强能算作武器的叉子。 成田胜不是监督人,虽然不怎么能够把自己带入到她的心情之中,但他也意识到现在不能刺激纱织,否则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他要是想做个恶人,随时都可以,尤其是在晚上。但中森明菜是他的软肋,他不愿意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波及到她。 纱织陷入了沉默,外面却下起了雨,雨点拍打在休息室的窗户上,落在了她的心里,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大概这场雨过后,东京就能真正凉爽起来。 过了很久,纱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您走吧,您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无论是妈妈桑,还是我,都没有改变您的能力。” 成田胜转过头来,眼里的严厉和冷漠悄悄淡去。 “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女朋友是哪一位吗?是哪家社长的女儿?我改日好去拜访一下她。” “我女朋友?”成田胜说道,“她不是谁的女儿,她只是她自己,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她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成田胜已经不见踪影了。 …… 九月三十日,属于大君系的音像店早早就行动了起来。 第一排的货架上摆满了成田胜的新专辑《维纳斯》,店门口的电视上正在滚动播放着一则消息——“大君歌手成田胜即将参加十月初《夜hit》的第一期节目!” 而在这之前,华纳先锋为了再赚一笔钱,又把这首单曲送到了电通哪里去给他们试听,找到了非常合适的广告商。成田胜的出道单曲就是在为大君打广告,当时赚足了流量,这一次说什么都必须给别的广告商机会了。 如果还坚持给大君打广告,恐怕别人会认为成田胜吃独食。即便这些利益是大君应得的,他们也会眼馋别人手里的利益,长此以往,成田胜就会遭到电通的冷眼。要知道电通在曰本艺能界有着非常可怕的潜在能量,说是一手遮天都毫不为过。 这首歌在发行的前一周就被一家曰本本土的时尚品牌当做了广告的背景音乐,因此还没有发行,《维纳斯》就赢得了不小的关注度。尤其是那些热衷于该品牌的年轻人,他们成为了这首歌的潜在听众之一。 反正广告商一旦使用《维纳斯》这首曲子,他们就必须要给成田胜支付版税费用。不过也不必对版权费抱有太大的期望,经过成田胜的同意,华纳给出的版权费很低,他们压低价格就是为了让成田胜在电通哪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成田胜刚涉足艺能界不久,必须要放眼于未来的利益,眼前的蝇头小利不值一提。等到在艺能界混熟了,有了自己的生态体系,前期的损失和投资也就都赚回来了。 正是得益于这支广告,《维纳斯》在还没有发售之前就被炒热了氛围,华纳和大君的宣传活动也由此串联了起来。 对那些不怎么关注歌手本身、而只是单纯听音乐的人而言,他们也在各界的宣传之中掉入到了大君的陷阱。 “买《维纳斯》即可有机会得到大君卡拉ok旗舰店的免费包间券!” 以六本木大君总店为核心,这样的消息开始向四面八方传播,音像店门外也张贴了这样的广告,一时间许多不相信这种消息的人都不由得大为吃惊。 大君在重组汉斯餐饮株式会社并将其转交给重光产业株式会社后成功拿到了樱花银行提供的六十亿贷款,现在荷包鼓鼓涨涨的,完全可以把财大气粗的行事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成田胜不愁自己收不回贷款,这个时代因炒股炒地皮而身家暴涨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六本木、银座还有新宿的消费也在以非常夸张的速度飞涨着。 一间卡拉ok包间的开房费根本不算什么,大君真正想赚的是他们的酒水钱。喝最昂贵的酒,用香槟冲厕所都无所谓,只要高消费,大君就永远欢迎大家。 成田胜作为歌手兼大君的掌舵人,在唱片发售这一天也忐忑不安,除了要排练下个月上节目的舞蹈动作之外,他还得计划大君第四家分店香江旗舰店的设计和建造工程,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即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道的信任了,但仍然非常关心唱片一开始的销量和后续的走势。从这一点来说,他对自己的要求还蛮高的。至于三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是怎么安排后续宣传的,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操这份心了。要是事事自己都要掺和一手,那就彻底脱不开身了 在排练舞台的同时,村冈俊夫也给成田胜带来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山口组答应了大君提出的要求。也就是说,香江分店僵持已久的项目又可以重启推进了。根据预算,这家分店大概需要一亿七千万日元的费用,这个数据远远低于山口组和大君的估计。 他们考虑到了很多方面,唯独没有考虑到日元升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以至于下一周的日元永远比上一周要高出一截,那些手里拥有大量美元的人为了保本开始大量抛售,也有聪明人转而购买黄金。 1986年已经快到年末了,社会上纸醉金迷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因为地价和股票大涨而获得飞来横财的人们不会珍惜这笔轻松得来的财富,他们大肆购买奢侈品、出国旅游。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又再次为股票大涨做出了一份贡献。 当然,成田胜的观察已经跑远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很有可能他会临时出国一趟,去实地考察一下香江分店的情况再敲定最后的决定。 第四百一十三章 香江之行 “高林建筑师,这边!” 大君第二家分店的工地上,成田胜戴了一个安全帽,站在施工现场之外,冲着高林打招呼。 高林建筑师擦着脸上的汗,向成田胜这个方向走了过去,“成田桑。” 有趣的是,高林建筑师最近已经接受了给大君“打工”的新身份,给大君设计建筑和装修风格时,他会忘记自己还是一家建筑师事务所的继承人。 自己的设计图,大君开出了两千万的价格,在这里监工,月薪四百万,一直持续到工程结束,工程验收后大君还会按照完工的效率还有质量另外给奖金结算。高林建筑师常常会觉得,比起机关算尽谋划如何扩大自己事务所的版图,还不如给大君打工。 但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高林建筑师和父亲两代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扎根六本木辛勤耕耘才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轻松一点而抛弃了家族企业,总的来说还是得不偿失的。 成田胜时不时地会来工地视察进度,也时常和高林建筑师交流,两人的关系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可是高林觉得每次跟他交流总是心情复杂,同时也不觉得成田胜和自己的心情一样。 自从上一次成田胜让他去走后门并且成功拿下了六本木之丘的设计方案后,他就越发觉得松本家族能够和成田胜这样的人做亲戚,真是了不起。 “今天我不是过来看工程的,”成田胜给同样戴着安全帽的高林建筑师一杯冰咖啡,笑道:“我还有一份设计企划,不知道高林桑要不要做。” 高林建筑师一听,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 “成名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我为什么不做?是什么样的企划案?大君的新店吗?” 成田胜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大君要在香江开办一家旗舰店。” “香江?”高林建筑师认真看着成田胜的眼睛,在海外留下了自己的作品能够极大程度上丰富自己的资历,“我就知道成田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合作伙伴,这个设计企划实在是太诱人了。” 从建筑设计师的角度来说,任何一个职业人都不会放过海外设计这个机会,就算担心自己的设计可能会有些水土不服,但哪有这么容易就放弃的道理。只是,这样做的话,有可能会改变自己与成田胜之间的关系。 但是,高林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大君能到香江开店太让我意外了,成田桑肯定有合作对象吧?” 既然要三度合作,那么彼此都要知根知底才对,成田胜不想隐瞒,于是面不改色道:“大君和山口组合资开办这家旗舰店。地皮是山口组提供的,具体运营则是我们大君负责。” 高林沉默了下去,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和钱过意不去,同样的,任何一个活在阳光之下的体面人物都不想和极道组织牵扯上关系。尤其是名人,像艺能界人士、政界精英最害怕的就是被媒体报纸爆出自己与极道之间存在某种程度的关系。即便他们确实和极道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大君在香江经营的是正规合法的产业,现在极道都在谋求转型做白道生意,高林桑又何必是那种表情?” 高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出口道:“想做怎样的设计?” “外观用不着设计,那块地皮之上已经修建了一栋楼了,我想要拜托高林桑做内部设计。现在香江掀起了东京热的风潮,内观最好充满东京风味,尽量奢华一些。” 成田胜可不是信口开河,早在曰本进入泡沫时代之前,“曰本热”就已经攻陷了香江。人们看曰本杂志、吃曰本寿司、听曰本歌曲,人人都以会说一句曰语、买下曰本产品为荣。 偶像文化也在此时大受追捧,中森明菜、柏原芳恵、早见优等女偶像在香江人气居高不下,中森明菜更是曰本歌手之中在香江获得金唱片、白银唱片认证最多的人。 就在去年,也就是1985年,香江歌手许冠杰的一首《曰本娃娃》红遍大街小巷,当中就有一句歌词——“有d似中森明菜,唔系讲假”。许冠杰的歌词想来都非常通俗易懂,这足以可见中森明菜已经成为香江人耳熟能详的名字,由此能知“曰本热”对香江人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进入泡沫时代,“曰本热”的风潮更是达到一个顶点。 风靡东京的欧陆舞曲随着迪斯科热也一并进入到了香江,照搬照抄六本木迪斯科舞厅的设计风格和运营模式。大君在香江开设旗舰店有着非常广袤的市场,这正是大君开辟海外的好时机。 话说到份上,高林建筑师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况且做海外设计企划对他的前途未来有很多的好处,“我可以做这个企划案,不过最好十月中旬以前就去香江,接下来我没有多的时间。” 成田胜点头,和高林对照了日程表,决定下个月十月十日出发。谈完事情,他简单视察了一下工地,然后马不停蹄直接赶到了村冈俊夫所住的酒店。 他可不是专程来看村冈俊夫的,而是跑来跟他商定最后的事项。这些天来跟山口组已经谈判了很长一段时间,双方相互磨合的时候也为旗舰店打下了底子。但这还不够,成田胜深知所有的布局都必须要1987年之前完成,让旗舰店加把劲跟进才行,不然到了明年乃至后年所付出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难得见到胜君这么性急啊,”村冈俊夫带着眼镜,拿过了文件,“你这番做派倒像是推着我们山口组往前走,这么见外?” 村冈俊夫当然不知道未来几年经济泡沫会越吹越大,做实业的成本会飞速上涨,成田胜给出的这份文件,是六本木迪斯科舞厅埋藏了多少年的梦。 “可以,那就照着你的说法,十月十日启程前往香江吧。” 成田胜见村冈俊夫不再过多干预他对于旗舰店的一切设想,心情畅快说道:“哪里能和山口组见外,今晚村冈叔叔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村冈俊夫哈哈笑着拍了拍成田胜的肩膀,“你不是发售了新唱片吗?正是抛头露面备受关注的时候,跟我吃饭就算了,要是被记者们拍到,我不就耽误了你的星途吗?” 成田胜闻言,也不矫情,“以后有空再请村冈叔叔好好吃饭。” “你这个小小晚辈,还说什么请不请,要说吃饭,也应该是我来请才对……” 成田胜回到大君,叫来了田中佐治和小池敏,还有几个从大君创业之初就一直呆到现在的老人一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聚餐。他用办公室电话给高级料理店打过去,预订了很多豪华寿司套餐。 当年谁也没有想到大君能够在人气不佳的麻布十番做出这么大一番事业,现在大君手里有一家事务所、一家借贷公司、一家杂志社,一家代驾会社,还有刚刚被重组交给重光株式会社的汉斯餐饮会社,规模越来越大,而且马上要在海外开设分店了,这件大事实在是非常鼓舞人心。 几位看着大君一步步成长的元老们喝得畅快淋漓,成田胜反倒没有喝多少,他看着自己手下脸上兴奋的表情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时,田中佐治腰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他差一点就要被小池敏给灌醉,这通讯息让他如蒙大赦。小池敏见他要去回电话,也就暂时放过了他。还好成田胜的办公室里有座机电话,田中佐治可以不用走到大君后门的公共电话亭那边。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田中佐治脸上的兴奋之色全然消失,“人控制住了吗?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把人抓过来!今天成田桑也在这里,你们做事都麻利点!”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种轮回 成田胜等人闻言,都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小池敏被派往三石事务所,田中佐治担任《周刊实话》的社长后,追债的内务就分成了两块,一块由成田胜亲自负责,一块则是由田中佐治来管理。但田中佐治为了拿下一线的八卦消息不得不让部分追债的年轻人派去做狗仔,于是成田胜又多田中佐治拨了一些人马。 所以,事实上,田中佐治手里握着大部分人马,他自然而然也担起了更多的追债工作。刚才他那个表现,只能说明追债或者狗仔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 田中佐治眼里闪过凶光,“年轻人们追债的时候,发现欠债人被狗仔偷拍了,他还拍到了大家追债的整个过程。而那个狗仔所属的杂志社和我们是竞争关系,他威胁我们要把拍到的照片写进杂志里发出去。但棘手的是,”他看了看成田胜,意味深长,“这件事和您有关系……” 能被狗仔跟踪并偷拍的欠债人,身份必然特别敏感,不是艺能界、政界人士,要么就是与他们相关的关系者。 小池敏一怔,眼里的酒意都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田中佐治,又看了看成田胜。他大概猜到了那个欠债者的身份了,但恰恰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在今天这么好的日子里引爆了如此恶心的事,以至于败坏了所有人的心情。 田中佐治面对成田胜的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的,但他这时候想到自己被威胁了,气得反而笑出了声音。 “八卦杂志反而被狗仔队威胁,真是讽刺。” 看似在笑,但所有人都知道田中佐治是真的动气了。现在《周刊杂志》的负责人是他,追债的年轻人大部分也归他统帅,出了这种事,让他很没有面子,尤其是当着成田胜的面,他又气又愧疚。 这种在大君头上撒尿的事情,好久都没人敢干了,记得上一次还是新宿东亚会馆的人来砸场子,这个欠债人和狗仔记者倒是真了不起。 大家都停下了开玩笑,吃着寿司等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有几个高大强壮的年轻人把人带过来了。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另一个虽然没有遭到毒打,但是他已经害怕得浑身抖动了,非常不体面。 成田胜眼神落到了那个完好无损的男人身上,心里叹了口气。 中森明男低着头,绝不敢抬一下,所以他没有认出成田胜。而狗仔记者一到办公室里就跪在地上求饶,“拍到的胶卷我都交出去了,杂志社那边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别人问我什么我也不会说的……” 田中佐治用余光看了看成田胜,成田胜坐在主位上吃着寿司,不把他们当一回事。说起来这个狗仔记者也挺没骨气的,先是大言不惭要挟大君,现在人被控制得死死的了,就转变态度,一头倒向大君。 他这种变化让大家都觉得很没有意思,刚才大君憋着的那口恶气使不出来了。 年轻人们把胶卷拿给了田中佐治,田中佐治不敢多看,交给了成田胜,他离座而起,揪着狗仔的衣领冷笑道:“我想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来威胁我们吧,是不是你们杂志社指示你这么干的。” 这些年来大君一直在努力洗白,但是大家都是极道出身,在外边衣冠楚楚有模有样,遇到这种让人恶心的麻烦事就会暴露出自己极道的底色。 毕竟田中佐治是货真价实的极道,曾经跟着现在松叶会会长森下小五郎做过许多脏事,他发起狠来只会让对方脱一层皮。 狗仔哭着哀求,“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都把胶卷给你们了,放过我吧……” 田中佐治甩手就是一巴掌,“你拍我们追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错了?” 狗仔本来就鼻青脸肿了,他一哭起来,看上去更加滑稽。 “说话,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关于我们杂志社所有信息都告诉我,说得好听的话,我可以酌情考虑放过你。” 话音落下,田中佐治一屁股坐在了小池敏的旁边。 “我说,我说,”狗仔被揍得六神无主他一边哭,一边说道:“《周刊杂志》是六本木大君的企业,而大君的经理桑成田胜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实际上不仅是迪斯科舞厅的老板,而且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也归这位成田桑管理。这是我们事务所调查出来的结果,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你肯定还知道其他的,如果你不想被扔进东京湾的话。” 狗仔喉结滚动,“我还知道…还知道中森明菜的父亲中森明男欠了银座一屁股债务,而负责追债的是成田胜名下的年轻人。如果能拍到照片,就可以写成头条娱乐新闻了……” 办公室里大君的各位元老们听到中森明菜的名字,心跳迅速加快。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喜欢中森明菜的歌曲,而是在于这个狗仔记者公然把大家都不敢多说的事情搬到明面上来,实在是又尴尬又担心害怕。 “你算盘打得真好,呵呵,”田中佐治看了眼成田胜,而成田胜无所谓不关心的态度实则说明他已经全权把这件事交给下面的人来处理。田中佐治想了想,冷冷道:“你肯定还有其他胶卷,今天必须交出来。还有,想想你该怎么补偿我们?” 狗仔脸上冒着汗,他真的没有其他的胶卷了。 田中佐治久久地凝视着他,良久,又说道:“现在我们大君的成田桑可是体面人,是六本木的青年实业家,我们也不能不讲道理。”他停顿了一下,给狗仔留足了时间思考,然后出声,“你去把你们杂志社所有没有爆料的资料全都带出来给我,无论是照片还是什么证据,我都要。” “啊…这我怎么能……” “只要你这么做了,我满意了,这件事就算了,我够不够讲道理?” 其实,田中佐治真的很讲道理了,极道之中很少有这么仁慈的。之所以手下留情,都是因为他不想让成田胜丢脸,不想抹黑他,要不然更不讲道理的极道条款都提的出来。 成田胜缓缓出声,“可以,这个方案不错。” 狗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脸色都变了,那些资料是杂志社赖以存在的根基。自己要是偷走了,这家杂志社也完蛋了。 站在狗仔的立场上来说,这件事是挺难做的,失手了很有可能会被关进牢里。但话说回来,自己要是不做的话,恐怕今晚连性命都得丢掉。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敲门进入了办公室,他先是向诸位元老鞠躬致意,然后说道:“我们去他家调查了,他还有一个女儿,正在读中学。” “查过账目了吗?他家境怎么样?” 年轻人点头,“很不错,这些年靠偷拍赚了不少钱。” “有没有什么抵押物?” “没有,虽然条件不错,但是买不起地皮和房子。” 狗仔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 田中佐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是什么人都有地皮的,要是向你这种没有地皮的人要抵押物,我们还混个什么?你女儿还是个中学生对吧?” 狗仔面露惧色,他听出了田中佐治话里是什么意思。对于货真价实的极道来说,这样的事情不单是钱的问题,还在于必须给大君头上撒尿的人一个教训。 田中佐治看向了成田胜,请示成田胜的意思,大家也把目光落在了成田胜的身上。只要成田胜和以前一样对这种做法表示同意,那么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大家对中森明菜没有意见,成田胜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他们只是担心成田胜会变得婆婆妈妈、善良宽容。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要试探 只要成田胜和以前一样,那么这件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要么让小伙子们去狗仔家里看住他的女儿,宽限时日。 要么卖给青宫洋子,这样做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这种做法还真是似曾相识,中森明男最擅长的就是以自己为“人质”来要挟中森明菜,成田胜捏着筷子,似笑非笑地把目光落到了仍然低头不语的中森明男的身上,他感觉这仿佛是一个轮回。 即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把狗仔的女儿卖到银座去,但大家都默认这是这件事的第二种处理办法。毕竟大家都在看着衣冠楚楚的大人物成田胜到底变了没有。 成田胜面无表情地吃着菜,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吃菜喝酒的声音,所有人都不敢呼吸,仿佛过了一段非常漫长且难忍的等待。 “把你女儿叫过来,你照着田中社长的办法去做,只要他满意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否则,自己切掉小拇指,今天晚上就弄到你们杂志社的资料。这个交易我说明白了吗?你自己选吧。” 大君元老们都在暗地里松了口气,成田胜还是成田胜,他的刀子并没有因为恋爱和洗白而变得迟钝。 狗仔没有办法,只好痛哭流涕地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家里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站在办公室里,和他父亲一样,低着头。 “什么都不打算说吗?”田中佐治见她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有点头疼,“叫什么?” 成田胜默然地看着这个小孩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似乎此刻有一个身影和自己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连她低着头说抱歉的样子也那么相似。 “酒井法子,”少女双拳攥紧,“我和我父亲没什么关系,你们把我叫来也没用,他不会把我当回事的……” 成田胜一怔,“酒井…法子……” 酒井法子咬着牙,她看起来既不愤怒,又觉得发生这些事情都在意料之中,“如果想要钱,我可以给,可要是想把我当做人质,各位叔叔就想错了。” 其余诸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按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她们往往只会说“放了我爸爸,要钱的话我可以给”、要么就是说“不要碰我”之类的话。但这个女孩真的很另类,对这个父亲似乎没有多少感情。 田中佐治和小池敏与这对父女对话,与此同时,成田胜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酒井法子,九十年代火遍曰本、钟国的清纯派偶像,进入新世纪后因为爱情和事业,犯下了一些原则性上的错误从而一蹶不振。她的身世很糟糕,父亲曾经是极道成员,后来被驱逐出了组织,不得不做狗仔的工作来维持生计。他但凡沾酒,就会对妻女拳打脚踢,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酒井法子刚才表现得如此冷淡的原因之一吧。 成田胜缓缓开口,“我们要你父亲做事,你也要。” 酒井法子胸脯上下起伏,她马上就要出道了,为什么父亲又出来搅乱她的人生。《bomb!》杂志社的编辑长安威诚非常看好自己,他说他要推荐自己进入太阳音乐事务所旗下。她宁可背负举债,也不想成为极道的玩物,她的星途前途光明,怎么可以因为父亲而放弃? “法子,你帮帮我吧,你是我的女儿啊!” “不要碰我!”酒井法子甩开了父亲的手,现在她不需要父亲的供养,于是这些年忍受的负面情绪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爆发。 田中佐治歪头,“我们不是来看你们的家庭纷争的。” 成田胜摆手,田中佐治立马停嘴,“你被山口组驱逐出去了吧?既然是极道,为什么不早早亮出身份?藏得那么深,是觉得我们对老百姓比较心慈手软吗?”他放下了筷子,“我们曾经对极道是怎么做的,佐治君你就怎么做吧。” 田中佐治按照规矩办事,然后将狗仔扔出大君门外,“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做不到的话,你剩下的那根小拇指也别想留着了。” 回到办公室,只见成田胜的目光放在中森明男身上,而中森明男已经被吓得双肩颤抖了。 “喂,佐治君,”成田胜忽然口吻十分轻松,“你是不是缺一个女朋友,酒井法子给你吧。” 酒井法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气鼓鼓地抬头看着成田胜,但眼神相撞后又害怕得低下了头。田中佐治反而被吓了一跳,他不仅没有表现得非常高兴,而且还有点害怕。 她试探地问道:“您是不是那位成田胜?” 成田胜知道她想问什么,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成田胜。” “我认识你,你大概会参加《bomb!》杂志社的比赛,从而进入太阳音乐事务所,我说得对吗?” 酒井法子猛然抬头,她现在很紧张,看得出来成田胜对她很感兴趣,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仿佛在等着今晚的命运。 “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成田胜突然提高了声音,“佐治君!这个女孩送给你,还不快把她带走!” 田中佐治手一抖,没想到成田胜是认真的,心情非常复杂。把酒井法子送给自己,这不是奖赏,而是警示。今晚所有元老们都有着共同的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但这不意味着成田胜没有看透其他人的心思。 成田胜从一开始就感觉到这些大君元老们其实是在借着这件事来试探他,想知道他洗白后会不会变得心慈手软,失去了往日的锐利。 事实就是成田胜并没有变,而且已经完全掌控了所有人。 他们把酒井法子当做试探他的诱饵,他全盘照收,同时,也把试探他的恶果全部还给了他们。 “不要轻易来试探我,否则我也会让你难堪。” 这才是成田胜把酒井法子送给田中佐治的深意,也是给其余他人一个警钟。 田中佐治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他自然也清楚为了大君和成田胜的体面他绝不能对酒井法子动手动脚。那么到底该怎么处置她,这让他现在无比头疼。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当成田胜下放权力,让他们来做主时,酒井法子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此时此刻他又一次感受到成田胜那可怕的手段和看透人心的眼光,有点后悔当时不该去试探他。也有一些能够理解为什么极东会和山口组都站在了大君的这一边和成田胜做朋友,因为和成田胜做敌人的话,谁都不敢保证他会展开怎样的报复。 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态的小池敏推了田中佐治一把,使了一个颜色。他从来都不站队,因为成田胜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成田胜说什么他就办什么。 “喂……” 田中佐治撇了一眼小池敏,硬着头,来到了成田胜的面前。 “去吧,这么晚了我也不留你在大君了。”成田胜语气轻松,根本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田中佐治只好在小池敏戏谑的眼神之下,带走了酒井法子。酒井法子完全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是成田胜对自己兄弟的特别优待,她特别无辜地眨巴眨巴着眼睛,无比担心自己即将开启的星途。 田中佐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开着车在六本木的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心里后悔万分,自己不该去试探成田胜。心知自己玩不过成田胜,索性自暴自弃接受这个“惩罚”。转过一个红绿灯,他突然回头,冲着酒井法子淡淡道:“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自始至终酒井法子都非常被动,她本以为自己会陪成田胜一晚上,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成田胜收下的女朋友。 但她已经羊入虎口了,即便她并不在乎自己父亲现在面临着怎样的状况。 走进一件还算不错的公寓,田中佐治打开了客厅的灯,“你睡沙发,我睡床,就这样。” 酒井法子傻眼,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会迎来怎样的改变。 第四百一十六章 所谓父亲 田中佐治带走酒井法子后,大家都很识相地离开了办公室,到这里最后只有中森明男和成田胜。 成田胜谈事情有一个习惯,他会针对不同的对象泡不同的饮品。面对野崎研一郎,他会泡咖啡,如果是村冈俊夫,则是泡茶,到了小百合这里,他有时候会泡牛奶。至于中森明男,成田胜想都不用多想,用产自埼玉县的茶叶给他泡了一杯大麦茶。 “中森桑,弄巧成拙是什么感受?” “你……”中森明男颤抖地接过了成田胜递来的茶杯,烫得他想要把茶杯直接扔在地上,可他一对上成田胜的眼神,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得不握住茶杯。 没错,成田胜已经看出了他的阴谋诡计。事先联系好狗仔,让狗仔拍到自己被追债的照片,写成娱乐版块的头条新闻,让大家都看看“中森明菜是个不孝女”的证据,从而逼迫中森明菜替自己偿债。 中森明男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计划非常完美,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也要还债的想法促使着他不断壮着胆子去编织一个陷阱,让中森明菜自投罗网。 如果没有成田胜,很有可能中森明男会成功。当然,狗仔也没有那么傻,他表面上答应中森明男,实际上却另有目的,把中森明男也玩得团团转。狗仔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中森明菜的私事,想通过中森明男这个线索挖掘出更有价值的新闻,这反而让他们俩落入大君的手里。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中森明男手掌被烫得通红,他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他想到自己是中森明菜的父亲,心里就有了点底,鼓起勇气抬头,“就是你在追求我的女儿明菜吧?” 成田胜没有出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中森明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上次在停车场看见你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前不久我回了趟清濑,千惠子那个女人不肯告诉我,但我已经猜中了,”中森明男越往下说,就越是得意,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血腥的事件,“深夜,孤男寡女,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中森桑是这样想的?” “以我的身份,大可以站出来指责你对我的女儿意图不轨,”中森明男起初还很害怕,想到自己背后有中森明菜、研音事务所撑腰,对这种极道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就算明菜再对我不好,我也是她的父亲。” 大明星中森明菜的父亲,这个身份对于中森明男来说确实是一个保护盾,一方面可以顶着这个头衔出去逍遥自在,一方面又能成为他遇到困难后能亮出来的唯一招牌。中森明菜出名后,他卖掉了琦玉的精肉铺,来到东京花天酒地,现在屁股后面欠了一大笔债务,就开始消费女儿中森明菜。 也难怪不得中森家其他儿女对这个父亲态度冷淡,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中森明菜与中森家斩断关系,亦或者说如果没有中森明菜这个妹妹,中森明男的债务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成田胜摇头,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张纸,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1985年2月,中森桑在卡露内消费二十三万日元。” “同年三月,在缇修斯消费八十九万日元。” “1985年六月,东京za消费五十六万日元……” 成田胜慢条斯理地念完中森明男这些年来在银座、六本木各个俱乐部、夜总会赊下的账款,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数额最大的时候竟然一晚上消费百万日元,数目最小的也有好几万日元,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中森明男已经背负起接近一千万日元的债务了。 银座和六本木欢迎客人赊账,因为如果对方不是vip客户,他们赊账的利息就会越滚越大,以至于最后收回赊账的时候往往是本金的好几倍。其实大部分人通常在消费后一周之内就马上还了贷款,毕竟上班族深知一周之后的利息有多么恐怖。 但中森明男却不是这样的,直到他身上的债务已经超过了银座、六本木的警戒线他才注意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了。他并不是迟钝,而是因为中森明菜给了他不还债的底气。 如此庞大的数额研音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一次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不再挪用中森明菜的酬金。这种做派一方面是为了用中森明男来约束中森明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认清了中森明男吸血鬼的脾性,不想再给他擦屁股了。 正因如此,中森明男才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困境。 成田胜还没有念完,中森明男就打断了他,“我的确欠了很多债务,但又不是还不上……” “难道中森桑想要把女儿卖了来还债吗?” “什么卖不卖女儿,”中森明男生性胆小,这种决定他还是做不出来的,要是把中森明菜卖了,只怕研音要来找麻烦,“我女儿有钱,她还的上!你这个小伙子,还不快放我走!” 成田胜觉得命运就是如此,中森明男的模样和中森明穗如出一辙,父女两都是一个德行。 “我又不是不还钱了,钱我是一定会还的!还有,你和我女儿的事情你说能卖多少钱?” 想要那这种事来威胁自己吗?成田胜摸着下巴。 “我们做一笔交易吧,您已经知道我是极道了,我们极道做事手段虽然狠厉,可是,我们很讲信用。” 中森明男并不在意交易不交易,他只在乎自己的债务,“你是不是看上我女儿了?” “是的,”成田胜没有撒谎。 “只要你让我的债务一笔勾销,我就不会把你和明菜之间的事情曝光。” 中森明男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很难说服中森明菜出钱帮自己还清债务,于是变着法子来偷换概念,将这则绯闻说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来与成田胜做交换。反正只要自己和中森明菜存在一层血缘关系,她就不得不去做一些拒绝不了的事情,而且这个交易等价物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意。 成田胜并不把中森明男的威胁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中森桑这是狮子大开口了吗?就算是《周刊文春》的爆料,行情价都没有这么高。我花一千万来买一个新闻,不划算啊,”说完此话,成田胜眼神转而锋利,“当然,您执意要做这种不平等的交易我也没有办法。大不了,我放您离开,但是我要留下您的舌头和手指。” “喂……” 中森明男脸上冒着冷汗,他这才意识到成田胜根本不讲道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成田胜留出余地,“这样吧,我让明菜陪你一晚上。” “一晚上?”成田胜皱眉。 “对……”中森明男色厉内敛,他有马上改口,“我让她一直陪你,做你的情人,这个划算吧?” 成田胜捏着自己的茶杯,似笑非笑,他把刚才田中佐治留下的匕首插在了桌子上,吓了中森明男一跳。 抓了父亲逼迫女儿还债亦或是把女儿当做人质,这种场面刚才已经上演了一遍,今晚是第二遍,仿佛是一个轮回,而这位中森明男比酒井法子的极道父亲还要过分,就像是无法逆转的轮回。 成田胜心情很复杂,他一步步诱导,就是想要看看中森明男为了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可他远远低估了人性之恶。此刻不由得为中森明菜叹了口气,遇到这样的亲人,任何人都会崩溃。本应该成为她避风港的人,却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她的心。 如果她亲耳听到中森明男说出这样的话,恐怕会承受不住打击吧。 成田胜艰难开口,“除了中森明菜,你还有什么筹码?孩子,兄弟,还是妻子?” 中森明男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过分的事情,“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比明菜大一岁,另一个才二十。” 第四百一十七章 还算体面 一千万的债务其实对于身处泡沫时代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只要肯努力肯下功夫,就算不炒股不投资土地,他也能在泡沫时代落幕之前彻底还清债务。毕竟这个时代发财的人有很多,每一晚都有暴发富在大街上撒钱,每一天都有人给侍者一笔数量庞大的小费。 况且服务行业的人力成本也跟随着泡沫经济一同大涨,一夜之间暴富的大有人在。 但是,中森明男却觉得,与其去找点工作拿那么一点微薄的薪金,不如动用一下中森明菜的关系,这才算自己赚了。换而言之,比起自己卖力打拼,他更喜欢把手里已有的东西、或同一家族的人和关西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的性格。 他总是好高骛远,内心里怀着某种梦幻。实际上看一眼他曾经在琦玉经营的一家寒酸精肉铺,那么就知道他所说的“赚大钱”也只不过就是嘴上逞能而已。中森明男经营的精肉铺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每天只卖两头猪,卖完了就收店打烊。只有在中森明菜出道后,精肉铺的生意才开始火爆。 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中森明男去给有钱人家送肉的时候,被那个有钱人给招到了琦玉的一家料亭去。 “哎呀,那可真是气派啊!” 每次想到那晚的经历,中森明男也是不停地感慨着,这个故事他已经跟家人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因为那个有钱人要招待客人,所以就请来了五六个艺伎,真是好大的排场啊!我这样的人从来也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所以啊,一看到那阵势,就紧张得恨不得全身都锁起来了。这辈子哪怕一次也行啊,真盼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熬到那样的身份,看看是什么滋味。” 中森明男就这样被风月场所的魅力给折服了,精肉铺老板的身份越来越让他蒙羞,于是他卖掉了店铺到东京去谋生。说是谋生,实际上就是拿着卖掉店铺和研音支援的钱到处花天酒地,把剩余的钱投入到股票市场希望自己也能一夜暴富。 “我是中森明菜的父亲!” 中森明男走到哪里都这么说,他好像把中森明菜当成是通往财富之路的一个重要资源,有个什么事,心里都在指望着那个女儿。 从这一点来看,或许他真的是一个懒惰又吝啬的人。所以,多年以前他还在琦玉经营精肉铺的时候就不怎么喜欢回清濑的那个家,那个家里的小孩太多了,每个孩子都吵吵闹闹的。他一回家,小孩不是吵着要自己带他们出去玩,就是要他跟着大家一起来做游戏。 每次孩子们来哀求他的时候,他爱答不理地把孩子们赶走,也是源于他的这种性格。 成田胜从未想过中森明男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要知道明子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中森明穗虽然讨人厌但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小孩子,他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孩子送给陌生男人? “如果中森桑觉得您的女儿们是您的筹码,那这种人生还真是失败,”成田胜起身,扒出了插在桌子上的那把匕首,一边走一边拿在手里玩。他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电话,“明天有个人来报道,嗯,对……” 中森明男不知道成田胜这通电话到底讲了些什么,总之他觉得大事不妙。 “您的筹码我收下了,我自然会找个时间和明菜桑呆上一晚上,所以,恭喜您,您今晚可以完好无损地离开六本木了。”成田胜笑了起来,这反倒让中森明男不寒而栗,“不过,这一千万的债务我们要另外单独算。” “怎么能不讲信用……” 成田胜根本不理睬中森明男的反对,直接打断了他,“您会开车吧?这样,您去做代驾司机,每个月赚的钱与您拉到的业务相关,赚得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够一百万日元。为了让您还债,我不得不每个月从您的工资里扣除六十万日元,这样来算的话,您最多两年的时间就可以彻底摆脱债务了。” “什么,你居然让我去开车?”中森明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他来说现在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找一个工作每天按部就班,所以他为了逃避生计,朝着中森明菜伸手要钱。现如今成田胜安排他去上班,简直就是一种惩罚和折磨。 “一码事归一码事,中森桑既然让明菜桑来陪我,那么勾结狗仔的事情也就一笔勾销了。可是,您身上的债务总不能算了吧?”成田胜没有仗势欺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过一个确切的条件,因而掌握了主动权。 “当然,我们会社的司机待遇都非常好,您从客人那里收到的小费我们从来都不要求上缴。有时候一晚上收到的小费很可能比开车赚到的钱还多,”成田胜不等中森明男是否同意,他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成田胜不认为自己还能给一个嘴里说出“我还有两个女儿”的人体面了,没过一会儿,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的人就过来接应中森明男了。 “明天开始正式上班,今晚带着这位中森桑熟悉一下业务吧。如果他不乐意做,或者态度不好,那就按照我们会社的规矩来处置吧。” 负责人点了点头,就把目瞪口呆的中森明男给带走了。 解决完今天晚上这一系列事情,成田胜心里堵得慌,叫服务生来办公室收拾好了桌上的寿司餐盒,他遍坐下来处理公务,但总是心不在焉的。其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样处置中森明男到底是否正确,一开始他的态度是对中森明男敬而远之,不接触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但是中森明男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底线要求中森明菜,而且还威胁到了大君,作为中森明菜的男朋友,他自然没有插手别人家家事的权力,可是作为大君的经理,他不得不对中森明男做些什么。 事实上,他对中森明男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成田胜放下了手头的事务,给研音事务所的野崎研一郎打了一个电话。 “研音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本来这就是我们的本分,”野崎研一郎经常跟着父亲野崎俊夫混迹官场,他岂能听不懂成田胜的暗示? 中森明男的债务那么可怕,研音早就在暗地里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而且看中森明菜的态度也是非常强硬,不希望事务所背着她偷偷给中森明男汇钱。所以,研音放弃中森明男反倒能够加强与中森明菜之间的关系,同时还能给六本木、银座卖一个面子。 如果研音继续纵容中森明男,那么六本木、银座依旧有人会看中他是中森明菜父亲这个身份从而提供大量的贷款。但制定六本木、银座规矩的人自然拎得了轻重,纵容中森明男实则不利于行业的生态氛围。 一旦中森明男真的还不上债务,不断增加的贷款就会变成坏账,一千多万的债务摊到每一家小型俱乐部上数目都不算小,这会给所有人都造成无法收回的损失。 不仅对中森明男如此,对那些老赖也是如此。 “研音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让成田桑看笑话了。”野崎研一郎在电话那边抽出了一根烟,点燃了烟头。 “这都是互相的,我们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欠下了这么多的债务,”成田胜半开着玩笑,“研音要是不及时悬崖勒马,我们六本木、银座可就会倒霉了。” 野崎研一郎呵呵笑着,他心中对成田胜越发高看了一眼,真心觉得他是很有分寸的人物,冷静理智得与他的身份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中森明菜喜欢他,野崎研一郎这会儿觉得与成田胜建立长期的亲密合作关系是一件非常靠谱的事情。 第四百一十八章 时代意义 黑夜降临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发现成田胜身上还没有褪去的极道气质,即便他从来没有正式加入过哪一个组织,却在与这些极道拉扯谈判的时候沾染上了极道的行事风格。 可当黑夜离去,太阳再次出现在天边时,他又是公众面前的“六本木青年实业家”。上午接到电话,午后两点,他前往华纳先锋录音室所在的大楼,和船山基纪见面。 《维纳斯》发行的时间还不是很久,仅仅一周的时间,不过成田胜却不像其他偶像歌手那样必须进行密集的打歌宣传,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去电视台和广播局,总之有大君作为阵地,再配合全国各地菊池苍介开办的“大君”,这首歌不愁宣传不到位。 已经红了的歌手例如中森明菜,就算是桃浦思达,为了稳住自己销量第一的地位,也不得不在宣传期疯狂参加节目,有时候一天下来几乎没有时间是空闲着的。宣传期的时候什么都能干,只为了冲销量和提高人气。 同样的,站在中森明菜身后规划整个宣传期活动的研音事务所和华纳先锋也是忙得晕头转向。 今天船山基纪特意把成田胜交到了录音室这边来,他还以为船山是要跟自己谈一谈《维纳斯》宣传的事情,结果聊了没一会儿,居然是为了新的单曲。 按理来说,船山给自己写完歌之后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他还是想着借着成田胜这个素人的身份来证明自己在艺能界作曲家中的实力,因此非常伤心。而华纳先锋那边,因为重视船山基纪的才能,也就放任他的所作所为,希望能够以此多多激发他的灵感,再写一些经典卖座的名曲。 成田胜比较关心销量,所以也就跟船山基纪聊起了《维纳斯》发行后这一周的状况,“销量很不错,音像店那边的调查结果是说,大部分听众的反馈是好评和中上评,而且《维纳斯》这首歌在深夜电台的点播量也非常可观。” 船山基纪对销量很放心,他和成田胜打配合几乎不可能失手。 “富冈桑跟我说,按照现在这个走势来说,《维纳斯》这支单曲可能要比上一张《give me up》表现得要更出色。我们现在的存货已经全部投放到市场上了,可能这周一过工厂就要加印唱片。” “看样子很多音像店要增加订单了对吧?”船山基纪反问。 成田胜点头,“除了单纯喜欢这首歌的听众,还有很多人是冲着买唱片免卡拉ok包厢费而去的,所以这个销量会稳中上涨,到了发售的后期也会比较平稳。” “有时候看着你们大君的宣传方式影响力这么强,我都忍不住质疑自己是不是沾了胜君的光,其实不是我编曲编得好,而是因为你们大君这支单曲才会大卖。” “哪里的话,”成田胜谦虚道:“新曲才刚刚发售,怎么船山桑就想到了下一首歌?这也太快了吧。” “灵感这样的东西,从来都不嫌来得太快,”船山基纪把监听耳机交到了成田胜的手里,“你先听听怎么样?” 成田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总之照办就好了。 戴上耳机,强劲的节奏直冲而来,就算他还是个音乐小白,也听得出来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欧陆舞曲风格。 “hey pretty girl what you doing tonight~” “e on and dance~ome on and dance all night long~” 听完副歌,两人双双放下了耳机。 “怎么样?”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迈克尔的新歌,不是说制作好了明年才正式发售吗?船山桑怎么会有这首歌的音源?” 船山基纪嘿嘿一笑,“这首歌叫做《into the night》我自然有手段拿到,明年等到迈克尔福图纳蒂发专辑后,我们马上跟进,下一首歌唱这个如何?” “船山桑倒是特别看好这首歌,我倒是没意见了,”成田胜耸肩,“只要你不觉得每次给我编曲麻烦就好。” 船山基纪知道成田胜不懂音乐,这恰好也是他看中成田胜的地方。如果是像中森明菜那种特别有个性化的歌手,可能两人促成不了什么合作,因为彼此都有坚持的地方。但如果是成田胜,他不会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如此一来,船山基纪与成田胜合作时会觉得非常顺心且顺利。 他已经把成田胜当做了一个任由自己施展才华的白纸,自己在纸上写下来的是什么,那么听众们听到的就是什么。 “虽说我们这首《维纳斯》第一周销量非常有力,但是也不排除有别的变数,”船山基纪摸了摸下巴,“有两个偶像也正在筹划下半年发布一首《维纳斯》,据说一个叫做长山洋子,另一个叫做荻野目洋子,这两个人都是偶像。还好我们发行时间比较靠前,要是撞上了这两个女偶像,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船山桑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为这首歌做的努力还不够?宣传没有达到您的理想状况?” 成田胜说出了船山基纪的心声,为了先拿下《维纳斯》这首曲子的版权,华纳先锋投入了很多金钱,而且在宣传上边也下了很多功夫。现在第一周的销量和引发的话题度确实非常不错,但船山基纪总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很是不甘心。 “差了点火候,”船山基纪露出了一个微笑,“歌曲本身的质量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在宣传上边,我在想能不能在宣传这里做点变化。” 出道单曲《give me up》打开了成田胜和大君的知名度,《维纳斯》也和前一首歌一样在翻唱之前本身就累积了一定的人气,船山基纪思考的是怎样让成田胜通过这首歌更好地站在时代前沿。 不,不能说是时代前沿,应该说是让他成为这个时代。 听到成田胜简单汇报了第一周的销量和人气,船山基纪觉得虽然现在成绩已经超过了及格线,也让大部分人心满意足,但是对于他这样的顶级作曲家而言,他还有更高一步的追求,可以说现在的心情甚至有点类似于望子成龙的父亲。 成田胜见船山基纪这个样子,有点无奈,又想笑。原本船山基纪叫他过来是想谈一谈新单曲的事情,哪知道他思维如此天马行空,注意力马上就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了。其实他自己对《维纳斯》这首歌也有着很高的期望值,但最近要办的事情太多了,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 船山基纪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他。 “我后天就要参加《夜hit》的录制,但想要再把人气推上一个新台阶,光是靠电视台的音乐节目是远远不够的。”成田胜虽然不懂音乐不如船山基纪,但他有一个船山基纪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是货真价实的商人,他知道怎么做最赚钱。 接着,他继续往下说了下去,“船山桑应该知道我还有一家杂志社叫做《周刊实话》吧,虽然它写的报道总是不着边际,但在家庭主妇和年轻女子之间很有市场。我想,我可以专门让他们写一篇关于《维纳斯》的乐评。” 早在《维纳斯》发售之时,《周刊实话》就单独给成田胜一个栏目专门介绍这首歌,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可是,这样的乐评并不专业。 “不,请专业的乐评人来写文章,这样更有信服力,”成田胜指节敲着桌面,“主题就是《维纳斯》与不同的时代。” 船山基纪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维纳斯》的原唱香蕉女郎乐队来自于瑛国,瑛国现在可以说是腹背受敌,社会上也很混乱,而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早就已经超过他们了。”成田胜狡黠一笑,像是不怀好意,“而我们国家已经进入了持久繁荣的盛况,曰本马上就要超越阿美利卡坐稳第一的宝座了。” “不去谈歌曲的本身吗?” “去对比《维纳斯》主唱的国家和我们的国家,强调曰本已经快成为第一了。鼓动人们听着这首歌来为黄金时代的降临而欢呼,从而给这首歌赋予上更深层次的时代意义,或许这就是突破瓶颈的关键。”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宣传手段 多年以后,会有很多人经常问——“泡沫经济时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的曾经有过那样的年代吗?”除了股票和地价,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音乐和时尚最能诠释这个问题。 就在泡沫时代的元年,也就是1986年。截止目前,日经指数上涨到点,大量的余钱流向海外。曰本人不断到欧洲、阿美利卡购买高档奢侈品,不只是奢侈品,名画也是大家购买的目标。听说明年的国际拍卖会上,有企业准备买下一副梵高的油画,以此来证明曰本已经是世界第一了。 就成田胜亲身经历而言,最近就有一个因地价上涨而暴富的人找到了高林建筑师,放出豪言说“可以给高林提供五十亿日元设计一栋摩天大楼”。所谓摩天大楼,自然是指曰本的超高建筑,这个让高林设计曰本最高的超高层建筑计划,对那个时代而言,并不算荒唐。就在当下,豪言壮志和现实世界的界限日渐消失。 “这个世界最值得信赖的就是土地了,到目前为止土地的价格降过吗?将来还会一直上涨,这么可靠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样的话已不仅出现在普通人的对话之间,而且还渐渐改变了严肃经济报纸。 社会上下都弥漫着乐观自信的风气,那么反应人们精神面貌的文化产品自然也就受到了这样的反作用。 “反过来说,胜君觉得《维纳斯》这首歌可以从单纯的音乐上升到时代的层面吧?” 成田胜点了点头,“同样是时代,瑛国和欧洲的日子可没有那么好过,那么多国有企业私有化,失业率持续升高。很多民众不满,社会动荡频繁、出现了罢工潮,许多大城市更出现严重的警民流血冲突。我们也是岛国,却和瑛国完全不同,这里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社会上越来越开放,女性的地位也在不断提高。” 船山基纪笑了,“也就是说,《维纳斯》在瑛国、欧洲是鼓励人们走出压抑和低落的一首歌,但在我们国家,却是我们时代的真实写照。” 在泡沫时代的元年,“曰本即将成为世界第一”,这样的说话如传染病般迅速在社会流传开来。到了最为疯狂的1989年时,几乎没有人不认为“曰本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对比欧洲,曰本人的优越感和民族自信心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欧洲陷入四分五裂,阿美利卡失业率持续走高,只有曰本进入了持久繁荣,每一个人都相信这个国家会越来越繁荣。 音乐也是如此,“松本隆-筒美京平-船山基纪”的“东京铁三角”成为了音乐界的主流,他们的作曲越来越华丽浮夸。正是因为东京铁三角的缘故,和制欧陆舞曲在吸收欧美音乐的长处之后,又进而摆脱了欧美音乐的影响, “当初怎么没有想到把音乐和时代联系起来从而宣传《give me up》?”船山基纪扶了扶眼镜,“不过,我倒是觉得《维纳斯》更有符合时代发展的特质。” 成田胜只是简单阐述了一下为什么要在宣传上赋予《维纳斯》更多的时代意义,而船山基纪已经自投罗网陷入了他的节奏之中。 “也不是说要只是单纯以对比的方式来提高大家的自信心,而是想借这种宣传,让人们潜移默化地认为在当下这个黄金时代就应该一边听《维纳斯》一边迎接第二天的日出,带着朝气蓬勃的心情去奋斗努力。” 成田胜打算让《周刊实话》好好写一篇乐评,让他们以《维纳斯》为典型例子在文章里大说特说,还可以援引一些类似风格的歌曲来增加说服力。通过这种欧陆舞曲来鼓励人们“积极向上”,从而让《维纳斯》不单单只是一首歌曲,而且还是一代人的共同回忆。 “还好我们并不是买下版权什么都不改就翻唱,好歹我重新做了编曲,比起原曲更加华丽浮夸,”船山基纪很是认同成田胜的这套理论,“不夸张来讲,我们这首歌更乐观向上,当然这也就成为接下来我们的宣传工作想要突出的一点。” “人们受到潜移默化的引导,就会改变想法,大力推崇与时代挂钩的歌曲。大家一窝蜂地喜欢上同一首歌,做同一件事,把握住从众心理就把握住了商机。” “胜君可真是了不得啊,”船山基纪冲着成田胜竖起了大拇指,他本人是天赋型选手,从来不随波逐流。不盲目从众的人有很多,但是成功的却很少,船山基纪就是其中一员,所以他从未亲身体验到欧陆舞曲的大火还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很多人都在追求主流、害怕被主流所抛弃。 成田胜摆手,“这一切是否能奏效都取决于船山桑的编曲才对,如果是什么劣质歌曲,讲什么时代就非常滑稽了。” 船山基纪大笑,“不,我是真的认为胜君这个方案很有意思。到时候报纸刊登乐评后,我可要在第一时间来看。” 他只负责编曲,宣传什么的事情都不归他管,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意见说给成田胜听,由成田胜再向华纳先锋的负责人转达。华纳先锋当然不会只盯紧一个宣传手段,只要能对唱片销量有帮助,他们什么都会去做的,毕竟没有人跟金钱过不去。 说完插曲,两人又回到了正题上。 “《into the night》是一首好歌,我想的是,《give me up》作为打开胜君你知名度的一首歌,《维纳斯》是赋予你时代意义的一首歌,那么《into the night》我则是希望你能够在电视台上大放光彩,用这首歌真真扎根艺能界。” 成田胜认认真真听着,本想出言,但船山基纪看上去还有好多话想要一口气说完。 “在《into the night》发布之后,我想给胜君亲自写一首原创歌曲,”船山基纪早就做好了关于成田胜的安排,“这首原创歌曲嘛,还是个秘密,我还没有写好,胜君可以先期待期待。” 一直以来成田胜只有一首歌是原创的,那就是《阿拉伯之夜》。翻唱是为了打开自己的知名度,在他还没有计划出道之前就定下了翻唱这个方向,但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必须要再制作一张原创单曲来把大众对成田胜这个人和大君迪斯科舞厅的关注度转化为人气。 就私信而言,成田胜不想成为那种翻唱了许多名曲但在未来被人们遗忘的歌手。 “您来作曲的话,我可是一百个放心。” 成田胜自然也清楚船山基纪把他当做了一张任由自己施展才华的白纸,正因如此他相信船山基纪不会在放话之后又突然反水把提供给自己的曲子送给被人去演唱。如果再发行一首自己的原创歌曲的话,就能削弱外国歌手对自己的影响,方便塑造自己和大君的形象。 接下来,《周刊实话》按照成田胜的嘱咐按部就班地发表了一篇新的乐评,而亲近大君的报刊也纷纷调转宣传的重点,配合着《周刊实话》再次打响一次新的宣传舆论战。 与此同时,成田胜也登上了十月份的第一期《夜hit》,这次的舞台依旧和上一次舞台一样展现了非常高水准的表演风格。而且电视台还允许成田胜将大君的品牌标志带上舞台,一只大象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鼻子,这成为了成田胜演唱时背景板上的亮点。 坐在后边的歌手们一度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是《夜hit》的舞台,而是大君的限定演出,只有在大君的演出上大家才会频繁看见这只华丽的大象。 可惜的是,这一期节目里中森明菜没有出现,她人还在阿美利卡,距离她离开曰本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坐在电视机前实时收看《夜hit》节目的小助理用录像带录下了这期节目,她知道中森明菜回到曰本后一定会回看的。 第四百二十章 微妙变化 准备这次《夜hit》舞台,相对来说要比上一次要轻松一些。都已经不是新人了,成田胜要轻车熟路得多,在舞台上和主持人们交流也非常得体。 节目组还在他演唱之前专门送了他一件小礼物,是一套印着大君大象标志的西装。 这个时代,经济泡沫不仅在社会上横行霸道,而且奢侈浮夸的行事风格也影响到了电视台,《夜hit》又是电视台的王牌音乐节目,经费非常充足,尤其是最近,每次做完节目都还剩一大笔资金。 于是,节目组不仅继承了原先就存在的“送礼环节”,而且还把这它发扬光大。节目组送了成田胜一套定制西装,这还不算夸张的,他们还送了中山美穗一张旅行券,整个旅程的费用都由《夜hit》承担。 光是从电视台财大气粗的做派就已经看得出来经济泡沫已经席卷到社会上每一个方面了,不知不觉中人们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一系列的巨变。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做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家都乐在其中。 对成田胜来说,这倒是与《维纳斯》的宣传重点不谋而合,他把这个想法交给了华纳先锋和《周刊实话》,具体的操作该怎样进行,那就与自己无关了。他只是提供一个大的方向,过于具体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去执行。 当时这个想法抛到《周刊实话》的时候,田中佐治也是一惊,他先是觉得写这么一篇与音乐没什么关系的乐评有点没头没脑,但后来细细一想,只要紧扣《维纳斯》在不同国家的差异,似乎又有很大的舆论操作性。 大家开会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埋头捉摸着这件事,越想越是觉得可行性非常强,而且越是讨论就越是想要一鼓作气做下去。 本来就身处这样的黄金时代,成田胜抛出了点子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宣泄所谓的民族自豪感的平台。就在会上,那些被时代耍得团团转的人已经掉进了成田胜的圈套,单纯地认为这个国家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单纯地想要用拉踩其他地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好胜心。 只有像田中佐治这样看得比较通透的人才微妙地察觉出成田胜点子背后的讽刺,他明白成田胜抓住了曰本人的劣根性,从而计划将宣传推入有一个高峰。 这种宣传手法前所未见,但出现在现在这个时代,又是必然的。成田胜另辟蹊径,下面的人也不得不行动起来,执行起来其实是有点苦难的。因为这不仅仅局限于艺能界和音乐界,而且还和普通人的世界息息相关,需要打点的关系也需要大大拓展才行。 从业界的职业乐评人,到一些具有影响力的社会评论家,华纳先锋和《周刊实话》都得一一疏通和交好。对成田胜这个点子感兴趣的人自然点头答应了下来,但也存在一小部分老派人士,不愿意为了这么一首“和制洋乐”写文章出力。 不过,大部分人愿意卖大君一个人情,即便有人并不知道成田胜在六本木的地位,但没有人想要因此招惹上“杰出青年实业家”。 最近一忙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非常快,成田胜参加完《夜hit》的节目,去大君的第三家分店卡拉ok旗舰店视察了一下工作,真正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时,已经是十月八日了。 大君不再是两年前所谓的“大君”了,旗下拥有许多企业,作为大君的掌舵人,成田胜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他的工作时间常常不固定。一会儿在三石事务所,一会儿又急急忙忙赶到六本木代驾株式会社,想要顺利找到他这个人说点什么事,往往要打好几个电话,转接好几次才行。 好在他有权力自己给自己放假,今天晚上有一个艺能界的聚会,晚上六点一过,他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出发。 地点是六本木六丁目的一家意大利西餐店,成田胜上了出租车,快到六丁目时,道路拥挤起来。 一到晚上,六本木的街上就热闹非凡,每个餐馆和料理店都是顾客盈门。不过这种繁荣的景象都建立在泡沫经济的基础上,很多人都拿着自己投机赚到的钱在店里疯狂消费,借这样的场合来抒发自己对未来经济的期望,来忘却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成田胜比约定的七点要早到一些,上了三楼,进入小包间一看,只有安刘易斯、研直子和田原俊彦,其他人还没有到。 于是,他借口买烟,折返到了楼下,用路边的公共电话给中森明菜打电话。 阿美利卡那边应该是早上了,不知道中森明菜有没有醒来,每次两人打电话都是这个时间,想来也应该醒了吃早餐了吧。 成田胜还是担心这通电话会不会被经纪人名幸房则接起,他离话筒比较远。话筒响了半天,没有人接,他只好在数到电话的第九声时挂断了电话。 不是在工作,就是睡死了吧。 他记得中森明菜说过她一般只在晚上录音,晚上的时候感情最丰富,录完音后白天才会舒舒服服躺下来补觉。 成田胜拿着话筒发呆,可身后的玻璃门却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人。 “快点啊,大家都排队等着打电话呢!” “抱歉抱歉,”成田胜看到后面有四五个人正排着队,不得已离开了公共电话亭。这时,他看到另外几个偶像明星也走进了这家店,他只好放弃了打电话,跟随他们上楼参加聚会。 他们这个聚会,完全是看谁和谁关系好来邀请人的,而不是看谁比较红。所以,有几个如日中天但非常讨人厌的明星没有接到邀请。成田胜和安刘易斯、田原俊彦等人关系非常好,而且在座大部分人都在大君开办了vip贵宾卡,所以他被邀请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个聚会一共有十二个人,平均每个人出五万日元的聚餐费。除了和成田胜关系还不错的那几位,还有几个是近些年才出道的歌手,但值得一提的是,餐桌上首次出现了小猫俱乐部的成员新田惠利。 要知道小猫俱乐部一直被排斥在主流偶像之中,小猫俱乐部的成员是一个圈子,主流偶像又是另外一个圈子。 新田惠利的出现让成田胜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目前秋元康和电视台的矛盾白日化,小猫俱乐部成员也被中伤。新田惠利和国生小百合是小猫俱乐部最火的两个成员,后者因为三石事务所的缘故,在主流偶像圈还比较吃得开,但前者却不是这样的。 怎么打破外界加在小猫俱乐部上的屏障,怎么打破当前的僵局缓和与电视台的关系,这就成为了新田惠利近期苦苦追寻的破题之道。 而今晚的聚会,似乎意味着电视台对小猫俱乐部的封锁出现了一丝松动。 成田胜下意识地多看了新田惠利几眼,他也渐渐了解到小猫俱乐部正在一步步走向没落和崩溃。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秋元康筹划已久的小猫俱乐部就已经江河日下了,很难让人相信一个掀起了“女高中生热”、“女大学生热”的新鲜事物会陨落得那么快。 对于亲身经历过小猫俱乐部兴起和结束的人来说,一年半的时间真的很长,但站在整个时代的角度来俯瞰,只会觉得人们的喜好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猫俱乐部正在逐渐被人们抛弃,这让许多人都不得不感慨人们还真是冷酷和残忍。 聚会的牵头人是大前辈研直子和安刘易斯,她们两位首先站起来致祝酒词,先说了一套非常有艺能界风格的开场白。接下来大家往各自的杯子里倒满了啤酒,碰了碰杯,聚会才算是正在开始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乱点鸳鸯 起初,话题集中在艺能界新出道的明星以及各大事务所的人事变动等最新消息上,说着说着就转了向了,有的人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 “我们事务所安排的日程太多了……” “就算是明星,每个月的薪金都太少了……” “我们事务所给我换了一个新的经纪人,以前那个经纪人去管新人了……” 酒过三巡,众人逐渐放开了一些,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今晚最有人气的是研直子,她虽然是在场所有明星里唯一一个做了母亲的人,却非常受欢迎,很有气质,大家都跟她开起玩笑来。 研直子今年三十三岁,已经结婚,生育了一个男孩,但生活照样潇洒。正因为她是已婚人士,她开起颜色玩笑来丝毫不逊于这些躁动的年轻男人,并且大家都乐意跟她聊天。有人也向她咨询有关男人的事情,也有人向她打听什么样的男人在婚恋市场上最有优势,由此大家谈论起了各自所喜欢的对象的类型。 一进入这类话题,一直旁听不发表意见的成田胜也被拉了进来。 “哎呀,研直子,你看看我们之中谁最招女人喜欢呐?”田原俊彦是妇女之友,他已经喝了六分醉,脸颊通红。 “还真不好说呢,”研直子看了一遍在座的几个男人之后说,“其实我说不准谁最招女人的喜欢,不过,我倒是觉得胜君正在恋爱中,好像有情人。” 顿时,满座的人都发出来“哟”、“哦”的起哄声。 “这是哪里的事情啊,”成田胜忙不迭地否认,他的确恋爱了,可中森明菜也不是他的情人啊。尽管他不承认,可还是抵挡不住满怀独一的男人们接二连三地向他发难。 田原俊彦是在座所有人之中最了解成田胜的人,他虽然有点忌惮成田胜的极道底子,但当成田胜进入艺能界出现在电视之上后,他的这份警惕也就放松了不少。现在社会上没几个人会把“歌手”成田胜与极道联系在一起,要是自己还是以前那种作态,恐怕会让别人心生怀疑。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田原俊彦首先发难,“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刚才成田桑在楼下打电话,原来如此啊……” 方格子乐队的主唱藤井郁弥也发话,“怪不得成田桑把传呼机放在桌子上,是在等人打传呼吧?” 安刘易斯与成田胜关系最亲近,她也说了一句,“我觉得胜君最近老是喜滋滋的。” 成田胜绝不承认,可是却越描越黑。 从成田胜好像有情人,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他已经有了情人,于是,问题又转移到了夜晚幽会等细节上边。 “我应该好好向成田胜桑学一学。”田原俊彦最近一直在追求中山美穗,中山美穗尽管才十六岁,却比田原俊彦更看得透彻,知道这位偶像天王是水性杨花的男人,所以她迟迟没有回应他的追求。 而最近已经交了女朋友的藤井郁弥则是兴奋不已,他不断询问成田胜约会的时候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场合。 谁都知道藤井郁弥的女朋友是小泉今日子,可大家都没有挑明了来说,成田胜也在猜测这两位的恋爱恐怕不会长久,而且收场会非常难看。 “成田桑也要去情人旅馆吗?” “……” 成田胜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次在埼玉县,要不是自己把持得好,恐怕真的会被中森明菜哄骗到情人旅馆里去。 “如今这个念头,情人旅馆早就老掉牙了。既然是和喜欢的女人幽会,肯定就要去五星级的豪华酒店,要不然我们男人多没面子啊!”田原俊彦立马反驳,一股内行人的口吻。他说的话确实很在理,每一天社会上都会冒出一堆一夜暴富的有钱人,好不容易钱包鼓鼓胀胀,怎么可能还会去过穷日子。 藤井郁弥立刻反驳,“可是每一次都去酒店的话,也太费钱了吧。” “只要女人高兴就值得了!”田原俊彦故意看了一眼中山美穗,又扭头看了一眼成田胜,“成田桑经营了那么大的企业,又是六本木的实业家,在钱这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田原俊彦的秘密被掌握在成田胜的手里,在去年的时候他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了杰尼斯、出卖了所谓的“同辈”。同样的,成田胜用他提供的秘密封杀了某一个人,这又反过来成为田原俊彦所知道的秘密。 虽然田原俊彦根本不能拿这件事来威胁成田胜,可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在成田胜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只要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不把秘密公然拿到明面上来说,成田胜对田原俊彦的任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田桑不像我们,我们要买房子,还得背上分期付款的包袱,他生活优哉游哉得很呢!” “我们是艺能界的明星,但也是打工人,每个月就拿那么一点薪资,找个高档的酒吧喝点酒,钱包也就空了,光担心这些哪能尽兴得玩啊!” “我也想找一个好女人,可我得先有时间和金钱。” “在座的各位差的都是时间,而不是金钱。” 田原俊彦这么一煽动,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性格独特不喜欢插话的吉川晃司则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酒一边似笑非笑地听着大家讨论。 成田胜觉得好笑不已,在座的少说有七八位都是艺能界如日中天的偶像,再这样都赚了不少钱,怎么私底下聚会都是这幅德行? “不过说起来,我们的明菜酱也好久没有参加聚会了,她人在哪儿呢?”安刘易斯看到话题中心围绕着成田胜发展下去,马上就联想到了中森明菜,她接着笑道:“最近不会是交了男朋友所以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了吧?” “可不是吗?”藤井郁弥接过话茬,“今日子也觉得明菜酱恋爱了,感觉最近她有点不对劲。” 成田胜默默听着,他倒要看看中森明菜在这些偶像歌手的眼里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但恋爱对象肯定不是我们在座的这几位男性,”田原俊彦笑呵呵地喝一口酒,他以前对中森明菜也有过好感,但仅仅只是好感罢了。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和中森明菜的差距有多大,所以在好感萌生的那一刻就立刻打住了。 “明菜酱喜欢的应该是年上男人吧,她之前在节目上说过自己的理想型是那个什么男演员,好像有四十多岁了。” “真是不得了,真想看看明菜酱带自己男朋友参加我们的聚会。” “也说不定,那样的年上男和我们的差距也太大了吧,大都了我们十几岁,怎么可能说到一起去。” 安刘易斯推了推成田胜,成田胜回头,不明所以。 她小声说道:“胜君你也说点什么啊!” “说什么……” 成田胜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参加这个话题,否则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暴露心情。 安刘易斯越看中森明菜和成田胜就越是顺眼,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让两人在一起这件事上。 突然,她提高了音量,冲着大家说到:“我们可不能让明菜酱被那种老男人给抢走,要不然我们以后聚会会很尴尬的!所以,我们来想想,在座的各位谁年纪最大。” 现场除了最活泼的田原俊彦、藤井郁弥,还有吉川晃司、少年队的东山纪之,想从这里边挑一个合适的人,还真不好说。 正当安刘易斯打算推荐成田胜时,藤井郁弥却不识时务地插嘴,“要我说啊,年龄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够不够帅气,是否能和明菜酱走到一块儿去。我觉得晃司君就非常合适明菜酱!晃司君又高又帅气,而且还是乐队的主唱,说不定哪天还能给明菜酱写歌呢!” 此话一出,成田胜和吉川晃司纷纷抬头,一脸疑惑。 第四百二十二章 想要见面 成田胜皮笑肉不笑,把中森明菜介绍给吉川晃司,这算什么? 安刘易斯见藤井郁弥正在兴头上,想阻止他都没办法,他就这样拉着吉川晃司大说特说,像是不忍心把妹妹交给其他男人的兄长,尽管这个兄长也非常不靠谱。 这些偶像私底下玩得真开! 成田胜默默地在心里叹气摇头,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传呼机响了。这个年代能负担得起跨国打传呼机费用的人始终是少数,有的有钱人社交圈子几乎都在曰本本土,而有的人正在等着明年的携带式电话上市。 和别人吃饭时成田胜的传呼机从来不关机,今晚为了等中森明菜的电话更是没关掉。听到传呼机的声音后,他也不方便在这些八卦得不得了的偶像明星们面前用座机打电话。于是,成田胜慌忙站起身,拿着叫个不停的传呼机离开了包厢,一直走到楼下的电话亭,把电话卡插了进去才拨通了电话。 “喂喂,这里是明菜酱喔……” 刚一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成田胜的嘴角都咧开了。听筒那边的声音不怎么清晰,嘶啦嘶啦的杂音里传来了中森明菜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远。 “太好了。” 成田胜不禁脱口而出,单手扶着公共电话亭的玻璃,差点摔倒,“明菜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洛杉矶。” “稍等一下。” 公共电话亭离公路太近了,此时又经过了一辆正在按喇叭的大货车,成田胜把话筒贴在耳朵上,等到大货车离开后,又赶紧“喂喂”了几声,就怕中森明菜会挂断电话。 “明菜我在喔~” 又一次听到中森明菜的声音,成田胜安了心,接着便开始“诉苦”,“我往你的房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电话那边的中森明菜听到他这句颇为幽怨的话,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与其是在痛斥她不接电话,不如说成田胜是在跟她撒娇。 “今天明菜早上八点才收工,所以胜君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摄影棚里。” “这么晚?” “要给歌曲拍摄一个具有故事性的短片,所以昨晚一直都呆在酒吧里反反复复拍摄。” 成田胜之前听说过这件事,从这一年起,几乎全球好多明星都开始为歌曲制作短片,也就是后世的“mv”。但早期的mv还没有形成体系,但实验性意味非常强,有的好无厘头,有的却充满了暗示和讽刺。 中森明菜说,她这张专辑必须要串联起来听才看得懂短片,大概讲的是亚裔女性到阿美利卡来闯荡的故事。 专辑的短片应该要在电视台上公开放送,或者将其制作为录像带来售卖。 “胜君呢?在做什么?不会在夜总会搂着圣子酱大说特说吧?” 成田胜笑着摸了摸鼻子,“那倒是没有,你把我也想得太坏了吧。” “胜君可坏了呢……” 真不知道中森明菜在暗示他些什么,他按耐住打电话而萌生的兴奋,摇头道:“我被邀请参加你们圈子的聚会,正在听田原桑、藤井桑大说特说。” “现在胜君也是被大家认可的‘偶像’了,真是不得了。” 听筒传来了中森明菜清脆的笑声,成田胜看了看四周,然后捂住了话筒,非常小声道:“能听到明菜的声音真让人高兴。” 这是成田胜的真实感想,他明知这种时候两人都不在同一个地区想要约见中森明菜很脱离现实,可他还是憋不住,“我想见见你。” 今天一整晚,先是打不通中森明菜房间的电话,后来又听田原俊彦和藤井郁弥说东道西了半天,也许是这个关系吧,和她通了电话,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而且还有点不舒服。 “今天、明天可以吗?” “哪有时间啊,我回来要飞十几个小时呢!”中森明菜听到他迫不及待的声音,他像是急躁得丢了魂,很少见到他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和急铯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 其实成田胜已经预料到中森明菜会说自己没有时间,但亲耳听到时他的心情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中森明菜这通电话可不是为了没有接到成田胜的电话而打来的,“后天我要在东京录制一个偶像节目,要坐明天的飞机回来,我要先到夏威夷转机。” “夏威夷?”成田胜忽然觉得事情有了可操作性,“我十日要去香江出差,我们的日程岂不是错开了?但是我想,如果我去夏威夷转机飞香江,我们是不是能见上一面。” 说实话,中森明菜也想见成田胜,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想他。 “明菜,我有话想要跟你说。”不等中森明菜答应,成田胜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话,急躁得就像是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什么话呀?” “就是想当面说。” 中森明菜也与成田胜此时的动作同步,她捂住了听筒,尽管她房间里没有别人,就算隔壁住的是经纪人名幸房则,房子的隔音效果还是很好的。 “我也有一些话想要跟胜君说,但是电话里不方便……” “明天什么时候到夏威夷?”成田胜固执地紧握着话筒,说道:“我们就以夏威夷的时间为准,约好时间一见面怎么样?” “胜君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中森明菜笑出了声,成田胜这种充满热情的冲动实在是久违了,“明天晚上我才到夏威夷,会在那边住一晚上,然后坐早上六点的飞机回东京。” 成田胜拿出了自己西装内袋里的迷你日程本,对照着自己的时间,他记下了中森明菜的行程,想了想,“明晚,夏威夷时间的十点,可以见面吗?” “嗯,”中森明菜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情绪稳定,“酒店的地址是……” 她的声音很干脆,成田胜这才完全放下了悬着的心,挂断了电话。 知道中森明菜有时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又担忧起她的经纪人会不会死死地守在她的身边。这使得成田胜感到两人的关系是实实在在地隐藏在地下里的。 公开的情侣可以成双成对地进出,可以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人。 可是,以他们俩的身份来说,不用说公开场合了,即使不公开的私人聚会,就像今天晚上这样的,他们也不能轻易地参加。 很多艺能界的情侣都是如此,如果两人地位和人气相差甚远,那更是不会公开。情侣中的一方就会抱怨自己没有跟对象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过面。曾经和小池敏聊天的时候他们俩还在调侃这种八卦风韵,现如今两人都已经处在了同一种情况里,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时机成熟的时候,是不会那么突然公开恋情的。 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男女之间的关系是那么不可靠,可是,艺能界就是这个样子,怪不了谁,也怪不了彼此。 挂断电话后,成田胜满腹心事地返回了热闹的聚会上,刚一进门,大家就齐齐拍起手来了。 “恭喜成田桑和那位小姐取得联系!” “……” 成田胜无语,“不是那样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众人不信,他只好又否认了一番。 “看着胜君拿着传呼机飞奔出去的样子,特别兴奋似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给自己辩解都是多余的了。成田胜横下心来,准备当一回大家的下酒菜,他抿了一口别人给他倒上的红酒。 偶像聚完餐,还不到十点钟,田原俊彦、中山美穗还有安刘易斯等人要去大君新开的分店卡拉ok旗舰店。聚会的牵头人研直子要回家照看孩子,就先走一步了。剩下的明星偶像们各自抱团,兵分几路在六本木饮酒作乐。 第四百二十三章 在冲向你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总之成田胜觉得自己很奇怪。 和偶像明星们分手后,藤井郁弥这个始作俑者突然约上成田胜一起去六本木的一家小酒吧坐坐。酒吧里只有一条长长的吧台,充其量只能坐十几个人。 两人各自要了一杯加了苏打水的威士忌,谈了一会儿艺能界的事情,藤井郁弥忽然问道:“瞧成田桑这个意思,你真有心上人咯?” 成田胜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藤井郁弥有问道:“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如果我说这是比较纯情的恋爱,你会不会不相信?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其实,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女人。才在一起没多久,可这段日子我总觉得体力不支,虽说年轻,可到底还是扛不住熬夜,身体不饶人,你怎么样?” 几杯烈酒下肚,藤井郁弥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对这样直白的话,成田胜很为难,藤井郁弥接着酒劲追问,“每次都能让她心满意足吗?” “差不多是这样。” “真是厉害啊,”藤井郁弥笑眯眯地竖起了大拇指,“每次我都想控制好节奏,但就是不行。老实说,最近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呆在一起,可总是力不从心。真是熬夜熬多了就会不如以前有劲了。”他非常认真地和成田胜交流着自己的意见,企图从对方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其实不见得你越努力就越好。” 成田胜多喝了几杯,不免得打开了话匣子。 男人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哪几个,偶尔和别人交流一下也无伤大雅。 “是吗?” “你得用心,真心实意才行。”成田胜大致指了指,“用心去找才能找到奥妙,你胡乱努力是没有用的。” “哎,我也这么想过,但就是力不从心。” “你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 藤井郁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可见,即便是两个人生经历和职业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有他们共同的烦恼和思考。 成田胜忽然感到自己和藤井郁弥的距离拉近了,两人又要了杯威士忌,直到喝到晚上十二点才分头回家。 今晚大概是说到了过多的话题的刺激吧,成田胜一个人走在六本木的大街上,突然强烈地思念起中森明菜来。 自己和她分别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如果两个人没有争取,可能还要再过一个月才能相见,成田胜实在是情难自禁。他也知道自己飞到阿美利卡去找她不大合适,还好明天就能见缝插针见上一面了,可他现在还是想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成田胜正犹豫不决时,正好看到路旁有一个电话亭,就身不由己地走了进去,拨通了刚才他打过去的那一串电话号码。 只有借着酒劲成田胜才敢这么做,只有遇到中森明菜他才敢打破自己的原则和惯例。 没过多久,话筒那边就传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男性的声音。 成田胜胡乱编了一个姓名,“我是三石事务所的田中佐治。” 上次在箱根的时候,成田胜就乱用了田中佐治的名字,那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倒是越来越厚脸皮,脸不红心不跳了。 报完自己的姓名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中森明菜小姐在吗?” 名幸房则大概以为是三石事务所派来跟中森明菜交涉有关电影事务的工作人员,立即回答“请稍等”。等待的时间不长,中森明菜接起了电话。 “我是中森明菜。” 又一次听到中森明菜的声音,成田胜叹了口气,单手松开了衬衣上的领带。 “是我,听出来了吗?” “哎?” 中森明菜的确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明明记得田中佐治不属于三石事务所,而且就算三石事务所真的要跟自己谈一谈电影的事情,也不该是他来出面。想到这里,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云,但随即又马上想到上次在箱根服务生叫自己“田中太太”那件事,一下子就恍然大悟。 短短几个小时之类连着打了两通电话,成田胜的所作所为很是反常。 碍于经纪人在,她不得不收回了马上就要说出来的“胜君,怎么啦”这句话。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森明菜客客气气的口吻实则暗示了成田胜她的经纪人就在身旁,那些炙热的、想一吐为快的话不得不埋藏在心底。 “跟你打了电话后,越喝酒就越想见到你,我知道你不在东京,我没办法马上出现在你的面前……” 相隔了十三个小时,成田胜深更半夜又打了一次电话,这让中森明菜非常意外。 他的声音里像是压抑了很多种复杂的情绪,想要发泄,可到了嘴边也不得不变成一声叹息。 “明天一定要见到你。” “会的,一定会的,”中森明菜捂住了话筒,悄悄撇了一眼经纪人名幸房则,他正在看英文报纸,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不会食言的,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水!” 她不敢多说一句与自己私生活相关的事情,只好说着这样模模糊糊的话来蒙混过关。中森明菜一个劲儿地让成田胜确信明天两人一定能见面,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本来要求见面的是成田胜,主动权也把握在他的手里,现在她又把这份权力给抢了过来,反倒是自己变得死乞白赖的了。 …… 挂断电话,中森明菜悬着的心总算落下,身旁的名幸房则抖动了一下报纸,过了一阵子才出声,“三石事务所的人办事怎么这么不讲流程?现在电影还只是立项,没有开始拍摄,越级联系女主角,未免有些急躁了吧。” 中森明菜为了守护自己的秘密,不得不吃下名幸房则的这句抱怨,她绞尽脑汁,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自以为十全十美的谎言。 “三石事务所害怕我突然改变心意不拍电影,这才绕开了事务所亲自找到了我。他们再三确认我回东京的时间,就是想进一步推进电影企划案。换做是名幸桑,可能也会比较担心对方是否会突然取消合作吧?” 名幸房则一边听一边点头,他可没少吃中森明菜给他的苦头,这些年自己又是和她吵架,又要给她擦屁股,头疼得很。这样一来,他倒是对刚才打电话的自称“田中佐治”的人感同身受。 可名幸房则从未听说过三石事务所还有这号人物,前阵子研音和三石事务所开讨论会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叫做田中的人到场。但田中佐治这个名字他又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唯一敢确认的是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他究竟是谁?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等名幸房则回应中森明菜,她先发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我们的飞机是今天傍晚吧?” 中森明菜所说的傍晚是阿美利卡时间,换做曰本时间,应该是第二天的早上。 “对,直接飞到东京,在成田机场降落,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改一下行程,在夏威夷中转,住一会儿再飞回东京。”中森明菜眨巴眨巴着眼睛,非常无辜地冲着名幸房则撒娇,“好久都没有休假了,就短暂休息半天好不好?” 名幸房则拿自家桃浦思达没办法,他在中森明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下来,可是他还是故意翻看了一下日程表,皱着眉毛叹了口气,“可是停留半天的话,明菜你就必须坐凌晨的飞机赶回东京,这样会非常匆忙的。” “可是,我就是想要在夏威夷玩一下嘛。” 中森明菜深知,每一次只要自己多说一些好话,名幸房则就会一边摇头一边答应她胡闹。 成田胜想要见她,她当然也要毫不犹豫地奔现他。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在成田胜面前撒谎的原因所在。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双向期待 偶像聚会的第二天,成田胜比平时早了两个钟头来上班,虽然头昏昏沉沉的,但他却很有精神。 昨天聚会结束后,和藤井郁弥两人喝酒的时候还没有醉,喝醉是后来跟中森明菜打电话,对她说了自己无论如何想要见上她一面之后的事情了。 中森明菜正在阿美利卡录制新专辑,自己怎么会提出这么强人所难的要求?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被这些偶像闹得心烦意乱才胡乱使用了一种他本不该有的权力去要求她吗? 成田胜回到家中,又开了一罐啤酒,等到上床休息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喝到午夜的后半段,第二天必然是打不起精神来了。但成田胜今天很早就醒了,格外精神。他自知不该放任自己,可心里又很庆幸自己昨晚给中森明菜打了电话约定好了时间见面。 好歹坐到桌边,他精神抖擞地浏览了一下今天送来的文件和资料,然后自己沏了杯茶提提神,在接着打电话给各方负责人交代一下这几天的安排。虽说要去香江出差,顺便见缝插针去幽会,但国内该做的工作还是得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成田胜一撇手表,时间已经快来到下午五点钟。正好,小池敏开车来到了大君的门口,他亲自送成田胜去成田机场。 按照夏威夷的时间来计算的话,成田胜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应该是当地的下午三点多钟。东京比夏威夷快了十一个小时,不严谨地来说,他这是“穿越时空”了。 在机场外简单带吃了一点东西,他就跟小池敏挥手告别,坐上了飞往夏威夷的飞机。成田胜这次是秘密行动,知道实情的人只有小池敏。作为大君的掌舵人,出行自然要讲究排场,尤其是去香江那样的地方,就更要多带一些人过去。不过,成田胜与其他人分头行事,到时候再在香江汇合。 要是自己去夏威夷也带那么多人,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和中森明菜幽会的消息就会传回国内。没准下飞机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被记者们给围堵起来了。 人只要身处办公室,就有做不完的工作,一旦坐上了飞机,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整个人的状态都会无比放松。成田胜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在距离地面万尺之高的云端沉沉地睡着了。 “亲爱的旅客们,我们即将到达阿美利卡的夏威夷,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地表温度为三十摄氏度……” 听到这段广播时,成田胜这才缓缓醒来,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 一走出飞机,说实话,他是真觉得夏威夷的火奴鲁鲁机场糟糕得一塌糊涂,不过这并不影响大量的曰本人来这里度假。就在机场的出口,好多黄色皮肤的亚洲人都举着牌子接客,也有人直接扯着嗓门用日语叫喊着某一个人的姓名,简直比菜市场还乱。 泡沫时代,口袋里塞满了钱的曰本人满世界到处飞,夏威夷就是最受曰本人欢迎的地方。有钱的人对夏威夷不屑一顾,他们更喜欢法国巴黎,但是,他们也常常会在短暂的周末来一次简单的出行,夏威夷就是他们度假的首选。而没钱的人,只要勒紧裤腰带,认认真真工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赚够这趟旅程的费用。 “您是曰本人吗?我知道有一家酒店……” “看您这个样子我就知道您这是第一次来夏威夷……” “我在夏威夷生活了好几年了,对这里非常熟悉……” 成田胜被好几个穿着花衬衫、紧身短裤的曰本人给围住,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为了抢夺成田胜这个客人,差点大打出手。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成田胜总算溜出了人群,坐上了一辆计程车。不过,计程车的司机仍然还是曰本人…… 也难怪不得八十年代欧美国家的平民对曰本人印象不好,这个时间点他们的日子本身就不好过。而曰本人却抢走了他们扎根多年的市场,日系车的畅销使得他们的本土汽车品牌大量破产,很多欧美人都把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原因怪罪到曰本人的头上。 不仅如此,更气氛的是,曰本人不光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而且他们的口袋鼓鼓胀胀,满世界买奢侈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国家已经是“世界第一”。无论他们去哪里旅游,夏威夷也好、马尔代夫也罢,就连法国的巴黎也到处都是曰本人的身影。 更有一些极端的人,出去旅游的时候要是正好碰见了曰本人,他们就会觉得非常晦气,气急败坏地转头就走。 从下飞机到入住酒店,成田胜完全没有一点自己身在异国的感触,一路上遇见的几乎都是操着关东腔的曰本人。只有在酒店大堂登记自己的姓名时,他才注意到门口那位保安的肤色,看样子应该是夏威夷的土着民。 把行李都放在了酒店,成田胜就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他本来想在这家酒店的房间里等中森明菜,考虑到中森明菜不可能在名义上和自己住在同一家酒店,所以他决定到时候自己去她下榻的酒店送货上门。 今年上半年以来,两人的绯闻越传越厉害,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以免漏出马脚。虽然这里是异国他乡,可曰本的狗仔俨然把夏威夷当做了自己的地盘。有好几位偶像明星都是在夏威夷度假的时候被拍到了约会的照片。 所以,住在同一家酒店,再在同一时间离开,如果狗仔一旦拍到了那样的照片,以他们的尿性,作为事件双方的两个人就很难解释得清楚了。 房间在二十五层,窗户面向大海,可以一览夏威夷夏日的景象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成田胜站在窗前,一边望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一边数着时间还有多久才能动身出发。 这里距离中森明菜的酒店应该不会太远,璀璨的夕阳打在他的脸上,他心里想象着和从阿美利卡本土赶来的中森明菜拥抱的情景。 他不清楚中森明菜几点落地,也担心经纪人名幸房则和狗仔会不会发现一丝不同寻常。 明摆着,名幸房则和其他工作人员如果不离开她的话,两人就见不了面。现在这种情况,倒真是像极了偷情。 他要见缝插针,约见所有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大明星。 晚上六点,成田胜拿起了电话,想到不知道该往哪里打电话,又放了下来。真希望科学家们再努把力,早点发明手持电话。 终于,时针来到了六,也就是晚上六点半,成田胜房间打来了转接的电话。 “我问前台,一位叫做成田胜的先生有没有入住,人家说没有接待这位客人。我就只好问一问可以接通田中先生的电话吗,明菜我这才联系上你了呢!” 中森明菜轻快活泼的声音传进了成田胜的耳朵里,他露出了微笑,“现在在哪儿?” 成田胜还没有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告诉了他,接着,有点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我们不能在外面见面。” 纵然是异国他乡,就现在夏威夷的情况而言,也算不得国外,还有许许多多曰本人都在看着呢。这里还被八卦杂志戏称为“八卦的发祥地”,无数明星偶像的地下恋情在夏威夷都翻了车。 中森明菜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成田胜,尽管那些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她看不懂,可她也明白,如果恋情曝光,研音只怕会用她来威胁成田胜。 “我现在就去见你,好不好?” “胜君,我也想要你马上来。” 中森明菜在电话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了,想到短短一天之内,两人为了见面说风就是雨,说办就办,不禁觉得自己真是个厚脸皮女人。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坏透了 反正,人都已经到夏威夷了,成田胜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她回去。 从自己酒店到中森明菜所在的地方,坐车也就十五六分钟的车程。他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服就风风火火地快步来到了酒店的大堂,这是高档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外停很多辆计程车,司机都是离开东京跑来夏威夷想要赚外汇的曰本人。 报出目的地的名字后,计程车便缓缓启动,伴随着快要沉入大海的太阳,飞速行驶在夏威夷的道路上。 成田胜望着车窗外的景象,眺望起夏威夷的夜景来。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了,街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一些曰本人开办的店铺外悬挂的招牌也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斑斓。夏威夷是旅游城市,可也有这大城市的都市风采。 从下往上俯瞰阑珊的街景,觉得醉意朦胧,恍惚之间,似乎每一个闪亮的光团里都有中森明菜的身影,每一道喇叭声里都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夏威夷中心地段的高楼大厦一栋栋地往后撤去,车子通过了一个又一个明灭的信号灯,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着绿灯,成田胜的心情却越发焦急。 为了和中森明菜相见,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可开车的人不是他,他不能随意地命令别人提高车速。 成田胜忍不住苦笑,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候。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和中森明菜,更像是谈了一段躲避了世人眼光的恋爱。 “先生,我就停在这里了,麻烦您走过去吧。”司机指了指,“我开过去的话不方便掉头。” “好的,”成田胜爽快地点了点头,“多谢。” 给司机递了小费后,他便打开了车门,只要横穿这条大街,就可以到达中森明菜等待他的那个酒店。 成田胜没有犹豫不决,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走进酒店,眼前的电梯门马上就要关闭,他急忙跑进了电梯。他期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把手放在身后电梯墙上的扶手上。 电梯服务员也是曰本人,她敏锐地发现了成田胜来自东京,于是转身颇为礼貌地提醒他要去的楼层已经到了。 成田胜迈开步子,冲向了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房间。 一打开门,是披散着头发的中森明菜。 有一段时间不见,中森明菜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的位置。她穿着白色的浴衣,一看就知道是从东京带到阿美利卡,又从阿美利卡带回家的衣服。她腰上还系着绸缎丝质的腰带,雪白的浴衣领子露出了她纤细的脖颈。 “总算见到你了,”成田胜一踏进房间,就反手关上了门,把手里的包扔在了地上。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搂着中森明菜,然后把她抵在了墙边亲吻。 中森明菜也热烈地回应着他,双手缠绕上了他的后脑勺。 “什么都不说就冲进来抱着我,现在也不打算说些什么吗?”两人分开后,中森明菜顺势挂在了他的身上,成田胜笑着托住了她抬起来的大腿。 她刚才就站在房间的玻璃窗边往下俯瞰,刚好就瞧见了行色匆匆的成田胜。当时,他从计程车走下来,开始往约定好见面的酒店方向走过来,走进她。那时她就已经知道其实他心有所惧,有点担心会被狗仔队拍到。 或许恋爱久了彼此都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中森明菜在注视着成田胜的同时也吊着一颗心。从另一个程度来说,她已经落到他的掌握之中了。但她在等待着他来到房间的时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也就是说,以后公开恋情的时间一定会到来,到时对自己负担的某些责任她也是决不可规避的。 “想见你。” “还有呢?”中森明菜笑出了声,她并不想为了逗成田胜而故意憋笑,而且还在玩着他的发梢,“说说其他的嘛,我想听。” “坐飞机的时候,看到天上的云,都觉得像你的……” 中森明菜怕他胡说八道,用额头抵住他的嘴唇,摇着头,“都说了,不准乱说。” 成田胜反客为主,“你呢?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明菜我呢,一点都不想你。” “真的吗?” 成田胜手臂用力,往上托了托中森明菜,就是要把她抵在墙上,生怕她马上就要消失。 “就是不想你,讨厌你,最讨厌你了!” “讨厌我的话,又为什么要答应跟我见面?”成田胜引诱着中森明菜说出他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中森明菜摇头,头发在他的脸上磨蹭着。 “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想多抱抱你。” “胜君的这个抱抱真的就只是抱抱吗?”中森明菜仍然装作不情愿的样子使劲摇头,“你呢,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藏在心里,明菜我怎么知道胜君的想法呢?” 话虽如此,但这两天之内成田胜的表现已经突破了他多年以来的行事风格。 “上次借给你的内衣,你有没有带过来?” 成田胜把埋在她头发里的头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来了,就在我的包里。” “给我!我要穿!”中森明菜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夺走了主动权,俨然一副女王说一不二的口吻。但成田胜也明白,这个女王其实也只是表面凶狠,要不了一会儿就会被揉成一团,皱皱巴巴地被展开。 成田胜从地上的包里拿出了那件内衣,交到了中森明菜的手里,可他却不肯松手,就这样抱着她,在她的肩膀那儿拱来拱去。 “等一下,我去冲个澡。”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不行,身上都是汗。” “我刚刚洗了澡的,我洗了就可以了。没关系的……” 中森明菜再度挣扎了一番,“还是不行啊,”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为时已晚了。 “就这样来,没事。” 不知不觉中,中森明菜腰间的带子勾住了成田胜的腰带,然后一点点松开。她的皮肤透着丝绸的气息,有蜂蜜的味道。在她身上,有着眉眼之间表现出来的青春,有一种吸人的魔力。 “哗啦~” 成田胜抱着中森明菜往后退去,撞倒了茶几上的花瓶,两人却浑不在意。而成田胜也渐渐失去重心,中森明菜被他抱着,浴衣的下摆在黑夜中摇曳。 夏威夷这边的酒店不知为什么总喜欢在房间里用暗红色的室内灯,中森明菜在倒下之前努力伸手关掉了房间的灯光,可暗红色的床头灯仍然亮着,她却没有力气去摁下开关。 危险的红色灯光下,成田胜看清了她微微上挑的眼梢,墙纸上颇具夏威夷色彩的花纹,耳边还能听到街头喧哗、人潮汹涌的声音。 “只是爱上你,已让我崩溃,连抵抗都是喜悦的。” 中森明菜的耳畔想起了她前不久听到的歌曲小样的伴奏,歌曲里有这么一句歌词,久久地环绕在她的脑海里。 “今天晚上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成田胜贴了过去,俯身在中森明菜耳边小声嘀咕着。 “你坏死了!坏透了!” 中森明菜突然攥紧了拳头,锤起成田胜的前胸,可是想责备对方,已经太晚了,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我哪里坏了?你说说看,”成田胜的话和他正在做着的事情截然相反,“想见你,也想和你抱在一起。” “哼哼,”中森明菜哼哼唧唧着,翻了个面,抱住了他的脑袋。现在她实实在在地体验到了成田胜的这种温柔之处,她简直就要在这温柔中融化了。 “讨厌死了……” ...... 第二百二十六章 激进办法 成田胜说今晚见面,中森明菜没有用各种理由来推迟见面或逃避。事实上,她自己的工作也因为最后的录制阶段逼近,而进入一种特别慌乱的状态。而且,她没有理由和意志力来拒绝这样一次见面。 湿热闷闷的环境里,身与身、心与心的触碰变得暧昧粘稠。中森明菜本想拒绝这种见面方式,不想太直接了,但还是想要看到他渐渐失态失控的情景,想体验着被他求爱的感觉。 想看看那一刻他的表情,想听听他的声音,更简单地说,中森明菜只想要在自己的房间里见他。 尽管两人认识的时间很短,不过两年而已,但她知道自己和成田胜已经深入交流了解了很多东西。似乎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在健康发展着,起初是像少女时代通过散步和交谈的方式进行恋爱,但现在却越发危险,火热得让她一度拒绝两人的恋爱更像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 她还年轻,对男女关系的认识并不如三十、四十岁的女人,但她觉得,在男女关系的中带你,身与身、心与心的交汇之处,设有甜蜜的令人神魂颠倒的陷阱。无论是从多么高尚知性的出发点出发,这个陷阱都会把男女关系变成常见的污浊的东西。 可这污浊的东西是因为爱而产生的,反而又能被她自己给接受。 “不要……” 中森明菜抓紧了被子的一角,还是逐渐失重。为了一直某种情绪,她把自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到了口腔深处。 ........ “明菜,你非常漂亮,最棒了……” 之后,他的耳语也没什么特别的,“总算见到你了……” 中森明菜嘴角勾起,她用力搂着成田胜,把下巴放在他的脑袋上,抚摸着他鬓角的头发。她忍不住去想,成田胜还是和自己初见时的他那样温柔体贴,他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也特意对自己组织语言,给予赞美。 她没有回应,那种羞怯感一下子笼罩在她的心头上,自己发出了那么有失体统的声音,实在是不想再说些什么专门给他听。有时候她会思考两人最近是不是玩得有些过火了,可她没有反省的打算,如果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话,她宁可和成田胜一起崩坏。 不过,那种羞怯感还是不断地涌现出来。 “我想一直和胜君这样,你知道吗?” 成田胜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心情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更没有力气说话。于是,他点了点头,脸颊在中森明菜的锁骨那里磨蹭着。 “我看着有那么坏吗?” “不是,是因为喜欢,”成田胜解释着,“如果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厚颜无耻地支开所有人在夏威夷见面。” 都说成田胜不仅样貌周正帅气,声音也非常好。确实如此,否则不可能就练习几个月的时间就出道。在这么久的距离,能够发出带着被床单包裹的温度和湿度的声音确实不容易。中森明菜好像要沉醉于这种来自耳朵的预约,同时也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怯不已。 “是吗?还以为你和经常去情人旅馆的男人差不多呢!” “别乱说啊,”成田胜发出了笑声,连带着中森明菜也跟着他胸口振动,“我还没有去过情人旅馆,怎么能和那些男人放在一起。” “听胜君这句话,我感觉你好像很期待带我去那里似的。” “真没有,”成田胜摇头,可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辩解非常无力。 中森明菜沉默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房间里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良久,她才低头,把声音降低了些,靠近成田胜的耳朵,“今天很开心。” 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所谓的慰劳的话,以前她在女性杂志上看到过。杂志上说,无论是否掌握主动权,作为女性,说这样的话是一种礼貌,对方也应该会很开心的。 中森明菜不觉得这是一种礼貌的表现,却认为这样的话会变成休息结束的一个信号灯,似乎在说“我还想再来一次”。 她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成田胜的额头,他没什么反应,应该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我这两天一直在吃你的醋。” “为什么……” 成田胜把偶像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中森明菜,“有时候就是嫉妒你们可以肩并肩地交流,和谁恋爱也好,和谁凑对也罢,反正我就只能沉默。” “所以那样我也很难受!” “难受什么?” 中森明菜越来越用劲儿捋着成田胜的头发,“就是因为是偶像,就算是朋友之间,说一些过分的玩笑很多人都不会当真的,就仅仅把这些当做笑料。哪怕是正在恋爱中的恋人,他们还要故意把别人拆开,把男方带去招待所花天酒地。等到我们公开了,说不定他们要把胜君你也带去胡闹,还说什么单身汉派对……” “喂……”成田胜压低了声音,“如果他们知道你跟我到这里来,那可不得了了。”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恢复了力量,也体会到了刚才中森明菜说的那句“今天很开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兴奋的……” 中森明菜一边嘟囔着,一边拍走了成田胜的手。她完全明白成田胜在祈求、寻找这什么,也知道眼下这种时候再来一次的话就必须要与时间赛跑,否则两人呆不了多久就要分离了。她和刚才发出信号时的心情完全不同,渐渐恢复理智后会担心时间会不会来不及,然而她却屈服于极力想要接近的念头而默认现在发生的一切。 成田胜察觉到了中森明菜的宽容,脸上却一本正经地。 突然,他把她翻了一个面,从后面看清了她泛着奢华珠光的脊背,“这样可以更敏…更快一些……” 他摸透了中森明菜在担心什么,所以采取了一种更为激进的办法。 突然间他铤而走险,倒是让中森明菜心中的犹豫不决减轻了不少。就在这似进未进、起起伏伏的触碰中,她再也忍受不了了,按住了成田胜的手。 “我就知道…胜君和那些……去情人旅馆的男人没有区别……” “我不是。” 成田胜笑着否认,他直起脊背,从上往下俯瞰中森明菜漂亮的背部,心里不上不下的。 该怎么来形容这奇异的妖艳呢? 以前他早就想要体验一次这种激进的办法了,又觉得很过分,就放弃了。但是现在,他从中森明菜身上得到了许可,他可以毫无顾虑地任性一回。 想要快一点结束,赶在经纪人来房间叫她之前,这种办法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中森明菜骂他就是常去情人旅馆的那种男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不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成田胜无法自控自己在说什么,总之无论说什么,他现在都是厚颜无耻的男人。 “喂…我讨厌你……” 中森明菜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成田胜赶紧扶住她的腰,使得她可以稳定下来。 她又喋喋不休地骂了他几句,却主动地去迎合,所有的伪装都统统扔掉了。他们重叠在一起,而后纹丝不动,仿佛已经脱力。 第四百二十八章 去唐人街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地,”中森明菜带着墨镜,手里还拿着夏威夷的特色小吃薄荷冻糕,“和胜君恋爱后,我化妆比以前要用心多了。” “化妆其实倒还好,”成田胜低头任由中森明菜喂自己东西吃,“和我在一起,明菜也漂亮了不少,只有我,一点点干瘪下去。” “又开始瞎说了!” 中森明菜不给成田胜吃了,她自己一口气全部吃完了冻糕,死死地挽着他的手臂。 “味道很奇怪,”成田胜喝了一口椰汁,他另外一只手还捧着中森明菜买来的椰子,“薄荷和糕点怎么能放在一起?像在吃牙膏。” “胜君不会没有来过夏威夷没有吃过吧?第一次吃到薄荷冻糕的人确实对这个味道不感冒喔,不过吃多了也就觉得很好吃。” 成田胜点头,“我还没有出过国,这是第一次。” 中森明菜十分惊讶,她当然知道自己男朋友在六本木商界很有地位,是有头有脸的经理桑。可是,他居然还没有出过国,这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没有什么出过的机会,而且我的生意也只专注于本土市场,”成田胜忽然笑了,他只要一谈到工作就停不下来,想到中森明菜想听,他转而直白,“不过这次是大君迈出曰本本土的一步,所以我总算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和成田胜不同,中森明菜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她要满世界到处飞。阿美利卡去过了,欧洲也去过,就连治安不怎么好的拉丁美洲也去过了,她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 “我就知道你是厉害烘烘的经理桑啦,”中森明菜朝着成田胜竖起了大拇指,“明菜我呢,来过许多次夏威夷了,没有十次也有五次了,那么就由中森向导来带经理桑游玩吧。” 中森明菜劲头十足,她的这份热情感染了成田胜。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中森明菜拉着现场买了一件产自夏威夷的花衬衣。 “真的很合适呢!”中森明菜围着成田胜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男朋友穿这么花哨的衣服,他的衣服都中规中矩地,以素色系为主,看上去周正又体面,但是见多了也会有点厌倦。 成田胜之所以能撑起这些简单的衣服,都是因为他自己就样貌端正、充满了一股男子汉的气概。 而今穿上如此花哨的衣服,中森明菜眼睛就根本离不开他,不得不庆幸自己男朋友没有被星探给发现,否则十几岁就出道的话,肯定会迷倒万千怀春女子。 “别看了,”成田胜有些难为情,尽管舞台上的衣服非常华丽,可都是以黑色系为主,穿上花衬衣他倒是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和去年正在夏威夷拍摄成人录像带的村西彻没有什么区别。 当时,村西彻就是以穿着夏威夷花衬衣的模样被捕入狱的。 成田胜故意捂住了中森明菜的眼睛,不过,此时他倒是想到,要不了多久村西彻就会被保释出狱了吧。水晶映像破产后,村西彻手下的人全都被吸纳到了他的死对头波塞冬影业,但那帮人根本就不吃波塞冬影业那一套,仍然在想方设法吧村西彻给救出来。 而这笔保释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由盘踞新宿的巨头极东会来出。代价就是,必须把村西彻拍摄的所有没有打码的录像带全部提供给极东会,极东会将在地下非法出售这批录像带。 可成田胜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打破原来的历史轨迹,追随村西彻的人是否愿意出钱把他赎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讨厌胜君!跟明菜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能亲亲热热一点吗?你总在想你的工作,明菜我生气了!讨厌经理桑!” 中森明菜甩开成田胜的手,她早就察觉到这个经理桑又在想事情了。 “胜君真讨厌!和女孩子出去玩时不想工作是基本礼仪,亏你还在‘女士优先’的阿美利卡呢!” 成田胜心知这个桃浦思达想要人哄,收回了脸上严肃的表情,转而笑了起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只是明菜你一个人的经理桑。” “真是不得了呢我的经理桑,”中森明菜掩笑,语气柔和了不少,半带着撒娇地说道:“那么成田经理想要中森向导带你去哪里吃饭呢?” 既然人已经到了夏威夷,两人去那种豪华的地方享用午餐多少有点不符合现在的氛围。 “明菜觉得哪儿好呢?” “不知道哟,”明明中森明菜自告奋勇想要做向导,这时候她又把皮球踢给了成田胜。 成田胜想了想,“如果是国外的话,大家一般都去唐人街那边的店吧,又便宜又好吃。” 这对男女订房间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节约钱,就为了一个晚上,成田胜不惜高价预订夏威夷最豪华的酒店套房,中森明菜她也是如此。这时候偏偏想到要在吃午饭这件事上为钱包着想,明摆着是一种另类的情趣。 “唐人街吗?” “那明菜你就带我去哪儿吧。” 中森明菜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可是唐人街是老街,非常杂乱,不适合胜君这样的经理桑喔。” “没关系,我对那种地方挺感兴趣的。而且我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想去见识见识,明菜你就带我去吧。走吧!” 成田胜话还没有说完,中森明菜就拉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从他们所在的酒店走到唐人街大概要二十多分钟,两人没有打车,步行穿过商业街的大厦,走过大厦,可以看到泛着波光、光影流动的大海,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条街,走过了一个刻着“钟国城”的牌匾,就来到了唐人街的入口。 唐人街上,挂着整只烤鸡的食品店和中餐馆、中药店,还有很多摆放了塑料扫帚、盆子的杂货店。紧挨着一家店,油箱味儿和独特的中药味儿混杂在一起。偶尔也有在战火中残存下来的古董店,阿美利卡和曰本的游客都在那儿稀罕地看着店内的古董。 两名围着头纱的印度女人从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的身边路过,两人继续往前走去,来到一条幽深、狭窄的小鹿,路边是面向外国税收和船员的廉价酒吧,酒吧的墙上涂着色彩鲜艳的油漆。 就连白天,都有几个站街的女人坐在门口涂着指甲,相互谈笑着,可能正在招揽生意。看到中森明菜和成田胜,她们也低头说着什么,成田胜一惊,赶紧抓住了中森明菜的手。可中森明菜却没有放在心上,她推开了一家店的门,走上了狭窄的楼梯。 可以想象得到,夜幕降临时的唐人街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一家小餐厅,看起来比较古老,像是二战前的食堂,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桌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个留着大胡须的白人和一个熟客隔着柜台谈论这什么稀罕的西班牙菜。 “这是什么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曰本人,以前是西班牙货船上的厨师长。在二十多年前开了这家店,来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熟客,这里用葡萄酒泡过的牛排和西班牙烩饭特别好吃。” 说着,中森明菜帮成田胜点好了菜。这里是唐人街,她却带成田胜来吃西班牙菜,这种跳脱的做派,的确很中森明菜。 “真不错啊,看来明菜的钱包就是这样吃扁的。每次来夏威夷都会在这里吃饭吗?” “明菜我呢,虽然有时候很享受一个人出行,但有时我也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中森明菜从服务生那里要了一杯冰镇柠檬水,“去年的时候,我在夏威夷录制节目,还专门到这里来吃了晚饭呢!” “嗯嗯,”成田胜点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中森明菜。 “胜君是不是觉得跑到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吃饭的明菜很任性自私,甚至是胡闹?” 第四百二十九章 是意中人 成田胜呵呵笑了笑,“这我一下子还说不好,明菜这么聪明的女人,心里肯定早就明明白白的了,没必要一个傻问一个傻答。” 说着,他把勺子插入刚刚端上来的西班牙烩饭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中森明菜这个桃浦思达虽然有很多工作,总是忙到吃不上饭,但她的品位可是相当不错,点的菜肴非常可口。 放弃了上流社会奢华高档的餐厅,在唐人街的这样一家小饭店里,和成田胜面对而坐的时候,中森明菜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在六本木时的他的一面。此时此刻的他不是那种个性鲜明的男人形象,大概是因为出国后扔掉了束缚和伪装,现在面对她时表现出一种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样子,但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在逗她开心。 怎么说呢? 成田胜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何时都充满着坦坦荡荡的男性魅力和包容力。朋友们给中森明菜推荐的“绯闻对象”,在她的心中越来越渺小。 …… 中森明菜一边沉浸在对一天以前两人世界的幸福回忆之中,一边整理着自己即将演出要穿上的大风衣,细长而柔软的手指滑过衣料,恬静之情萦绕在心头上。 在唐人街吃过饭后,成田胜和中森明菜心照不宣地一起沿着大街朝着夏威夷的商业街漫步走去。唐人街和正常的都市似乎是两个世界,白天的时候,唐人街热热闹闹的,但外边却几乎很难看到白人经营的商业街开张营业,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人吃完饭后时间还很早,不到午时,很多人都还没有开门的缘故。 时装店、裁缝店、宝石店、毛皮店等,一半以上都死死地关着门,商业街这边冷冷清清的,只看到一对曰本夫妇正在散步。 看到这对在异国他乡的地方漫步的夫妻,不知为什么,中森明菜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她抬头看了看成田胜。成田胜的眼神证明,两人心里都有同一种感触。 “明菜酱?马上就要录制节目了,导演说请快点准备准备。” 中森明菜突然听到了身后小助理的声音,她恍然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我都不知道你来了,那么突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小助理哟~”中森明菜心情不错,和小助理开起了玩笑。 小助理指了指待机室桌子上的收音机,里边正在播放着中森明菜新曲的磁带,“本来我是在外面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打点关系,然后就被收音机里的声音给吸引过来了,听得我不知不觉就入迷了。明菜酱去阿美利卡这两个月,肯定非常用功,感觉你的唱功水平有上了一个台阶!” 小助理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跟在中森明菜身边做事,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她依旧对中森明菜有着盲目的崇拜,可以说是头号粉丝了。 “尤其是今天,虽然明菜酱还没有上台,但我就是知道,今天的明菜酱感情饱满,一定会特别棒的!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不同于以往。” 中森明菜闻言,笑出了声,她才没有被小助理的彩虹屁吹得得意忘形,她当然知道小助理所说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谢谢你的表扬,阿美利卡的声乐老师总是批判我感情太丰富,甚至过于忽视技巧。” “才不是那样呢!”小助理并不觉得感情丰富是一件坏事,而且,如果唱歌只有技巧没有感情,那么这样的明菜酱就不会是明菜酱了。 “对了,”小助理尽量装作特别随意的样子,“今天明菜酱回来之前,上次那位广告商来电话了,名幸桑告诉你没有?” “没有,”中森明菜皱着眉头,她自己代言的品牌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位广告商,“有什么事情吗?” 在一旁听着两个女孩对话的名幸房则抖了抖报纸,心中暗暗编排中森明菜,她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并不是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打电话、写信。不过,恋爱除外,一旦陷入爱情,这个桃浦思达比谁都充满了热情。 突然,名幸房则接过了话茬,“就是那位邀请明菜酱共进晚餐的广告商。” “我想起来了,但是,我就在几个月前在招待会上见过他一次,他突然打电话来是不是有点唐突了啊!”那个讨人厌的广告商的脸庞浮现在中森明菜的眼前,当晚招待会结束后,她就去找成田胜了。在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人,直到今天。 “那位广告商昨晚正好在银座的酒吧遇到了野崎桑,两人一起喝酒的时候回忆起前阵子在招待会时遇见明菜酱的情形,他便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可惜明菜酱和名幸桑正好不在,在夏威夷转机,所以,他也就跟野崎桑聊了一会儿。”小助理只是听从野崎研一郎的命令,把这件事情复述给了中森明菜。 “野崎桑说,那位广告商一个劲儿地问明菜酱你的情况,太不礼貌了!我为此还非常生气呢!”说完这话,小助理又觉得自己不该过分表露出自己的主观感情,这可不是一个好助理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儿,小助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她也不想把中森明菜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讨人厌的广告商身上。 “上次招待会的时候我也见过了那位广告商,”名幸房则放下了报纸,“用社会上世俗的话来说,他的家庭出身、资产、姻亲关系等都无可挑剔,各种条件样样合适。就事论事,他倒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名幸房则明知道“结婚”的话题是中森明菜的禁区,他却仍然直白地点了出来,他不是想要激怒中森明菜,事实上是在把她从所谓的“相亲”中抽离出来。 野崎研一郎当然不是怀着“把中森明菜嫁出去”的目的去和那位广告商交往的,中森明菜是研音的王牌,就这样白白送出去,就相当于断送了研音的未来。 所以,野崎研一郎让小助理转告中森明菜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在警告她。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研音会回绝追求者”,这又算是一个另类的保护。 “明菜酱,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就不要再装得像个小女生那样任性自我,研音可等不及了!” 野崎研一郎的内心便是如此想的,可他绝不会对中森明菜说出这样的话。认识中森明菜那么多年了,他自然清楚她是吃软不吃硬的女人,越是强硬,就越要反抗。 没办法,他只得让什么都不懂的小助理传达自己的话。 “太过分了!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跟那样的人来往!”中森明菜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小助理这些话里隐藏着的弯弯绕绕,她无法指责野崎研一郎,于是将所有的气都洒在那个广告商身上,“名幸桑,我不要再接他们家的广告了,我绝不会跟那样的人合作!” 名幸房则早就意料到中森明菜会是如此反应,可他仍然觉得头痛不已。 “明菜酱的意中人就是那位六本木的成田胜吧?” “是啊,就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中森明菜再次当着研音的这两位工作人员的面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小助理心里隐隐有感觉中森明菜正在恋爱中,但是她知道的并不多,关于“中森明菜追求成田胜”这件事目前也只有野崎研一郎和社长花见赫,以及经纪人名幸房则才知道。 “那位唱give me up的成田桑吗?!”小助理把中森明菜的形象和成田胜放在了一起,“明菜酱的眼光超级好哟!” 此时,中森明菜得意地笑了。 两个年级差不多的女性在第一时间是不会想到那么多阴谋诡计的,比起怎样去算计别人的爱情,她们更喜欢看到美好的事物。 至于坐在另一边被冷落的名幸房则,他苦笑着,这才发觉自己被中森明菜牵着鼻子走。 第四百三十章 絮絮叨叨 随着轻微的震动,飞机着陆了,发动机停止了工作。 成田胜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钟。他赶紧站了起来,穿上外套,拎起自己的挎包,走出机舱。外边似乎还是接近三十度的高温,一时间让他很不适应。 走出海关,成田胜有看到身穿素色短袖衬衣、脚蹬切尔西靴的高林建筑师。 “成田桑累了吧?” 原本是说会专门派特派员来迎接成田胜,但先抵达香江的高林建筑师却觉得自己亲自来比较合适。他从成田胜手中接过行李箱和挎包,一边向车那边走去,一边说道: “我已经实地考察了这里的地皮和建筑构造,这么看来,我事先准备的设计方案能够派的上用场……” 成田胜点着头,他对高林建筑师非常放心,所以并没有打断他。 “我觉得和泰富酒业的会议越早越好,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成田胜精神抖擞地坐进了车子里,想到马上要大干一场,幽会后的疲惫一扫而光。很快,他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坐在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不管各个地区有怎样的商业习惯和规则,成田胜总是习惯提前二十分钟抵达约定好的地方。 大君的名字和企业标志都来源于印度的“大君”,也可以被称为王宫,但事实上大君和印度半点关系都没有。 还好自己的生意没有涉及到印度,从来没有和印度人做过生意。否则,只怕自己要等的不止二十分钟。 接下来马上是要和香江这边的酒水供应商谈生意,尽管山口组有自己的一套酒水走私体系,但是他们却把香江大君分店的生意让给了本地的一家酒水商。从极道的道义上来讲,如果这家店不给香江人参与的机会,是迟早会被排挤出香江市场的。这一点,山口组拎得清,与其执着于眼前的蝇头小利,不如大家一起合作共赢。 简单翻看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文件,想了想谈判的条件,成田胜就没有无事可做了,他低头摸到了自己领地上的夹子,陷入了回忆。 …… 手表指针指向了下午的三点三十二分,成田胜准备乘坐晚上六点十分从夏威夷机场起飞的日航航班到香江,之后坐上大君预定好的专车来到开会的地方。 他这是第一次出国,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短暂来到了两个国家。对于没有多次往返各国护照签证的他来说,这种行程既忙忙碌碌,又没有体验到出国的实感。 夏威夷非常受曰本人的欢迎,对他来说,那个地方和东京没什么区别。 两人吃过午饭,散了一会儿步,就来到了成田胜下榻的酒店。这里还没有住过,什么都干干净净、整齐有序的。 和中森明菜离别时,他迅速把装着各种文件的公文包都塞进了手里的大挎包。倒是中森明菜有些慌张,急急忙忙地帮他把他带到自己酒店的衣服和日用品都放进了他的行李箱里。 “胜君的日程也太急了吧?要去香江出差多少天呢?三件白衬衣够了吗?”中森明菜明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问。 “嗯,够了,”成田胜叉着腰,“大概会停留两天的时间,只要手里有电动剃须刀,白衬衣什么的都不用担心。” “哼哼,”中森明菜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行李箱,看到了那只破破烂烂的电动剃须刀,“胜君的胡子,一天得剃两次,对你来说衣服可以不换洗,但剃须刀却是必备的。其他还有什么忘记或者落在我哪里的?” 正说着,一通电话就打进了成田胜的房间,是香江那边打来的。 “成田桑吗?泰富酒业方面刚刚回电话,已经安排好了您和他们的采购部长见面的时间了,就在会议结束之后。” “是吗?这就好。”在这个时代,能联系上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成田胜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提前把酒店这个房间的电话告诉了自己的下属。 说着,他放下了电话,目光落到了中森明菜的身上。 她身边跟了经纪人,经纪人会负责收拾她的所有行装,只要她这个人在飞机出发之前赶到机场和自己的团队汇合就好了。不像自己,为了这次幽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 还好自己还有一个不称职的“中森秘书”,要不然他就要手忙脚乱了。 中森明菜一直在找机会和成田胜说些什么,此时终于趁着这个间歇开口说道:“胜君,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下次,我从香江回来,如果你还在东京,我们就见面好吗?” 成田胜不敢给中森明菜一个确定的时间,而中森明菜也没期盼着他这么说,那样的话,她倒是会有一种负担,害怕给他添麻烦。两个人的工作性质都非常特殊,想要见面,就只能在一时兴起的时候一鼓作气。如果事先制定计划,到时候计划被打断,就无法承受见不到的失落。 “你一定要来,”中森明菜拉着成田胜的衣袖,她看起来好像有一点苦恼和生气,成田胜和她面对这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不着他的时候,中森明菜就是这个样子,像是在埋怨他,又像是在和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较劲。 此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原来是酒店正在询问成田胜是否要续房。 忙忙碌碌地收拾好东西,难得有一点时间可以温存一下,却总是被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电话给打断。成田胜和中森明菜都感觉没什么意思,而那种温馨也在电话声响起的一瞬间迅速隐匿。 …… 泰富酒业这边派出的代表是经理宋先生,他十多年前游到了香江,因为无法解决身份和户口问题,只能给极道工作。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可是他办事能力非常强,很快就被极道推出来担任明面上的代言人,他也因此顺利解决了户口的问题。 这位宋先生非常重视和来自东京的“六本木-大君”合作,虽然香江和东京隔着很远的距离,消息传播具有延迟性,但很多香江人也陆陆续续听说过大君的大名。一些商人也看到了商机,不是期待着大君进军香江,就是在暗中制定一个企划案,想要拿下大君在香江的代理。 可以说,大君这样走在东京时尚前沿的迪斯科舞厅,在香江市场上非常受欢迎。香江人不仅模仿曰本艺能界,翻唱曰本歌曲,而且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往东京人看齐。对于一些经常打飞的到东京游玩的香江人来说,大君早已是他们旅行的一部分了。 成田胜可以预见,当香江的《大公报》、《号外》等报纸杂志一旦将大君即将在香江开设第一家海外分店时,到底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洋酒方面我并不担心,我知道泰富酒业一直都做得最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提议,”成田胜转动着圆珠笔,“我们这边也会提供曰本酒,那么对应的,希望贵公司也可以提供高度数的白酒。毕竟除了洋酒之外,这里最流行的还有白酒嘛。” “白酒?”宋经理马上想到,成田胜或许想要在酒水方面做一些本土化的改变。他的思维非常清晰,很快就明白了成田胜什么意思,而后马上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应答:“您有了解过本地的白酒吗?” “我听说过贵州的茅台酒,但一直都没有喝到过。”成田胜切入话题,“香江人爱喝吗?” 宋经理想了一下,觉得心中有腹稿后,才回答:“年轻人都喜欢喝洋酒,一般来说,喝白酒的人是已经事业有成的男人。像贵州的茅台酒,每年的产量就特别稀少,就我们公司而言,每年拿到手的数量不会超过二十瓶。” 第四百三十一章 真实目的 八十年代的茅台酒每年只有五百瓶的产量,自从1984年决定进军国际市场后,产量有所上升,但数量仍然不高。除了一部分流向国际之外,大部分都供应给了权贵。 就算是香江酒水供应商的龙头企业泰富酒业,只能拿到二十瓶白酒,也就更别提分配到大君手上有多少瓶酒了。 “我们最多只能给贵社提供五瓶白酒,”宋经理苦笑,他做酒水这一行的,自然清楚还有哪些人指名道姓地要他们提供白酒,“每年就只有这么多了,成田桑还请海涵。” 成田胜对茅台酒的发展不是很了解,他还以为这个年代的茅台酒和后世差不多,万万没想到现在的产量还不及后世的三分之一。 “五瓶吗?可以的,”他点了点头,又转而道:“我们这边会给贵公司一个关于大君白酒需求量的名单,还希望贵公司能够以品牌过硬的白酒填补这些缺额。我们大君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也想要尽一份力,在店里为客人提供更多的本土化配制酒。” 成田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别人拒绝的压迫感。宋经理虽然早年也给极道做脏事,和很多大佬打过交道,但他也明显地从成田胜身上感受到了不同于同龄人的气场。 这只是和酒水供应商的一次会议,在这之后还要确认大君选中的建筑商的承包合同。高林建筑师负责提供设计以及监工,理论上来说,他把设计图交给建筑商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他对这次的设计作品非常看重,每一个设计师都渴望在海外留下自己的作品,高林也是如此。 高林提前了好几天的时间来到香江,在这里到处考察。大君分店的地址就在兰桂坊,山口组本想在这块地皮上修正经的写字楼,哪知道突然横遭意外,这里便成为了烂尾楼。高林却觉得,利用现成的烂尾楼仍然可以装修出属于大君的特色。 他把自己在东京时便画好的设计纸当做主要参考,然后又在纸上重新设计了一下这栋烂尾楼的外观。 与兰桂坊其他迪斯科舞厅平平无奇的外观不同,大君的这家分店从外观上看过去就充满了东京“纸醉金迷”的味道,十分浮夸。高林还构想了舞厅的内饰,就软装而言,与六本木大君相比也不在话下。 成田胜起初看到这份设计企划案的时候忍不住皱眉,他不是不喜欢这个设计方案,而是觉得要是照搬六本木大君的奢华程度,恐怕这个成本费用就会突破他的预算。不过,日元兑港币的汇率一天一个大变,进行简单的计算,这笔费用折合成港币也就低廉得多了。 那么,如此一来,成田胜就愿意点头让高林放手去做。 在去和建筑商洽谈之前,高林建筑师下巴发青,眉头紧锁着,神情有些疲惫。 昨天夜晚,高林暗中约见了建筑商的负责人,他综合了一下建筑商提供的香江方面的市场信息,就建筑费用这件事上进行了谈论,一直讨论到深夜。 所幸的是,当下香江掀起了“曰本热”、“东京热”的风潮,很多人都会说日语,这也就为高林建筑师和成田胜这次来香江敲定计划提供了很大程度上的方便。 就在会议上,建筑商也被高林这股劲头给折服了,他们本以为这种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的建筑设计师往往是那种高傲得谁都看不起的麻烦男人,但事实上高林并不是那样的。相反,一谈起工作,浑身上下的疲惫一扫而光,专业起来让这些浸泡建筑行业几十年的老油条都不由得自愧不如。 本来是大君牵头的一次会议,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高林一个人与建筑商的混战,就建筑材料和内饰这件事,两者都丝毫不肯让步。成田胜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直到局面僵持不下时,才出口拉架,给双方留了一个非常体面的方案。 高林这边愿意接受,建筑商迟疑了一会儿也点头答应,装修和设计这件事才算是彻底敲定下来。预计在十月末,就可以破土动工。 还好可以利用山口组留下来的烂尾楼进行改造,不用自己再推翻重修一栋楼,如此,便可以加快工期,争取在明年香江这边的农历正月彻底完工。 “成田桑,”会议结束后,高林建筑师难得邀请了成田胜去酒吧喝酒,“拖您的福,六本木之丘的一部分设计我竞标成功了。” 成田胜摆手,“如果不是因为高林桑本身就能力出众,委员长又怎么能对高林桑的设计有所偏爱。” 高林深知如果不是因为成田胜,自己是无法接触那样高端的设计的。高林建筑师事务所是松本家族背后的最大赞助人,当时高林的父亲在暗中策划,就是想要通过松本哲元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松本竞选成功后,高林事实上确实拿下了很多店面的设计,也成功拿到了六本木之丘的竞标资格,尽管当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如愿以偿地竞选成功。然而,通过松本哲元这层关系认识到成田胜后,高林从成田胜这里获得的利益远远超过了松本哲元。 “有时候我不禁会去想,成田桑为什么不参与投资六本木之丘这个企划,”高林建筑师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黄褐色的威士忌在酒杯中摇晃着,“这可是一个百年项目,是六本木跨入新世纪的决心,大家都知道这项工程能得到多少好处。” 成田胜笑笑,没有立马回答。 “难道说成田桑并不看好这个项目?”人在香江,高林建筑师喝了一些酒就敢说一些平常不可能说的话。 “量力而行,六本木之丘已经超过了大君的承载额。如果把自己的名字留在六本木之丘的代价是让大君债台高筑,那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 高林玩味地看着成田胜,似乎从他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以现在大君的体量,参与进去或许是有些吃力,可成田桑的能力足以完全应付这些事务。”高林此刻偏执地想要听到成田胜亲口说出那句话。 “高林桑,”成田胜语气渐重,“大君不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也是如此,问那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可不会让你白白得到利益。” 六本木之丘是一个吸血鬼式的项目,现在上车就是在断绝自己的后路。泡沫经济破灭后,无数投资了六本木之丘的人不约而同地站在了高楼之巅,企图一死了之。他们都以为曰本会进入永久繁荣,早就对危机失去了警惕心。 成田胜来自后世,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有关未来的事情。即便是小池敏和田中佐治,他也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俩不要把自己手里所有的闲钱投入到火热的股票市场之中。 “呵呵,”高林感觉脊背发凉,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喝酒喝酒,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香江,总要品尝这里的美酒美人才好吧。” 成田胜欣然转移了话题,不过从夏威夷回来之后,他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喝酒欲望。 “明天我要去和兰桂坊这边的迪斯科舞厅打招呼,高林桑要不要跟着我一起?” 大君初来乍到,强势入驻兰桂坊,但说到底,是“外来入侵者”,打破了兰桂坊的生态循环。多多少少有很多本地的迪斯科舞厅会不由得担心害怕,即便他们某一家舞厅的实力并不逊色于大君,但一想到大君来自于东京的六本木,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强烈的危机感。 很有可能他们会联合起来抵制大君,或者降低自己的价格来分走大君的客人。 成田胜本身就没有抢占太多当地市场的打算,大君旗舰店的定位事实上是吸引满世界到处飞的曰本人。 他得先做些什么来安慰这些人的心情。 第四百三十二章 偶然又见 成田胜从兰桂坊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了。 不得不说,香江人真的很会玩,他们并不逊色于东京人。香江和东京一样,都是国际性的大都市,不过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玩法。 但香江比东京更加世俗化和接地气,浓厚的粤语氛围吸引了很多外国人,许多迪斯科舞厅都能看到白人面孔。 舞厅里,人们纸醉金迷,痴迷于酒场作乐。舞厅外,是包容了各种喧闹、污秽的小巷,是都市光鲜亮丽的阴暗面。 经过一条满是涂鸦的巷子,成田胜忽然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成田桑?啊,果然是您!” 一位剪着短发、眼角上挑、个性十足的少女正看着成田胜笑了起来,成田胜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好久不见了,我是有希子喔~” “啊,是有希子啊!你的变化好大,我都没有认出来。抱歉抱歉。”成田胜这才想到自己到底有多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冈田有希子了。不过,他可一直从小池敏的口中得知有希子的现状。 有希子是小池敏的女朋友,两人确立关系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说起来好几个月没有见,并不算太长,可是,他却觉得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记忆中的有希子,有着一头“圣子头”那样浓密的短发,非常秀丽,神情中有种高材生不服输的劲头。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没见,眼前的有希子眼睛和嘴唇哪儿的妆容都很有特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特的个性,成长得越来与活泼大方。 “有希子怎么会来香江?” “这句话我应该问问成田桑才对吧,”有希子朝着成田胜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画笔,“我是来画画的。” 成田胜有些意外,而后和有希子一起做到了小巷子里的木登上。 “从上个月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在香江,这里马上要举行一个国际性的画展,看完画展后,我就要飞巴黎了。” 有希子不平不淡的口吻透露出她坚定的决心,成田胜也从她这句话中了解到,她这一走,必然就要与事务所彻底决裂了。就在今年上半年,他曾经阻止过小池敏公开恋情的做法,那时虽然没有发生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可是这却给有希子彻底与事务所闹掰埋下了伏笔。 此时此刻成田胜有点心虚,他不由得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事态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 “我从东京过来出差。” 突然,他晃眼看到了有希子裸露在外的手腕,瞳孔收缩。 有希子却没有留意到成田胜的神色,继续说自己的,“真巧呀,大家都还好吗?” 说是大家,有希子其实想知道的是小池敏的情况。 “还好,敏君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事务所又签了一个新人,他得带着新人去拜山头。” “新人吗?我跟他有很久没见面了……” 刚一说完,成田胜就发现冈田有希子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她假装拨弄了一下前额的头发,说道:“敏君可是事务所的董事,不忙就奇怪了。” 有希子意味深长地说着,成田胜无言以对。 最近,他没有关注过小池敏和有希子之间的关系,总之只要他不破坏大君这么久以来在艺能界积攒的好评,也就放任他和有希子的恋爱。现在有希子说两人很久都没有见面了,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迫使他们不得不分开。 这些天,小池敏天天去和艺能界人士应酬,又带着工藤静香混熟脸,天天都工作得很晚才下班,基本上很难抽出时间和有希子见面。国生小百合都看在眼里,她把这些事情抱怨给成田胜听,所以他也有所耳闻。 有希子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东京,暗中策划着如何逃离事务所,看似任性自私,实际上只有这么做才能不给小池敏造成莫大的伤害。也难怪不得中森明菜在谈起有希子的时候,会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个女孩。 有希子是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会伤害别人,也尽量不让别人难堪的女人,她什么事情都憋在心底。所谓旁观者清,在有希子和小池敏交往的这一年时间中,成田胜对此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两人的交往还是没能如愿曝光在所有人的面前,正如成田胜自己也是如此。大君正在上升期,自由恋爱当然没问题,但仍然要遵循着不能给大君带来威胁的规则。 “想去巴黎上大学吗?”成田胜关心问道。 “嗯,巴黎真的很不错,”有希子说起画画时,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从化作的销售量来看,巴黎和纽约是最好的。我觉得离开东京到巴黎是完全正确的决定。巴黎的画廊,每一天都充满着无限的活力。” 有希子撩动着耳鬓的头发,手腕上的痕迹完全暴露在成田胜的眼前。他从有希子要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为了打破禁锢而远赴异国他乡的孤独和疲惫。他知道,如果有希子真的能够隐退的话,是不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的。 “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有希子笑着指了指小巷子围墙后的西式小房,似乎这句话是说给小池敏的,“房子离涂鸦墙很近,我下楼就可以画画。” 成田胜顺着有希子的手指,目光落到了她所说的这栋房子上。这里周边都是高大的宾馆和很有氛围的就把,中间点缀着一些高雅的古董店和时装店。这栋楼就夹在中间,看起来很不起眼。 从田中佐治口中得知,就在去年大君万圣节排队上,有希子和小池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新宿,就混在不良少年之中,拿着喷漆对着墙壁作画。 “看起来有希子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成田胜话音落下,又觉得自己这话说起来有些不对,“不过,人生就那么短,多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的确是有希子的风格。如果有一天有希子举办画展了,我一定会来看的!” “成田桑果然跟传闻中一样,非常擅长说漂亮话。” 有希子忽然想起了中森明菜,有时候中森明菜对“未来男友”的设想和成田胜这个人的形象会自发地重叠在一起。 “有一件非常冒昧的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有希子。” 成田胜的语气渐渐严肃,这让有希子有了一丝预感,仿佛知道他会问什么,“成田桑您请说。” “要不了多久,或许在我回到东京之前,你的事务所就会向外宣布您要隐退这件事吧?”这段时间以来,社会上传出了各种有关有希子引退的风声,再加上有希子的曝光率越来越低,很多人都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正好,事务所站在风口上宣布这个事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成田胜不觉得事情会那么顺利地发展下去,有希子必然和事务所达成了协议才能全身而退,可要是没有付出代价,事务所又会怎么做? “事务所会召开新闻发布会,而我在这一天将直接飞往巴黎。” “那样的话,有希子你是无法平息越演越烈的舆论的,如果你不出面解答,记者们只怕会写你的各种负面消息。当然,你的粉丝们也无法接受,”成田胜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为了避免把大君也拉入这场即将来临的舆论风暴,他必须要事先做打算。 “敏君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有希子点头,成田胜默默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失言了。 “这是我和事务所之间的约定,和敏君无关,我不想牵扯到他。” “事务所知道你们在恋爱吗?” 有希子看着成田胜,久久不语。 “不知道……” 如果事务所知道这对青年男女的恋爱,恐怕他们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只怕大君也会遭殃。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份委托 “如果您担心敏君被卷入舆论漩涡的话,我想拜托您做一件事,可以吗?” 成田胜点了点头。 有希子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我想,用这个来威胁事务所应该足够了。毕竟没有哪一家事务所愿意被记者曝光自己旗下偶像自杀未遂这样的丑闻,就算我引退了,这种丑闻也会为事务所蒙上一层阴影。” “也就是说,有希子你想拿自己作为威胁事务所的砝码吗?” 毫无疑问,这种做法所引发的结果是玉石俱焚。 如果事务所在有希子引退的发布会上制造麻烦,那么有希子就要借助大君的力量,以《周刊实话》为阵营,向事务所发出反击。她不惜以自污的方式,也要为自己的未来放手一搏同时保护小池敏,这让成田胜恍惚觉得,有希子和中森明菜很像。 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事情,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咬牙坚持下来。即便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会忍不住后悔,但事后也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下去。 从踏入艺能界的那一刻,有希子就没有放松下来。她和中森明菜一样,都不愿意顶着前辈的光环,中森明菜不愿意做“第二个山口百惠”,有希子也不愿意做“第二个松田圣子”,她们从出道起,就在寻找自己的定位。 在松田圣子暂时隐退结婚生子后,整个事务所的压力就全部推挤在了有希子的身上。但是,有希子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竞争环境,现在正是偶像时代最后的辉煌,有希子想要扛起事务所的重担,显然是有些不太现实的。 毕竟做偶像不是耕耘土地,不是说洒下种子卖力做农活就可以得到收获的。 有希子减去了“圣子头”,想要尝试突破自己,可今年年初的唱片销量仍然没有让她觉得满意。与此同时,同辈的朋友们陆陆续续申请上了好大学,开启了人生的新一个篇章,这让有希子更加困惑。 就这样,她遇到了小池敏。 成田胜不了解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交往的,他也没有那么八卦想要听别人的私事。他所看到的,是有希子的变化。 “当初是我选择了偶像这条路,但我不会一条路走死。我的人生是丰富多彩的,我还想尝试新的人生道路。” 有希子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样的心里话,成田胜却从她决绝的眼神中感受出来了。 “有希子,”成田胜郑重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我答应你,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我可以帮忙。” 有希子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您稍等一下,我有东西想要给您。” 话音落下,她就迈着步子跑回了自己的房子。 成田胜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被牵涉到有希子和事务所之间的纠纷,却想到前阵子自己把酒井法子“送给”了田中佐治,便想明白实际上自己早就没办法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 冈田有希子本就签在太阳音乐事务所旗下,而酒井法子也即将被推荐到这家事务所,两人在不久后的未来便是前后辈的关系。 据田中佐治的了解,酒井法子最近马上就要和太阳音乐事务所签约了,她完全就把自己的那个前极道父亲放在眼里。 《周刊实话》确实通过她的狗仔父亲拿到了他们事务所赖以生存的资料,却拿酒井法子没办法。除非,田中佐治愿意用极道的手段来对付酒井法子。 不过,成田胜并不想要干预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酒井法子到底是选择田中佐治,还是选择搬进太阳事务所的社长家准备出道,这不是外人能够帮她决定的。 但成田胜明白,酒井法子说不定也能成为有希子引退的新契机。 没过多久,有希子就跑回到了成田胜的面前,她递给他一纸信封,“这里面很多照片,只要成田桑发到报纸上去,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成田胜掂了掂信封的厚度,没有当着有希子的面打开。他并不认为现在的有希子会是那种企图以极端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压力的人,换句话来说,信封里拍摄了有她各种伤痕的照片,恐怕是她故意而为之的。 “如果事务所没有那么做,这些东西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直到你回到东京,再还给你。”成田胜直接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里,不去好奇里边到底是怎样的照片才是对有希子的安慰。 成田胜忍不住去想,小池敏要是知道有希子为了他以及开启自己新的人生道路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他会不会突然暴走不顾大君的处境而与太阳音乐事务所撕破脸皮? 答案当然是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池敏和有希子都不想看到对方深陷泥潭受到伤害,这反过来又会让他们两内耗不断。 “成田桑不仅是传闻中能说会道的男人,也是大家口中的好好青年,我算是验证这一点了,”有希子能够感受到成田胜的善意,她不想再把自己沉浸在苦恼的心情之中,转而开启了玩笑。 成田胜连忙摆手,“有希子饶了我吧,再这样下去,我在东京的名声可就要臭了。” 两人又停留在原地闲聊了一会儿,便挥手告别。 “对了,”有希子叫住了成田胜,露出了有点苦涩的微笑,却并没有被他看到,“可以转告敏君我一切都好吗?” 此话说完,有希子一面害羞,一面又感到一些难过。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当面告诉小池敏。可是,这个世界上知道自己和小池敏恋爱并完全没有坏心思的人只有成田胜,她不得不借由他的口来诉说自己的心意。她马上就要暂时结束自己曾经丰富多彩的过去,开启新的人生篇章,此时也有些寂寞。 “当然可以,敏君也是我的朋友。”成田胜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说心里话,在有希子面前是意外。 “您真的是好人。” 有希子没有开玩笑,这句话还包含着她对成田胜纯粹的感谢。当初,随着她进入艺能界后就熄灭了的画家梦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又再次冒头。 成田胜笑了笑,他可不要再被发好人卡了。 和有希子告别后,他在香江又停留了一天的时间,目前各项事务都已经谈妥。高林建筑师留下来监工,工程方面不用担心。此外,成田胜还任命了分店的一位新经理,叫做濑川丸桥,是他从rpg借贷公司挖过来的人才。 在来到香江之前,成田胜就把濑川放到了六本木大君总店历练了一个月的时间,手把手地教他处理夜总会的日常事务。濑川不愧是读过一流大学的高材生,他不负众望,学得很快,办事也非常干练,成田胜这才放心把香江分店交到他的手里。 香江分店需要大君出身的人来掌管大局,往下再设置两位副经理,一位副经理仍然是东京人,另一位副经理的职位则留给香江人来担任。毕竟这里是香江,想要让大君本土化,就必须要有人了解香江人的潮流动态,并且负责对外的联络。 大君将公开在香江招募副经理,这件事成田胜委托给了濑川去做,不必他事事操心。而东京那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赶回去处理,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亲自选拔人才。大君的安保也是如此,需要三分之二的本地人,当然,他们都必须听从大君而不是山口组的命令。 在登上返回东京的飞机之前,成田胜又一次来到了香江分店的施工现场。现在建筑商只是拿到了设计方案,接下来要采购原料,真正动工至少要等到十月末,这里很冷清,一点都看不出来日后风靡全香江的模样。 如果建设顺利进行,香江分店应该在明年的农历新年开业。成田胜在盘算着,到时候的开业庆典到底要邀请哪些明星过来捧场。 第四百三十四章 冰释前嫌 成田胜回到东京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刚发布了新唱片,仅仅在电视台露过一次面就消失不见,艺能界还没出现过这样“懒懒散散”的歌手。 还好《维纳斯》的宣传方向发生了改变,以“时代变迁”为中心,故意用这首歌来煽动曰本人的自豪心理,这反倒又将《维纳斯》的人气和热度又一次推向了一个高潮。 “成田胜久违回归艺能圈,这次给我们带来的《维纳斯》这首歌,完成度非常之高。编曲方面自然不必多说,仍然延续了‘大君式’的欧陆舞曲,船山基纪手里就没有不火爆的曲子。成田胜本人原本就是眼下站在全国迪斯科舞厅前沿首屈一指的人物,他完美地演绎了这首歌,将这支洋乐赋予了当下的时代意义,我想这也是《维纳斯》销量确确实实冲进前十的原因所在。” “与上次的出道曲目《give me up》相比,这次的歌曲好像更适合成田胜来演唱。他在舞台上的表演很自然,仿佛把舞台变成了六本木大君旗舰店的现场。而歌曲中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劲头,正如当前我们的时代,每一个人都对未来保持着足够的期待和憧憬……” 诚如上述的杂志乐评所述,《维纳斯》这首歌与现在的时代非常相近。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成田胜和华纳先锋制定的新的宣传手段完全奏效了。 最近《维纳斯》成为了全东京各个区迪斯科舞厅的必备歌曲,大家一定会用这首歌来热场子,当然,客人们也非常喜欢听。 可以说,成田胜制作这首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维纳斯》本身曲子就非常撩耳,在英国非常火爆,点燃了欧美又一次的舞曲风潮。这首歌传入东方,经过本土化的改造,由成田胜来演唱,就又多了一层含义,而这种时代涵义在杂志报刊的宣传之下,又打动了大部分相信“曰本已经是第一”的人们的内心。 引发了人们共鸣的《维纳斯》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广为流传,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华纳先锋投放到市场上的五万张唱片便销售一空。 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看来或许不算什么,然而八十年代是唱片市场的惨淡期,九十年代动不动销量就破百万,但是这在八十年代是几乎很难做到的事情,就连中森明菜都没有销量超过百万的单曲唱片。 所以说,成田胜这张新单曲,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无论贫富贵贱,上自富三代的艺术家,下至在街头喝得半醉的无业游民,只要是年轻人,无人不会哼唱这首歌曲。 久而久之,《维纳斯》又被大众赋予了新的意义,这是一首讴歌时代的歌,歌曲中到处飘溢着乐观向上和激情澎湃,充满了所谓的时代力量。 与此同时,年轻男子中间还流行着一种更新颖的“大垫肩”西装,源头就在于成田胜身上。他上一次在舞台上就是穿着这种能够反射出流光溢彩的皮质垫肩西装,他不过是从中森明菜给自己挑选的衣服里随便穿上一件在他自己看来极其普通的西装而已,居然现在立刻成为了抢手货。 恰恰就是这首歌,大君从此在东京有了特殊地位。 《维纳斯》唱片中附赠了大君第三家卡拉ok分店的包厢券,只要购买了唱片,就可以拿着包厢券到麻布十番的卡拉ok店免费唱歌三个小时。这使得每一天卡拉ok店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到了工作时间,那更是不得了,无论是上班族还是高中生,全都一窝蜂地堵在门口。 看到这样壮观的景象,大君上上下下包括成田胜都不由得振奋不已。不过,还有很多人排了一晚上的队都没能有机会进去唱歌,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让大家心生积怨。但是现在大君卡拉ok的承载量已经完全不足以应付购买了唱片的五万位客人,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完全消化这个群体。 于是,成田胜和新宿的东亚会馆达成了和解。 东亚会馆是新宿地区的老派迪斯科舞厅,去年还专门跑到六本木来挑衅大君,遗憾的是他们失败了,而且不得已把新宿歌舞伎町的音像店转让给了成田胜。但赌局失败后,主打“高能舞曲”的东亚会馆不仅没有没落下去,而且还引来了一个辉煌时期。 事实上,这应该是高能舞曲最后的辉煌,就在1985年年末,高能舞曲颓势不可档,欧陆舞曲来势汹汹,得到了当下年轻人们的青睐。在那之后,东亚会馆便走向了没落,一年前人声沸鼎、壮观不已的景象彻底被载入历史的档案。 尽管东亚会馆客流量惨淡,但主导这家店的朝鲜人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关门大吉的。他们也做了很多的努力来看看怎么维持快要流失得一干二净的人气,为此,他们不得不开始播放当下最流行的欧陆舞曲,甚至还让成田胜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舞厅里。 可再怎么努力也抵挡不住时代大潮,几乎每一个“新宿通”都看得出来,东亚会馆即将面临着破产的命运了。 就在这时,成田胜居然破天荒地找上了门。 “以前我们有过摩擦,但我们同为迪斯科舞厅的业界,也应该互帮互助。我的分店无法容纳那么多客人了,想要拜托东亚会馆旗下的卡拉ok店能够帮忙分担客流量。” 成田胜这话可没有“施舍”的意味,他跟东亚会馆谈合作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真诚,这让原本想要出言拒绝的久保十分犹豫。 就在去年,久保被派去了六本木挑衅大君,赌约失败后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责任。现在东亚会馆树倒猢狲散,他却仍然坚持留了下来,希望有一天能够重现曾经的辉煌。 可以说,这一年以来久保的遭遇都是成田胜带给他的,他本应该对成田胜有着深仇大恨。但是,为了东亚会馆的命途,他选择放弃仇恨,和成田胜握手言谈。 在大君正式宣布与东亚会馆合作之前,久保有想过人们或许会看得出来所谓的合作事实上就是大君对东亚会馆的救济,他做好了蒙羞的准备,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君与新宿巨头东亚会馆携手共进……” 在公关通稿中,成田胜把东亚会馆放在了与大君一致的地位上,两方的合作不是对谁的恩赐和救济,而是平等的合作。 这让久保不由得对成田胜产生了感激之情,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击败自己的对手会向自己伸出手来拉自己一把。 他本打算亲自去六本木登门拜访成田胜道谢,但在公关通告发布之后,大量来势汹汹的客人们全都涌进了新宿。和大君第三家分店的规矩一样,大家只要凭借包厢券,就可以在东亚会馆旗下的卡拉ok免费唱歌,当然,酒水就必须要自己付钱了。 久保见到这样的盛况,苦笑不已。 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尽管他心里知道成田胜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大君自身的利益,不给大君到处树敌,但这样富有道义的做法已经远超过同行业所有的人了。 就六本木而言,没有人能够比成田胜更慷慨大方的了。 久保所代表的东亚会馆虽然扎根新宿,和六本木不属于用一个体系,但是也共同遵守做生意的规矩。在成田胜宣布与东亚会馆合作之后,他们的赤字正在一点一点缩小,甚至有望期待在接下来这两个月里完全弥补上赤字再次盈利。 对此,东亚会馆也回应了大君。 “东亚会馆与大君荣辱与共,在卡拉ok领域展开合作。在新时代的岔路口,支持大君整顿迪斯科业界……” 东亚会馆公开宣布与大君冰释前嫌,这是久保对成田胜援助的回报,也使得大君在迪斯科业界的声望日益高涨。 第四百三十五章 打破滤镜 离开东京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成田胜就有好多事情必须要马上处理。 第一件大事是《the best ten》发来了邀约,据这半个多月来的数据,成田胜的《维纳斯》已经成功打进了前十,比上一首歌的最高位还高了一位。成田胜自然不会拒绝登台演唱,在新歌首发的时候,他就已经登上了《夜hit》的舞台,而这档音乐节目是富士电视台的王牌综艺。 要是只去富士电视台而不去tbs电视台,恐怕三石事务所会被打上富士电视台的烙印,很容易被牵扯到电视台之争的漩涡之中。 秋元康就是典型例子,他一手操办的小猫俱乐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绯闻危机。 一方面,他和tbs电视台的矛盾彻底爆发,《the best ten》禁止小猫俱乐部成员登台演唱,只有签约在三石事务所旗下的国生小百合逃过此劫,但她多少还是受到了很多的影响。 另一方面,从1986年下半年开始,小猫俱乐部出现了无法挽回的颓势。就在今年上半年,小猫俱乐部早期成员都纷纷出道solo,以国生小百合、新田惠利为主的成员成绩相当不错。但到了下半年,小猫俱乐部的唱片销量就大幅度下滑,很难再与中森明菜、方格子乐队一战。 国生小百合的销量倒是很不错,出道单曲《圣诞节之吻》有三十多万张,但下半年发的这张十二寸的黑胶大碟却只有二十九万张。新田惠利的下滑幅度更是惊人,从首张单曲的三十二万张,一下子滑到了十九万张。 纵向来看,她们仍然是单曲冠军,但横向来看,这种下滑的程度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成田胜和三石事务所一直都在紧密关注艺能界,他很快就能明白小猫俱乐部盛极而衰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原因了。 小猫俱乐部的嚣张跋扈,给她们的衰落埋下了隐患。一直以来捏着鼻子忍受成员们的恶劣行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率先发难,他们和曰本最大的八卦头子《周刊文春》走到了一起,站在了统一战线上。tbs电视台本身就与秋元康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自己的社员向狗仔记者们提供小猫俱乐部成员的黑料证据。 首当其冲的就是小猫俱乐部的缔造者秋元康,他被《friday》杂志爆出与成员高井麻巳子频繁约会的新闻,这引起了舆论的一片哗然。制作人与被制作人恋爱,这种事情的恶劣程度就像是高中班主任和班上学生恋爱一样。 恋爱自然没问题,但起码要在高井麻巳子推出小猫俱乐部后再谈吧。但现在秋元康的这种行为,事实上对所有收看、喜欢小猫俱乐部的观众们来说,是一种冒犯和欺骗。同时,也会有人不禁去想,所谓的小猫俱乐部,是否是秋元康精心设计的一场“选美大赛”,也就是给自己选妻子的比赛。 不等人们的讨论,各种绯闻接二连三地出现。 和秋元康一起制作小猫俱乐部的后藤次利的绯闻事件性质更加恶劣,他在小猫俱乐部里勾搭上了堀千惠美,频繁与年仅二十岁的她约会,而此时,后藤次利还没有和女演员木之内绿离婚。 据《周刊文春》的报道,后藤次利与堀千惠美私底下做了一个约定,在和木之内绿离婚后,他马上就会与堀千惠美结婚。然而,后藤次利却食言了,一面为了保全自己的财产而与妻子纠葛不断,一面又与堀千惠美保持不伦恋情。 这直接导致堀千惠美在《夜hit》的舞台上唱歌时突然失声痛哭,她无法在舞台上看着后藤次利与别的女人还有着暧昧关系。 讽刺的是,就在堀千惠美爆哭的那场舞台上,后藤次利的未来妻子呵呵园子就坐在了演出的后排上。 这样的绯闻八卦迅速发酵,在社会上越演越烈。原本大家以为击败小猫俱乐部的应该是另一个巨星的诞生,却万万没想到她们内部就已经不攻自破了。 基于此,以《周刊文春》为首的一线八卦杂志对小猫俱乐部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而电视台方面也撇干净了自己的干系。许多小猫俱乐部的核心成员都被爆出与电视台工作人员、导演编剧等人有着不同程度的密切关系。 电视台事实上把自己的员工打造成了受害者,之所以发生了这么多丑闻,都是因为小猫俱乐部的成员想要走捷径才勾搭上电视台员工的。 这样的丑闻直接冲击了小猫俱乐部存在的支点,那就是青少女本应该有的清纯和活力。 观众们无法相信自己喜欢的偶像居然是这样市侩自私的人,她们亲自打破了自己的偶像滤镜,同时也波及到了其他的中小偶像。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他们看到的所谓光鲜亮丽的偶像,都是别人精心设计好让他们看到的。 所谓的“女高中生热”,也不过是人为打造的假想。 成田胜能够亲身地感觉到,传统偶像时代的落幕已经抵挡不住了,小猫俱乐部一拳打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偶像滤镜,加速了偶像时代崩溃的过程。 还好自家事务所一直都默默保护着国生小百合,在电视台那边刷足了好感,他们在跟《周刊实话》的记者透露八卦的时候,选择性地回避了国生小百合,以至于小百合逃过了这场舆论浩劫。 不过,说实在的,除了国生小百合看不惯新田惠利,她确确实实没有什么黑料可以拿出去曝光的。比起谁看不惯谁,现在人们更关心谁通过粉红事件走后门来获得额外的资源。 在现在这种敏感的情况下,成田胜更不愿意招惹电视台,在接到tbs电视台的邀约后,第一时间发了传真表示愿意参加下一期的《the best ten》。 暂且不说别的,这个时代只要能登上《the best ten》这个平台,就是一种荣誉。 接下来,三石事务所开始马不停蹄地为成田胜的新舞台到处奔走,编舞什么的就不用了,依旧延续上次舞台的风格。但就布景和疏通关系而言,三石事务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服装方面倒是不用事务所操心了,成田胜寻思,找个空闲的时间,亲自把自己送到中森明菜家里来咨询一下。这位中森秘书一直以来都热衷于此事,如果这件事假借他人之手,成田胜在想可能自己会被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扑倒在地。 三石事务所积攒下来的事务全部都处理完毕后,成田胜又辗转回到了《周刊实话》。还好当初决定让三石事务所和《周刊实话》的编辑部驻扎在了日拓大楼,两家公司都离得很近,是上下楼的邻居。这样就不会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开车到处奔波之上了。 成田胜在《周刊实话》没有自己专属的办公室,他觉得没必要给自己单独留出来一个房间,所以他每次都直接走进社长室和田中佐治谈话。 田中佐治很早就知道成田胜要来,早就准备好了文件和资料,等着他翻看。 “成田桑。” 成田胜点头示意,不过,他从田中佐治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变化,但能很明显地发现田中佐治变得柔和多了。 “这些都是那个狗仔偷到的资料?” “是的,不过这些资料根本不能用,”田中佐治叹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些资料不真实,而是在于太真实了,以至于随便发出去都会引发轰动。” “确实,”成田胜翻开了第一份资料—— “上宫银行长与化名千禾的艺伎有染……” “田原俊彦确实与水晶映像旗下女优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报道,还有一卷有一卷的胶卷底片,可想而知这些年这家杂志社到底拍到了多少惊人的东西。 第四百三十六章 喜多川扩 成田胜也不为这对资料中所曝光的事实而感到意外,现实生活往往要比人们所看到的东西要戏剧化得多。 “哎,等等,把这几条胶卷用扫描仪扫一下,我要看里边的内容。”成田胜突然被胶卷吸引了注意力,一时好奇里边到底是怎样一副画面。 这个时代还不能用电子扫描仪,但科学家们发明了一种便捷式的扫描仪,也就是把胶卷插进机器的左端,把要扫描的照片拉在机器的正中间,就能看到完整的、有色彩的照片。 《周刊实话》这种杂志社应有尽有,田中佐治很快就把照片给显现了出来。 画面上,先出现一栋莫名其妙的别墅,有一个长相儒雅双眼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的中年男子侧对着镜头,他亲切地抚摸着一个少年的脊背,好像两人要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成田胜不明所以,又继续看下一张。 依然是这个中年男子,他拉着另外一个有着一副少年英气面孔的男孩聊着天。乍一看觉得很再正常不过了,但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男孩没有穿衣服。 “为什么他们杂志社能拍到这种照片?”成田胜觉得诡异,可接下来另外一条胶卷,直接让他说不出话来。 胶卷扫描仪上,赫然是一个全裸的小男孩站在浴缸里,身上还挂着水珠,笑嘻嘻地冲着镜头挥手。男孩身材纤细白皙,就像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中年男子则站在浴缸外面,双手叉腰,正对着这个男孩,看起来非常享受这一刻的场景。 这个男孩,就是田原俊彦。 田中佐治和成田胜瞳孔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成田桑,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很眼熟?” 成田胜点头,目光又回到了第一张照片上,出神地看了很久,“他应该是杰尼斯事务所的社长喜多川扩。” 田中佐治一听,握着另一条胶卷的手抖了几下。 在办公室里窥探别人秘密的两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去,毕竟在这个时代,喜多川扩的这种癖好是难以被世人接受且非常恶心人的。一个大型偶像事务所的社长利用职务之便来满足自己扭曲的私欲,放在任何一个社会都会遭到万人的唾骂。 他原本是受人爱戴的老师、引路人,可实际上却是把手伸向年轻少年的恶魔。 秋元康与被自己制作的女偶像约会这件事放在喜多川扩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足以与后者做对比。 田中佐治就任《周刊实话》的社长以来,见过太多太多违背伦理的事情了,但是,像喜多川扩那样性质如此恶劣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良久,他站了起来,迅速把办公室的门给锁上了。 “从这些拍摄角度来看,很明显是喜多川扩最亲密的心腹偷偷拍下的。或者说,这些都是那个酒井三根城记者他们事务所从杰尼斯偷出来的秘密。” 成田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说明喜多川扩的心腹也看不下去这种恶劣的行为,所以想要用匿名举报的方式来曝光喜多川扩的另类爱好。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很有可能喜多川扩已经发现这些照片流传了出去,正在派人暗中到处找回照片的底片。” “可要是果真是后一种情况,这些照片对我们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 突然,成田胜眼锋一横,“酒井三根城把这些东西拿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田中佐治摇头,“拿过来的时候就是完全密封好的文件袋,没有打开的痕迹,但是不排除酒井三根城事先就知道内幕。” “呵呵,”成田胜冷笑,“看样子他是故意在整我们啊?先暂且不说文件袋里的东西,把酒井三根城叫过来我们再继续往下谈下去。” 尽管酒井三根城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他们事务所所有的核心资料,但田中佐治也没有对他掉以轻心,正因为酒井三根城的前山口组成员的身份,没有人敢轻易还给他自由。 很快,酒井三根城就被带过来了,他低垂着头站在办公桌前,不敢抬头看另外两人。 “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吗?”田中佐治把胶卷全都甩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好好跟我解释,你的每一句话都决定了你自己的生死。” 酒井三根城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他战战兢兢地接过了胶卷,然后放进了扫描仪里边。他皱着眉头看完了刚才成田胜看过的第一条胶卷,皱着眉头瞟了一眼田中佐治,随后神情越来越古怪。 “这就是你偷到手的胶卷,怎么回事?”田中佐治双手抱胸。 “我…我也不知道啊……”酒井三根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只知道这些资料中涉及到议员包养艺伎,还有田原俊彦的绯闻,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田中佐治正想用极道的手段逼迫酒井三根城吐露真言,却见成田胜摆了摆手,“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你再逼问他也没用。” 接着,他又冲着酒井三根城招了招手,“认识照片里的中年男人吗?” 酒井三根城倒吸了一口冷气,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郑重答道:“杰尼斯事务所的喜多川扩社长。” “那你现在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吧,”成田胜胶卷拿过来,全都一条一条得卷好,然后交给田中佐治放进柜子里,“现在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一旦喜多川扩知道我们三个看过了照片,都会被灭口的。” 一般人听到成田胜这么说话,恐怕会欣喜不已,能被六本木之王接纳,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酒井三根城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田胜所说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他需要自己去办一件事。 办不好的话,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到时候自己就会被喜多川扩给折磨得不成人形。 “您说,您说……” “我相信你的能力,只有你一个人才办得到,”成田胜从社长办公室的玻璃柜子里拿出了一只性能非常强大的相机,而后交到了酒井三根城的手里,“你现在就是《周刊实话》的人了,拿着它,去完成你的前杂志社没有完成的事情。” 酒井三根城的心一下子凉透了,成田胜的意思很简单,他要自己去拍摄更多有关喜多川扩奇怪癖好的证据。 “我也需要你潜入杰尼斯事务所,去采访那些被喜多川扩侵犯过的孩子们,最好与他们建立长期的友好关系。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事情,毕竟这也是一个善举。” 成田胜的言外之意让田中佐治毛骨悚然,他想在收集到足够多的人证物证时,让酒井三根城当出头鸟,将此事全部公之于众。 然而,田中佐治错误估计了成田胜的本意。 这种足以让曰本艺能界地震的丑闻最好不要由自己来曝光,那样虽然中伤了杰尼斯,使得《周刊实话》的权威一跃到业界第二,仅次于《周刊文春》之下,但这会极大程度地招致艺能界各大事务所的反感。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身边还有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成田胜打算在未来的某一天,把这些资料和证据全都交给外媒,这样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净一些。更重要的是,借外媒之手曝光丑闻所引发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国内的媒体平台。自己国家的丑闻居然被其他国家的人给曝光,而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不自知,毫无疑问,这对曰本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整个社会上下都会掀起一次猛烈的舆论漩涡,将各方各界的人都卷入其中,最后迫使杰尼斯给所有人一个合理且能被接受的做法。 “我…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酒井三根城自知骑虎难下,横竖都得死,索性把心一横,拿出了干劲。 第四百三十七章 新的任务 酒井三根城走后,成田胜和田中佐治沉默了很久。 癖好特殊的人有很多,但是想喜多川扩这种热衷于不同的少年并且喜欢留下作案证据的人,在这个社会上是少数。像这样的事情,放在台面下来谈论,其实很多人在震惊过后便会立马改变话题,他们碍于杰尼斯事务所的势力,所以绝不会成为第一个揭露此事的人。 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随便他怎么做都行。 但成田胜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到底有多少人被喜多川扩视作捕猎对象? 就目前他手里掌握的资料而言,受害者不只是杰尼斯事务所旗下的男偶像,甚至还包括了许多艺能界之外的人士,比如记者、艺术家、演奏家等群体。 在极道圈子里待久了,他对一件畸形事件背后所隐藏着的阴暗的一面也远比大众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 被侵略的人不仅不会私自留下证据将喜多川扩告上法庭,反而还引以为荣,借助这种捷径来获取杰尼斯事务所更多的资源。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想要彻底遮盖这样不堪的回忆,数着日子计算自己什么时候离开杰尼斯,可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抚平这些伤疤。 屈服,就能留在杰尼斯,但却有着一辈子无法磨灭的阴影;不屈服,就会被喜多川扩所冷藏。 而杰尼斯事务所之外,那些想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摇钱树的家长们,在得知喜多川扩有如此喜好的时候,他们没有转过身保护孩子,而且还主动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喜多川的家里,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比别人多得到一些机会。 如此一来,经历过这些遭遇的孩子们,反而会把喜多川的另类需求当做自己出道成名的一个机会。被喜多川“青睐有加”的孩子们逐渐变成了利益既得者,他们看不起那些走不出伤痛的孩子,认为那些孩子接受能力太差。 长此以往,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喜多川扩的行为是没有错的。因此,孩子们会希望喜多川活得越就越好,祝福他长命百岁。 成田胜很难去猜测第一个看到这些照片的记者会怎么样想,总之他在看完这些胶卷和一手资料的时候,心里并不好受。 如果自己被送到了喜多川扩的房间,被侵犯的人是自己,他又会怎么做? 成田胜并不觉得自己会做得比这些孩子们要好。 “这件事交给酒井去办,我并不认为他能够找到多少证据,”田中佐治率先打破了沉默。 两人都心知这个前极道分子究竟是什么货色,对于酒井都没有抱有多少期待。 “可是,就我们手底下的人来说,酒井却是最合适的人选。”成田胜接过了田中佐治递过来的烟,“只有酒井三根城那种在山口组待过的人,才有特殊的心理素质去窥探喜多川扩的生活。” 田中佐治点头,“我曾经以为极道圈子已经够烂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恶劣且完全超出了道义范围的事情。面对极道时,几乎人人躲都来不及,可在喜多川面前,却低三下四哈着腰把孩子送进魔窟。” “虽然极道游走于铁和血,充斥着暴力和血腥,和政界、艺能界相比,有时候还算不得有多么阴暗。”成田胜叹了口气,“酒井法子有这样一个父亲,还真不容易。” 提到了酒井法子,田中佐治马上坐直了脊背,“那个女孩已经和太阳音乐事务所签约了。” 成田胜并不打算借助酒井法子的父亲把她签约到自己的事务所之下,三石事务所和太阳音乐事务所本就不是一条路子。他从来不认为只要自己挖到了日后的大明星,像收集手办那样把她们扔进事务所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其实事务所才是造星的关键,事务所的行事风格决定了她们是否大红大紫。 让三石事务所这样一个主打“不良气息”的事务所去打造一个最后的传统派偶像,这属实超纲了。 “负责她的人叫做沟口伸郎,他还是冈田有希子的经纪人,”田中佐治把酒井法子带回家后,不免得对这个女孩上心了一些,所以他自以为自己比成田胜多了解一些事情,“看来太阳音乐事务所要抛弃有希子了。” 成田胜摇头,忍不住说道:“是有希子要离开艺能界,而不是事务所要抛弃她。” 田中佐治闻言,第一时间想到了小池敏,他感觉小池敏并不知道有希子即将离开艺能界这件事。他当然知道这对情侣难舍难分,小池敏为了追赶上有希子的步伐每一天都在努力工作着。 然而,如果有希子要离开艺能界,离开曰本,这也是小池敏无法改变的事实。 “本来今天我过来是想谈一谈有希子的事情,但是意外发现了喜多川扩的秘密,这才偏离了主题。”成田胜从口袋里拿出了信封,正是他在香江的时候从有希子那里拿到的,“要不了多久太阳音乐事务所就会召开发布会,也许沟口伸郎会借这个平台为酒井法子的出道造势,但也有可能他要在发布会上对有希子落井下石。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佐治君就要通过其他亲近我们大君的杂志把信封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田中佐治好奇心很重,他想打开看看,却被成田胜阻止了。 “信封里的东西对太阳音乐事务所能够造成巨大的打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发出去,”成田胜语气渐重,“这样的大事必须要保密,佐治君选一个我们杂志社里口风最严的编辑提前撰文。我走后你才可以打开信封,可以做到吗?” “好,我这就去办。” 成田胜放心地点了点头,在办公室里继续看了一会儿《周刊实话》的数据图,便出去透透气。 《周刊实话》所在的日拓大楼就在六本木的中心,周围汇集了各大高档商业街。 原本这里还有一个狗仔部,但在大君收购《周刊实话》后在名义上取消了这个部门,把狗仔们的工位迁往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这些狗仔复杂搜集政界、艺能界等方面的情报,虽然很少有情报可以顺利发布,但这里已经成为了大君的“忍者部队”。 田中佐治亲自管理这支队伍,他选拔狗仔有三个条件,也就是头脑灵活、行动敏捷,以及人脉宽广,总之一定是绝对的狗仔“精英”。狗仔们每一天都会举行晨会,交换前一天到手的情报,然后一起商讨、测评情报的准确性。 晨会分析的结果将用于下一次的情报搜集工作,或者直接下发到编辑部,针对这些情报撰写文章。 成田胜巡视工作的时候正好走到了这里,田中佐治正在跟一部分还没有外出的狗仔吩咐事情。 “这个问题,再给你们两周时间,各自搜集完情报后汇报给我,你们要密切关注杰尼斯的动向。喜多川社长从白天和谁打高尔夫到夜里和谁见面、吃饭,都要调查得一清二楚。要是三石事务所的新电影没有被杰尼斯采纳,反而被人截胡,我们杂志社可就失职了……” “还有你,暂时把手头关于唐野议员的事情放一放,你去生活区走访,我们杂志最近很需要一些有关街坊邻居的八卦来增加趣味性……” 田中佐治说起话来干脆利索,成田胜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极道气息正在一点点减退。特别是最近,越发觉得田中佐治越来越有杂志社社长的派头了。 不过,成田胜的恶趣味可是一点没有变淡。 把酒井法子塞给田中佐治,一方面是为了警戒他不要试探自己,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田中佐治的出现是否会改变酒井法子既定的人生。 别看那天晚上酒井法子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其实她的恋父情结很重。从小没有被父亲好好疼爱的她,长大成人的她在潜意识之中就想要从其他年长男子那里得到关爱。 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下去? 成田胜想到这里跃跃欲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捉弄郁弥 “这么来说,东京那个成田胜的新唱片销量超过了他的出道专辑?”森高千里问道。 朋友文子单手放在了下巴上,想了想,答道:“有小道消息说今晚的《the best ten》上成田胜的排名比第一次还要高一位,那么理论上来说这张单曲的销量确实比上一张要高。” 相比起森高千里,文子对自己的论断更加自信。 “不过,千里酱不觉得一个男人唱《维纳斯》很奇怪吗?男人就应该像五木宏桑那样唱一些充满了男子气概的歌曲,不是吗?” 森高千里感觉朋友有点过于刻板印象了,“歌颂女性就是这个时代的基调呀!” “好吧,”文子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压倒森高千里,她显得有点底气不足,“要是有一天千里酱也参加这样的节目,我一定要去舞台下给你捧场加油。” “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森高千里嘿嘿一笑,她听着这话很开心。前阵子,她参加了大阪制药组织的一次选秀大赛,就在决赛的舞台上,文子就在下面为她摇声呐喊,这件事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那个成田桑到底想做歌手,还是想要继续做自己的实业家?”文子好像对成田胜这个“歌手”特别感兴趣,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森高千里也有些好奇,被文子勾起了兴趣,但是,说到底这种好戏的心理仍然来自于成田胜。 “报刊上说,成田胜一边做歌手一边在东京的六本木做实业家,要兼顾两个之夜,挺难的。所以他在发售出道单曲后没多久就暂时从艺能界消失,重新回归自己的本职工作。” “原来如此……”文子还以为成田胜是那种富家公子,进入艺能界仅仅是出于玩票的心理,心里的失落稍稍减退。 “我还以为你不会特别关注男艺人呢?之前不是一直喜欢女偶像吗?” “切,”文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很喜欢现在的音乐,舞曲也非常喜欢。” “喔~”森高千里故意做出不怀好意的样子,“不会是因为别人长相帅气端正才喜欢的吧?” 文子赶紧回答:“哎呀,真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森高千里从朋友剧烈的反应中找到了答案,不过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被别人揭晓的事情,文子可万万不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就是见色起意。 “什么时候一起去东京吧?听说这学期老师要带着大家去东京研学,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森高千里越说越期待了,“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成田胜开办的卡拉ok唱歌,我还有他们家的免费包厢券。” “是吗?千里酱也买了《维纳斯》那张唱片?” 文子捕捉到一丝微妙之处,感觉森高千里比自己还关注成田胜这个人。她带着笑意看着森高千里,这倒是害得森高千里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来飘去,落到了电视机上。两人今天放学以后约定好在家庭餐厅见面,她们经常点两杯咖啡,一边喝一边收看电视节目。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刚才两人聊天的主角,原来是《the best ten》的预告片,在节目正式开始之前电视机开始滚动介绍出场的歌手。森高千里有点羡慕能够潇潇洒洒闯入艺能界的成田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有些期盼预告片里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能够给大家带来快乐,把歌曲赋予时代意义的人,可真是了不起。她在心里是这样想着的。 …… “对了,下周就是大君的万圣节派对了,明菜酱有没有接到邀请?大君邀请我,还有今日子一起去。”藤井郁弥是今天《the best ten》得分数最高的人,因此很是兴奋,他也不避嫌,拉着中森明菜热情地聊了起来。 “我……”中森明菜想到成田胜在电话里跟她说他亲自送邀请函上门这回事,在没有拿到邀请函之前,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也在受邀之列中。面对朋友时,她又特别诚实,只要撒谎,就立马会露馅。 “我也要去。” “真的吗?”藤井郁弥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没想到中森明菜答应得这么快,“上次和成田桑见面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过要邀请明菜酱。我还想着要是你不知道万圣节派对这回事的话,我就代替成田桑转达了。” 中森明菜像是猜到了藤井郁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找她聊天的了,不过为什么他要自作多情来转达这个消息啊! 像是在故意刁难她,又像是无意之中开玩笑。 “郁弥君难道觉得我被邀请了很意外?我去参加万圣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没有……”藤井郁弥不知道为什么中森明菜有那么大的火气,他没有找到自己有说错的地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明菜酱去的话,很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藤井郁弥就马上改变了态度,中森明菜被他这个速度给逗笑了,“大君现在开了那么多分店,今年的万圣节庆典可非同一般,到时候去大君参加派对可不能空着手喔~” 刚才被藤井郁弥捉弄,中森明菜现在又反过来捉弄他,论起天真幼稚,她丝毫不输于同辈人。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骗到了藤井郁弥,见他一副惊讶的表情,接着摇头说道:“我替你多准备一份就好了,没关系的,只要心意到了就好。” 讲真,藤井郁弥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点也不擅长,但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话怎么越来越不对味? “这种事还是要好好学习一下比较好,今后要给大君送礼的机会可多了呢!”说着,中森明菜故意指了指成田胜的休息室。 成田胜和电视台关系非同一般,他甚至还能享受大明星都享受不到的优待,他正在休息室里待着,而中森明菜和藤井郁弥却早早地来到了后台与舞台衔接的一块小空间。 从大君的万圣节派对,再到中森明菜吓唬他每年都要给大君送礼物,藤井郁弥忍不住苦笑,他这下知道自己被中森明菜捉弄得一败涂地。 聊完后,两人等候着入场。 《the best ten》的舞台极其奢华,所有入选前十的歌手都要通过一道豪华的玻璃旋转门,排名越高,出场就会越晚。 中森明菜和藤井郁弥本来没必要那么早就来到后台这里等待着,他们却迫不及待地向从后台的一些缝隙来偷听其他歌手的舞台,而排名靠后的成田胜却坐在休息室里纹丝不动,倒是让工作人员们觉得这三位艺人的性格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一个出台的歌手是渡边美里,小室哲哉为她写的那首《my relvotion》使得她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火得不行。接连好几首单曲都打入了《the best ten》前十的榜单,可以说这一年以来发展得有声有色。 渡边美里也被后世追溯为solo歌手的原型,是非常有想法的青年歌手。 她这次回归的新曲叫做《believe》,是中森明菜期待已久的歌曲。 中森明菜正看得津津有味,此时有人突然窜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位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后台做准备?”渡边美里过后,是衫山清贵,在之后就是第八位的成田胜,所以这时候架子摆足了的成田胜总算出来露面了。 成田胜的手还落在中森明菜的肩膀上,他却看向了藤井郁弥。上次偶像聚会,就是藤井郁弥这个小子计划把吉川晃司推荐给中森明菜,他可是很记仇的。 藤井郁弥自知自己在这里不合适,他干笑了两声,“我很想听一听舞台的漏音,不过我想到我好像有一个东西忘记带在身上了,我回自己的休息室拿……” 话还没有说完,藤井郁弥便火速溜走。 成田胜和中森明菜看着他的背影,双双笑出了声。 第四百三十九章 梦想萌芽 “晚上成田桑有什么安排?” 中森明菜笑完了藤井郁弥落荒而逃,转而开始和成田胜说起了悄悄话。 “安排……”成田胜倒是被中森明菜的迫不及待给逗得再次笑出了声,“我要去我女朋友家,明菜桑呢?” “我要回家遛狗。”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对暗号,确实也是中森明菜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她的这点小心思,成田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不仅不觉得厌烦,而且还陪着她一起玩了起来。 “我家也有狗要溜,这么说,我大概是去不成女朋友家了。” 中森明菜皱眉,“那成田桑的女朋友怎么办?会不会生气啊?” 成田胜点头,“还真是棘手啊,女朋友生气了就有点麻烦……” 中森明菜闻言,她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哪里说过。不过,不等她继续说话,成田胜很快就被叫上了场,没有再转身跟她继续聊下去。 …… 在节目开始的时候,森高千里和文子嫌咖啡馆放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太小,两人便约定好一起回森高千里的家里实时收看《the best ten》。 刚准备离开时,森高千里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她赶紧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回电话。原来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她和文子的同班同学江藤,他想要约上她晚上去喝一杯,结果森高千里一心只想着回家看电视,于是委婉地拒绝了他。 两人总算坐上了计程车,文子笑道:“千里酱这么受欢迎,可你为了看成田胜拒绝了江藤君的邀请喔~” 森高千里被朋友这么给打趣着,也低下头随声附和,“真不好意思……” “要是江藤君知道真实情况不是家里有事而拒绝,可能会觉得千里酱的心情捉摸不透吧,”文子也是同犯,这反倒给森高千里留下了一个反击的突破口。 “如果江藤君知道我和文子酱一起回家看电视,恐怕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呢!” 文子笑着吐舌,她这下知道刚才自己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她没想好天衣无缝的回击,有苦说不出,只得认栽。 “说起来,千里酱真的有点迟钝,”文子开始把自己所了解到的细节全都一吐为快,“其实,江藤君对你的好感已经完全表现出来了。他刚才在电话里要是说‘没关系的,我来你家附近见你一面就好,我有重要的话想要跟你说’,千里酱你也不好拒绝吧?” 森高千里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不过,还有一些话她没有点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接着她又继续为自己和江藤辩解,“江藤君应该也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如果对方不方便的话,他不会穷追不舍。” “这么看来,千里酱对他很有好感吗?”文子一听,变得有点八卦。 森高千里无奈笑了笑,摇着头,“对一个男生有好感并不代表我要对他有非常特别的想法喔,如果仅仅有一点朋友之间的好感就误以为自己陷入了恋爱,恐怕我已经有过好几任男朋友了。” 对森高千里来说,江藤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但也仅限于是一个好人而已。 文子跃跃欲试的八卦之心渐渐熄灭,她有点泄气,“这样吗?” 作为朋友,她是真心认为江藤和森高千里再合适不过了。江藤是学校音乐同好会的一员,擅长弹吉他,平时没少得到低年级女生的青睐,而森高千里唱歌也毫不逊色,两人在一起的话正好就是郎才女貌。 “我真好奇千里酱你到底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森高千里握住了朋友的手,她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先生,决定转移话题,“其实有机会的话,我打算去东京闯荡一下。” 这件事一直在她的心里埋藏了很久,从参加选秀大赛时她就萌生了这个想法,这么久以来憋在心里,现在说出这句话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并不是喜欢过度暴露自己的想法,即便是她的朋友,也常常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但是,今晚在咖啡馆看到《the best ten》的节目中成田胜又一次登上了舞台,她心里萌发的那点想法便呼之欲出,必须要一吐为快才好。似乎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的音乐梦正成长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因为文子,她真的会把所有的想法再度按捺回心底,因为她害怕自己的想法会遭到别人的否定。这些话不能对父亲和哥哥说,她知道他们是无法与自己共情的。 正因如此,森高千里才在吐露心机后松了口气,她知道文子不是那种一味打击她的人,可能这就是朋友对她的意义。 “真的吗?在我看来,上京打拼的人一直都厉害烘烘的。”文子从来都没有去东京或者大阪打拼的念头,她一直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个小地方,在这里长大,也该在这里结婚生子,再渐渐老去。 “千里酱真厉害啊!说起来,你可是选秀大赛的第一名,去东京的话,怎样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吧!” “第一名是个例外……” “千里酱你的父亲也是音乐家,要是不去东京闯荡,你这一身的才能那就可惜了……” 是因为在父亲眼里自己并没有多么了不起,森高千里才会那么犹豫。 想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隐藏在了车厢的昏暗里。她一方面为朋友对自己的称赞而害羞,一方面又为自己没有下定决心而难过。 很快,计程车就把两人送到了森高千里父亲森高茂一开的咖啡店附近。森高茂一原本是摇滚乐队的成员,后来乐队解散后,他就回到了熊本县开了一家咖啡馆。森高家也是一户建的格局,一楼是咖啡馆,二楼三楼才是家人们的起居室。 森高千里跟正在咖啡馆吧台忙碌的哥哥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文子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里,两人盘腿坐下,打开了电视机。 “本周第八名——” 刚打开电视,《the best ten》就已经播出了好长一会儿时间了,两人错过了第十名和第九名的舞台。 电视机正中央是男主持人和黑柳彻子。 就在去年,从1978年开始和黑柳彻子搭档的男主持人久米宏离职,自那以后就有很多代理男主持人。所以森高千里对现在这个脸庞圆乎乎、眼睛也很大的主持人并不熟悉。 “得分5945点,成田胜回归新曲《维纳斯》击败了上一周的第八名衫山清贵桑!” 主持人话音落下,成田胜便从那道华丽的旋转门中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我是成田胜……” “呀!怪不得千里酱你那么喜欢成田胜,本人真的很帅气!”文子不是第一次看成田胜的舞台了,却依旧为他的样貌惊叹不已。 黑柳彻子和成田胜闲聊了一些有关《维纳斯》制作背后的小故事,他接着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几个月以来消失不见的原因后,大家期待不已的舞台终于开始。 摄像机从右至左一一扫过了成田胜身后的乐队成员,吉他、贝斯,还有演奏舞曲必须要用到的效果器,最后画面停留在成田胜的身上。 《维纳斯》强劲的节奏响起,森高千里一听就知道这是欧陆舞曲中最典型的王道进行时的节奏。 同时,电视机屏幕出现了这首歌的歌词。 “炫目的香槟与灯光,情动一夜。” “就在此刻,化身爱神。” “she''s got it ~yeah~baby,she''s got it~~” “我是你的维纳斯,是你的欲火,注视我吧~” 镜头一转,又马上拍远景,把成田胜整个上半身都拍进了画面里,然后在他唱到“注释我”的时候迅速拉近,给他的双眼一个特写。 电视前,森高千里和文子都被成田胜的气场给震慑得忍不住尖叫起来。 同样的,躲在后台偷偷摸摸看成田胜演出的中森明菜目不转睛,眼里的星星都快跳出来了。 第四百四十章 短发风衣 中森明菜喜欢音乐,却仅仅限于喜欢听音乐,听过无数歌曲的她当然知道《维纳斯》的原唱是来自瑛国的香蕉女郎,她们的歌曲是六本木、新宿,乃至整个东京大街小巷的座上宾。 而成田胜却唱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香蕉女郎的风格,过于乐观积极,以至于听过这首歌的人没人会相信要不了几年曰本即将迎来泡沫经济的破灭。 森高千里一刻都不敢挪开眼神,手上却还在摆弄着请文子吃的点心,她凭着直觉,往自己和文子的杯子里倒上了果汁。 前不久她参加了选秀节目,拿到了第一名,第一名的奖品除了一百万日元的奖金,还附赠了一台松下的电视机。家里本来就有一台电视机,哥哥又不喜欢看电视只喜欢玩棒球,思来想去,森高千里把电视机搬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平时很喜欢看电视,有一面柜子专门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录像带,她经常会搜集一些公益节目和电视剧的录像带来看,于是这才慢慢积累起整整一柜子的成果。只是平时上课的时候,各种事情又多又复杂,她几乎很少有时间坐下来认真看电视。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去看电视节目。 这台电视机比摆放在客厅的老式电视机要更好一些,画面和音质都很精致,成田胜的歌声从电视机后面巨大的箱子里传出来,让人感觉到了他强有力的爆发力。他的这种独特风格没有被香蕉女郎这首《维纳斯》的编曲所覆盖,反而与曲子本身相辅相成。 “三石事务所真是藏龙卧虎。” 文子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森高千里带你了点头。和文子不同,她是带着一些学习和审视的心态来看待这档节目的。是想要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上京打拼才决定要继续唱歌,这样的森高千里,心里坚持的信念也很简单,那就是想要通过多看看这样的舞台,学习到一些间接经验,从而得到事务所的青睐。 是带着这样的信念,她无比认真地看着《the best ten》里的表演。 “虽然我没有看过前两位歌手的表演,但不管怎么说,论成田胜舞台的效果,我认为是最好的。” 森高千里点了点头。 此时,成田胜的舞台伴随着副歌一起结束了,他坐回到了黑柳彻子的身旁。电视机屏幕之后的观众们大家都看得出来,黑柳彻子特别爱护这个好好青年。 下一组出场是内海和子,不严谨地来说,她还应该叫成田胜一声师兄。内海和子也是平尾昌晃的学生,只不过是外门弟子,即便如此,她出道之后也凭借着这层关系得到了许多的资源。 一开始,内海和子和与自己兴趣相投的朋友们组成了乐队出道,但是乐队在一炮而红后没有多久,就被人们给遗忘。身为主唱的她不得不solo活动,发行单曲企图为乐队增加人气。但是,乐队的困境一点都没有改变,她本人却越来越红火。 一些乐队成员对内海和子产生了误解,觉得她只顾着自己的前途,借着乐队主唱的身份给自己拉人气。原本是出于好心才制作了solo单曲,内海和子却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反而给乐队的分崩离析埋下了伏笔。 现在,整个乐队虽然名义上没有解散,但事实上大家已经各奔东西,再也不会一起合体制作新单曲了。 森高千里和文子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成田胜过后的几位歌手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他们各自的舞台表演都代表了当下艺能界的最高水平。 “要不了多久,千里酱也能站在《the best ten》的舞台上啦!” 森高千里赶紧摇头,“我和这些大明星们不一样,我没有她们那样出色的才能。” 她不是谦虚,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些歌手。她不认为自己有着歌手们超一流的唱功,也很难在这种顶级舞台上做到收放自如。 她有时候觉得一切都很不可思议,当初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心去参加选秀大赛?如果时间放在现在,森高千里是绝对没有勇气去报名的。与其说是她是已经气馁,不如说她是因为短暂地触摸到了艺能界的外表从而心生畏惧。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森高千里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虽然在关西地区开展了很多次的比赛,但森高酱确实很不错。”这是决赛时一位评委的原话,也是再次激起森高千里的“东京梦”的动力。 如果不能去东京,不能成为歌手,自己会不会和熊本县的其他人一样,在这里毕业,结婚、生子,最后死去。森高千里无法忍受这样的人生,但另一方面,她有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做出改变、有追梦的资格。 只有在此时此刻,看着电视机里表演了一场又一场歌曲的歌手们,她才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放手一搏才对。 自己到底有没有才能,不是她这种“外行人”所能够给自己下定义的。 森高千里心想,这学期马上要开始的研学旅行,自己一定要去东京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的风景才行。 就在她发呆走神的这段时间里,马上就来到了第五位和第四位歌手中森明菜和乐队安全地带。 中森明菜十月所带来的新歌叫做《fin》,歌词大致讲述的是一对男女坠入爱河,但女人却被花心不已的男人所抛弃的故事。 这首歌一发售就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是中森明菜的曲子,那就一定会大卖特卖。仅仅发售一周的时间,《fin》就空降《the best ten》的第一名,对她来说,这么奢华的玻璃旋转门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袭白衣白裙白宽帽的中森明菜依旧处在时代潮流的前沿上,她这一身的打扮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大风衣、大宽帽给她添显了不少的飒气,而且非常具有时代风格。 和她一起出场的还有安全地带的玉置浩二以及其他成员,黑柳彻子说两人要展开一次舞台合作。 黑柳彻子将两人一迎接到正中间,此时镜头故意扫过了成田胜冷峻的脸庞。 “两位许久没有一起同框了……” 玉置浩二站在中森明菜的身旁,看起来两人像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但实际上距离非常远。就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玉置浩二收拢了手臂,握着拳头,生怕碰到中森明菜。这么看起来,他倒是真的十分腼腆。 成田胜就坐在两人后面的沙发上,他见到如此场景,也是忍俊不禁。 别看中森明菜的追求者非常多,但艺能界好多大人物都没有勇气和桃浦思达恋爱,哪怕肢体稍微靠近一点,都会后怕不已。一方面,他们担心与中森明菜在舞台上表现得太亲密的话会被八卦杂志当做卖点大写特写;另一方面,和中森明菜恋爱要背负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首先她背后的研音那一关就很难糊弄过去。 音乐响起,中森明菜跟随着节拍一起打响指,然后在进入歌曲后轻轻跳动着,白色风衣的裙摆也随之舞动,这一幕实在是飒气得让人五体投地。 “还能这样做?”文子对中森明菜每一次舞台设计的动作都感到又意外又崇拜。 “热烈的感情是扇玻璃门,越是燃烧越是悲哀地冷却。邂逅的那一天,两个人若化为星座……” 镜头一点点拉近,中森明菜站在白色水晶状的站台上,侧脸给了一个特写。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如痴如醉。 森高千里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中森明菜是时代的宠儿了,如此有表现力、将歌曲演绎成自己人生的歌手,很难再找得出第二个。 “很想爱你的同时也被你所爱,可你那双手总有一天会抱着其他美人。内心隐藏于大衣之中,用手指模仿手枪,泪如泉涌……” 就在《fin》曲终的同时,玉置浩二的新曲《friend》的前奏马上响起。镜头从定格在中森明菜的侧颜上再转移到了一身黑衣、略显深沉的玉置浩二的身上。 这种奇怪的氛围感感染了所有正在收看《the best ten》的观众们。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种感动 舞台上的中森明菜和玉置浩二配合得非常完美,两人就像是私底下约定好了一样,连相互交换视线这个环节都没有,就发出了信号,镜头慢慢从中森明菜转移到了玉置浩二的身上。 玉置浩二最近好像为了拍电影而专门留长了胡须,让他的脸看起来饱经风霜,更能演绎出《friend》这首歌的涵义。安全地带刚出场时,成员们纷纷穿着华丽的西服外套,一点也没有实力派的样子,现在,演奏着这么悲伤的歌曲,倒是让观众们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刚才大家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但在玉置浩二开口演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重新正视安全地带这支乐队。 没有行云流水的高超演奏,没有故意炫技来吸引人的眼球,仅仅是一支非常简单的曲子,就带给观众们一种浓厚的忧郁、失恋后仍然还爱着的氛围。 安全地带本就做到了业界的顶尖水平,但这种拥有顶尖水准的乐队一旦开始做悲伤的慢歌,就很容易吃掉别人的活路。 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the best ten》的舞台完全交给了安全地带来统治,配合着他们背后凋零的枯树道具,歌曲中所营造出来的世界是灰暗无光的,是没有人能够在进入氛围后又那么轻松地抽离出去的。 “只能是朋友了、深埋于心的朋友。永远的朋友、从今以后的朋友……” 即便音乐已经停止,玉置浩二所唱的那句“永远的朋友”依旧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在自己的舞台结束后,中森明菜马上就回到了摄影棚沙发这里,和成田胜坐在了一起。她没有和成田胜聊天,而是专心致志地沉浸在玉置浩二做构建的世界里,成田胜不经意之间甚至还捕捉到了她晶莹的眼泪。 她会不会收到玉置浩二的影响,在未来的某一天唱一首苦情歌? 成田胜忍不住这样去想,但他马上就听到中森明菜说,“安全地带参加《the best ten》果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为止中森明菜能说出的相当高的褒扬。 她出道的前一年和姐姐明惠明子参加过安全地带的演唱会,当时就被他们百变多端的演出造型给震慑住了,本以为他们的舞台表演是完全视觉系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安安静静下来唱悲伤的情歌。 安全地带这支乐队有着无限的可能,中森明菜在心里这样想着,她暗暗下定决心,也想要变成像玉置浩二那样的歌手。 在第四位安全地带的演出结束后,《the best ten》已经放送了三分之二了,后七位歌手的表演让观众们十分陶醉且心悦诚服,接下来的三位歌手压力可就大了。 中森明菜先是唱了一首《fin》偏偏这首歌和安全地带的《friend》也是同一个主题。讲的是男女相识最后分手,唯一不同之处就是《fin》以女性视角为主,而后者则是男人被女人给甩掉了但依旧爱着她,所以选择做朋友。 有些观众不由得好奇,《the best ten》的榜单是否有作假的嫌疑,否则为什么要让两位歌手的歌曲靠得这么近,而且一首歌结束后另一首歌的开场完全没有违和感,反而加重了这种失恋的氛围。 观众们被这两首歌带入到深深的感动之中,如此感动往往会维持几个小时到两三天的程度,即便他们在此之前没有听过这两首歌,但出于这种感动,也会自发地想要再多听几次,跟着一起哼唱。 这就是《the best ten》存在的意义,给歌手提供平台,被歌手感动了的观众们纷纷去购买唱片,或是给电视台打电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歌手演出的好坏也直接关系到这档节目的收视率。 终于,所有人的演出都已经结束,大家都热热闹闹地挤在了演播室的那张沙发上。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着这一幕,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似乎能够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他们各自的风格以及和别的歌手的不同之处。 《the best ten》不是竞赛类的音乐节目,在开播之前就根据唱片销量以及观众来电统计好了分数,确定下来各个歌手的排名。但是,参加节目的十位歌手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些小小的竞争心理,大家都想把舞台做到最好,期待着观众们的来电,看看谁才是今晚最受观众们喜欢的歌手。 “那么节目就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黑柳彻子站在镜头的正中间,身后的歌手们热热闹闹地聊天说话,这种气氛感染了上了一天班的人们,大家也很沉浸在这样松弛的环境里。 电视机画面中的这一幕对《the best ten》的忠实粉丝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见怪不怪的场面却被后人认定为泡沫时代音乐节目鼎盛时期的表现之一。 “节目最后要拍一张集体照,那么就由第一位的……” 与此同时,摄影师一步步推进画面,从左到右一次扫过了参演今晚节目的歌手的脸,最后在成田胜和中森明菜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不光观众们有八卦之心,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自然也有,别忘记他们本身也是观众的一员。 成田胜在电视台向来财大气粗,只要他决定出演节目,那么大家没少得到他的关照,不仅被他投喂,而且手里有关大君的各种招待券也拿得满满的。所以,大家对成田胜的印象非常之好,在各个环节都对他多有关照。 中森明菜也是电视台的座上宾,大家对这个桃浦思达有着更多的偏心和宠爱,要知道她身上还有着一个“tbs女王”的光环。就她本人来说,平易近人,一点大人物的架子都没有,这便让大家对她心生好感。 当大家私底下看报纸的时候得知中森明菜和成田胜之间的八卦时,“好心”的工作人员们就忍不住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再推一把这对还没有在一起的“情侣”。 “pose!” 排第一位的那位歌手拿着话筒发出了信号,大家都冲着镜头笑了起来,画面定格在了这一秒。节目最后拍摄的照片将作为礼物送给所有参加了节目的歌手,大部分歌手都热衷于收集照片,这不仅是给自己留影纪念,而且是一种荣誉。 能够参加《the best ten》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吹捧的事,要知道,偌大的艺能界里,只有十位歌手才能参加这档节目,一般的普普通通的歌手是没有资格的。 今天的节目到此为止就已经结束了,在画面的下方,开始快速滚动着节目的制作人员以及出演歌手、广告赞助商等人的名字。成田胜的名字排在靠后的位置,和中森明菜挨在一起。这可不是工作人员们故意安排的,而是因为他们俩名字的罗马音都是“na”开头。 成田的读作“narita”,中森读作“nakamori”,制作节目结束环节滚动名单的工作人员可万万没有想多,想多的都是有着浓厚八卦之心的人们。 当成田胜的名字从电视屏幕上消失后,森高千里心满意足地放松了下来,像是刚刚吃过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一样,全身都特别舒坦。 “这一期的节目真精彩!” “是啊,大家的演出谁也不让谁,如果把增加赛制,把舞台也算作竞争的一部分,恐怕每一期《the best ten》都会变成经典中的经典。”文子也接过了话茬。 而两人专心关注着的成田胜的舞台的完成度也很高,在不少观众们的心里,包括森高千里和文子,都觉得成田胜这个人已经能代表整个迪斯科界欧陆舞曲的前沿。 最近她们也听到了很多有关欧陆舞曲的新消息,据说有两位女偶像要翻唱成田胜的出道单曲和最近这首《维纳斯》。有人表示期待,但有人先入为主,只认定了成田胜这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