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女她拿了龙霸天剧本》 第1章 重生 “阿悦……我已经送走了自家男人,又送走了儿子和儿媳妇,你怎么忍心再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阿奶……阿悦一定能撑过来的……” 耳边隐隐传来低泣声,萧汐悦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感觉伴随自己多年的头痛症似乎又发作了。 她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借此缓解疼痛。 耳边低泣声戛然而止,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奶阿奶,阿悦动了!” “真的?呀,阿悦的手真的动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萧汐悦揉额角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眸,不期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眼前的小姑娘十二三岁模样,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但萧汐悦还是一眼便认出这姑娘是自己二姐萧慧娘。 只是,二姐不是多年前就被婆家人搓磨至死了吗,眼下怎会还是未及笄的模样? 旁边这位五十多岁、满面沧桑、喜极而泣的妇人不是自己那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的阿奶又是谁? 自己不是远在卫国,已病入膏肓了吗,怎么会回到这里? 都说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总会在梦境出现,莫非她是入了梦? 贾氏见萧汐悦这副呆呆的样子,心头一紧,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担忧,抬手轻抚上她脑袋:“阿悦,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阿奶手上粗糙又温暖的真实触感让萧汐悦瞳孔一缩。 不是梦境! 她下意识抬眸环顾所处环境。 她真的回到了打小生活的地方! 后脑勺清晰传来的钝痛和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恍惚了片刻,心中浮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阿奶,二姐,我这是怎么了?”萧汐悦不动声色地对祖母贾氏和二姐萧慧娘问道。 见萧汐悦恢复了常色,贾氏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拭了拭眼角的泪,道:“阿悦,你昨天上山砍柴不小心掉到一山坡下,磕着脑袋晕了过去,多亏遇上了外地来的小瑾姑娘,是她及时帮你止了血,要不然恐怕……” 贾氏说到这又是一阵后怕:“谢天谢地,你可算是醒了过来。” 上山砍柴……掉下山坡下……外地来的小瑾姑娘…… 结合祖母这话和眼下的情形,萧汐悦断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她回来了! 回到了13岁那年的春天! 刚才的猜测得到证实,萧汐悦心潮起伏。 她死死地掐着虎口才让自己冷静一些。 不待萧汐悦仔细消化这离奇之事,院外就传来了砸门声:“贾氏,出来!” “是萧金水!”萧慧娘嚯地站起身:“他想干嘛?!” 贾氏眉头也轻轻皱了下。 床上的萧汐悦唇角紧抿。 她很清楚萧金水来做什么! “我去看看这老东西又想出什么幺蛾子!”萧慧娘怒气腾腾就要冲出去。 “慧娘,回来!”贾氏及时出声,不容反驳道:“你留在屋里陪阿悦,我出去看看。” 慧娘脾气不好,又是个姑娘家,对上萧金水那群人只有吃亏的份。 “阿奶……” “不用担心,萧金水他还奈何不了我。”贾氏沉声说罢,起身走出屋子。 萧金水可能是太久没人收拾,这是找抽来了! 待贾氏身影消失在门口处,萧汐悦从床上坐了起来。 前世她是在三天后才醒来,她们家还是吃了亏的! 她不能再让阿奶面对萧金水这只臭虫! “阿悦,你起来做什么?”正心中焦急的萧慧娘见状忙上前制止:“郎中说你伤着脑袋,要躺着静养几天的。” “我没有大碍。”萧汐悦执意坐了起来:“二姐,你替我去请个人过来。” “要请谁,你躺着说就是了。” 萧汐悦示意她凑耳过来。 萧慧娘狐疑地凑了过去,随后是满脸惊愕,旋即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听到最后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神情 “去吧,别被人看见了。” 萧慧娘一改之前的恼怒,兴奋地点了点头,飞快地离了屋子。 萧汐悦的视线落在门口处,久久没有收回。 这一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想必一切都还来得及! 院外,砸门的萧金水和他的儿孙看到贾氏出来,本能地退后了几步。 贾氏年轻守寡,中年丧子,没过几年儿媳妇又没了,硬生生被逼成了悍妇,如今可谓是打遍琵琶村无敌手。 这些年村里没几个人敢招惹她,包括萧金水这个在二十多年前抢占了祖宅,将他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的小叔子。 贾氏冷眼看着萧金水以及他身后的一群儿孙:“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当年在我家男人身后摇尾乞怜的狗腿子!怎么?隔了这些年又变成疯狗了,谁家的大门都敢砸?” “贾氏!”萧金水来之前是打算和贾氏好好说的,这会听到贾氏一开口就辱骂人还是忍不住动了气:“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你这无情无义,狼心狗肺,连骨头都黑透的人还想听干净话?”贾氏呸了声:“下辈子投胎先做个干净的人再说!” “爹,您别激动!”萧金水的长子很清楚贾氏这张嘴的杀伤力有多大,急急拉住想上前跟贾氏理论的父亲,小声提醒道:“正事要紧。” 对! 正事! 萧金水一个激灵。 差点被贾氏气得找不着北了。 他缓了缓,才勉强压住怒气,理直气壮地发出指令:“贾氏,我们今天是来收宅子的,不想跟你吵!我给你们一天功夫,天黑之前你们就要把这宅子给我腾出来!” 这一大早的,琵琶村的乡亲们正准备下地,看到萧金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贾氏家而来,知道有热闹可看,地里的活儿都顾不上,纷纷扛着锄具就跟了过来。 这会听到萧金水让贾氏腾宅子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收萧家宅子? 是他们听岔了还是这萧金水没睡醒? 贾氏祖孙住的这宅子可是贾氏的儿子苏昌去世前建的。 这宅子到目前为止还是附近十里八村最为气派的,想当年这宅子刚建成时那会,里长还将萧氏族长和萧昌叫去好一顿夸呢。 别说萧金水,附近村子的百姓谁不眼馋这宅子啊,可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谁好意思露出点心思? 这萧金水倒好,青天白日的带着儿孙抢宅子来了! 第2章 抢宅子 贾氏心知对付萧金水这种人一旦的去理智就容易落了下风,然而听到他又打自己宅子的主意,新仇旧恨全都涌上心头。 “萧金水,你这个眼皮子浅得连眼屎都装不下的丑东西,当年占了祖宅,现在又想来抢我昌儿建的大宅!”贾氏隔空指着萧金水的脑门,火力全开:“没本事建屋子给儿孙住又何苦生那么多,我要是你,早就拿根藤条将那坏根子给绑了,省得生出这些丢人现眼还占地方的东西……” “就你们这群黑心乌肺烂肚肠,头顶生疮脚流脓的脏东西也有脸惦记我家宅子,住进来就不怕半夜被我昌儿显灵索了命……” 贾氏唾沫横飞,骂人的话没半句重复,把萧金水骂得脸色由青转红,由红变紫,好不精彩。 萧金水几个儿子见父亲手捂胸口大喘气,吓了一大跳。 “大伯娘!”萧家老大好不容易才找到贾氏换气的空隙喊道:“大伯娘,都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呸!少来跟我攀亲,我可没有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亲人!”贾氏怒声打断他的话。 萧大脸色黑了黑:“大伯娘,人要脸,树要皮……” “就你们还要脸?”贾氏再次打断他的话,讥笑道:“哦,差点忘了狗脸也是脸,就是扒了三层又三层!” “噗~~” 有乡亲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萧金水一家子可不就是脸皮厚得扒不完吗? 平日里没少被萧金水一家子欺负的乡亲见他被贾氏骂得灰头土脸,心里都一阵解气。 萧金水盯着贾氏一张一合的嘴,只觉气血上涌,眼冒金星。 他错怪贾氏了! 贾氏以前对他还真是口下留情了! 就在萧金水将晕未晕之际,不知谁喊了句:“族长来了。” 萧金水立马活了过来,他的几个儿子也仿佛看到了救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族长,您可来了!”萧金水上前拉住族长的胳膊,差点老泪纵横:“您再不来,我得被贾氏这个泼妇给骂死……” “哈哈~~” 乡亲们大笑出声。 听过被气死的,还第一次听到有被人骂死的。 萧族长一把甩开萧金水的手:“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萧金水心头一顿。 族长今天这是咋了? 萧金水悄悄瞥了眼族长脸色,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这么多乡亲看着,族长应该是不好偏帮得太明显,想在大家伙面前把该有的公正态度摆出来。 这么一想,萧金水也不再往族长身边凑了。 萧氏族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从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萧慧娘那丫头刚才那番没头没尾又带着几分威胁的话,他心里就堵得慌,又哪能给萧金水好脸色看? 贾氏对这位处事不公的萧氏族长可没有多少敬意,语带嘲讽:“萧金水这狗东西红眼病又犯了,他又瞧上了我家的宅子,族长是不是又要给他主持公道了?” 贾氏一连三个“又”把萧氏族长的脸都说僵了。 宅子前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也静了静。 琵琶村里年纪稍大一点的乡亲都知道,当年要不是这位萧氏族长的袒护,萧金水如何能将贾氏孤儿寡母赶出原本属于他们大房的祖宅? 当年也有乡亲为贾氏母子不平,却差点遭到萧金水一家子的报复和族长为难,后来就再没人敢提这茬了。 萧族长气恼贾氏不给他面子,却只能佯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抬脚就朝萧金水踹了过去:“萧金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竟要贾氏给你腾宅子?你当我这个族长是死的!” 当年贾氏的男人去世,萧昌年纪尚小,萧金水以“替死去的兄长看管祖宅”的借口住进去勉强说得过去,可贾氏祖孙现在住这宅子与他萧金水有什么关系? 萧金水没有防备,被村长踢了个正着,要不是几个儿子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只怕会摔个狗吃屎。 “族长,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看看这宅子该归谁!”萧金水觉得族长装得太过了,居然还动粗。 萧族长可顾不上他怎么想,怒斥:“归谁也不会归你!” “那可不一定!”说到这,萧金水双眼发着绿光:“我可是萧昌的亲叔叔。” “亲叔叔能比得上亲儿子?”萧族长气得想剖开这蠢货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萧金水正等着族长这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像被什么卡住了脖子一样,张大嘴巴,双眼微凸地盯着贾氏身后缓缓打开的大门。 萧金水一家以为不会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少年此时迈着长腿步出宅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宛如从地狱归来。 萧金水父子几个真切地感应到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 “鬼啊——” 萧金水一家子吓得魂飞魄散,萧金水几个儿子连爬带滚地跑了,几个半大的孙子不明所以,一听有鬼,也吓得尖叫着跑了。 萧金水全身发僵,害怕得双腿无法动弹,只能冲着儿子的背影大喊:“都给我回来!” 可这会萧大几个都被恐惧支配着,哪还听得见其他声音? 萧金水身子如风中的叶子般颤抖着。 怎么会…… 怎么会…… 老大和老二明明说是在确认这个野种断气后才下山的…… 乡亲们觉得莫名其妙:“金水,你们为什么说阿悦是鬼?” 萧金水既惊且慌,不敢去看萧汐悦:“我……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萧汐悦走到萧金水跟前停下,如古井般深邃无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和,却让萧金水冷汗直流。 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没胆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了,那就先说说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吧。”萧汐悦一字一句,声音不算大,却能让在场的乡亲们都能听见:“前几天你儿媳妇悄悄去给黄稳婆的儿媳妇送银子,让黄稳婆儿媳妇替你说谎,证明黄稳婆曾说过我是阿奶抱养回来的,这事你真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 萧金水猛地抬头。 这野种在说什么? 第3章 不打自招 对上乡亲们那“了然”的目光,萧金水惊怒交加,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让老四媳妇给黄稳婆的儿媳送银子了?” 他承认自己今天的确是想揭穿萧汐悦是贾氏抱回来的野种,可他真没给黄稳婆的儿媳送银子! 他也知道贾氏是个难缠的,所以知道萧汐悦是贾氏从外面抱的野种后才想着先将他弄死,后面的事就容易办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大意了,萧汐悦这野种根本就没有死! 确认萧汐悦还活着后,萧金水说不清自己是松口气多还是失望多。 说来说去都怪老大老二办事不牢靠! 萧汐悦侧眸看向萧氏族长,面无表情道:“族长,萧金水已经不打自招了,这事还请族长秉公处理。” 萧金水又气得发晕:“萧汐悦,你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招了?” 萧慧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冷哼一声:“萧金水,阿悦刚刚又没说是你哪个儿媳妇给黄稳婆的儿媳送银子,是你自己承认是你家老四媳妇送人家送了银子的,大家伙都听见了,你还想抵赖?!” 对上乡亲们“别把我们当傻子”的眼神,萧金水这才意识自己上了萧汐悦这野种的当! 自家老四媳妇和黄稳婆的儿媳妇是同个村子的,萧汐悦这野种说自己儿媳妇给黄稳婆儿媳送银子,他当然以为这野种说的是老四媳妇了。 这分明是野种给他挖的坑! 萧金水百口莫辩,脸色像调色盘一样变化着。 有乡亲想不通问道:“金水,你为什么要让黄稳婆的儿媳妇替你撒这谎?” “你忘了?刚才他们让贾婶子把这宅子腾出来呢!”有脑子比较灵光的乡亲揭穿萧金水一家子的心思:“他以为传出阿悦是抱养的,萧昌没有子嗣,这宅子就能归他了呗!” 其他人恍然大悟。 这萧金水为了占阿悦家的宅子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贾氏心底一片慌乱,她冲到了萧金水面前,将口水呸到了他脸上:“放狗屁!阿悦和慧娘是龙凤胎,你怎么不说慧娘也是我抱养回来的?” 萧汐悦轻揽了下自家祖母的肩膀,温和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阿奶,乡亲们都不是三岁小孩,怎会轻信这种蹩脚的谎话?更何况萧金水刚才的话大家伙也都听见了,没人会相信他的。” “阿悦说得没错,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有位跟贾氏交好的妇人率先开了口:“再说了,当年黄稳婆给阿悦娘接生的时候也是刚学的,手艺不精,不然也不会连阿悦娘怀的是双生子都摸不出来。” 另一位妇人也想到了什么:“就是就是,当年黄稳婆刚接生完慧娘就急急去了下一户人家,我还看到贾婶子追出村口,说阿悦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对,这事我也记得。”经她一提醒,又有位老妇人想起了当年之事:“不过黄稳婆腿脚快,贾嫂子没把人追上,等她回去的时候,阿悦娘已经把阿悦生下来了,阿悦娘还伤了身子,在床上躺了近半年呢。” “……” “……”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忆起了当年之事,无不在证实萧汐悦和萧慧娘就是龙凤胎。 贾氏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见形势与自己预期的背道而驰,萧金水顾不得那么多了,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位帮贾氏和萧汐悦说话的妇人:“你们这些蠢货都被贾氏给骗了!萧汐悦他就是个野种,这真是黄稳婆亲口说的!” 萧金水几个儿子都快回到家了才发现不见他们父亲的身影,只能硬着头皮找了回来。 他们见萧汐悦活生生地站在阳光下,地上还有影子,兄弟几个这才反应过来 ——萧汐悦这个野种没有死! “萧汐悦就是贾氏抱养回来的,他是个野种!”萧大兄弟几个也大声地附和着自己父亲。 其他乡亲也看不下去了:“萧金水,你们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宅子,什么离谱的事都能编得出来!” “金水,谁不知道你那小儿媳跟黄稳婆的儿媳妇是一个村子的,你拿银子收买她,让她帮你撒这个谎,无非就是见黄稳婆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得,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真当我们好骗啊?” “我说金水,阿悦好歹是你的侄孙,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呢?” “他要不狠心,当年就不会将寡嫂和亲侄子给赶出家门,占了人家的祖屋了!” 乡亲们仗着人多,胆子大了起来,丝毫不惧萧金水一家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谴责着他们。 萧汐悦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也定定地锁着萧金水。 前世,她受伤后晕迷了整整三天才醒来,阿奶一心在她的安危上,被萧金水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没有搬离这宅子,可她是“野种”的传言却已传开了。 而她这才“知道”祖母和死去的养母是为了保住养父生前建的这座宅子才抱养的她,还硬将身为女子的她当成男子养,因此对祖母和死去的养母,甚至两位姐姐都心怀怨恨。 再后来,她的亲生父母寻来,她立马恢复了女儿身,头也不回地跟他们走了。 待她历尽千帆后才醒悟,祖母和养母还有两位姐姐对她是打从心底疼爱的,同时也明白了祖母和养母的苦衷。 可等她想要补偿她们而回到琵琶村时,发现奶奶和二姐都已不在人世…… 思及前世的种种,萧汐悦内心情绪翻涌。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让她回来了! 萧氏族长见乡亲们越说越激动,怕把事情闹大,只想快点息事宁人:“金水,这事是你做得不地道,你现在给贾氏赔个不是,这事就揭过去了。” 萧氏族长话一说完便对上萧汐悦那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由心虚地别开脸。 萧金水这些年没少往他家送东西,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真的把萧金水怎么样? 贾氏连嘲带讽道:“乡亲们看看咱们族长可真是公正呢,这么大的事,赔个不是就揭过去了。” 萧慧娘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显然也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第4章 暗算 贾氏这话让萧氏族长很难堪,但他还在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让贾氏接受萧金水的道歉,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萧金水这时候却还梗着脖子道:“族长,我没拿银子收买黄稳婆儿媳妇,萧汐悦真的是贾氏抱养回来的,我可以发誓!” “你发个屁誓!”被贾氏挤兑得了一番,萧氏族长本就气不顺,见萧金水还一意孤行,实忍不住动了怒:“萧金水,整个琵琶村的乡亲都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了,你还有脸在这里闹,现在立马给我滚回去!” 他都把台阶递过去了还不知道下,真把事闹大连他都没脸! “族长,您也不相信我吗?”萧金水在村子里的辈份也不算低了,族长一再当着乡亲们的面训斥他,他就不要面子的吗? 到了这会,萧金水也看出族长并不是装装样子给大家伙看,而是真不帮他,脾气登时也上来了:“萧汐悦他就是个野种,他没资格住在这宅子里!” “他没资格,你就有资格了?”想到刚才萧慧娘的话,又见萧金水这么不知好歹,萧氏族长长也不顾以前的交情了:“你别忘了自己二十多年前就跟贾氏母子断绝了关系,就算没有阿悦,这宅子也跟你没有干系!就算阿悦是抱养的,那也是他们大房的子嗣,是贾氏的孙子,将来是给贾氏养老送终的人!这十里八村抱养和过继儿子的多了去,你怎么不去闹,偏偏来他们这里闹,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座宅子!” 乡亲们对萧氏族长能说出这番话也大感意外,也很赞同:“族长说得对!” 族长这是要跟他撕破脸了? 被揭穿心思的萧金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氏族长,半天找不到话来反驳。 萧金水几个儿子很不甘心:“爹,族长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占宅子的理由,没道理就这么放弃。 也不知道族长今天是抽什么风,尽帮着贾氏和萧汐悦这个野种说话! 萧金水看到了萧氏族长脸上不耐的神色,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什么。 族长可能是在怪自己没事先跟他通气! 他有些后悔地咬了咬牙:“先回去!” “且慢!” 就在萧金水父子转身准备离去之时,沉默了半晌的萧汐悦倏地出声。 正准备散去的乡亲们,包括萧族长都不约而同地朝萧汐悦看去。 “族长,”萧汐悦抬手抚向自己后脑勺,语破天惊道:“我昨日在山上被人偷袭晕倒,凶手是萧金水的儿子,还请族长为我做主!” 乡亲们倒抽了口冷气。 阿悦说的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萧金水的儿子要害阿悦? 为了他家这大宅吗? 他们以为这种谋财害命的事只有戏文里才有,没想到这么可怕的事就发生在身边! 萧族长脸色也变了变,沉声道:“阿悦,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琵琶村村民杀人”这种传言要是传出去,别说他这个萧氏族长没脸见人,就是整个琵琶村的名声也毁了。 贾氏这也才知道萧汐悦昨天不是不小心摔下山坡,而是遭人暗算了,心中的恨意将她整个人给淹没了,她要将萧金水给挫骨扬灰! 贾氏刚有动作就被萧汐悦轻轻扯住,她给了自家祖母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贾氏胸口处有团火在燃烧,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朝萧金水冲去。 她不知道阿悦要做什么,她只能等! 萧慧娘也气红了双眼:“族长,阿悦这伤口还在呢,怎么就成乱说了?你想包庇杀人凶手,那也得看看乡亲们同不同意?村子里有个杀人凶手住着,谁能安心?” 不得不说,萧慧娘这番话成功挑动了乡亲们的神经。 乡亲们惊恐地点了点头。 没人愿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下一个萧汐悦了。 萧氏族长的脸色只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 被贾氏挤兑也就罢了,现在连慧娘这个死丫头竟然也敢拿话怼他了! 萧金水见萧慧娘几句话就挑拨了乡亲们的情绪,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惊恐,不由气炸了:“死丫头,让你多嘴多舌,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便扬起巴掌要去扇萧慧娘。 “来啊,看今天谁打死谁?!”萧慧娘转身抓起了靠在外院墙的扫帚准备跟萧金水拼命。 萧金水几个儿子也一拥而上。 “阿奶,拦着二姐。”萧汐悦神色不变,用巧劲从自家二姐手里将扫帚夺了过来,随手耍了个剑花,挡在自己祖母和姐姐跟前,对着萧金水父子几个冷声道:“我看谁敢动我二姐!”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欺负她身边的人! 萧汐悦一心在彻底解决萧金水这一家子上,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位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这“女子”眼角余光无意扫了过来,身影蓦地一顿,目光落在了萧汐悦手中的扫帚上。 他身边的黑衣少年也停了下来,纳闷地唤了声:“主子?” “你退下!” 这时若有其他人在,一定会很吃惊,因为这位身穿紫纱裙的“女子”一开口竟然是男人的声音。 黑衣少年眉头微拧:“主子,时间来不及了。” 褚瑾尧桃花眼微微眯起:“要我说第二遍?” 黑衣少年瞬间惶恐低下头:“属下不敢。” 萧家宅子前,萧金水父子没有将瘦弱的萧汐悦放在眼里,甚至有些兴奋,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同时挥拳朝萧汐悦而去。 昨天让这野种诈死逃过一劫,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他们倒要看看这野种死了,贾氏还怎么霸着这宅子?! 萧汐悦身形未动,手中扫帚一晃。 萧金水父子几个同时嗷了一声,倒地呻|吟起来。 萧汐悦收回扫帚,淡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想在这些臭虫身上浪费时间,今天她必须一次性将这麻烦给解决了! “阿悦,你没事吧?”贾氏心惊肉跳地上前,上下打量着自家孙子。 萧慧娘喜出望外地盯着自家弟弟看。 她刚才没眼花? 阿悦刚才一扫帚就将萧金水父子几个给打趴了? 阿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第5章 证据 “阿奶,我没事。”萧汐悦给了自家祖母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一脸惊愕的萧氏族长道:“族长,这事您若不想沾手,那我就报官,等官府彻查。” “不能报官!”萧族长猛地回神,神色严肃道:“阿悦,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确定是他们打伤你的?” “不是打伤,是谋害!”萧汐悦声音平静而坚定地纠正。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昏迷中,生死未卜,这位萧氏族长偏袒萧金水,以她是“抱养的”为由要将这宅子给萧金水,是祖母拿着绳子要吊死在他家门口才逼得他作了退让,改将她们家仅剩下的几亩地“补偿”给萧金水,这才保宅子并将她留下。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祖母委曲求全! 至于这个萧氏族长…… 萧汐悦喜怒不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圈。 他早已德不配位了! 萧氏族长脸色再次僵了僵,但碍于萧汐悦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太过强硬,用商量的语气道:“阿悦,事关咱们村子的声誉,要不你和金水坐下好好聊聊,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汐悦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阿悦,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报什么官啊……” 萧氏族长想轻轻松松将这事给揭过,可是在萧汐悦那压迫感越来越重的目光下不由轻咳一声,到嘴边的话一转:“阿悦,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没有证据就算让官府的人来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何必浪费这功夫,你说呢?” “有证据!”萧汐悦平静开口:“证据就在他们家中。” 萧族长:“……” 这小子的翅膀真是长硬了,竟油盐都不进! 刚才让慧娘拿他和陈寡妇的事来威胁他,这会阿悦这小子又开口闭口要报官,看来今天他是没办法和稀泥了! 乡亲们听了萧汐悦的话后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萧金水有那么傻吗,把杀人的凶器带回家? 这时,一位三十多岁,挑着木桶匆匆赶来的男子挤到萧汐悦跟前,惊疑不定地问道:“阿悦,听说金水叔要害你性命,真有这回事?” 看到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男子,萧汐悦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千真万确!” 这男子的大名叫萧瑞明,是她们未出五服的堂叔,两家平日走得比较近,听说“萧瑞明”这个大名还是自己养父给他取的。 “族长!”萧瑞明放下木桶,沉声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给阿悦一个交待!” 乡亲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萧氏族长气结。 怎么哪都有这家伙! 最让他生气的是,这萧瑞明仗着上过几年学堂,在县衙里还有认识的人,将琵琶村大半乡亲的心都笼络了去,连他这个族长都得给他三分脸面。 “族长,既然阿悦说证据就在金水叔他们家,那就到他们家去搜!”萧瑞明又道。 萧金水和几个儿子相互搀扶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身上的疼痛瞪向萧瑞明:“毛蛋,你来捣什么乱?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堂叔吗?” 毛蛋,是萧瑞明的小名。 村子里早就没有人喊他这个小名了,今天萧金水就是故意这么叫的,他想提醒萧瑞明自己是他长辈。 “金水叔,自者自清,阿悦说您谋害他,还说您家里有害他的凶器,您若是没干这事又何必阻拦?这可是您自证清白的机会,除非您心虚!” “毛蛋!”萧金水怒道:“你和他们家关系好就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萧慧娘收到自家弟弟的暗示后就一直忍着,这会实在忍不住了:“萧金水,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要是没有害阿悦,那你们刚才看到阿悦从家里出来怎么会吓得屁滚尿流?” 经萧慧娘一提醒,乡亲们也想起了萧金水一家子刚才异样的行为了:“我说他们怎么说阿悦是鬼呢,还差吓破了胆,原来真对阿悦下死手了!” 萧瑞明看向萧氏族长,不管心里怎么评价他,表面却给足了他面子:“族长,大家伙都听您的,你就发个话吧,是要让阿悦报官还是让乡亲们到他们家去搜?” 什么都给这毛蛋说完了,还听他个屁! 萧氏族长铁色铁青,到了这会他也没了别的选择:“毛蛋,你带上几个乡亲去金水家看看。” 萧金水脸上血色尽抽:“族长……” 萧老大和老二扶住自己父亲,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萧金水脸色这才有所好转:“搜就搜,不过要是没搜出萧汐悦说的凶器,族长您得让他们给我补偿!” 还好老大和老二没有傻到家地将凶器带回来。 他证实不了这个野种是抱养的又如何,这宅子他要定了! 萧慧娘正准备骂人,萧汐悦已先她一步回道:“没问题。” “凭什么答应他?”萧慧娘气急:“你刚才不是很厉害的吗?怕他做什么!” 萧金水什么德行,阿悦不知道吗? 那就是个雁过拔毛的主! 萧汐悦抬手拍了拍她气鼓鼓的小脸,轻声道:“二姐,相信我!” 萧慧娘怒其不争地拍开她的手,然后别开脸,堵气的不去看她。 她一个人吃亏没关系,可她见不得阿奶和阿悦这样憋屈。 萧汐悦满眼的无奈。 萧汐悦这副淡定的样子被萧金水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不安。 萧瑞明叫了几个年轻人,一同前往萧金水家。 不多时,萧瑞明一行人就带着一块带着血迹石头回来。 萧老大和萧老二见鬼似地睁大了双眼盯着萧瑞明手里的石头。 萧金水身子也晃了晃,猛地朝自家老大老二看去。 兄弟二人也一脸懵。 “毛蛋,你别以为帮萧汐悦随便拿个石头回来就能栽赃我!”萧金水急中生智,先发制人地喊了起来。 萧瑞明一脸正色,没有因为萧金水的话而动怒,只是平静地叙述:“金水叔,我们刚才一进您家院子就看到婶子拿着这块石头在问您家里几个孙子是不是有人受了伤,婶子说这石块是在您家的鸡栅下拾到的,几位跟我过去的乡亲都听见了。” 萧慧娘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扬声道:“族长,现在证据确凿,就是他们害的阿悦,您说说要怎么处置他们?” 第6章 恩人 6 竟连害人的凶器都带回家! 萧氏族长闭了闭眼。 蠢成这样让他怎么包庇? 萧氏族长再次睁开眼,狠下心来喝道:“将萧金水父子绑了送到祠堂!” 萧金水两眼一黑,来不及为自己喊冤就晕了过去。 萧氏族长发了话,村里年轻力壮的男子立马找来了绳子。 萧金水几个儿子又惊又怒又急:“族长,族长,我们没有害他,我们是冤枉的……”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们还嘴硬?!”几个男子不顾他们兄弟叫喊直接脱了袜子塞进他们嘴里,将他们绑上送进了萧氏祠堂。 当然,晕死过去的萧金水也别想逃过。 萧汐悦和萧瑞明交待了几句话后,道:“瑞明叔,萧金水那边就拜托您了。” 萧瑞明点头:“你放心,这事一定会有个让你满意的结果,你受了伤,先回去歇着吧。” 待萧瑞明走远,萧汐悦才扶着祖母贾氏转身回了宅子。 刚走到厅口,萧汐悦就察觉到里面有人的气息,还以为是村里哪位找自家祖母说话的婶子。 走在前面的萧慧娘看清厅里的人后,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小瑾姑娘,你不是说回屋休息吗,是不是外面动静大把你吵醒了?” 小瑾姑娘? 萧汐悦有片刻的怔忡。 前世她醒来的时候,救她这位恩人已经离开了,所以她直至重生都未曾见过这位恩人的真容。 她扶着自家祖母走进屋子,一抬眸便看到了厅中穿着紫色纱裙,身量高挑,比普通姑娘要高上许多的姑娘。 这姑娘十七八岁模样,垂髻上除了一支碧绿玉簪外没有别的点缀,黑亮的髾尾柔顺地披散在肩背,衬得她天鹅颈更加细长。 这姑娘皮肤白皙细腻,美得张扬,隐含情愫的桃花眼上是修长的双眉,眉心处描着一簇火焰形花钿,在她本就绝色容颜上更添几分妩媚,无形中撩人心怀。 二月的阳光温暖又柔和,缕缕阳光透过门窗洒在女子身上,在她明艳的容颜上镀上一层金光。 萧汐悦差点被晃了眼。 这姑娘正勾着唇,桃花眼微微眯着,似乎在打量着她。 即便对上自己的视线,这女子也不见半分娇羞,更没有转开目光。 她身子轻倚着八仙桌,双手交叠在胸前。 明明不算端庄的动作,却给人一种随性的优雅。 “阿悦,还愣着做什么?”贾氏笑着拍了拍扶着自己的孙子,向她介绍道:“这位就是救了你一命的小瑾姑娘,还不赶紧过去谢过人家?” 萧汐悦回过神,上前朝恩人拱了拱手:“汐悦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呢!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道声谢? 褚瑾尧身子未动,只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萧慧娘似乎看出美人怨,忙笑着解释:“小瑾姑娘别介意,我弟弟向来话少,也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说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萧慧娘说完朝自家弟弟看了过去,萧汐悦毫不迟疑地点头。 救命之恩当然要报,在不违背原则的基础上,她会竭尽所能报答恩人的。 “小瑾姑娘早饭还没吃呢,慧娘你去厨房把温着的鸡蛋羹给小瑾姑娘端来,再到镇上去买点米和肉,中午咱做顿好的。”贾氏对自家孙女吩咐道。 闻言,萧慧娘欲言又止。 贾氏给她使了个眼色,萧慧娘会意,从厨房把鸡蛋羹端来后就跟着自家祖母出了厅屋。 萧汐悦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跟恩人告了声罪转身就要跟上,身后却传来恩人的声音:“萧公子留步!” 萧汐悦回头见恩人朝自己迈步而来,只好停下。 不曾想恩人在离自己三步远的时候一只脚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下,整个人朝自己扑来。 “小心!”萧汐悦本能伸手去扶他。 下一瞬,萧汐悦察觉到恩人修长温暖的手指从自己脉搏处滑过,稍稍一顿,又改拽住了她的衣袖。 恩人稳住身子后极快站直了身子,垂眸,淡淡说了声:“抱歉。” 萧汐悦刚才只觉得这位恩人比普通的姑娘要高上许多,这一靠近才发现比同龄姑娘要高上许多的自己站在她面前也还矮了大半个头。 见恩人垂首不再言语,萧汐悦忽略被撞疼的肩膀,体贴地冲她拱了拱手:“是我唐突姑娘了,鸡蛋羹快凉了,小瑾姑娘若是没其他事的话就先用早饭吧。” 说完,萧汐悦快步出了厅屋,免得恩人不自在。 褚瑾尧抬眸看向那个离去的背影,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沉思。 没有内力,却将桂家剑法耍得出神入化! 有点意思~~ 萧汐悦刚走通往内院的玄关处就看到自家二姐从里面出来。 萧慧娘同时也看到了她,慌里慌张地将什么东西塞进衣袖里,走过去:“阿悦,你有事?” 萧父生前所建这宅子是二进大宅,作为“男子”的萧汐悦平日都住在外院,极少进入内院。 尽管萧慧娘出来前整理了一番,萧汐悦还是敏锐地发现她刚哭过。 “二姐,阿奶是不是让你去当阿爷留下来的最后一本书?” 她差点忘了家里早已揭不开锅,刚才祖母还让二姐去镇上买米买肉,除了把祖父生前留下的书拿去当,又哪来的银子买米买肉? 祖父是个秀才,还在镇上私塾当过夫子,听说当年祖母和养父被萧金水赶出祖屋时,祖母除了几大箱书什么都没带走。 后来因为生活所迫,祖母把祖父留下的书先后给当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本,也是祖父留给祖母唯一的念想了。 前世她出事后一直昏迷不醒,祖母也将这唯一的念想换成了银子给她请大夫。 萧慧娘见自家弟弟既然猜到了,也没再藏着掖着:“小瑾姑娘救了你性命,我们总不能让她接下来的日子都跟着咱们喝糠粥啃青菜,阿奶让我把这书拿去换些银子回来。” 祖母说阿爷买这本书的时候好像花了不少银子,可是现在拿去当的话恐怕值不了几个钱了。 萧汐悦听出了姐姐话里的重点:“二姐,你的意思是说,小瑾姑娘会暂时住在咱们家?” 第7章 祖父遗物 7 “是啊。”萧慧娘道:“忘了跟你说了,小瑾姑娘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是在逛庙会的时候被人掳到咱们峡州来的,还差点被卖给一个老头当小妾,她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逃出来藏在咱们村后山上的,不然也不能误打误撞救了你。” 原来如此! 萧汐悦抬手捏了下额角。 她就说那位小瑾姑娘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原来是京城人氏。 而且还是被掳来的! 萧慧娘看到自家弟弟的动作,立马紧张起来:“阿悦,头又疼了?” 萧汐悦一愣,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没有。” 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一时半会怕是没办法改。 萧慧娘松了口气,这才接着道:“阿悦,我和阿奶有心把小瑾姑娘送回京城,可先不说咱们拿不出那么多的盘缠,你也看到了,光是小瑾姑娘这长相,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那不是害了人家吗?所以阿奶让小瑾姑娘先在家里住下来,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二姐,你和阿奶的顾虑没有错。”萧汐悦并不反对把恩人留在家中:“不过咱们虽然没法送小瑾姑娘回京城,但是可以给她家人去信报个平安的,说不定她家人收到信会派人来接她呢。” 萧慧娘拍了下额头:“对啊,我和阿奶怎么没想到?阿悦,回头你给小瑾姑娘的家人写封信报平安。” 阿悦打小就在瑞明叔身边学习,写信不成问题。 萧汐悦又提醒道:“二姐,小瑾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说不定念过家学什么的,回头你问问她是否识字,要是不识字的话我再帮她写。” 萧慧娘心中挺惊奇自家弟弟今天居然对她这么有耐性,暗自高兴着:“好,我从镇上回来就去问。” “二姐,阿爷这本书给我吧!”萧汐悦又道。 萧慧娘还以为自家弟弟要替她去当铺:“郎中说你脑袋有伤得躺着,你可别乱跑,我去就行了。” “二姐,这本书是阿爷最后的遗物了,不能当!”萧汐悦过来就是为了拦着二姐把书给当了:“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萧慧娘心里不太好受:“你要是有办法还用等到今天?小瑾姑娘救了你一命,咱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不把阿爷留下这书给当了,哪来的银钱买米买肉? “二姐,我会把米和肉弄回来的。”萧汐悦看着她,语气强硬道:“把书给我!” 等把祖宅要回来,家里的生计就能解决。 这本书坚决不能当! “阿悦,不把书当了,拿什么给小瑾姑娘填肚子?” “我来想办法!” 萧慧娘盯着自家弟弟看了好一会才把刚才塞进袖子的书掏了出来,嘴上仍劝道:“阿悦,实在不行,咱还是把书当了换银子吧。” 萧汐悦接过这本已经泛黄的书,看到上面《元明医经》四个大字后惊讶不已。 这本医经是千金难求的孤本,前世桂先生的书房里就有这本医经的手抄本,桂先生如获至宝,没想到原着竟在祖父手里! 这么难得的孤本,前世祖母却只换回了二两银子! 这时的萧汐悦庆幸自己起了留下祖父最后一件遗物的心思,否则会后悔莫及的。 不多时,萧汐悦拿了半袋米和两三斤的瘦肉回来。 萧慧娘差点惊掉下巴:“阿悦,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吃食?” 就算有银钱去镇上买也没这么快回来啊。 “五斤糙米,二斤八两瘦肉,一个月后再还给族长婶子。”萧汐悦言简意赅说完便将米和肉提进厨房。 “你去向族长媳妇借米和肉?”萧慧娘简直是惊呆了,跟着进了厨房:“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氏族长这会还在祠堂处理萧金水的事,族长家里也就族长媳妇能作这个主。 族长家人口多,条件好,家里有这么多吃食不奇怪,怪就怪在那个小气巴拉的族长媳妇怎么舍得一口气把这么多吃食借出来? “我跟族长婶子说,只要族长能把萧金水一家子赶出琵琶村,半年后那祖宅就是他们家的了。” 虽说瑞明叔也在祠堂看着,萧氏族长想包庇萧金水一家子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她不想继续在萧金水身上浪费时间了。 萧慧娘从出生起就住在自己父亲建的这座大宅子里,对祖宅并没有什么想法,所以听自家弟弟要把祖宅送给族长一家只是惊愕了片刻,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了句:“族长和萧金水就是一路货色,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族长媳妇看在祖宅的份上肯定会给族长吹枕边风,只要能将萧金水一家赶出琵琶村,也值了。 “放心,他们占不着半点便宜。”萧汐悦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然后取了菜刀准备剁肉。 “还是我来吧。”萧慧娘把菜刀接过,又嫌弃道:“这肉也太瘦了点。” “瘦肉有瘦肉的吃法。” 萧慧娘无情地揭穿自家弟弟:“你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厨,还知道瘦肉怎样做好吃?” 萧汐悦想起自己与亲生父亲相认前是不曾下过厨的,不过仍面不改色道:“我上次到镇上卖柴火的时候听一个外地人说瘦肉和蒜头一块剁碎,然后放些红薯粉和盐,再加点清水拌一拌上锅蒸,简单又美味,咱们可以试试。” 这个蒜末蒸肉是桂先生最喜欢的一道菜,前世为了让桂先生多教自己东西,从不下厨的她特地到酒楼找厨子学了这道菜。 萧慧娘仔细听完:“行,那就试试吧,不过咱家可没盐巴了,阿奶自己做的酱油倒是还剩下半坛子,将盐巴换成酱油行不?” 蒜头是自家就种有,多着呢。 “也行。” 萧慧娘是个持家有道的,她先把米淘好放锅里煮上,然后切了一半的瘦肉按照自家弟弟说的方法做成蒸肉,剩下的一半悬挂在厨房房梁的钩子上,打算留着明天和后天吃。 褚瑾尧在看到桌上一个水煮青菜拌酱油和一个蒜末蒸肉后,桃花眼眯了眯。 “挺香的。”禇瑾尧视线在萧慧娘和萧汐悦姐弟身上转了圈,勾唇问:“这肉是谁做的,看起来很不错。” 第8章 符明 8 “我做的。”萧慧娘高兴道:“不过是阿悦告诉我的做法,没想到瘦肉这样蒸还挺香的。” 她还没尝,光闻到这味道就流口水了。 褚瑾尧似笑非笑看着萧汐悦:“没想到汐悦兄弟还懂做菜。” “他哪会做菜?”萧慧娘笑了起来:“不过是常在镇上行走,记忆力好,听人家说了就记住了。” 萧汐悦没有反驳。 祖母或许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从小到大都未曾让她干过家务活。 半年前祖母大病了一场,不懂事的她才不得不将砍柴和挑水这些重活接了过来,家务活祖母还是不让自己沾手,在祖母和姐姐眼里,她仍是什么都不会干的少年。 禇瑾尧不置可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勉强能入口。 吃过午饭,萧汐悦在贾氏和萧慧娘下地后独自出了门,往镇上而去,家中只剩下禇瑾尧一个人。 禇福光明正大地进了萧家宅子,一眼便看到身穿女装,背手站在窗边欣赏风景的主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主子穿女装,可是看到主子这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还是觉得痛心。 他不明白危机明明都已经解除,尾巴也处理掉,他们可以永远离开元明国了,主子为何还要留下来? 禇福察觉到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忙敛了敛神,垂首禀报:“主子,属下查过了,这个萧汐悦没离开过千林县,连峡州城都未曾去过,更不曾去过卫国。” 禇瑾尧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桂先生可来过千林县?” 褚福缩了缩脖子:“属下尚未查到桂先生行踪。” “知道了,下去吧。” 桂先生行踪不定,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主子,还有一件事。”褚福踌躇着。 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褚福知道自家主子已经失去了耐性,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主子,这个萧汐悦很敏锐,他看起来没有内力,可我们刚靠近就差点被他发现,我们的人……只能远远地跟着。” 说到最后,禇福神色声音小了下来,全身神经紧绷。 失职的惩罚可不轻! “把人撤了吧。” 没有意料中的责罚,禇福怔了怔:“主子,把人撤了怎么找桂先生?” 禇瑾尧桃花眼一眯:“得罪了桂先生,你承担得起后果?” 禇福心头一凛:“属下知罪!” 他似乎明白了自家主子留下来的真正用意。 与此同时,萧汐悦来到了白鹤镇甜水巷的符家门口。 符家大门上了锁,她索性在门口坐着等。 没一会,符家隔壁出来一位婶子,看到她不由问道:“小兄弟找符明的吧?他们一家子都到隔壁清风镇下聘去了,可能要天黑才能回来呢,你要是没有急事不如明天再来。” 清风镇? 萧汐悦心头一沉。 据她所知,前世符明就是在给清风镇的心上人下聘之时失手打死对他父母出言不逊的未来岳父而步入歧途的。 前世符明带着漕帮一众兄弟与元明朝廷作对,被千林县,乃至整个峡州百姓引以为耻。 符明在被千夫所指之时,却看在她这个同乡人的份上带着漕帮一众兄弟帮她亲生父亲渡过了最艰险的日子。 符明于她,于明南海边的百姓都有大恩! 她原想着自己既然重生了就要想办法阻止悲剧发生,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娘,爹已经去找大夫了,您一定要撑住!咱们白鹤镇的大夫一定能救您的,求您撑住……” 巷口处传来一个悲愤又无措的声音打断了萧汐悦的思绪,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汐悦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抱着位一动不动的妇人朝这边快速跑来。 萧汐悦定睛一看,这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不是符明又是谁? 再看他怀里的老妇人,这会两眼紧闭,面色发紫,情况非常危急。 “快把人放地上!” 萧汐悦顾不上其他,当机立断迎了上去。 都窒息了还这样抱着跑会要了患者性命的! 别说这位患者是符明的母亲,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对于这个突然跑出来拦自己的少年,符明只愣了一息功夫,立马听从他的话将自己母亲放在地上。 “先把她衣领松开!”萧汐悦又道。 当街松自己母亲的衣领,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会将说这话的人胖揍一顿,不过符明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母亲的衣领松了松。 眼前这少年年纪虽小,可他身上的沉着淡定让他慌乱不知所措的心也跟着定了几分。 “接下来呢?”符明抬头急切地看着她。 萧汐悦刚要说什么,符父拉着一位老大夫飞奔而来。 “陈大夫,快帮我家老婆子看看!” “怎么把人放在地上了?”陈老大夫皱着眉头:“不知道地上凉吗?” 不过形势所迫,陈老大夫也没再纠结,弯腰翻了翻符母的眼皮又给她把了把脉,最后摇头叹息:“准备后事吧。” 符明眼泪落了下来,悲愤交加地喊了声:“娘——” 符父无力地坐到了地上,神情呆滞地呢喃:“老婆子……” 几位被外面的动静引出来的邻居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早上还兴高采烈的,怎么去了趟清水镇人就没了呢? “大娘还有气息,大家伙先退一退。”萧汐悦探过符母脉搏后扬声对众人喊道。 悲痛欲绝的符明倏地抓住了萧汐悦的手,就像抓着救命稻草:“小兄弟,你是说我娘还有救?” “死马当活马医,我试试。”萧汐悦语气严肃冷静,并没有把话说满:“不过救治的过程恐怕会冒犯到大娘。” 这辈子符明与她还只是陌生人,不知道符明能不能信她? “只要能救我娘,无论小兄弟做什么都成!”符明想都没想就道。 萧汐悦心头一松,半跪在符母身侧,双手交叠在她心脏位置一下又一下地按压。 老大夫见状摇了摇头。 白费力气! 老大夫背起自己的药箱离开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能理解家属的心情。 不过,他不能在死人身上耽搁功夫,医馆里还有许多病人在等着他救治呢。 第9章 萧氏族长的抉择 9 在场所有人都盼着有奇迹发生,听从萧汐悦的话往后退了退,隔空紧张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符母。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母忽地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活了!符大娘活过来了!”符家的邻居们又惊又喜地大声喊道,都替符家高兴。 “娘,娘,您醒了!”符明激动地跪在自己母亲身边:“您吓死我了!” “老婆子……”符父也喜极而泣。 “我……这是怎么了?”符母眼珠子动了动,气若游丝问道。 “娘,您在清风镇的时候说头晕胸闷,周家人说您是装病讹他们,还不许清风镇的大夫给你看诊,我和爹只能带您回来,可您在快回到白鹤镇的时候就晕过去了,幸好这位小兄弟……对,这位小兄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娘!” 符明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才想起了救了自己母亲的小兄弟。 萧汐悦淡淡一笑:“大娘没事就好。” 缘分很奇妙,没想到他们这辈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识。 符明和父亲一块将母亲送回屋子后才回到厅屋,给萧汐悦倒了碗茶:“请问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萧,名汐悦,符大哥也可以叫我阿悦。” 萧汐悦暗自打量着符家,发现符家的屋子比白鹤镇大多数百姓的屋子都要大,为上三下三的两堂式,宽敞明亮又适用。 从屋里的陈设可以看出,符家在白鹤镇算是宽裕的。 符明性格爽朗,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那我就不跟阿悦兄弟客气了!” 顿了顿,符明又发自肺腑道:“今天多亏了阿悦兄弟,不然我娘肯定得出事。” 说罢,又恨得咬牙切齿:“说来说去也怪我有眼无珠,要不是我眼瞎看上那周家女还与她私定了终身,今天我们上门下聘,我娘也不会被那一家子给气出毛病来。” 符明原来在州城一书院念书,因为太过耿直与当地一有乡绅子弟起了冲突,书院迫于乡绅的势力将符明赶出了书院。 符明因此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书也不念了,前阵子才跟着卖货郎父亲到清水镇卖货。 那周家女是在买胭脂水粉的时候与符明相识的。 周家女长得好看,说话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没与姑娘家打过交道的符明就这么陷进去了。 “也是我自己蠢!”符明攥了攥拳头:“我以为她是真的心悦于我才将帕子送给我……” 符明许是被周家人气狠了,又或许是被自己母亲的突发疾病给吓坏了,见萧汐悦听得认真,没有半点不耐烦,索性将自己与周家女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我爹两天前到清水镇和周家人谈好了今天去下聘,周家人也答应了的,可今天他们却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还把我们送去的东西扔了出来! “我爹娘受不了周家人颠倒黑白,说我勾|引他们家闺女,就跟他们理论,周家人就将我爹娘给一块骂了,我气得拿出帕子质问他们,那周家女竟然说这帕子是她掉的,她是嫌被我碰过的帕子脏才没要回去……” 这还不算! 周家人前脚将他们家送去的聘礼给扔出来,后脚就笑着将一当地个媒人迎进门。 他们从清水镇乡亲口中得知周家人要把闺女嫁给清水镇一里长当填房,阿娘急怒之下才发的病。 “周家太欺负人了,他们不同意这门亲事可以早点说,为什么要等到我们去下聘才拒绝?他们更不应该在我给阿娘请大夫的时候用那里长的名义威胁医馆,不许他们的大夫给我阿娘看病! “我阿娘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他们周家人陪葬!” 闻言,萧汐悦万分庆幸,还好自己来得及时。 “符大哥,”这时候,萧汐悦没有火上浇油,用平静的口吻道:“照你这么说,周家女并非良配,周家人也是势利不好相与的,你该庆幸是在下聘之时看清对方人品,而不是在将人娶进门,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才来后悔。” 心里还憋着气的符明猛听到这话,愣了下。 过了好一会,他重重拍了下大腿:“还是阿悦兄弟通透!” 前一瞬他还觉得心头的火都快把他整个人烧焦了,可听了阿悦兄弟这番话,他心里的气突然就顺了。 没错,他是该庆幸的! 要真娶了那样的媳妇,摊上那样的岳家,家里还有安宁? 想到这,符明心有余悸:“阿悦兄弟说的是,反正我阿娘现在也没事了,这件事不提也罢!” 萧汐悦知道符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说放下,那就是真的放下了。 符明不知道的是,他不仅仅气顺了,他的人生也因为萧汐悦的提早出现而有所改变。 眼看天就快黑了,萧汐悦提出告辞。 符明与萧汐悦相见恨晚,拼命挽留她在家里吃晚饭。 萧汐悦笑了笑:“符大哥,来日方长,以后会有机会的,我再不回去家人该着急了。” “阿悦兄弟说得没错,反正一个镇子的,想聚也不难!你等会,我去借辆牛车送你回去,就当认认门!”符明不容拒绝地出门借牛车去了。 萧汐悦也是真心与符明相交的,便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符明驾着牛车将萧汐送往琵琶村,还没到村口,二人远远就看到村口站着好些人,人群里还有哭声传出。 符明讶异地侧头看向萧汐悦:“你们村好像出什么事了?” 萧汐悦抬手揉了揉额角,眸色深了几分。 看来萧氏族长已经做出抉择了! “爹,是萧汐悦那个野种!” 萧家老大眼尖看到牛车上的萧汐悦,急忙拉了拉自己父亲,示意他看驶来的牛车。 原来这群人不是别人,而是被萧氏族长除了族并赶出琵琶村的萧金水一家子。 萧汐悦还没吱声,耳尖的符明已经怒了,他跳下牛车冲到萧老大跟前,拽住他衣襟问道:“你骂谁是野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老|二兄弟几个没管被符明拽住的萧老大,拿包袱的拿包袱,拿扁担的拿扁担,怒气冲冲地朝仍坐在牛车上不动的萧汐悦而去。 第10章 归还老宅 10 萧金水的媳妇和几个儿媳妇也不哭喊了,冲过去将牛车围了起来,免得被萧汐悦跑了。 “萧汐悦,你这个野种害我们被赶出琵琶,我们跟你拼……哎哟~~” 萧老二狠话还未放完,手中的扁担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萧汐悦手中,像上午一样,被她一个横扫,兄弟几个就趴到了地上。 萧金水媳妇和儿几个媳妇又气又怕,急忙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戒备地盯着萧汐悦。 那边的萧金水和萧老大脸色也变了变。 他们这么多人竟对付不了一个野种! 萧汐悦喜怒不辩的目光萧金水一家子脸上扫过,冷声道:“我脾气不好,别再来招惹我!” 话落,扁担直挺挺插在萧金水面前。 “啊~~” 萧金水媳妇和几个儿媳妇吓得尖叫起来,又因对萧汐悦有所忌惮而又急急收住声。 萧金水和萧老大父子的腿都吓软了,脸色也煞白。 两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萧汐悦,唯恐她下一秒就会将这扁担戳进他们胸口。 符明浓眉扬了扬,一双大眼仿佛能发光。 他看了看那根竖在萧金水面前的扁担,又看了看负手而立在牛车上的少年,眼底满是膜拜。 符明仰着头回到车上,重新拿起鞭子,离开前用鞭子指着萧金水一行人,警告道:“再让我听到‘野种’两个字,我割了你们舌头!” 符明长得浓眉大眼,一瞪眼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萧金水几个孙子都吓哭了。 萧金水缓过劲来后看着几个畏首畏尾,联手都打不过一个野种的儿子,恨不得将他们塞回自己媳妇肚子里重造。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要是真的离开琵琶村,自己年纪大了,就这几个没出息的儿子怕养活一家子都成问题。 想到这,萧金水心思又开始转了起来。 见符明的牛车已经动了起来,他压下心底对萧汐悦的忌惮,挤出一脸笑走了过去把牛车拦住,用从来没有过的和气语气对萧汐悦道:“阿悦,你好歹喊我一声叔公,我们一家子这样被赶出琵琶村,说出去你也没面子……” “不会!”不待他把话说完,萧汐悦就坚定地开了口。 萧金水噎住,愣愣看着她。 萧汐悦瞥了他一眼,重申:“我不会没面子!” 符明大笑起来。 阿悦兄弟这脾气太对他胃口了! 符明甩了甩手里的鞭子:“让开,不然别怪我这牛车从你身上碾过去!”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萧金水媳妇跳了起来:“你敢?!” 看到她这泼妇样,符明就想到嚣张的周家人,手里鞭子狠狠甩了几下。 萧金水感觉到一股劲风冲自己脸面而来,忙狼狈地退了几步,好险没被鞭子抽到脸上去,不过衣袖却被抽破了。 可见这小子不是吓吓他而已,而是动真格的! 萧金水的媳妇都吓傻了,一群儿孙也吓得大叫:“爹(阿爷——) 眼见牛车缓缓驶进琵琶村,车上的两人头也不回。 萧金水的媳妇这才回过神,踮着脚尖,色厉内荏地冲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 难听咒骂声不断窜进耳朵,符明腾出一只手来掏了掏:“阿悦兄弟,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些人?” “一群臭虫,不值一提。” 符明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的确没必要在不重要的人身上费神! “没想到阿悦兄弟还是个练家子!”符明又兴奋道。 刚才阿悦兄弟露那一手可不简单呢! “只学了点皮毛。”萧汐悦侧头看他:“符大哥也学过拳脚功夫?” 前世她是在与亲生父母相认后,父亲和哥哥们希望她遇事时能够自保而逼着她学了点基本功,她真正学武是在痛失亲人后。 不过当时她为了报仇,急于求成而将身体给弄垮了,以至于报完仇后精神气一散就一直在床上躺到离世。 而前世她误认符明时,符明的身手就很不错,想来是打小练起的。 “我也只学了点皮毛,比起阿悦兄弟差远了。”符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浓眉扬了扬,满是希冀看向萧汐悦:“不知阿悦兄弟拜的是哪位师父,还收徒吗?” 因为他前面两个哥哥没能养大,他父母在为他强身健体上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 他三岁后就跟着货郎父亲在外面跑,看到好的武馆父亲就会交上点银子让他去学上几天,然后回家自己练。 所以他虽然有些功底,招式却很杂乱,跟普通人打架是没输过,若是遇上真正的学武之人,他这点功夫就不够看了。 “我没有师父,只是受一位有缘人指点过,符大哥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找机会切磋切磋,从中找到适合你的招式。” 当然,她能教符明的只能是萧家军所用的萧家拳法,至于桂先生授与她的桂家剑法,在未经过桂先生同意之前她是不会外传的。 符明大喜:“那敢情好!” 见天色已晚,符明将萧汐悦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 院子里的贾氏听到门外的动静后开门出来,看到毫发无损的孙子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昨天是真被吓到了。 “阿悦,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贾氏嗔怪道。 “阿奶,我有事去了一趟白鹤镇。” 贾氏吓了一跳:“你脑袋的伤还没好就跑镇上去了?” 萧汐悦无奈地笑了下,她就是知道自己要是知会阿奶的话,阿奶肯定会阻止自己去镇上的。 虽然让阿奶担心了,但救了符母,及时阻止了符明犯错,她并不后悔。 “阿奶,我头不疼了,您要不放心,这几天我都不出门了,您看行吗?”萧汐悦揽着祖母的肩进了院子。 “这可是你说的!”贾氏瞪了她一眼:“这几天你给我在家好好歇着,什么活都不许干!” “好,我听阿奶的。” “阿悦,你回来了?”萧慧娘从厨房走出来,眉飞色舞道:“你看到村口的萧金水一家子没有?他们被族长除了族赶出琵琶村了!还有老宅,族长也还给咱们了,咱们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第11章 夜里风大 11 “对了,这是老宅的钥匙。”萧慧娘说着将一把铜钥匙交到了萧汐悦手上。 萧汐悦眸色微动,将钥匙收了起来:“好,等我把老宅收拾好再带你们过去转转。” 是夜,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萧汐悦轻轻掩上院门,然后朝老宅方向而去。 萧家老宅其实是用泥砖垒起来的,只不过盖了青瓦,面积也够大,比一些乡亲的茅草屋要好上许多,当年就被萧金水惦记上了。 萧汐悦开了老宅的门锁,轻车熟路地把院子里的木梯搬到了厅屋,架在房梁上爬了上去,然后从房梁缝隙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随后,她又将梯子转到屋檐,在屋檐缝隙里摸了会,也掏出了几个油纸包。 她把准备好的布袋打开,将几个油纸包装进去提出祖宅。 萧汐悦回到大宅,就着月光,赫然看到台阶上一个托腮而坐身影。 “小瑾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暂居自己家中的救命恩人小瑾姑娘。 “我认床睡不着,出来看星星。” 看到她,恩人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汐悦兄弟这么晚到哪去啊?” 恩人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紧盯着自己手里沉重的布袋,满脸的审视,好像是在问她是不是去当小偷了? 萧汐悦莞尔:“我去老宅那边取点东西。” 恩人托着腮,桃花眼冲她眨了眨:“能吃的吗?” 萧汐悦一脸错愕:“小瑾姑娘饿了?” 她记得小瑾姑娘晚饭可是吃了整整两大碗,姑娘家一般很少有这么大饭量的,而且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恩人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肉太少,饿得快。” 恩人嫌弃家中伙食不好,这就太不好意思了。 萧汐悦内心尴尬不已,面上不显:“委屈小瑾姑娘了,明天我让阿奶到乡亲家里买只鸡回来给小瑾姑娘炖汤喝。” “炖汤要用老母鸡,里面不要放太多药材,放点人参和枸杞就好,黄芪和灵芝那些药味太重,我不喜欢就别放了。”恩人边思索边说道。 恩人是娇养的千金小姐,萧汐悦并没有因为她的挑剔而不喜或不耐,而是仔细地将恩人的喜好记下:“好,我记住了。” “还有!”恩人又出声。 “小瑾姑娘还有什么吩咐?”萧汐悦好脾气道。 “糙米饭太难吃了,我明天想吃白米饭,要精米煮的米饭!” 萧汐悦仍一口应承:“好。” 躲在远处树上的褚福都有些佩服这位萧公子的好性子了。 据他所知,萧家都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这萧公子居然还能应下这种对于他们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刁难的要求。 还有,自家主子是不是忘了他们有时候连糙米饭都吃不上,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说到吃,褚福不由想到萧家中午吃的蒸肉。 他也好久没吃到正宗的蒜末蒸肉了…… 萧汐悦见恩人穿得单薄,关切道:“小瑾姑娘,夜里风大,还是回屋吧。” “好吧。” 恩人勉为其难地起身,下一瞬脚下踩了个空,往台阶下的萧汐悦扑了去。 萧汐悦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其扶住,另一只手里的布袋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小瑾姑娘小心。” “不好意思,脚麻了。”禇瑾尧没多少诚意地道了声歉,转身进了宅子。 萧汐悦揉了下被恩人撞疼的肩膀。 恩人有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身子骨却很结实。 一天往她身上摔了两次,若不是确定恩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透着打量而非爱慕之意,她都要怀疑恩人是不是对自己有意了? 翌日一早,萧汐悦就将自家祖母和二姐叫到自己屋子,将布袋交到贾氏手上。 贾氏狐疑地提了提布袋:“这么重,是什么东西?” 听这声响,好像是铁器或铜器吧? “阿奶,这些东西是我昨夜去祖宅时发现的,应该是阿爷当年留下又没来得及告诉您和爹的。” “你阿爷留下的?”贾氏有些意外,将布袋放到地上准备打开。 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要不然肯定被萧金水顺走了。 可是当她打开布袋口,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撕拉”一声又猛地将布袋口给收了起来。 萧慧娘见自家祖母这副胆颤心惊的样子,忙问:“阿奶,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先去把院门栓上!”贾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声音也有些颤。 萧慧娘有些被吓到,正要去栓门就听到自家弟弟开口:“小瑾姑娘吃完早饭到外面消食去了,我已经把院门栓上了。” 意思是这宅子里就她们祖孙仨。 贾氏咽了咽口水,这才颤颤巍巍地重新将布袋打开。 萧慧娘好奇地将头探了过去,待看清布袋里的东西后惊得两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是金条?”萧慧娘一脸不确定地朝自家弟弟看去。 “是真的。”萧汐悦道:“除了十二根金条,还有几张银票。” 外面那层油纸太脏,她已经将油纸取掉了。 前世这些东西都是在十几年后,祖宅在一次台风中倒塌时被瑞明叔拾到藏起来,直到她回来才交到她手中的。 当时瑞明叔猜测阿爷是将这些东西藏在房梁和屋檐下的。 那时祖宅早已破烂不堪,萧金水一家子在台风来前就到别处避难去了,并不知道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萧慧娘掐了掐自己手臂:“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啊,以后咱们是不是不用再挨饿,还能每天都吃上肉了?” 贾氏好半晌才稳住心跳,没好气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孙女额头:“就这点出息!” 萧慧娘吐了吐舌头,压着声音道:“阿奶,阿爷都去世这么久了,银票还有用吗?” 这都改朝换代了,银票怕是作废了吧? 不过,有这十二根金条,他们家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有用。”不待贾氏将银票取出,萧汐悦又道:“阿爷留下的银票都是昌隆钱庄的。” 昌隆钱庄在元明国屹立不倒,所有人都觉得昌隆钱庄的老板高瞻远瞩,目光如炬,即便元明国改朝换代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是前世到了卫国才从桂先生口中得知,这昌隆钱庄其实是卫国历代皇储所有。 第12章 唯一子嗣 12 “那就是还能换银子喽?”萧慧娘急哄哄道:“阿奶,快看看有多少?” 有十二根金条打底,萧慧娘其实并不太意银票的数目了,她纯属是好奇。 贾氏看向自家孙子,萧汐悦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将银票取出。 贾氏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里面其中一个小木匣子取出放在萧汐悦的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么多?”看到匣子里一叠厚厚的银票,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贾氏还是倒抽了口冷气。 萧慧娘也惊了惊:“这该有好几百两吧?” “我看过了,有六千一百五十两。”萧汐悦道。 “多……多少?”萧慧娘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到。 “六千一百五十两。”萧汐悦重复了遍。 “阿奶,您一点都不知道阿爷这么有钱吗?”萧慧娘冷静下来后又有些心凉地问道:“阿爷这些钱会不会来路不正?” “这些银钱可以说是阿爷用性命换来的。”关于银钱的来路,萧汐悦已经从阿爷留下的手扎里了解得一清二楚了:“阿爷还留了一本手扎,记载着这些银钱的来路。” 阿奶和二姐认识的字不多,那本手扎她就先留着了,将来再传给大姐或二姐的孩子。 “阿悦这么一说,我也猜到这些银钱是怎么来的了。”贾氏忆起当年之事,目光飘远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当年你们阿爷娶我之前其实已经有了心怡的姑娘,是你们曾爷爷逼着你们阿爷娶的我……” 因为不是真心求娶,夫妻二人关系并不太好,一年到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她进门没几年,公公婆婆就相继去世,自家男人就辞去了镇上夫子的差事跟人出了海,最久的一次一走就是三年半,当时她都以为他葬身海底了。 直到后来自己怀上了昌儿,他才没有再离开…… 萧慧娘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咬了咬唇,闷声问道:“阿奶,那时您过得好吗?” 她想不通阿爷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让阿奶知道? 贾氏收回思绪,笑道:“反正不至于饿肚子。” “那还好。”萧慧娘还是觉得阿爷有些过分。 这么多的金条和银票竟然不跟阿奶说一声,亏得阿悦把萧金水一家子给赶跑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萧金水? 贾氏不希望孙女怨上已经死去的男人,长叹一声:“其实也不能怪你阿爷瞒着我藏金条和银票,当初我弟弟,也就是你们舅公经常到家里来打秋风,他又好赌,我那时也傻,你阿爷应该是怕我没底线地帮衬你们舅公,其实……” 说到这,贾氏又想到了自家男人临终前的举动:“当时你们阿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躺在床上指了指屋顶,想来是要告诉我这些金条和银票的事,只是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萧慧娘听罢,心里好受多了:“阿奶,您还有弟弟?我们怎么没见过?” “他?”贾氏说嗤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多一些还是寒心多一些:“自从当年你阿爷去世,萧金水把我和你们爹赶出祖宅后,他怕我带你们爹回娘家赖上他们就急急把屋子卖掉搬走了,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这样没良心的亲戚,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不认!”萧慧娘冷哼:“和萧金水真是一副德行!” 贾氏也不想提自己那个忘恩负义的弟弟,将布袋口重新扎了起来:“阿悦,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个家你做主,这些金条和银票要怎么用,你拿主意就是。” “阿奶……” 萧汐悦心里五味杂陈。 二姐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可阿奶是再清楚不过的,更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萧家骨肉。 然而阿奶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阿爷留下的金条和银票交给她安排,前世她怎么会认为阿奶和养母是为了保住这大宅而利用她呢? 贾氏拍了拍孙子手背,意在所指道:“阿悦,这些年委屈你了,也是我们对不住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和你阿娘。” 萧慧娘不太明白阿奶怎么对不住阿悦了,不过阿悦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阿爷留下的金条和银票自然也是留给他的。 萧汐悦沉吟片刻,从布袋里将装着银票的小匣子取出来:“阿奶,财不露白,这些银票我拿走,金条您藏起来,莫要给人发现了。” 她们家里的状况村子里的乡亲都看在眼里,想要把日子过好,有些东西还是要过明面的。 况且,她现在手头缺钱,这些银票就当是她借的吧。 “那……你说这些金条藏哪好呢?”贾氏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金条,心里也很没底。 “要不咱们像阿爷一样,也把金条藏到房梁上?”萧慧娘提议。 萧汐悦笑了笑:“也行。” 萧汐悦是当着贾氏和萧慧娘的面把金条藏到了厅屋的房梁上的。 藏完金条,萧汐悦和贾氏说了要给恩人买老母鸡炖汤的事:“阿奶,我去镇上买点人参回来,老母鸡杀了先炖上,人参可以晚点再放。” 知道恩人要喝人参鸡汤,贾氏有些发愁:“阿悦,县城那边才有昌隆钱庄,这来回得两天功夫呢。” “阿奶,我有办法在镇上换来银子,您先去看看谁家有老母鸡借吧。” 贾氏有些无奈:“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原本想让你在家歇着的。”。 “阿奶,您刚才不是才帮我抹了药吗,没事的。”萧汐悦冲自家祖母安抚地笑了笑:“我先去把院门打开,免得小瑾姑娘回来进不了门。” “对对对,可别让恩人误会咱要赶她走。”贾氏急急道。 两刻钟后,萧汐悦来到了符家。 看到她,符明开心地咧着嘴:“阿悦兄弟,我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你切磋呢。” “不着急。”看着急切符明,萧汐悦笑了笑,转而问:“符大娘好点没有?” “喝了你开的那几味药,今天都能下地了。”符明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阿悦兄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样高明的医术,你是不知道,今早有好几个邻居都找上门来打听你的事呢,大家都想着以后有什么毛病了就去找你瞧瞧。” 第13章 陈大夫赠人参 13 昨天萧汐悦露的那一手符家的邻居都看到了,就连德高望重的陈大夫都让符家父子准备后事了,没想到被一个小伙子给救了回来。 大家伙就都觉得这小伙子的医术比陈大夫还要高明。 萧汐悦实话实说:“不瞒符大哥,我也就学了些急救的方法,真要我看病救人我还真干不来。” 前世桂先生有一段时间对医术非常有兴趣,还要把她当成病人来尝试,她会的急救方法大多都是被逼学的,还有一些是在桂先生犯懒要她给他念医书时记下的。 “那也比我强多了!”符明对这位刚认识的小兄弟打从心眼里佩服:“回头我跟大家伙说说,免得他们去打扰你。” “那就有劳符大哥了。” 揭过这个话题,萧汐悦道出了自己今天来符家的目的:“符大哥,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让符大哥帮我个忙的。” “阿悦兄弟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萧汐悦掏出一张五十两的旧银票:“符大哥,我想跟你兑点银子花。” 符明一看是昌隆钱庄的银票,瞬间明了:“阿悦兄弟是急用钱吧?没事,我这就给你取银了去,这银票你拿回去,等你兑了银子再还我也不迟。” 其实符家平日也没放这么多现银在家里的,因为昨日到清水镇周家去下聘,周家要求他们准备三十两聘礼,符父咬牙应了。 符明自己也准备了二十多两,打算暗地里给自己未婚妻添置妆嫁的,好让她出嫁之时有面子。 现在想想,符明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是被驴踢了。 萧汐悦接了符明给的银子,执意要把银票留下:“符大哥,亲兄弟明算账,况且我现在真不缺钱。万一哪天我手头紧了,不用你说,我也会来找你的。” 符明有些生气:“说来说去,阿悦兄弟你还是跟我见外呢!” “见外的话今天我就不会直接来找符大哥兑银子了。”萧汐悦认真道:“符大哥,你今天能兑给我银子就已经是帮了我忙了,不然我还得到县城去呢。” 闻言,符明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行吧,这银票我收下了,以后有需要一定要来找我。” “肯定找!” 萧汐悦和符明聊了一会,并与他约好了切磋的时间后才去医馆买人参。 说来也巧,昨日那位陈大夫正是这家医馆的坐诊大夫。 陈大夫刚看到萧汐悦时没将她认出来,只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她开口向自己问好才想起眼前之人是昨日救活符母的少年。 “小兄弟,你来医馆有何事?”陈大夫也认为眼前的年轻人医术比他还要好,有什么小病小痛根本没必要来医馆。 “陈大夫,我来买参片。”萧汐悦笑着回道。 陈大夫捋了捋胡子:“要多少?” “十钱。” 陈大夫喊来一位学徒,让他去给萧汐悦称参片:“这位小兄弟要买十钱参片,你多送他一钱。” 这学徒惊得瞪大双眼:“陈大夫,人参可不便宜呢!” “我能不知道人参的价格?”陈大夫瞪了这学徒一眼:“让你送你就送!啰嗦什么?东家那里我亲自去说!” 听到不用自己垫这一钱参片的银子,学徒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位公子请跟我过来。” “多谢陈大夫好意,我要十钱参片就够了。”萧汐悦出言婉拒。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了,她与这位陈大夫非亲非故,没法心安理得地承他的情。 “你这小子是不是傻?”陈大夫一听,没好气道:“一钱参片是我送你的,又不要你银子!” “我知道这是陈大夫一片好意,不过我哪能让您自掏腰包呢?”萧汐悦仍委婉地说道。 “老夫就是觉得你小子合我眼缘,我乐意,不行吗?”陈大夫板着脸道。 萧汐悦还想拒绝,旁边的学徒低声劝道:“这位公子,陈大夫就这说一不二的脾气,我们东家都鲜少敢招惹他,不过是一钱人参片,您就收了吧。” 萧汐悦略一思索,冲陈大夫拱手道谢:“那小子就在此谢过陈大夫了。” 陈大夫这才满意地捋捋胡子:“早该这样!” 萧汐悦买了参片,又要了黄芪、枸杞等几种可以滋补身子的药材。 付过银子,萧汐悦又过去找正在给患者看诊的陈大夫。 看到他,陈大夫愣了下:“你怎么还没走?” 萧汐悦笑了笑:“想跟陈大夫说点事。” “你说。” 萧汐悦看眼医馆内还有几位等候看诊的患者,道:“陈大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医馆后堂去。 萧汐悦向几位面露不满的患者告了声罪,跟着陈大夫步入后堂。 一刻钟后,神色激动的陈大夫亲自将萧汐悦送出医馆:“阿悦,有空就到医馆来找老夫啊。” 萧汐悦笑着应下。 直到萧汐悦身影消失在大街上,陈大夫才回到医馆。 刚才给萧汐悦切参片的学徒好奇问道:“陈大夫,您跟这位公子很熟?” 陈大夫收回视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你这斤斤计较的臭小子,你知道刚才差点错过什么吗?” 骂完,陈大夫甩了甩袖子回去给患者看诊去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学徒。 萧汐悦出了医馆后又去买了要还给萧氏族长家的糙米和肉,另外还有精米和白面,以及一些调味料。 回村子时途经一条河,萧汐悦看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河里抓鱼。 想到家里的出自大户人家的恩人,她走到岸边冲河里的孩子问道:“有鱼卖吗? “今天还没抓着鱼!”河里那个年长的孩子见萧汐悦手里提着几个小布袋,想了下又大声问道:“有半篓子河虾,你要不要?” “也行!” 几个孩子朝岸边游了过来。 年长的男孩估摸才十岁左右,他将背上的鱼篓取下来打开放到萧汐悦脚边。 萧汐悦往鱼篓里看了下,又掂了掂,估摸着这河虾应该有两三斤,一大半都是小虾。 “这些河虾多少钱?”萧汐悦问。 男孩子抹了抹脸上的水:“大哥哥就看着给吧。” 第14章 恩人遇上二流子 14 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笑嘻嘻接话:“大哥哥,我们平常抓的鱼虾都是拿回村子跟村子里的大娘嫂子们换几个鸡蛋或几个饼子吃,再不然就换碗糙米饭,都没换过银钱,我们也不知道这半篓虾能换回多少银钱?” “这样啊?”萧汐悦把手里装着吃食的布袋放到地上,然后从钱袋里数出三十个铜板递给年长的小男孩:“以后你们要是抓到鱼虾就给我留着,我拿银钱跟你们换,好吗?” 小男孩虽然机灵,但他不贪心,忙摆手:“大哥哥,这点虾值不了这么多钱的。” 萧汐悦笑着将铜板塞到他手里:“以后咱们来往的机会还很多,多余的就当是买你这鱼篓的钱。” 萧汐悦又询问了几句,知道他们是河西村的,这个年长的男孩叫沈东,另外两个是他的弟弟:“沈东,你们每天都来河里抓鱼吗?” “也没有。”沈东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前段时间天气凉,我阿娘怕我们着凉不让下河,这几天天气暖和点阿娘才答应我们来抓鱼的。” “就算天气暖和也得注意安全,知道吗?”萧汐悦摸了摸他脑袋:“以后你们要是有鱼或虾可以送到琵琶村去,我叫萧汐悦。” 沈东眼睛亮了亮:“萧大哥,要是我们每天都抓到鱼虾,你也要吗?” 萧汐悦笑了起来:“要的。” 沈东和两个弟弟相视一眼,开心地笑了起来。 萧汐悦回到家时都快晌午了,祖母已经把老母鸡借回来炖上了,她将一部分参片放进汤里继续炖了一会,又将虾大小分开。 “阿悦,这河虾要怎么吃?”萧慧娘在炖老母鸡的时候就开始咽口水了,这会口都干了。 家里条件不允许,自己也只买了几种调料,萧汐悦跟自家二姐说了虾的两种简单做法。 萧慧娘以为这又是自家弟弟在镇上听来的,也没有多问:“我这就去做。” “二姐,小瑾姑娘在内院?”萧汐悦回来就没见到恩人。 “应该又逛村子去了吧。”萧慧娘一边处理河虾,一边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小瑾姑娘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小瑾姑娘好像很喜欢逛琵琶村呢。 萧汐悦扬了扬唇,又想起了前世之事。 前世她醒来之时恩人早已离开,这辈子恩人会在家里呆多久呢? 眼看萧慧娘的饭都做好了恩人都还没回来,萧汐悦准备出去找。 就在这时,隔壁桂花婶子慌里慌张地冲进来。 “阿悦,快,快到村口去!你家小瑾姑娘被隔壁后岭村的石大贵缠住了!”桂花婶子气喘吁吁道:“石大贵还有几个同伴……你快去,晚了小瑾姑娘怕要吃亏的……我再去找些乡亲帮忙……” 后岭村那个石大贵是出了名的二流子,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小媳妇在他手上吃过亏。 三年前后岭村一个刚定下婚事的姑娘被他玷|污后投了河,石家给那姑娘家里和夫家都赔了点银子,这事就了了。 这几年石大贵有所收敛,没想到今天看到小瑾姑娘又不管不顾起来了。 “桂花婶!”萧汐悦出声将桂花婶叫住:“不用喊人帮忙,这事也不要声张!” 说完,萧汐悦快步出了院子。 恩人是个姑娘家,无论有没有吃亏,这事一旦传出去都对她不利。 萧慧娘也急匆匆地将灶里的火扑灭,抓起一把菜刀也杀气腾腾地朝村口奔去。 萧汐悦大老远就听到石大贵一行人猥|琐的笑声以及污言秽语,眸光倏地冷了下来。 “果真是美人啊,生起气来都这么好看,真是馋死哥哥了!”石大贵双眼盯着眼前的美人,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见身边两个同伴也都跟自己一样,恨不得将眼珠子掉到大美人衣襟里去,心里很不舒服:“先滚边上去,等老子玩够了你们再上!” 两个同伴心里不服气,不过表面还是冲石大贵讨好地笑道:“我们听大贵哥的,我们给大贵哥把风。” 石大贵冷哼:“算你们有眼色!” 暗处的褚福怒得头顶都生烟了。 就这几个肮脏的东西也敢亵渎主子! 他要将这几个恶心的东西挫骨扬灰! 只是自家主子没发话,他不敢私自行动。 禇瑾尧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石大贵几人,手腕刚要动就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手放了下来,转身“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跑。 “小美人,看你往哪逃!”石大贵将这当作是情|趣,嘴里边说着粗|俗下|流的话语,边追了过去。 褚瑾尧边“惊慌”地回头看,边往前跑,“一不小心”就撞进了快步而来的萧汐悦怀里。 萧汐悦:“……” 她已经有所准备,只想扶住恩人的,怎么还是撞了上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石大贵一见自己看中的美人竟落入另一男子怀里,对方还是个俊俏的小子,登时生出一股危机感,大声警告道:“快放开我的美人!” “公子,救我!”恩人头伏在萧汐悦肩膀,嘴上“惊慌无措“地恳求,视线却落在萧汐悦右耳的一颗红痣上。 暗处正准备出手的褚福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主子怎么又将萧公子抱上了? 这都第三回了! 主子该不会是扮女子扮久了,连取向都变了吧? 察觉到恩人吓得身子颤抖,萧汐悦抬手轻拍恩人后背,温声安抚:“小瑾姑娘不用怕。” 见两人旁若无人、举止亲昵,石大贵顿时变得面目狰狞:“臭小子,你耳聋了?!老子让你松开美人!” 萧汐悦轻轻将恩人推出怀抱:“小瑾姑娘且退后几步。” 石大贵见萧汐悦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觉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不由恼羞成怒地对两个同伴命令道:“给老子把这小子的手给废了!” 石大贵两个同伴也想在美人面前表现表现,石大贵一发话立马就撸起袖子,握起拳头朝萧汐悦脸上挥去。 下一瞬,两人惨叫声响彻云霄。 “大贵哥……救我们……”两人手腕被萧汐悦捏得动弹不得,疼得他们冷汗都流了出来。 第15章 坐吃山空 15 石大贵惊疑不定前面的小子。 今天好像踢到铁板了! “大贵哥~~” 两个同伴又痛叫起来。 石大贵哪还有刚才的嚣张,边往后退,边指着萧汐悦磕磕巴巴地警告:“我……你快放……放开他们,不然……” “不然如何?” 萧汐悦一用力,石大贵两个同伴的哀嚎声陡地拔高:“我的手啊~~” 石大贵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萧汐悦丢开二人朝自己走来,石大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没想转身就跑,谁也顾不上了。 “大贵哥,等等我——” 两个同伴抱着手臂,连爬带滚朝石大贵追去。 萧汐悦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石大贵? 只见她脚尖一动,一颗石子精确地砸向石大贵后腿弯。 刚跑出几米远的石大贵痛叫一声,跪倒在地。 萧汐悦走过去,弯腰攥住石大贵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凌厉之色:“我最恨的就是欺辱女子的恶徒,再让我知道你祸害人,无论你逃到哪我都能废了你!” 话落,萧汐悦一脚踩上他脚踝处。 伴随着石大贵的惨叫,萧汐悦冰冷透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 “好汉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石大贵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好汉饶了我吧……” 萧汐悦收回脚:“滚!” “好,我滚,我这就滚!” 石大贵如蒙大赦,在两个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逃离琵琶村。 萧慧娘提着菜刀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石大贵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算他们跑得快!”萧慧娘冷哼一声,转而关切地对弟弟的恩人道:“小瑾姑娘,你没事吧?” “亏得汐悦公子来得及时把登徒子打跑了。”褚瑾尧理了身上的罗裙,用着苦恼的语气道:“都说红颜祸水,怪就怪本姑娘长得太美!” 萧慧娘:“……” 萧汐悦先是一愣,继而右手拳头抵唇,掩去唇边的笑意。 “慧娘姑娘,你怎么把菜刀提来了?”恩人突然一脸嫌弃地盯着萧慧娘手里的菜刀:“这也太粗鲁了吧?” 萧慧娘:“……” 突然好想在小瑾姑娘面前耍菜刀! “小瑾姑娘,我二姐刚才正在做饭,听到你被人欺负才匆匆赶来的。”萧汐悦笑着打圆场:“小瑾姑娘不是想喝鸡汤吗,我二姐已经把鸡汤炖好了,还有河虾和白米饭呢。” “行吧,我正好也饿了。”禇瑾尧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去。 萧慧娘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姑娘是阿悦的救命恩人,作一点就作一点吧,自己受着就是了。 贾氏刚把饭菜摆上桌,看到几人回来,说道:“正想去喊你们呢,快洗手吃饭吧。” 贾氏刚才下地摘菜去了,还不知道石大贵的事。 托弟弟恩人的福,萧慧娘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白米饭和这么丰盛的菜,一上桌就埋头干饭。 褚瑾尧喝了碗老母鸡人参汤后盛了碗白米饭,先尝了根青菜,又舀了半勺个头小得夹不起来的酱油虾,最后才夹了一只焖大虾。 “这虾卖相不怎么样,不过味道还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萧汐悦一眼。 萧慧娘:“……小瑾姑娘觉得合胃口就多吃点。” 昨天她怎么没发现这小瑾姑娘说话这么不讨喜! “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虾的。”恩人说着又夹了一只:“我只是喜欢这虾里调料的味道。” 萧慧娘:“……” 弟弟的恩人,她忍! 萧汐悦往自家祖母和二姐碗里各夹了几只虾,然后将剩下的虾连盘子端到恩人前面:“既然小瑾姑娘喜欢这调料的味道,回头让我二姐做其他菜的时候也放些。” 恩人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又起身去添饭。 萧慧娘看着他一连添了两碗白米饭,把大虾全都吃光了,还盛了两碗鸡汤,心里愁得不行。 这小瑾姑娘嘴挑又能吃,就算有阿爷留下的银钱,这么下去也会被吃垮的。 吃完饭,萧慧娘将自己弟弟拉进厨房,把自己的担忧对他说了:“小瑾姑娘说她自己会给家里人报平安,也不知道她往京城写信了没有?她家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回去?” “二姐,我正想和你还有阿奶商量赚钱的事。”萧汐悦道:“坐吃山空,我打算到镇上支个摊子卖吃食,生意要是好的话,可能要你和阿奶到镇上帮我。” 支个摊子,将部分银钱过了明路,将来花银子的地方多也能圆过去。 当然,这指的是家里的生计。 其实她现在是非常缺银子的,没有银子,她的计划就无法实施,所以她还得另劈途径。 萧慧娘听到支摊子卖吃食也来了兴致:“咱们要卖什么吃食?” 萧汐悦早有打算:“刚开始咱们手头上有什么食材就卖什么吧,到时候再根本客人的喜好决定做哪种吃食。” “这样能行吗?”萧慧娘没支过摊子,也没什么想法:“要不问问阿奶吧?” 贾氏得知萧汐悦要支摊子卖并没有马上同意:“你们阿爷是秀才,还当过那么多年夫子,你们阿爹也是个读书人,咱们这样抛头露面会不会有辱他们名声?” “阿奶,您要是怕被人认出来,那我一个人去支摊,您就在家里帮我把吃食做好就行。”萧汐悦理解自家祖母的顾忌,也没有勉强。 “阿奶,我去帮阿悦支摊。”萧慧娘觉得什么都没有赚银子重要:“反正阿爷去世得早,他的学生也不认识我和阿悦,丢不了阿爷的脸。” 贾氏还在犹豫,萧汐悦已经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奶您在家里负责做吃食,我和二姐拿到镇上去卖。” 祖孙仨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天后开始到镇上支摊。 萧汐悦打算去镇上支摊前先把地里的活干完,免得祖母一个人干不完。 第二天萧汐悦还没出门,符明就来了。 “符大哥怎么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萧汐悦还想着到镇上支摊了再去符家找他的。 第16章 咱大姐 16 “没事,就是闲着没事想找你切磋一下。”符明心心念念都是切磋。 萧汐悦觉得好笑:“符大哥,我这几天实在抽不出身,不过我记着咱们约好切磋的时间呢。” “你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符明话音刚落,就见一姑娘提着一篮子青菜多外面进来。 “让我猜猜,这位姑娘肯定是阿悦兄弟姐姐吧?”符明打量着因为发现家中有客而顿住脚步的萧慧娘。 他从阿悦兄弟口中得知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萧汐悦笑着给符明介绍道:“这是我二姐……” “二姐好,我叫符明,是阿悦的好兄弟!” 萧汐悦还未向自己姐姐介绍符明,符明就已经自来熟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萧慧娘一脸无语地看着明显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符明,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声“姐”。 “符大哥,我和二姐是龙凤胎。”萧汐悦解释道:“真算起来,我二姐也该喊你一声大哥的。” 符明摸了摸脑袋,咧嘴道:“原来是妹妹,刚才大哥失礼了。” 萧慧娘哭笑不得。 不知阿悦从哪认识这么个不拘小节的兄弟? “二姐,你到地里跟阿奶说一声,就说我陪符大哥到镇上去要下午才回来。”萧汐悦给她塞了一块银子和一个装着铜板的钱袋子,交待道:“晌午前可能会有个河西村的孩子送鱼虾过来,不管他送来多少都收了,他要是不肯收银钱就拿些吃食跟他换。” 萧慧娘也没有多问:“知道了。” 昨天的河虾挺香的,只不过大半落入了小瑾姑娘的肚子,她都没吃够呢。 萧汐悦和符明并肩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碰上吃完早饭去外面消食回来的恩人。 符明眨了眨眼,侧头不大确定地询问萧汐悦:“咱大姐?” 可阿悦兄弟不是说大姐已经嫁人了吗,这姑娘怎么还梳着少女的发髻? 恩人桃花眯了眯:“小子你喊谁大姐?” “符大哥,这位是小瑾姑娘,前两天我遇到点事,是小瑾姑娘救了我一命。”萧汐悦不得不开口为彼此做介绍:“小瑾姑娘,这位是我朋友符明符大哥。” 阿悦兄弟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符明当即郑重地作揖问好:“小瑾姑娘好!” 禇瑾尧见这少年看到自己之时眼底虽闪过惊艳之色,目光却清澈纯正,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就是他那句“咱大姐”有些膈应人。 他冷哼一声,迈步进了院子。 跟在两人身后出来的萧慧娘见符明发愣,低声解释道:“小瑾姑娘就是这脾气,符大哥不必介怀。” 出了琵琶村,赶着牛车的符明才问起了那位小瑾姑娘的事:“阿悦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符大哥有话直说便是。” 听罢这话,符明也就不再憋着了:“阿悦兄弟,就算是救命恩人这样在你家长住也不是办法的。” 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更何况还是阿悦兄弟的恩人,阿悦兄弟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那姑娘的声誉多思量几分的。 “符大哥担忧的事我也有仔细想过。”萧汐悦斟酌道:“过些天小瑾姑娘的家人若是没有过来接人,我再想办法把她送回去。” 符明是真心为萧汐悦着想,在她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你有这样的打算我也不用替你担心了,小瑾姑娘容貌出众,要是真在你家呆下去,就算不惹来麻烦也会有闲言闲语的。” 萧汐悦明白。 石大贵那个二流子就是个例子。 他提醒过小瑾姑娘出门散步尽量不要离开琵琶村,就是不知道小瑾姑娘有没有听进去? 牛车刚驶入白鹤镇,符明就急切道:“阿悦兄弟,咱们先找个空旷的地方切磋下?” 他们约定的时间并不在今天,不过阿悦兄弟都跟他来镇上了,想必是有空了。 萧汐悦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答应了:“符大哥对白鹤镇熟,地方你决定吧。” 只能等切磋完再跟符大哥谈正事了。 符明先把牛车赶回去还给邻居,然后精神抖擞地带着萧汐悦到了镇外一空旷之地。 半个时辰后,符明垂头丧气地回到甜水巷家中。 符父看到儿子这样子不由紧张起来:“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爹,我苦练十多年的功夫竟在阿悦兄弟手下过不到了三招。”符明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我原本还想着去投军的,就我这样,怕刚遇上敌人就被人穿肠破肚了。” 符父脸色一变,说话都破了音:“你要去投军?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他们夫妻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时刻都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好不容易盼着他长大,希望他能有出息,他竟然要去投军! 战场上一旦打起仗来,成千上万的人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一两个,这混小子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戳进他们两老心窝算了! 符明自知说漏嘴,声音比自己父亲还要大:“我不过随口说说,什么时候要去投军了?您这样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儿子这反应让符父心都凉了:“你这臭小子打小就这样,一心虚就拔高声地叫!我告诉你,你要真敢去投军,我和你娘就到咱符家祖坟前吊死,免得无颜见符家列祖列宗。” 他们符家就剩下这么根独苗了,他要是上了战场,他们符家就绝后了! “爹,我真没要去投军,您说这些做什么?”符父用死来威胁,符明立马就老实了,顿了下又嘀咕道:“您别动不动就拿死来吓唬我。” 这时,虚弱的符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哽咽道:“你爹不是吓唬你,你要真有个好歹,你觉得我和你爹还活得下去吗?” 符明沉默了。 他知道爹娘把自己当眼珠子一样疼,对他寄予厚望,所以自己即使不喜欢念书还逼着自己去学,只是在州城学院遇到的事让他看清楚一件事:他好像更适合在军营那种直来直往,遇事就用拳头解决的地方。 所以,他要把藏在心底多年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要投军! 他要成为像武艺高强的萧靖邦萧将军那样,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第17章 子承父业 17 知子莫若父。 符父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了,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打消从军的念头。 符父一时间仿佛老了好几岁,连声音都失去了力气。 “壮壮,”符父喊着已经许久未曾喊过的小名,当年他们夫妻害怕这孩子像他两个哥哥一样夭折,特意给他取了这个小名:“你要是想要我和你娘的命,现在就取了去吧,总比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好!” 符明心头大震:“爹!” “我是认真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符父扶着泪流满面的符母进了屋。 萧汐悦买了酒菜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红着眼眶、萎靡不振地坐在八仙桌边的符明。 萧汐悦心提了起来:“符大哥,出什么事了?” 她以为是符母出了事。 符明抬头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两坛子酒和一个油纸包,站起身接过:“阿悦兄弟跟我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喝酒呢!走,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符明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又不想让父母听到让他们更加担心,便带着萧汐悦到了镇外一处林子里。 两人各自背靠一棵大树面对面就地而坐,符明将其中一个酒坛子扔给萧汐悦,自己打开另一个仰头就灌起来。 萧汐悦将油纸包打开,撕下半只烧鸡扔给符明:“符大哥,别光喝酒,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还有事要跟他说,别事没说就醉倒了。 符明接住烧鸡用力撕咬,像是在发泄什么。 萧汐悦打开酒坛子也仰头灌了口,又拿起烧鸡咬了块肉:“符大哥有心事?” 萧汐悦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这感觉真好。 符明又抱起酒坛子狠狠灌了几口,将家里的事向她一一道来,随后郁郁道:“我两个哥哥要是还在该多好。” 有两个哥哥在,就算他在战场上出了事,爹娘起码还有个寄托,不至于想不开。 爹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执意投军那就是不孝! 萧汐悦知道符明这时候要的不是苍白的安慰,他需要发泄,便静静地听着。 “阿悦,你说我现在娶个媳妇,再给我爹娘生个大胖孙子,我爹娘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反对我从军了?”符明突然异想天开道。 萧汐悦笑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符明又长叹一声:“那样的话我就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了。” 他会良心不安的。 萧汐悦有一点不太明白:“符大哥,你都18了,符大叔和符大娘一直没张罗给你娶妻吗?” 那个周家女是他几个月前才认识的,按理说符明这年纪,又是家中独子,符大叔符大娘早该急了。 “我爹他望子成龙,本想着等我今年下了场子后再决定给我娶什么样的媳妇,谁知……” 说这到,符明又灌了两口酒:“是我让爹娘失望了。” 萧汐悦了然。 在世人眼中,货郎之子与秀才有着天壤之别,娶妻的条件自然也不同。 符大叔和符大娘也是用心良苦。 “我爹娘为我操了大半辈子,我又如何能弃他们而不顾?”符明面露苦涩:“可我一想到要一辈子窝在这千林县,我这心里就憋得慌!” 萧汐悦放下酒坛子,平静而幽深的眸子望着他,认真说道:“符大哥,就算不走仕途不投军,也不一定要窝在千林县的。” “阿悦兄弟你不懂。”符明摇了摇头:“我爹年纪大了,顶多再挑几年货担子就挑不动了,我得想办法养家糊口…… “我想过了,实在不行,我就子承父业接过我爹的货担子当货郎。” 萧汐悦望着他:“符大哥,你甘心吗?” “我爹娘都以死相逼了,我还能如何?”符明苦笑。 萧汐悦双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自己的事说出来:“符大哥,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养家糊口,子承父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不错的选择,我是没得选。”符明痛苦地捂住双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萧汐悦轻叹一声,倏地看到符明指缝里流出的晶莹,心头微震。 谁能想到那个豪气干云,可以为了明南百姓与海盗拼得差点连最后一滴血都流尽的符大帮主竟也曾有过这般迷茫无助的时候? 萧汐悦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符大哥,其实我今天本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 符明觉得在萧汐悦面前落了泪有些丢脸,掀起衣摆胡乱抹了下脸,仰起头将坛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阿悦兄弟,你有事尽管开口便是。”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想找人帮我去卫国办件事。” 符明倏地坐直身子,红着双眼朝她望了过去:“卫国?” “是的。”萧汐悦道:“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年时间。” 去的时候能轻装简从,快马加鞭从小路过去要两个月左右,回来的时候恐怕会拖住脚程。 符明心头动了动:“阿悦兄弟,你让人去卫国做什么?” 听说当年卫国一国独大,元明国四分五裂,是萧将军带兵打得卫国节节败退,最后臣服于元明国之下的。 他早就想去看看那个被萧将军收服的卫国了。 “做生意。”萧汐悦细细说道:“元明国与卫国通商多年,我手头上有些银钱,想找人帮我去卫国贩点东西到元明京城,牟些利润,这样来钱快。” “我替你去!”符明空坛子丢到脚边,猛地站了起来:“我打小就跟我爹四处跑,没有人比我更合适的了!” 萧汐悦揉了揉额角,正色道:“符大哥,此去卫国路途遥远,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你还是先和符大叔符大娘商量一下,但凡符大叔和符大娘有一丝的犹豫,这事就作罢。” 之前她没有考虑到符大叔和符大娘的感受是她不对,现在她将这事告诉符明只是希望他能有多一条路可选择,她不想看到有着鸿鹄之志的符明后半辈子都活在抑郁之中。 符明站了起来:“我这就去跟我爹娘商量!阿悦,你跟我一块去!” 只是出去半年,而且是为了帮阿悦兄弟的忙,想来爹娘不会再拦着他了! 第18章 石大贵的下场 18 符父听完儿子的话后怔了怔,转而对萧汐悦求证:“阿悦,真的是你让他去卫国,他不是拿话来诓我,其实是去投军的吧?” 萧汐悦微笑道:“符大叔,是真的。我的确是想找人替我跑一趟卫国,符大叔您若是担心符大哥安危,我就另找找人帮我,不碍事的。” 萧汐悦这番话说得真诚,符明却急了起来:“爹,您想想,我当货郎是挣钱,帮阿悦兄弟贩货也是挣钱,而且我还能到借机游历元明和卫国的大好河山,这是一举两得之事,您就答应了吧!” “你急什么?”符父没好气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我有说不答应吗?” 正如儿子所说,这事是一举两得……不,是一举三得之事,他又怎么会阻拦? 刚刚他怕儿子铁了心要去投军才放出那番狠话,其实心里也担心儿子会怨上他们两老或一直将这事憋在心里。 现在阿悦让他去卫国,能不能赚钱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无形之中化解了他们父子间的矛盾,儿子不用上战场又能满足心愿,他是打心眼里感激阿悦的。 至于阿悦说有可能的危险,他当货郎又何尝没有危险? 比如遇上恶劣天气,比如遇上难缠的买家。 这样的危险比起上战场上的凶险简直不值一提。 符明双眼熠熠生辉:“爹,您这是答应了?” “既然阿悦这般信任你,你就给我稳重点,可别误了阿悦的正事。”符父郑重地叮嘱道。 符明乐不可支地在厅屋转了两圈,然后上前一手揽住自己父亲瘦弱的肩膀,一手拍了拍胸脯保证:“我知道轻重,爹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看了看露出欣慰笑容的符父,又看了看斗志昂扬的符明,萧汐悦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对了,符大哥,你会骑马吗?”萧汐悦想了想,又问。 她不确定这时候的符明学会骑马没有? “我会”!符明有些得意道:“而且骑术精湛!” 萧汐悦没有丝毫的怀疑,毕竟前世认识符明的时候,符明不但水性好,骑术的确也很精湛。 符父却一脸惊愕:“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符明摸了摸鼻子:“在州城念书的时候抽空学的。” 他从小就崇拜萧靖邦大将军,他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成为萧将军麾下的骑兵,所以去州城书院后就时常会抽空去练习骑马,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萧将军麾下的一员了呢? 在峡州,早就没几个人的骑术都越过他去了。 符父立马就猜到这小子肯定是逃学跑去学骑马,顿时气了个仰倒:“你……” 符父训斥的话刚要出口,却又及时收住。 罢了! 孩子都已经被书院饬令退学,再提这事也没有意义了。 “以前的事就算了,你给阿悦办事要是再这样不着调,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符明自知理亏:“爹,您就放心吧,给阿悦办事我会提起十二分精神来的。” 符父哼了声:“最好是这样!” 阿悦救了自家老伴一命,于他们全家都有恩,要是儿子给阿悦把事办砸了,他哪来的脸见阿悦? 符明担心自己爹娘反悔,决定第二日一早就启程。 萧汐悦见符家两老没反对也就同意了。 萧汐悦只留下几百两银票,其余的全都让符明带走。 符明临行前,萧汐悦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符大哥,你要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财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挣,人的性命却只有一条。” 符明猜到萧汐悦应该存了不少银钱才会让自己去卫国往元明京城贩货物,可他没想到萧汐悦竟给了他五千多将近六千两的银票。 接到这么多的银票,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抖。 他正惊叹着萧汐悦是隐形的大财主就听到萧汐悦这番叮嘱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符明稍稍冷静了会,斩钉截铁道:“阿悦兄弟,我一定会给你把事情办妥的!” 他会对得住阿悦这份信任的! 离开前,符明又向自己父亲伸手将家里大半的银钱都要了去。 虽然他不知道阿悦兄弟哪来的信心这一趟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阿悦兄弟都能将全副身家压进去,他们为何不能? 符父二话不说就将家里所有的银钱给了儿子,并叮咛他路上要吃好喝好,让他不要委屈自己,还说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挣个几年。 符明坐上了前往千林县的牛车,带着对兄弟的承诺和对父母的愧疚与记挂离开了白鹤镇。 萧汐悦让他先到县衙办好路引再到峡州州城买匹好马,按照她画的路线前往卫国。 萧汐悦送完符明又将符家父母送回家,在经过一茶棚时,萧汐悦听到茶棚里的茶客提到石大贵的名字,不由放慢了脚步。 “你们听说没有,那个二流子石大贵被人打死了,他的两个同伴也死了……” “这事我昨天下午就知道了,”另一人道:“石大贵也是色迷心窍,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迈不动腿,还摸了人家,谁知那姑娘竟是邻县恶霸的亲妹妹,来咱们白鹤镇走亲戚的,你说石大贵这不是耗子嫁猫——送死吗?” 石大贵是白鹤镇有名的二流子,不少人都知道他。 “你们说的要是真的,我回去得放串鞭炮乐呵乐呵!”茶棚里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气狠狠道:“我早就说过石大贵那个二流子会不得好死的了,老天真是有眼啊!” 另外两位茶客相视一眼,猜测石大贵那个二流子应该欺负过这位妇人的什么人。 几人还在议论着,萧汐悦见符父和父母已经走出几米远,快步跟了上去。 萧汐悦从镇上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二姐在杀鱼:“今天沈东送来这么多鱼?” “可不是。”萧慧娘高兴道:“昨天只抓了几条鳝鱼,今天倒抓了不少,有大半篓子鲫鱼,两条大草鱼和一条鳜鱼。对了,还有好几斤河蚬呢。” 她把草鱼和鳜鱼都杀好了,正准备杀鲫鱼。 “我来吧。”萧汐悦接过她手里的活儿,问了句:“小瑾姑娘呢?” 第19章 与恩人的男女之情 19 萧慧娘眼皮都没抬地道:“出去找乡亲们唠嗑去了。” 她挺想不通的,小瑾姑娘说话明明那么不讨喜,为什么乡亲们还那么喜欢她? 难道说就因为长得好看,乡亲们就能忽略小瑾姑娘说话难听了? 萧慧娘正想纳闷着,隔壁的桂花婶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当见到院子里整整一大木盆的鱼后,惊道:“哟,这么多鱼,你们在哪抓的?” 桂花婶平日和自己祖母关系不错,萧慧娘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桂花婶,这些鱼是我们买的,我们打算明天到镇上支摊子卖吃食。” 阿悦教她做的烤鱼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她对到镇上支摊子很有信心。 桂花婶眼睛都瞪大了:“你阿奶跟我说你家要到镇上做吃食生意,你们这是打算卖鱼汤?就是算是卖鱼汤也不用一下子买这么多鱼还杀完吧?” 万一卖不出去不得亏死? 不过阿悦家的摊子都还没支起来,后面这句话她也不好说出口,免得触了人家霉头。 “桂花婶,这鱼也不是每天都有得买,就先买来炸好放着。”萧慧娘道。 “这些鱼都要炸?!”桂花婶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那得用多少油啊?” 家里什么情况,这孩子不知道吗? 桂花婶都把谴责放在脸上了,萧慧娘知道她也是一片好心也就假装看不见,笑着转开了话题:“桂花婶,您是来找我阿奶的吧,我阿奶下地还没回来呢。” “我不找你阿奶,我找阿悦。”经萧慧娘一提醒,桂花婶这才想起自己是为啥事过来的。 “桂花婶,您找我什么事?”萧汐悦一边杀鱼,一边抬头问道。 “诶,小心手!”桂花婶心惊肉跳地看着萧汐悦看都没看,手里却没有半分停顿的刀:“你先放下刀,咱们进屋说去。” 见桂花婶这样子像是有重要的事说,萧汐悦只得把刀放下,洗手进了厅屋。 萧汐悦一进来,桂花婶就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阿悦,我问你件事,你可要跟婶子说实话。” “婶子,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桂花婶往门外看了眼,声音压了压:“阿悦,我问了,你可别怪婶子说话直啊。” 萧汐悦笑道:“哪能呢?” “阿悦,婶子问你,你和小瑾姑娘之间可有男女之情?” 萧汐悦怔了下,抬手揉向额角:“桂花婶,您怎么会这么想?” 桂花婶狐疑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小瑾姑娘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萧汐悦哭笑不得:“桂花婶,小瑾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因为家离得远,这一时半会才没能回去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了?” 她是“男子”,这事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大,却会坏了恩人声誉的。 萧汐悦不由想起了前世,恩人这会应该离开了才对…… “没有男女之情就好!”桂花婶突然脸上笑开了花:“阿悦你也知道我家老幺还没说亲,我瞧着小瑾姑娘挺好的,刚才就多问了她几句,她应该看出我的意思了,就让我问问你。” 萧汐悦没听明白:“问我什么?” “问你同不同意她和我家老幺的事啊。”桂花婶道:“我看她应该是把你当成自己兄弟了。” 萧汐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桂花婶,小瑾姑娘对我再亲近那也不是真的亲人,她的终身大事理应由她父母做主,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萧汐悦知道桂花婶的小儿子是个老实的,恩人若是琵琶附近的姑娘还好说,可她是京城人,这事有点悬。 想了想,又对桂花婶提醒道:“桂花婶,小瑾姑娘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她爹娘未必会同意让她嫁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阿悦,这你就不懂了。”桂花婶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小瑾姑娘说她是被人掳到峡州来的,大户人家比咱们乡下人更在意名声,小瑾姑娘被人掳走过,在他们那里声誉早就毁了,就像咱位千林县里一些坏了声誉或毁了清白的姑娘都会远嫁的,还不是为了不连累家里那些未出嫁的姑娘的名声。” 萧汐悦难免觉得讶异。 桂花婶竟连大户人家那些不可与人言之事都知道。 萧汐悦哪里知道,这些事都是桂花婶从戏文里看来的。 “可是桂花婶,我真的作不了小瑾姑娘的主。”萧汐悦道。 想到恩人那娇生惯养的性子,萧汐悦暗自摇头。 就算恩人的父母真如桂花婶怕愿同意将自家闺女远嫁,桂花婶家恐怕也养不起这样的媳妇吧? “那小瑾姑娘为什么让我来问你?”桂花婶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皱眉道:“难道小瑾姑娘是不愿意嫁给我家老幺才故意这么说的?” 她就说嘛,小瑾姑娘即便是将阿悦当成亲兄弟,阿悦也做不了这主啊! 害她差点以为小瑾姑娘和阿悦有什么私情呢! 想通这点,桂花婶一脸的失望:“阿悦,你就当婶子今天没来过吧。” 桂花婶前脚刚走,恩人就回来了。 “小瑾姑娘,”萧汐悦直截了当道:“你给你家里人的信若是写好了,我帮你找人送去京城。” 她不确定恩人是否真的写了信,因为阿奶和二姐都说恩人没找她们帮忙把信送出去。 萧汐悦见恩人桃花眼微微眯了下,看起来很不高兴:“你这是嫌我烦,想要赶我走了?” “并不是。”萧汐悦温声道:“我是怕小瑾姑娘的家里人担心。” 自己要到镇上支摊,恩人容貌留在村子里她不太放心,要是可以,她希望恩人能尽早回去。 她只是担心她的安全与声誉,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恩人一脸受伤:“那你是嫌弃我吃得多?” 一旁的萧慧娘撇了撇嘴。 这姑娘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饭量大。 “只要小瑾姑娘不嫌弃,可以一直在家里住下去的。”怕恩人多想,萧汐悦只好道:“不过我们明日要到镇上支摊,我阿奶又要下地,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如果可以就尽量呆在这院子里吧。” 看到恩人这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她脑子里就会闪过石大贵欺负恩人的画面。 思及此,又不由想起石大贵几人的死…… 第20章 定价太高 20 恩人不知她所想,接话道:“我跟你们一块到镇上支摊去。” 萧汐悦神色一顿:“小瑾姑娘,这恐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萧慧娘忍不住道:“小瑾姑娘,我们是去支摊赚钱的,你要是去了,你说我们是看摊子好呢,还是替你赶登徒子好?” 褚瑾尧有些自得的摸了摸自己那张美得让人眩目的脸:“慧娘姑娘是在夸本姑娘长得美吗?” 萧慧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跟她想象中那些知书达礼的大户人家小姐简直天差地别。 翌日一早,萧汐悦和萧慧娘天蒙蒙亮就将支摊要用的两个炉子和其他东西放上板车。 姐弟二人今天第一天出摊,贾氏也早早的起来了。 就在贾氏要送姐弟二人出门之时,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你们怎么这么不守信用?”恩人出现在眼前,开口就指责姐弟二人:“说好跟你们一块去镇上的。” 萧汐悦揉了揉额角:“小瑾姑娘,你真的非要跟我们一块去镇上不可?” “非去不可!” 萧慧娘刚要出声,萧汐悦已经应下了:“那就一块去吧。” 相处了几天,萧汐悦虽不敢说对恩人十分了解,却看出她是个执拗的,不然也不会经过石大贵的事后还屡劝不听总往外跑。 把她放在身边,自己还安心些。 就这样,姐弟二人将恩人也一块带到了白鹤镇。 这时候镇上大多铺子都还没开门,不过街上已经支起了好几个摊子,有卖粗布的,卖箩筐篮子的,还有卖木簪的。 萧汐悦找了个了比较宽敞的位置将摊子支好,让自家二姐把两个炉子的火烧上,自己走到那个卖粗布的摊子买了一块比较轻薄的棉布,又请支摊的婶子帮忙剪了几刀,缝了几针才拿回来。 “小瑾姑娘,这斗笠你戴上。”萧汐悦不容分说将带来的斗笠戴到恩人头上,又将手里的白棉布从斗笠上方套了下去。 萧慧娘一看到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瑾姑娘,忍不住乐了起来:“这样我们就能安心支摊了。” “这什么鬼东西?”褚瑾尧黑着脸将头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取了下来,丢回萧汐悦怀里:“要戴你自己戴!” “小瑾姑娘,这白鹤镇龙蛇混杂,还是戴着吧。”萧汐悦温声劝道。 “我不戴!”禇瑾尧眉眼泛着冷意,见萧汐悦直直盯着自己,又将这股冷意敛下,冷哼道:“这光天化日的,谁还能欺负我不成?” “小瑾姑娘,你忘了石大贵的事了吗?”见这姑娘这般不识好歹,萧慧娘脾气也上来了:我们这摊子都还没开张阿悦就去给你买布,你就当是安我们心戴上不行吗?” 就没见过这么作的姑娘,真的招来登徒子就有她后悔的! “我不戴这么丑的东西!” 萧汐悦好脾气道:“小瑾姑娘你要是嫌这棉布难看就先戴一会,待会那边的绸缎铺开门了,我再去给你买一块好看点的纱巾。” 萧慧娘原以为自家弟弟都这般迁就她了,这小瑾姑娘也该收敛了,谁知她却还道:“等会我要自己去挑。” “好。”萧汐悦一口应承。 “阿悦!”萧慧娘咬牙看向自家弟弟,还没发火就见弟弟示意她莫要声张,不由气得跺脚:“你就纵着她吧!” 萧慧娘气呼呼地往灶里添柴火,没一会锅里的吃食就烧开了。 烤鱼的香味很快散开,大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什么东西这么香?”有路人问。 “好像是街头那边的摊子上传来的。” “我还没吃早饭呢,要不一起过去瞧瞧咱们白鹤镇出了什么新吃食?”路人问着同伴。 “行,我正好也还没吃早饭。” 两位年轻男子来到萧汐悦的摊子前,萧汐悦正好打开木锅盖。 看着锅里滚开的吃食,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两位年轻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姑娘,你这锅里炖的是鱼?”高个子年轻人问着烧火的萧慧娘。 他们家里偶尔也有吃鱼,蒸过,红烧过,也炖过,怎么就没这味道? 萧慧娘毕竟是第一次来支摊,见有客人上门心里很激动,又有些放不开,紧张地回了句:“除了鱼还有干豆角和青菜等配菜。” 说完,就没有下文了。 ‘一旁的萧汐悦也没真正做过生意,但总不好让二姐一个人招呼客人,便上前问道:“两位大哥来一份吗?” “一份多少钱?”矮个子年轻人问。 “15文钱一份。”萧汐悦将定好的价格说了出来。 “多少?”两个年轻人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两位大哥,我们这烤鱼一份15文钱。”萧汐悦重申道:“味道很不错的,两位要不要尝一尝?” 两位年轻人倒抽了口气:“一碗加了蛋和肉的汤面都要不了10文钱,你一碗鱼就要15文,你们怎么不去抢?!” 萧慧娘脸都憋红了。 她早就跟阿悦说过这个价格定得太高了,可阿悦非要如此,她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个鄙夷的声音从摊子后面传来:“两个穷鬼,吃不起就赶紧走,别杵在这妨碍人家做生意!” 萧慧娘又气又急。 这个小瑾姑娘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尽添乱! 她是存心把客人赶走的吧? 听到这话脸色铁青,两个年轻人脸色铁青,恼怒地抬眼看去。 下一瞬,两人愣了愣。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美得跟仙子似的姑娘! 萧汐悦见两人直勾勾盯着不愿意戴斗笠的恩人,不由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子挡住两人视线:“两位大哥尝过我们的烤鱼就会相信,我们的吃食值这个价的。” 两位年轻人回了神:“这白鹤镇酒楼里的吃食怕都比你这鱼汤便宜!你这分明就是讹人!” “这是能比的吗?”褚瑾尧冷嗤一声,两位年轻人正准备洗耳恭听,却又听他不屑道:“连15文钱都出不起,注定你们没口福了。” 两个年轻人气了个仰倒,这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个不可理喻的! 两人又觉得跟个姑娘家吵架有失面子,便忍着气离开了。 不过是吃个早饭,哪里不能吃? 第21章 放长线钓大鱼 21 两人离开的时候见又有不少人被香味吸引而来,便跟他们说了这摊子的吃食是天价,原本想尝尝鲜的人瞬间被吓跑了。 “小瑾姑娘,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吧?”萧慧娘用力将手里的柴火砸到了地上:“阿悦,你管管她这张嘴吧!” 自己身无分文,连回京城的盘缠都没有的人怎么有脸开口闭口说人家穷? “慧娘姑娘,你听不出本姑娘是在夸你们的吃食做得好吗?”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必客气。” 萧慧娘气得心口疼。 萧汐悦怕自家二姐跟恩人掐起来,忙道:“小瑾姑娘,那边的绸缎铺子开门了,我陪你去选纱巾吧。” “我自己去就成。”褚瑾尧摆摆手:“你还是留在这吧,免得有人来砸摊子。” 萧慧娘跳了起来:“你会不会说话?!” “二姐。”萧汐悦再次出声打破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拿出两块碎银塞到恩人手里:“小瑾姑娘,你一个人小心点,买好纱巾就回来。” 绸缎铺就在前面,自己在这摊子上一抬头便能看见,万一小瑾姑娘有什么事喊一声她也能赶过去。 萧汐悦哪里知道,她这位恩人一进绸缎铺子就闪身进了铺子后堂,然后飞身跃上屋顶,从屋顶离开了。 而萧家姐弟这边的吃食摊,因为价格太高,眼看早饭时间都过了仍没有一个食客光顾。 期间有几个孩子被烤鱼的浓郁香味引了过来,大人一问价格就骂骂咧咧地将孩子拉走了,也不知道是在骂孩子还是在骂这支摊子之人。 萧慧娘无奈苦笑,与自家弟弟商量道:“阿悦,要不咱们把价格降一降?” “不必降。”萧汐悦淡定说道。 这时,隔着两个摊子那位卖粗布的婶子也看不下去,趁着自家摊子没有客人走过来劝道:“小兄弟,你把价格放低点说不定就有生意了,不然这些吃食可都砸手里了,那不心疼死你?” 萧汐悦笑着说道:“多谢婶子好意,不过我这鱼是用秘制的调料炖出来的,那秘制的调料可比这鱼还贵,价格便宜的话可就亏了。” 她说的是实话,这种烤鱼的做法是她前世从桂先生那里学来的,眼下她手里的调料不足,但是她敢说,整个元明国的厨子都做不出这味道的烤鱼。 昨晚的晚饭她让二姐做了这份烤鱼,就连恩人那样嘴挑的娇客都赞不绝口。 所以,她对自家的烤鱼是有信心的。 再者,她来支摊本意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挣钱是在其次! 这婶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萧汐悦看了会,然后摇着头回自己布摊去了。 萧慧娘也想再劝劝自家弟弟的,却见自家弟弟并没把自己和布摊婶子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皱眉往绸缎铺子那边看了看。 知道他是担心那位小瑾姑娘,萧慧娘不由撇了撇嘴,道:“你那位恩人是个挑剔的,她不把绸缎铺的掌柜折腾够怕是不会回来的。” 想到恩人那挑剔的性子,萧汐悦莞尔一笑。 姐弟俩正说着话,不远处走来两个人,远远朝萧汐悦喊了起来:“阿悦。” 萧汐悦抬眸,随后迎了上去:“符大叔,符大婶,你们怎么来了?” “你叔知道你今天来镇上支摊,今天就没出门。”符母笑着开口:“我们来看看你生意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我们的摊子在那边。” 符父顺着萧汐悦指的方向看了眼,问:“没客人?” “还没开张。”萧汐悦神色平静道。 符父见她并没有因为没生意而焦虑,为她这份沉稳感到欣慰,笑着拍了拍她肩膀:“酒香不怕巷子深,总会有客人来的。” “我也这样认为。”萧汐悦笑着将符父符母带到自己摊子上,又为他们介绍了自家二姐:“二姐,给符大叔符大娘盛两份烤鱼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这才吃完早饭不久,哪里吃得下?”符母赶紧道。 “就尝尝吧。”符父给了自家老伴一个眼色。 吃完付银子就是。 符母会意:“那行吧,少盛一点呀,别浪费了。” 萧慧娘可没听符母的,直接给他们上了两大盆烤鱼:“符大叔,符大娘,这都没客人上门,你们就当是帮我们忙吧,免得我们下午还得拉回去。” 这姑娘真会说话。 符母笑着想。 这可是鱼呢,就算卖不出去拉回家也没人会嫌弃吧。 “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下?”符父看着满满一大盆的色香味俱全的鱼和菜,有点无从下口。 这不是下饭菜吗? “符大叔,符大娘,这是米汤,就着烤鱼吃的。”萧慧娘又把另一个炉子温着的米汤舀了两碗送上来。 萧汐悦在一旁的小凳子坐下:“符大叔,符大娘,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闻着就香,肯定好吃。”符父还没尝就夸了起来。 符母已先他一步夹了块鱼肉咬了口,旋即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萧汐悦:“这真是鱼肉?” 萧汐悦含笑点头。 “这鱼是怎么做的?”符母有些夸张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符父以为自家老伴是为了给阿悦招揽客人才说出这番话的,可等他真的尝了口外焦里嫩又炖得入了味的鱼肉后,也迭声道:“好吃,好吃,真真是好吃,比起县城酒楼的菜色也不差的!” 符父符母又尝了盆子里的配菜,又连连点头:“这干豆角和青菜都带上了鱼香味,真不错!” 其他摊子上的摊贩,还有路过的行人看到符父符母跟前比脸还大的大盆子都惊了惊。 这是傻子支的摊吧? 谁家卖吃食的用这么大的盆装? 这样做生意不得亏死? 知道萧汐悦家吃食价格的摊贩却总算明白这家吃食为什么要15文钱一份了,这分量足啊! 不过这摊子要是他们的话,肯定会用小一点的碗,份量少卖得便宜点还愁没食客? 这姐弟俩都是不会做生意的! 附近的摊贩和行人吃惊过后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再看看符父符母吃得都没功夫说话了,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22章 一扫而光 22 这烤鱼看起来真不错,贵是贵了点,尝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他家这烤鱼真有这么好吃?”有人低声道。 “再好吃也值不了15文钱。”另一人吞了吞口水道。 “可是好大一盆呢,还送米汤。”又有人道。 “15文钱都快能买半斤肉了,买回去全家人都能尝上一点荤腥!” “这话在理!” “……” “……” 众人还在纠结着15文钱吃个早饭值不值,那边符父符母已经吃饱了,各自都剩下将近一半的鱼和配菜。 “都说不能盛太多了,这又不能给其他客人吃。”符母为难地看着盆里吃剩的烤鱼和配菜。 因为烤鱼偏咸,米汤他们都喝完了。 “没关系,这烤鱼本来就是下饭菜,剩下的等会你们带回去,中午热了可以下饭。”萧汐悦道。 萧汐悦这番话被不远处观望的人听到,有人欣喜道:“原来是下饭菜!咱们也可以买份这烤鱼回去下饭啊,15文钱这么一大盆,全家人都能吃上,算起来也不贵。” “可不是,这是荤菜呢!” 有两位摊贩也心动了。 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萧汐悦的烤鱼摊前来了位老者。 这位老者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萧汐悦:“你这小子怎么跑来支摊了?” “咦,这不是陈大夫吗?”这边有人认出这老者:“听陈大夫这语气好像和这烤鱼摊的小兄弟挺熟的。” “陈大夫看起来好像挺生气的。” 符父符母见到陈大夫笑着打了声招呼:“陈大夫,阿悦家的烤鱼味道挺不错的,您要不要坐下尝一尝?” “陈大夫,您请坐。”萧汐悦招呼着陈大夫坐下。 萧慧娘一边看着炉子上的火,一边拉长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得,又来了位相识的。 今天别想挣钱了! “简直大材小用!”陈大夫气呼呼坐下。 符母一时没明白陈大夫的怒气从何而来? 不过符父略一想便明白了陈大夫是出于爱才之心,不由笑着道:“陈大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阿悦在做吃食上也很有天赋,不信您可以尝尝他们家这烤鱼,是真好吃。” 陈大夫还在因为萧汐悦有着一身医术不济世救人,却窝在这里支小摊而生气。 萧慧娘将一碗烤鱼和一碗米汤送到陈大夫跟前:“陈大夫,您慢用。” 正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对萧汐悦进行劝导的陈大夫刚张嘴就闻到这浓郁的香味,忍不住低头看向那盆烤鱼。 “陈大夫,有什么话等您吃完再说,我都听着。”萧汐悦微笑说道。 “咳。”陈大夫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老夫就给你一个面子,尝尝你这吃食。” 陈大夫一开始还一副不得不赏脸的样子,可当他尝了一口烤鱼后,手上的筷子就渐渐快了起来,最后将一大盆烤鱼和配菜吃得一点不剩,还把那碗米汤也喝掉了。 附近悄悄关注这边情况的摊贩和路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陈大夫一把年纪还这么能吃? 陈大夫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一抬头便对上正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的符父符母,顿时一脸尴尬:“那个,老夫昨夜救治了个大出血的产妇,累了一个晚上,刚刚才从那户人家里出来,稍后老夫要回家歇息,所以早饭午饭一并用了。” 符父正了正色:“陈大夫辛苦了。” “这是我们大夫的职责所在。”陈大夫这会也不好意思再对萧汐悦进行劝导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这吃食多少钱?” “陈大夫,这早饭是我请您的。”萧汐悦道。 陈大夫拿出钱袋子:“你要不收银子,老夫以后可没脸来了。” 符父知道陈大夫是个说一不二的,便笑着对萧汐悦:“阿悦,你就听陈大夫的。陈大夫,阿悦这烤鱼有点贵,一份要15文钱。” “这么一大盆,贵什么贵?”陈大夫数出十五枚铜板放到桌上:“到酒楼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好的吃食呢!” 其他人见状不再犹豫的了,最先过来的是肉档的陆屠户,他一口气要了两盆烤鱼。 这陆屠户是自己带了盆过来的:“家里还有昨天剩的卤猪下水,再加两大盆烤鱼,我们一家子今天的下饭菜也够了。” 萧慧娘高兴地盛了两大盆烤鱼和配菜倒入他带来的大盆里:“好吃再来啊。” 陆屠户是认识陈大夫和符父的,他付了银钱后对众人说道:“陈大夫和符货郎都说这烤鱼好吃了,肯定不会差!” “闻着都这么香了,能不好吃吗?”另外两个摊贩道,他们一开始是嫌贵了:“不过我们没带盆子,小姑娘你这盆能不能借我,我明天再送来还你们?” 萧慧娘朝自家弟弟看去。 “没问题。”萧汐悦淡淡笑道:“不过我们带来的盆不多,先到先得。” 萧慧娘这会胆子大了不少,扬声道:“我们第一天支摊,做的烤鱼也不多,大家伙想尝鲜的话可得快点啊。” 经萧慧娘一提醒,大家伙往锅里一看。 好家伙,还真剩不多了! 要怪就怪这盆太大了,一人一盆也没几个人能买上呢! “我先来,先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大家伙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唯恐自己没能买上。 很快锅就见了底,就连汤汁都给最后一位顾客给讨了去。 符父见烤鱼被一扫而光,也很替萧家姐弟高兴。 他冲着没买上烧鱼的人喊道:“今天的烤鱼卖完了,没买上的乡亲明天请早。” 这会,那些因为价格太高而犹豫不决又没买上烤鱼的客人别提多后悔了。 早知道这烤鱼还能下饭,他们就不心疼那点银钱了。 这时,有人对萧汐悦道:“小兄弟,明天可得多做点,不然我们怕来迟了又买不上。” “明天一定让更多乡亲尝到我家烤鱼。”萧汐悦向大家伙做出承诺。 符父比自己挣了钱还高兴,待众食客离去后笑着对萧汐悦道:“看来你这烤鱼的生意算是做开了。” 第一天就将名声打出去了,他都能预见阿悦家的烤鱼生意将来会有多红火。 第23章 恩人不见了 23 萧汐悦淡然地笑了笑:“这都是托了符大叔符大娘,还有陈大夫的福。” 她心里清楚,若没有符大叔符大娘和陈大夫,镇上的乡亲们恐怕还会继续观望。 “是你们家的烤鱼做得好。”符父可不敢领这功劳:“你们这烤鱼也卖完了,中午不如到我家吃饭,咱们叔侄几个喝上两杯?” 萧汐悦正好有事要跟符父说便同意了:“二姐,您先跟符大叔符大娘回去,我等会带小瑾姑娘过去。” 萧汐悦说罢又向符父符母简单的提了几句自家恩人的事。 “行,那我们先回去,你和那位小瑾姑娘也别太晚了。”符父道。 萧慧娘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在符父的帮忙下拉着板车往甜水巷而去。 与此同时,离白鹤镇大街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禇福正将下面的人报报上来的事一一禀予自家主子:“那个符明见过萧公子后就离开了白鹤镇,先去了千林县,然后往峡州方向而去,具体去往哪里还不清楚。 “符明的父亲是个货郎,一家子没什么背景,符明为人很讲义气,前几天才与萧公子结识……” 褚瑾尧那前一瞬还带着几分妖艳之色的桃花眼蓦地闪过一抹厉色:“确定他们二人是刚认识的?” 褚福有一刹那的迟疑。 接收到自家主子那凌厉的目光,褚福额头冒出了冷汗:“属下让人重查。” 想到主子不许他们查萧汐悦,褚福立马又补充道:“从那符明身上着手。” 他在看到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消息时也觉得疑点重重。 萧公子和那符明之前若不认识,那天怎么会找到甜水巷符家去? 还有就是符明手上那几千两银票,到底是符家的还是萧公子给的? 要是萧公子给的,表面上两人刚结识,萧公子为何就这般信任符明? 褚瑾尧薄唇轻启:“下去领罚吧。” 禇福自知失职,白着脸应下:“是!” 绸缎铺那边,萧汐悦听到掌柜说恩人刚才进来没一会人就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冲出绸缎铺。 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找恩人? 她刚才即便在跟符大叔和陈大夫他们说话也一直注意着这边,并未看到恩人从绸缎铺出来! 莫非她一错眼,恩人又被人掳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萧汐悦心头头沉了沉。 就在她准备去甜水巷请符父帮忙找人时,忽地看到一个高挑的紫色身影从大街的另一头走来。 她定睛看了又看,陡然松了口气。 见她走了过来,萧汐悦无力地揉了揉额角:“小瑾姑娘,你怎么又乱跑?” “绸缎铺里的纱巾也太粗糙了,一点都配不上我的美貌,我看到个孩子戴了面具就让他带我到卖面具的摊子去了。”恩人献宝似的将手里一个银制面具拿到萧汐悦跟前晃了晃:“这面具好看吗?” “好看。”就是看起来像男子戴的:“我都不知道白鹤镇竟有质地这么好的面具卖,我给你的银子够吗?” “刚好。”恩人有些得意地睨了她一眼:“是不是觉得我很会砍价?” 萧汐悦勾了勾唇:“是。” 萧汐悦又跟恩人说了去符家的事。 符家? 褚瑾尧唇角一扬:“走吧。” 符父符母看到褚瑾尧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刚才听慧娘随口说了句阿悦这位恩人长得美,没想到竟美得这般让人窒息。 符父先缓过神来,赶紧移开了视线,将两人迎进屋。 萧慧娘进厨房帮符母做饭,厅屋里,符父一开始还因为阿悦恩人这个过分美丽的“女子”而不自在。 后来见这“姑娘”一个又一个天真的问题丢出来,符父不自觉放松下来,耐着性子回答她天马行空的问题,只差将他当成自家亲侄女看了。 “符大叔,您家祖上是做什么的?”褚瑾尧眨着潋滟的桃花眼问道。 “哈哈,我们符家往上数六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父亲种地,我是在第二个儿子夭折后才当起货郎的……” 符父叹了口气,说起了这些年的艰难。 “符大叔您真厉害,当货郎就让全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 对上“小姑娘”一脸的崇敬,符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富足的日子可说不上,为供我这有小子念书,让他进武馆学武强身,我可是咬着牙硬撑着的,就连建这座院子的银子也是我们两老一点点攒起来的,说起来也是你大娘会持家。” 说到最后,符父忍不住夸了自己老伴一句。 萧汐悦轻等我长大。 符大叔符大娘都是善良的人,能够相互体谅,家中氛围好,难怪能养出符明那样性格开朗的儿子。 禇瑾尧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汐悦见恩人不再好奇地对符父追问,这才开口:“符大叔,我们家这烤鱼生意算是做起来了,只是我家离镇上有些远,像今天这样不到半天功夫就把烤鱼卖完了,我琢磨着能不能将您的厨房租下来,您和符大娘就帮我做烤鱼?” “你要用这厨房尽管过来用就是,租什么租?”符父也觉得萧汐悦这个想法不错:“我瞧着你这烤鱼生意肯定能做大,从家里把做好的烤鱼拉到镇上来卖的确不实际,在我这里做好送街上去更热乎。” 萧汐悦微微一笑:“不怕符大叔笑话,我一开始就打算把烤鱼生意做大后就在镇上租间宅子,再请两个人帮忙做烤鱼的。” 符父沉吟了下,道:“租宅子和请人帮忙都是要花银子的,这样划得来吗?” “宅子的租金和请人的工钱在其次,我最担心的是做烤鱼的配方会泄露出去。”萧汐悦道:“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除了符大叔和符大娘,其他人我也信不过。” 符父愣了下:“阿悦,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和你大娘帮你做烤鱼?” 萧汐悦道:“符大叔,我知道您习惯了走街串巷,让您干厨房里的活儿的确是委屈您了。您看这样行吗,就让我二姐和大娘在厨房里做烤鱼,您帮我看摊子?” 第24章 用心良苦 24 等萧汐悦几人吃完午饭离开了白鹤镇,符父还有些晕乎乎的:“你说我怎么答应阿悦了呢?” 符母把院门关上:“你是想说自己被阿悦忽悠了去?” 符父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还不知道你?”符母嗔了他一眼:“你明明就是有心帮阿悦!” “你错了。”符父意味深长道:“是阿悦帮咱们,不是咱们帮阿悦。” 见老伴一脸的困惑,符父又道:“你想想,阿悦的阿奶也就比咱们大几岁,他要真担心烤鱼配方泄露出去,请个人帮忙看摊子,让他阿奶和姐姐负责做烤鱼不就行了? “再不然,阿悦不是还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他大可把他姐姐姐夫安排上,哪里用担心人手不够?” “对啊,那可是阿悦的亲人,他为什么不让他姐姐和姐夫帮忙?”符母还是不解。 “你怎么还不明白?”符父叹气道:“阿悦分明是不想让我太辛苦,他是要我放下我那货担子。” 又租他们厨房,又请他们帮忙的,阿悦是有意把银子往他们兜里送啊! 符母愣了半晌,轻叹道:“这孩子是怕咱不答应才拐这么一大个弯吧?” “可不是。”符父扯了下唇角:“所以我才不想辜负这孩子的一片苦心。” 阿悦这孩子肯定是觉得让符明大老远跑到卫国去,不能在他们两老身边尽孝才用这种方式替符明孝顺他们。 阿悦为了他们煞费苦心,他又怎么舍得让阿悦失望? “这孩子……”符母心中感动不已,这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汐悦几人回到家,从祖母口中得知沈东兄弟几个又送了一条草鱼和了几斤河蛤过来。 “二姐,这鱼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去河西村一趟。”萧汐悦跟自家二姐说了声就出了院子。 来到河西村的萧汐悦在给她带路的乡亲口中得知沈东父亲去年年底因病去逝了,沈东的母亲不但要拉扯三个儿子,还要侍奉卧病在病的婆婆,日子过得很不容易,亏得河西村的乡亲帮衬,沈东一家子才不至于饿死。 沈东娘看到个陌生小伙子来家里找长子,顿时紧张起来:“这位小兄弟,是不是我家东子闯祸了?” 给萧汐悦带路的村民也一脸担心地看向萧汐悦。 “沈嫂子莫急,沈东没闯祸。”萧汐悦忙道:“我是琵琶村的,这些天沈东给我送了不少鱼虾,我是来给他送银子的。” “你是东子说的那位萧小兄弟?”知道儿子没有闯祸,沈东娘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随后又纳闷道:“可我怎么听东子说你们买鱼都付了报酬的?” 那位给萧汐悦带路的村民确定萧汐悦不是来找沈东麻烦的也放下心来,跟沈东娘知会了声就离开了。 “萧小兄弟,你喝水。”沈东娘给萧汐悦倒了碗水,说道:“东子带两个弟弟给他堂叔干活去了,要不要我去喊他回来你们当面说说清楚?” 沈东娘话音刚落,沈东就跑了进来:“汐悦哥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他在地里听到乡亲说有有位陌生的少年来村子里找他,他就猜到是萧汐悦了。 萧汐悦抬袖帮他擦去额头的细汗:“我阿奶说你没收鱼钱就走了,我给你送来了。” “汐悦哥哥,贾奶奶已经给了我几个肉包子,不用再给银钱了。” “对对,东子今天拿回来好几个大肉包呢。”一旁的沈东娘听明白了,也道:“卖一次鱼怎么能收两次报酬呢?” “肉包子是我阿奶送给沈东吃的,这是卖鱼的钱。”萧汐悦将一个钱袋子塞到沈东手里:“你要是不收这钱,你以后送来的鱼我也不收了。” 沈东娘见儿子用眼神询问自己,一脸为难道:“萧小兄弟,这……这怎么行?” 他们穷归穷,却没有贪心的道理。 萧汐悦看着沈东母子,想着沈家情况,突然心生一计…… 两刻钟后,萧汐悦离开了沈家。 沈东娘摸了摸长子的头顶,哽咽道:“萧小兄弟是好人,将来咱们要好好报答人家。” 沈东用力地点了点头:“阿娘,我会听汐悦哥哥的话,带着弟弟好好干的。” 萧汐悦回到琵琶村后就告诉自家祖母和姐姐,说沈东暂时不会再送鱼过来。 萧慧娘傻眼了:“那孩子不送鱼过来,咱们的烤鱼摊怎么办?” 家里也就大半木桶炸好的鱼块,最多能卖两天,这摊子总不能只支两天就收了吧? 她才刚尝到甜头呢! “明天到镇上的鱼摊看看有没有草鱼,有的话多买几条。”萧汐悦心中已有了打算。 白鹤镇有鱼贩,但也不是每天都有鱼卖,而且鱼贩那里的鱼大小不一,只有鱼刺比较少的草鱼适合做烤鱼。 “可鱼摊上卖的鱼贵好多呢。”萧慧娘皱眉道。 “只是过渡时期,没关系的。”萧汐悦道:“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萧慧娘愣了愣:“什么意思?” 萧汐悦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二姐就知道了。” 萧慧娘也没刨根问底:“别折本就好!” “那不能。” 转天一早,萧汐悦姐弟俩仍旧一早就来到了镇上,还是在原来那个位置把烤鱼摊支起来。 因为昨天就打开了局面,今天她们刚把摊子支起来就有食客上门了,大家都自带盆子,也有昨天借了盆子来还盆的。 符父符母也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 萧汐悦也没跟符父客气,直接跟他说了鱼的事:“符大叔,您走街串巷认识的人多,知道有谁熟悉水性又常下河抓鱼吗?” “你别说,我还真认得两个经常给鱼贩子抓鱼的白鹤镇乡亲。”觉得有自己用武之地的符父很是开心:“清水镇那边我也认得一个,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抓了大鱼就给咱留着。” “那就辛苦符大叔跑一趟了。”萧汐悦说着,又道:“符大叔,麻烦您跟他们说一声,过几天我还要一些鱼苗,他们有的话就给我留着。” 符父顿了下,却没有追问:“成!” 第25章 把族长的长孙给打了 25 符父这一趟有很大的收获,他给萧汐悦带回来好几条大草鱼,最重的一条有十斤左右。 萧慧娘开心地笑了。 看来他们这烤鱼摊还能再撑段日子。 符父当了这么多年的货郎,镇上熟人也多,有他在根本就不需要萧汐悦招呼食顾,她只需看着炉火就行了。 午饭时间一过,烤鱼也卖完了。 萧汐悦和符父一起将板车拉到甜水巷。 “阿悦,你们姐弟每天这样来回跑也麻烦,我这里屋子够住,你们不如在这住下吧。”符父对姐弟俩道。 “符大叔,眼下我阿奶和小瑾姑娘都在家里,不回去的话我不放心。”萧汐悦直说道:“等过段时间吧,我阿奶要是愿意跟我们一块到镇上住,我就在这里租个院子。” 萧慧娘也点了点头。 那个喜欢作妖的小瑾姑娘没跟来镇上,她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姐弟二人还没回到村子就遇到了前来给他们报信的虎妞。 这虎妞和比萧慧娘小一岁,和萧慧娘关系很好。 听到虎妞说她们家小瑾姑娘把萧氏族长的长孙萧海给打了,萧慧娘的声音都扭曲了:“小瑾姑娘为什么要打萧海?” 她就知道不把那小瑾姑娘放眼皮底下盯着迟早都得出事! 萧汐悦唇角紧紧抿起。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萧海见了红。”虎妞急急道:“族长媳妇不依不挠的,贾奶奶让你们赶紧回去。” 姐弟二人加快了脚步。 此时萧家大宅的门外,萧氏族长的媳妇周氏正大吵着要贾氏把打了她长孙的凶手交出来。 “贾氏,这件事与你没有干系,你只要把那个狐媚子女人交出来就行了。”周氏怒火中烧地对挡在门口的贾氏道:“你们跟那狐媚子非亲非故的,这样护着她做什么?” “周氏,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贾氏冷着张脸看向周氏:“小瑾姑娘是我家阿悦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狐媚子女人!” 周氏气极:“贾氏,你真的要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跟我们家,跟整个琵琶村的乡亲作对吗?” 贾氏冷笑:“周氏,你脸可真够大的!你什么时候能代表整个琵琶村的乡亲了?” 要是平日有热闹可以看,琵琶村的乡亲早就过来凑热闹了,今天因为事关族长的长孙和贾氏家的客人,再八卦的乡亲都避得远远的,因此这大宅子外只有周氏和她的长媳,也就是萧海的亲娘。 平日里,周氏对贾氏这个悍妇多少都有些忌惮的,可今天她的大孙子被伤着了,还见了红,这简直就是挖她的心头肉! “贾氏,你忘了前阵子你家阿悦被萧金水暗算是谁帮你们出的头了吗?”周氏沉着脸道:“现在我家阿海同样被人暗算,你就不会将心比心吗?” “别拿你那好吃懒做的孙子跟我家阿悦比!”贾氏啐了她一口:“还有,上回是我家阿悦是自己找到证据证明萧金水是凶手的,要不是瑞明兄弟,你家男人恐怕还会包庇萧金水一家子吧?” “什么包庇?!”周氏有些气急败坏:“乡亲们都知道是阿海他爷帮的你们,将萧金水一家除了族赶出村子,还把祖宅还给你们!” “周氏,既然你都提到这这祖宅了,不如就把所有的事都摊出来说清楚吧!” 要不是阿悦拿祖宅与这周氏作交换条件,她会给她家男人吹枕边风,把萧金水一家除族? 周氏眼光闪了下,正要说什么便见自家男人匆匆赶来。 “他爷,贾氏不肯把那狐媚子交出来!”周氏哭了起来:“你快给阿海做主吧!” “你们先回去!”萧氏族长瞪了自己媳妇和长媳一眼,转而对贾氏道:“贾氏,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同为琵琶村的人,你何必为一个外人寒大家伙的心呢?那狐媚子留在村子里就是个祸害!” 贾氏大怒:“你们一口一个‘狐媚子’的,你们倒说说看,我家小瑾姑娘怎么着你们了?你们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萧氏族长气得脸色发青:“贾氏,那狐媚子勾|引石大贵在前,伤我家阿海在后,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你还想护着她不成?” 贾氏笑了起来:“族长的意思是说萧海跟石大贵是同一路货色喽? 萧氏族长先是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黑着脸喝斥道:“贾氏,你别胡说八道!” 贾氏却丝毫不惧:“族长,听话听音,我已经明白我家小瑾姑娘为什么要打你家萧海了!肯定是萧海想欺负她,她才会出手的,要怪就怪你家萧海跟石大贵一样,色迷心窍!” 这时,站在不远处听了有一会的萧慧娘也憋着一肚子火走了过来:“就是,打死也活该!” 萧氏族长指着她们:“你们……” 萧氏族长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萧汐悦负手立在那里,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他。 到嘴边的话倏地卡住,萧氏族长咬了咬牙,甩袖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萧汐悦眸色深了深。 萧慧娘绷着张脸跟在自家祖母身后进了院子,发现罪魁祸首竟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一副好不惬意地样子。 “那些苍蝇赶跑了?”他不甚在意地问道。 “你在说你自己是屎吗?”萧慧娘没好气道:“这么招苍蝇!” “咳~~” 褚瑾尧被呛了下。 领了罚还负伤办差的暗卫禇福差点从屋顶摔下来。 这位萧二姑娘真是语出惊人! 她怎么能在主子面前说这种低俗的话呢? “慧娘!”贾氏低斥一声:“快向小瑾姑娘赔不是。” “我不!”萧慧娘跺了跺脚,红着眼冲进了内院。 萧汐悦一进来便对上恩人那无辜的双眼。 想了想,萧汐悦还是问出口:“小瑾姑娘没吃亏吧?” “还没来得及吃亏。” 萧汐悦:“……没吃亏就好。” “阿奶,我去看看二姐。”萧汐悦对自家祖母说了声就进内院安慰姐姐去了。 第26章 离我远点 26 萧慧娘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忍不住对自家弟弟倾诉:“阿悦,我知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可她有时候真是太招人恨了!” 萧汐悦知道自家二姐这是憋狠了,便耐着性子听她发泄。 “阿悦,红颜祸水,将来你娶媳妇可千万不能娶太漂亮的,因为长得好看的姑娘大多都很作。” 就像小瑾姑娘一样! 萧汐悦觉得好笑,不过也应了下来:“好,我听二姐的。” “其实也不用全都听我的。”萧慧娘又改口道:“你娶媳妇是跟你过日子,肯定要你喜欢才成。” 萧汐悦笑道:“那就找个咱全家都喜欢的。” 萧慧娘瞪了她一眼:“你就哄我吧!” 哄好姐姐后,萧汐悦又去了萧瑞明家,叔侄二人细谈了许久。 禇福趁萧汐悦出门的空隙向自家主子禀报了京城那边的情况,随后感慨道:“我就没见过萧公子这样好脾气的男子,我若是女子的话也会喜欢上他。” 话刚说完,他就接收到来自自家主子那异样的眼神。 意识到主子好像误会了,褚福刚想解释几句,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被自家主子一脚给踹开:“离我远点!” 萧汐悦为了不让恩人落单被族长一家逮住,每天到镇上支摊都把恩人给带上。 周氏因为自家男人不为长孙出头而在家里大闹了几次,却不了了之。 两天后,里长应萧瑞明之邀前来琵琶村,因为萧瑞明准备在村子里办个临时私塾,每天他会腾出半个时辰来给孩子启蒙,而且还是免费的。 萧瑞明说附近村子的孩子都可以送来,这对琵琶村附近的孩子来说是个福音,里长非常重视。 里长姓葛名安,六十岁上下,头发和胡子都白了,此时正目光炯炯地听着萧瑞明说着他的打算。 听完萧瑞明的话,葛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瑞明,老夫没有看错你。” 萧瑞明笑了笑:“晚辈也是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你说把临时私塾安置在萧汐悦家的祖宅,这事你跟萧汐悦商量过没有?”葛安又问。 前阵子琵琶村发生的事他也听说了,真是委屈那后生了。 不过事情没闹大,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过问。 萧瑞明神色一顿,想到阿悦特意叮嘱他在里长面前不要提到她,便道:“商量过,阿悦也同意了。” 葛安捋了捋胡子:“萧汐悦这后生不错。” 萧瑞明忍不住道:“阿悦是个好的。” 萧汐悦前两天就将祖宅的钥匙交给了萧瑞明,他直接将葛安带到宅子里。 葛安对这个祖宅非常满意:“这宅子的梁柱都够结实,也没有崩塌的迹象,即便是刮风下雨也不用担心。” 让孩子念书重要,人身安全更重要。 葛安在萧汐悦的祖宅呆了好一会,往外张望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让那个孩子去叫萧金宝了吗,怎么这么久都没过来?” 萧金宝,是萧氏族长的本名。 刚才他们进这祖宅的时候,萧瑞明喊了村里一个孩子去请萧氏族长过来。 萧瑞明目光闪了下:“是啊,难道那孩子没找着人?” “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葛安道。 “也好。” 葛安不常来琵琶村,虽认得萧氏族长的家,却对琵琶村的村道不熟悉。 萧瑞安带着他绕过几户人家,准备从一条村巷穿过。 就在这时,葛安看到一位妇人拿着棍子怒气冲冲地从巷子另一头而来。 “这……不是萧金宝的媳妇周氏吗?”那妇人越走越近,葛安将人认了出来:“她这是要做什么?” “是周婶子!”萧瑞明也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这是出事了呢!里长,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里长您慢点。” 此时的周氏正怒火中烧,根本就没注意到巷子另一头的两人,提着棍子来到陈寡妇门前,狠狠地砸起门来:“萧金宝,陈寡妇,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给老娘出来!” 屋内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听到这声音差点吓破胆。 “是周氏!”向来脸皮厚的陈寡妇也变了脸。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萧氏族长心下一慌,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声张地压着声音道:“现在怎么办?” 陈寡妇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将身上的男人抱住,朝外面喊道:“周氏,你没睡醒呢,怎么跑到我家来找男人了?” “陈寡妇,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勾|引谁不好,竟敢勾我家男人,看我不撕了你!”周氏手脚并用,一边用棍子敲打陈寡妇家的门,一边用脚踹,可见是气疯了:“萧金宝,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给我出来!” “有本事你把我门拆了,看看你家男人到底在不在我屋!”陈寡妇在里面挑衅道。 这周氏不是第一个来砸她家门的妇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家的大门可是加固过的,她才不怕周氏会闯进来。 萧氏族长急得汗都出来了,从陈寡妇身上翻身而下,准备套裤子:“你少说两句!” 陈寡妇一把将他的裤子抢了过来,朝他丢了一记媚眼:“周氏就在门外,你敢出去?” 萧氏族长神色一僵,坐回床边,恼怒地抓了抓头发:“周氏这蠢婆娘,这样闹是想把我的脸给丢光吗?” “她闹由她闹呗,反正又没人亲眼看到你在我屋。”陈寡妇身子贴上他后背:“咱们继续没做完的事。” “别闹了。”萧氏族长将她推开。 他这会哪还有那心思? “萧金宝,你这老不修的,有脸做没脸认是不是?”周氏都气得失去了理智:“孙子都快娶媳妇了,你咋就这么不要脸,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周氏这边闹得动静太大,村子没下地的乡亲都被引了来,听到周氏的叫骂,乡亲们相互挤眉弄眼。 族长什么时候和陈寡妇搞在一起了? 陈寡妇可有不少相好呢,族长还真是不讲究啊! 不远处的葛安也将周氏的话尽收耳中,脸色非常难看。 第27章 族长该让贤 27 “周氏说的是真的?萧金宝真的跟个寡妇勾|搭在一起?”葛安沉着脸问身边的萧瑞明。 萧瑞明脸上有几分尴尬:“这……我不太清楚。” “这样闹像什么样子?”葛安黑着脸道:“先把周氏叫过来问清楚。” 堂堂一族族长若是真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这个族长也该让贤了! 屋内,陈寡妇继续纠缠着身边的男人。 突然,腿边传来冰凉的触觉。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下一刻尖叫着跳起来:“啊~~蛇——” 陈寡妇连爬带滚冲出去:“快,快帮我抓蛇!” 萧氏族长往床上一看,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 陈寡妇床上怎么会……怎么会有银环蛇? 萧氏族长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周氏提着棍子冲了进来。 看到光着身子坐在地上的男人,周氏呆在那里,连哭骂都忘了。 跟在萧瑞明身后走过来的葛安忽地看到一个身子白花花的妇人从屋里窜出来,先是吓了一跳,旋即脸色变得又黑又红,急急地背过身去。 在陈寡妇门口凑热闹的乡亲也被吓了一跳,那些妇人红着脸骂着陈寡妇不要脸。 那些带着孩子的急忙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心里气得不行,觉得这陈寡妇脏了自家孩子的眼。 还有不少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寡妇的身子,他们突然有些理解一把年纪的族长为什么还能偷腥了。 蓦地,屋里传来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寡妇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身子,急忙躲到一妇人身后,借她的身体挡住自己,嘴上喊着:“我床上有毒蛇,谁去帮我把蛇抓出来?” 被她拉着挡身子的妇人一把将她推开:“毒蛇咋不把你这不要脸的东西给毒死,免得祸害人?!” 原来这妇人的男人也和陈寡妇有过一腿,这妇人恨不得扒了陈寡妇的皮! 陈寡妇被这妇人一推,倒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男人趁机摸了一把。 陈寡妇用力地拍了一下,涨红着脸骂道:“把蹄子给老娘拿开!” 萧瑞明脱下身上的外衣,闭着眼朝陈寡妇丢了过去,冷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待陈寡妇裹上萧瑞明丢来的衣服,葛安这才转过身,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你们萧氏祠堂前等你们,琵琶村所有人都过来!” 屋里,萧氏族长听到里长的声音后心头沉了沉,一巴掌呼到周氏脸上:“闹吧,闹吧,这下你满意了!” 说罢,拾起衣服穿上出了陈寡妇的家。 周氏哭声顿了顿,旋即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了。 萧氏族长一出陈寡妇的屋子,乡亲们都用鄙夷的眼神望着他。 萧氏族长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恼地吼道:“没听见里长在祠堂前等着,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说罢,萧氏族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诶,你先找几个人帮我把家里的蛇抓了。”陈寡妇冲着他背影大喊,萧氏族长却越走越快,连头都没回。 “我帮你抓吧。”村里一个会抓蛇的男人进了陈寡妇屋子。 真要是毒蛇的话,可不能让它窜到村子里伤人。 没一会,抓蛇的男人就出来了。 只见他捏着蛇的七寸,对陈寡妇道:“这银环蛇的牙都被拔了,咬不了人。” 不过过段时间这毒牙还是能长出来的。 琵琶村的村民很快就在祠堂前集合了,除了去了镇上支摊的萧汐悦和萧慧娘,还有陈寡妇和周氏。 葛安当着全村乡亲的面将萧氏族长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还没等他提出让乡亲们重选族长,就见陈寡妇披头散发地朝这边冲来。 陈寡妇边跑边喊:“救命啊,周氏要杀人了!” 众人一看,发现周氏手里还真的拿着一把菜刀紧追着陈寡妇。 大家都吓傻了,包括萧氏族长萧金宝。 陈寡妇一把撞进萧金宝怀里,惊慌失措道:“周氏疯了,她要杀我,你快救救我!” “贱人,我让你勾|引别人家的男人!”周氏双眼猩红,一边脸肿得跟个馒头似的,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 见她手里的菜刀朝陈寡妇后背而去,萧金宝目眦尽裂,上前去夺刀:“周氏,把刀放下!” 两人的儿孙回过神也冲上来帮忙。 “娘(阿奶),有话好好说,您先把刀放下。” 周氏大怒大悲后早就筋疲力尽,手里的菜刀很快就被夺走。 周氏整个人呈呆傻状,双眼发直地坐在地上。 萧金宝沉着脸冲自己儿孙喝斥道:“还不把人送回家去?!” 几个儿孙正准备将周氏搀扶回去,脑袋上还包扎着布条的萧海却跳了出来,他对自己祖父怒目而视:“阿爷,怪不得您不听阿奶的话,不肯替我讨回公道,原来您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您跟谁勾|搭不好,偏要跟陈寡妇?您不知道她跟我爹……” “啪!” 萧海话还未说完就被自己父亲萧有松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再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萧有松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无法接受自己竟和父亲同勾|搭一个女人,还是害怕这事暴露后全家人没脸见人。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萧有松。 萧海刚刚想说什么? 萧有松也跟陈寡妇有一腿? 乡亲们心中惊疑不定。 葛安也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同样一脸震惊的萧金宝,又看了看低着头不敢与萧金宝对视的萧有松。 萧瑞明觉得三观尽毁。 见里长被气得都快翻白眼了,萧瑞明担心里长在琵琶村有个好歹,自己对其他人无法交待,忙上前在葛安耳边低声道:“里长,这样的丑事不宜大肆宣扬,要不咱们先让乡亲们回去?” 葛安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心口舒坦一点,沉声道:“让乡亲们先散了,萧金宝一家和陈寡妇留下!” 当天下午,萧汐悦几人从镇上回来就从萧瑞明口中得知了族长父子的秘辛。 “萧有松否认自己和陈寡妇有关系,不过在里长的逼问下,陈寡妇承认了。”萧瑞明提起这事都觉得恶心:“萧金宝也觉得自己没脸再当这个萧氏族长了,里长让我暂代。” 第28章 鱼塘 28 萧汐悦笑了笑:“恭喜瑞明叔。” 萧瑞明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周氏疯了,萧有松的媳妇又和陈寡妇打了一架,如今村子乱着呢。” “我相信瑞明叔能把这烂摊子收拾好的。” 前世她再次回到琵琶村,瑞明叔就将琵琶村打理得很好,乡亲们对瑞明叔这位萧氏族长是打从心底的敬重,与对萧金宝的“敬畏”是完全不一样的。 萧瑞明苦笑:“阿悦,咱们会不会做错了?” “瑞明叔不必这样自我怀疑。”萧汐悦面不改色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萧金宝这些年不司其职,琵琶村风气越来越差,偷鸡摸狗、拈花惹草的事层出不穷,再这么下去会毁了琵琶村的。瑞明叔您现在接过琵琶村,我相信琵琶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阿悦,你太看得起我了。”萧瑞明觉得压力山大。 “瑞明叔,您不必妄自菲薄,也无需逼自己,只要尽力就好。” 萧汐悦相信,无论如何萧瑞明当这个族长都能比萧金宝当得好,至少萧瑞明立身正,也是真心为琵琶村好的。 这天,萧汐悦几人从镇收摊回来,在院子里和贾氏唠嗑的桂花婶倏地收了声。 在看清是萧汐悦几人后,桂花婶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小声地对贾氏道:“贾嫂子,你平日少窜门可能还不知道,萧海那准丈母娘昨天上门退亲了,萧海和他娘在家里大闹还不错,一家子还跑到老族长跟前闹,说要跟老族长断绝关系呢。” 老族长与陈寡妇的丑事败露后大房就被分了出去,老族长与长子断绝关系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现在萧有松的媳妇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萧金宝父子不过是再丢一回脸,为琵琶村的乡亲添点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要我说,这也是他们家的报应!”桂花婶想到了当年贾氏母子被赶出祖屋那段时间的艰难,对萧金宝家发生的事就更加幸灾乐祸了:“萧海前阵子还想欺负你家小瑾姑娘呢,这事闹出去后萧海那准老丈人就想来退亲的,后来有松夫妻两个和儿子一块上门认了错才保住这门亲事的。 “现在老族长父子跟陈寡妇的事闹出来,谁还愿意嫁到他们家去?” 说到这,桂花婶又对贾氏嘱咐道:“贾嫂子,萧海本就对你家小瑾姑娘有别的心思,现在他被退了亲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得防着他点。” “我晓得。”贾氏拍了拍桂花婶的手,感谢她把这事告诉自己。 萧慧娘皱着眉头对弟弟的恩人道:“小瑾姑娘,你听到桂花婶的话没有?这段时间你不要一个人出去转悠,真想出去走就叫上我。” 禇瑾尧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这是什么眼神?”萧慧娘没好气道:“萧海他再犯浑也不敢对我如何,对你就不一样了,除非你想当他媳妇!” 禇瑾尧眼神冷了下来。 萧汐悦怕两人又掐起来,忙开口道:“小瑾姑娘,我二姐说话不中听,不过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你这段时间去哪里都尽量找人做伴,实在不行,找我也行。” 禇瑾尧眼眸一转,冲萧汐悦笑了下:“好啊!” 他脸上这如花的笑靥让萧慧娘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阿悦,我会陪小瑾姑娘的。“ 这小瑾姑娘不会真的看中阿悦了吧? 她可真是敢想! 长得美又如何,那也比阿悦大好几岁呢! 萧汐悦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的又剑拔弩张起来,抬起手捏了捏额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孩子的喊声:“汐悦哥哥!” 几人往院门口处看去。 原来是多日不见的沈东。 “沈东?”萧慧娘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是不是又送鱼来了?快点进来。” “慧娘姐姐,我好些天没下河抓鱼了。”沈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看向萧汐悦:“我是来跟汐悦哥哥说一声,那鱼塘挖好了。” 萧慧娘一头雾水:“挖什么鱼塘?” 沈东看了萧汐悦一眼,见她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些许笑意,朝自己点了下头,这才说道:“汐悦哥哥让找人帮忙挖了一口池塘,将河水引到池塘里就可以养鱼了。” 萧慧娘又惊又喜地看向自家弟弟:“阿悦,原来你早有打算,怪不得你说不愁咱的烤鱼摊会缺鱼!” 说完,萧慧娘又道:“不过现在养鱼来得及吗?” “慧娘姐姐,咱们可以买些半大的鱼放鱼塘养着,不用多久就能吃了。以后也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放些小鱼进鱼塘,这样你们就不怕没鱼可卖了。”沈东乐呵呵道。 汐悦哥哥让他帮忙养鱼,不但给他们家送粮,还给他工钱,以后全家人都能吃上饱饭了。 “没错。”萧汐悦接下沈东的话:“我已经让符大叔帮我联系好了,等鱼塘放好水就去把鱼苗买回来。” “汐悦哥哥,我们已经开始往鱼塘里引水了,下午就能把水放好。”沈东过来就是想向萧汐悦要鱼苗的。 放了鱼苗,他也算正式帮汐悦哥哥做事了。 “好,明日我就把鱼苗送去河西村。” 河西村的乡亲淳朴善良,对沈东一家颇为照顾,她也不担心沈东一家看顾不了鱼塘,不然她也不敢让沈东帮忙。 她还打算在河西村附近再挖几口池塘,除了养鱼还能种些藕。 萧汐悦和沈东一块去了河西村,在河西村村口看到了那口正在引水的大鱼塘。 鱼塘边上还有不少河西村的村民,里面有一些孩子。 几个大人在驱赶着孩子离鱼塘远一点,免得掉进鱼塘里。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走了过来,对沈东道:“东子,这位就是让你开鱼塘的汐悦小兄弟?” “族长爷爷,”沈东冲这位大叔喊了声,然后对萧汐悦道:“汐悦哥哥,这位是我们河西村的族长。” 萧汐悦微笑着向对方问了声好,道:“以后还要请沈族长和河西村的乡亲们多关照。” “什么关照不关照的。”沈族长忙摆手:“汐悦小兄弟,你帮了沈东一家,是我们河西村的乡亲要谢你才对。” 第29章 下雨没法支摊了 29 萧汐悦心下诧异。 她没想到沈族长竟会为沈东一家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见河西村的乡亲对沈东一家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很替沈东一家高兴。 萧汐悦笑道:“沈族长言重了,沈东这孩子机灵又实诚,有他帮我看着鱼塘,我也放心。我这鱼塘开在这,以后也少不得还要麻烦沈族长和河西村的乡亲们。” “这不是应该的吗?”沈族长巴不得萧汐悦多麻烦麻烦他们呢。 萧汐悦让沈东母子叫河西村的乡亲帮忙挖鱼塘,每个帮忙挖鱼塘的乡亲除了每日能从沈东娘那里领六个大馒头还能领30文的工钱。 那些帮忙挖鱼塘的乡亲几天下来就能给家里的孩子买上一两斤肉,开开荤了,河西村的乡亲们可不怕这样的“麻烦”。 沈族长跟萧汐悦寒暄了几句,亲自带她去看鱼塘。 萧汐悦和沈族长说了自己想多开几口池塘用来养鱼和种莲藕的想法,沈族长听了很激动。 这事一旦能办成,那可是造福河西村乡亲的大事。 不过沈族长高兴过后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汐悦兄弟,你能来我们河西村开池塘是便宜了我们河西村的乡亲,按理说我不该多问的,可不问的话,我这心里又不太踏实。” “沈族长,您是有什么顾忌吗?” “汐悦兄弟,你挖池塘养鱼种莲藕是造福村里百姓的事,你为何不在你们琵琶村挖池塘,而跑到我们河西村来?” “沈族长,我也是为了省事。”萧汐悦唇边笑意不变:“我们琵琶村离河边较远,虽说也能引来水源,但终究是麻烦了些。要是遇上旱天,大家伙肯定是要先顾着地里的庄稼,您说那时我养的鱼和种的藕怎么办?” 其实这只是萧汐悦舍近求远的原因之一,主要是她对琵琶的村民没有多少信任。 当年祖母和养父被赶出祖宅,大家伙迫于萧金宝和萧金水二人的淫|威而不敢为祖母和养父说话,她没法怪大家。 然而前世她离开后,祖母和二姐日子更加艰难,琵琶村乡亲对祖母和二姐的落井下石更是让她们雪上加霜。 瑞明叔也是因为祖母和二姐的死才看清琵琶村乡亲在萧金宝的影响下连良知都快泯灭了,这才有了替代萧金宝成为琵琶村新一任族长的念头。 听萧汐悦这么一说,沈族长这才打消了心里的顾忌。 “沈族长,”萧汐悦收回思绪,又道:“河西村村口这块地也是你们河西村的,我总不能白用。沈族长您看这样行吗,我也不别找地方了,就把你们村口这块地租下来,您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就签份租契?” 这块地是河西村的地,沈族长虽然知道乡亲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却也没有擅作决定:“我先跟乡亲们商量一下,明天再给汐悦兄弟答复怎么样?” “那就劳烦沈族长了。” 河西村的乡亲知道这事后不但没有一人反对,所有人都非常的期盼。 第二天下午萧汐悦和符父送鱼苗过来,沈族长对萧汐悦询问道:“汐悦兄弟,你看在这租契上写多长时间合适?” “十年,租金一年一结,沈族长觉得可行?” “行行行。”沈族长叠声道:“我和乡亲们商量过了,今年都过去两个月了,算半年的租金就行。” 汐悦兄弟租这块地的时间越长,乡亲们受益就越大,大家伙都巴不得汐悦兄弟能租久一点。 萧汐悦很喜欢河西这样有人情味的村子,和沈族长签好租契后又去找里长做了见证,这事便定了下来。 萧汐悦离开前又对沈族长说了要将鱼塘要围个木栅栏,免得村里的孩子贪玩掉进鱼塘里。 沈族长连称萧汐悦考虑得周全。 萧汐悦后来才知道,沈族长因为担心萧汐悦来河西村租地养鱼种藕的事被琵琶村的村民知道而对萧汐悦不满,还一再叮嘱河西村的村民不得把这事往外说。 时间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当天收完摊回到家,萧慧娘就将萧汐悦教她记的账本还有存下的银子拿了出来:“阿悦,咱们算算这个月赚了多少?” 萧汐悦在八仙桌旁的春凳坐着,手里端着一只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 坐在她对面的恩人桃花眼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关心是赚了还是赔了?” 萧汐悦将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笑了笑:“我心里有本账。” 禇瑾尧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 过了好一会,萧慧娘双眼亮晶晶地抬头喊道:“阿悦,咱们这个月赚了好多钱?” “多少?”禇瑾尧好奇问了句。 “五两三百七十五文!” 这可是除去了买鱼的钱! 净赚的! 褚瑾尧:“……” 莫非这白鹤镇的银钱和元明京城那边银钱的价值不同? “阿悦,要是每个月的生意都这么好,咱们今年能攒上好几十两呢!”萧慧娘对自家的烤鱼生意充满了信心。 萧汐悦笑了笑,没有告诉自家二姐买调料的钱没有减出来。 这一个月下来她买调料的钱就用了将近一两银子,这还不包括盐和酱油。 “阿悦,要不咱们明天多做些烤鱼?”萧慧娘问。 他们每天做的烤鱼都是在午饭时间就卖完了,这才支的半天的摊,白白浪费了半天的功夫。 萧汐悦并不赞成:“二姐,再多就不一定能卖完了。” 买烤鱼的那些食客基本都是白鹤镇人,他们把烤鱼买回去当下饭菜,再加点配菜一家人就能吃上两顿,下午支摊只怕也是白费功夫。 听罢自家弟弟的分析,萧慧娘一脸失望,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就算一个月只能挣几两银子,一年能存下几十两也够了。” 比起三餐不继日子,现在这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银子可赚的日子简直就像在做梦。 就在萧慧娘准备撸起袖子好好干上几年,好攒点银子给自家弟弟说门好亲事时,老天竟接连下了好几天雨。 “之前我把事情想得太好了,”萧慧娘站在屋檐下唉声叹气:“这雨一下就没法支摊,咱们少挣好多钱呢。” 第30章 烤鱼铺开张 30 萧汐悦笑着将一份租契递给自家姐姐:“没法支摊不代表咱们的生意不能做。” 萧慧娘狐疑地看着眼前写满字的宣纸:“这是什么?” “我在镇上租了间铺面做烤鱼铺,就算老天爷下雨也耽搁不了咱们挣钱。” “啊!”萧慧娘惊喜交加地接过钥匙:“你什么时候租的铺面,怎么没告诉我?” “我一开始就打算开烤鱼铺的,只是那时候咱们若是直接租铺子就太太过显眼了。” 若是一开始就开铺子,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慧娘不傻,经萧汐悦一提点也就明白了。 阿悦说得没错,他们本来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乍然在镇上租铺面做生意,所有人都该起疑的吧? 说不定阿爷留下金条和银票的事也会泄露,招人眼红事小,被人惦记上事大。 翌日,天空还下着毛毛细雨,萧家姐弟一早就戴上斗笠背着蓑衣就出了门。 来到镇上,符大叔和符大娘已经开了店门了,锅里的烤鱼也已经炖上了。 “下着雨呢,你们这么早过来做什么?”符母急忙上前接过姐弟俩脱下来的蓑衣:“赶紧到后堂把带来的干衣服换上。” 这种天气,姐弟二人来的时候都带了一身干衣服用油纸包裹着放在蓑衣底下,并没淋到雨。 萧慧娘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自己换衣服这点功夫,自家烤鱼店就来了五位带着盆买烤鱼的熟客。 萧慧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各位来得可真早。” “能不早吗?”一位二十多多岁的小嫂子无奈道:“下雨这些天你们没来支摊,我家那孩子馋得不行,昨天看到符叔他们往这铺子里搬东西才知道你们租这铺子卖烤鱼,昨天来打听的人可多了,我不赶早万一买不上,孩子肯定得闹。” 这位小嫂子话刚说完又来了一位自带盆子的客人。 原来符大叔和符大娘这两天早就把消息放了出去,医馆里的陈大夫也帮忙相传,不少一直惦记着萧汐悦家烤鱼的食客都知道萧家烤鱼铺今天开张了。 客人冒雨陆陆续续上门,符父见有人急得挤起来,忙喊道:“大家伙不用急,不用急,今天这铺子第一天开张,这烤鱼我们比平日多做了些,大家伙都能买上的。” 他们夫妻俩就住在镇上,符父从那些认识他们的食客的反应猜到今天生意会很好,所以他们昨夜早早就睡下了,半夜就来铺子准备。 “阿悦,这是开门红呀!”符父高兴地说道。 符母和萧慧娘边给客人盛烤鱼,也边乐得合不拢嘴。 直到午饭时间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萧汐悦刚让符父符父还自己姐姐赶紧先吃饭,视线往店外一扫,忽地怔了怔。 细雨朦胧,只见恩人一袭紫色纱裙,手中持油伞从雨幕缓步走来。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恩人,她几乎要将这唯美雨画中嫡仙般之人误认为是哪家的美少年了。 直至恩人走到檐下准备收伞,萧汐悦才回过神,过去接过他手中滴水的油伞:“小瑾姑娘,下雨天路滑,不是让你在家歇着的吗?” “无聊。”禇瑾尧径自走进烤鱼铺。 萧慧娘送走最后一位买烤鱼的客人,视线落在萧汐悦手中的油伞上,皱了皱眉:“你这伞哪来的?” 她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么好的油伞。 “借的。”禇瑾尧随口应了声,在一张空桌子坐下,在这个没有巴掌大的铺子环顾一圈,给了句评价:“铺面太小。” 萧慧娘翻了个白眼:“阿悦能租下这个铺面已经不错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姑娘刚来那会,阿奶可还在为了能让她吃上一顿饱饭而发愁呢。 禇瑾尧又抬了眼皮:“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你也不看看这会什么时辰?”萧慧娘知道这人说话不中听,可还是暗自生气。 今天是他们烤鱼铺第一天开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萧汐悦揉了揉额角,问:“小瑾姑娘,你吃午饭没有?” “没。” 符母闻言,笑着道:“我给小瑾姑娘盛碗烤鱼吧。” “多谢符大娘,不过不必了。” 符大娘愣了下:“你不是还没用午饭吗?” “吃腻了。” 他现在都听不得这个“鱼”字了。 符母想说什么,却见符父冲她摇了摇头,便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小瑾姑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萧汐悦问。 这阵子几乎每天都吃鱼,小瑾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上都是很精细,能忍到现在才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悦!”萧慧娘没好气道:“就她娇气,有鱼吃还嫌弃!” 符母也欲言又止。 她第一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还起了把这姑娘说给自家儿子的心思,可相处几次后她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这姑娘凡事太过讲究,她儿子又是个粗人,两人真不合适! “我要吃佛跳墙、爆炒凤舌、烧鹿筋和红烧狮子头!”禇瑾尧毫不客气地点起菜来。 萧慧娘听得目瞪口呆。 除了红烧狮子头,那几样菜她听都没听过! 萧汐悦:“……小瑾姑娘,白鹤镇可能没这几样菜买,要不我给你买碗汤面先凑和凑和,多加点肉,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做红烧狮子头?” 比起另外几样,红烧猴子头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那行吧。”禇瑾尧勉为其难道:“不过我不吃肥肉,要瘦肉片,肉要嫩一点。” “好。”萧汐悦应了声,又对符父符母还有自家二姐道:“我多买几份,中午大家都换换口味。” 萧慧娘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瞪了眼毫无原则满足那作女的弟弟一眼,咬牙切齿地冲进铺子后堂。 再多看一眼这作天作地的姑娘,她都会忍不住爆发。 还什么佛跳墙、炒凤舌的,她咋不上天?! 符父符母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也暗自摇头。 也亏得遇上阿悦这样的好脾气。 符父符母没有往这姑娘是否看上阿悦方面想,毕竟这姑娘要比阿悦大好几岁。 先不说家境,这年龄上就不般配了。 第31章 不速之客 31 萧汐悦刚离开,烤鱼铺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看到来人,符父脸色微微变了下,赶紧上前招呼道:“什么风把张建兄弟吹来了,快请进,请进。” 这个张建是白鹤镇人,镇的人背后称之为张浑子,以收保护费为生,收底下养着不少人。 他当货郎的时候,也被迫每个月固定上交一百文钱的保护费。 阿悦这烤鱼铺今天才开张,没想到就把这张混子给招来了。 “哟,老符,这是你的铺子?”看到符父,张建也显得有些意外:“这都开起铺子来了?看来当货郎挣得不少嘛。” “没有没有,这铺子是我儿子一朋友开的,我在这里帮他看铺子。” “我这阵子不在白鹤镇,这铺子什么时候开的?” 张建说着用脚勾过一张凳子正要坐下,两眼突然就直了。 符父见张建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桌边的小瑾姑娘,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佯装上前给张建擦桌子:“这铺子今天刚开张,张建兄弟要是不嫌弃就尝尝这里的烤鱼,我请客!” “走开,别挡着老子。”张建一把将符父给扯开,涎着脸过去在禇瑾尧地面的凳子坐下,并收起一只脚踩在凳上:“这位姑娘瞧着怎么这么眼生啊?” “张建兄弟,这姑娘是我儿子朋友的家人,脸皮薄,张建兄弟莫怪。” 符父说罢又沉着脸对褚瑾尧“训斥”道:“阿悦刚才不是让你帮他把湿衣服给洗了吗,你怎么还坐在这?” 禇瑾尧抬起桃花眼扫了符父一眼又垂眸看着自己桌的茶碗,没再理他。 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眼色? 符父内心急得不行。 这张建被人称为张浑子,他不仅仅浑在收取保护费,还浑在女|色上。 与那个石大贵不同的是,这张建眼光更高一些,而且一旦被他看中的女子最终势必会被他征服,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妾室。 “老符,你这是干什么?”张建一眼就看出符父的心思,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过跟这位姑娘说几句话,老子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符父满脸心急如焚地再次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姑娘:“小瑾姑娘!” 被无视的张建很不高兴,他给自己小弟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喽啰一把上前将符父给撞开:“耳朵聋了?我们老大要你别多管闲事!” “他爹——” 符母白着脸要上前,也被拦住。 “姑娘,我叫张建,是白鹤镇人。”张建用露骨的眼神盯着对面如仙子一般的大美人,自我介绍起来:“我在镇上有座三进的大院子,我在附近几个镇都有产业,有几间铺子和一个田庄,你要是愿意跟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见美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张建也不生气,继续笑着道:“姑娘,你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是成了我的人,我向你保证,你们家以后在白鹤镇要开多少间铺子就开多少,没人敢拦着,也没人敢收你们保护费!” “姑娘,等你进了我张家门,我就将隔壁兰山镇一个胭脂水粉铺给你打理,如何?” 美人依然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建视线落在他轻抚着茶碗边沿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咬了咬牙,继续加码:“刚才我说那个胭脂水粉铺每个月盈利都归你!” 美人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嘲弄。 张建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眼前的小美人给勾走了。 这些年,即便遇到再令他心动的姑娘他都能把持住,因为他不喜欢强迫。 可是眼前这小美人却让他不想再等了! “姑娘,你跟你家人说一声,就说我张建明天来接你回张家!”张建说着站了起身,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准备纳新妾的事。 “张建,你不要欺人太甚!”符父听到张建这话,又急又怒想要上前却被张建手下两个小喽啰给制住:“小瑾姑娘,他已经娶妻,家里都有好几房小妾了,你千万不能答应他!” 张建一个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押着符父的小喽啰甲立马扬起巴掌就要往符父脸上扇去。 禇瑾尧眸底闪过厉色,指腹紧捏了下碗沿。 下一秒,暗中一根鱼刺飞出,直直钉入那小喽啰甲的手背。 小喽啰甲惨叫一声,抱着手蹲了下去:“手,我的手~~” 暗处端着一碗烤鱼吃得正香的褚福暗嗤一声:没骨气的东西! 符父和押着他的小喽啰乙都被这样诡异的一幕给惊住了。 “怎么回事?”张建皱眉问着坐在地上抱手哀嚎的小喽啰甲。 刚才他注意力都在小美人身上,根本不知道是谁伤他的人? 地上被鱼刺刺入手背的小喽啰甲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押着符父的小喽啰乙面色惶色:“我……我也不知道。” 刚才他也没看到有其他人近他们的身啊。 张建目光凶狠地朝符父看了过去:“是你?” “我整个人都动不了,怎么伤他?”符父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押着他的小喽啰乙见自家老大看过来的求证眼神,忙道:“老大,不是他。” “那能是谁?”不知道自己小弟是被鱼刺伤到的张建不耐烦道:“先把他送医馆!” 他还要赶回去准备迎接小美人进门的,这些家伙竟来触他霉头! 小喽啰乙松开符父,将小喽啰甲扶起来匆匆出了烤鱼铺。 另外两个小喽啰还未松开符母,戴着斗笠的萧汐悦就已经走进铺子。 看到铺子里的情景,萧汐悦如古井般冷沉的目光朝张建扫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她认得这个张建,每次她来镇上卖柴火都要给他手下交两文钱的保护费。 只是她认得张建,张建未必认得她。 她支烤鱼摊这段时间张建和他手下都没有出现过,听说是到兰山镇办事去了。 符大叔做了十几年生意,张建若只是来收保护费,她相信符大叔是不可能与他起冲突的,除非…… 萧汐悦看向静坐在桌边,一脸置身事外的恩人,心底闪过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 第32章 劝告 32 张建打量了她几眼,态度还算不错:“你是这铺子的老板?” “是。”萧汐悦朝符母走去,一手一个精准捏住那小喽啰的手腕,轻松地将符母从两个小喽啰手里解救出来。 两个小喽啰只觉得手臂发麻,正要说什么却见自家老大朝他挥了挥手,两人只好忍疼退下。 “老婆子,你没事吧?”符父担心地看着自家老伴。 符母摇头:“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符父说着又忧心忡忡地朝萧汐悦看去。 “我是这烤鱼铺老板。”萧汐悦神色淡淡道:“你今天可是来知会我在白鹤镇开铺子的规矩?” 张建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本来是。” “我知道每间铺子每月月底要上交五百文保护费,时间一到我会如数上次。”萧汐悦神色不变道:“可你若是来找麻烦的,我劝你及早收手!” 禇瑾尧眸光一动,闪过一丝期待。 张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威胁我?” 整个白鹤镇谁不知道他张建? 这小子是不想混了?! 不过…… 张建看了那边的小美人一眼。 看在小美人的份上,他就饶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回。 萧汐悦目光冷沉如水:“这是劝告。” “老大,这小子挑衅你!”陈建身后一个小弟怒气冲冲道:“老大,干死他!” “你给老子闭嘴!”张建回头冲这小弟挥了挥拳头恐吓了下,转而皮笑肉不笑地对萧汐悦问道:“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萧汐悦回来后就躲得远远的褚福听到张建这话用一看白痴的眼神偷偷看了张建一眼。 这个蠢货! 刚才萧公子都能喊出他名字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不待萧汐悦回答,张建又冲小美人那边点了点下巴:“你是这位姑娘什么人?” “我是他的童养媳。”禇瑾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萧汐悦身边,身子轻轻依到她身上,冲她弯眸笑了下。 符父符母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焦虑之色。 这小瑾姑娘真是添乱! 恩人激怒张建的意图太过明显,萧汐悦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张建被眼前“郎情妾意”的一幕刺激得双眼通红。 这小美人分明挽着少女的发髻,怎么可能是有主的人?! 可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小子脸上一味纵容的神情是骗不了人,这是男子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才会有的神情! “阿悦,他想让我给他做妾呢。”恩人向萧汐悦“告状”:“他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么熊样,连阿悦你一根手发梢都比不上也敢觊觎本姑娘美色!” 萧汐悦捏了捏额角。 看来今天这事是无法善了了。 也好! 这个张建不解决,终究会是个麻烦。 被小美人贬得一文不值,张建心痛过后是恼羞成怒:“好,你们别后悔!” 说完,张建就要带着手下离开。 “呯”的一声,一张木凳落在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张建一脸凶狠地回头。 小美人拍着手,正星星眼望着那小白脸:“哇,阿悦你好厉害!” 远处的禇福见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转而又一脸的愁苦。 再这么下去,主子的心性迟早会扭曲的! “既然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再走。”萧汐悦负手立在铺子中间,定定看着张建。 “呵!”张建嗤笑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老大?”张建身后三个小喽啰早就忍不下去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建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小喽啰会意,一拥而上朝萧汐悦而去。 萧汐悦正想让恩人退开,没想到恩人已动作极快地退到了符家父母身边冲她喊道:“阿悦,你要小心哦!” 符父想上前帮忙却被禇瑾尧给拦住:“符大叔,您站远一点,别影响阿悦发挥。” “小瑾姑娘,你会害死阿悦的!”符父气恼地冲他低吼。 他想上前却被小瑾姑娘挡着,他又不好碰到小瑾姑娘,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萧汐悦那边,虽然重生后她就一直在内力上花功夫,可这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有所成的,她只能在巧劲和招式上取胜。 这些人和萧金水那一家子不同,这几个小喽啰也是练过拳脚功夫的,不过比起符明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然而对方人多,萧汐悦十几招后才将这几人给打趴。 看着倒地不起的几个兄弟,张建压住内心的震惊,仍有恃无恐地对萧汐悦警告道:“你再厉害又如何?你知道县衙的五老爷是我什么人吗?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张建口中的“五老爷”其实就是县衙里的衙役头子,因为上面还有县令、县丞、主簿和师爷,衙役的头子则俗称五老爷。 萧汐悦刚巧知道,张建口中所谓的远房亲戚是怎么来的。 “符大叔,符大娘,你们和小瑾姑娘先进后堂。”萧汐悦出声将几人支走。 符父略有迟疑。 见萧汐悦目光淡定,他又担心自己在这里拖后腿,特别是这位小瑾姑娘,便带着自己老伴和这位小瑾姑娘进了后堂。 萧汐悦不知道的是,她这位恩人却没有真的就此离开。 张建以为萧汐悦是被自己吓到了,得意地放话:“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这烤鱼铺就休想再开下去!” 放完话,张建再次转身准备带人离开。 身后传来萧汐悦清冷的声音:“魏诚,原名洪业,本是京城人氏。 “祖父洪敬修曾是前朝太子的伴读,永坤元年当今圣上登基后洪家被抄,跟随远房亲戚出外游玩的洪业逃过一劫,后偷梁换柱成了这远房亲戚的儿子……” “闭嘴!” 张建神色惊慌地往外看了眼,见除了这铺子里的人并无其他人听到,不由面露狠绝之色:“你再胡说八道,老子让你们几个走不出这铺子!” 萧汐悦淡淡道:“但凡你有点脑子就应该明白,我今天敢将这事说出来就必定有所依仗,你若敢伤我身边之人就要做好承受灭顶之灾的准备!” 第33章 鱼上钩 33 萧汐悦说完,掏出一锭一两的银子丢到张建跟前:“这是两个月的保护费,从今天开始我这铺子若是有半点闪失,亦或我身边的人受到半点伤害,我唯你是问!” 张建脸色几变,几个小喽啰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好像听到了会掉脑袋的事,不由惊慌地看向张建:“老……老大,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张建咬牙道:“还不把银子捡起来!” 说完,阴沉着脸转身走出烤鱼铺。 萧汐悦眸色略深,这次没有再将人叫住。 “阿悦,那张浑子走了?”萧慧娘火急火燎地从后堂冲出来,站在她面前忧心忡忡地打量起来:“他没伤着你吧?” 她暗自懊恼刚才不应该跟阿悦赌气跑进后堂,让阿悦独自一个人面对那张浑子! “那个蠢货怎么伤得了你家阿悦?”禇瑾尧似笑非笑地看着跟前毛都没长齐,却深沉得连他都看不透的小子:“阿悦,你说是吧?” 萧慧娘蓦地朝禇瑾尧看去:“又是你招惹来的麻烦,是不是?” 她知道那个张浑子,要是老老实实交上保护费,他不但不会为难,要是遇上麻烦还会帮忙解决,这也是白鹤镇上的商户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交这保护费而没有怨言的主要原因。 就算符大叔和符大娘不跟她说实话,她也能从两老的神情猜出个大概。 肯定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作女惹的祸! “你为什么不把面具戴上?”萧慧娘看到他这张招惹是非的脸就气得牙痒痒。 “戴面具不舒服。”褚瑾尧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更何况我有着沉鱼落雁之姿,隐藏在面具之下未免可惜。” 远处的禇福:“……” 以前主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长得美,现在都这样自暴自弃了吗? “有本事你就别惹事!”萧慧娘差点被他气吐血:“你再这样下去,阿悦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害死的!” 她感激小瑾姑娘救了阿悦,她也清楚石大贵和萧海的事并不是小瑾姑娘的错,可她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把面具戴上吗? 今天赶跑了个张浑子,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个李浑子,陈浑子? 不是每一次遇到这种事阿悦都能解决的! 萧汐悦刚要说什么,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伯端着个锅过来了:“阿悦,你要的汤面做好了。” “谢谢邓老伯。”萧汐悦上前将锅接过来:“等会吃完我再把锅给您送回去。” 原来这位老伯是萧汐悦之前烤鱼摊附近汤面摊子的老板。 “不急,不急。”邓老伯看了眼摔在地上的凳子,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这烤鱼铺第一天开张,那浑子就来找麻烦了?” 萧汐悦笑了笑:“他是来告诉我规矩的。” 邓老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行,那你们赶紧吃面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刚才他看到张浑子有个兄弟抱着手哭着从烤鱼铺出来,还看到张浑子脸色难看地带着人离开,心里多少有些替阿悦担心。 只是他们夫妻年纪大了不敢招惹麻烦,便等着张浑子一行人离开了才把阿悦要的汤面给做好。 邓老伯离开后,萧汐悦将锅放在桌上,拿了碗将汤面盛好:“二姐,去喊符大叔和符大娘出来吃汤面吧。” 萧慧娘和符父符母几人害怕张建报复,提心吊胆了两天都不见他再过来,心下稍安。 可就在这场连绵的细雨终于停下的第二天,张建带着个三十来岁,穿着衙役服的男人走进烤鱼铺。 看到他们,符父和符母脸色都白了。 “五老爷大驾光临,令我这小小的烤鱼铺都蓬荜生辉呢。”萧汐悦唇角扬了扬。 鱼上钩了!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张建口中那位在县衙当衙役的远房亲戚魏诚。 魏诚不是很高,长相也很普通,要不是身上这身衙役服饰,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很难找出那种。 不过,他一双小眼里透着精光,让人很难忽视。 魏诚打量着眼前不过13岁的小子,心底多少还有些讶异的。 要不是在来之前几乎将萧汐悦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长相俊俏的小子就是张建说的那个一人打趴他好几个手下,还对他底细一清二楚之人。 当然了,他不认为眼前这小子有那样的本事将抢夺他宅子的亲人赶出村子,还将石大贵给杀害而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更不可能因为族长之孙觊觎他救命恩人而揭露族长一家子的丑闻,还将他拉下族长之位。 他背后一定有人! 魏诚想着,视线落在符父符母身上。 萧汐悦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并挡住魏诚的视线:“五老爷不妨入后堂说话。” 魏诚深深看了她一眼,朝铺子后堂而去。 张建瞪了萧汐悦一眼,紧跟而上。 “阿悦……”符父一脸惴惴地看着萧汐悦。 就算没有阿悦那句“五老爷“,他也从那人身上的服饰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五老爷亲自过来,显然是为张建撑腰来了。 “符大叔,符大娘,不必担心。”萧汐悦对两人交待道:“我与五老爷有要事相商量,等会我二姐和小瑾姑娘回来不要让她们进后堂。” “好。”事到如今,符父只能叮嘱道:“阿悦,凡事忍一忍,千万不要冲动。” 民不与官斗,他担心阿悦年轻气盛,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我晓得。” 烤鱼铺子往里走,穿过一个不算大的穿堂就是后堂的厅屋,厅屋左侧有间小屋子,平日萧汐悦几人累了会轮流在这小屋子歇息,另一边是个简易的小厨房。 张建并没有跟进厅屋,而是在穿堂处守着。 魏诚一进厅屋就开门见山地对萧汐悦沉声问道:“是谁让你引我过来的?” “五老爷莫急。”萧汐悦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微微一笑:“五老爷只需要知道,我们是敌是友全在五老爷的一念之间就够了,至于我身后之人是谁,还不到五老爷知道的时候。” 第34章 共赢? 34 魏诚周身上下瞬间泛起浓浓杀意。 而对面的小子仍一脸淡定地微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诚敛起周身的杀意,扯了扯唇:“你做得主吗?” “我今天既然能坐在这里跟五老爷喝茶,五老爷觉得呢?”萧汐悦不答反问。 “你们有何目的?” 知道他真正底细却没有报官,而是故意引他现身,他想知道对方真正的意图! 他如今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闪失! 魏诚目光定在萧汐悦脸上,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萧汐悦抬起古井般幽深的眸子,平静地迎向他的视线:“我知道五老爷在顾忌什么,不过不管五老爷相不相信,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跟五爷打个相识。” 萧汐悦顿了顿,话峰一转:“不过,将来说不定会有共赢的机会,就看五老爷如何抉择了?” 魏诚觉得她身后有人,她并不否认。 即便她解释,魏诚也未必会相信,还不如让他和他身后之人有所顾忌。 共赢? 魏诚目光微动,盯着坐在对面的小子看了又看,像是在斟酌他这话里的深意。 片刻后,他忽地笑了:“萧小兄弟是个妙人!” “看来五老爷是认下我这个朋友了!”萧汐悦唇边的浅笑深了几分,举起手边的水杯:“我以茶代酒敬五老爷一杯,还望五老爷不要嫌弃。” 魏诚举起杯子:“萧小兄弟客气了。” 符家两老心神不宁地在店里招呼着在店里吃饭的食客,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看到萧汐悦从后堂出来。 “阿悦……”符父如释重负地迎上去,到嘴边关切的话在看到她身后的魏诚后又急急收住。 萧汐悦给了符家两老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将魏诚送出烤鱼铺:“五老爷有空常来。” 魏诚微笑的点了下头,大步离去。 张建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萧汐悦,快步跟上魏诚。 萧汐悦目送魏诚走出街口,这才转身回了烤鱼铺。 “阿悦,五老爷他没有为难你吧?”符父小心翼翼地问道。 “五老爷是个讲理之人,怎会为难我?”萧汐悦笑了笑:“符大叔您不必担心,已经没事了。” “那张浑子他……” “咱们已经交了保护费,他会保护咱们的。” 符父和符母将信将疑。 阿悦打了张浑子的人,张浑子都到县城去把靠山五老爷都请来了,这事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阿悦,小瑾姑娘回来没有?”萧慧娘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进来:“刚才她说要去买布做新衣,我怕她惹事特地陪她过去,我们明明一块在绸缎铺子看布料的,可我一转个身就不见她人影了。” “她戴面具没有?”萧汐悦第一时间问。 萧慧娘咬牙:“本来有的,后来说不舒服摘掉了!” 萧汐悦捏了捏额角:“你们在烤鱼铺等我,我去找张建。” 萧慧娘几人脸色一变:“阿悦,你的意思是说小瑾姑娘被张浑子拐走了?” “不是,他没那个胆子。”萧汐悦很肯定道:“我去让他帮忙找人。” 符父愣了也。 张浑子自己相中了小瑾姑娘,他还在怀疑是不是他把人掳走的,阿悦竟然还要去让张浑子帮忙找人? 就在符父愣神的空隙,萧汐悦已经走远了。 符母道出了与自家老伴同样的困惑与担忧。 萧慧娘对自己弟弟的话却是深信不疑的:“符大叔,符大娘,阿悦既然说张浑子能帮忙那就肯定能帮忙。” 萧汐悦很快找到张建家,把张建喊了出来。 张建听罢她的来意冷后哼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求到我这来了?” 萧汐悦面无表情看着他:“因为你收了我的保护费!” 张建噎了噎。 那天这小子丢给他一两银子,还放出那番恐吓的话,他能不收吗? “看来你是想起我那天的话了!”萧汐悦目光微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我要你将人毫发无伤地送回我的烤鱼铺!” “你……” 萧汐悦等张建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去。 魏诚从屋子里走出来,盯着萧汐悦远去的背影沉思起来:“不用急,那个小瑾姑娘说不定会自己回去的。” 张建不解:“魏庆大哥,这话怎么说?” “之前我是觉得这小子身边那个叫小瑾的姑娘有古怪,让人跟着了。” 他的人查过,萧汐悦的变化是从那个小瑾姑娘从他身边出现开始的…… 魏诚又看了张建一眼:“不要再打那位小瑾姑娘的主意,省得落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张建讪讪道:“魏诚大哥,我知道了。” “还有,”魏诚又道:“尽量和萧汐悦这小子交好。” 见张建一脸不甘,魏诚语重心长道:“张建,我不是常给你说,不要随便看轻一个人吗?这个萧汐悦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在今天之前他先入为主地认为琵琶村发生那些事不应该是萧汐悦一个半大的小子能做出来的,只是今天一番谈话和姓萧小子的表现,他又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揣测是不是对的? 魏诚想起了什么,对张建问道:“你那两个兄弟呢?” 张建知道他说的是那天听到萧汐悦话的两个手下,忙道:“魏大哥放心,我那两兄弟都是讲义气之人,他们向我保证不会将那天听到的事泄露半个字,我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不敢乱嚼舌根的!” 魏诚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张建,你这样心软真不知是好还是坏?” 只不过,他终究也做不来那心狠手辣之事。 就在魏诚与张建说话的同时,白鹤镇大街后一院子里,禇福对自家主子禀报道:“千林县衙那位五老爷派人跟踪您的人武功不低,就是蠢了点,被禇?打晕丢到白鹤镇外的乱葬岗……” 禇瑾尧一眼扫了过去:“说重点!” “是!”刚准备长篇大论的禇福立马收住话匣子,将调查的结果道来:“主子,千林县这位五老爷的祖父还真是元明国前朝太子的伴读之一洪敬修,这位五老爷的真名叫洪业! “暂时还没查到洪业隐姓埋名是为了苟活还是另有所图。” 第35章 恩人要女扮男装 35 禀完,禇福又惊奇道:“主子,您说萧公子都没离开过千林县,他怎么会知道洪业身上如此隐秘之事?” 站在窗边的禇瑾尧轻敲着窗棂。 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最近他一直跟在萧汐悦身边,并未发现他身边有可疑之人出现。 片刻后,禇瑾尧再次开口:“盯着那个魏诚。” 这个魏诚与元明国前朝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关键时刻可以利用一二。 褚福应了声,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呈上:“主子,这是褚?刚刚收到的。” 这密信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封的口,褚瑾尧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水倒了一滴在封口处,待药水干透才将封口揭开。 看完信,褚瑾尧沉默下来。 “主子,那边是不是催您回去?”褚福硬着头皮问了句。 其实主子早该回去的。 褚瑾尧拿出火折子将信烧毁,冷冷说了句:“多嘴!” 褚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赶紧去打了盆清水进来。 不过就算主子不说,他也能猜到肯定是那边除了担心主子的安危,再加上不少人心思浮动,只有主子回去才能稳住局势。 褚瑾尧净过手后,不甚在意地问:“我那几个兄弟还在寻找桂先生?” “是的,不过都没打听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褚瑾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桂先生既然有心想躲就不可能让他们找到。” 真把桂先生逼急了,那几个蠢货讨不了好! 突然,褚瑾尧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去,给我那几个好兄弟透露点桂先生的‘消息’。” 一看到自家主子脸上这诡异的笑,褚福头皮就一阵发麻,默默在心底为主子那几个好兄弟点上两柱香。 这时,另一个暗卫现身,禀报道:“主子,萧公子托张建找您,张建正带着手下满大街地搜寻。” 半个时辰后,张建听到手下说那位小瑾姑娘被个赌鬼堵在一小巷子里,立马带人过去将那赌鬼狠揍了一顿并放下一番狠话,这才将人送回烤鱼铺。 “有劳张老大和各位兄弟!”萧汐悦冲他们拱手道谢:“时辰不早了,各位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我们是做烤鱼生意的,别的好吃食没有,烤鱼管够!” 张建从魏诚口中得知这位小瑾姑娘其实并不是萧家的童养媳,只是暂住在萧家的姑娘后有种上当受骗的愤怒,这愤怒当然是冲着萧汐悦来的。 不过,想到魏诚一再叮嘱他不要与萧汐悦交恶,更不要再对这位小瑾姑娘动心思,只好将气忍了下来。 “萧兄弟客气了。”张建没打算留下来:“我们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罢,带着不断咽口水的众兄弟很有骨气地离开。 街上其他铺子的老板和街上支摊的摊贩可都知道前几天萧汐悦出手教训张建一行人的事,这会见张建对萧汐悦态度竟如此之好都暗自吃惊,看向萧汐悦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崇敬。 让萧汐悦意外的是,这天之后白鹤镇的商户竟不断上门来跟她攀关系,还有心光顾她的烤鱼铺,铺子里的生意因此一天比一天红火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萧汐悦送走张建一行人后进了烤鱼铺后堂,听到自家二姐还在训斥小瑾姑娘。 而小瑾姑娘这次竟难得的没有回嘴……萧汐悦诧异看了恩人一眼。 好吧,恩人正在魂游天外,根本就没在听二姐的话。 “二姐,你去帮符大叔符大娘招呼客人吧。” 萧慧娘知道自己弟弟想支开她,不过她口也说干了,本就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待萧慧娘出去后,萧汐悦在恩人对面的凳子坐下,开口道:“小瑾姑娘,我买个丫鬟侍候你吧。” 小瑾姑娘时不时玩失踪,这样的事再来几次二姐真会气疯的。 有个丫鬟在旁陪着小瑾姑娘,她们也能安心些。 “我的贴身丫鬟都是打小就侍候我的,现在不知道被卖哪去了,别的丫鬟我用不惯。”褚瑾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萧汐悦的好意。 “小瑾姑娘可以跟我一块去牙行,人由你亲自挑选,把人买回来磨合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了。”萧汐悦继续劝道:“这也是暂时的,小瑾姑娘就将就一段时日。” 她和二姐一直在镇上,祖母又舍不得家里的地,不愿意跟她们来镇上,她本来也打算这几天去买个婆子回家陪在祖母身边,有什么事也能帮把手,正好给小瑾姑娘也买个丫鬟。 “这样的穷山僻壤能有什么好丫鬟?”恩人一脸的拒绝:“我家中的丫鬟了解我的喜好,等我回去自然不缺人侍候,这事你不用管了。” 无论萧汐悦怎么劝,恩人就是不愿意买丫鬟。 萧汐悦无奈,只能再退一步:“既然这样,那在小瑾姑娘的家人来接你之前出门都把面具戴上吧,免得再遇上坏人。” “看情况吧。” 萧汐悦抿了抿唇,又问:“小瑾姑娘,你家里人给你回信了吗?” “没有。”褚瑾尧随口道:“或许没收到我的信吧。” “小瑾姑娘,要不你重新写封信,我找个稳妥的人帮你把信送去京城?” 褚瑾尧抬起满含怨气的美目:“你又想赶我走?” “小瑾姑娘又多想了。”萧汐悦笑:“我过阵子要去千林县一趟,我是怕我不在白鹤镇,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没人能够出面解决。” “那你把我一块带去千林县不就成了?”恩人脱口就说道。 萧汐悦直言道:“小瑾姑娘,我是去办事的,你一个姑娘家跟在我身边恐怕不方便。” 孤男寡女的,对恩人的名声也有碍。 “我可以女扮男装!” 萧汐悦看着恩人这副冰肌玉骨、一顾倾城之姿,实在难以想象她换上男装会是何模样? 恐怕连三岁小孩子都瞒不过吧? 见萧汐悦不语,禇瑾尧桃花眼瞥了过去:“不成吗?” 萧汐悦轻咳一声,委婉道:“小瑾姑娘,千林县离白鹤镇来回要好几天功夫,而且这一路坐的都是牛车,我担心你身子骨受不住。” 第36章 房青梅 36 萧汐悦本以为以恩人的娇气程度,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肯定会打退学鼓的,谁知她却执意道:“那你租辆马车,咱们坐马车去。” 萧汐悦还想说什么,恩人已经起身:“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先去买两身男装。” 萧汐悦:“……” 烤鱼铺生意好,当天下午萧汐悦早早关了门,几人去街上买了只老母鸡和几斤肉回去,准备给贾氏好好补补身子。 几人刚走到家门口,萧瑞明就过来了。 “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萧瑞明自我打趣道。 萧汐悦也笑了笑:“瑞明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如今瑞明叔不仅暂代萧氏族长,还管着私塾的事,当着临时的教书先生,忙得很,她已经好一阵子没见着瑞明叔了。 “我是来跟你说下私塾的事的。”萧瑞明直截了当道。 萧汐悦脸上的笑顿了顿:“私塾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出事。”萧瑞明忙道:“就是现在来私塾上堂的孩子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给孩子上上课?” “瑞明叔,现在私塾有多少孩子?”萧汐悦问。 “总共有二十三个孩子,咱们村占了十个,不过我猜这个人数还会增加。”萧瑞明道:“这些孩子的年纪参差不齐,你要是能来帮忙的话,我打算将这些孩子分为大班和小班。” 这些孩子都是没上过学堂的,每次上堂都闹哄哄的,这些天他光给孩子讲堂上的规矩就费了老劲了,再加上孩子们的接受能力不同,他教学的进度也受很大的影响。 萧汐悦思索了会,道:“瑞明叔,我最近可能会比较忙,怕是没功夫去私塾教孩子,不过我有个想法,瑞明叔要不要听听?” “行,你说。” “瑞明叔,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来私塾的孩子会这么多,这人数比起镇上那几间私塾的学生也只多不少,咱们得做一下改变,不然压力太大子。” 萧瑞明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要收束修?” 收了束修,那就违背了他们办这私塾的初衷了。 “不收束修,就是将这些孩子分成两个班,每天只教一个班,另外一个班没上课的孩子就布置些功课给他们回去做。” 现在只是教孩子识字,练字,孩子们只要课堂上认真学,回去多练练字也是可行的。 萧瑞明想了想,无奈道:“眼下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叔侄二人说完话时辰也不早了,萧汐悦将萧瑞明留下吃晚饭。 萧慧娘按萧汐悦说的,把鸡杀了取了半只鸡熬了一锅鸡汤,另外半只做成姜丝鸡,又做了份小瑾姑娘心心念念的红烧狮子头和一份小酥肉,再加上一份青菜,满满一大桌的菜。 “不说咱们琵琶村,就是咱们白鹤镇恐怕也没几户人家的吃食有这么丰盛的。” 萧汐悦祖孙几个苦尽甘来,萧瑞明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我们也没有每天这样大鱼大肉的,不然迟早吃穷。”萧慧娘边给大家盛饭边说着,还若有所指地瞥了眼伸筷子夹红烧狮子头的人。 然而褚瑾尧头也没抬,尝完一个红烧狮子头后又夹了块姜丝鸡,然后是小酥肉…… “瑞明叔,您赶紧吃吧。”萧慧娘催促着萧瑞明,仿佛慢一步这桌上的菜就会被人抢光了似的。 贾氏嗔了这个孙女一眼,笑着给孙子的恩人盛了碗鸡汤:“小瑾姑娘先喝口汤,慢点吃,别噎着了。” 萧慧娘磨着牙。 噎死她算了! 瑞明叔来家里做客,这人也不知道矜持一点! 萧汐悦心中暗笑。 二姐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嫌弃着小瑾姑娘,其实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一家人了。 吃完饭,萧瑞明又在家里坐了会,和萧汐悦说了些村子里的事,萧汐悦见他为难,便状似无意地说了些自己的“见解”。 这些主意本就是前世萧瑞明已经办到的事,可这会从萧汐悦口中说出来可把萧瑞明给激动坏了:“阿悦,以后我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你商量,你来给我出主意!” 萧汐悦不知道说什么好:“瑞明叔,我的意见只是做参考,您要看合不合适才成。” “你这些主意简直太妙,太合适了!” 萧汐悦本不想领这个功,不过转而一想,前世瑞明叔许多事应该都是碰过不少壁才找出解决之道,如今她把瑞明叔前世办法事先说出来,让他少走些弯路,对瑞明叔来说也是好的。 思及此,萧汐悦便释然了。 几天后,萧汐悦到牙行带回一位四十多岁,左脸有道疤的婆子。 这位婆子原名叫房青梅,本是洛云城人氏。 小时候家境也算殷实,家道中落后被兄嫂卖给洛云城一富家老爷做妾,被主母下了绝子药,几年后那富家老爷新鲜感不再,她就被主母找错处发卖了。 年轻时因为长得不错,辗转又被送给了几个男人,因为品性正直,不屑干那些腌脏之事,每次都从受宠走到失宠,最后一怒之下自己用剪刀毁了脸,这才安生下来。 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是一位官家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只是运气不佳,那位官员因牵进一宗大案里而被抄家,她再次被卖。 贾氏听完房青梅经历过的事,忍不住怜惜道:“也是个苦命的人。” 房青梅笑了笑,恭敬回道:“老夫人,奴婢这些年过得很好,并不苦。” 年轻时她身不由己,被男人左右自己的人生,后来她靠自己的本事被主子赏识,受其他丫环尊敬,她是真心不觉得苦,反而很知足。 “房婶子,以后您不要以‘奴婢’自称。”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萧汐悦给房青梅安排了个“新身份”:“以后您就是我阿奶的远房表侄女,远嫁北地,前些年北地旱灾,你与家人在逃荒之时走散,无奈之下才找到我阿奶……” 她就是看中这位房妈妈品性好,坚韧又乐观,有她陪伴在阿奶身边,阿奶也能开心些。 而且房妈妈阅历丰富,能独当一面,将来大姐二姐那里都能帮上忙。 第37章 本该是男子 37 贾氏拍了拍房青梅的手背:“阿悦考虑得是,乡下人闲话多,这样的安排挺好。” “我听表姐的。”房青梅从善如流地应下。 萧汐悦微微一笑:“房姑姑,以后我阿奶就拜托您照顾了。” “照顾表姑是我这个当侄女分内之事。” 萧慧娘观察了两天,觉得阿悦带回来这位房姑姑手脚勤快,和阿奶也很说得来,说的话很有见的,让旁听的人忍不住想听她说下去。 只不过房姑姑并不随便开口。 这天,萧汐悦安排好烤鱼铺的事后又对符父交待一番,让他实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张建。 符父虽然不知道萧汐悦与张浑子还有那位五老爷之间有什么秘密,不过在那天张建把小瑾姑娘给送回来后,他就不再质疑她的话了。 “你放心办你的事去吧。”符父大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的。” 萧汐悦终究还是同意携同恩人一同前往千林县。 马车里,萧汐悦看了眼静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恩人一眼,心中颇为意外。 来之前她还担心要坐一整天马车,恩人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呢。 褚瑾尧忽地睁开眸子,赫然对上萧家小子幽深却满含欣慰的目光。 这欣慰是什么鬼?! 隐藏褚瑾尧体内那股恶劣因素又在蠢蠢欲动。 “阿悦是不是也觉得我好看?”他将脸凑到萧汐悦跟前,微眯着眸子望着她。 看着近在咫尺的恩人,萧汐悦暗自好笑,她握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他推了回去:“马车颠簸,小瑾姑娘坐好。” 褚瑾尧扬眉:“阿悦不是觉得我好看?” 萧汐悦笑道:“小瑾姑娘自然是好看的。” 整个元明国恐怕也没几个女子能及恩人容貌。 褚瑾尧探究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确定这萧家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半分倾慕,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小子是情窦未开,还是真的磊落坦荡…… 两人当天傍晚抵达千林县。 马车在千林县的客栈前停下,萧汐悦付完租车的银子一转身,看到恩人不知什么时候竟换上了男装。 萧汐悦心感安慰。 恩人还是知轻重的。 待恩人转身那一刹那,萧汐悦怔住了。 她之前以为恩人这样的佳人即便穿上男装肯定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的娇柔之气,可当亲眼看到换上紫色纱袍,并戴上她买的那银色面具的恩人后,她突然生出一种恩人本该是男子的错觉。 只是萧汐悦这个念头刚起,就见恩人抬眸扫了眼眼前的客栈,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客栈能住人?” 萧汐悦收回思绪无奈一笑:“小瑾姑娘,这间客栈已是千林县最好的客栈了。” 就是因为知道恩人的挑剔,所以她才在来之前就跟车夫打听到了这间“如意客栈”。 萧汐悦向掌柜的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没问题。”掌柜笑着道:“一间上房一个晚上250文,包早膳,午膳和晚膳需另加银子。” 萧汐悦先交了一个晚上的房钱和晚膳的饭钱,然后和恩人跟着客栈小二上了楼。 知道烤鱼铺一天也赚不到半两银子的褚瑾尧见她掏银子掏得这般痛快,眸子微眯了下。 这时天色已晚,萧汐悦吃过晚膳后要了水,关紧门窗匆匆洗了个澡。 刚将外衣穿上,她便隐隐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她立马开门出去。 “小瑾姑娘——” 萧汐悦边敲门边沉声喊。 “啊~~”下一秒,门从里打开,一身男装的恩人从里面冲出来,抱住她的手臂害怕地叫道:“有老鼠!” “客官,出什么事了?”掌柜和小二听到楼上的叫喊声匆匆跑上来查看。 “虚惊一场,没事。”萧汐悦笑着对掌柜说完,又对从其他房间跑出来的客人拱手道歉:“很抱歉,惊扰各位了。” 见众人神色古怪地盯着紧抱着自己的恩人,萧汐悦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轻推着恩人一块进了房间。 “小瑾姑娘,没事了。”萧汐悦试图将自己手臂从恩人手里抽出,却仍被她抱得紧紧的。 萧汐悦真真是头痛了:“小瑾姑娘,你先坐下喝口水缓缓,我帮你看看这房里还有没有老鼠?” 突然,萧汐悦看到临街的窗户并未关紧,便朝窗户走了过去。 “老鼠在那!”身后恩人突然大叫一声。 萧汐悦回头,见恩人已经跳到桌上去了,正一脸惊恐地朝床上指了指:“快,老鼠跑床上去了!” “小瑾姑娘你先下来,别摔了。” 萧汐悦要去扶她,恩人却不依:“你先把老鼠抓了!” 萧汐悦只好又往床边而去。 “床头那边,刚才我看到老鼠跳到枕头上了!” 萧汐悦在床上翻了个遍,别说老鼠了,就是老鼠毛都没看见半根。 刚才这么大动静,有老鼠肯定是吓跑了。 不过在萧汐悦看来,恩人这样的大家小姐被只老鼠吓成这样也实属正常。 她好说歹说才把恩人从桌上扶了下来:“小瑾姑娘,我让掌柜给你换个被褥吧。” “我要和你睡!” 萧汐悦向来平静的脸上闪过震惊之色。 褚瑾尧没有错过她脸上的异样表情,瞬间被取悦了。 “我不敢再一个人睡了!” 刚想说给恩人换个房间的萧汐悦见恩人抬起一双美目怯怯盯着自己,心头一软:“好吧,你就睡我那边的床,我打地铺。” 如今两人都是“男儿身”,住一间房应该也不至于污了恩人的名声。 见她抬手揉额角,褚瑾尧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唇:“好。” 萧汐悦两人进了隔壁屋子,窗外的褚福这才跃进屋中,拍了拍胸口。 萧公子太敏锐,吓死他了! 他手摸到窗棂上方,取出一块两指大的金制牌子后轻轻一跃,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边萧汐悦向掌柜多要了一床被褥,在屋子中间打了个地铺,又将床帐给恩人放下:“小瑾姑娘,时辰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谁知恩人却将帐子给挽了起来,面向外侧身而睡,一双美眸盯着躺在地上的人,故意道:“我要看着你才安心。” 第38章 千林县县令 38 萧汐悦只好坐起来:“行,那我等小瑾姑娘睡着再睡。” 见她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褚瑾尧继续逗|弄道:“阿悦为什么不看着我?” 萧汐悦耐着性子解释:“小瑾姑娘,男女有别,我是怕你不自在。” “我现在是男儿身。” “小瑾姑娘终究是女儿家,我不能坏了你名声。” 并不是换上了男装就真的连性别也改了。 萧汐悦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谁知恩人仍不依不挠:“可你不看我,我不敢睡。” 萧汐悦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眸子转了过去:“好,我看着,你睡吧。” “你说老鼠会不会再爬到床上来?” “我会看着的。” “万一从床角钻上来你看得见吗?”恩人“瑟瑟”问道。 萧汐悦:“……” “要不你上来陪我睡?” 话一出口就看到萧家小子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褚瑾尧唇边愉悦的笑意一闪而过。 “小瑾姑娘,”萧汐悦低头揉着额角,片刻没有放下手:“我保证不会让老鼠近你身,赶紧睡吧。” 一个晚上没睡,萧汐悦第二天一大早就下楼跟掌柜要了水洗漱,然后出门,大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小瑾姑娘醒了?”萧汐悦一进屋就便看到坐在桌边的恩人,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她跟前:“听说这是千林县有名气肉饼子,小瑾姑娘趁热尝尝。” “一大早出去办事?”褚瑾尧从油纸包里拿出个肉饼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是。” “去办什么事?”褚瑾尧仿佛不知道这是人家的隐私一般,直截了当地问。 萧汐悦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实话:“去了一趟县衙。” 禇瑾尧眉毛微微一挑:“你有冤屈?” 萧汐悦失笑:“我找县令大人并非要申冤,至于是何事就等事情办成再与小瑾姑娘说。” 褚瑾尧垂下眸子专心吃肉饼子。 晌午时分,萧汐悦还在补觉,客栈小二前来敲门说楼下有官府的人找她。 “小瑾姑娘,我可能要去县衙一趟,为了安全起见,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屋子。”萧汐悦离开前对恩人认真地叮嘱了几句。 褚瑾尧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当魏诚看清跟在掌柜身后下来之人的长相后,眼皮狠狠跳了下。 “五老爷,别来无恙。”萧汐悦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萧小兄弟怎么来千林县了?”魏诚一脸的防备。 “我有要事找县令大人相商,原本想请五老爷帮忙引荐的,奈何早上去得太早,五老爷还未到衙门。” 萧汐悦这番解释让魏诚心下稍安:“萧小兄弟以后有事可以让衙门的人去找我的。” 萧汐悦明白魏诚在担心什么,也没有解释:“五老爷的话汐悦记下了。” 魏诚见客栈里的掌柜小二和客人虽不敢靠近却都拉长脖子关注着这边的情形,亦或是低声议论着,便对萧汐悦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萧小兄弟到县衙一叙。” 客栈内众人眼神转眼间就从审视变成了惊讶或钦慕。 百姓对官差都是心存敬畏的,这会见官府的五老爷对萧汐悦这般客气便知道这位小公子并非犯了事。 魏诚将萧汐悦送至衙门后堂玄关处,犹豫再三后还是低声对萧汐悦提醒了几句:“姚大人是京城大理寺卿姚思安的嫡次子,性子有些……纯真,你和姚大人说话悠着点。” 千林县县令姚从易去岁刚中的进士,不肯接受其父为他谋的位置,三个月前来到千林县这个穷山僻壤之地当个小小的县令,只为造福一方百姓。 只是他这“鸿鹄之志”在千林县县丞和主簿眼里就是个笑话,这些人不但不配合姚从易,还屡屡在暗中使坏,导致姚从易如今的裹足难行。 姚从易正一筹莫展之际收到有人给自己送来的一本手札并留下住址,他只看了几页就激动地派衙役去请人了。 而衙役请人之前却先知会了魏诚。 前世就对这位喜欢横冲直撞的千林县令有所耳闻的萧汐悦勾了勾唇,承了魏诚的意:“多谢五老爷提点。” 来到后堂正屋前,她看到一位二十二三岁,五官俊朗白皙,穿着青蓝色官服的少年负手立在堂中。 正在蹙眉沉思的姚从易听到脚步声急急抬头,看到正屋外不过十二三岁的俊俏少年时,如清泉般清澈的眸底满是意外之色。 “草民萧汐悦见过县令大人。”萧汐悦立在门外朝姚从易长揖到底。 “快快请起。”姚从易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傲气,亲自踏出正堂轻托萧汐悦手臂,又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手札:“这手札是你写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回大人,这手札是草民亲笔所书。” 姚从易又惊又喜地追问:“里面关于解决千林县与怀德县两县百姓水源争端,还有带动千林县经济的办法都是你想出来的?” 萧汐悦有所保留道:“手札里都只是草民的一些拙见,具体怎么做,能不能办成还有待商榷。” “萧公子太谦虚了!”姚从易大喜:“萧公子手札里有些问题其实本官也想过的,只是想不到具体的章程,萧公子手札里虽然也没写具体如何操作,但是句句都在点子上,想必是有所想法,萧公子不如与本官说说?” 萧汐悦当然没有拒绝。 萧汐悦直到半夜才从衙门出来,她一出来就看到等在衙门外的魏诚。 萧汐悦诧然:“五老爷在等我?” “边走边说。”魏诚与萧汐悦并肩而行,低声道:“萧小兄弟是想帮姚大人?” “是!” 魏诚侧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毫无波澜的幽深目光:“萧小兄弟了解姚大人如今的处境吗?” “五老爷是想劝我打消为千林县百姓谋福利的念头?” 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魏诚也没有否认:“萧小兄弟,千林县县衙的水比你想像中还要深,不是你能趟的。” 萧汐悦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淡声反问:“五老爷若是个求稳的人,您觉得咱们能有相识的一天?” 第39章 被人盯梢 39 察觉到魏诚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萧汐悦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他,咄咄逼人道:“还是说,五老爷您觉得您背负的东西比我多,所以这水您能趟,我却趟不得?” 魏诚沉默看着她。 他的确想象不出一个农家小子身上有什么值得拿命去拼的事。 但是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底细,背后之人也还未查清,他不得不提防着。 所以,他不能让这小子与姚从易走得太近! “我知道五老爷在担心什么,”萧汐悦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声音微沉:“不过五老爷请放心,我要办的事与五老爷不会有任何冲突,只要五老爷不挡我路,您担心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我之前说过,只要五老爷肯配合就会有共赢的机会!” “我前面就到了,五老爷请留步!”萧汐悦说罢大步朝挂着灯笼的“如意客栈”走去。 魏诚在原地站了良久,轻叹了口气。 他到底不够狠! 其实他只是想活命而已。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手染鲜血。 然而偏偏却有些人要逼他…… 萧汐悦回到客栈从掌柜那得知恩人还歇在自己屋里,见屋里灯已经熄了,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屋。 “回来了?” 萧汐悦刚将门掩上,身后就传来恩人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着窗外的月光,萧汐悦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身影。 萧汐悦过去将桌上油灯点着:“小瑾姑娘怎么还不睡?” “你怎去这么久?”褚瑾尧不答反问:“出什么事了?” 听出恩人语气里的担忧,萧汐悦笑了笑:“没有,县令大人找我聊了些事。” 见她无意深谈,褚瑾尧也没再追问:“我饿了。” 萧汐悦顿了顿,起身:“我去问问掌柜厨房还有没有吃的?” “他们这里的饭食太难吃了,晚膳我都没动筷。”褚瑾尧道。 主要是那个厨子太不爱干净,让人反胃。 “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食材,我给你做。” 正好她也饿了。 虽然在县衙用了晚膳,不过自己现在正在长身体,饿得快。 两刻钟后,萧汐悦端着一份凉拌鸡丝和几张摊饼回来。 萧汐悦用筷子夹了两筷子鸡丝用摊饼卷起送入口中,刚吃掉一半就发现盘子里的摊饼已经少了两个了。 再看坐在对面的恩人,吃相优雅,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显然是饿坏了。 想到恩人在家中时的饭量,萧汐悦吃完一个摊饼后就没再取了。 褚瑾尧吃完最后一个摊饼,把盆子里剩下最后一口凉拌鸡丝也吃完,脸上神情舒缓开来:“等我回了京城给你在京城开间酒楼,阿悦觉得如何?” 萧汐悦笑笑没接话。 褚瑾尧拿起桌上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桃花眼睨向她:“你是不相信我有这能力,还是怕自己打理不了?” “我相信小瑾姑娘,不过我暂时不作长远打算。” “我话已出口,待你到京城我定送你一间酒楼!”褚瑾尧倒了杯水放到萧汐悦手边:“你早些睡,我到楼下消消食。” “多谢。”让恩人这样的千金小姐亲手给自己倒茶,萧汐悦觉得受宠若惊,不过:“还是我陪小瑾姑娘下楼吧。” “不必,我穿着男装戴着面具,只在是客栈里面走走不会有事。”不待萧汐悦多说,褚瑾尧已开门出去。 萧汐悦想了想,便由她去了。 恩人就在客栈里消食,即便有事喊上一声她也听得见。 不多时,褚瑾尧出现在客栈后面的马厩。 “人呢?”他冷冷出声。 褚福将晕死过去的男子从马厩提出来扔在脚边,用力踹了几脚。 敢盯萧公子的梢,真是不要命了!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萧公子到衙门做了些什么,竟招来这人?”褚福问。 褚瑾尧桃花眼眯了眯:“若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姚思安的人。” “元明国大理寺卿?”褚福皱眉:“他为什么要让人跟踪萧公子?” 萧公子跟大理寺卿八杆子打不着吧? 褚瑾尧冷哼一声:“姚思安原本是打算将他这个嫡次子安排入翰林院的,可这姚从易想凭自己本事建功立业,就姚思安那迂腐的脑子肯定是在担心这个儿子会与姚氏家族越走越远,脱离他掌控。” “所以萧公子今天去衙门是为了帮那姚从易?所以那姚思安要害萧公子?”禇福出离了愤怒:“他管不了自己儿子就拿无辜之人开刀?” “不然你以为姚从易为什么在千林县举步维艰?” 千林县衙的县丞和主簿那些人难道会不知道姚从易背靠大理寺卿? 可那些人为什么还敢孤立姚从易,不断给他制造麻烦? “主子,您的意思是说,那姚思安那老家伙让人为难自己儿子?”禇福恍然大悟:“他想逼姚从易回京?” “八九不离十!” 禇福请示道:“主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主子身份不能暴露,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最好不要与元明朝廷对上。 褚瑾尧扯了扯唇:“也算是那姚从易的运道吧!” 敢打他的人的主意,他就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主子要帮那姚从易?”褚福道。 褚瑾尧没有回他这个问题,眸底厉色一闪而过:“让褚喜暗中保护萧汐悦!” “对了,主子。”褚福应下后又想起另一件事:“魏诚那边一直有一股势力在试图接触他,不过看魏诚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两边都盯着。” 禇福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主子,要不要将元明国前朝余孽的消息透露给元明朝廷那边,我们也能趁机喘口气?” 褚瑾尧眼神如利箭般朝他扫了过去。 禇福想要退缩,却又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主子,朝廷乱起来您才能全身而退。” 褚瑾尧无声笑了下,缓缓开口:“你想插手萧汐悦的事?” 禇福心神一凛,单膝跪下:“属下不敢!” “让我知道你们插手萧汐悦的事,全都给我滚回卫国!” 直至自家主子离开好一会,褚福才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捡回一条命。 第40章 给姚大人挖坑 40 劫后余生的禇福想不通,向来冷心冷情的主子怎么独独对萧公子另眼相待? 难道仅仅是因为萧公子家的吃食好吃? 听主子的意思,萧公子家的吃食大多都是桂先生喜欢的。 桂先生所喜欢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这么一想,主子是为了通过萧公子找到桂先生才留下? 萧汐悦不知马厩这边发生的事,转天吃完早饭魏诚又带了两名衙役来请她去衙门。 萧汐悦还没走到县衙,远远就看到穿着一身家常服的姚从易在县衙外站着。 “大人,您这是?”看他身上穿着,萧汐悦隐隐有了猜测。 “萧公子,本官琢磨了一夜,为免夜长梦多,还是今天就开始准备挖蓄水池的事。”姚从易坚定地说道。 眼下正是雨季,这时候蓄水能事半功倍。 萧汐悦:“……” 前世的传闻果真没错。 果然是个横冲直撞的。 萧汐悦扫了眼周边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衙门众人,顿觉头疼。 姚从易这样的性子如何与衙门这些牛鬼蛇神斗? 萧汐悦斟酌片刻:“大人,可否先听草民几句?” “萧公子请说。” “大人也知道,蓄水保耕之法从古有之,可为什么那么多地方却没有实施呢?” “有些地方缺水无从积蓄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地方官员不作为,没给百姓普及挖蓄水池的好处。”姚从易也是作过一番了解的:“眼下千林县正是雨季,而本官也有心带动百姓挖蓄水池,萧公子觉得还有哪里不妥吗?” 敢情昨夜她说的话这位姚大人只听进了一半。 萧汐悦轻叹:“大人在未见草民之前就有此想法,却因为衙门里其他人不肯配合而将此事搁置,大人觉得现在仅凭您一人之力就能说服百姓放下农活来开这个蓄水池吗?” 姚从易愣了下:“昨夜我们不是商量过,可以找千林县的富户,让他们捐银子雇人手或从每家每户抽调人手的吗?” 他也知道眼下是春耕之际,乡亲们不可能放下地里的农活来挖蓄水池,但是可以从那些劳动力多的人家家中抽调人力,到时候付其工钱,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的。 “大人!”萧汐悦又道:“可您昨夜不是说衙门的账上已没有银子了吗?” “本官知道,”姚从易道:“所以本官今天一早就让心腹去将城中几位富商请到衙门商议此事,几位老爷已答应本官会捐银了。” 这下轮到萧汐悦愣住了:“姚大人拿到银子了?” “几位老爷让本官先把百姓组织起来,等把蓄水池挖好就会把银子送来。” 萧汐悦揉了揉额角:“大人,这怕是他们的推托之辞!” 这不是在挖蓄水池,那些人分明是在给姚大人挖坑! 等蓄水池挖好,县令大人要是发不出工钱,百姓肯定会闹起来,那时县令大人又当如何? 姚从易沉脸冷哼:“本官可是千林县父母官,他们敢?!” 萧汐悦看着眼前这位单纯过了头的县令大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些富户跟县丞主簿那些人就是穿同条裤子的,不然前两任千林县令也不会被逼走。 自己昨夜明明和这县令大人说好私下去寻那些富户商议。 她的意思是不管那些商户愿或不愿,县令大人都亲自登门了,他们多少也会放点血的。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位心急的县令大人竟一大早就把人给请到衙门来了。 萧汐悦意味深长地朝衙门内看了眼:“大人,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汐悦万分庆幸自己留了一手,没有将所有计划与这位莽撞的县令说尽。 萧汐悦这一眼就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冰水,将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的姚从易浇了个透心凉。 姚从易不傻,只是尚未经过生活的毒打,他从萧汐悦的眼神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着脸将萧汐悦带回衙门后堂。 “萧公子,本官上任这几个月所遇到的那些麻烦是那些人在暗中作的乱?”姚从易一坐下就沉声问道。 “大人,草民只是一介白丁,又如何清楚衙门内部之事?”萧汐悦顿了顿,又道:“草民只是听闻前面两任父母官空有其职,手中无实权。” 萧汐悦将千林县这几年发生的事一一转述,姚从易听得满面怒容。 官商勾结! 鱼肉百姓! 这是他最恨的几个字,不曾想刚上任就让他见识了! “简直无法无天!”姚从易一掌拍向桌子,气得双眼发红。 萧汐悦安静地等着他发泄。 姚从易突然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停在萧汐悦跟前,忽地冲她郑重拱手:“本官鲁莽,让萧公子一番心血付诸东流,还请萧公子原谅!” 萧汐悦惊得起身往旁退了两步,避开姚从易这一揖:“大人,使不得,您真真是折煞草民了!” 昨夜一番交谈她就看出这位姚县令是位性情中人了,没想到他堂堂大理寺卿之子竟能放低姿态给她一介平民施礼,萧汐悦对他的感观又好了几分。 姚从易坐回椅中,气愤过后心头是一片茫然:“都说官场如战场,是本官太想当然了。” 他纵有一番为百姓之心,如今在衙内却独木难支。 难道要他与那些蛀虫同流合污不成?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人,衙内其他人草民不知,不过五老爷魏诚身后没有太多的牵连,您可以尝试拉其入阵。” “魏诚?”姚从易找回了点信心:“萧公子对他很了解?” “说不上很了解。”萧汐悦道:“不过此人行事有度又熟悉千林县,大人若有他相助,处境定不会比眼下差。” 姚从易想了想,道:“本官知道了,多谢萧公子。” 见他没有立马派人去叫魏诚,萧汐悦心下稍松。 吃一堑长一智,但愿这位姚大人能吸取刚才的教训。 萧汐悦是在县衙用的午膳。 姚从易再次送萧汐悦出来的时候,虽然眼底带着几分喜色,不过脸上却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41章 迎宾楼 41 当天晚上,魏诚又来了客栈。 不过这次他是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两坛子酒和一包下酒菜。 酒过三巡,魏诚才开口:“萧小兄弟向县令大人举荐的魏某?” 萧汐悦放下酒碗,意味深长道:“五老爷蛰伏多年,是时候动一动了。” “蛰伏?”魏诚自嘲一笑:“只有萧小兄弟会把贪生怕死说得这般高雅。” 萧汐悦心下沉吟。 听魏诚这意思,目前为止他尚未与前朝余党达成共识? 她记得前世以这魏诚为首的前朝余党与卫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将元明国朝廷搅了个天翻地覆,她才得以趁乱手刃仇人。 “在我看来,五老爷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萧汐悦试探:“五老爷莫非有什么苦衷?” 魏诚当然不可能对萧汐悦全盘托出:“什么苦衷不苦衷的,不都是为了活下去?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萧汐悦识趣地转开了话题:“五老爷,您今晚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找您的。” 魏诚抬眼:“哦?” 萧汐悦将碗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五老爷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共赢之事吗?” 魏诚放下碗,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待听完萧汐悦所谓的“共赢”之事,魏诚仔细思量起来。 萧汐悦重新倒了酒,轻抿一口,静静地等他考虑。 魏诚没有想太久:“萧小兄弟,听你这语气对这生意竟有十分的把握,为何还要寻魏诚入股呢?” 萧汐悦也没跟他绕弯子:“因为我需要五老爷为这门生意保驾护航,而且我本钱也不足。” “萧小兄弟如今与大人有往来,保驾护航之事让大人来做岂不更加合适?” 如今这萧小兄弟与县令大人多有往来,即便县令大人被架空,仅身份上也比他更能唬人。 “一码归一码。”萧汐悦笑了笑:“将来我需要五老爷帮衬的地方还很多,还请五老爷赏个脸。” 这等好事,魏诚没再拒绝:“既然萧小兄弟这般给面子,那魏某就厚着脸皮捡下这便宜了。” 这萧汐悦已经知道他底细还敢邀他一同做生意,他只出个面就能占四成股,他又有何不敢应的? 转天中午,魏诚将一份租契送到萧汐悦手上:“这个院子跟我同一条巷子,简陋了点,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两间,有厨房和柴房,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有口水井。” “只要干净就好。”因为只是暂住一段时日,萧汐悦要求不高。 她去那座小院看过后便到街上把被褥和日常所需都采购回去,当天晚上便搬到了这个小院。 几天后,千林县永平街一关闭已久的酒楼重新开张了,不过换了块新招牌——迎宾楼。 据说“迎宾楼”开张这天所有的菜色都打五折,不少人抱着尝尝鲜的心态进了酒楼,之后却成了“迎宾楼”常客。 短短几天功夫,“迎宾楼”的名气就在千林县传开了。 这天,萧汐悦和魏诚约好在酒楼三楼包间喝酒。 这几天魏诚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他冲萧汐悦举了举杯:“我敬阿悦兄弟一杯,谢阿悦兄弟带我发财。” 刚开始阿悦兄弟向他保证这酒楼能赚钱,他是将信将疑的。 然而酒楼一开张就生意爆棚,还打下了良好的口碑。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只要有空来酒楼转一圈,每天就有好几十两,甚至百来两银子的收入。 萧汐悦笑着与他碰了碰杯。 “阿悦兄弟,你是怎么想到让跑堂小二穿统一的服饰和请画师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画成图画菜谱的?” “这些都是从别处听来的,没想到用到酒楼效果也不错。”萧汐悦笑了笑:“不过服饰和菜谱别人随时可以跟风,开酒楼最重要还是要看厨子的手艺。” 前世桂先生每每无聊的时候就会反复地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家乡,说他家乡的铺子是如何经营,说他们家乡有哪些美食,还有他家乡的风土人情等,她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当然,她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马师傅都说有阿悦兄弟你给他的那些菜谱,他就有信心将这‘迎宾楼’做成千林县,峡州内最有名气的酒楼。” 魏诚打从心眼里佩服萧汐悦,不但能干,还有魄力。 他一开口就给自己四成股,还给了厨子马成昌和掌柜季明各半成股。 这还不算,他还给酒楼的跑堂和帮工制定了好几条规矩,并且每个月从账上划出20两银子当奖金,鼓励他们好好干。 20两银子呢! 都抵得上他将近两年的俸禄了,还愁这些人不用心干? 萧汐悦平静道:“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不衰的,这些菜谱隔段时间还是要适当更换的。” 她缺钱,非常缺,仅仅靠这间“迎宾楼”挣钱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她不得不在此用心。 说完酒楼的事,魏诚试探性地问道:“阿悦兄弟,你可知县令大人那边进展如何?” “听说姚大人已经与怀德县令商议好打井之事,姚大人说在京城工部有熟识的朋友,想必已给那边去信,只等那边的人过来就能开始挖井了吧?” 这些天她忙着酒楼的事,只匆匆见了姚从易一面。 有魏诚在暗中帮忙周旋,她相信姚从易想干的事一定能干成。 “大人托人买了不少树苗,正带人上山种树,这事你可知道?” 闻言,萧汐悦笑了起来:“有五老爷帮忙,姚大人这是有如神助啊。” 她是提在姚从易面前提过让千林县百姓种植周期短又适用的树木,树木成材后可换银子,给百姓增加收入来源。 没想到姚从易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了。 魏诚神色古怪道:“并不是魏某帮的大人。” 见萧汐悦发愣,魏诚又道:“城中几位富商知道大人带动百姓种树后暗中给大人使绊子,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用,那几位富商家里就接连出了事,不是身边亲人残了,就是家中走水,昨日几位富商往衙门送了上万两银子……” 第42章 受伤 42 魏诚边说边打量着萧汐悦。 见她面色无常,只是眉头轻蹙了下又松开,魏诚无法确定这些事是否与她有关。 对上魏诚审视的目光,萧汐悦扬唇问道:“五老爷认为这些事是我干的?” 魏诚没有被看穿心思的尴尬,反问道:“听说阿悦兄弟身边那位小瑾姑娘是阿悦兄弟的救命恩人,不知阿悦兄弟对那位小瑾姑娘了解多少?” “五老爷在怀疑小瑾姑娘?” 魏诚看着萧汐悦脸上那不该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淡定与深沉,到嘴边那番对那位小瑾姑娘的揣测之语没有说出口。 无论阿悦兄弟是否清楚那位小瑾姑娘的底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他都有必要给他提个醒。 相信以阿悦兄弟的聪敏,应该听出了自己的未尽之意。 他的人跟踪那位小瑾姑娘时被人打晕,醒来却在乱葬岗,可见那姑娘身份不一般。 两人有默契地岔开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事,直到天黑打烊才离开酒楼。 萧汐悦离开的时候把交待马厨子给她留的一份水晶肘子、一份孜然羊排和一份炸鸡排装好给恩人带回去。 魏诚还要回衙门当值,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开。 千林县夜里的大街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出来走动。 突然,萧汐悦听到魏诚离开的方向传来打斗声,她眸色一沉,提着食盒赶了过去。 她赶到的时候,魏诚正被几个黑衣人围攻,地上已经躺了两个。 萧汐悦想都没想,摘下食盒盖子朝其中一个黑衣人丢了过去。 那黑衣人察觉到什么,头一歪,避过食盒盖子。 然而下一秒,一根汤匙击中他后颈,当即倒地不起。 另外四个黑衣人没有顾及他,继续攻向魏诚,招招致命。 萧汐悦在外略看他们招式,确定他们各自的弱点后才放下食盒闪身加入。 魏诚堪堪避过黑衣人一剑,冲萧汐悦喊道:你走!” 这些人显然不打算留下他的性命,他不想连累别人。 萧汐悦没有应他,眼见一黑衣人一剑挥来,她身子往后一仰,剑从她脖子前划过,削掉她几根发丝。 与此同时,她单手着地,一手抓住黑衣人手腕,双脚踹向他腹部。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剑却没有松开,朝她刺了过来,只不过杀伤力小了大半。 萧汐悦握住他手腕的手迅速移动,在他肘后一按。 黑衣人再次闷哼,手中长剑在离萧汐悦脸半寸时落地。 萧汐悦在地上一滚,拾起剑,一个回身刺入扑来的黑衣人胸口。 萧汐悦一来就接连放倒两个黑衣人,那三个围攻魏诚的黑衣人交换个眼神,其中一人提剑速度极快地朝她飞身而来,剑指她胸口。 萧汐悦空有招式却内力不足,她提剑挡下这一剑时借势后退,泄下对方的内力才不至于受内伤,手臂却被对方的剑划过。 手臂处的痛楚还没传来,黑衣人第二剑又紧接而来。 萧汐悦看出了对方的弱点,就在她提剑准备豁出去刺向黑衣人小腿之时,突然一条黑影出现在这黑衣人身后,一剑从他后背穿过。 那黑影又朝魏诚那边而去,转眼间便帮魏诚解决掉另外两个黑衣人。 魏诚刚要向这人道谢,那黑影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夜幕中。 “阿悦兄弟,你怎么样?”魏诚吐掉口中血水,几步来到萧汐悦跟前:“你受伤了!” 萧汐悦看了眼手臂:“小伤,没事。” 魏诚将她扶了起来:“我先送你回去。” 今晚要不是阿悦,他必死无疑。 想到这,魏诚目光沉了下来。 “五老爷,我自己能回,你还是先到衙门知会姚大人一声。” 这么多尸体,万一被百姓看到会吓坏的。 不过魏诚执意先将萧汐悦送到租住的小院门口才去衙门。 萧汐悦刚要敲门,院门就从里面打开。 “小瑾姑娘饿坏了吧?” 萧汐悦担心吓着恩人,另一只手紧捂住伤口处,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魏诚帮她拿回来的食盒:“这是我从酒楼给你带的菜,不过可能凉了。” 褚瑾尧视线落在她捂着的手臂上,眉头一皱:“受伤了?” “没事,上点药就好。”萧汐悦边说边朝自己屋子走去。 褚瑾尧关上院门,将食盒放桌上后进了萧汐悦屋子。 萧汐悦只穿着里衣,手里拿着剪刀在油灯下正要将沾在伤口处的布料剪去。 “小瑾姑娘?” 萧汐悦放下手里的剪刀想去拿丢在床上的外衣却被褚瑾尧拦住,将她按回凳子上:“坐好!” 见恩人拿起剪刀,萧汐悦捂着还流着血的伤口,免得狰狞的伤口将恩人吓到:“小瑾姑娘,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吃饭吧。” “别动!”褚瑾尧拉开她捂住伤口的手:“手不想要了?” “不是……” “别说话!”褚瑾尧说话间将她一只衣袖剪下。 看到这又长又深的伤口,萧汐悦一阵后怕。 再深一点,她这条胳膊就废了。 看着自己托着的这条纤细白皙的胳膊,褚瑾尧拧了下眉头,转而抬眸看向眼前少年。 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少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此刻他脸颊微红,鼻尖上是密密细汗,发丝因之前打斗而垂落在颊边,竟让他这本就清俊的五官染上了几分娇柔之气…… “嘶~~” 萧汐悦闷哼一声。 褚瑾尧回神,发现自己原本托着他手臂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竟按在了他伤口上。 “抱歉。”他垂下眼皮,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狼狈。 真是见鬼了! 都怪禇福那张胡言乱语的破嘴! 萧汐悦以为恩人是被自己这伤口给吓着了,想将手臂收回:“小瑾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褚瑾尧头也没抬地从袖袋摸出一个小瓷瓶,语气中带着丝丝火气:“忍着!” 说罢,将打开瓶塞,将药粉往她伤口倒去。 察觉到她手臂在轻微颤抖,他抬起头来。 见她原本微红的脸颊此刻都白了,除了鼻尖,连光洁的额头都冒出丝丝细汗,可她却紧咬着唇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看到她这隐忍中带着几分脆弱的模样,褚瑾尧心底那丝突如其来的火气莫名消失了,手下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第44章 大善人江少德 44 在药粉洒到伤口上那一刹,萧汐悦只觉得伤口火烧一样疼,不过这股疼痛很快过去,转而是清清凉凉的感觉。 萧汐悦突然间想起魏诚的话,眸光落在恩人脸上:“小瑾姑娘这药哪来的?” 这绝非是普通的金创药! “从掳我那群人身上顺来的,那群人说这是千金难求的伤药。”褚瑾尧想都没想就回道:“当初你在山上晕死过去,亏得我身上有这瓶金创药帮你止了血,不然你早死了。” 怪不得自己不知道恩人身上有这药,原来恩人是舍不得用。 萧汐悦为自己对恩人起疑感到羞愧:“多谢小瑾姑娘,我没事了,你先去用晚膳吧。” 褚瑾尧也没多留的意思,起身往外走。 萧汐悦将他送至门口处。 褚瑾尧回头,到嘴边的话却在看到少年那纤细的身形后顿了顿。 他之前只觉得这萧家小子身形单薄,可眼下他身上只着一件被剪了只袖子的里衣,在这细皮嫩肉的小胳膊衬托下,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纤细。 没错,就是纤细! 此时她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眼尾还泛着酒后的红潮,若不是…… 褚瑾尧视线往下移去…… 见恩人视线落在自己胸口处,萧汐悦心里咯噔一下,不着痕迹地将门虚掩上,借此遮挡住大半身子:“小瑾姑娘用完晚膳早些歇息吧。” 褚瑾尧心头再次生出丝丝火气。 他真是魔障了! 竟觉得这萧家小子像个姑娘! 褚福见到自家主子时,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阴恻恻的,下意识后退几步:“主子?” “褚喜呢?” 褚福有些纳闷,主子不是说只要不危及萧公子性命就成吗,也没说不能让萧公子受伤啊,主子怎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不过,禇福还是替自家兄弟解释道:“主子,刚才元明国千机营的人在千林县出现,褚喜担心暴露主子行踪不敢现身这才迟了一步救萧公子。” 元明国千机营是直接听命于元明帝,只有发生大事才会出现。 褚福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主子漫不经心地搓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继续道:“刚才刺杀魏诚的是元明国前朝余孽,他们是两个月前才找到魏诚,一直想拉魏诚入局,不过魏诚一再拒绝让他们起了杀心。” 褚瑾尧扬了扬唇角:“最近嚣张之人还挺多。” 禇福低头,大气不敢出。 好吧,是他想错了。 姚家那些人只是盯萧公子的梢就差点被打残,元明国前朝作孽敢伤萧公子,后果恐怕更严重。 他这个念头刚起,果然听到主子笑着道:“想办法卖点消息给千机营,高价!” 最好把元明帝私库掏空! 褚福可以预见,元明国前朝余孽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黑暗。 当天夜里,褚瑾尧收到暗卫传来元明太子危在旦夕的消息。 “元明太子身中奇毒,太医院那边束手无策,不过元明帝将此事捂得很紧,只对外宣称元明太子感染风寒。”暗卫道。 褚瑾尧扯了扯唇。 原来如此! 千机营的人应该是在满元明国找能解太子身上奇毒的神医! 元明帝膝下有六子,太子未及弱冠,是嫡子却非长子。 元明帝最看重的其实是孙贵妃所生的庶长子,按理说元明太子之死对元明帝来说反而是好事,可偏偏元明皇后老来得子,六年前还给元明帝生了个嫡次子。 元明太子一死,元明朝肯定会有一番动荡。 “主子,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禇福激动道。 元明太子出事,对他们来说是百利而元一害的事! 他刚想劝自家主子可以回去了,却见主子瞥了他一眼,气定神闲道:“戏还没开罗,急什么?” “主子……” “萧家小子已经对我起疑,没什么大事不要来找我!” 褚瑾尧甩了下袖子,飞身进了小院,留下又急又无奈的禇福。 “迎宾楼”这边已经安排妥当,萧汐悦本想这两天回白鹤镇的,因为魏诚遇上刺客一事,她不得不多留两天配合官府办案。 她原以为官府那些人因为她受姚从易看重会借机为难她,没想到竟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番就过去了,这让她困惑不已。 难道说短短几天功夫,姚大人已经让这些人心悦诚服了? 在回白鹤镇前一天,萧汐悦应恩人要求,陪着她去“迎宾楼”用吃热乎的孜然羊排。 因为千机营的人曾在千林县出现,今天褚瑾尧换上了女装并戴上了面具。 然而两人一进酒楼还是被二楼甲字号包间一位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的男人给盯上了。 “这两人挺面生的。”男人对身边的小厮道。 小厮顺着自家主子视线往楼下一看,立马猜到了自家老爷的心思,谄媚道:“老爷,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 男人双眼发光紧盯着楼下正跟掌柜说话之人,对小厮道:“快去,两个都打听。” 玩这么大? 小厮先是瞪大双眼,继而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自家老爷这是准备男女通吃了? 不过楼下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再加上这身形,老爷会心动也不稀奇。 掌柜季明看到千林县大善人江少德身边的随从陈怀过来,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陈兄弟,是不是江老爷那边有什么不满意?” 陈怀笑着道:“我家老爷对你们‘迎宾楼’的饭菜那是再满意不过了,不然也不会一有空就过来捧场不是?” “那是小二哪里做得不好?” “不不不,”陈怀摆手:“季掌柜多虑了,我是过来向季掌柜打听个人的。” 季明心下一松:“江兄弟想打听谁?” 陈怀四下看了眼,发现这一会功夫,刚才那两人已不见身影。 “季掌柜,刚才我看到一位年轻人和一位戴着面具的紫衣姑娘好像挺面生的,不知季掌柜可认得他们?”陈怀笑着道。 来酒楼的年轻人不少,可戴着面具的紫衣姑娘却只有一位,季明心头微顿,面上却仍笑着:“陈兄弟说的是应该是我们东家,不知陈兄弟找我们东家有何事?” 第45章 休想逃出他手掌心 45 陈怀一惊:“这‘迎宾楼’的东家不是五老爷吗?” “我们‘迎宾楼’有两位东家。”季明笑着道:“刚才那位也是我们东家之一。” 陈怀惊疑不定,追问:“那位戴着面具的紫衣姑娘又是谁?” 跟衙门的五老爷有关系,这事就比较难办了。 “那是我们东家的家人。”季明总觉得这陈怀今天有些奇怪:“不知陈兄弟有何事找我们东家?” “哦,没事没事。”陈怀定了定神,笑道:“我就是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生,随口问问。” “原来是这样。”季明笑了笑,并没有全信陈怀这话。 “季掌柜您忙,回头等您有空了,我再请季掌柜喝茶。” “好说,好说。” 季明目送陈怀回了包间,仔细想了想还是进了后厨,将陈怀的事告诉了萧汐悦。 “江少德?”萧汐悦细细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认得这位江老爷。” 她前后两辈子都未曾听说过此人。 季明道:“公子,江老爷是进士之身,奈何福气浅薄,命运不济,当年高中后还未封官就因父亲病逝而回家守孝,孝期刚过母亲又去世,这一拖就把前程都拖没了。 “好在江老爷性格纯良坚韧,不但没因此一蹶不振还自荐进了峡州的书院当夫子,听说教出了几位秀才和一位进士,后来又在峡州府衙当了几年差,五年前大病一场后才回到千林县。 “这些年江老爷在千林县修桥铺路,为了穷苦百姓设粥棚,施粥送药;还开了个慈恩堂,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或被家人弃养的孩子和一些孤寡老人,所以有了江大善人的称号。” 不仅如此,江少德在千林县的声望也很高,有时候官府都解决不了的纷争只要江少德出面都能解决。 萧汐悦恍然。 原来是千林县的乡绅。 “他打听我做什么?”萧汐悦问。 季明也纳闷:“虽然江老爷的随从说是随口问问,可我看着不太像。” 季明想了想,提了个建议:“公子,江老爷在千林县地位不一般,陈怀既然问起您,您看得空了要不要备点薄礼登门拜访?” 他们在千林县做生意,和江老爷打好关系是百益而无一害,将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找江老爷出面。 萧汐悦沉吟道:“季掌柜就先以五老爷的名义赠送两个菜吧,拜访的事回头再说。” 她之所以让魏诚入股酒楼,无非就是不想浪费时间与精力去维系这些关系,不过对方既然在千林县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也不想显得太冷情。 季明笑着应下:“行,那我去忙。” “马师傅,”萧汐悦将羊排腌制好放到一旁,对马成昌交待道:“麻烦您等会炸好鸡排把这羊排烤了,小瑾姑娘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您烤的孜然羊排呢。” 马成昌笑了起来:“那也是公子您给的腌料配方好。” 马成昌与季明不同,他不是千林县人,这次受魏诚之邀才来的“迎宾楼”。 马成昌踌躇半晌,迟迟疑疑道:“公子,我来这里之前其实就在峡州府衙当厨子的,我虽然没见过江老爷,不过却听过几句关于他传言,只是我听到的和季掌柜说的有点出入。” 萧汐悦正了正色:“什么传言?” 马成昌见几个帮厨和学徒各忙各的,并未注意这边,这才低声道:“公子,我听说这个江少德并不是因为生病才离开府衙的,好像是惹恼了知府大人才被赶走的,府衙的人好像都很避讳提起江少德,所以我知道的并不多。” 堂堂一个从不得罪人的大善人竟然是被赶出府衙的? 萧汐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马师傅告诉我这些。” 酒楼二楼包间,江少德听罢陈怀的话,更感兴趣了:“那小子竟是这‘迎宾楼’的东家?” “可不是。”陈怀低声道:“年纪轻轻的就开了这么一个大酒楼,也不知道除了魏诚,背后还有什么人?” “就算是皇帝老子又如何?”江少德抿了口酒,然后舔了舔舌头,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绿光。 只要那小子在千林县就休想逃出他手掌心! 见江少德露出这神情,陈怀嘿嘿笑了起来:“老爷,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汐悦从后厨出来,找遍整个酒楼都找不到恩人的身影,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立马将季明找来,让他帮忙找人。 魏诚也闻讯而来,看到萧汐悦后问道:“确定人不在酒楼内吗?” 萧汐悦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确定。” 她和季掌柜把后院有大堂都找遍了,就连空置的包间和恭房都找过,就是没见着人。 魏诚又问:“会不会是她自己离开的?” 萧汐悦明白魏诚的意思:“季掌柜说没看到小瑾姑娘出去。” 这酒楼连个后门都没有,小瑾姑娘离开的话也只能从酒楼大门走出去。 魏诚怀疑小瑾姑娘的身份,可小瑾姑娘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小瑾姑娘除了娇气一些,并没有其它值得怀疑的地方。 当初没有小瑾姑娘,她是真的不可能醒来。 就凭这两辈子的救命之恩,那也不能去怀疑小瑾姑娘! “五老爷,事关小瑾姑娘的安危与声誉,还请五老爷寻找小瑾姑娘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萧汐悦郑重请求道。 魏诚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 既然阿悦兄弟这么信任那位小瑾姑娘,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免得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萧汐悦和魏诚从酒楼后堂出来,还没走到柜台就听到二楼一包间里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痛呼声。 萧汐悦和魏诚相视一眼,齐齐冲上二楼。 魏诚一脚将包间门踹开。 “阿悦——” 门一开,一个紫衣身影就朝萧汐悦扑来。 萧汐悦下意识伸手将人接住,却因撞上手臂尚未痊愈的伤口而闷哼一声。 她抬头环顾包间,发现原本竖在包间内的屏风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个男人躺在那里,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第46章 事急从权 46 “五老爷,这里麻烦你了。” 萧汐悦一看这情形就猜到了什么,想趁着其他客人未看到恩人脸之前将人带到空置的包间去。 谁知她刚护着恩人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青蓝色缎面绣着祥云暗纹长袍的微胖中年男人神色严肃地从隔壁包间走出来,直奔这边,并挡住了他们去路。 “这边出什么事了?”中年男人往包间里看了看,目光一黯,旋即惊呼:“这不是陈怀吗?” 魏诚听到声音走出来,朝这中年男人拱手道:“原来是江老爷,里面那位的确是您的随从陈怀。” 江少德在千林县几乎无人不识,更何况是在衙门当差的魏诚了,刚才他看了眼晕倒在地上之人,正是江少德的随从陈怀。 季明刚跑上来就听到魏诚这句话,他看了眼被东家护在怀里的姑娘,心头猛地一跳。 陈怀要对小瑾姑娘图谋不轨?! 江少德一脸茫然:“这……这到底怎么了?” 萧汐悦见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由看了魏诚一眼。 魏诚会意,对江少德道:“请江老爷进包间说话。” 萧汐悦护着恩人退回包间。 魏诚站在包间门口处对季明吩咐道:“季掌柜,今日酒楼出了点意外惊扰了客人,给每桌都送上一份蒸肉压惊。” 季明压下心头各种情绪,将围观的客人请回原位,又亲自到后厨吩咐马成昌做蒸肉。 二楼包间内,魏诚很是客气地对江少德问道:“江老爷在这隔壁包间用膳?” “是的。” “那您知道自己身边的随从在隔壁包间吗?”魏诚又问。 “知道。”江少德道:“陈怀前两天病刚好,我刚才见他神疲惫便让他跟掌柜要了隔壁包间,让他在这里休息……” 江少德说着看了眼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陈怀:“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瑾姑娘,人是你伤的吗?”魏诚问向褚瑾尧。 萧汐悦刚要开口,褚瑾尧已先她一步回道:“是!” “为什么伤人?” 褚瑾尧低头看向萧汐悦:“他要欺负我,我慌张之下抓起桌上香炉砸了他脑袋。” 萧汐悦清楚地看到了恩人眸中的委屈,又怒又心疼:“小瑾姑娘不用怕,你做得很对。” 褚瑾尧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真正的情绪。 萧汐悦说着将恩人护在身后,沉着脸对魏诚道:“五老爷,刚才您也听到了,小瑾姑娘是出于自保才伤的人,对于这等欺负良家女子的恶徒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萧汐悦说着朝江少德看了过去:“江老爷是千林县的大善人,想必也不会纵容身边人有此恶行吧?” 江少德视线落在眼前尚未长开,却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俏脸的少年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少年这明明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带着他这个年龄没有的成熟,这种视觉上的冲突让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竟觉得他比身后那位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的姑娘还让他心动。 少年语气里还带着质问,倏地朝他看来,江少德被他这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得差点窒息。 “是……的确该死。”江少德痴痴回道。 说完,江少德便对上魏诚讶异的目光。 江少德忙敛了敛神,想到自己这些年树立出来“菩萨心肠”的形象,脸上顿时露出震怒:“我江某人向来看不得百姓受苦,孩子受罪,女子受委屈,哪里想得到自己身边竟然就养着条毒蛇!陈怀做出欺凌女子之事,江某人就算再不忍,这次也救不了他了!” 江少德说着又对魏庆拱手道:“五老爷,这件事请您秉公处理,我江某人在这里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因为陈怀是江某人的随从就为他求情的!” 魏诚拱手回礼:“谢江老爷的体谅。” 江少德一走出酒楼就遇上匆匆赶来的另一心腹叶成。 “老爷……” “回去再说!”江少德继续往前走。 为保恩人名声,萧汐悦跟魏诚说了此事要私了。 魏诚将昏迷不醒的陈怀弄回了衙门,直接丢进了大牢,然后去向县令大人禀报了此事。 萧汐悦将恩人带回了小院才问起了事情的具体经过:“小瑾姑娘,你怎么会到二楼包间去?” “不清楚。” 褚?那边还没有消息,他也就没跟她说实话。 不清楚? 萧汐悦又沉吟道:“你原来在哪?” “在酒楼后堂的院子里。” 萧汐悦一惊:“你是说陈怀到后堂院子里将你弄晕,然后移到包间的?” “不知道,反正我醒来就在包间,那混蛋正要解我衣带。” 萧汐悦后背登时冒出冷汗,后怕不已。 小瑾姑娘若是晚醒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陈怀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弄上楼的? 陈怀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人把人毫无声息地掳到二楼包间,她这“迎宾楼”里恐怕有人为陈怀打掩护! 想到这种可能性,萧汐悦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刺杀魏诚那波人还未有线索,小瑾姑娘又差点出事,看来得尽快将小瑾姑娘送离这是非之地才是。 确定恩人没事,萧汐悦将她托付给季明看着,又一再叮嘱褚瑾尧不要离开季明视线,这才去了县衙找魏诚。 听了萧汐悦的来意,魏诚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 “五老爷,事急从权,我相信姚大人不会怪罪的。”萧汐悦正色道:“我只是想确认‘迎宾楼’内是否有内鬼。” 魏诚作为“迎宾楼”东家之一,他也不希望酒楼内有此隐患。 他思量片刻后,道:“你在旁边看着,我来审那陈怀。” 这千林县衙不守规矩的人不少,可他却是第一次破例,他回头再向姚大人请罪! 两人来到千林县大牢,那牢头看到魏诚忙笑着迎上前:“五老爷,您有何吩咐?” “把陈怀提到戒律房!” “是!”牢头应了声,又喊来两个狱卒去提陈怀。 “戒律房是腌脏之地,阿悦兄弟不如在这等我?”魏诚怕吓着萧汐悦,不由劝了句。 第47章 陈怀之死 47 “无妨,我和五老爷一块去。” 前世她见过的死人怕是比魏诚多得多,又何惧区区一个戒律房? “那跟我走吧。” 魏诚脚刚抬起,那两个前去提人的狱卒突然急匆匆地跑到牢头面前:“头儿,出事了!” “怎么了?”牢头瞪了那两人一眼:“五老爷在这呢,你们给老子沉稳点。” 两个狱卒哭丧着脸道:“头儿,那陈怀没气了。” “胡说八道!”牢头又气又急地往牢里走去:“刚刚老子下去的时候还听到那陈怀在喊冤呢,这转眼功夫怎就没气了?” 魏诚和萧汐悦相视一眼,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去知会大人,并把仵作叫来!”魏诚对其中一个狱卒交待一声,便和萧汐悦跟在牢头身后下了台阶,往牢里头走去。 大牢里光线不足,墙壁处燃着几盏油灯勉强能让人看清牢里的情形。 陈怀的牢房在牢房尽头,萧汐悦跟在魏诚身后往里走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几个拷着脚镣的犯人隔着栅栏大声喊冤。 不过魏诚和牢头对此都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地朝前走去。 萧汐悦也是目不斜视地跟在后面。 然而越往里走,味道就越难闻,各种异味夹杂在一起,让人直想作呕。 陈怀的牢房已经打开,陈怀双眼圆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牢头直接走过进去踢了踢他身体:“起来,别给老子装死!” 魏诚蹲下身,探向他颈侧动脉,又粗略地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死了。”魏诚说着看向萧汐悦。 “怎么会这样?”牢头一脸不敢置信:“这小子刚才声音还响亮着呢,怎么就死了?” 萧汐悦蹲下身翻了翻陈怀眼皮,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朝牢房而来。 “人刚抓回来怎么就死了?”姚从易边质问边走进牢房。 “大人。”萧汐悦要向姚从易行礼,姚从易摆了摆手:“仵作呢?” 他话音刚落,那位前去请仵作的狱卒回来了:“大人,五老爷,仵作感染风寒,都烧迷糊了。” “怎么什么事都凑一块去了?”姚从易没好气道:“给仵作寻大夫看了没有?” 这千林县也就这么个半桶水的仵作,可千万别给他出事了。 “刚让人去请了。”狱卒回。 萧汐悦眸色微沉,没有再言语。 姚从易对牢头问道:“刚才有谁靠近这牢房?” 牢头想了想,很确定地说道:“小的两刻钟前进来,之后就没有人靠近过这牢房。” “当时陈怀在做什么?”姚从易又问:“状态如何?” “陈怀一见我进来就大声喊冤,还说要见江老爷。”牢头一副看透陈怀心思的样子:“大人您有所不知,江老爷是最心软不过的人,陈怀肯定是想让江老爷帮他求情。” 魏诚眉头紧皱:“没人靠近,身上没有伤口却突然死亡,实在是奇怪。” “这陈怀不会是本来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牢头小声嘀咕。 魏诚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刚才在酒楼,江老爷提了一嘴,说这陈怀刚刚病愈。 萧汐悦抿唇不语。 就在这时,守在外面的狱卒跑了进来:“大人,外面陈怀的家属说给陈怀送换洗衣物,要见陈怀。” 陈怀犯的事罪不至死,这会人却死在牢里,姚从易不由头疼起来。 仵作生病,这陈怀身上又没有伤口,这个案子毫无线索,根本就不知从何查起。 “魏诚,你先去把陈怀死之事告诉他家人,并安抚好他们情绪。”姚从易把这棘手的事交给了魏诚,又叫来一个狱卒去医馆把千林县医术最好的大夫给请来。 萧汐悦心事重重回到“迎宾楼”,季明见她独自一人回来,问:“公子,您把小瑾姑娘送回去了?” 闻言,萧汐悦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凌厉:“我不是让你看着小瑾姑娘的吗?” 季明一愣:“衙门的衙役过来把小瑾姑娘请到衙门指认陈怀,公子您不知道?” “哪个衙役?” 陈怀已经死了,她和姚从易还有魏诚都在牢里,怎么可能请小瑾姑娘去衙门指认陈怀?! 季明心道不妙,声音都有些抖:“衙门的衙役我不全认得,来请小瑾姑娘那个有些面生。” “糟了!”萧汐悦脸色大变,转身冲出酒楼。 季明见状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小瑾姑娘又不见了! 还是从他这里丢的,这可如何是好? 萧汐悦一口气跑到衙门前求见魏诚,却被告知魏诚在安抚陈家人没空见她。 萧汐悦都忘了自己有多久不曾有过这种慌乱不安的情绪了。 她强行逼自己冷静。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对方分明就是冲着小瑾姑娘来的! 萧汐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万分懊悔将恩人带来千林县。 不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萧汐悦闭着眼站在衙门前,脑子急速转动起来。 是偷袭魏诚那伙人为了报复她而来,还是另有其人? 与陈怀之死又有何关联…… 突然,她蓦地睁开眼,原本平静的眸底此刻是浓烈的杀意! 江少德! “阿悦兄弟。”魏诚得知萧汐悦找来,将哭闹的陈家人丢给手下后从衙门出来。 “五老爷,借一步说话。”萧汐悦眨眼间便敛起外露的情绪,平静地和魏诚走到一角落低语了几句。 “又失踪了?”这次魏诚没有再怀疑小瑾姑娘,神色十分之难看:“看来对方一开始就是盯上小瑾姑娘了!” 见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猜测,萧汐悦这才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魏诚听后一脸惊愕:“阿悦兄弟,你会不会弄错了?” 阿悦兄弟竟然怀疑起江老爷来! 江老爷是千林县有名的大善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五老爷,您想想,陈怀就在江少德包间隔壁做坏事,江少德是真的不知道陈怀所作所为?还是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指使的?”萧汐悦分析道:“如果没有别的隐情,陈怀为什么刚从酒楼被带回就死在牢中……” “阿悦兄弟,”魏诚打断她的话:“刚才医馆的大夫和陈家人都确认了,陈怀原本就患有心疾,人是病发身亡的。” 第48章 不敢深想 48 萧汐悦冷笑:“五老爷,您真的觉得陈怀是因心疾而死?” 魏诚神色一顿:“阿悦兄弟在怀疑什么?” “陈怀是中毒而亡!” 魏诚叹气:“我知道阿悦兄弟担心小瑾姑娘,可是医馆的大夫和陈怀家人都已确认陈怀死于心疾,阿悦兄弟无凭无据的可不能乱说!” “五老爷,刚才在牢里您就没发现陈怀死前有挣扎的迹象吗?” 魏诚正想说陈怀病发时挣扎并不奇怪,又听萧汐悦冷声道:“陈怀唇边有残留的白色汁液,我怀疑陈怀是中箭毒木之毒而死!” 一开始她只是怀疑,可听魏诚说了医馆大夫所下的定论,她有了九成把握。 箭毒木又名见血封喉,箭毒木的汁液能使人窒息而亡,这与心疾患者病发时很是相似,普通的大夫根本分辨不出。 魏诚知道萧汐悦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的惊疑:“阿悦兄弟,就算陈怀是被人毒死的,也不代表掳走小瑾姑娘的就是江老爷。” 江老爷对千林县和千林县百姓所做出的贡献不是阿悦兄弟无法想像得到的,江老爷深受千林县百姓爱戴,这事若有个闪失,不仅是他,恐怕连姚大人都兜不住。 “五老爷!”萧汐悦语气不太好:“陈怀不过是江少德身边一个随从,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小瑾姑娘从酒楼后堂掳到二楼包间去吗?您别忘了,江少德就在隔壁包间,他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还有陈怀被送入大牢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突发身亡,而他家人还来得这么及时,就连仵作也刚好发病不能前来验尸?这桩桩件件,五老爷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萧汐悦沉声道:“五老爷,我言尽于此,你既然不信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小瑾姑娘!” “等等!” 萧汐悦的话在魏诚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不相信阿悦兄弟,他只是不敢深想。 然而眼下却不允许他不想。 若是阿悦兄弟的话是真的,这千林县县衙内恐怕早已被江少德渗透了! “阿悦兄弟,不要打草惊蛇。”魏诚很快沉下心来,回想了片刻,说道:“你先回家等我,我去找那两个狱卒。” 牢头说他是最后一个见陈怀的人,其实不然,那两个狱卒才是! 陈怀会不会是他和阿悦兄弟去大牢之时才被毒杀的,这点还得找那个狱卒求证! “五老爷莫要费这功夫了。”萧汐悦很笃定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两个狱卒这会肯定离开千林县了。” 魏诚神色一僵。 如果陈怀之死真是那两狱卒所为,的确不可能留下。 萧汐悦又看了魏诚一眼,转身离开。 “阿悦兄弟要去江家?”魏诚跨步上前拉住她手臂:“我知道你急,可是你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见魏诚这是信了自己的话,萧汐悦神色微缓:“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小瑾姑娘在对方手里,她没有太多的时间跟对方周旋。 小瑾姑娘在江少德手上多呆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我去江家走一趟!”魏诚道:“我再找人暗中盯着江老爷,半个时辰后我回去找你。” 因为前朝余党的出现,他手下的人都被他使去保护家人了,自己身边唯一剩下的暗卫也在被他派去盯那位小瑾姑娘的时候受了伤。 思来想去他决定将保护家人的暗卫调两个过来。 萧汐悦知道这会急也没办法,只能听从魏诚的话先回了小院。 魏诚有他祖父给他留下的人,想必能找到线索的。 萧汐悦回到家连口水都未来得及喝,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魏诚这么快回来了? 萧汐悦快步过去将院门打开。 “萧小兄弟在家呢?” 门外站着的竟是笑眯眯的江少德! 萧汐悦压下心头的杀意,冷淡开口:“江老爷找我?” 江少德看着眼前眉眼都带着冷意的少年,又开始心痒起来。 这般性子冷清的少年,不知道亲|热的时候又是何样子? “萧公子,可否屋里说话?”江少德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急色。 萧汐悦看了眼他身后提着礼物的随从,垂眸侧身让两人进屋。 “这是我身边另外一个小厮叶成。”进了屋,江少德一脸愧疚道:“说起来惭愧,江某人真不知道那陈怀竟包藏祸心,对萧公子的家人起了歹意,今天江某是前来向萧公子和那位姑娘赔罪的。” 萧汐悦冷笑:“江老爷对陈怀所做之事真的一无所知?” “萧公子这话是何意?”江少德微笑问道:“萧公子这是在怀疑江某人不成?” 萧汐悦冷眸逼视着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公子,你太过份了!”叶成一脸愤怒地站了出来:“做错事的是那江怀,又不是我家老爷,你凭什么把脏水往我家老爷身上泼?” 萧汐悦没理会叶成,冷视着仍眯眼笑着的江少德:“你以为弄死陈怀就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吗?” “哈哈~~”江少德突然大笑起来:“萧公子戏文看多了,江某人可是千林县的大善人,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叶成,你说是不是?” 江少德说着侧身问向自己小厮。 “老爷是大善人,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叶成话音未落,蓦地朝萧汐悦脸上洒去一把药粉。 萧汐悦缓缓倒下。 江少德贪婪的眼神在少年脸上流连片刻,才声音发紧地命令:“将人送过去,千万别把人伤着了。” 叶成应了声,将人扛到门口,见四下没人后才将人丢进了停在院外的马车,然后亲自将马车赶离。 萧汐悦微微睁眼,从车外的声音和路况,猜测这马车应该是往城外而去的。 到了这会,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看来她猜得没错,小瑾姑娘果真是被江少德掳走的! 她刚才察觉到院子里有第四个人的气息,想来魏诚口中盯着江少德的人已经到位,就是不知道能否追上来? 第49章 慈恩堂 49 马车颠簸了三刻钟左右停了下来。 “江老爷来了!” “江大善人!” 马车一停下,萧汐悦便听到不远处有许多人兴奋地叫喊起来,这声音里好像有老人也有孩子。 “各位,今天我是自己过来的,我家老爷有事要过两天才能来看望大家。”叶成笑着跟大家伙道:“这天气乍暖还凉,我家老爷怕大家伙身子骨受不住,特意交待我今天送点吃食过来给大家伙补补身子,晚上有红烧肉,还有炖鸡汤。” 叶成此话一出,立即传来阵阵欢呼声和感谢声。 听这声音,人还不少! 萧汐悦暗自思索起来。 这时,有个脚步声靠近马车。 叶成声发话:“将马车赶到后院,把马车上的货和之前送来那批放一块,小心些别弄坏了。” “明白。” 马车又动了起来,萧汐悦琢磨着叶成的话。 叶话里“之前那批货”是指小瑾姑娘? 马车似乎绕了个大圈才停下来,萧汐悦重新闭上眼继续装晕。 很快,那人就进了车厢。 萧汐悦再次被人扛起。 萧汐悦微微睁眼环顾一圈,发现马车停在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里,这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而院子上方竟用厚厚的黑布遮住,院子里光线很暗,这大白天的就算有人爬到墙上也无法看清这院子里的情形。 萧汐悦目光微凝。 这院子防范到这地步,显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人扛着萧汐悦走了将近半刻钟,其间穿过两个院子,最后来到一个房门口。 门口处有两个男子守着,看清这人扛来的是个男子后语露惊奇:“怎么是个男子?” “不该问的不要问,把人看好就是!”扛着萧汐悦的男子沉声喝斥。 两个守门口的男子立马唯唯诺诺地应了声后将门打开,让这人将萧汐悦扛进去。 萧汐悦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待门再次关上,萧汐悦才睁开眼。 察觉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萧汐悦侧头看去,赫然对上恩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此时,恩人也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萧汐悦心下一喜,连忙冲恩人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门外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看好了,若是出半点差池,你们家里人都别想活!” “张哥放心,我们肯定把人看好。”守门人诚惶诚恐道。 脚步声远去,门外其中一人声音忐忑道:“春明哥,你说咱们帮着江老爷做这等缺德事,将来死后到了地府会不会被拔舌头,下油锅啊?” 吴春明惊慌地往院外看了眼,低斥道:“刘有宝,你不想活了,竟敢议论江大善人的事?” “什么大善人?”刘有宝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悔恨:“我当初要是知道这慈恩堂是那黑心肝的江少德用来祸害姑娘和孩子的,就算饿死我也不会踏进这慈恩堂半步,不会领他半碗米汤!” 这里竟是慈恩堂! 萧汐悦心底虽隐隐有猜测,可是听耳听到这话还是惊了惊,目光担忧地朝恩人看去。 她听季明说过,这慈恩堂是江少德专门为那些被家人弃养的孩子和无家可归的老人而设的善堂。 可从这个刘有宝的话来看,这慈恩堂显然是江少德挂羊头卖狗肉,用来掩人耳目的地方! 就是不知小瑾姑娘有没有吃亏? 褚瑾尧垂下眸子沉思起来。 萧汐悦将她这神情看在眼里,心却往下一沉,撑着床板的手不自觉将手下的被褥拽成团。 小瑾姑娘果真受到了欺负! 屋门口,吴春明沉默了半晌,声音变得有些无力:“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弟弟和你妹妹都在他们手里,除了听他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 刘有宝年纪应该还小,听到这话后低声哭了起来:“我就怕再过几年,我妹妹也被他……” 说到这,刘有宝说不下去了 吴春明眼眶也红了。 要是有其他选择,他也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 萧汐悦混进来的目的就是确认恩人的人身安全,并和魏诚的人来个里应外合将恩人救出,可这慈恩堂外松里紧,也不知道魏诚的人清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禇瑾尧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他捕捉到少年眸底一闪而逝的愧疚,体内的劣根性又萌发了。 萧汐悦动作轻缓地下了床,想给恩人一个示意却见他仍低着头,想伸手去拍她手背。 哪知她手还没碰到恩人,恩人却紧抓着衣襟,目露“惊恐”地往床角缩去。 萧汐悦心口像是什么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下。 恩人从京城被掳到峡州都没失去清白,却在她这里出了事,她无法原谅自己。 萧汐悦努力调整好自己情绪,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目光看了恩人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门边。 萧汐悦透过门的缝隙往外看了看,确定外面只有守在门口处的两个年轻人后踢了下门板。 外面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吴春明和刘有宝吓了一跳。 两人相视一眼。 “春明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刘有宝不太确定地问道。 吴春明有些惊慌:“不会是摔下床了吧?” 张中说了,屋里这两人是江少德指定要的,不能有任何闪失,万一摔伤了,摔残了,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刘有宝茫然摇头:“不知道。” 吴春明想了想,咬牙道:“进去看看!” 刘有宝惊得瞪大双眼:“张哥不是说咱们不能进这屋的吗?” “钥匙在咱们手上,你不说,我不说,张亮怎么能知道咱们进过这屋?” 吴春明并不担心会被屋里的两人跑掉,因为他知道里面两人都中了药,不睡上几个时辰是不会醒来的。 刘有宝胆子小,吴春明却有自己的想法,刘有宝还在迟疑,他已经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有宝没有办法,只能跟进去。 吴春明一进屋就看到缩在床角的褚瑾尧,而另一个人却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正要冲过去看个究竟,谁知刚冲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发现刘有宝倒在地上。 下一秒,他脖子被人掐住。 第50章 被掳还带吃的 50 “别出声!”萧汐悦手下微微用力,冷声警告。 到了这会,吴春明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如释重负感,语气异常的平静:“你就算走出这个屋子也走不出慈恩堂的。” 这点不用吴春明说,萧汐悦也察觉到了。 这个院子里的确只有守在门口的两人,可是外面两个院子看似安静,却是外松内紧。 “想办法带我们出去,我帮你们救你们家人。”萧汐悦深知没有打动他的条件,他是不可能冒险帮自己的。 吴春明虽然心动,却又没有冲动:“就算我放你们走出这个院子,你们还是跑不掉的,你还是死心吧。” 张亮是因为缺人手才将他和刘有宝从慈恩堂里挑选出来的,因为他们的弟弟妹妹都在慈恩堂,张亮那些人随时可以拿捏他们。 尽管如此,他和刘有宝也只能在这个院子里活动,一旦走出这个院子定会引起张亮的怀疑。 他要答应这少年那不是在帮人,而是在害人。 听了他的解释,萧汐悦便知道他没有说谎,又问:“那你可知道外面两个院子暗处有多少人守着?” 她被扛进来时能察觉到外面两个院子虽然静悄悄的,暗处却藏着不少人,特别是中间那个院子,气息很杂乱,人应该不少。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守着,不过外面那个院子里有个暗室,里面关了不少姑娘和准备发卖的孩子了。” 吴春明偷偷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眼,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后脸色竟然毫无变化,不由有些失望。 一个连同情心都没有的人,自己怎么相信他? “那些姑娘都是被江少德折磨过,江少德玩腻后就给那些姑娘喂了药,等到了一定的人数就会和那些养好身子的孩子一块送走……” 吴春明见少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连掐着他脖子的手劲都没有丝毫变化,神情再次黯了黯。 只是他没有发现,萧汐悦那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变得更加深邃。 “江少德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萧汐悦语气冷静,继续追问。 吴春明眼底带着几分怜悯地往缩在墙角的紫衣姑娘看了眼:“他大半个时辰前才离开。” 萧汐悦心口发闷。 那就是说,江少德自亲将小瑾姑娘掳来这里,然后又返回城中找她?萧汐悦唇角紧紧抿起。 她若是能早些识破江少德诡计,小瑾姑娘是不是就不会…… 她冰冷的眸子直视吴春明:“那你可知道江少德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吴春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可能今晚……最迟明天也一定会来。” 每次慈恩堂有“新货”到,那江少德都会迫不及待的。 吴春明刚为眼前少年接下来的命运而生出悲悯之情,就听到他冷冷出声:“你叫吴春明,是吧?” 吴春明愣了愣:“是。” “我不伤害你们,不过我要你们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想做什么?”吴春明下意识问道。 “你们继续守好门就行,其他不用多问。” 吴春明先是一脸狐疑,随后双眼不自觉瞪了瞪,心中涌起他想压都压不住的亢奋:“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问太多对你没好处,希望你能说服刘有宝。”萧汐悦不想他再追问,解释了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出了事也能全身而退的!” 萧汐悦说着又看了他一眼:“除非你不想江少德倒霉。” “谁说我不想?!”吴春明激动得双肩都颤抖起来,眼底是豁出一切的疯狂:“只要你能弄死江少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萧汐悦眉头轻蹙了下。 刚才还一副不情不愿意的样子,这片刻功夫怎么就换了个人似的? “我刚才说了,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假装不知道我们已经醒来。”萧汐悦松开他:“去把他弄醒吧。” 萧汐悦刚才下手并不重,吴春明掐了掐刘有宝的人中,刘有宝就醒了过来。 “春明哥?”刘有宝还一脸懵。 萧汐悦这才发现这个刘有宝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和自己眼下这年纪差不多。 刘有宝一抬头便看到站在屋子中间正盯着他们的萧汐悦,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喊人就被吴春明给捂住了嘴。 “别叫!”吴春明道:“不然会害死他们的。” 刘有宝不明所以地望着吴春明。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可是张亮说了,要是出了差池会要了他和春明哥家人性命的。 “别出声,出去我再慢慢跟你说?”吴春明道。 刘有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吴春明了解刘有宝的性子,见他答应了便松开他的嘴,把他扶了起来。 刘有宝惊疑不定地在萧汐悦和床角处紫衣姑娘身上来回看了看。 “先出去。”吴春明将他拉出屋子,重新将门上了锁。 萧汐悦回到床边,看着缩在床角,将头埋在膝上的恩人,心头又是一痛。 安慰的话卡在喉间,最后轻叹一声。 她坐在床边,手在恩人发上无声的地轻揉了几下。 察觉到恩人整个人都僵住,萧汐悦心里头更加憋得慌。 “小瑾姑娘,是我。”她柔声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褚瑾尧:“……” “小瑾姑娘饿了吧?”萧汐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里有张摊饼,你吃了吧。” 褚瑾尧抬头:“……你还带了摊饼?” 被掳竟然还带着吃的? “这是咱们吃剩的早饭。”萧汐悦解释:“我装晕前随手揣的。” 早上小瑾姑娘闹着要吃摊饼,她便到街上买了几张摊饼和两碗肉糜粥。 还知道未雨绸缪! 褚瑾尧在心底将这萧家小子揶揄一番,接过摊饼撕成两半,一半递回给萧汐悦:“你也吃。” 他这会的确饿了。 萧汐悦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 褚瑾尧直接塞进她嘴里。 萧汐悦无奈,只好把摊饼拿下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褚瑾尧瞥了眼少年这娘们叽叽的吃相,很想调侃几句的,不过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到嘴边的戏谑又成了无措的低喃:“我失去了清白,以后还怎么见人?” 第51章 真不行啊 51 听到这话,萧汐悦咬摊饼的动作停了下来,半晌后才低声道:“小瑾姑娘,只要还活着,其他的事就不值一提;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算再大的坎也是能跨过去的,多想想那些疼你爱你的人,你就会有撑下去的力量的。” 褚瑾尧双眉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会有流言蜚语的。”他幽幽道。 “这里离京城很远,流言不会传到京城去的。” “可万一呢?”褚瑾尧又道:“我给家族蒙羞,我家人不会让我活下去的。” 萧汐悦猛地抬眸,对上恩人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到嘴边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竟忘了这一点! 小瑾姑娘的担忧不无道理。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在男女大防上比普通人家要苛刻得多,姑娘家和男子同行都是伤风败俗之事,更别提是失去贞|节了。 守规矩的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旦做出可能会牵连族中姐妹声誉之事,一定会被悄无声息“病逝”的,这种事在京城那边是心照不宣之事。 “小瑾姑娘,”萧汐悦沉默片刻后,道:“你家人和族人若是容不下你,你就留在琵琶村,将来我养你到老。” 褚瑾尧乐了。 这都想到给他养老去了。 “要是流言传到琵琶村呢?” 萧汐悦轻蹙了下眉头。 这的确是需要考虑的事。 褚瑾尧垂眸:“我失了清白,这辈子都没办法嫁人了……” 萧汐悦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却没法说出口。 她是个女儿身,即便她不在意小瑾姑娘是否失去清白也没办法娶恩人的。 见她不说话,褚瑾尧继续道:“阿悦心底是不是也在嫌弃我?” “没有!”萧汐悦沉声道:“这不是小瑾姑娘的错。” “那阿悦娶我?” 见向来沉稳的少年脸脸色僵了僵,褚瑾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阿悦果然嫌弃我!” 萧汐悦揉了揉额角:“我真没半点嫌弃小瑾姑娘的意思。” “那你娶我?” 萧汐悦抿了抿唇,豁了出去:“好!” 一顿,萧汐悦又补充道:“若小瑾姑娘真想嫁人,我可以给小瑾姑娘一个名份。” 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小瑾姑娘失了贞节根本无路可走,反正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给小瑾姑娘一个名份,让她有活下去的盼头又有何不可? “只是名份?” 萧汐悦怕恩人胡思乱想,又担心自己在与亲生父母相认之前露馅不便于行事 想了想,闭着眼,语气有些急地说道:“我无法人~道。” 原本打着捉弄少年心思的褚瑾尧听到这话后怔了下,一双桃花眼朝少年腿间看去,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表情。 怪不得他会觉得这小子偶尔会流露出些许女气,原来是个不男不女的! 察觉到恩人目光,萧汐悦脸色一红,不自在地合上双腿。 “真不行啊?”褚瑾尧一再确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汐悦总觉得恩人的目光有些灼热,她僵硬的点了下头。 萧汐悦避着恩人的目光,没有发现他那双轻易就能让人沉溺其中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月牙状。 这个萧家小子平日总是冷冷淡淡的,他还以为没什么事能让他变脸呢,谁知…… 褚瑾尧的视线再次落在少年腿间,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可怜他? 眼看天色就快黑下来了,萧汐悦从尴尬的气氛中抽离,对着恩人道:“小瑾姑娘你先睡一会,等会江少德万一过来咱们才有精力应付。” 提到江少德,她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安抚:“就算江少德过来,小瑾姑娘也不必惊慌,我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子时,慈恩堂里那些老人孩子睡得正熟,慈恩堂里静悄悄的。 这时,一辆简陋轻便的马车在慈恩堂角门停了下来。 随后,车夫将车上一个微胖的身影扶下马车,然后驾车离去。 这个微胖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江少德。 他三长两短地轻敲角门,反复敲了三次,角门从里面打开。 “老爷。”开门的是张亮,他将人迎了进去,又将门锁好。 “没出什么意外吧?”江少德边往里走边习惯性地问了句。 张亮低声道:“没有,那药粉药性强,吸入一点就能让他们沉睡到天亮。” 江少德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喜强迫,他喜欢慢慢欣赏,哭哭闹闹只会让人扫兴。 江少德一进院子,坐在椅子上背靠桌子闭目养神的萧汐悦就猛地睁开眼,无声地走至床边将“熟睡”的恩人摇醒,然后捂住他的嘴。 萧汐悦的手带着薄茧,却小得让褚瑾尧惊奇。 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吧。 这手根本不像是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手。 萧汐悦小心地将恩人带到大床后面,示意恩人躲好不要出声,她自己则回到床上,放下床帏后躺了下去。 门外,张亮问了吴春明和刘有宝几句话后便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拿着钥匙开了门。 江少德接过张亮手中的火折子走进屋,将屋中油灯点亮。 萧汐悦听到门重新上了锁,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会该怎么离开? 江少德没急着往床边走去,而是四下环顾了这个只有一桌一椅一床的大屋子。 见床帏垂着,江少德突然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张亮——” 萧汐悦意识到不对,掀开床帏,动作极快地朝江少德掠去。 就在她手离江少德后衣领半寸之时,江少德那微胖的身子忽地一低,堪堪避过萧汐悦这一动作。 江少德会武! 萧汐悦心往下一沉,抬腿朝江少德下盘横扫而去。 别看江少德长得胖,身子却异常灵活。 他身体往上一提,避过萧汐悦扫来腿,同时回身,一拳直击萧汐悦的脸。 萧汐悦头一侧,伸手要去握他手腕,谁知对方却只是虚晃一招就撤退。 这时,张亮已经开了门。 看到屋里的情形,他将手里的锁朝萧汐悦掷了过来,随后一掌朝萧汐悦脑门拍来。 萧汐悦不得不放弃抓江少德,转而接下张亮这一掌。 第52章 萧家阵法 52 只一掌,萧汐悦便清楚若是硬碰硬,自己绝对不是张亮对手,只能变攻为守。 就在萧汐悦观察着张亮招式,琢磨着如何取胜之时,原本被迫藏在床后的褚瑾尧已经走出来。 在看到少年那不断移动的步伐,还有他那些对敌的步伐和招式时,眸底闪过一抹沉思。 萧家小子这招式看起来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褚瑾尧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突然他眸光一凛。 是萧家阵法! 没错! 就是元明国开国元帅萧靖邦自创的“诱敌深入“的阵法! 当年卫国大军就是败在萧靖邦这个阵法里的! 只是萧家小子将阵法精简,用在了一对一的对敌之上! 万变不离其宗,萧汐悦眼下也是先诱敌,从其招式中找出弱点进而一击而中! 褚瑾尧眸光沉了下来。 萧家小子为什么会萧家阵法? 同样姓萧,这萧家小子与萧靖邦有何关系? 不对! 褚?查过这小子的底细,他这个萧家与元明国开国元帅萧靖邦那个萧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张亮见萧汐悦额头出了密汗,而且她其中一条胳膊竟渗出血来,显然是本来就有伤。 张亮冷笑一声,掌风朝萧汐悦受伤的手臂而去。 萧汐悦看出他的目的,眸光微闪,下一秒将受伤手臂迎上,同时另一手紧握拳头朝他心口位置而去。 这小子竟以自己为饵! 张亮看出她意图想要避过,却为时已晚,索性狠下心打算同样以自身为饵准备弄断她手臂,来个两败俱伤。 一旁的褚瑾尧见状,手里一个小东西弹了出去。 张亮手臂一疼,动作猛地一顿,紧接着便是胸口被狠狠击中,连退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萧汐悦没有迟疑,几步上前,一掌将他劈晕。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亮了起来。 萧汐悦抬头,看到了屋门口的叶成,而他身后站着十来个穿着劲装,举着火把的打手。 “竟然装晕!”叶成看到屋子里清醒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吗?“ 萧汐悦一脚踩在晕倒的张亮身上,冷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萧汐悦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心也有些急的。 魏诚的人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无论如何都能闯出去的,可是小瑾姑娘在这,她不能冒这个险,只能先拖着了。 萧汐悦清晰地看到叶成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迟疑,心下稍松。 原先她还担心用这个张亮威胁不了叶成。 萧汐悦将张亮拽了起来,对叶成等人沉喝道:“退后!” 叶成冷笑:“这张亮不过是我家老爷身边无数下人中的一个,想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挟我,简直是异想天开!” “无关紧要?”萧汐悦扯了扯唇,蓦地卸掉张亮一条胳膊。 “啊——”张亮惨叫一声,醒了过来。 只不过下一瞬又被萧汐悦劈晕过去。 萧汐悦注意到叶成脸色变了下。 “若这还不够,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萧汐悦冷声道:“再不然还有颗脑袋。” 褚瑾尧唇角扬了扬。 这萧家小子年纪轻轻的,该狠的时候也够狠,太对他胃口了。 别人不知道,可是作为江少德心腹的叶成却是知道,这个张亮其实是江少德众多私生子中的其中一个。 虽然江少德对这个私生子并没有多少亲情,可江少德对张亮却是极为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把这慈恩堂交给他打理。 所以,张亮不能出事。 至少不能在他这里出事! “退后!”叶成阴沉着脸朝身后的人挥了挥后。 “小瑾姑娘过来。”萧汐悦没有回头地喊了声。 褚瑾尧走到她身后,视线落在她被血染红的袖子上,目光沉了沉。 “小瑾姑娘跟上我。”萧汐悦低声道。 “嗯。” 萧汐悦拖着张亮,带着恩人缓缓往外移。 走到门口处时,萧汐悦脚下一顿,朝院墙四周扫了眼,又猛地卸下张亮另一条胳膊。 张亮这次却没有醒来。 叶成瞳孔一缩,大喊:“你干什么?!” 萧汐悦手移到张亮喉咙处,沉声道:“把院墙边的人撤走!” 叶成显然没料到这小子竟能发现他们隐在暗处的人,一时进退两难。 张亮不能死,可这两人也是绝对不能放出去的! “你放开张亮,我保证让你们走!”叶成喊话道。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萧汐悦面无表情道:“我给你半刻钟功夫,半刻钟后不将人撤走,你们就准备给这家伙收尸吧!” 说完,萧汐悦退回屋子,并将屋门带上。 “小瑾姑娘,你把床上的床帏、被褥什么的全都扯下来。”萧汐悦将张亮丢到地上,然后从他衣摆处撕下一块布,将仍在流血的手臂粗粗地包扎起来。 褚瑾尧听从她的话将床帏、被褥等东西全拿了过来,问道:“你想放火?” 这点东西怕是还没烧起来就被那些人给灭了吧? 顶什么用? “小瑾姑娘,你听我说。”萧汐悦因为失血过多,此时脸色有些白:“叶成是不可能真的将暗处的人撤走的,等会我跟他周旋时你听我暗示,趁机将罩在院子上方的布给烧掉,到时候再借力将你弄出去。 “魏诚的人很可能就在外面,一旦有人接应就赶紧离开,知道吗?” 萧汐悦说着又仔细地跟恩人说了要怎么放火,火要往哪里放。 褚瑾尧又看了眼她那再次撕裂的伤口,神色不分辨:“那你呢?”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只要小瑾姑娘能安全离开,她没了后顾之忧就能全心应付叶成。 半刻钟转眼便到,萧汐悦再次拖着张亮走出屋子。 “考虑好没有?”萧汐悦问着叶成。 “人已经撤走了。”叶成道:“你现在可以松开张亮了吧?” 萧汐悦发现这短短半刻钟功夫,叶成已不复之前的急躁和慌乱,不由心下沉吟起来。 第53章 中箭 53 叶成见萧汐悦站在门口不动,心下一紧:“你想反悔不成?” 萧汐悦拖着张亮往前走了一步:“小瑾姑娘。” 萧汐悦话音一落,一团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这先防备的叶成等人大惊,全都盯着那团东西。 待看清楚落在院子里的枕头后,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而此时,另一个火团已从屋里掷飞出来,直往空中而去。 瞬间,罩在院子上方的黑布烧了起来。 叶成一慌,大喊:“放箭,快放箭!” 叶成喊着往旁边退去,身后出来七八个弓箭手,对着萧汐悦搭弓挽箭。 萧汐悦心头一沉。 他们竟不顾张亮死活! “小瑾姑娘快回屋!” 萧汐悦话落的同时,感觉到后腰带处被人往后一扯,连同昏迷的张亮一同摔回屋子。 “砰”的一声,门关上。 就在恩人推上门栓那一刹那,箭钉到门板上。 “小瑾姑娘,你没事吧?”萧汐悦胆颤心惊地冲避到门那一边去的恩人喊道。 “没事。”恩人“战战兢兢”地问道:“阿悦,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萧汐悦紧抿着唇角,片刻才道:“不会!” 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要把恩人送出去。 这会院子上方的罩布估计已经烧开,魏诚的人想必方便了许多。 外面的箭不断射进屋中,有些穿过窗户飞进了进来,他们根本无法移动。 “放火箭!”屋外叶成突然喊到。 “阿悦,怎么办?”恩人“惊慌”喊道:“我们会不会被烧死在这?” 很快,几根带着火的箭射进屋子。 这时萧汐悦有些庆幸江少德防备心太强,屋内竟没放多余的东西,避免了她们被淹没在火海里。 看着屋中那张桌子,萧汐悦心念一动,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来到桌边,将厚重的木桌掀翻滚动起来,借着木桌的遮挡来到恩人身边。 “小瑾姑娘,跟我到木床那边,我送你出去。” “怎么出去?” 萧汐悦指了指大床那边的屋顶。 只要把这木桌弄到床上去,再垫张凳子就能碰到屋顶的瓦。 褚瑾尧来不及什么就被萧汐悦拉着躲在木桌后,朝大床边而去。 外面的火箭不断射进来,时不时从她们身边擦过。 萧汐悦只能用木桌挡住火箭,提起张木凳子朝屋顶砸了上去,只一下就将屋顶砸出一个窟窿,然后用力将恩人推了上去:“快走!” 就在褚瑾尧被推上屋顶之时,“噗”的一声,一根火箭射中萧汐悦小腿。 原本以为她能躲过这一箭的褚瑾尧桃花眼一眯,伸手将她拽了上来。 “小瑾姑娘……”萧汐悦震惊地看着骤然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恩人。 “太高,我怕……”恩人转眼间又恢复了柔弱。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张亮大腿也中了一箭,疼痛让他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还没弄清醒眼下的情况便看到了已经上了屋顶的两人。 “叶成,他们从屋顶跑了!”张亮用那只还能动的脚踢了踢门板。 “快下去!”萧汐悦看到屋后竟是一片林子,拉着恩人便往其中一棵树上跳去。 两人刚跳到树上,树下就冒出一个黑衣人,仰头喊:“是萧公子吗?” 魏诚的人总算来了! 萧汐悦紧绷的神色陡然一松:“我是。” 萧汐悦没有察觉到,黑衣人在看到被萧汐悦腿上的伤时,有些心虚地瞥了褚瑾尧一眼。 黑衣人摸了摸鼻子:“他们追上来了,你们快走!” 黑衣人提剑而去,萧汐悦拖着受伤的腿从树上跳下来:“小瑾姑娘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用。”褚瑾“笨拙”地从树上“滑”下来,看着萧汐悦的腿:“你这伤怎么办?” “没事,快走!”萧汐悦忍着疼将碍事的箭羽折断,推着恩人离开。 魏诚的人不知道能抵挡多久,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两人跑出没多远就见前面有辆马车驶来。 萧汐悦停了下来,将恩人拉到身后。 “小瑾姑娘,等会一旦情况不对你立马朝前边的林子跑,知道吗?”萧汐悦警惕地盯着那辆马车,低声说道。 车夫看到前面两人,忙将马车停了下来。 “是阿悦兄弟吗?”魏诚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是五老爷!”萧汐悦狠狠松了口气,这时才真正感觉到腿在疼。 听到她的声音,魏诚跑了过来,就着月色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他目光沉了沉,上前将萧汐悦扶住:“快上车!” “你去帮忙,两刻钟后撤离。”魏诚对赶车之人说了句,然后接过他手里的鞭子,亲自赶车。 进了车厢,萧汐悦靠在车壁喘着粗气:“小瑾姑娘……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褚瑾尧脸色不太好,他摸到车厢内有固定好的油灯,从旁边摸出火折子点亮。 “别点!”萧汐悦想要将灯吹灭。 万一被江少德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坐好!” 褚瑾尧按住她肩膀,逼她坐好,自己则坐到她旁边将她受伤那条腿抬起放到自己腿上。 “小瑾姑娘……” “闭嘴!”褚瑾尧一把将她受伤处的裤腿撕开,露出还带着箭头的伤口。 萧汐悦不知恩人从车上哪个角落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油灯上烤着。 褚瑾尧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了几分:“忍忍。” 萧汐悦不想吓着恩人,可是看着恩人强忍怒意的神色,阻止的话到嘴边又顿住。 “嘶~~” 褚瑾尧动作极快地将箭头挖了出来,听到她呻|吟出声忍不住挖苦道:“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萧汐悦满额头的汗,脸色也很苍白,听到这话不由苦笑了下。 她不是不知道疼,而是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 萧汐悦精神有些恍惚,也没注意到恩人又从马车哪个角落摸出一瓶药粉,帮她处理好小腿的箭伤,又给她处理起手臂的伤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汐悦恢复了点神气,看向自己恩人:“对不住,让小瑾姑娘跟我来千林县受罪来了。” 这时,车外的魏诚喊道:“阿悦兄弟,这会城里怕不安全,我送你们去我朋友的一个庄子上。” 第54章 猖狂 萧汐悦知道魏诚是怕江少德在城门有埋伏,应道:“听五老爷的。” 马车刚走出没多远,萧汐悦发现后方涌现一片红光,她透过车帘都能感觉到火势有多大。 她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掀开车帘。 “魏大哥,你先把小瑾姑娘送到庄子上。” “你不要命了?!” 褚瑾尧一把拽住就要跳下马车的萧汐悦,俊脸上满是寒意。 “慈恩堂里有老人和孩子,他们会死的!”萧汐悦痛声说道。 还有院子暗室里那些被江少德欺负过的姑娘,和那些即将被送走的孩子! 魏诚回头往慈恩堂方向看了眼,脸上也有几分不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收回视线:“阿悦兄弟,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回去也救不了慈恩堂那些人的。” 萧汐悦心里也清楚这点,可若不是他让小景瑾姑娘放这把火就不会牵连这些无辜的人! 她的本意只是想将恩人救出,她没想过要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 “你现在过去也是送死!”褚瑾尧无情地说道。 就在萧汐悦与褚瑾尧僵持不下之时,刚才那位赶车的车夫提着还在滴血的剑赶了回来。 魏诚将马车停下,问道:“慈恩堂那边什么情况?” “老爷。”车夫对魏诚禀道:“还有另一伙人帮我们。” “慈恩堂里的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些姑娘的伤亡情况呢?”萧汐悦急急问道。 “慈恩堂前院的老人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吓到而已!”车夫道:“那伙人在慈恩堂里有两个内应,内院暗室那些姑娘也救出来了,不过有几个姑娘清醒过来后又冲进大火里没再出来。” 闻言,萧汐悦心头轻松了不少。 “这慈恩堂还有暗室?”魏诚一脸惊愕,显然还不清楚江少德办这慈恩堂的真正目的:“那些姑娘为什么要寻短见?” 萧汐悦将吴春明透露给她的消息跟魏诚一说,魏诚震惊得久久没回过神来。 整个千林县老百姓都因为江少德办这慈恩堂而对他崇敬不已,谁又能想到江少德竟利用这慈恩堂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还赚取了名声! 魏诚震惊过后是满心的愤怒。 车夫恍然大悟:“这么说那两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内应,而是慈恩堂的受害者?” 那几位寻了短见的姑娘,想必是无法接受自己失去贞节一事才不想苟活。 即便救出来了,也难保她们不再寻短见。 “江少德人呢?”魏诚怒问。 “不知所踪。”车夫道:“那个叶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所有罪都认下后咬舌自尽了。” 魏诚目光如炬朝车夫看去:“什么意思?!” 车夫低下头:“就是没有指证江少德的罪证,怕无法将江少德绳之以法。” “那些受害的姑娘呢?” “那些姑娘根本不知道欺负她们的人是谁。”车夫道:“而且慈恩堂那些老人和孩子刚才从大火里被救出后还一直在为江少德辨解,还骂那两个指认江少德的年轻人故意栽赃他们的恩人江大善人,那两年轻人差点被那些人给撕了。” 魏诚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江少德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无法将其严惩,天理难容! “五老爷送我回城,我出面指认江少德!”萧汐悦道。 褚瑾尧撇了他一眼:“要不我也去?” 萧汐悦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行,小瑾姑娘你不能出面。” 小瑾姑娘一旦出面,那后半辈子就真的会活在别人的舆论之中! “现在更不能回城了!”魏诚将马鞭丢给车夫俯身进了车厢:“去了庄子再从长计议!” 魏诚说那个庄子有些远,离慈恩堂足足大半个时程的车程。 这个庄子看似没人,实则四处布满了机关,院子里甚至还有一个木桩阵。 若不能通过这个木桩阵就无法进入庄子。 “这个庄子久没打扫,阿悦兄弟和小瑾姑娘先就委屈几天,过几天我想办法送你们回去。” 魏诚将两人安置好后就离开了庄子,那个车夫也跟着离开了。 不多时,车夫去而复返,带回来不少现成的吃食。。 “萧公子,小瑾姑娘,这些吃食够你们吃三五天的,厨房那边有柴火,饿了热一热就能吃。” 车夫交待完后也离开了庄子。 褚瑾尧眨着桃花眼,看了看那两个篮子,又看了看手臂和小腿都受了伤的萧家小子:“他不会以为我会热饭吧?” “小瑾姑娘别担心,我能热。” 褚瑾尧又将她从上到下看了遍:“就你这样能热?” 萧汐悦失笑:“放心,饿不着小瑾姑娘。” 魏诚是两天后回庄子来的,他带回一个让萧汐悦震怒的消息:“江少德带人往白鹤铺去了,说是去你家向小瑾姑娘提亲。” 魏诚说着看了坐在萧汐悦身边的褚瑾尧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江少德太没人性,现在整个千林县人都知道小瑾姑娘已经是江少德的人了,小瑾姑娘除了嫁给江少德别无选择。 除非她绞了头发当姑子! 萧汐悦用没受伤那条腿撑着站起身:“他什么时候去的白鹤镇?!” “昨天傍晚出的城。” 他的人今早才给他传来消息,他想拦也晚了,这才赶过来告知阿悦兄弟,让他赶紧想对策。 “五老爷,麻烦帮我准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回去!” 萧汐悦内心是不想让恩人回去面对江少德的,可她又不敢再让恩人离开自己视线了。 萧汐悦两人回到琵琶村时正是晌午,马车一进村子就有乡亲围了过来。 待萧汐悦掀开车帘,乡亲们看到坐在她身旁的姑娘后眼神都带上几分古怪。 萧汐悦放下车帘,轻声对恩人安抚:“别怕,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我不会让那江少德得逞的。” “你有办法不让我声誉受损?”禇瑾尧故意给她出难题。 萧汐悦紧抿了下唇角:“总会有办法的。” 然而让萧汐悦没想到的是,江少德竟猖狂到在萧家等着她们。 “阿悦,小瑾姑娘,你们回来了。”在厅屋作陪的萧瑞明得知她们回来,绷着脸走出来,低声问道:“你们在县城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55章 亲事 55 “瑞明叔,”萧汐悦道:“眼下我没法跟您说太多,我只能告诉您,江少德作恶多端,无论他说什么您都别相信就对了。” 闻言,萧瑞明莫名松了口气,视线从侄子身后的姑娘扫过:“那就好。” 萧瑞明说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萧汐悦走路的姿势不太对:“阿悦,你怎么了?” 她的伤口都掩盖在衣裳之下,萧瑞明一开始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腿上受了点伤。” 萧瑞明神色一凝:“伤严重吗?” “还好。”萧汐悦在恩人的搀扶下走进院子。 厅屋外,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衣着体面,双目犀利的男子。 见到萧汐悦,这男子拱了拱手:“梁安见过萧公子。” 见萧汐悦目中闪过一丝疑惑,梁安笑了下,这笑容很好的掩去了他眼底的凶光:“小的是江家管家。” 这梁空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 萧汐悦收回视线,对恩人道:“小瑾姑娘,你先回内院。” 褚瑾尧桃花眼一弯,一言不发地进了内院。 这萧家小子怕还不知道那江少德其实真正感兴趣的人是他自己! 不过,这里是琵琶村,他并不担心萧家小子会吃亏。 萧汐悦一进厅屋就看到和自己祖母勉强挤着笑在应付江少德。 站在贾氏身后的房青梅看到萧汐悦进来后松了口气,轻声地提醒了贾氏一声。 “阿奶。”萧汐悦站在厅屋门口:“您和房姑姑回内院陪小瑾姑娘吧。” 贾氏忧心忡忡地看了自家孙子一眼。 这位江老爷莫名其妙上门来向小瑾姑娘提亲,她都跟他解释过了,说小瑾姑娘并非她家的孩子,可这位江老爷却执意要等人回来,还说小瑾姑娘已经是他的人了。 萧汐悦冲她笑了笑。 贾氏不知道自家孙子和小瑾姑娘在千林县经历了什么,不过对上孙子这笑,她心下莫名定了几分。 “萧公子回来了。”江少德视线不错眼的落在萧汐悦脸上,直到贾氏离去才出声跟她打起招呼来。 萧汐悦冷冷看着他:“江少德,你以为毁了小瑾姑娘名声,你就能达到目的了。” “萧公子,你可冤枉江某了。”江少德摇头道:“江某人可没有要坏小瑾姑娘名声的意思,江某人只是想负责。” “江少德,善恶终有报,你的报应不会太迟的。”萧汐悦平静说道。 经起前世她背负的灭族的仇恨,眼前这点暂时的隐忍又算什么。 三个月! 就让这江少德再多活三个月! “萧公子……” “瑞明叔,麻烦帮我送客!”萧汐悦沉声下了逐客令。 江少德只觉得眼前这个严词厉色的少年更加让人心痒难耐:“萧公子莫气,我这就走。听说萧公子在镇上开了家烤鱼铺子,我先到萧公子烤鱼铺光顾。” 见萧汐悦眸色冷了下来,江少德又笑着解释道:“萧公子可别多想,江某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尝尝萧公子烤鱼铺里的烤鱼是否能与‘迎宾楼’的菜色媲美。” 萧瑞明见萧汐悦神色清冷,没有要搭理江少德的意思,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老爷,请吧!” 江少德灼热的视线在萧汐悦脸上逗留了片刻才笑着转身离开。 萧汐悦浑身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头。 萧瑞明很快便回来了,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阿悦,我怎么觉得这个姓江的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在阿悦和小瑾姑娘未回来之前,那江少德口口声声说是来向小瑾姑娘提亲的,可阿悦一回来,那姓江的就提都没提这事,反而直盯着阿悦看。 那眼神十分的膈应人。 萧汐悦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她心底泛起恶心。 只不过,她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更不想让萧瑞明担心:“瑞明叔,江少德坏事做尽,最好让乡亲们都小心些,特别是长得好看的姑娘,要出村最好结伴而行。” 萧瑞明将萧汐悦的提醒听进了心里:“我这就去叮嘱乡亲们。” 萧瑞明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阿悦,我会跟乡亲们解释江少德故意散播谣言逼迫小瑾姑娘的事,不过乡亲们不一定会信。” 他是相信阿悦的话,相信小瑾姑娘是清白的,可保不齐其他人不信啊。 特别是在村子里不少妇人因为自家男人对小瑾姑娘多看上几眼而对小瑾姑娘生怨的情况下,这对小瑾姑娘更加不利。 “我知道。”萧汐悦抿了抿唇:“麻烦瑞明叔尽量平息谣言吧,若是平息不了那也没法子。” “阿悦说会娶我的。”褚瑾尧不知什么时候从内院出来,双手环胸倚在玄关处的墙边,好整以暇看着两人。 萧瑞明愣了愣。 晚褚瑾尧一会从内院出为的贾氏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响了起来,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阿悦,你……你要娶小瑾姑娘?” “阿奶,小瑾姑娘说的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萧汐悦明白祖母在担心什么:“而且只是权宜之计。” 褚瑾尧原本对萧汐悦不能人~道之事是将信将疑的,这会看到贾氏脸上的急色和一副有难言之隐的神情,他信了。 萧瑞明沉吟道:“小瑾姑娘是阿悦的救命恩人,虽说大阿悦几岁,这亲事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终身大事总得知会小瑾姑娘的家人才是。” 萧瑞明说着看向贾氏:“嫂子,阿悦年纪还小,不过可以先帮他们把亲事定下,好堵住其他人的嘴。” 贾氏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孙子。 萧汐悦则温声问向自己恩人:“小瑾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亲事一旦定下就不能反悔了。” 褚瑾尧扯了扯唇:“我怕你反悔。” 贾氏脸色一变:“阿悦……” “阿奶,小瑾姑娘嫁给我,您就等于多了一个孙女,这不是挺好的事吗?”萧汐悦安抚道。 “可不是?”萧瑞明也笑了起来:“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嫂子您该高兴才是,平白捡了个孙媳妇。” 村子里的男人要是知道阿悦要娶小瑾姑娘,还不知道要怎么羡慕嫉妒恨呢? 第56章 好日子 56 萧慧娘当天傍晚从镇上回来得知自己弟弟和小瑾姑娘在县城发生的事后久久没回过神来。 怪不得她刚刚一进村子,原本窃窃私语的乡亲们看到她都停了下来。 原来是在说阿悦和小瑾姑娘的事! “阿悦,你真的要娶小瑾姑娘?”萧慧娘心里五味杂陈地问着弟弟。 她打从心底觉得阿悦和小瑾姑娘不般配,可是她又没法开口阻止这门亲事。 一方面是因为阿悦年纪还小,另一方面是因为小瑾姑娘是京城人,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到一块去?看书溂 “二姐,这事已经说定了。”萧汐悦道:“等瑞明叔看好日子,我就和小瑾姑娘举办婚礼。” 萧慧娘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忧心忡忡道:“你成亲是大事,得跟大姐和大姐夫说一声。” 想到自家大姐,萧汐悦暗自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二姐,大姐和大姐夫这段时间有没有回来过?” 自从重生后她无数次想去看看大姐,然而想到大姐在婆家的处境,她一直忍着不去想大姐。 大姐的婆婆是大姐夫的继母,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元明国,即便大姐夫再心疼大姐,再有心护着大姐也不能与自己继母正面刚,否则就会被指责不孝。 而自己就算去了方家,有大姐夫那个继母在,自己也无法和大姐单独相处,不如等大姐和大姐夫来找自己。 萧慧娘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那个婆婆……大姐自从嫁入方家,除了过年,平日什么时候回来过?” 阿奶说大姐连生两个闺女在婆家本就没底气,若是传出她说大姐夫后娘坏话,大姐在婆家的日子就会更加艰难。 所以,就算为了大姐和两个外甥女,她心里再有气也只能忍着。 “大姐和大姐夫没回来,说明咱们烤鱼铺的名气不够大。”萧汐悦道:“我想不出三天,大姐一定会回来的。” “大姐能回来?”萧慧娘愣了愣。 “我想想办法。”萧汐悦沉吟:“说不定两个孩子也能一块回来。” 萧慧娘心情大好:“要是方云和方月也能回来,阿奶准高兴!” 方云和方月是大姐的两个闺女,想到那两孩子,萧汐悦目光不禁柔和下来。 萧瑞明很快将萧汐悦迎娶小瑾姑娘的好日子定了下来:“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 “三天后?”贾氏愣了下:“会不会太急了?” 她这都还没想好要不要阻止这亲事呢,这日子就定下来了? “婶子,夜长梦多。”萧瑞明道:“阿悦和小瑾姑娘一日不成亲,村子里对小瑾姑娘的传言就只会传得越来越烈。” 贾氏很矛盾。 阿悦说已经跟小瑾姑娘说好,只当一对名义上的夫妻,可是真的要让阿悦当一辈子的男子吗? 萧汐悦借着采办成亲用品的借口和恩人一块坐着牛车到了镇上,然后把恩人留在烤鱼铺后堂,独自驾着牛车去找了张浑子张建。 张建一见到萧汐悦就没好气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托你办件事。” “别!”张建一听就拒绝:“你还是找别人吧。” 萧汐悦连牛车都没下,就坐在车辕上静静地看着他。 张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咬牙切齿道:“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不会让你为难的,帮我传句话而已。” 萧汐悦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答应自己一样,直接将自己要他办的事说了出来。 张建听罢她的话松了口气:“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你让我出马?我让两个兄弟去办就行了。” 萧汐悦并不在意谁去办这件事:“只要不出纰漏就行了。” 就在萧汐悦来见张建的同时,离大街不远的小院里,褚福苦着脸看着自家主子:“主子,您真要‘嫁’给萧公子?” 主子来到元明国后受过的羞辱不胜枚举,元明国皇室那些人卑劣无底线,深谙击垮人自尊之举,最喜欢的就是逼主子扮女子,不止穿着,还要求言行举止都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们甚至叫了两位宫中嬷嬷教导主子。 直至五年前卫国渐渐强大,元明皇室则改变了策略,变成捧杀,让主子渐渐变得“目空一切”,将天下大儒得罪了遍,进而对主子背后的国家产生质疑。 因此,褚福很清楚主子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女子。 这次也是因为遇上性命攸关之事才不得不扮成女子,谁知遇上萧公子后主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心甘情愿的扮成女子留在萧公子身边,竟还想“嫁”给萧公子! “千机营的人到了白鹤镇。”褚瑾尧道:“等‘完婚’后,我会说服萧汐悦和我一块前往元明京城。” “主子!”褚福心惊胆战道:“您不能回去!” “我自有主张!” 褚福张了张嘴,还想劝,只是对上自家主子那凌厉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落回肚子里,憋得他难受极了。 “元明帝是不是有起复萧靖邦的意思?”褚瑾尧突然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褚福怔了怔:“没有收到消息。” “想办法查清楚。”褚瑾尧桃花眼眯了眯,下令道:“要是元明帝真有这意思,想办法阻止。” “是!” 萧汐悦驾着牛车回到烤鱼铺,符父忙从铺子里出来,将她扶下牛车。 看到她这样子,符父摇头道:“你这亲成得是不是太急了?你这路都还走不好,怎么成亲?” 他们两老乍听到阿悦要娶小瑾姑娘差点惊掉下巴。 小瑾姑娘比阿悦大上好几岁,他们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在了解小瑾姑娘性子前还琢磨着让小瑾姑娘当他们儿媳妇呢。 “就是请大家伙吃顿便饭热闹一下,有乡亲们帮忙,没关系的。”萧汐悦笑着道。 “符明喝不着你这杯喜酒,等他回来肯定有得闹。”深知儿子性子的符母摇头道。 “回头我给符大哥请罪。” “对了,”符父想到了什么:“你去千林县的时候,符明来了信,其中一封是给你的,我去给你拿来。” 符父回后堂把信拿出来。 符明这封信挺厚的,足足写了六页宣纸,都是他在去卫国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有他的一些想法。 当萧汐悦看到符明最后署的日期时,她眸子蓦地一颤,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第57章 买马车 57 “阿悦,”符父看着萧汐悦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提着心,声音也有些紧绷:“是不是符明出什么事了?” “符大哥没什么事。”萧汐悦缓了缓神,将信给符父递了过去:“我就是担心符大哥太劳累了,符叔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看看。” 符父半信半疑地接过信大略看了下去,确定不是符明有事,符父也就放心了:“年轻人身子骨好,累点有什么关系?” 原来符明在信里说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后,还说可能会提前回来。 “这是好事。”符父高兴道:“亏得那小子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看了儿子这封信,符父心底其实是有几分骄傲的。 看儿子这信,他知道儿子不仅仅只办阿悦交待的事,还一路帮阿悦把生意的版图给铺开,虽然有些还没落到实处,却能让阿悦后面省时省力。 阿悦说得没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儿子没有念书的天赋,并不代表他做事就不优秀。 像阿悦,年纪轻轻的,在这镇上开了生意红火的烤鱼铺还不算,竟然在短短几天功夫就在千林县也开了间酒楼。 他相信只要儿子好好跟着阿悦干,总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当天下午萧汐悦带恩人回去前跟符父说了自己想买辆马车的事,符父答应帮她去寻摸一下,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就有了消息。 符父特意到琵琶村跟萧汐悦说这事:“最近马匹涨价厉害,我好说歹说,把价格压到了125两,阿悦你要是觉得这个价格能接受咱就把马车买下。” “买下吧。”萧汐悦想都没想就道:“不过马一定不能是病马。” 普通百姓当然不知道在不是战乱的时候马匹为什么会涨得涨得这般厉害,她却知道是卫国那边让人在元明国暗中收购马匹。 待到明天冬天,一匹马会涨到二百五十两的天价。 这会她没有合适的培育马匹的人选,更没有合适的场地,不然买些马驹养着,一年半载后也能狠狠挣上一笔。 萧汐悦心下琢磨起来。 符父看着这挂满红绸布的院子,又看了看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的少年:“阿悦,明天真不用我和你婶来帮忙吗?” “符叔,”萧汐悦一脸歉意道:“按理说我娶亲该请您和婶子喝杯喜洒的,可您也知道我和小瑾姑娘成亲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所以决定不大办了,就请了族叔和村子里两位辈份高的叔公过来吃顿饭就算。” 符父是个明事理的,听罢这话后安慰了萧汐悦几句才离开。 而这时,褚瑾尧收到了元明国太子妃病逝的密信。 “主子,元明国太子妃的死有蹊跷。”褚福道:“还有,千机营的人昨天到白鹤镇转了圈后就离开了,他们在千林县的人也撤走了。” 说到这,褚福悄悄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主子,您和萧公子这亲事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元明千机营的人是为了给太子找解药而来,眼下撤离,很可能是因为太子已薨或身上毒已解。 主子也没必要再避着那些人了。 褚瑾尧眼皮一抬:“褚福,我最近好像对你太宽容了。” 褚福心头一紧,单膝跪下:“是属下逾越了!” “滚吧!”褚瑾尧道:“让褚?准备一下,五天后回京。” 褚福惊得抬头,想说什么的,可是对上自家主子眸底的冷光后到嘴边的话又猛地顿住。 差点又犯错! 主子要回元明京城自是有自己的考量,不是他能多问的。 “萧靖邦那边有什么动静?”褚瑾尧又问。 说来可笑,因为元明帝赵毅的多疑,竟将视他为亲兄长,无数次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并为他打下赵家王朝而忠心耿耿的开国元帅萧靖邦贬到了苦寒之地——明南。 那个愚忠的萧靖邦不但不记恨赵毅,还将明南打理得井井有条,尽可能地为明南百姓和守边将士创造有利条件,因此受明南百姓和将士们的拥护。 殊不知他这行为让原本就怀疑他有不臣之心的赵毅更加不安。 他一直让人盯着明南,盯着萧靖邦,而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萧靖邦被起复。 “还是老样子。”褚福道:“每天不是训练守边将士就是和百姓一块下地耕种,或出海打渔。” 若不是立场不同,他还挺佩服元明国这位无论遇到任何事都坦然面对的开国元帅的。 只可惜,这个萧靖邦是害得自家主子在元明王室受苦十年的仇人! “继续盯着。”褚瑾尧眸色微沉:“元明帝一旦有起复萧靖邦的意思就想办法阻止。” “是!” 褚福知道,元明帝赵毅这几年不止一次派人暗杀萧靖邦,奈何萧靖邦身边能人太多,赵毅派出去的人全都折在里面。 自家主子好几次让人帮萧靖邦扫尾巴,这才使得元明帝对萧靖邦的忌惮更深。 萧汐悦回到家,看到萧家小子正不右想什么想得入神,一张小脸紧紧地绷着,眉头也紧皱,不由出声调侃:“和我成亲就让你这么为难?” 萧汐悦抬眸,扯了扯唇:“没有的事。” 褚瑾尧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俯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阿悦,我刚刚在村口听到有人说从县城来的一位大善人的马车翻了,那位大善人摔得身首异处。” 原本因恩人靠近而不自在地将身子微微后仰的萧汐悦听到这话后忘了躲,直直地望着恩人:“是谁说的?” 这个“大善人”会是江少德吗? 褚瑾尧扬了扬眉,坐了回去:“一个生面孔,应该是外村人吧。” 萧汐悦起身:“我去打听一下。” “你还是老实呆着吧。”褚瑾尧往她腿上瞥了眼:“免得明天的婚礼没法办。” 萧汐悦刚想让恩人帮自己把堂叔萧瑞明请来,就听见有几个脚步声进了院子,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下来后久久没有出声。 萧汐悦狐疑地看了恩人一眼:“麻烦小瑾姑娘去看看谁来了?” 褚瑾尧起身站在厅屋玄关处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各自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子。 褚瑾尧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不过还是挑了挑眉问:“你们找谁?” 第58章 底气 58 萧娇娘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穿着紫色纱衣,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姑娘,眼眶忍不住红了。 这位姑娘就是阿悦要娶的人? 长得可真漂亮啊。 萧娇娘欣慰又心酸。 她欣慰的是弟弟都已经长大到都可以娶媳妇了,心酸的是自己嫁人后没能照顾好阿悦。 如今连阿悦娶妻自己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被逼着来……不,她就是和自家男人,还有孩子这次回来就是来喝阿悦喜酒的! “我是阿悦的大姐。”萧娇娘将眼眶的泪逼了回去,笑着上前和未来弟媳妇打招呼:“姑娘,阿奶和慧娘还有阿悦他们呢?” 她连未来弟媳妇姓什么都还不知道。 萧娇娘又是一阵心酸。 “大姐。”萧汐悦听到声音,一蹶一拐地从厅屋走出来。 在看到瘦得不成人样的大姐后,萧汐悦心头一阵钝痛。 “阿悦……” 萧娇娘忍了又忍,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你腿怎么了?” “没事。”萧汐悦视线越过自家大姐,落在她身后牵着两个孩子的方全身上:“大姐夫。” 方全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每年过年陪媳妇回娘家,这位小舅子对他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今天竟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 方全又哪里知道,当年他娶萧娇娘时萧汐悦年纪小,总觉得他抢走了疼爱自己的大姐,因此对他心存芥蒂,再加上自己是女扮男装,每次面对他这个“外男”时心里总觉得别扭。 “阿悦。”方全应了声,低头对两个闺女道:“小云小雪,快喊舅舅。” 方小云今年4虚岁,平日应该很少见生人,怯怯地冲萧汐悦喊了声:“舅舅。” “小云真乖。”萧汐悦眉眼柔和下来,强忍着上前去抱这丫头的冲动,免得把孩子吓着。 方小雪才两虚岁,话都还说不全,两条小胳膊朝自己父亲伸去:“爹,抱抱。” 方全一脸宠溺地将小闺女抱了起来:“小雪,你还没喊舅舅呢。” 方小雪看了看自己父亲,又朝萧汐悦看了看,回身将头埋在自己父亲肩膀上,死活不开口。 萧娇娘无奈道:“阿悦,小雪这孩子娇气,你别跟她计较。” 说罢,萧娇娘又朝旁边的“未来弟媳”看去:“阿悦,这位就是前阵子救了你的姑娘?” 她听说弟弟出了事被一位姑娘给救了后想要回来看看的,可是婆婆还有小姑子不断为难孩子,他们夫妻俩都不敢走开。 而每次她回娘家,婆婆都不让两个孩子跟她回来,这次是两个孩子第一次来琵琶村。 “大姐,大姐夫,这是小瑾姑娘。”萧汐悦道:“小瑾姑娘,这是我大姐大姐夫和他们两个女儿。” 她最后一次去方家还是小月出生时,和祖母还有二姐过去的。 下地去了的贾氏得知大孙女和孙女婿回来,匆匆从地里回来。 “阿奶,您今天怎么还下地呢?”萧娇娘嗔怪道:“阿悦明天成亲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这些用不着你操心。”贾氏说着,视线落在两个曾外孙女身上:“先让我瞧小云和小雪。” 贾氏知道孙女在婆家过得艰难,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去方家一趟,给两个曾外孙女送点吃食,所以小云一看到贾氏就扬起了笑脸,脆声声地喊了起来:“外祖奶奶!” “小云真乖!”贾氏伸手将小云给抱了起来,又笑着逗起孙女婿怀里直打量自己的小丫头来:“小雪不记得外祖奶奶了?外祖奶奶给你送过鸡蛋的呢。” “小雪,快喊外祖奶奶。”方全教着小闺女。 “外祖奶奶~~”小雪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又赶紧趴回父亲肩上。 “哈哈,小雪害羞了呢!”贾氏乐得合不拢嘴。 萧娇娘看到祖母的笑脸,便觉得这次回来得值了。 “阿奶,您先带小云和小雪去玩,我和大姐大姐夫说会话。”萧汐悦道。 “行,我带两孩子到地里找你房姑姑。”贾氏没问萧汐悦要跟萧娇娘夫妻说什么,开心地带着两个小丫头出了门。 萧汐悦见大姐和大姐夫满脸疑惑,便几句话跟他们说了房青梅的事,然后将二人叫进内院。 三人在屋里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萧慧娘从镇上回来才出屋。 “大姐,大姐夫,你们真的来了!”萧慧娘上前抱住自家姐姐的手臂:“姐,两个孩子呢?” “被阿奶带出去玩了。”萧娇娘帮妹妹顺了顺耳边的发丝,眼角眉梢都还着温柔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来?” “阿悦说的。”萧慧娘激动道:“这里是你们的家,以后你们都不用回云杏村了!” 云杏村也属于白鹤镇,不过离琵琶村有些远,走路需要半天功夫。 萧娇娘和方全相视一眼,又一同看向萧汐悦。 阿悦刚才跟他们说的事这么快就办成了? 自己继母(婆婆)能轻易同意? 萧汐悦冲两人安抚地笑了笑:“大姐大姐夫,你们就安心住下吧。” 方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迟疑的:“阿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们就这样走了,家里的田地房屋就没我的份了。” “大姐夫,在你心里是那些房屋田地重要,还是我大姐和小云小雪重要?”萧慧娘绷着小脸质问:“我大姐嫁给你这些年受的磋磨还少吗?我和阿悦说好了,只要大姐夫你跟家里断绝关系,以后我们家的祖屋归你,家里的田地也给你一半,你要是嫌少我们就再买几亩良田给你。” “不是,我没有要你们房屋田地的意思。”方全急急道:“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不甘心! 他是家中长子,将来就算要分家,家里的房屋和田地也是由他占大份,他为什么要便宜那群没心没肺的? “慧娘,你又不是知道你姐夫的性子,你就别挤兑他了。”萧慧娘说着又朝萧汐悦道:“阿悦,家里的房屋和田地都是你的,我和你大姐夫都不会要的。” “大姐,”萧汐悦正了正色,有些话即便是当着自己姐夫的面她也要说:“我要任何东西都能自己挣来,你和二姐不一样,这些东西是你和二姐的底气,我希望大姐和二姐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硬气一些。” 第59章 一家四口的身契 59 听到这话,萧娇娘眼眶又湿了:“阿悦,你别说了,你是咱萧家唯一的子嗣,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和慧娘不可能会要。” 萧慧娘也点了点头:“大姐说得没错,我们都不会要家里东西的!如果你真想为我和大姐撑腰就把武功学好些,谁欺负我们,你就去把人揍得哭爹喊娘,揍得他们不敢再欺负我们为止,就像揍萧金水那些人一样。” 萧汐悦有自己的打算:“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再跟姐夫说点事。” 萧汐悦和方全说的是后岭村那些鱼塘和藕塘的事,交待完后又道:“大姐夫,以后沈东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就帮忙处理一下。” 方全愣了愣:“万一我处理不好呢?”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去问符叔,再不然就和瑞明叔商量商量,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阿悦,”方全还是觉得自己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鱼塘和藕塘你不能自己看着吗?” 听阿悦这口气,怎么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等办完婚事,我会带瑾姑娘到京城一趟。”萧汐悦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大姐夫你就多操些心。” 方全一肚子的话不知怎么开口。 小舅子要出远门,他这个当姐夫的多看顾点家里也是应该的,可是方家那边…… 方全的担心在天黑的时候就完全解决了。 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萧瑞明走了进来。 “瑞明叔。”萧汐悦一见堂叔脸上轻松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办成了,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瑞明叔。”看到萧瑞明,萧娇娘恭敬地喊了声。 萧瑞明冲夫妻二人笑了笑:“回来就好。” 萧瑞明说着将四张身|契拿了出来:“方全,这是你父亲亲自画的押,以后你与方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他和你那继母也没办法再拿孝道压着你们了。” 方全脑袋“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问道:“我……我父亲亲自画的押?” “是的。”萧瑞明道:“我和符哥一块去的方家,得知我们来意,你那继母还笑着把我们请进屋喝茶,不过嫌我们给的银子太少了……对了,我和符哥跟他们说的是20两银子买下你们一家四口。” 方全抖动着双唇,问:“我爹呢,我爹他就没反对吗?” 萧瑞明带着几分不忍道:“你爹没同意,也没反对。” 方全脸上血色尽抽,低喃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爹会把我们给发卖了……我不相信……” 就算他爹嫌弃自己媳妇生了两个闺女,可他是爹的长子,他一直以为爹心里最看重的是他这个长子…… 萧瑞明和萧汐悦交换了个眼神,见萧汐悦无声地点了下头,萧瑞明才狠下心道:“方全,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在你爹心里,你再孝顺也比不过你继母生的那几个儿子的。” 方全倏地抬头看向萧瑞明。 萧瑞明仿佛没看到他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继续道:“你那继母想跟我和符哥讨价还价,后来你那几个弟弟把镇上的张混子给带到家里去,那张混子一开口就是50两,你那几个弟弟一人一句地劝,你爹就同意了。” 至于方全那个继母,接了那50两银子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了。 “不瞒大姐夫,”萧汐悦跟方全说了实话:“瑞明叔符叔和那张混子都是我让去的,为了大姐和两个孩子,就算大姐夫要怪我先斩后奏我也认了。” “方全,我说句公道话。”萧瑞明不愿意看到萧汐悦和方全起隔阂:“你爹要是真的在意你这个长子,就不会因为其他几个儿子三言两语就画了押,难道他不知道这一画押意味着什么吗?你爹为了能让你几个弟弟娶上媳妇,是真心不顾你们夫妻还有两个孩子死活啊,你对那个家还有什么可惦念的?” 见方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萧瑞明又继续道:“你想想,如果你爹心里真有你这个儿子,就算阿悦让人出100两,你爹也不会舍得把你们一家子四口给卖了的!” 萧娇娘见自家男人这般模样,也心疼得眼泪直掉:“孩子他爹,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咱们除了想开些还能怎么办呢?” 方全手肘撑在饭桌上,痛苦地捧着脑袋。 “大姐夫,”萧汐悦从萧瑞明手上接过那几张身契,放到他面前:“你要是舍不得那个家我也不怪你,明天喝完我和小瑾姑娘的喜酒就回去,不过我大姐和小云小雪得留下。” “阿悦……”萧娇娘朝自己弟弟看去。 萧汐悦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道:“大姐夫,我大姐和两个孩子这边你大可以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必定饿不着她们,以后你只要把自己日子过好就成。” 方全从痛苦中回过神来,一脸的震惊:“阿悦,你要我和娇娘还有两个孩子分开?!” “大姐夫,选择权在你手上!”萧汐悦强硬道:“反正我是不会再让我大姐和两个孩子回方家受罪的!” 前世她回来的时候,大姐虽然还活着却已是一身的病痛,小雪……想到那个雪团一样可爱的小丫头,萧汐悦心头抽了抽。 当年她回来的时候,大姐和大姐夫膝下就只有小云一个孩子,小雪在一次风寒中没了,因为大姐的公公婆婆不肯拿银子给孩子请大夫。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将大姐和两个孩子带离那个家的原因。 不过她也知道,想要大姐夫一下子舍弃方家,舍弃亲人的确不容易。 那就让他看清他那些亲人的真面目,等到他真正寒了心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这样大姐和小云小雪才会有真正的好日子过。 萧娇娘见自家男人面露犹豫,心跟着提了起来:“孩子他爹……” 方全握住自己媳妇的手,咬了咬牙道:“娇娘,我就回去向爹问个清楚,我不会丢下你和两个孩子的!” “大姐夫,你若真想试探你爹就不要告诉他实情。”萧汐悦提醒了句。 第60章 喝喜酒 60 方全难掩眼底痛色:“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饭的菜色很丰盛,不过方全和萧娇娘都没动筷。 小云和小雪还什么都不懂,看到桌上几乎都是肉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贾氏见两孩子馋成这样也不敢开口,心疼得不行。 “慧娘,你带两孩子到那边矮桌吃。”贾氏给两孩子打了她们喜欢吃的肉菜,将两孩子支开,然后又往方全和萧娇娘碗里夹了几块肉:“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瞧瞧娇娘都瘦成什么样了?!” 方全一个激灵,心虚地看了自己媳妇一眼,总算扶起了筷子:“娇娘,听阿奶的,先吃饭吧。” 说着,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了自己媳妇碗里。 自己媳妇跟着他在后娘手下过活,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是他对不起她们娘仨。 “一桌子的菜,又不是没有了。”贾氏又往方全碗里夹了一块肘子肉:“都给我吃饱来!” 方全和萧娇娘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奈何贾氏一个劲地往两人碗里夹肉,两人吃着吃着就尝出味道来了,毕竟在方家,除了逢年过节,夫妻二人无论如何也是闻不到半点肉腥味的。 家里的日子真如婆婆说的,好起来了。 娘家日子越来越好,萧娇娘打从心底高兴。 第二天一早,萧瑞明和妻子艾氏就过来了。 “婶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艾氏是个说话轻声细语,却是个能干的。 附近村子有红白喜事都会请她前去帮忙,对这边的习俗都很了解。 “你今天只要陪我喝上两杯就行了。”贾氏拉着她坐下,没让她去进新房。 艾氏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笑着在贾氏身边坐下。 阿悦是婶子唯一的孙子,按理说阿悦娶亲,婶子怎么也该有些紧张才是,可婶子看起来有些随意呢。 不过,这是婶子家里的事,她不好多问。 萧汐悦娶亲,贾氏没有大宴宾客,就只自家人吃顿便饭,有萧娇娘和萧慧娘姐妹二人在厨房忙和就够了。 不过,村里的乡亲都知道今天是萧汐悦成亲,不少乡亲过来看热闹,闹着要看新娘子,却被萧汐悦给挡了回去。 乡亲们心里犯嘀咕,不过在每人都收到贾氏给的一大把糖果还有几块猪肉干后全都满嘴的吉利话。 到了午饭的时候,萧慧娘把院门给栓上才上了菜。 看到连喜服都没穿的两位新人,就连新娘子也大大咧咧地坐到了饭桌上,艾氏有些凌乱了。 就算是家里那些从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媳妇,成亲这天都是没有离开新房的,更别说是上桌和大家伙一块吃饭了。 可是看看婶子和阿悦他们,脸上居然没有丝毫的诧异。 算了,即便阿悦一家子都不在意,她就不做那个惹人嫌的了。 婶子都说了,今天她就是过来喝喜酒的。 萧瑞明和艾氏吃完饭就离开了,方全也回玉琴村去了,不过在当天夜里又回到了琵琶村。 萧娇娘一见自家男人鼻青脸肿的样子就惊呼起来:“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方全狠狠将包袱砸在地上:“从今天起,我改姓萧!” 萧娇娘见自家男人情绪不太好,不敢多问,急忙跑到外院厨房煮了两只鸡蛋进来为自家男人消肿。 方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发直地盯着床顶,任由自己媳妇拿着鸡蛋在自己脸上滚动,仿佛不知道疼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娇娘看到自家男人眼角有泪水滑落,心里一痛。 “孩子他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孩子们都在的。”萧娇娘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坎都能过去的。” 方全抬起双臂将自己媳妇揽入怀中,眼泪更加肆意地流淌。 萧娇娘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全才哑着声开口:“我傍晚回到家故意跟爹说,让他拿十两银子把我的身契赎回,说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让爹给我重新娶个会生儿子的新媳妇,谁知爹一听就冲我发起火来,说我无情无义。” 说到这,方全自嘲地笑起来:“这些年我真是够傻的!竟相信爹的话,以为他最看重我这个长子!瑞明叔的话一点都没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拿着我们的卖|身银是要给另外三个儿子娶媳妇盖新房的!” 萧娇娘听罢这话又难过又心疼,她紧紧的回搂着自家男人,以这样方式安慰着他。 “阿悦也是的。”方全又恨恨道:“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让他们白白占这便宜!” 就算要给,20两也够多的了,竟然还给了50两。 一想到自己一家四口的卖|身银落到那女人手里,方全这心里就跟油煎一样。 萧娇娘轻声道:“孩子他爹,如果阿悦不给他们这么多银子公公婆婆又怎么可能放咱们离开那个家?” 他们夫妻俩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地里的活有一大半是他们夫妻在干。 阿悦花了那么多银子也是为了让自家男人看清那一家子的嘴脸,阿悦为了她们母女几个花了这么多银子,她感动之余也很肉疼的。 不过阿悦下午和她说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了,那50两银子就花得值了。 这边夫妻俩说着话,另一边新房里,萧汐悦打着地铺睡在床边。 “小瑾姑娘,”萧汐悦知道恩人还没睡,双手枕在脑后开口道:“现在咱们算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过几天我送你回京城见见你家人吧。” 到时候恩人的家人若是能接受她失贞之事,她就把恩人送回去;若是她家人无法接受,她就把人带走,大不了养恩人一辈子。 正在想着怎么把这萧家小子骗到元明国京城的褚瑾尧听到这话后无声地扬了扬唇。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见恩人没反应,萧汐悦侧头往床上看去:“小瑾姑娘?” “我们都成亲了,你还喊我姑娘会不会太生疏了?”褚瑾尧故意道。 “那……小瑾?” 第61章 离村 61 萧汐悦的试探让褚瑾尧再次扬唇:“成。” 萧汐悦想了想,道:“小瑾,你也知道我们两人的亲事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没有大宴宾客,希望你不要见怪。” 萧汐悦不知道的是,这亲事办得如此冷清正如他的意。 他除了不想让千机营的人知道他曾在千林县逗留,还想以此为借口将这萧家小子拐到京城去。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先开口要去京城的竟会这萧家小子,这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小瑾,”萧汐悦又继续解释道:“等去了京城见了你的家人,如果你家人想给你重新找个好人家,咱们今天这婚事办得没几个人知道,到时你重新嫁人,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太大,你说呢?” 原来萧家小子打的是这主意! 褚瑾尧不得不说:“……你考虑得很周全。” 第二天方全脸上的伤好了很多,不过还有几处乌青。 贾氏看到他这样子又气又急,一问才知道他是跑回方家去被他父亲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给打了,当即沉默了下来。 萧汐悦知道他急着去河西村找沈东,不由劝道:“大姐夫,你先休息两天再去吧,你这副模样会把河西村的乡亲们吓着的。” “那我上山砍柴去!”方全说着就拿了斧头和绳子出了门。 萧娇娘直到自家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后才收回视线,对自家弟弟道:“阿悦,就由他去吧!忙点也好,不会想太多。” “我明白。”萧汐悦道:“大姐让两个孩子多和大姐夫相处,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大姐夫也能快点走出来。” 她知道大姐夫虽然看清了方父心里只有继室生的那几个儿子,可大姐夫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真正割舍得掉这血脉亲情的。 萧娇娘点头,过了一会,又道:“阿悦,你大姐夫让我问你一下,能不能把家里的祖屋先借我们住段时间,等我们攒了银子就在琵琶村买块地建房子。” “大姐,这事前天不就说好了吗?那这祖屋本来就是给你们的。”萧汐悦道:“我要去京城,少则一年半载才能回,多则要两年左右,这段时间阿奶和二姐还有房姑姑她们还得你们照看,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这边住着,阿奶和房姑姑也能帮忙照看着孩子。” 她这一走,家里没个男人撑着,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些牛鬼蛇神欺上门来? 贾氏也开了口:“阿悦说得没错,你和方全就先住下吧,有小云和小雪在,家里也热闹些。” 她也希望方全和两个孩子都能改姓萧,这样萧家有了后,阿悦也能趁着去京城之时悄悄恢复女儿身,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不然,她这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萧娇娘不敢做主:“等孩子他爹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 方全接连几天都上山砍柴,一天来回三趟,直把家里的柴房都填满才罢休。 而萧汐悦在启程前往京城前也把该安排的事全都安排好,又给家里买了辆牛车。 这天,萧汐悦刚把符父帮忙买因来的马车从镇上赶回村子,魏诚后脚也来了琵琶村。 萧汐悦从魏诚口中确定了江少德真的死于非命,心中也轻松不少。 江少德已死,她也不用担心江少德会对付阿奶她们了。 “江少德死了,慈恩堂那边怎么办?”萧汐悦又问。 “慈恩堂会继续办下去,大人让那个指认江少德的吴春明和刘有宝暂时帮忙看管着慈恩堂,另外还给他们派去两位管事。”魏诚道:“江少德和江家管家梁安都死了,江家也被抄了家。” 萧汐悦疑惑道:“先前不是没有找到江少德利用慈恩堂,暗地里行祸害百姓之事的证据吗?” “你记得那个张中吗?”魏诚问。 “记得。” 就是那个被她打晕拖进屋里挡箭,还被她卸掉两条胳膊的男子。 “他是江少德的私生子。”魏诚道:“他对江少德有着孺慕之情,不过后来他从吴春明和刘有宝口中得知那晚江少德竟在他晕迷之时舍弃了他,他才清醒过来,将江少德这些年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萧汐悦沉吟:“江少德之前卖出去的那些姑娘和孩子能不能找回来?” “之前从慈恩堂把人送出去的事都是由张亮负责的,我们抓到了与他接头的人伢子和老鸨,不过他们将人送往元明国各地,目前只找到最近卖出去的一位姑娘和两个孩子……” 说到这,魏诚顿了顿:“只是那姑娘不愿意跟我们回来,听说我们一离开,那姑娘就撞墙自尽了。” 萧汐悦沉默了片刻,道:“多谢五老爷特地跑这一趟。” “阿悦兄弟,”魏诚又道:“听说你要去京城?” 他已经知道萧汐悦为了报恩而娶了被江少德“欺负”过的恩人,却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萧汐悦点头:“是的。” 魏诚欲言又止。 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阿悦兄弟,你放心办你的事去,‘迎宾楼’的事你不用担心。”魏诚说着拿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此去京城千里迢迢,到了京城花银子的地方肯定也不少,这些银票就当是为兄先借给你的,到时候从酒楼的分红里扣就行了。” 萧汐悦这才明白魏诚这次过来的主要是给自己送钱来的,很是感动,也随着魏诚改了口:“那我就不跟魏大哥客气了。” 魏诚笑了起来:“这才对。” 几天后,萧汐悦亲自驾着马车,带着“新婚妻子”离开了白鹤镇,前往元明京城。 就在萧汐悦和褚瑾尧离开白鹤镇两天后,后岭村一妇人来到萧家,跟贾氏说起了萧慧娘的亲事。 “贾嫂子,我说的这户人家是我远房表舅,我表舅兰山镇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前两年才建了几间大屋,我表舅有四个儿子,就这老幺还没娶亲,不过我表舅和表舅母发了话,等这老幺一娶亲就送他们一个包子铺供他们营生,他们要租出去还是自己做,两老不会插手。” 第62章 卫国太子 62 这妇人话一出口,贾氏心底就掀起了惊涛骇浪,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黄氏,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琵琶村离兰山镇远就可以随便唬弄?你那个远房表舅家的小儿子喜欢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是黑了心还是烂了肺,竟然敢把这样的人说给我家慧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家阿悦出了门,我们就好欺负!?” 这个黄氏脸色一变:“贾婶,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呸!”贾氏怒道:“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收了他们家多少好处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家慧娘身上来!” 亏得阿悦离开前跟她提了慧娘的亲事,还特意将附近几个镇有着不为人知的毛病的几个年轻人跟她提了下,叮嘱她哪几家的亲事不能应下。 阿悦还说,尽可能等她回来再给慧娘定亲。 要不是阿悦,今天她听到黄氏提的这门亲事肯定会心动。 思及此,贾氏一阵后怕。 自己要真是应了这门亲事,那就是把慧娘推进了火坑! 黄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贾婶,您真的误会了……哎哟,贾婶您别打,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黄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贾氏拿扫把打了出来。 萧汐悦和褚瑾尧在抵达峡州当天下午,天下起大雨来,两人不得不住进峡州城的客栈。 萧汐悦估摸着时间,想来祖母应该推掉了那门害二姐惨死的亲事,心中又了却一件事。 她只告诉祖母那个男人喜好与人不同,却没有告诉祖母那一家子的龌龊心思。 黄氏那个表舅母之所以会请跟祖线见过几次面的黄氏来说这门亲事,是因为她家老三到白鹤镇的烤鱼铺吃过一次烤鱼后就看上了在烤鱼铺帮忙的二姐。 可是他都当爹的人了,他知道自己想娶二姐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就鼓动了他母亲,让不打算娶亲的弟弟将二姐娶进门,到时候不仅他能坐享齐人之福,待二姐有了身孕,他家老幺也算有了后,外面的风言风语也能消停了。 前世二姐活得屈辱,死得凄惨,这个仇要慢慢报! 只希望张建不要让她失望! 萧汐悦没有千里眼,不然这会肯定能看到萧慧娘前世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这会正在兰山镇大街上追着一个长得秀气的少年跑...... 那少年带着哭腔喊救命,看热闹的百姓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少年羞愤至死。 突然,他手里不知怎么的多出一把匕首来,他挥手就往对方脸上插去,将其一只眼珠子挖了出来。 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少年竟是兰山镇里长从外面游历归来的小儿子。 这件事直闹到了县衙,被欺辱的少年不但被姚县令无罪释放,还令对方赔偿其声誉损失60两银子。 黄氏的远房表舅只能卖屋卖地,将“声名大噪”的小儿子从牢里捞出来,另外几个儿子儿媳妇因不满两老的做法而心生怨恨,一家子再无安宁之日。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客栈内,褚瑾尧盯着站在窗边望着雨幕失神的少年看了良久。 见少年目光微沉,背在身后的双手越握越紧,关节都开始泛白了,这才走到她身边,问道:“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萧汐悦收回思绪,敛起外露的情绪,冲恩人笑了笑:“明天还要赶路,歇息吧。” 就在萧汐悦准备熄灯时,屋顶突然传来打斗声。 萧汐悦神色一紧,拉着恩人就出了屋子。 两人刚出屋,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 看到这个“男子”,萧汐悦脸色微微白了下,前世之事在脑子里掠过。 她认得这人,他是元明帝身边的宦官,深受元明帝信任。 当初就是向元明帝提议给她赐婚,将她许配给死了太子妃的元明太子的! 听到动静,这“男子”抬起头,笑眯眯地打量着穿着紫色纱裙的褚瑾尧:“没想到会在此遇到殿下,殿下这身打扮让咱家险些没认出来呢。” 早在进峡州城时,褚瑾尧就发现这个死太监了,只不过现在都到峡州城了,他本就打算跟萧家小子摊牌,也就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本殿下也没想到会在此遇上程公公。”褚瑾尧斜睨了程德一眼,语带嘲讽道:“程公公这是被皇上嫌弃,发配到峡州来了?” 不待程德回话,褚瑾尧又道:“不过程公公一个宦官到峡州来恐怕也没有用武之地吧?” 萧汐悦全副心神都在程德身上,一开始没注意到程德对自己恩人的称呼,直到恩人用异于平常的嗓子开了口,她才猛地回身,一脸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新婚妻子”! 刚才程德称呼恩人什么? 殿下? 自己恩人竟是个男扮女装的男子?! 还是元明帝的儿子? 她怎么不知道元明帝还有这么个儿子? 程德知道这个卫国太子是个嘴巴毒的,并不在意他言语的嘲弄,笑眯眯地瞥了眼面无表情地萧汐悦一眼:“这位公子是?” “这是我的恩人萧汐悦萧公子,要不是他,这会你和皇上该去青楼找本殿下了!”褚瑾尧毫不避讳地说道。 程德将褚瑾尧上下打量了眼,不知道有没有信他这话,仍笑眯眯道:“殿下无事就好,皇上很担忧殿下的安危,既然让咱家遇着殿下,接下来就让咱家护送殿下回京吧。” 说是护送,其实是监视。 皇上和几位朝中重臣都以为这卫国太子偷偷回了卫国,可眼下看来皇上他们都猜错了。 就是不知道这卫国太子到底在图谋什么? 萧汐悦还没消化掉自己恩人是个男子的事,肩膀就被他长臂揽住。 “阿悦,你陪本殿下回京,本殿下保你一生富贵!” 褚瑾尧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汐悦打了个激灵,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接触。 褚瑾尧扬眉看着她:“这是要跟本殿下撇清关系了?” 萧汐悦:“……汐悦不敢。” “忘了告诉你,本殿下是卫国太子,你们皇上对本殿下有求必应,对本殿下比他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到了京城有本殿下给你撑腰,你想开酒楼还是烤鱼铺尽管开口,本殿下帮你搞定。” 第63章 避嫌 63 恩人是卫国太子! 萧汐悦震惊得无以复加。 前世她虽不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卫国太子,可她没少从父亲口中提及此人。 父亲每每提到这位卫国太子除了感叹他小小年纪天资过人,还有就是表示自己对这位卫国太子的愧疚之心。 当初元明攻打位于东边的卫国,父亲虽然镇守着北边国土,可就因为父亲“元明战神”的名号,导致卫国其他同盟踌躇不前,没能给卫国助力。 更重要的一点,当初是她父亲前往卫国将这位名动卫国的“神童”太子接到元明的,最后却在元明国失踪。 卫国以此为借口出兵攻打元明,导致元明国民不聊生。 前世对元明帝愚忠一辈子的父亲到临死前都在愧疚,因为他当初前往卫国接人质时识穿了卫国皇帝企图用别的皇子代替卫国太子的意图,这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父亲却没想过元明国之所以会走向衰亡,元明帝与元明皇朝自身才是最大的原因。 见萧汐悦迟迟没有反应,褚瑾尧抬手做了个老早就想做的动作,在她严肃的脸上捏了捏:“吓傻了?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萧汐悦本能想要侧头避过他的碰触,却又被他揽过肩膀。 “你这马车太硬了,有程公公在,他会帮本殿下准备辆好马车的。”褚瑾尧说着朝程德看了过去:“程公公说呢?” 程德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白皙的脸上笑意不减:“太子殿下吩咐,咱家自是遵从。” 还别说,好些年没见卫国太子着女装,这一看,男扮女装的卫国太子似乎比前些年更加妩媚了。 “对了,”程德刚应下,褚瑾尧又补充道:“萧公子买这辆马车花了不少银子,还请程公公叫人帮萧公子将这马车赶到京城。” “好的,殿下还有其他吩咐吗?”程德好脾气的应下。 “暂时没有。”褚瑾尧露出不耐的神色:“赶紧把你的人撤下,本殿下和萧公子要歇息了。” “是!” 程德挥了挥手,屋顶的打斗声就停了下来。 褚瑾尧将萧汐悦拉回屋子,刚要说什么,萧汐悦就已开口:“殿下,我去跟掌柜说一声,另开一间房。” 她到底是女儿身,跟这卫国太子同一屋过夜到底不合适。 褚瑾尧在桌边坐下,扬眉扫了她一眼:“本殿下发觉你这人有些奇怪,当初不知道我是男儿身时,你倒没怎么跟我避嫌,现在我们都是男子,你反倒避起嫌来了……” 褚瑾尧说着朝她瞥去审视的一眼:“你不会还有其他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几个字被褚瑾尧说得八卦味十足,萧汐悦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哭笑不得:“殿下想多了,之前我并不知道殿下身份才多有冒犯,如今已知殿下尊贵的身份,怎能再冲撞殿下?” 这个客栈已经被程德包了下来,空房间多的是,程德知道萧汐悦想自己住一屋便把她安置在褚瑾尧隔壁。 程德看出萧汐悦之前不知道褚瑾尧是卫国太子的身份,言语试探一番后派了人去查探。 第二天晌午天才转晴,程德应褚瑾尧的要求准备了一辆豪华大马车,里面还放了张小软榻。 萧汐悦看着换上了紫色纱袍的卫国太子,跟他当初“女扮男装”时无甚区别,当初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恩人其实就是个男子呢? “傻站着做什么?”褚瑾尧忍不住又伸手去捏她的脸:“快上车了。” 这次萧汐悦及时退后一步,避过了他的手,恭敬道:“殿下请上车,草民坐车辕就行了。” 褚瑾尧直接将人拉上了马车,推进车厢里:“路途漫长,你陪着本殿下说说话打发时间。” 褚瑾尧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萧汐悦不好再拒绝。 只是,之前不知道恩人是卫国太子的身份也就罢了,这会知道恩人是男子,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恩人的热情总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客栈外,程德将褚瑾尧与萧汐悦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同时也感叹皇上和几位皇子有先见之明。 如今这卫国太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名震卫国的“神童”了。 “干爹,”程德身边一个侍候的小太监一脸暧|昧地笑道:“您说这卫国太子跟这位萧公子,他们……” 小太监话说到一半就挤眉弄眼的,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程德笑着踹了他一脚,语气中没有半点谴责:“卫国太子岂是你能非议的?” 小太监嘻笑回道:“干爹教训得是。” 豪华的大马车内,褚瑾尧侧卧在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一旁坐得挺直,一脸严肃的少年:“阿悦,现在你相信本殿下能送你酒楼了吧?” “不敢让殿下破费。”萧汐悦垂首回道,心中在感叹着世事无常。 父亲将卫国太子从卫国“接”来元明,他却成了自己的恩人。 前世她醒来之时恩人已经离开,不曾想这一世两人却有了更深的交集。 或许,自己可以化解父亲心中的愧疚? “本殿下最不喜的就是不守信用之人。”褚瑾尧眸光潋滟地看着她:“阿悦是想让本殿下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萧汐悦:“……草民不敢。” “不许在本殿下面前再称‘草民’二字!”褚瑾尧命令道。 萧汐悦无奈,只好应道:“是!” 褚瑾尧坐了起来,将垂在颈边的发丝往后一撩,不经意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语气与脸上的不屑形成鲜明的对比:“皇上对本殿下比大皇子还要好,等回了京城,本殿下就请皇上把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买下送你。” 跟在马车旁的程德听到褚瑾尧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卫国太子真是敢说! 那“醉仙楼”可是皇上的私产,是皇上私库的主要来源之一,就算皇上表面再怎么对这卫国太子“有求必应”,那也得是在不损害皇上以及皇室的利益之上。 第64章 买夏衣 64 萧汐悦不确定褚瑾尧是装的,还是原本就是这种无法天的性子,但活了两辈子的她却是知道那“醉仙楼”是元明帝的产业,听到这话当然是拒绝了:“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没有经营大酒楼的经验,殿下真要送我酒楼的话,不如就在京城附近的小县城给我开家小酒楼,面积不用太大,跟千林县的‘迎宾楼’差不多大就行了。” 闻言,褚瑾尧桃花眼微微一眯,带着几分探究地盯了萧汐悦一瞬,随后笑了起来:“真是个胆小鬼,本殿下答应了你!” “多谢殿下。” 跟在程德身后的小太监羡慕听到车内的谈话,心里羡慕死了。 这个卫国太子性子是阴晴不定,可出手向来大方。 因为褚瑾尧的诸多要求,还有他的讲究,马车行得很慢,走了十来天还没走出三百里路。 这天,程德收到一封密信,看完信脸色都变了,不顾褚瑾尧抱怨,立马命人加快速度赶回京城。 “你好不好奇这程德为什么像赶着去投胎一样?”褚瑾尧倚在软榻边上,笑眯眯地问着萧汐悦。 萧汐悦垂下眸子,语气平静又事不关己的样子:“或许有什么急事吧。” 她当然知道程德为何这么慌张,因为太子妃猝然薨了,太子妃的父亲是当朝首辅蔡裕。 太子妃与太子已有一女,太子妃如今正怀着身孕,却在太子生死未卜之际猝然离世,一尸两命,首辅蔡裕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元明帝赵毅现在一边要稳住朝中局势,一边要安抚蔡裕,同时还要与那些盯着太子妃之位的大臣们周旋,这才不得不传信给程德,要他回京帮忙出谋划策。 想到这,萧汐悦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讽刺。 堂堂一国之君,竟沦落到要从近侍身上寻求安全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帝王,这个国家又还有什么指望? 褚瑾尧忽地坐起身,凑到她耳边,用着蛊惑声音低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温热的气息钻入耳中,激起了萧汐悦全身的鸡皮疙瘩。 她本能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与褚瑾尧的距离:“殿下说笑了,我一介草民,哪来的能力和野心去染指京中大事?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身边的人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其他事从来不曾多想。” 褚瑾尧盯着少年一本正经却难掩青涩的小脸,就忍不住想逗她:“这好像是我们相识后,你说得最长的话了,我可理解为你在心虚吗?” 他敢肯定,这小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懵懂无知。 “我不太明白殿下在说什么?”萧汐悦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褚瑾尧不在意地扬了扬唇。 这小子不承认没关系,他有耐心等这萧家小子露出尾巴。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萧汐悦早有准备,从家里带了夏衣。 褚瑾尧看着她小小年纪,整天穿着不是丈青色就是青灰色的衣服,觉得眼睛都疼。 在离京城不到几十里的一个小县城时,褚瑾尧将马车叫停。 程德打马上前:“殿下,有什么事吗?” “前面大街停一下,本殿下要买点东西。”褚瑾尧掀开车帘说了句又将车帘放下。 程德忍着气道:“殿下,马上就到京城了,京城里什么都有,而且东西也比这小县城要好得多,殿下有什么需要还是回到京城再买吧。” “不行,本殿下片刻都忍不了了!”褚瑾尧道:“还有,再拿个冰鉴过来,不然本殿下今天就不走了!” 眼看就要抵达京城了,程德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而且这卫国太子本就吹毛求疵,直到现在才闹脾气已经很不容易了。 “殿下,我们只能在这满月城停留半个时辰。”程德道。 “一个时辰。”褚瑾尧不容反驳道:“不然就在这城里住上一晚。” “好,那就一个时辰。” 程德忍着气让车夫将马车赶到满月城大街,自己找了个酒楼歇脚,让侍卫和侍候自己的干儿子“保护”拉着萧汐悦逛街的卫国太子。 萧汐悦不知道褚瑾尧要买什么,跟在他身后在大街上逛了一圈,然后被褚瑾尧叫进了一家绸缎铺。 绸缎铺里的掌柜一见褚瑾尧通身的气派就知道这是位贵人,忙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亲自迎上前:“两位公子是买成衣还是布匹?” “给我这小兄弟来几身夏衣。”褚瑾尧睨了身边的人一眼,财大气粗道:“既要凉爽也要好看的,布料也要最好的。” 萧汐悦脸色微微一变:“殿下,我有夏衣,不需要再买。” 掌柜一听萧汐悦对褚瑾尧的称呼,差点没吓得跪下:“殿……殿下?” 这小县城离京城近,偶尔会贵人上门,但是他这铺子还是第一次有皇子上门。 皇子呢,那可是天子之子! 这掌柜以为眼前的贵人是元明国的皇子。 “还愣着做什么?”褚瑾尧没理会萧汐悦,对掌柜道:“还不快去找合适的衣服?” “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掌柜战战兢兢地吩咐一个小二给褚瑾尧搬来凳子又上了茶,这才去给萧汐悦找合适的夏衣。 不到一刻钟功夫,掌柜就抱了七八身夏衣过来。 褚瑾尧拿起衣服看了看,满眼的嫌弃:“就没有再好点的?” 掌柜心惊胆战的,唯恐眼前这位皇子一个不高兴要了他脑袋,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我们满月城这边的料子自然是没法跟京城的比,不过……不过这些真的已经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了,款式……款式也是最新的。” “算了,就先挑两件穿着,等回了京再重买。”褚瑾尧从掌柜手里拿了件米色和银色的纱袍递到萧汐悦跟前:“去试试合不合身。” 掌柜忙讨好地笑道:“不合身的话,小的马上让人给小公子改到合身为止。” 看着褚瑾尧手里轻薄得近乎透明的纱衣,萧汐悦抿了抿唇,上前两步,从掌柜手里拿起一件玄色、比那两件要厚些许的袍子:“殿下,我喜欢这件。” 第65章 抵京 65 褚瑾尧嫌弃道:“年纪轻轻的,怎么总喜欢这些老气横秋的?” 见这款式还行,褚瑾尧勉强道:“行吧,这件你想要也一块买下,另外两件也包上。” 萧汐悦暗自松了口气,也没再拦着。 买就买吧,反正那两件薄得能看见里衣的纱袍她是不可能穿的。 她要是穿上迟早会穿帮。 买了衣服,褚瑾尧还给萧汐悦买了鞋袜。 萧汐悦心里五味杂陈。 她怎么也想不到传闻中的卫国太子竟这般平易近人,连给别人买衣服鞋袜这种事都能亲力亲为。 一个时辰后,程德候在街口看着褚瑾尧和萧汐悦上了马车,提了一个时辰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他就怕这卫国太子临了还给他出幺蛾子。 为免节外生枝,程德命车夫快马加鞭,在城门关闭前一刻赶回京城。 听着车外的喧嚣,萧汐悦心头思绪翻涌。 她离前世的仇人又近了一步。 不过,这辈子她绝对不允许他们再伤害她的家人半分! 她更不可能再成为任何人手里的棋子! 马车内点着油灯,褚瑾尧没有错过坐在软榻旁边的少年眸底一闪而过的沉痛、凝重、凌厉,最后回归平静的多重神色。 他很好奇,这萧家小子比自己小好几岁,还是个乡下长大的少年,哪来这么多的复杂又深沉的情绪? “殿下,您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马车驶入大街后,萧汐悦便对褚瑾尧道。 褚瑾尧也不想带她进宫,对车外喊道:“程公公,先送萧公子到本殿下在观音街的宅子。” 皇室所有人都知道褚瑾尧在观音街这个宅子,程德也知道这个宅子是褚瑾尧出宫时的落脚之处,朝车夫点了点头。 皇宫重地,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谁又知道这个乡下小子是什么底细,就算卫国太子不说,他也会找借口拦住卫国太子将此人带入宫。 褚瑾尧在观音街这座宅子可谓是富丽堂皇,宅子里灯火通明,一进宅子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叫唱声。 萧汐悦神色微震。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和父母进京时,这观音街就有个大戏园子,据说只有皇亲国戚和富贵人家的主子才能进这戏园子。 前世母亲也收不到过戏园班主的邀请帖,不过母亲婉拒了班主好意,并未前往。 “本殿下养了个戏班子,你住你住这里不用担心会无聊,不是本殿下吹牛,但凡你能点的戏就没他们不会唱的。”褚瑾尧眉飞色舞道。 萧汐悦心头一动。 这戏班子是卫国太子养的? 这个戏班子会是前世邀请母亲前往的那个戏班吗? “在想什么?”褚瑾尧见她稚嫩的小脸上又出现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忍不住又抬手捏她的脸,赶起这碍眼的表情。 萧汐悦一个不察又被褚瑾尧捏了个正着,她蹙眉后退一步:“殿下,时辰不早了,您和这位公公先回宫吧。” 程德看出萧汐悦对卫国太子的疏离和卫国太子的主动,觉得很是有趣 “行吧,赶了这么远的路本殿下也想早些回宫,等歇好了再出宫看你,你一个人可别乱跑。” 褚瑾尧说着将候在院子里一个小太监叫了过来:“小乐子,萧公子是本殿下的贵客,你好生侍候着,不然本殿下饶不了你!” “殿下放心,小的肯定侍候好萧公子!”小乐子笑嘻嘻应下道。 送走褚瑾尧和程德后,小乐子就将萧汐悦带到主院旁的一个大院子里。 “萧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小的侍候您沐浴吧。”小乐子毕恭毕敬道。 “我不习惯人服侍,自己来就行了。” 萧汐悦将小乐子请了出去,将门栓好才开始梳洗。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从宫里出来的小太监就算不是元明帝派来监视卫国太子的,也是皇室其他成员的人,总之不可能是褚瑾尧的人! 她不能让任何人窥得她来京的目的,特别是元明皇室之人! 萧汐悦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小乐子已经让人把早膳都准备好了。 满满一桌子的早点,萧汐悦就用了一碗红枣鸡丝粥和一个糯米团子。 “萧公子对这早膳不满意?”小乐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我已经吃饱了。”萧汐悦漱完口后就准备出门。 见小乐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汐悦停下脚步:“乐公公,我要收去办事,你不必跟着。” 小乐子诚惶诚恐的:“萧公子,殿下可交待过要小的好好侍候您的,小的不能离您左右。” 萧汐悦心里清楚,因为自己是卫国太子带进京的,在这小太监眼里,自己就是卫国太子的人! “也行!”萧汐悦状似无所谓道:“我第一次进京,乐公公不如带我逛街这京城吧。” “这是小的荣幸!”小乐子乐呵呵道。 出了观音街,萧汐悦光明正大地打量起周边的环境和道路,偶尔好奇地向身边的小太监问上几句。 小乐子见她这副分明就是乡下小子进城的模样,心底戒备稍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萧汐悦时不时点下头应和小乐子越说就越起劲。 眼看就到晌午,小太监因为说太多话而口干舌燥。 “乐公公,”萧汐悦看着前面不远处一茶楼道:“都走了这么久了,我们不如歇歇脚吧?” 小乐子求之不得:“听萧公子的。” 萧汐悦进茶楼要了个包间,又点了两壶茶和好几碟糕点。 小乐子又饿又渴,吃了两碟糕点又喝了一壶茶后想去解手这才发觉自己一个不察吃多了。 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萧公子,小的去解个手,很快回来,您慢慢吃。” 萧汐悦点头:“去吧。” 萧汐悦看着小乐子下了楼,往茶楼后院冲去,这才慢慢起身步出包间,往回廊尽头的包间而去。 一刻钟后,小乐子回来包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脸色一变,转身冲下楼。 与此同时,萧汐悦从茶楼一隐蔽的侧门出来,来到一间打铁铺前正准备进去,却陡然察觉暗处的气息,脚下一转,大步往街口而去。 第66章 鑫茗轩 66 “阿悦——” 街口处出现一个紫衣身影,正一脸不悦地盯着她。 这人不是卫国太子褚瑾尧又是谁? “本殿下都找你半天了,怎么不等本殿下就出来了?”褚瑾尧几步走过来,往她身后扫了眼:“小乐子呢?” “应该还在隔壁街茶楼里。”萧汐悦实话实说。 看来今天想办的事是办不成了。 “你这逛了半天,一点东西都没买?”褚瑾尧将她上下打量了眼,问道:“是没有合意的还是没银子?” 褚瑾尧说着朝身后一位侍卫抬了抬下巴:“给萧公子点些银票。” 萧汐悦发现褚瑾尧身后跟着好几个侍卫,心头微转,口中婉拒:“多谢殿下,不过我身上有银子。” 褚瑾尧从侍卫手里的几张银票接过塞进她手里:“本殿下让你拿着就拿着,京城可不比白鹤镇,东西贵着呢,你看中什么就买,别抠抠搜搜的丢本殿下的脸。” 萧汐悦还想再拒绝,褚瑾尧已揽上她肩膀朝前面的“醉仙楼”而去:“本殿下为了找你连午膳都还没用呢,陪本殿下喝几杯。” “醉仙楼”的掌柜一见到褚瑾尧,那脸色可真是精彩得很。 这位祖宗一来,总能逼得他们鸡飞狗跳。 然而,掌柜却不得不顶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亲自迎了上来:“好些日子没见殿下,殿下更加丰神俊朗了呢。” 褚瑾尧斜睨了他一眼:“本殿下不来,你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连睡觉都笑醒?” “殿下就是爱开玩笑。”掌柜似乎早就习惯这位祖宗这张嘴了,脸上笑意不变:“殿下今天想吃什么,小的去吩咐厨子给您做?” “本殿下今天带了朋友过来,把酒楼最好的菜都给本殿下端上来!”褚瑾尧吩咐完,轻车熟路地带着萧汐悦穿过一回廊来到一楼梯口,带着她上了三楼。 整个三楼就一个包间,大得让人咂舌,包间里装潢得金碧辉煌,却带着种俗气。 萧汐悦脑子里刚泛起这个想法,就听褚瑾尧自得问道:“阿悦觉得这包间如何?这可是本殿下亲自布局,亲自指挥人装潢的。” 萧汐悦:“……殿下满意就好。” 包间中间有一张大得有些夸张的圆桌,坐十七八个人都不成问题;旁边放着套上好的沉香木茶几。 包间中间用几扇屏风将包间隔成两半,屏风另外一边放着张矮榻,上面铺着张虎皮。 矮榻周边的墙壁画着各种美种美男子和美人图,看得萧汐悦脸色微红,心里也是一言难尽。 褚瑾尧见她眼睛不敢往墙上看,唇边扬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这些美人都是本殿下这些年游历元明山河时遇见的,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阿悦觉得本殿下画得如何?” 萧汐悦:“……很好。” 褚瑾尧盯着她略显僵硬的小脸,乐道:“阿悦长得不比这些美人差,要不本殿下把你也画上去?” 萧汐悦蓦地抬眸,捕捉到褚瑾尧桃花眼里一闪而逝的促狭后才意识到恩人在捉弄自己,暗自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殿下就别开我玩笑了。” “没劲!”见她片刻间就恢复了常色,褚瑾尧也失去了兴致:“过去吃饭吧。” 屏风这边,小二已经上好菜。 看着整个大圆桌都摆满了菜,萧汐悦难得觉得肉疼:“殿下,这么多,我和殿下几天都吃不完。” 不说吃,这么大的桌子,就是想夹也夹不到。 “吃不完就赏给下面的人。” 褚瑾尧无所谓地走过去坐下,端着铜盆候在一旁的小二立马将洗手的热水端了过来,另一小二则在褚瑾尧净完手后将干净的帕子递上。 “留两个人布菜,其他人都出去吧。”褚瑾尧挥了挥手,包间里的小二鱼贯而出。 萧汐悦:“……” 自力更生成了习惯,都忘了还能让人布菜这点。 褚瑾尧亲自给萧汐悦倒了杯酒:“这‘醉仙楼’的菜色一般,不过这酒还不错,阿悦陪本殿下喝几杯。” 萧汐悦本打算陪褚瑾尧喝两三杯就算,奈何褚瑾尧亲自给她斟酒,她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几本。 “殿下,我真的不能再喝了。”萧汐悦喝到最后还是开口拒了酒。 “阿悦海量,再喝几杯也无碍。”褚瑾尧说着又往她杯里斟满。 萧汐悦无奈,只得道:“殿下,喝完这杯真的不能再喝了。” 褚瑾尧视线落在她已经开始泛红的小脸,再次感觉到这小子周身上下都流露出娘气。 说来奇怪,因为元明国和元明皇室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对那些带着胭脂气的男子格外的厌恶。 可萧家小子身上的娘气却不会让他觉得排斥,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萧家小子本该如此的感觉。 褚瑾尧视线落隐晦地朝身旁的小子腿|间扫了眼。 都怪这小子把那样的隐|私告诉他,这才让他时不时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褚瑾尧一个不满,又逼着影响他心情的萧家小子喝了几杯才放过她。 要是换作上辈子,这点酒对萧汐悦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起身的时候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刚扶住桌沿稳住身子,褚瑾尧已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褚瑾尧修长的手指在她纤细的腰上捏了捏,语气嫌弃道:“你这身子未免太单薄了,回头让小乐子想办法给你补补。” 萧汐悦身子有些僵,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步,身子离开他大掌。 褚瑾尧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动作一般,说道:“本殿下已经让人将‘鑫茗轩’茶楼买下送你,明日让小乐子带你到衙门走一趟,把契约拿回来就行了。” 萧汐悦脑子有些乱,她记得自己之前向卫国太子妥协,答应让他送自己京城附近小城镇的小酒楼而已,怎么变成京城茶楼了? 这“鑫茗轩”可是京城最大的茶楼,听说这茶楼的东家是元明皇室成员,卫国太子把这茶楼买下送她,真不是存心给她招麻烦的吗? 第67章 喧宾夺主 67 见她红着张脸,眉头轻蹙,颇有几分轻愁美人之感…… 褚瑾尧敛了敛神,拂去心头莫名其妙的感觉:“阿悦,你是不是也觉得这茶楼的名字不错?本殿下一开始就是看中这茶楼招牌上的‘金’够多,觉得将来肯定能挣钱,你把茶楼经营好,本殿下脸上也有光。” “殿下,”萧汐悦捏着额角,语气坚定说道:“这份礼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收。” 褚瑾尧脸上笑意一收,定定望着她。 萧汐悦抬眸迎向他的视线:“我明白这是殿下一片好意,不过我眼下真不打算在京城开酒楼或茶楼。” 但凡能在京城开酒楼或茶楼的非富即贵,她目前还没有那个实力,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为什么?”褚瑾尧看起来不高兴,桃花眼眯了眯:“你这是瞧不起本殿下送的东西?” “不是。”萧汐悦道:“殿下如果送的是京城外的小店铺,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收下的,这么大的茶楼,而且是在京城内,我真的没有经营的底气。“ 褚瑾尧心思略转,便猜到了她的顾忌,不由笑了起来:“有本殿下给你撑腰,你还没底气?这样吧,这茶楼就当是本殿下与你合伙开的,将来挣的银子归你,出了事本殿下出面解决。” 褚瑾尧似乎觉得这样的办法挺不错,不待萧汐悦出声就一锤定音:“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萧汐悦:“……” “放心,本殿下插手经营的事。”褚瑾尧又补充了句。 就这样,萧汐悦被迫收下了这间多金的“鑫茗轩”茶楼。 等两人回到观音街的宅子已经是申时末了,褚瑾尧需要要皇宫落锁前赶回去便没有多留,和萧汐悦约好翌日再见。 萧汐悦很头疼。 这卫国太子作为元明国的质子,未免也太自由了吧? 萧汐悦总觉得以元明帝的性子不可能对卫国太子这般纵容,只是她又琢磨不透哪里不对? 褚瑾尧每天都从宫里出来,弄得萧汐悦想在外面租住处的打算都只能搁置了。 而“鑫茗轩”茶楼生意照旧,茶楼的客人都不知道这“鑫茗轩”已经换了东家。 茶楼后堂里,褚瑾尧端起茶盏轻啜了口茶楼新进的龙井,道:“这茶楼的茶不错,就是点心差了那么点意思,你平日用膳就到隔壁街的‘醉仙楼’,记本殿下账上就行了。” “太麻烦了,”萧汐悦可是知道这卫国太子所谓的记账不过是个形式,其实就是白吃元明帝的,她可没把握自己过去吃饭,酒楼里的掌柜不追着她要账:“这茶楼后堂有小厨房,我随便做点对付一下就行了。” 褚瑾尧也没勉强:“你之前说要教厨子几样新糕点,教得如何了?” “学得差不多了。”萧汐悦道:“过几天可以让客人尝尝鲜。” “厨子今天有做吧?”褚瑾尧直接吩咐身边的侍卫:“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新的糕点,拿来给本殿下尝尝。“ 最近这萧家小子接触的除了观音街宅子里的人就是茶楼的人,不知道这小子教给厨子的又是什么新鲜吃食? 萧汐悦想着厨子都学了这么多天了,味道和她做的也相差无几了,也就没拦着。 当褚瑾尧看到侍卫拿来的一碟子鸡蛋糕和一碟酸果糕后,桃花眼眯了眯:“阿悦,这两种糕点都是你教厨子做的?” “是的。” “这两种糕点本殿下从未见过,你是从哪学的?”褚瑾尧追问。 “偶尔间从一食谱上看到便记了下来。” 褚瑾尧扬唇问:“什么食谱,可否借本殿下看看?” 萧汐悦神色不变道:“只是偶然间看到的,忘了是什么食谱,也不知道食谱如今在何人之手。” “哦?”褚瑾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阿悦记性可真好,想必还会做不少吃食,什么时候给本殿下露两手,御膳房和‘醉仙楼’的吃食本殿下都吃腻了?” “只要殿下不嫌弃,汐悦随时都可以。” 褚瑾尧净手后拿起一个鸡蛋糕尝了口又放回去:“味道还差一点。” 不过对其他客人来说,这鸡蛋糕的确够新鲜,特别是喜欢喝白茶和绿茶的茶客们。 而这道酸酸甜甜的酸果糕,则适合喜欢喝红茶的茶客。 不出褚瑾尧所料,鸡蛋糕和酸果糕一推出,“鑫茗轩”生意更加好了。 还有不少人特意前来“鑫茗轩”买鸡蛋糕和酸果糕的,不过茶楼有规定,只有在茶楼喝茶的客人才能将鸡蛋糕和酸果糕外带,且仅限每人一份。 没几天,其他茶楼也推出了与“鑫茗轩”一样鸡蛋糕和酸果糕,只是尝过的客人都能尝出两种糕点与“鑫茗轩”茶楼糕点的差距。 就在其他茶楼还在琢磨“鑫茗轩”的鸡蛋糕和酸果糕做法之时,“鑫茗轩”又陆续推出了挂霜芋糕、千层酥和椰蓉奶糕等。 因为这点茶点,“鑫茗轩”短短一个月内就成了元明京城生意最红火的茶楼,不仅影响了到了京城其他茶楼的生意,就连糕点铺的生意都受了影响,颇有种喧宾夺主的意味。 然而当那些东家知道“鑫茗轩”茶楼的东家是卫国太子后,那些原本有想法的东家都歇了心思,只能认栽。 萧汐悦察觉到暗中有人监视自己,暂时隐忍下来,躲在茶楼一心钻研新茶点。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这天早上萧汐悦带着因为没控制住嘴而圆润不少的小乐子从观音街出来,刚走到街上就遇到一支刚进城的镖队。 萧汐悦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很快便认出镖局队伍里骑着马、快黑成炭的符明。 符明这时也看到见了萧汐悦,他双眼一亮,正准备策马过来却见萧汐悦冲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符明这才发现萧汐悦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确切来说,像是个小太监。 符明压下心底的惊疑,笑着跟身边的镖师说起话来:“麻烦各位帮我把货送到‘同福客栈’,我今晚就在那里歇脚。” 第68章 货物 68 镖师朗声应了句:“没问题!” 符明见萧汐悦越走越近,又对那镖师道:“我租的是同福客栈西侧那个独院,马车可以直接从客栈西侧门驶进去,搬货也方便。” “成!” 与镖队擦身而过的萧汐悦眸光闪烁了下,步伐不变往“鑫茗轩”而去。 一旁侍候的小乐子感觉到这位性子冷清的萧公子今天一整天的心情似乎都格外的好,到午后的时候忍不住试探问道:“萧公子今天是否有什么喜事,能不能说出来让小的也乐呵乐呵?” “乐公公没发现今天茶楼的生意特别好吗?”萧汐悦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乐公公可知这茶楼一天的盈利多少?” 小乐子心里是有底的,不过却还是佯装不知的摇头笑道:“殿下和萧公子有银子挣,小的也替殿下和萧公子高兴,至于其它的不是小的该知道的。” 萧汐悦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乐公公是个尽职尽责的。” 小乐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怎么觉得萧公子这话里隐含嘲讽呢? 萧汐悦可没功夫去顾及他的心情,亲自到集市那边买了食材下厨做了五六样美味的佳肴。 “乐公公,这烤鱼是我们萧家的招牌菜,味道挺不错的,乐公公要不要尝尝?”萧汐悦吃饱后,抬头看向道:“还有这酒,是殿下昨天送来的,应该是‘醉仙楼’上好的女儿红,乐公公也尝尝?” 小乐子没别的喜好,但是对于好酒那是毫无抵抗力的。 这也是萧汐悦这些日子以来的发现,这小乐子每天歇息前都要让人给他弄两个小菜小酌几杯。 当然了,因为任务在身,他不敢多喝。 小乐子一看桌上的烤鱼,鼻间嗅着女儿红醇厚的酒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盯梢的职责,笑着摆手:“这大白天的,小的还得侍候萧公子,可不敢喝酒。” “今天一大早起来,又喝了点酒,我这头有点晕,我去里屋眯会,乐公公请便。” 萧汐悦说着起身,捏着额角进了里屋。 小乐子看着几乎没有动筷子的美味佳肴和剩下的大半坛子女儿红,最后还是没忍住抱起酒坛子猛喝了一口女儿红。 原本打算只喝一口的,可喝了一口就没忍住喝第二口,然后又扶起筷子尝了口烤鱼。 这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萧公子做的这烤鱼简直比宫宴上的吃食还要美味! 而这时,观音街另一座大宅里,褚福正向自家主子禀报道:“那个符明已经回到元明京城了,而且从卫国拉回好几车货物,后面还有二十多车货物未抵达京城。“ “都拉了些什么回来?”褚瑾尧心生好奇。 “有一大半是布匹,其他的是元明国没有的小玩意儿。” 褚瑾尧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敲着茶几:“你之前说符明在玉尺街租下一布庄?他们这是打算千里迢迢从卫国贩布匹到元明国卖?” 褚福也觉得萧汐悦和符明的脑子不太正常:“可不是,符明从卫国买下的都是很普通的古香缎面料,价格是比元明国这边要便宜一点,属下虽不懂做生意,但是稍微会算数的都能算得出来,符明这一趟除去买布的成本和运输还有请镖师的银两,他们应该赚不了多少的。” 元明国这边虽说古香缎面料不多,可还没到稀缺的地步,只要萧公子有心也是能进到货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褚瑾尧沉吟片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继续盯着符明,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而这时的符明正和提着酒菜过来的萧汐悦在“同福客栈”的西侧小院见了面。 “符大哥辛苦了。” 符明能平安回来,萧汐悦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下来。 “不辛苦!”符明双眸比离开白鹤镇时要明亮许多,整个人精神气也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更加自信,更加沉稳:“总算不负阿悦兄弟所望,把东西拉回来了,这批货两天后应该就能到。” 而且他还和卫国那边的布庄谈好并签下契约,布庄那边每一季都会托从元明国过去的镖队顺带将阿悦需要的布匹运来元明国。 “既然带了酒来,那咱们就边喝边说!”符明做了个深呼吸,猜到萧汐悦带来的是好酒,有些迫不及待道:“我在卫国时间不长,遇到的事却不少,说个一天一夜都说不完的。” 他也想知道阿悦怎么也提前来到京城了? 两人这一聊就聊到天亮,茶楼那边的小乐子很快也喝醉了,直到半夜才醒来。 他一个激灵,跑去推萧汐悦休息那间屋子的门,发现屋门是从里面栓住,屋里的人显然还在,这才如释重负地回到桌边。 第二天天一亮,屋门从里面打开。 小乐子听到动静忙迎了过去,一靠近就闻到萧汐悦身上传来的浓郁的酒味。 这萧公子昨天傍晚就只喝了几杯,这酒味怎么到现在还没散? 小乐子心中纳闷。 “萧公子,这天都亮了,您是要留在茶楼还是回观音街?”小乐子笑着问道。 萧汐悦这会是真有点醉了,她捏了捏额角,道:“回观音街吧。” 她得梳洗一番再补个觉,下午再去符大哥买下的布庄看看,符大哥说布庄下午就开张。 萧汐悦回到观间街才知道褚瑾尧在宅子里等着她了。 “怎么一身的酒气?”褚瑾尧明知故问:“一大早跟谁喝酒去了?” 萧汐悦还没开口,小乐子就替她回道:“回殿下,萧公子昨夜在茶楼喝醉了,夜里就歇在那边。” “哦?”褚瑾尧似笑非笑地瞥了萧汐悦一眼:“以阿悦的酒量也会喝醉,看来喝了不少。” 这小子真是好手段,竟把这小乐子给骗了过去。 不知道她是如何在小乐子的眼皮底下跑到同福客栈去喝了一夜酒还不被发现的? 小乐子心中也起疑。 以萧公子的酒量,昨天傍晚那几杯的确不应该睡一夜的。 难道那屋子里有什么蹊跷? 回头定要好好瞧瞧! 第69章 凶时开张的布庄 69 褚瑾尧扬唇上下打量着萧汐悦:“看阿悦这模样,想必下午是没精神陪本殿下出去逛了?” 萧汐悦捏了捏额角,正想委婉回绝又听到褚瑾尧惋惜地说道:“本来刚听说玉尺街那边有个裁缝手艺不错,想带你去那边做几身夏衣的,看来只能改天了。” “殿下,”萧汐悦略一沉吟,才道:“我现在去歇会,下午可以陪殿下去逛逛。” 她正愁怎么甩开小乐子到玉尺街去看看呢,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呢。 虽说卫国太子也需要自己防备,然两权相害取其轻,相较于元明帝的眼线,卫国太子对于她来说反而更加无害。 萧汐悦时间掌控得很好,洗漱好后就歇下了,午膳时间一到就醒了过来。 暗中的褚福对这位掐着时间从屋里出来的萧公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萧公子简直是要通天,竟把他家主子丢在一旁自己跑回屋补觉,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家主子竟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让殿下久等了。”萧汐悦在饭桌前坐下,看着桌子对面的卫国太子道。 褚瑾尧哼笑一声,戏谑道:“你若是本殿下的女人,本殿下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恃宠而骄了。” 萧汐悦脸色有片刻的僵硬,旋即一脸歉意道:“让殿下久等是汐悦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她一直将他当作自己恩人,却忽略了恩人还有卫国太子的身份,以后真得注意了。 褚瑾尧敏锐地察觉到萧汐悦陡然间跟他疏离起来,心下不喜,俊脸冷了几分:“你还是歇着吧,免得又有借口不陪本殿下逛。” 看着眼前难伺候的恩人,萧汐悦不由想到在琵琶村那个矫情爱作的恩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听殿下的。” 褚瑾尧心情不太好,一不小心就吃了三大碗饭,还将大半的菜给干掉,然后——吃撑了。 暗处的褚福皮也绷紧了。 主子不悦肯定不会拿萧公子出气,受罪的可是他。 不知道能不能跟保护萧公子的褚喜换换? 萧汐悦刚放下筷子就被褚瑾尧拉了起来。 “殿下,不歇会再去吗?”萧汐悦知道他饭后都习惯喝盏茶的。 褚瑾尧绷着张脸:“啰嗦!” 等出了观音街,被褚瑾尧拉着步行前往玉尺街的萧汐悦看到后面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殿下吃撑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二姐总说恩人太能吃,只是那时家里每顿就两三个菜,恩人能吃三碗饭也不算多。 现在每顿至少也有十几个菜,吃三碗饭就有点多了。 褚瑾尧眼角余光瞥到萧汐悦唇边那抹若隐若现的了然笑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看本殿下吃撑很好笑?” 萧汐悦正了正色:“没有。” 她只是觉得傲娇的恩人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本殿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所以就怕饿。”恩人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萧汐悦怔了怔。 再看恩人,他已大步离去。 褚瑾尧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自己小时候的不堪说予这萧家小子听,脚下越走越快,没多久便步入玉尺街。 萧汐悦回过神紧跟而上。 因为褚瑾尧压着声音,被两人甩在后面几步的小乐子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也带着满腹狐疑跟上去。 一行人刚进入玉尺街没一会,其中一间铺子前就“劈里啪啦”地响起了鞭炮声。 “殿下,萧公子,那边好像有铺子新开张。”小乐子尽职尽责地禀报道:“一般新铺子开张都是选的早上的吉时,也不知道什么铺子这么奇怪下午开张?” 褚瑾尧刚才的低沉情绪仿佛没有出现过,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萧汐悦:“阿悦是不是也觉得这铺子奇怪?” 萧汐悦朝新铺子那边看去,神色不变道:“我倒觉得这个新铺子下午开张虽让人意外,不过却更能激发人的好奇心。” 萧汐悦一顿,示意褚瑾尧往新铺子那边看去:“殿下您看,这不是将人吸引来了吗?” 褚瑾尧当然看到新铺子前已经围了不少路人,大家都在好奇地张望,想看看这新开张的是什么铺子 原来这小子和姓符的打的是这主意! 褚瑾尧扬唇道:“你们元明国人不是最讲究良辰吉日的吗?这午时为凶时,这个时辰开张就不怕招来灾祸?” “天灾不是人力能阻挡,可是人祸却是可以想办法避免的。”萧汐悦道:“许多事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即使他们这铺子不在午时开张,有些天灾也是无可避免的。” 至于人祸,她会利用“先知”尽可能地避免。 褚瑾尧像是在琢磨她话中之意,片刻后才扬唇道:“似乎有点道理。” 小乐子表面也笑嘻嘻地附和,心里却不以为然。 依他看,这间铺子的东家肯定是个脑子被门夹过的,这天底下有谁家的铺子在午时开张的?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褚瑾尧率先走到铺子前,一抬眸便看到铺子上方悬挂的“锦缎布庄”。 小乐子更加确定这间铺子的东家是个傻子了:“布庄只卖锦缎,这布庄能经营下去才怪了。” 整个京城没有十间也有八间布庄,除却几间皇亲国戚和富贵人家常去的布庄不提,其他布庄所卖的布匹除了品种繁多,还有档次之分,不然如何招揽客人? 正在和布庄掌柜说话的符明一看到萧汐悦一行人进来双眼一亮,不过他记得阿悦昨夜叮嘱他的话,便假装不认识地跟掌柜交待了几句便掀开布帘进了侧室。 只不过,他怎么觉得阿悦身边那个满身贵气的男子有些眼熟呢? 符明在脑子里搜寻片刻都没有关于那位贵公子的信息。 进铺子来看锦缎的人不少,不过掌柜一眼便看到褚瑾尧一行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买主,毕竟他们布庄这锦缎可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 “几位客官看看有什么合眼的布料,我们布庄今天开张,所有锦缎都打八折。”掌柜亲自过来招呼几人:“我们这锦缎是从卫国运来的,是元明国都没有的双面锦,各种看看喜欢什么图案的缎面?” 第70章 防备谁 70 小乐子将这布庄环顾一圈,很快便看到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块薄纱,薄纱后贴墙挂着的是一块金光闪烁的布料。 “殿下,萧公子快看!”小乐子指着柜台后扬声道。 铺子里其他客人顺着小乐子所指墙壁看了过去。 乍然望去,众人以为薄纱后的墙壁是用无数块翡翠点缀;仔细一看,又以为是一把大型的宫羽扇;最后定晴细看才发现原来是块孔雀展屏的锦缎。 这块孔雀缎面上无数只眼斑在光线的映射下就闪烁着亮光,即便隔着一块薄纱,还是让人惊艳不已。 “好漂亮的锦缎! 众人惊叹出声。 布庄掌柜笑着道:“这‘屏眼’锦缎是我们布庄下个月要推出的布料,到时候会有‘屏眼’缎面的各种款式的成衣卖,大家伙可以过来看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孔雀开屏?”进布庄的大多数客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孔雀,他们只在戏文里听过或画本上看过孔雀。 “是的。”掌柜笑着道:“我们铺子里这‘屏眼’锦缎可以说是栩栩如生,等做成成衣会更加好看。” “是不是真的啊?”有客人质疑道:“这布料是好看,可要是做成成衣穿在身上不成一只孔雀了吗?” 这位客人话音一落,其他人大笑起来。 一个人穿成只孔雀似的,就算衣服再好看也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掌柜笑而不语,旁边一小二信心满满道:“各位下个月看过成品就知道我们掌柜有没有夸大了!” 掌柜是说下个月将这布料做成成衣,其实布庄里已经有一件成品了。 他一开始看到这“屏眼”锦缎的时候也有着跟这些客人一样的想法,觉得这布料是好看,可做成衣服就不一定了。 只是当他看到二楼被东家布置好的“成衣展示场”挂的那件“屏眼”缎的锦服后,他内心是震撼的。 他以前在大户人家家里做过事,自认为是见多识广了,可是看到二楼那件“屏眼”华服后,他突然觉得那件衣服怕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衬得起。 “小乐子,去问问掌柜,这‘屏眼’能定做男子袍子吗?”褚瑾尧开口吩咐道:“可以的话给萧公子定几件。” 小乐子正要领命,一旁的萧汐悦却率先开口拒绝:“殿下,这‘屏眼‘锦缎是富贵人家穿的面料,我整日在外走,穿这面料太惹眼了。” 萧汐悦一顿,又道:“殿下要是喜欢的话倒是可能定做两件的。” 褚瑾尧挑眉瞥了她一眼,难得附和道:“说得也有道理!小乐子,回头把本殿下的尺寸给这掌柜。” 小乐子犯了难:“殿下,您的衣服可不能在外面做。” 这祖宗的一切衣食住行向来有专人负责,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承担不起。 “让你做你就做!”褚瑾尧不容反驳地下令,然后转身往外走:“阿悦,走了!” 萧汐悦回身前又将整个布庄环顾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才跟在褚瑾尧身后离开。 萧汐悦跟在褚瑾尧身后在街上转了一圈,在经过一间铁铺时,街上一个中年男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萧汐悦身上。 萧汐悦眼疾手快地托了下他手肘,让他稳住身子:“大叔小心。” 中年男子抬起闪闪发亮的双眼,一脸感激道:“多谢公子。” “怎么回事?”前面的褚瑾尧听到身后动静后带着小乐子往回走,来到萧汐悦身边,眯眼打量着这位中年男了了。 “没事。”萧汐悦松开中年男子手肘,道:“殿下,我们去茶楼吧。” 到了茶楼,萧汐悦借着出恭的时候将中年男子塞给自己的纸条打开一看,不自觉勾了勾唇。 前几天她借着打几把合适做糕点的刀的借口去了一趟,单独和打铁师傅见了一面。 那位打铁师傅是自己亲生大哥萧景铭留在京城的眼线,就连父亲都不知道这个打铁师傅的存在。 大哥是个性子谨慎的,前世大哥是在临死前才将这铁匠铺的事告诉她的。 所以,当她用暗号与这位打铁师傅联系的时候,打铁师傅没有任何的怀疑。 与铁匠铺那边取得联系,她在京城这边的行动也就方便多了。 萧汐悦回到茶楼后堂,褚瑾尧已经等候她多时。 褚瑾尧找由头将小乐子支开后,开门见山地对萧汐悦问道:“本殿下刚才在玉尺街布庄那边看到的好像是白鹤镇符家那小子吧?” 萧汐悦明白符明来京这件事恩人迟早会知道的,也没隐瞒:“是的,那间卖古锦缎的布庄其实是我的,不过还请殿下替我保密。” 褚瑾尧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没有防备本殿下,那又是在防备谁?” 褚瑾尧略一思索,桃花眼眯了眯:“你在防备元明帝?” 这小子明知道他与符家小子是见过面的,若是防着他肯定会找借口阻止他前往了。 可这小子却在自己面前装作与符家小子不认识的样子,那就是在提防他身边的人了。 而他身边的小乐子是元明帝的眼线,以这萧家小子的敏锐,想必是猜到了。 萧汐悦敛眸道:“殿下多虑了,我一介平民,连见都没见过当今皇上,也是第一次进京,如何谈得上防备不防备的?京城里达官贵人多,我只是防范于未然,万一布庄不小心得罪了人,我好歹也能抽身而出。” 褚瑾尧不置可否地扬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褚瑾尧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是很有义气地开口道:“以后布庄要是有麻烦尽管报本殿下的名号,倘若还是解决不了本殿下就亲自出面帮你解决。” “那汐悦就先谢过殿下了。” 铁匠铺那边习惯性地在午膳的时候关了门,一位中年男子和打铁师傅正在铺子里低声说着话。 小乐子若是在这肯定能认出这位中年男子就是之前在大街上差点撞到萧汐悦之人。 “叶师傅,这是那位公子塞到我袖袋里的。”中年男子将一块两指大小的令牌递到打铁师傅叶开明面前。 第71章 搅浑 71 叶开明接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辨认了下,露出了笑意:“是大公子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大公子亲自绘制图纸交给木匠打制的四季令牌,为的是防止有人作假或传假令。 如今是秋季,这块秋季令牌又是第一次使用,这牌子下方大公子特意用刻刀刻了一痕,这也是他与大公子的暗号。 见令牌如见大公子,叶开明将中年男子支开后才动手将令牌一分为二。 原来这块四季令牌是个空心的,一拆开叶开明就看到了里面夹着一页折叠成方形的宣纸。 他打开宣纸仔细看过大公子吩咐他办的事,然后将这张宣纸丢入火炉中燃烧殆尽。 此时皇宫里,褚瑾尧正在东宫探望病中的太子赵启宗。 “子瑜知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鹣鲽情深,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太子殿下还请节哀。”褚瑾尧言语关切,却直戳元明太子的肺管子:“天下何处无芳草,等太子殿下身子好些,子瑜给太子殿下送几个美人。太子殿下也知道子瑜这些年每年都会在外行走几个月,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太子殿下把眼光放长远些,心中无事,身子骨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对了,”褚瑾尧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子瑜的美人图又更换新了,回头子瑜让人给太子殿下送本新的来。” 元明太子赵启宗本就中毒已深,听了褚瑾尧这番话差点背过气去,却只能强撑着说道:“太医劝本太子修身养性,就不浪费子瑜的美人图了。” 之前这褚瑾尧就给他送来过两本美人图,而且还将从民间带回来的两个美人送到他这东宫,害得父皇亲自跑到东宫来将他训斥了一顿。 他是恨不得将这卫国太子千刀万剐,可眼下卫国越来越强盛,他作为元明太子不但不能动这卫国太子,还得盯着自己那几个兄弟对这褚瑾尧下毒手,免得给元明国招来祸事。 眼下他所中之毒未解,卫国一旦发难他这个元明太子就更加被动了。 至于对一直与他共患难的太子妃……她的死多少让他有些难过的。 他的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太子妃是母后离世前拼了命为他定下的太子妃,还因为太子妃是首辅蔡裕的嫡长女。 蔡氏一死,蔡裕还有好几个孙女,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褚瑾尧见赵启宗脸色越来越不好,心情瞬间就好了:“那子瑜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休息了,不过太子殿下要修身养性,那美人图子瑜还是送给大皇子好了。” 赵启宗神色几经变化。 说句真心话,这褚瑾尧的画功还是不错的,特别是他亲自画的美人图,即便是自己太子妃不小心之下看了眼,都忍不住脸红。 一想到那样的美人图会送到自己那位好皇兄赵启恒手里,赵启宗又忍不住酸了起来。 褚瑾尧一离开,赵启宗就对身边的心腹问道:“听说这卫国太子带了位民间的男子进京?” “回太子殿下,是的。”心腹道:“听说这褚子瑜对那小子还挺不错,还为了那小子从严尚书的夫人手里把一间生意不错的茶楼给买下送给那小子了。” 赵启宗顿时来了精神:“你说的严夫人可是严尚书的夫人?” 严尚书严泰是工部尚书,更是大皇子赵启恒的外家! 听心腹应是,元明太子一扫心中的憋闷,笑了起来:“这褚子瑜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严贵妃娘家的东西也敢抢!”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对褚瑾尧突然有了几分好感。 “替褚子瑜盯着严家点,要是有机会可以添上一把火。”顷刻后,赵启宗发话道。 心腹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就是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赵启恒与褚瑾尧闹得越凶,对他就越有利。 父亲这几年换了捧杀的方式对待卫国质子褚瑾尧简直是立竿见影,父皇不仅获得了好名声,如今的褚瑾尧跟当年那个沉稳聪慧的小家伙也早已天差地别了。 卫国国君要是知道自己有着“神童”之称的嫡子被养歪,变得这般飞扬跋扈,任性妄为的模样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是继续讨好父皇,好让他们元明国善待褚瑾尧? 还是另选卫国太子人选? 就在工部尚书严泰一家子商量着怎么将那间生意火爆的“鑫茗轩”从卫国太子手里给弄回来之时,严泰唯一的儿子从马背摔下断了双腿,从此无法行走的消息在京城传开。 严泰夫妻老来得子,刚刚娶上儿媳妇,儿子就摔断了双腿,严夫人经受不住打击晕死过去,严泰一边要安抚自家夫人,一边要给摔断腿的儿子寻求良医,也无法再顾及“鑫茗轩”的事。 萧汐悦听到这个消息后勾了勾唇,放下心来。 她清楚叶开明的本事,并不担心他会暴露。 东宫里的元明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既惊且喜:“真的只是意外?” 心腹回道:“严尚书和大皇子的人都仔细查过,是个意外。” 元明太子笑了起来:“本殿下那位皇兄怕又有得忙了。” 严泰这个嫡子也是严家唯一的儿子,年纪比大皇子赵启恒还小,严贵妃对其的疼爱不亚于大皇子,这会深受打击的怕不止是严泰夫妻,严贵妃这会怕也在悲痛之中。 不说赵启恒,就是父皇这会怕也在安慰着那严氏! 思及此,元明太子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嘲讽。 严氏给他下毒,如今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下半辈子恐怕也会在床上躺着,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这会一偏僻的宫殿里,褚瑾尧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意外? 他桃花眼微微眯起。 事在人为! 他从来就不相信意外。 只是这件事不是赵启宗所为,又会是何人? 会是元明国另外几位皇子吗? 这个可能性不大! 以元明国眼下的局势,其他几位皇子就算有这个野心也不会蠢得出这个头。 亦或是元明国前朝余孽? 这也不可能! 他的人暗中盯着,那些人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实力搅动元明京城的局势。 他轻敲着茶几。 难道元明京城还有另一股势力? 第72章 布庄打开局面 72 褚瑾尧仔细想了想,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只是,他如今表面上是元明国的质子,若是将手里的人散出去打探,一旦被元明帝察觉就得不偿失了。 左右这件事对他与卫国没有多大影响,他便将这事先放一边。 “严家出事,对阿悦来说也是好事。”褚瑾尧笑了下。 他也不必再浪费人手盯着严家那边了。 转眼到了玉尺街“古锦缎布庄”展示“屏眼”成衣之日,来铺子达官贵人没几个,普通百姓倒是来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影响布庄的成衣展示。 说来也巧,就在布庄成衣展示这天,元明国长公主,也就是当今皇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赵凌薇和长驸马前去看望公公婆婆。 在回公主府时,马车路过玉尺街时听到车外传来阵阵惊呼声,长公主不由出声询问跟随的下人。 下人到布庄那边打听一番将布庄里成衣展示的事一一禀报给长公主和长驸马。 “‘屏眼’锦缎?”长公主好奇道:“真有那么好看?” 下人回道:“回长公主,因为布庄人太多,小的没能挤进去,只是听上了布庄二楼展示厅看过那衣裳的百姓说的。普通老百姓没怎么见过好东西,那衣服或许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好。” 长驸马见妻子有些意动,便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到街口,我陪长公主到布庄瞧瞧。” 说罢,长驸马又冲妻子笑道:“最近忙着处理庄子上的事,我也好久没陪长公主出来逛街了。” 长公主向长驸马投去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二人成亲多年,虽然膝下无子却感情如初。 公主府的下人先行为两位主子开路,布庄掌柜得知长公主和长驸马要来看新衣展示,忙将布庄里的客人清空,和几位小二战战兢兢地将二人迎进布庄。 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对掌柜道:“长公主想看看百姓口中的‘屏眼’锦缎。” “‘屏眼’锦缎和成衣都在二楼,请长公主和长驸马上楼。”掌柜毕恭毕敬地将两位贵人请到了二楼。 且不说长公主身边从宫里出来的宫女,就是长公主乍见到挂在二楼展厅中间那件‘屏眼’宫装后眼里都是满满的惊艳之色。 她原本只是好奇才过来瞧一眼的,然而眼前这件“屏眼”锦衣外面罩着轻纱,内里似五彩斑斓羽翼并百颗闪烁星芒在低调地闪烁,无一不彰显着雍容华贵,让长公主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更挪不动脚步。 长驸马看出妻子的喜欢,当即对掌柜道:“把这件锦衣取下给长公主试试,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改的?” 这是要买下这件锦衣了。 掌柜欣喜若狂,连忙吩咐小二将衣服取下。 有长公主为他们试衣,这可比被其他贵人买去能更快打开布庄名声。 长公主试穿好锦衣后在铜镜面前转了一圈,发现这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比挂在墙上要敛起一丝光华,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她长公主的身份更加契合。 “这件锦衣简直就是为长公主打造的一般,太合身了!”在一旁侍候,准备为长公主改衣的女裁缝师傅惊讶开口。 长公主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意:“那就不改了。” 只不过,当长驸马身边的随从付银子时听到的价格,长公主一阵肉疼。 上了马车,才低低开口:“一件锦衣竟要卖两千五百两银子。” 饶是贵为长公主的赵凌薇也忍不住肉疼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太后七十大寿了,太后向来不喜公主你穿那些低沉的颜色,你把这锦衣穿上,太后看了肯定高兴的。”长驸马在旁边劝道:“再说了,我们又没有孩子,我赚这么多银子不就是为了让公主衣食无忧吗? “再说刚才掌柜也说了,这布料可是从卫国千里迢迢运来的,又是十来个裁缝师傅花了将近一个月才完工的,这个价格说贵其实也不贵。” 被自家驸马劝说一番,长公主再次露出了笑容:“你说得对,只要母后开心这银子就花得值。” 而且她自己也真心喜欢这件“屏眼”宫装。 几日后,当萧汐悦意料之中地从符明口中得知长公主赵凌薇在太后寿宴上大放异彩,布庄因此也门庭若市,光定制“屏眼”锦衣的就已经好几十件了,更别提还有其他料子的衣服。 京城权贵人家的女眷也是来了“古锦缎”布庄后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布庄虽然只卖锦缎和锦缎成衣,可是款式却非常的新颖。 最让她们欣喜的是,这间“古锦缎”布庄同种花样、同种颜色的锦缎每种款式都只做一件,买这布庄的衣服也不用担心跟人撞衫。 褚瑾尧知道这事后来到“鑫苟轩”,对她揶揄道:“你小子倒是好运道。” 他指的好运道不仅仅是指布庄能让元明国长公主帮忙打开局面,还有严家那边此时也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茶楼的事。 萧汐悦神色不变道:“全托殿下洪福。” 褚瑾尧嗤笑一声:“本殿下可不敢居功。” 萧汐悦不置可否地起身为他添茶。 褚瑾尧又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的少年提醒道:“不过你那布庄生意太好可影响到不少人呢。” 据他的人回报,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古锦缎”布庄。 萧汐悦一脸的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别人即便抢了我的布庄也没用,他们没有货源,更没有衣裳款式的图纸。” 当初她让符大哥前往卫国之时就已有所打算,当然不可能为他人作嫁衣。 “万一别人想毁了布庄呢?” 萧汐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轻啜一口:“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古锦缎”布庄生意越来越好之时,褚瑾尧派人暗中盯着的那原本想将布庄占为己有,或想毁掉“古锦缎”布庄那三拨人突然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褚瑾尧看了褚福一眼:“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的?” “下面的人没有查到。”褚福道:“不过看他们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 第73章 符明离京 73 褚瑾尧挑眉:“三拨人都如此?” “是的。” 褚瑾尧轻敲着桌面,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点意思。” 褚福犹豫了会,说出了自己的猜疑:“主子,您说桂先生会不会就是元明京城,是他在暗中帮着萧公子?” 褚瑾尧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褚瑾尧又轻敲了几下桌子,问:“褚禧那边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萧公子警觉性很高,褚禧没敢靠近,只能在远处保护着。”褚福道:“最近这段时间萧公子除了观音街和茶楼那边,还去过玉尺街的布庄两次,另外还有一次因为厨子说新打造的刀不合用,萧公子亲自去铁匠铺交待铁匠如何打制做糕点专用的糕点刀。” “萧家小子没去‘同福客栈’见姓符的?” 姓符那小子还在玉尺街开了间小玩意铺子,里面卖的是从卫国或其他地方贩来的小物件,生意也很不错。 “符明已经从同福客栈搬出来了。”褚福道:“现在就住在玉尺街那间小饰品铺里,他与萧公子都是在布庄见面。” “这段时间元明京城怕不太平,让褚禧警觉些,萧汐悦若是有半点闪失,本殿下唯他是问!”褚瑾尧最后下了句警告。 褚福知道京城为什么会不太平,心下一凛:“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萧汐悦也在琢磨着京城的形势。 按时间来算,北宁国已经与卫国暗中结盟,卫国伏低做小、韬光隐晦多年,如今国力强盛早就不是元明国能与之匹敌。 只是卫国太子仍在元明当质子,卫国皇帝想必有所顾忌。 想到这,萧汐悦又有些困惑。 前世这个时候因为卫国太子在元明国失踪,随后遇害的消息传开,卫国强势地向元明国讨一个说法。 与此同时,元明国以西的北宁国蠢蠢欲动,虽然只是边陲小打小闹却也让元明皇室与百官心生不安。 因此有人提议让她亲生父亲萧靖邦官复原职,前往北宁坐镇。 只是这个提议却元明帝大怒,一批提议的官员因此遭了殃,父亲起复之事暂时搁置。 不过在明年春北宁起兵后,元明国兵败如山倒连失几个城池后,元明帝才被迫命人重审当年父亲犯上“淫|乱后宫”之罪。 当年元明帝因为父亲在民间的声望太高,明显有盖过他这个君主之势,竟不惜给自己扣个“绿帽子”来毁掉父亲。 元明帝没有因此杀了父亲,只是夺去父亲帅印,将其贬到明南边陲,美其名曰让他戴罪立功。 明南是一个沿海州城,海盗猖獗,不少明南将士都惨遭毒手,当地百姓被海盗闹得苦不堪言。 元明帝是想让深受打击的父亲和几位兄长前去明南送死。 只是元明帝万万没想到,原本一蹶不振的父亲在看到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明南百姓后,很快就从被自己视为亲兄弟的赵毅栽赃的打击中走出来。 这些年,父亲和几位兄长,甚至连母亲都深得明南百姓爱戴,她这一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兄再被元明帝利用,成为元明帝手中用完就毁的利刃! 几天后,褚瑾尧从暗卫那里得知符明悄悄离京了。 “可知道他去哪了?”褚瑾尧问。 暗卫:“往峡州方向去的。” “回白鹤镇?”褚福不解道:“回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褚瑾尧若有所思道:“明南和峡州也是同个方向。“ 褚福惊道:“主子,您的意思是说符家那小子不是回白鹤镇,而是前往明南?明南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有什么生意可做?” 褚瑾尧没有给他解答,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离开前是不是见了萧家小?” “见了,萧公子特地去符家小子新开那间小饰物铺子找他,两人说了半天的话。” 这也是萧公子第一次去那间小饰物铺子。 褚瑾尧桃花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这就对了。” 萧家小子藏得够深! 竟连他的人都查不到那小子身上有任何蛛丝马迹。 要不是他仔细研究过萧靖邦所用阵法与萧靖邦有关的一切,他也根本不可能从萧家小子身上发现端倪。 萧汐悦那小子与萧靖邦是什么关系? 会是萧靖邦的儿子,还是子侄? 褚福将自家主子的话前后联系到一块,细细一琢磨,忽地瞪大双眼道:“主子,您是说……符家小子是去明南找萧靖邦?萧公子也姓萧,他们是一家子?!” 褚福说完有些心惊肉跳的。 自家主子这些年所受的磨难可以说都是萧靖邦间接造成的,可是主子对萧公子也是掏心掏肺的好,将萧公子当成亲弟弟般关照着,如果萧公子是萧靖邦的人,那主子…… 褚福偷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只见主子高深莫测地眯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那个……主子,或许符家小子只是回白鹤镇。”褚福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没底。 自家主子是个运筹帷幄的,主子会有这样的猜测肯定是有八九分的把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主子了? 褚瑾尧一看褚福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不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承认,刚被萧靖邦带回元明国,在受尽元明国皇室折磨的那几年他的确是对萧靖邦恨之入骨的。 然而当他对萧靖邦的人品和能力有所了解后,他心底那股恨意早就被敬佩所取代。 只是,他与萧靖邦终究只能站在对立面。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这些年一直在关注着有关萧靖邦的事,为的就是将来有一旦两国开战,能在第一时间解决萧靖邦这个对卫国将士来说是个阴影的隐患。 “主子,萧公子那边……是不是让褚禧盯着?”褚福小心翼翼地问道:“或许,将萧公子困起来?” 他就是有一点想不通,如果萧公子和萧靖邦有关系,那与桂先生又是敌是友呢? 褚瑾尧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褚福缩了缩脑袋:“属下多嘴了!” 第74章 北宁异动 74 “没有本殿下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褚瑾尧厉声警告。 想到萧汐悦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元明皇室的痛恨,褚瑾尧再次沉吟起来。若萧汐悦与萧靖邦有关系,而萧汐悦又是这种态度,是不是说明萧靖邦对元明帝的栽赃陷害也已心生怨恨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褚瑾尧心中豁然开朗。 倘若如此,对将士,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 皇宫里,元明帝收到边境传来的消息,说北宁国有异动。 “北宁想干什么?”元明帝暴怒:“当年的教训他们是忘了不成?” 因为嫡长女病逝而老了好几岁的首辅蔡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皇上,近几年北宁遭遇了几场天灾,听说军中粮饷迟迟没到位,他们想必是打算以战养兵。” “简直痴心妄想!”元明帝听到这话更加恼怒:“当年被我们打得只差跪地求饶,也想以战养兵?他们就这么有把握能打赢?” 别说元明帝了,朝中百官都愤怒不已。 这时,一位武将站了出来:“皇上,臣看北宁这是看我们元明国休战多年,觉得我们无将可用才敢如此猖狂!” 元明帝神色不明地盯着这位武将,没有开口。 工部尚书严泰看了眼皇帝的眼色,扬声道:“威武将军这是在长北宁场所,灭我们元明国威风吗?我们堂堂元明大国,怎么就无将可用了?” 严泰很清楚萧靖邦是元明帝的心头刺,当年就是萧靖邦带军将北宁军打跑,这位威武将军雷裕新话里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就不怕皇上要他脑袋! 威武将军雷裕新曾经也是战功赫赫的,前几年因为察觉到皇帝有卸磨杀驴之意,立马以“旧伤复发”为由从前线退了下来。 可这几年窝在京城无所事事,再加上元明帝重文轻武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这位威武将军早就憋狠了。 威武将军沉着脸对总严泰怼道:“当年元明国的确有不少将才,可元明国安稳这十多年,当年的老将都退了下来,如今镇守边关的几乎都是没有什么战绩和经验的小将,而北宁军向来野蛮又有所准备,北宁一旦发兵,严尚书能保证霖城的将领能守住霖城?” 霖城,就是与北宁相邻的州城。 严泰没有着他的道,淡淡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眼下还没开战威武将军就这般诋毁我们霖城将领和将士,这又是何意?威武将军这是多年未打战,胆子都缩到后背去了?” 雷裕新闻言脸色沉了下去,只是不待他开口反驳严泰,另一位文官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皇上,眼下北宁只是调兵,或许并没有要跟我们元明开战的意思,不如再等等看。” “众位爱卿如何看?”皇帝开口,冷沉的目光在众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很快有官员站了出来:“皇上,百姓这些年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年好日子,这仗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打啊。” “是啊,皇上。”另一位文官道:“既然前方情况不明,不如派使臣到北宁一探究竟,若北宁有开战之意,我们也可尽快商量出个两全其美之计。” 话音一落,又有几位官员站出来:“臣附议。” 附个屁! 这仗是他们元明国想打的吗? 这群迂腐又怕死的老东西,难道要北宁打到家门口来才能正视北宁的野心吗? 雷裕新差点爆粗口。 “皇上,既然北宁已经有了异动,我们就得做好两手准备,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雷裕新已顾不上去骂那些提议和附议的蠢官了,心急如焚地说道。 严泰看了首辅蔡裕一眼,见他垂着眼皮没有开口的意思,可由不得他坐壁上观:“首辅大人认为如何是好?” 明面上,严泰位居蔡裕之下,可他是严贵妃亲爹,大皇子外祖;而蔡裕是已逝太子妃之父,太子岳父,两人早已是水火不容,明里暗里都相互使着绊子。 蔡裕哪能看不出严泰是想拖他下水,不过他堂堂首辅也不是吓大的。 只见蔡裕朝龙椅上的明元帝深深深一拜:“皇上,臣以为威武将军所言极是,无论北宁是否有开战之意,我们元明都有必要做好随时应战准备。” “臣附议!”太子一党的官员纷纷站出来力挺蔡裕。 不多时,户部侍郎收到自家上司的眼色后站了出来:“皇上,战事筹备需要银子,户部近两年入不敷出,怕筹不出银两来。” 每次朝廷有事需要银子的时候,户部就是第一个站出来哭穷,朝中百官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蔡裕似笑非笑地朝户部尚书林得建看了过去:“林尚书这是不支持备战了?” 林得建不卑不亢回道:“首辅大人明鉴,本尚书未有此意,只是这几年在修建皇陵和拨款震灾几乎把户部给掏空了,现在户部真的拿不出任何银子来了,至于是否备战,本官以为最为发言权的应该是兵部。” 林得建把问题抛给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暗骂林建得狡猾,他倒是想筹备,可户部不拿银子,他怎么筹备? 兵部尚书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了明元帝:“一切全凭皇上决断。” “皇上,备战吧。”威武将军恳求道。 若不做好充足准备,北宁一旦发兵,第一个遭殃的会是霖城百姓! 户部尚书冷嘲热讽道:“看来威武将军是有办法筹来银子。” “银子银子!”威武将军怒道:“在林尚书眼里,霖城百姓的性命和霖城将士的性命就没银子重要吗?林尚书身为户部尚书,银子的事不是应该由你想办法吗?” 刚才差点被户部尚书坑的兵部尚书笑了下。 那边严泰又开口:“威武将军心怀百姓固然值得敬佩,可也得体谅林尚书的难处才是,林尚书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可谓是鞠躬尽瘁,户部拿不出银子总不能空口一句筹备战事就万事不管吧?” 严泰这是在挖苦蔡裕和雷裕新只会动嘴,不过雷裕新心大,没有跟他计较,想了一个办法:“那就向京城和京城周边的富户筹银子!” 第75章 北宁起兵 75 雷裕新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多少人的支持,因为京城那些富户也不是傻子,要从他们兜里掏银子那是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这些年朝廷没少以各种名义向那些富户筹银子,那些富户如今是比户部尚书更会哭穷了。 朝廷里因为备不备战之事吵得热火朝天,最后竟有官员提议让萧靖邦戴罪立功。 这事萧汐悦是从褚瑾尧口中得知的。 不过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父亲起复的时间是在一年之后。 褚瑾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阿悦对这事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萧汐悦扯了扯唇道:“朝廷大事不是我一个老百姓能置喙的。” 褚瑾尧桃花眼弯了弯:“老百姓也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你们萧靖邦萧元帅会回京吗?” 从恩人对自己父亲的称呼,萧汐悦觉得他对父亲的怨恨或许没有她想像中那么深。 “皇上没有下旨,萧元帅是不可能回京的。”萧汐悦直接说道。 这是明摆的事,别说是老百姓了,就是父亲本人也无法决定的事。 “这倒也是。”褚瑾尧扬了扬唇:“你觉得如果能让萧靖邦选择,他会选择回京城或前往霖城镇守吗?” “以萧元帅为国为民的性子,很可能会。”萧汐悦暗自苦笑。 父亲就是个愚忠的,前世无论大哥如何苦劝,父亲都不愿意以任何方式隐退,反而为了不让霖城百姓受北宁军残害而前往霖城镇守。 而北宁那边也在父亲的威慑下暂时老实下来。 褚瑾尧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萧汐悦却从他这笑容里看出了他对父亲的嘲弄。 如果不经历前世之事,她会觉得父亲这样为国为民的行为让人敬佩,可现在她也觉得讽刺。 “殿下,”萧汐悦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听说当年是我们萧元帅前去卫国接您来元明国的,您……恨他吗?” 她知道当年若不是父亲识破卫国国君企图用庶皇子假冒太子的意图,恩人就不会在元明国受那么多的罪。 这也是父亲前世去世前一直耿耿于怀之事。 褚瑾尧深深地望着她,随后不在意道:“本殿不但不恨,反而要感谢你们萧元帅。” 见萧汐悦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褚瑾尧心情很是愉悦:“知道为什么吗?” 萧汐悦摇头。 褚瑾尧笑了笑:“若不是你们萧元帅,本殿下在父皇母后的庇护下的确能快活许多,可同时也会失去亲身感受磨难的机会。” 褚瑾尧说的是肺腑之言。 来元明国当质子,加速了他的成长,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收敛锋芒,什么叫虚与委蛇。 说罢,褚瑾尧又似真似假道:“不瞒阿悦,本殿下心里其实挺敬佩萧元帅的,只可惜本元帅来元明国不久,萧元帅就前往明南了。” 萧汐悦眸光闪了闪,却没有再接话。 褚瑾尧知道这萧家小子稳得很,一句两句很难打听出什么来,他只是将自己的意思透露一二。 这小子要是真的与萧靖邦有关系,总会将自己的话转达给萧靖邦的。 若能化敌为友,对他,或是对萧靖邦来说其实都是件好事。 小乐子端着新糕点从厨房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撇开刚才的话题聊起了京城各酒楼的新鲜吃食了。 十一月底,褚瑾尧从宫里带到茶楼里的一个消息打乱了萧汐悦所有的计划。 北宁起兵了! “朝廷都乱成一团了。”褚瑾尧扯着唇角说道。 就算他们卫国什么都不做,就元明帝和朝廷这些经不起事的文武百官,不用几年,元明国也会被其他国家给吞没。 不仅元明朝廷乱,萧汐悦脑子也乱成一团。 北宁起兵,元明国没有可用将才,到时候元明帝肯定会像前世一样旧计重施,自己推翻当年父亲“淫|乱后宫”的案子,还父亲清白,让父亲重挂帅印前往霖城退敌。 这也就罢了,皇帝为了拿捏父亲和三位兄长,直接给她下旨赐婚,将她许配给元明太子赵启宗! 想到那个男人,萧汐悦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到底哪里出了错? 怎么所有事都提早发生了? 褚瑾尧察觉身边的小子脸色突然白了下来,忙伸手抚上她额头:“脸色这么难看,可是生病了?” 萧汐悦故作镇定地笑了下,侧了下头躲开他的大掌:“谢殿下关心,我没事。” 褚瑾尧收回手,挑眉道:“胆子这么小,这样就吓着了?” 萧汐悦似是而非地回道:“北宁起兵,受罪的是霖城百姓。” “你们萧元帅当年离开霖城的时候做了布防,只要霖城士兵能守着你们萧元帅定下的章程办事,就算北宁军再厉害也是能抵挡一阵子的。” 这点时间足够霖城百姓撤离了,就是不知道霖城百姓愿不愿离开家园? 萧汐悦紧抿着唇,心不在焉地听着褚瑾尧说话,直到他起身回宫才回过神来。 送走褚瑾尧,萧汐悦又将小乐子给打开回观音街拿东西。 待小乐子一走,她就匆匆去了玉尺街的小饰件铺子。 不多时,铁匠铺的叶开明收到一封信。 看完信的内容,他将信烧掉后转身出了铁匠铺。 几天后,萧汐悦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有官员当朝指出当年萧靖邦与嫔妃有|染之事有疑点,并呈上证据。 元明帝勒令首辅蔡裕亲自重查此案。 不出几天,蔡裕就将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呈到龙案之上。 原来后宫那位嫔妃唯一的兄长是萧家军中一位千户,因给北宁军透露消息而被萧靖邦亲手斩杀。 那位嫔妃为了给自己兄长报仇而设计了萧靖邦。 真相大白之日,京城全城轰动。 不少百姓又哭又笑地跑到街上呐喊,还有百姓跑到皇宫外隔着宫墙给元明帝磕头道谢,谢元明帝还他们的大元帅一个清白。 乾清宫内,皇帝听着内侍程德禀报着宫外的动静,脸色阴沉得可怕,最后愤怒地将龙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萧靖邦不除,迟早都会成为隐患! 第76章 骨肉连心 76 作为一个帝王,元明帝怎么可能允许百姓对萧靖邦的呼声比他这个一国之君还高? 好在让萧靖邦起复的圣旨还未下,元明帝很快便一连串的赏赐下去,以示对萧靖邦的“看重”。 其实蔡裕和严泰等人心里都清楚,要不是为了安抚百姓和文武百官,元明帝怕是连这点赏赐都不会不下。 就在元明帝一大批赏赐送往明南的同时,元明帝还下了一道圣旨,封威武将军为先锋元帅,命其三日之内带兵启程前往霖城支援。 萧汐悦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马上让父亲回京,大哥就还有时间部署。 至于大哥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她一点都不担心。 三位兄长之中就属大哥长得最像父亲,也最为稳重,不过大哥的性子却与父亲有很大的不同。 大哥沉稳却有着父亲没有的城府,大哥忧国忧民却不愚忠,大哥聪明却不迂腐。 总之,大哥是这世上除了桂先生外让她最为敬佩之人,比父亲更甚。 远在明南的萧景铭在见过符明后独自在屋里呆了整整一天,直到当天晚饭才从屋里出来。 妻子瞿雅蔓一脸担心地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萧景铭样貌肖似其父萧靖邦,五官棱角分明,眸光深邃,见到妻子后严肃的脸上隐隐多了几分笑意:“好事。” 闻言,瞿雅蔓提了一天的心落了下来,也不再多问,因为自家男人没有多说的肯定是机密之事。 “你都一天没用膳了,信儿和鹏儿担心得不行,你要是再不出来,两孩子都得告诉爹娘了。”瞿雅蔓柔声道。 不过婆婆去照顾村子里一位生了病又无儿无女的老大娘去了,并不在家。 萧怀信和萧怀鹏是两人的儿子,信儿和鹏儿是两孩子的小名。 “爹从军营回来了?” “回来好一会了,应该是你今天没去军营让爹担心了。”瞿雅蔓道。 虽然家离军营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不过萧靖邦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军营呆着,一两个月才会回来一趟。 而萧景铭的两个弟弟平日也都住在军营。 而萧景铭作为家里长子,家中有老娘和妻儿在,除非天气不好,不然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家歇息。 而他从昨天半夜见了个人后就一直在书房里呆着,连军营都没去,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也就不怪身为妻子的瞿雅蔓会担心了。 “爹用过晚膳没有?”萧景铭又问。 “爹在前院用过了。”瞿雅蔓道。 “那我和两孩子吃点再去前院等爹。”萧景铭知道妻子肯定也还没用晚膳,握住她的手,道:“你也一块。” 瞿雅蔓弯眸一笑:“好。” 萧景铭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了前院找父亲萧靖邦了。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聊了很久,萧景铭出来时原本深邃的眸子闪闪发亮。 萧景铭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见妻子还在油灯下做着针线,他走过去将她手里的针取下放回针线篓里:“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晚上做针线活的吗,会伤着眼睛的。” 瞿雅蔓笑了笑:“这不是等你吗?” 她都习惯了,只要天气好,不管自家男人多晚回来她都会等。 萧景铭有些心疼,却什么都没说。 “夫君看起来很开心。”夫妻这么多年,即便自家男人喜怒不形于色,瞿雅蔓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在妻子面前,萧景铭也没有多作掩藏,唇角微扬:“雅蔓,我妹妹还活着!” “真的?”瞿雅蔓情绪也有些激动:“月月现在在哪?” 当年小姑子一生下来就被人偷走了,也不知道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公公婆婆只能小姑子取了个小名挂念。 “在京城。”萧景铭道:“她让人给我传了消息,还将京城眼下的形势透露给我,让我做万全准备。” 说到这,萧景铭眸色沉了下来。 父亲对皇帝忠心耿耿却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今需要父亲的时候,又觉得父亲这把刀好用了,皇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以父亲的性子,即使皇帝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要让父亲知道好。 瞿雅蔓神色微顿,继而道:“夫君,月月一出生就被人抱走,如何能确定对方真的是月月?” “月月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把月月耳后的红痣还有小腿肚有块淡青色胎记都交待了,信里还提起了月月这十几年的生活,我相信对方一定是月月没错。” 这些年他和父亲都一直派人寻找妹妹的下落,都几近绝望了,谁又能想到妹妹当初是被人当成男儿养大,这也怪不得他和父亲的人一直没能寻到妹妹的下落。 其实就算月月不在信里提及这些,只凭对方能说出耳后红痣以及左小腿肚后的胎记,他就有预感对方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亲妹妹! 这或许就是骨肉连心吧! 瞿雅蔓对自己丈夫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又激动地问:“那要不要派人去接月月回来?” 他们全家是被发配到明南来的,现在的处境虽然不似刚来时那么艰难,还受着明南将士和百姓的爱戴,可他们一家子还是不能私自离开明南的。 “还不到时候。” 瞿雅蔓愣了愣。 萧景铭又道:“这事除了我们和爹,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瞿雅蔓不解:“连娘都不能告诉吗?为什么?” 婆婆因为弄丢了亲生女儿而自责多年,要是婆婆知道小姑子还活着不知道会多开心,她不明白这样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不告诉婆婆? 萧景铭有所保留道:“月月正在做一件可能有危险的事,告诉娘只会让她担心。” 瞿雅蔓欲言又止,一脸的担忧。 不过丈夫显然不愿多说,她不好再问。 “也不用太担心,我会让人暗中保护月月的。”萧景铭轻拍了下妻子的背:“天都快亮了,歇息吧。” 前院书房里,萧靖邦拿着长子给他的信反复地看了又看,眼眶发红。 可他不知道的是,长子手里还有另外一封,而他手上这封是有选择信的内容,是萧汐悦另外写的。 第77章 欺人太甚 77 萧靖邦原本也以为女儿或许不在人世了,正准备将派出去的人逐渐撤回来,没想到女儿竟自己联系上他们。 只是女儿说正在办一件大事,等大事办成才能与他们相见。 以长子的意思,女儿还在人世之事先不要跟自家夫人说,免得她心心念念地盼着女儿归来。 长子的顾虑也是对的,反正自家夫人这些年也习惯了等待,倘若乍然告诉她女儿联系了他们却不暂时不能相见,反而会让她着急。 明南不似京城寒冷,身体较为强壮的直到十一月下旬才穿起棉衣。 这天萧靖邦正在军营里操练士兵,程德亲自带着圣旨和一堆的赏赐来到了军营。 元明帝之所以让近侍程德前来宣旨,就是为了让程德一探萧靖邦在明南的具体情况。 “程公公,别来无恙。”萧靖邦接完旨后和程德寒暄起来。 程德在元明帝登基后就一直在元明帝身边侍候,萧靖邦和他也算得上是熟识。 不过,萧靖邦早就看到这个程德是个心眼小且心思狡诈之徒,所以一直都不愿与之走得太近。 正因为萧靖邦的态度,他当年送了萧靖邦一份大礼…… 程德盯着萧靖邦这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刚毅脸庞,笑得一脸亲切:“托萧老爷的福,咱家很好。” 圣旨上只对他当年蒙冤一事给予澄清,并没有提及让他复官之事,所以萧靖邦现在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萧老爷,皇上念及与萧老爷的恩情,不忍萧老爷一家老小在这明南受苦,命咱家来接萧老爷回京。”程德道:“当年的元帅府虽然摘了牌匾,不过宅子却给萧老爷留着,萧老爷回京也有个落脚之处。” 这萧靖邦和几个儿子是发配到明南受罪的,可如今却在明南如鱼得水,就连明南的守将都对他惟命是从,这是皇上绝对不允许的事! “谢皇上隆恩!”萧靖邦朝京城方向拜了拜。 他前几天就知道程德带着旨意过来,经过几天的平复,他对这个结果已经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都清楚君臣界限,也从未越线,可到头来还是被猜忌。 萧靖邦心里也清楚,元明帝不复他职却又让他带着一家子回京城,其实就是担心他在明南当土皇帝! 不得不说,萧景铭这段时间时不时就在愚忠的父亲跟前内涵元明帝多少起到了些效果的。 再加上长子怀疑当年女儿被偷走,自家夫人差点在生产中出事是出于元明帝之手,萧靖邦心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对元明帝再忠心也是有底线的,而他的底线就是已经将近14岁却未曾见过一面的亲生女儿! “萧老爷回去通知家人并准备准备,明天未时一刻启程回京。”程德笑眯眯道。 “萧元帅——” 明南军中几位中层将领一听程德的话瞬间怒了。 萧元帅蒙冤十几年,皇帝不让萧元帅官复原职,还要把萧元帅召回京城看着就已经让他们忍无可忍了,现在连给元帅收拾的功夫都不给,简直欺人太甚! 程德身后的小太监看到跟在萧靖邦身后数名中层将领杀气腾腾的,心里一慌,色厉内荏地喝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们想反不成?” 萧靖邦眸色一沉:“这位公公慎言!”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无疑是将明南将士架在火上烤! “多嘴!”程德无太多责备的斥了自己干儿子一声,随后冲萧靖邦无多少诚意地说道:“咱家这干儿子嘴快,还请萧老爷莫怪。” 萧靖邦淡淡道:“程公公言重了。” 这时,明南总兵郭谦对程德拱手道:“是本总兵御下不严,还请程公公和这位小公公莫怪。” “不关郭总兵事。”程德笑容真切了几分,在郭谦面前他不敢托大:“奴才离京之前武安侯特地寻了奴才,要奴才替他给郭总兵带了些明南没有的嚼用呢。” 原来郭谦的父亲武安侯郭得胜当年也是和萧靖邦一样,跟着元明帝赵毅出生入死,也为元明帝挡过箭,深受元明帝信任。 最最重要的是,郭谦和萧靖邦向来不对付,这让元明帝非常安心。 所以,元明帝得知萧靖邦在明南如鱼得水后便把郭得胜的儿子郭谦调往明南,利用他制衡萧靖邦父子。 “辛苦程公公了,今晚本总本请程公公到‘迎宾楼’用膳。”郭谦笑了笑,道:“这家酒楼虽然刚开两三个月,却是明南城最大的酒楼,里面的菜色比起京城的‘醉仙楼’也不遑多让。” “哦?”程德来了兴致:“郭总本把这‘迎宾楼’说得这般好,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倒要尝尝这酒楼的菜色是不是真的能与皇上的“醉仙楼”相提并论? 程德没有在军营多呆,萧靖邦父子是和程德一起离开的,郭谦亲自送他们送出军营外。 萧景铭离开前和郭谦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又各自转开视线。 京城的萧汐悦在小年前两天收到符明让人送来的信和账本。 符明在信中告诉她萧靖邦一家已经在回京的路上,看到账面上的数字便知道明南“迎宾楼”的生意比千林县的“迎宾楼”还要好上许多。 符明在信中说到“迎宾楼”的客人有一半都是军营里的将士。 除了生意上的事,符明还提到了和海上一漕帮的兄弟搭上话了,不过关于漕帮的事他并没有在信上提太多。 萧汐悦烧掉信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去了一趟铁匠铺。 因为前世的事,她一开始还想过阻止父母和几位兄长回京,不过后来一想,自己并未与父母相认,无论如何元明帝也无法让给她和元明太子赵启宗赐婚! “下着雪呢,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褚瑾尧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宫,来到茶楼后堂的院子里,见萧汐悦站在大雪中发呆,眉毛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你不冷吗?” 萧汐悦收回思绪,拍掉身上的雪后才抬眸问道:“马上就过年了,殿下怎么还能出宫?” 年底进出皇宫盘查格外严,恩人这种身份该警惕些才是。 第78章 渊源 78 褚瑾尧拉着她进了正厅,道:“孤出来见个人。” 听到他“孤”这自称,萧汐悦猛地抬起头。 只见恩人脱下身上的黑色氅衣丢到旁边椅子上,似笑非笑地转身看着她。 萧汐悦正琢磨着恩人想见谁,就见两个身上沾满雪花的黑衣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禇福(褚禧)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萧公子。” 萧汐悦心头一突,朝门外看去。 褚福知道萧汐悦是在替自家主子担心,笑嘻嘻道:“萧公子,那小乐子这会睡得正香。” 萧汐悦看了眼这位自来熟的少年,冲他轻点了下头,然后对褚瑾尧道:“殿下,我就不打扰你们谈事了。” “急什么?”褚瑾尧长臂一伸,揽住她肩膀,将她带到椅子上:“一块听。” 萧汐悦如古井般平静的眸子迎视褚瑾尧的目光,心思在片刻间转了几转,旋即道:“好。” 褚瑾尧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孤就喜欢阿悦的爽快!” 有些事已在不言中,萧汐悦一直紧绷的心在这瞬间突然有种松懈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恩人这卫国太子的身份,又或许这大半年来的相处让她觉得恩人是能让她信赖的。 总之,她与恩人有共同的敌人,就有互惠互利的可能。 “你们的萧靖邦萧元帅带着妻儿已经启程回京了,最迟二月上旬便能抵达京城。”褚瑾尧看着萧汐悦说道。 萧汐悦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心下却是顿了顿。 褚瑾尧继续道:“你们的皇帝没有复他职,却让他住回原来的元帅府,这是存心羞辱你们萧元帅呢。” 萧汐悦抬起眼皮看了恩人一眼,有些怀疑他在挑拨离间。 褚瑾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道:“孤并非在挑拨,而是想让阿悦你认清元明帝的真面目,免得上当受骗。” 萧汐悦眸色沉了沉,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有了前世的教训,她不但不会受元明帝赵毅蒙骗,更不会相信元明皇室任何一个人! “阿悦,孤问个题外话。”褚瑾尧摸着下巴打量着萧汐悦:“你和元明帝有仇?” 萧汐悦抿了抿唇:“差不多。” 何止是有仇,那是血海深仇! “那你与你们萧元帅呢?”褚瑾尧直截了当地追问。 萧汐悦略一迟疑,道:“我与萧大公子有些渊源。” 她知道以恩人的城府,大可暗中查探她和大哥的事,然而恩人却这样直接提出这个问题,说明恩人也是信任自己的。 她不想欺骗恩人,可眼下又不能告诉恩人真相,所以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原来如此!”褚瑾尧恍然大悟。 他一直觉得阿悦和萧靖邦有关系,没想到真正有来往的是萧景铭。 听萧汐悦提到萧景铭,褚瑾尧眸底也难得露出一丝赞赏:“萧大公子比他那个愚忠的爹要强百倍。” 虽然他很好奇阿悦从未出过千林县又是如何与萧景铭相识的,却没有将这疑惑问出口。 萧汐悦:“……” 她有心为父亲辩护几句,却又不得不承认恩人的话没有错。 “等萧大公子回京,阿悦你帮孤安排一下,孤要见见萧大公子。”褚瑾尧道。 有些事直接跟萧景铭谈比让阿悦转告更合适。 “好。” 说完正事,褚瑾尧指着一直默立在旁的褚禧道:“这是褚禧,是孤的五大暗卫之一,以后就跟你了,有什么事也可以交待他去办。” 萧汐悦看了看褚禧,困扰了她几个月的疑惑总算有了答案:“殿下,这几个月来,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刚才褚禧一进来她就察觉到了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在她来京城后就时不时会出现在她附近其中一人。 想来自己一进京,恩人就让这褚禧暗中保护自己了。 除了褚禧,其实还有其他人暗中盯她的梢。 萧汐悦话音一落,褚瑾尧冷冷地瞥了褚禧一眼。 作为一个暗卫竟让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个人就不配当暗卫了!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太子殿下责罚!”褚禧没有为自己辩解,单膝跪地求主子降罪。 “殿下,这事不能完全怪褚禧。”萧汐悦解释道:“我有异于常人敏锐的感官,特别是在身边出现几次以上,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褚禧在我身边不止出现一次,只要一靠我就能发现他。” 正因为自己这敏锐的感觉,来京后她才能多次甩掉暗中盯梢之人前去见铁匠铺的叶开明。 “你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见恩人一脸兴致勃勃,大有仔细深聊她敏锐的感官的想法,萧汐悦无奈地抬手捏了捏额角:“殿下,我这感官敏锐与其说是天赋还不如说是被逼出来的。” 前世她与父母相认后又被赐婚于赵启宗,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她的性命,遇到的刺杀多了,感觉就突然变得敏锐起来。 褚瑾尧很赞同这话,因为身为质子的他对这种事深有体会。 到了小年,褚瑾尧就没再出宫了。 而褚禧因为“失职”,从而由暗卫转为明面保护萧汐悦,而且是借一牙行那边送来的,说是萧汐悦买的随从。 小乐子知道这事后说要再给她送个跑腿的下人,被萧汐悦拒绝了:“多谢乐公公,不过我一个乡下小子身边跟了一个人就已经很不习惯了,不能再多了。” 萧汐悦态度坚决,小乐子也不好再往她身边塞人。 不过小乐子敢肯定,这个萧汐悦与卫国太子之间有阴谋! 不然他为何会几次三番不醒人事? 不然为何盯着萧汐悦的人会莫名失去萧汐悦的踪迹。 大年三十这晚上萧汐悦准备到“鑫茗楼”那边去图个清静,没想到褚瑾尧竟从宫宴里悄悄溜出来要带她进宫去长见识。 萧汐悦在来京城之前就有见仇人的心理准备,不过今天是大年夜,她不想坏了自己的心情。 “殿下,我不想去。”萧汐悦直接道。 褚瑾尧扬了扬眉:“既然你不想进宫,那孤就留下来陪你过年,这宅子本就是孤的家,孤留在自己家过年,想必你们皇帝也能理解的。” 第79章 再见仇人 79 褚瑾尧打发身边一位小太监回宫向元明帝禀明自己在观音街这边过年的事,就真的留了下来。 而褚瑾尧这随心所欲的性子就是元明帝有意纵出来的,当然也不会把这当回事,只是意思意思地让小太监尽量劝他回宫。 褚瑾尧在观音街一呆就呆到了大年初五。 这天,萧汐悦去厨房看今天菜色的时候被一位送菜来宅子的菜贩子偷偷塞了一张纸条。 叶开明约她到铁匠铺一叙。 可是褚瑾尧一直没离开,她无法抽身前往。 就在萧汐悦琢磨着该以什么借口出去之时,一位不速之客登了门。 当看到眼前面色还微微泛着青色,比前所自己初见他时要憔悴得多的前世仇人时,萧汐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失去理智在这时对仇人出手。 “太子殿下大病初愈怎么冒雪出宫了?”褚瑾尧慵懒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眸对赵启宗打了声招呼。 “子瑜,这年都过了,本宫今天是特地来接你回宫的。”赵启宗微笑地说道,眼角余光淡淡朝垂着眸子站在褚瑾尧身旁的少年扫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和恍然。 旋即,又有一抹精光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怪不得这褚瑾尧不愿意回宫,原本是“金屋藏娇”! 虽然这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但是他中毒时日太久,朝堂上他能插上手的地方不多,他只有寻找外盟才能与大皇子赵启恒抗衡。 而身后有着越来越强大的卫国的褚瑾尧,就是他要找的这个外盟。 父皇眼下忌惮着国力越来越强盛的卫国,怕他这个储君出事会引起朝廷动荡,却在暗中给赵启恒放权。 可想而知,再过几年朝中一切都被赵启恒握在手中,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就算出事也不会对局势造成太子影响,那时才是他真正的死期。 就在赵启恒心思翻飞的同时,褚瑾尧审视的目光也落在了身边的少年身上。 刚才他明显察觉到这萧家小子周身迸发出来浓烈的杀意,不过却在片刻间又消失了。 这萧家小子早就承认过跟元明皇室有仇,他一直以为这小子的仇人是元明帝,可现在看来,这个赵启宗的可能性还大点。 若从萧景铭的关系来论,这萧家小子恨元明帝还说得过去。 可这小子第一次来京,怎么会对赵启宗有这么深的仇恨? 褚瑾尧百思不得其解。 赵启宗见褚瑾尧似睡非睡,久久都没有给自己回答,也没有生气,又微微笑道:“子瑜,我知道你喜欢宫里的约束,不过你到底也是卫国太子,一直在宫外住着也不合适,还是回宫安全些。” 说到这,赵启宗话音一顿,视线落在一直微微低头不语的萧汐悦身上:“听说这位小兄弟是子瑜的朋友,若是子瑜怕回宫无聊,也可以把这位小兄弟接入宫去作伴。” 刚平复自己心中滔天杀意的萧汐悦听到这话,缓缓抬头,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赵启宗脸上。 若不是重活一世,谁又能想得到在他这副温润的外表下竟是充满算计又恶毒的心肠? “本殿下过两天再回去。”褚瑾尧不喜赵启宗看向萧汐悦的眼神,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挡在萧汐悦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启宗:“太子殿下身子骨不好,还是先回宫吧,免得‘旧病复发’,本殿下可担待不起。” 赵启宗如何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讥笑,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想,表面却是一副无奈且毫不计较的样子:“子瑜,你别忘了自己是卫国太子,外面再好玩,你迟早有一天也是要回卫国的,皇宫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赵启宗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劝诸瑾尧不要再游戏人间,要有个卫国储君的样子;二是向褚瑾尧示好,告诉他,如果自己坐上了皇位就会送他回卫国。 褚瑾尧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话,只见他扬了扬唇:“本殿下与太子殿下不一样,本殿下从小就在元明国长大,回卫国还不如呆在元明国呢。本殿下喜欢元明的山水,喜欢元明的美人和美少年,对了,还有美食,本殿下不打算回卫国了。” “子瑜,别任性。”赵启宗轻斥道:“你是卫国储君,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褚瑾尧玩味地看着他:“不曾想太子殿下这么看得起本殿下。” 赵启宗似乎听不出他话中的嘲弄,对候在一旁的小乐子吩咐道:“小乐子,替子瑜和这位萧公子收拾一下,本宫接他们入宫。” 褚瑾尧脸上多了几分不耐:“行吧,本殿下就跟太子回宫,不过阿悦就算了,他就一普通百姓,太子殿下可别把人家给吓坏了。” 吓坏? 赵启宗淡淡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年,对褚瑾尧这话表示怀疑。 “阿悦,本殿下过几天再出宫看你。”褚瑾尧拍了拍她肩膀,蹙眉道:“你是不是又瘦了?以后每顿要多吃一碗饭。” 都说冬天养膘,这小子怎么就养不胖呢? 萧汐悦刻意忽略了赵启宗的存在,无奈回道:“殿下,我每顿都有吃饱。” 褚瑾尧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她的脸:“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以后不光要多吃饭,还要多吃肉。小乐子,以后用膳的时候你多帮本殿下盯着点。” 赵启宗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带了些许的意味深长。 不过这种事在元明国达官贵人里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不把事情摆到明面就行了。 褚瑾尧说外面太冷不让萧汐悦出去,她目送褚瑾尧和赵启宗出了主院后花了半晌功夫才平复心中的情绪。 见她套上氅衣就要出门,小乐子忙取了油伞跟上:“萧公子这是要去茶楼?” “嗯。” 太多次无故晕过去,小乐子不敢再大意。 到了茶楼,萧汐悦去厨房时他不敢再跟进去,因为他每次跟进厨房都会经不起里面好酒的诱|惑。 而每次,他都会喝得不醒人事。 作者的话:亲爱的书友,因为身体原因,这段时间会不稳定更新,请各位书友见谅 第80章 大哥萧景铭 80 萧汐悦进了厨房,和厨子交换了个眼神。 厨子会意,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厨子来到厨房门口,对小乐子道:“乐公公,门口多冷啊,怎么不进来?” “不用了,咱家在门口站会就好。”小乐子是坚决不会再进厨房了。 厨房内,背向着厨房门口的萧汐悦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手上继续挑拣着今天做糕点的食材。 小乐子时不时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时不时又搓搓手或跺跺脚。 过了一会,厨子又拿了个装着热水的铜壶出来:“乐公公,萧公子怕您冷着,说这个给您暖暖手。” 小乐子接过铜壶,心里多少有些感动:“替我谢谢萧公子。” “乐公公,您真不进去?”厨子再次问了句。 “不进去!”小乐子紧紧抱着铜壶,斩钉截铁回道。 就在小乐子坐在厨子搬来的椅子上,品着茶楼的新茶,尝着刚出炉的新糕点之时,萧汐悦已悄无声息地从厨房暗门进了密室与叶开明见上了面。 见原本就不白净的叶开明黑着张脸盯着自己,萧汐悦神色微顿,很快便猜到了什么,轻笑地打了声招呼:“叶叔。” “你不是大爷的人!”叶开明不仅有种被愚弄的愤怒,还有种失职的愧疚。 这愧疚当然是对自家主子萧景铭的。 他今天来见这个萧汐悦就是想弄清楚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和主子单线联系的方式和暗号的! “我是你家主子的亲妹妹。” 满腹怒火的叶开明一脸惊愕:“你……你说什么?” 萧汐悦声音虽轻,不过她很清楚叶开明听见了:“叶叔,您没听错。” 叶开明当然知道自家主子还有个从一出生就失散的妹妹,可眼前这小子分明就是个男子! 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叶叔,我是女儿身。” 有眼力劲的叶开明:“……” “叶叔不相信的话,等我大哥回京您大哥问他。” 叶叔是大哥的心腹,她并不担心他会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见她神色郑重,叶开明渐渐冷静下来:“你……主子已经知道了?” 萧汐悦点头。 叶开明眼底涌起欣喜之色。 如果眼前的小子……不,是姑娘真的是主子寻找多年的亲妹妹,他也打从心眼里替主子高兴。 不过叶开明是个沉稳的人,在没有得到自家主子真正确认之前他是不会将自己这份喜悦之情流露于表面。 知道叶开明急着跟自己见面就是为了自己身份的事,萧汐悦也没有在密室多呆,很快便回到了厨房。 小乐子哪里知道,他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往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其实并不是萧汐悦,而是叶开明年前找来的,与萧汐悦身形极为相似之人。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一大早,萧汐悦收到叶开明的密信后趁着小乐子解手的空隙匆匆出了门。 萧汐悦不但把小乐子给甩开,还把褚禧也撇下。 褚禧去了“鑫茗楼”和铁匠铺都不见萧汐悦踪影,又去了玉尺街布庄和小饰品铺子也没见着人,只好将消息传到自家主子那里。 而这时的萧汐悦已悄然来到被摘了牌匾,荒草丛生的元帅府。 一路走至主院,看着这座她曾住了将近两年,却面目全非的大宅子,萧汐悦心里已然一片平静。 突然,主院院门从里面打开。 萧汐悦抬眸,看着这位面容刚毅,目光深邃,缓缓从里面走出来的年轻男子,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大哥! 前世因为她而被元明帝与元明太子要挟,最后惨死在叛徒手里的大哥! 萧汐悦以为重活一世,家人还活着,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就会少一些,可是在看到大哥这一刻,她再次被悔恨与自责的情绪淹没,以至于差点窒息。 “月月。”萧景铭走至她身前,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哽咽:“回来就好。” 若说之前还有几分忐忑,在看到女扮男装的妹妹的容貌后,这点忐忑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兄弟仨的容貌都像萧家人多,特别是他自己,与父亲最为相似,可是眼前的妹妹的容貌却像极了外祖母! 外祖母是在母亲出生的时候大出血去世的,就连母亲也不知道外祖母长什么样子,而他曾在外祖父书房里看过外祖母的画像,月月和外祖母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而另外两三分则像他们萧家人。 这两三分指的是气质上。 萧汐悦本以为自己在前世家人惨死,族人被灭后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没想到再见到大哥竟还能流出眼泪来。 在无条件疼爱自己的大哥面前,她索性放|纵自己一回,趴在大哥肩上把上辈子所承受的悲痛全都哭了出来。 就这一回! 以后她再也不哭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爹娘兄长嫂嫂和两个侄子有事! 萧景铭清晰地感受到妹妹无边的痛苦,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着。 他轻抚着妹妹的头发,眼眶也红了:“月月,对不起,怪我们没能早点将你找回来。” 一想到自己让人查到的,妹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们要是早点找到月月,月月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萧汐悦伏在自家大哥肩上无声地流着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所以没有察觉自家大哥身上气息陡然凌厉起来。 不过很快,萧汐悦便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 她一惊,抬起头。 在转身那一刹那,她看到了站在院墙上那抹冷冽的紫色身影。 下一瞬,萧汐悦被自家大哥拉到身后。 萧景铭深邃的眸光看向来人,声音毫无波澜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萧府?” 父亲被削了职,这元帅府也早就被摘了牌匾,如今只是萧府。 褚瑾尧从院墙一跃而下,缓步走了过来,在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隔空打量着萧景铭,话却是对萧汐悦说的:“阿悦,不替本殿下介绍一下?” 萧景铭疑惑地回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第81章 你就没话跟本殿下说 81 “萧大哥,这位是卫国太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萧汐悦暂时不想让褚瑾尧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挥动了下袖子,动作极快地拭去脸上的泪痕:“殿下,这是萧元帅的长子萧景铭。” 萧景铭眸底诧异一闪而逝,随后郑重地朝对方拱手:“仰之见过殿下,仰之替月月在此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仰之,是萧景铭的表字。 妹妹的救命恩人就是他们全家的恩人! 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这天大的恩情对他们都得报。 褚瑾尧扯了下唇角,微微眯起桃花眼看着萧景铭:“萧大少爷以什么身份代阿悦谢本殿下?” 理智上,褚瑾尧知道自己趁机揽下这份“救命之恩”博得萧景铭好感,双方可进一步商谈结盟之事。 然而想到刚才阿悦毫无防备地趴在他肩膀上哭泣,他心头就一阵不舒坦。 既然他不舒坦,这萧景铭也别想好过! 萧景铭心下一顿,琢磨起褚瑾尧话里的意思来。 “殿下,”萧汐悦知道恩人是个随心所欲的,无奈道:“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里已经不是说话的地了,要不我们先回观音街?” 刚才的动静是褚福褚禧和大哥身边暗卫闹出来的,元明帝的人肯定很快会过来的。 大哥刚回京,她不能让大哥给元明帝抓着把柄。 褚瑾尧视线朝她扫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偏袒他?” 萧汐悦捏了捏额角:“殿下,别闹了。” 褚瑾尧又凉凉地瞥了萧景铭一眼,冷哼一声,身形一动,转眼消失在院子里。 “大哥,爹娘大嫂还有二哥三哥,信儿鹏儿他们都好吗?”萧汐悦小声问道。 刚才因为恩人的出现,她都还没来得及问起家里人。 “全家人都很好,最迟三月中旬就能回到京城了,我是以回来收拾宅子的借口先回来的。”萧景铭不想自家妹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因为母亲身体`原因,一行人在半路耽搁了。 萧汐悦却是知道自己母亲当年因为自己被偷抱走后就有了心悸的毛病:“大哥,娘身体怎么样?” “你知道娘身体不好?”萧景铭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妹妹从一出生就被人偷走了。 今天是他和妹妹第一次相见,妹妹让他感觉到彼此之间不仅没有半点生分,而且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妹妹这十几年来根本不曾跟他们分开一样。 如果说刚才他将这一切归于彼此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可这会妹妹又是怎么知道母亲身体状况不好呢? 为了不让有心人利用,母亲有心悸毛病的事就他们一家子知道。 “大哥,这是我自制的药丸,你找个信得过的大夫看看,若是没问题就给娘服用,这是专门治疗心悸的药。”萧汐悦没有多作解释:“大哥,明天傍晚你到‘鑫茗轩’茶楼后门等我,到时我会告诉你一切。” “好!” 萧景铭也明白刚才动静闹得太大,妹妹是真的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萧景铭将妹妹送至萧府大门口,见一个腰间挂剑的灰衣少年候在那里,不由朝自家妹子看了过去。 “这是褚禧,是殿下安排保护我的侍卫。”萧汐悦将褚禧介绍给萧景铭,免得以后再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 萧景铭眉头微蹙了下,很快又松开,然后冲禇禧点点头。 他知道卫国太子是一片好意,不过自家妹子当然是由自己的人保护才名正言顺。 再者,刚才看卫国太子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妹妹是女儿身,让他的人保护妹妹多少有些不便。 萧汐悦从萧府出来后直接回了观音街。 一进门便看到一脸急色的小乐子迎了上来:“萧公子您到哪去了?怎么连小禧也不带?” 之前他还曾怀疑这个从人牙铺买回来,又会武功的小禧是卫国太子的人,可今天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多想了。 如果小禧是卫国太子的人,这萧汐悦就不可能把小禧也撇下。 小乐子自认为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觉得以后没必要再防备着禇禧,甚至还生出将其拉拢的想法。 萧汐悦一踏进自己居住的院子正厅,就看到紧绷着张脸坐在椅子上的禇瑾尧。 “殿下。”萧汐悦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接过丫环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两口,待身子暖和些才将身上的毛氅脱去。 做完这些,萧汐悦发现恩人的目光仍在自己身上停留,不由想到之前在萧府的事,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不自在。 恩人是看见她哭了?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褚瑾尧见她半天不说话,磨着牙道:“你就没话跟孤说吗?” 萧汐悦愣了愣,随后想到了什么,带着歉意道:“对不起,让殿下担心了。” 因为她避开禇禧去见大哥,恩人和禇禧怕是以为她出事了。 褚瑾尧盯着她看了片刻,倏地站起身,大步离开。 萧汐悦怔了下,起身追出去:“殿下——” “不要跟来!” 褚瑾尧头也不回地吼了声,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意。 以前恩人偶尔也会有点小脾气,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恩人真正生气。 萧汐悦百思不得其解。 恩人看样子并不是在气她将禇禧甩掉去萧府,那恩人又是在气什么呢? 其实禇瑾尧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他没有回皇宫,而是直奔“醉仙楼”。 酒楼掌柜一看到他就嘴角直抽,却不得不笑脸相迎。 待桌上菜色全都上完,褚瑾尧却改变了主意:“把这些菜打包送到观音街!” 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会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见褚瑾尧去而复返,还带回一桌子的酒菜,萧汐悦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他不曾恼火离去般地喊了声:“殿下。” 看到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褚瑾尧就来气,将小乐子打发出去后指着酒杯:“倒酒!” 萧汐悦见恩人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傻傻的在这时候询问原因,微笑地给他斟了酒,又给自己倒上。 今天见到活生生的大哥,她心里也高兴。 第82章 恩人还是好哄的 82 褚瑾尧觉得她唇边的笑有些刺眼:“你很开心?” 萧汐悦没有否认,她轻啜了口酒,点头:“是的。“ 褚瑾尧心头一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酒!” 见恩人一副“我不高兴,来哄我”的表情,萧汐悦顺从地给他把酒满上,用公筷往他碗里夹了块卤肉:“殿下,喝太急容易醉,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褚瑾尧颇为受用,心气顺了许多,抬起桃花眼扫了她一眼:“啰嗦!” 恩人还是很好哄的。 萧汐悦笑着给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殿下别光吃肉,青菜也吃点。” 如今这种天气,平常百姓是吃不到新鲜的蔬菜的,“醉仙楼”这青菜听说是在元明帝一处温泉庄子上种的,价格比肉和海鲜还贵。 “你自己多吃点。”褚瑾尧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知道这小子喜欢吃青菜。 想了想,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水晶肘花:“你这副小身板就该多吃点肉。” 要不是自己与这萧家小子熟得不能再熟刚才在萧府乍看到这小子俯在萧景铭肩上哭,这小身板都让他差点看成是个女子了…… 想到萧府看到的那幕,褚瑾尧刚有所好转的心情瞬间又受了影响。 “你与他认识很久了?”褚瑾尧问完,夹起碗里的青菜送进口中,用力地嚼了起来。 萧汐悦愣了半息功夫才反应过来恩人口中的“他”是指自己大哥,想了想,她抿了抿唇,放下酒杯,轻声道:“真要论起来,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前世大哥曾自责地说过,他看到母亲身边的丫环抱着个“包裹”出门却不知道这个“包裹”有猫腻。 所以,她出生后和大哥算是见过的。 褚瑾尧突然有种用惯的东西被人要了去却不能声张的憋闷感,他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嗤笑道:“原来是总角之交!” 听出恩人好似误会了什么,萧汐悦笑了笑却没多作解释。 二人这酒一直喝到傍晚,桌上的菜也不知道热了几遍,酒也不知道上了几坛。 萧汐悦因为心情不错,劝了恩人几句后就由着他去了,自己也陪着喝了些。 “阿悦,你就只当孤是你的恩人?”褚瑾尧似醉非醉的将脑袋凑了过来,盯着眼前的少年那双古井般的黑眸问道。 此时的萧汐悦也有了些醉意,她捏了捏额角,意识还算清醒,脑子却不太好使了:“殿下这话是……何意?” “在阿悦心里,孤就仅仅是恩人吗?”褚瑾尧咬着牙追问:“你就从来不曾把孤当朋友?” 萧汐悦弯眸一笑,毫无波澜的眸底忽地漾起璀璨星光:“当的。”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在她心底,恩人仍旧是当初那个挑剔、傲娇又柔弱到不能自理的“小瑾姑娘”。 褚瑾尧不知道盯着眼前少年看了多久,直到小乐子从外面进来他才狼狈地收回视线。 真是见鬼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竟然将阿悦当成了女子。 小乐子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卫国太子和萧汐悦二人凑得老近,彼此的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了,眼皮一跳,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太子殿下派人来催您回宫了。” 他进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呢。 这卫国太子喜怒不定,小乐子正等着他发作,谁知却听到褚瑾尧嘟囔道:“本殿今晚不回宫!” “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你聋了?”褚瑾尧忽地怒道:“本殿今晚就住在观音街!” 小乐子偷偷打量着俊脸微红的褚瑾尧,觉得这卫国太子八成是醉了,也不敢再提让他回宫之事,转身将褚瑾尧的意思转达给了元明太子的人。 反正这卫国太子本就是个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就算违抗太子口谕也没人会拿他如何。 “阿悦,孤今晚要和你秉烛夜谈!”褚瑾尧毫无预警地起身,拿起酒壶为萧汐悦倒酒:“边喝边聊!” 他要当阿悦最好的朋友,比“总角之交”还要好的那种! 萧汐悦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总之第二天她是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 她正要抬手去揉胀痛的额角,动作又忽地僵住。 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侧头朝床外侧看去,果然看到恩人侧躺在自己旁边,单手撑着脑袋,一双桃花眼正满含揶揄地盯着她。 看到恩人身上只穿着白色绸缎亵衣亵裤,萧汐悦心头一紧,表面却佯装镇定道:“殿下怎么在我屋中?” 她昨天因为见到大哥而心情愉悦,没想到一松懈竟然就喝醉了。 “你昨夜喝醉了又不让下人侍候,孤只能亲自动手了。” 萧汐悦心头一凛,下意识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 见身上除了外衣不在了,中衣的衣带的结还是老样子,她暗自松了口气。 “我喝醉失态,让殿下看笑话了。”萧汐悦话中带着试探,她不确定自己昨夜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就算再高兴也绝不能再这般肆意了。 褚瑾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忘了自己昨晚说过什么话了?” 萧汐悦抿了抿唇:“我……说了什么?” 褚瑾尧一想到自己昨夜想给阿悦换身干净的衣裳,刚脱掉他的外衣,阿悦就紧紧地攥着中衣衣襟,死活都不让自己脱,一副“贞节烈女”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阿悦说孤是登徒子。” 萧汐悦:“……” 她肯定自己不会说这话。 其实当“男子”当久了,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起身用早膳吧。”萧汐悦总觉得跟恩人在这床上闲聊不大合适。 二人洗漱好从卧室出来就看到禇禧神色古怪地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禇瑾尧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时,小乐子笑眯眯地从院外走来,向褚瑾尧请示要把早膳摆在哪? “就摆东暖阁,再弄个花瓶,折几枝腊梅插上。” 褚瑾尧话音刚落,一门房进来禀道:“殿下,‘鑫茗轩’的厨子找萧公子。” 褚瑾尧已经猜到茶楼厨子很可能是萧景铭的人,不待萧汐悦开口就沉声道:“不见!” 第83章 害他们至此 83 萧汐悦没有急着去见厨子,对禇禧道:“小禧,把高师傅请到暖阁用茶,我陪殿下用完早膳再过去。” “鑫茗轩”茶楼的厨子姓高名东禾。 饭桌上,褚瑾尧将布菜的下人给打发了,亲自拿着公筷给萧汐悦夹菜。 看着眼前满满都是肉菜的碗,萧汐悦默了默,过了好一会才扶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她早上除了肉汤,其它肉基本是不吃的。 这顿早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褚瑾尧才放下筷子。 萧汐悦接过下人送来的热水漱了口,洗了手,起身准备去暖阁:“殿下……” “阿悦,孤吃撑了,过来帮孤揉揉肚子。”褚瑾尧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打断她的话。 萧汐悦:“……” 见她不动,褚瑾尧那泛着水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阿悦,孤难受着呢。” 萧汐悦仿佛又看到当初在村子里那位娇气的“小瑾姑娘”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走至恩人面前,微微俯身,手放在他腹上,隔着衣裳给他轻轻揉开。 “殿下,要不让人找些药油来给您涂上看能不能缓解?”萧汐悦动作轻柔,声音平缓。 褚瑾尧也不知怎么的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就想将她的手推开,不过还是忍住了。 “不必,你再帮孤揉会。” 一想到阿悦跟那萧景铭的关系比自己还近,他就想把阿悦给绊住。 褚瑾尧怔怔地望着低头为自己揉着肚子的少年,几缕发丝因为少年的动作而垂落在颊边,将原本神情肃然的少年衬得五官都柔和了几分,竟带上了几分女气…… 褚瑾尧心头陡然一慌,被少年按揉的腹上也像是被开水烫着一样,让他本能地站了起来。 他这动作太过突兀,没有防备的萧汐悦身子被他撞得往后倒去。 “阿悦——” 褚瑾尧先是一愣,继而反应极快地将人扯了回来。 这次萧汐悦有了准备,在撞上他胸口之前,她手抵在他胸口,头才不至于撞上他下巴。 褚瑾尧显略尴尬地松开她:“有没伤着?” 萧汐悦微笑摇头:“殿下好些没有?” 褚瑾尧转开视线,避过她投来的目光:“孤没事了,你忙去吧。”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禇禧心头颇为沉重。 萧汐悦很快便和高东禾一块坐着马车前往茶楼,只带了褚禧。 褚瑾尧出了宫,小乐子自然是跟着禇瑾尧的。 萧汐悦到茶楼的时候,萧景铭已经在茶楼密室等候多时了。 “大哥。”看到自家大哥,萧汐悦露出一个笑容来。 萧景铭看着穿着男装,几乎看不出半点端倪来的妹妹,心里一阵难受。 “月月,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把你的药给娘送去了,最迟五天后阿娘应该就能收到了。” 萧汐悦明白大哥这番话是告诉她,他相信她,所以不用找大夫查看那药。 “好。” 萧汐悦知道就算大哥不找人看药,以父亲谨慎的性子也会找大夫看的。 昨日兄妹二人因为褚瑾尧的出现没有多聊,这会萧景铭才问起妹妹当初那封信的事:“月月,你在信里所说的事有几成把握?” 推翻元明王朝可不是闹着玩的,妹妹一个姑娘家怎就生出这样的熊心豹子胆? “九成!” 萧景铭心头一震:“因为卫国太子吗?” 在萧景铭看来,就算妹妹从小被当成男儿养大,可毕竟是在乡下长大,他觉得信里那样宽阔的眼界和谋略根本不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孩子能有的。 所以,他猜测妹妹信中所说或许是卫国太子讲与她听的。 萧汐悦摇头:“大哥,赵毅是个心胸狭窄又多疑的帝王,你觉得以父亲在元明国百姓心目中的声望,元明帝真的能善待父亲与我们萧氏一族吗?” 听到妹妹直呼元明帝名讳,沉稳如萧景铭脸色都变了变,低斥道:“月月,隔墙有耳!” “大哥放心,这密室中只有我们二人,不会有第三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这密室就是她为了方便家人回京后见面才让叶开明偷偷建的,除非叶开明和高东禾有外心,否则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密室。 萧景铭定了定神,问:“月月,你为何会对皇帝有这么深的恨意?” 萧汐悦眸色一冷,沉声道:“因为前世赵毅和赵启宗害得我家破人亡!” 前世? 萧景铭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月月,你在说什么?” “大哥,”萧汐悦幽深的眸子直视着自家大哥:“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什么?! 见自家大哥微微拧眉,萧汐悦苦笑一声:“别说大哥,就是我自己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只是黄粱一梦,只是……所有的事都是真切地发生了,所以我不得不信!” 萧汐悦知道要让大哥和自己一块说服父亲最快的办法就是将自己重生之事告之,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等萧汐悦将前世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萧景铭震惊得无以复加,久久回不过神来。 震惊过后,萧景铭心中是滔天的怒意! 赵毅赵启宗父子竟害他们至此! 赵启宗那个卑鄙无耻的狗东西竟如此作贱月月! 若说之前他还有几分不确定是否能劝动父亲反了朝廷,可是当得知月月前世经历的那些痛苦还有自家人的下场后,他决定就算父亲反对,他也会和两个弟弟逼着父亲反了! 赵家父亲根本就不配为人,更遑论是一国之君了! “月月,你受苦了。”萧景铭红着眼眶轻抚妹妹的头顶。 前世他们丢下妹妹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让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受尽苦难,这辈子有他们兄弟几个在,妹妹无需再受这些罪。 这辈子,他会护着月月平安无忧,月月只需要当回她的萧家大小姐,快快乐乐地过她想过的日子。 萧汐悦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自家大哥心疼和自责:“大哥,我相信这辈子我们全家人都会好好的,但是现在并不是松懈的时候,大哥你有什么事大可和我商量,我到底重活一世,多少能少走一些弯路。” 第84章 萧家人回京 84 见兄长面色凝重地点了头,萧汐悦心下一松,这才将褚瑾尧愿意跟他们结盟的事说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大哥因为不想她操心而私下行动。 昨天在褚瑾尧出现后,萧景铭就隐约有了猜,这会从妹妹口中得到证实,萧景铭也当即也表示眼下他们跟卫国太子结盟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一点却是他担心的:“月月,你知不知道当年是爹去卫国接的卫国太子?万一卫国太子对爹心存怨恨……” 萧汐悦明白兄长话中未尽之意:“大哥放心,恩人并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 “月月对对卫国太子很了解?” “相处了几个月,殿下又救了我几回,我虽然说不上十分了解殿下,却看得出殿下是个言而有信,也是个有底线的,至少不是赵毅和赵启宗这类人。” 撇开恩人的人品不谈,与虎谋皮的确是要冒些风险,但若利益相同,又何须畏惧? “成!”萧景铭咬了咬牙:“不过我要亲自与卫国太子商谈结盟之事!” 和卫国太子结盟,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像月月前世所经历的那般。 大不了推翻赵毅和赵启宗后,他们一家子到深山老林过隐居的生活! 褚瑾尧知道萧景铭要见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褚瑾尧将萧景铭约到观音街后面一条大街的一座大宅子里见面。 萧汐悦这才知道观音街后面这整条街都被褚瑾尧暗中买了下来。 二人商谈结盟之事,褚瑾尧却不让萧汐悦参与,她只能在外院等着。 两人这一谈就谈了整整一天,从内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看着兄长一脸的轻松,萧汐悦心头也跟着松了松。 褚瑾尧眼见她视线盯着萧景铭久久不曾移开,不由快步上前,将萧景铭甩在身后,同时挡住了萧汐悦看向萧景铭的目光。 “殿下,都谈妥了?”萧汐悦微笑着问道。 “嗯。”褚瑾尧无意多说,揽上她的肩膀:“天黑了,回吧。” 萧景铭看到他这动作,眼眸一瞪,继而脸色狠狠沉下,握起了拳头,却看到自家妹妹头也不回地朝他无声地摆了摆手。 萧景铭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失去理智。 他明白月月的意思,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刚才卫国太子话里话外也表示把月月当成亲兄弟,所以说,卫国太子也不是有意要占月月便宜。 可是……可是月月到底是个姑娘家! 她怎么能和外男这般亲近?! 将来月月可是要嫁人的! 不行! 不能让月月继续呆在卫国太子身边了! 元明京城的三月早晨,空气中还带着丝丝凉意,城外却有片片绿意冒了尖。 此时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有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马车旁有一位中年男子和两位少年骑马相护。 这中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名震数国的元明开国元帅萧靖邦,两位少年则是他的二子萧景沐和三子萧景焱。 萧家这辆马车表面看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不过车身却比普通马车要大。 宽敞的马车内,萧景铭的长子萧怀信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兴奋:“祖母,阿娘,我们快到京城了吗?” 瞿雅蔓听到儿子的问话,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当年身为开国元帅的公公一出事,祖父就逼着母亲将她送入萧家,与夫君成婚。 她和夫君是指腹为婚,成亲之时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成婚没几天,她就懵懵懂懂地跟着婆家人一块被流放到了明南。 这些年吃的苦不少,不过婆家人待她却是极好,夫君待她也是一心一意,如今又有两个儿子傍身,她都已经忘了当年的苦了。 只是这京城……她都不记得京城的路是怎么走了? 萧靖邦的夫人孟婉霜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赶了这么远的路,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冲长孙和蔼地笑道:“快了,我们就快回到京城了。” 说到后面,萧夫人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感慨。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祖母,京城好玩吗?”萧怀信继续好奇问道:“京城私塾里的先生学问好不好?” 他在明南已经进私塾启蒙了,离开明南,他很舍不得私塾里的夫子和同窗。 不过爹爹说,等他们长大,以后说不定能在京城见面。 马车外,老三萧景焱听到侄子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信儿,京城不但可不比明南,京城私塾书院都不少,还有不少名师大儒,等到了京城,让你爹爹给你找个好的夫子启蒙。” 信儿闻言趴到坐垫上,伸出小手将车帘掀开:“三叔,京城是不是跟明南一样好玩?” 信儿这话倒真把四岁就离京的萧景焱给问到了:“这个……” 老二萧景沐笑着接话:“要论起玩当然是明南好玩了,不过京城繁华,有许多明南没有的新鲜吃食。” 瞿雅蔓怀里抱着的四岁,正在吃着饼子的萧怀鹏一听到“吃食”二字,一双大眼当即就亮了起来:“二叔,我要吃。” “哈哈~~”萧老三大笑:“成,等回到京城,三叔带你们将京城的吃食尝个遍!” 骑马走在前头的萧靖邦听着儿孙的交谈,唇角也忍不住扬了扬,不过这抹笑很快又在他沉重的心情中消散…… 两个时辰后,一家人抵达了京城城门外。 萧景铭估摸着家里人也该到了,已经连续两天在城门口等候了。 “爹,二弟三弟。”萧景铭没见到程德也不惊讶,他早就得到消息,那个阉人早在半天前就和萧家人分开,说是要赶回宫中复命。 萧家人原本是想低调回萧府,奈何京城一些上了年纪的百姓都认得萧靖邦这位开国元帅。 一行人一进城,就有一位中年男子喊了起来:“大家快看,那位骑马的是不是萧元帅?” “哪里?” “前头骑马那位!” “好像是。” “什么好像?就是萧元帅!” “乡亲们,就是萧元帅!萧元帅回京了!” 第85章 兴贤街萧府 85 几位眼尖的百姓的欢呼声在京城大街炸开,百姓们奔走相告,街上人百姓,还有铺子里的顾客和掌柜小二纷纷跑了出来。 一时间,萧靖邦一行人被热情的百姓围了起来,寸步都难行。 “萧元帅,您可算是回来了!” 百姓们或欣喜若狂,或喜极而泣。 “萧元帅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城顿时比过年还要热闹。 看着激动不已的百姓,萧靖邦眼底有些许的湿意。 当年他们一家可以说是狼狈地被押送出京,而且是以那种“淫|乱后宫”的罪名离开,他原以为元明国百姓,特别是京城的百姓怕是对他只有无尽的鄙视和不屑。 没想到……没想到京城百姓对他还如当年一样热情亲切,仿佛他从不曾离京一般…… 萧景沐和萧景焱兄弟二人也被京城百姓的热情给惊到。 马车内,瞿雅蔓怕外面的阵仗将小儿子吓着,她紧紧地将小儿子抱在怀里。 其实她不仅担心儿子会吓着,她自己也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萧怀信则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会看看围着马车的百姓,一会又看看前头骑背上的祖父和两位叔叔,又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远处的楼宇。 “祖母,阿娘,我们的家在哪里?有我们明南的宅子大吗?” 长孙脆生生的问话将沉浸在思绪中的萧夫人拉回神,她拭了拭眼角,笑着道:“我们元帅府……萧府在兴贤街,是座五进的大宅子,比我们明南的宅子大多了。” 他们在明南住的是二进的宅子,当然不能跟京城的宅子比了。 临街的“醉仙楼”一包间内,萧汐悦临窗而立,远远看着街上被百姓围在中间的父兄,双手不自觉紧抓着窗棂。 真好! 真好! 爹娘他们都平安地回来了! 桌边的褚瑾尧轻轻摩挲着酒杯杯沿,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萧汐悦微微泛白的指关节上。 大街上,百姓平复心情后,不知谁喊了声先让萧元帅回府歇息,街上的百姓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萧靖邦无声地朝百姓拱了拱手,策马先行。 萧景铭察觉到远处的视线,抬起头,对上自家妹妹视线。 他微不可察的冲妹妹点了下头以示安抚。 他理解妹妹思念家人,却为了成大事而不能暂时不能与家人相认的心情。 突然,萧景铭看到出现在妹妹身边那个紫色身影,浓眉不自觉拧了拧。 月月怎么又和卫国太子在一起? 爹娘他们已经回京,他和卫国太子也达成了共识,月月没必要再呆在卫国太子身边了! 之前他给月月安排了两个女暗卫却被月月给拒绝了,说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弄两个女暗卫在身边怕被人察觉什么。 后来他又换了两个男暗卫,月月还是拒绝了,说那个禇禧是卫国太子的人,有他在,有什么急事也方便联系住皇宫里的卫国太子。 他实在不能理解月月到底是怎么想的。 月月是真把自己当成男子了? 萧景铭打马走在前面为父母开路,引着家人回到当年的“元帅府”,如今的萧府。 萧夫人在贴身丫环碧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门在宅大门口,抬眼望着那块明显是新打制好的,方方正正写着“萧府”二字的牌匾,眼泪一下就涌了起来。 月月! 她的月月就是在这个宅子里被人抱走的! 萧靖邦跳下马大步走了过来:“夫人,又不舒服了?” 萧景铭出急忙上前,冲碧珍喊了声:“药!” 碧珍急忙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快速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塞入萧夫人口中。 “搬张椅子出来!”萧景沐对弟弟萧景焱道。 萧夫人在椅子上坐了将近半刻钟,脸色才渐渐有了好转。 “娘,好些没有?”瞿雅蔓忧心忡忡地看着婆婆。 萧夫人吐了一口浊气,觉得心口舒坦了许多:“好些了。” “娘,快进去歇着吧。”萧景铭道。 月月说了,娘心悸的毛病发作时最好不要挪动,这事他在信中跟父亲和两个弟弟提过。 弟弟在给他的回信里也提到,母亲每次心悸毛病发作,一服用这药丸就立马能够得到缓解。 回头他要问问月月,看能不能多弄一些这种药丸? 萧靖邦亲自将自家夫人送回屋,等她睡着后才走出主院。 见三个儿子站在院子里等他,他沉声道:“你们都到书房来。” “仰之,”萧靖邦锐利的目光落在长子那张刚毅的俊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二萧景沐眸光微闪了下。 老三萧景焱则惊愕地朝自家大哥看去:大哥竟敢有事隐瞒父亲? 萧景铭神色不变道:“爹指的是什么?”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离开明南之前做的那些部署吗?”萧靖邦声音又沉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来父亲是说明南的事! 萧景铭心下一松,抬眸迎视自己父亲的目光,平静道:“爹,有您在明南坐镇,震慑着那些海盗,明南百姓还能过些安生的日子,我很担心我们这一走,那些海盗又卷土重来,所以和郭总兵做了些部署……总之,我和郭总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明南将士和百姓。” “那你告诉我,‘迎宾楼’的东家符明又是怎么回事?”萧靖邦目光沉沉地盯着长子:“前几天我收到消息,说符明出了海,还跟海盗头子称兄道弟!” 如果他没有记错,长子曾在自己面前提过那个符明,还对其赞赏有加! 月月的筹谋成了! 萧景铭心头大喜,表面却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此事?”萧靖邦审视的目光落在长子脸上,下颌紧紧绷着。 他收到这消息时,最担心的就是长子对皇上心存怨气而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萧景铭定定看着父亲,想到月月的话,心里一阵难受。 月月的顾忌一点都没有错! 经过这么多事,父亲对赵家王朝还是没有半分异心! “爹,我不知道!”萧景铭绷着脸回道:“不过我相信符明不会对明南将士和百姓有恶意的!” 第86章 兄弟 86 萧靖邦听到这话当即怒拍桌子:“他都与海盗头子勾结上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萧二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开口道:“爹,其实不怪大哥为符明说话。” “有件事爹您恐怕不知道,“不待自己父亲发怒,萧二继续说道:“符明在明南暗中帮扶了不少家中穷困的百姓,偷偷给他们送吃送穿,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是娘让大哥帮忙查才查出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是符明的;不仅如此,当初给明南军营捐五千套棉衣裤的人也是符明!” 萧靖邦怔了下,朝长子看了过去:“当真?” “是真的。”萧景铭道:“我也是因为这事才与符明结交的。” 萧靖邦脸色却没有舒缓,反而更加冷沉:“那符明一边帮着明南将士和百姓,一边又与海盗头子结交,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连长子都被唬弄过去,想来姓符的是个城府极深的! 对符明这个人,不得不慎重! “爹,”知父莫若子,萧景铭一听父亲这话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符明如果真想两边讨好,当时往军营送棉服,帮扶明南百姓的时候就不必隐姓埋名了,而且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向我们要什么好处,我们不能一下子就否定了人家的一片善意。” 萧靖邦一双虎目直直盯着长子:“你就这么肯定他是一片善意,而不是放长线钓大鱼?” “爹!”萧景铭一想到月月经历的那些事,还为全家人筹谋至此,再听到父亲这番话,也生气了:“爹,您该怀疑的不是符明!” 而是元明帝赵毅! 萧景铭虽然没有直说,但言下之意父子几人都明白。 萧靖邦脸色大变。 “大哥!”萧景沐在父亲发怒前急喝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向爹认错?!” “爹,您多想想月月吧!”萧景铭没有认错,抛下这句话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书房。 萧景沐和萧景焱听到大哥提到从出生起就失踪的妹妹,脸色也变了变。 “爹,大哥……他什么意思?”萧景焱呆呆问道。 月月是这个家里不能提及的痛,所以这些年全家人都只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月月,今天大哥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到月月? 萧景沐看了父亲一眼,嘴角抿了抿:“爹,我去劝劝大哥。” “去吧。”萧靖邦除了被长子顶撞的恼怒,还有对女儿的愧疚和想念,朝两个儿子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二哥……” 萧景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景沐提着出了书房。 “二哥,爹和大哥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萧景焱气愤地甩开萧景沐的手,在书房外大喊起来。 而且还是关于月月的事! 月月也是他妹妹,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萧景沐瞥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二哥,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萧景焱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爹和大哥肯定是有月月消息了!” 萧景沐步子没有半分停顿,头也不回地提醒道:“你觉得再问下去,爹就会告诉我们?” 父亲既然之前瞒着他们,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也就是说,月月的事还不确定,或者是月月那边有什么麻烦,亦或是有什么不便。 否则以父亲和大哥的性子,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将月月接回家。 萧景焱耿直却不傻,经自家二哥一提醒,猛地拍了下脑袋:“二哥说的是,那我们去问大哥?可是,爹不告诉我们,大哥就会说?” “问问不就知道了。”萧景沐脚下未停,直往自家大哥的院子而去。 兄弟二人知道嫂大正带着两孩子在母亲院子里,便直接去了萧景铭院子。 二人站在院门口看到大哥正直直立在大院墙边抬头望着天空,好一会都没动。 萧景焱侧头朝自家二哥看去。 大哥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们这时候问月月的事,大哥能告诉他们? 萧景沐抬脚走进院子:“大哥。” 萧景铭平复了下情绪,视线在两个弟弟脸上转了一圈,哑声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跟我去书房吧。” 他们兄弟各自院子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书房。 大哥真有月月的消息了! 萧景焱有些激动,紧跟在萧景铭身后进了书房。 看大哥脸色,萧景沐脸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书房门一关上,萧景铭就直截了当道:“我见过月月了。” “真的?”萧景铭话音一落,萧景焱就叫了起来:“真的是月月,她现在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把她接回……哎哟,二哥,你做什么打我?” 萧景焱话还没说完就捂住脑袋痛呼起来。 “乱嚷嚷什么?”萧景沐丢给他一个冷眼:“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找到月月了?” “知道就知道呗。”萧景焱嘟囔道:“我们找月月都找了十几年了,现在找到月月,我恨不得大摆流月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妹妹找到了!” “找到月月,你高兴,爹和大哥就不高兴了?”萧景沐恨铁不成钢,却不得不将这事掰碎揉烂说给弟弟听:“你就不想想,为什么爹和大哥不把找到月月的事告诉我们和阿娘?” 以前在明南也就罢了,现在回了京城,弟弟再不多长几个心眼,迟早有一天会吃亏的! 萧景铭等老二说透了,老三又想明白了,这才缓缓开口:“我们找到月月的事暂时别让阿娘知道。” 他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 “大哥,月月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萧景沐手指微微蜷缩着,如狐狸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大哥,唯恐从大哥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萧景焱也是一脸的紧张。 萧景铭莫名又想到站在妹妹身边的卫国太子,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月月说她现在不方便与我们相认。” “为什么?”老二老三异口同声发问。 萧景铭定定看着两个弟弟,不答反问:“你们也知道皇帝有多防备父亲,你们觉得如果要在月月和皇帝之间做出选择的话,父亲会如何选?” 第87章 其利断金 87 萧景焱听得一头雾水:“大哥,父亲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 萧景沐却是脸色一白,有些艰难地问出声:“大哥,难道月月进了宫?” “暂时没有。”萧景铭眸色暗了几分:“听说皇帝正在张罗给太子娶新太子妃的事,而太子也在暗中着人帮忙寻找月月。” 司马之心路人皆知! 萧景沐怒道:“赵启宗他竟把主意打到月月身上?!” 他们都还没见着月月,那赵启宗就企图借月月来拉拢父亲,以巩固他储君之位! 简直可耻,可恨! 萧景焱听了半晌,总算听明白了:“所以月月是为了防备皇帝赐婚才不敢与我们相认?” 太子膝下都有一个嫡女和好几个庶女了,他怎么有脸打月月主意? 真当他们是死的吗? “所以我问你们,如果皇帝赐婚,你们觉得父亲会为了月月而抗旨吗?”萧景铭问回了刚才的问题。 父亲…… 萧景沐眸色也沉了下来。 以父亲对赵毅的忠心,就算心中再不满也不可能抗旨的。 “父亲不认回月月也是因为防着皇帝下旨赐婚?”萧景沐问。 “父亲并不知道我已经见过月月。” 萧景沐有些意外,他以为在妹妹的事上,父亲和大哥的消息是相通的。 他心下一转,试探问道:“所以,那符明是大哥你的人……或是月月的人?” 萧景铭总算露出了点笑意。 他就知道以二弟的聪明迟早都能猜到点什么,没想到他竟想到符明那里去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将月月的事告诉两个弟弟的主要原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就算父亲真如月月说的那般愚忠,有他们兄弟仨顶着,怎么也不会再走上月月说的那条绝路上! “我和月月准备干件大事,而符明在帮月月,也可以说是在帮我们萧家!” 萧景铭将自己和妹妹的计划对两个弟弟全盘托出,萧景沐陷入了沉思。 而萧景焱却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个哥哥。 大哥和妹妹要反了赵家王朝? 萧景焱没有想过一旦失败萧家需要面对什么,他就是担心以父亲对赵家王朝的忠诚程度,到时知道他们兄妹四个所做的事,他们会不会父子反目成仇? “二弟,”萧景铭看向老三:“你有所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可以不参与,但这件事你必需对爹娘保密,不然就会害死月月的。” 萧景铭了解老三,就算他不赞成自己的做法,为了月月,为了这个家能平静,他也不会对父亲告密的。 “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萧景焱生气道:“你和二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月月,我也能!” 月月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给人当继室了,就算对方是太子也不成! 兄弟三人很快就达成共识,又在书房内商量了片刻才准备离去。 在离开书房前,萧景沐问道:“大哥,我们能不能也见见月月?” 萧景焱使劲点点头。 他也想见妹妹! 萧景铭迟疑片刻,道:“我要问问月月。” “安全第一,如果月月不方便也不必勉强。”萧景沐压下想见妹妹的冲动,说道。 “对对,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月月还活着!”萧景焱也道。 萧汐悦收到自家大哥让人递来的消息,心里有片刻的迟疑。 不过,她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决定去见二哥和三哥! 萧家兄弟仨在茶楼密室等一个晌午才把好不容易才甩掉小乐子的萧汐悦给盼来。 原本紧张得手心都冒汗的萧景焱见进来的是位俊俏的少年,不由呆住。 萧景沐盯着萧汐悦看了又看,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 可他仔细看了看,这少年并不像是女扮男装,所以…… “大哥,这位小兄弟是?”萧景沐索性问向自家大哥。 “二哥,三哥。”萧汐悦冲二人喊了声,然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笑看着二人。 萧景焱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你是女的……不是,我的意思……你是月月?我妹妹?” 看着眼前有血有肉,毫无城府的三哥,萧汐悦唇角不自觉往上扬,双眸却红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前世赐婚圣旨下来后,三哥为了不让她给赵启宗当继室,要偷偷带她逃离京城却被赵启宗的人发现,而后被父亲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情形。 当时三哥怕她恨父亲,还撑着一口气开解她,说父亲若不这样打他,皇帝就会降罪于萧家,到时候全家人都跑不掉…… “三哥,我是月月。”萧汐悦抬头摘下发顶的羊脂玉发簪,一头乌黑的头发瞬间倾泻而下。 萧汐悦又掏出一块帕子,从密室桌上的茶壶里倒了点水打湿,将原本略粗且黑的眉毛擦了擦,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就连萧景铭也露出惊讶之色。 上回见月月,只觉得她五官像外祖母,却形似萧家人,这会一看才发现他认为的形似其实是月月有意而为之。 “我看看你的耳朵!”萧景焱顾不上男女有别,几步上前去巴拉萧汐悦的耳朵。 “老三,你动作轻点,别伤着月月了!”萧景沐皱眉低斥一声。 大哥都已经确定了妹妹的身份,肯定不会有错,也就老三这个二楞子才会在这里求证。 萧景焱看到萧汐悦左耳后的那颗红痣后,又紧张地问:“你身上还有其它胎记吗?” “左小腿后还有块淡青色胎记。”萧汐悦回道。 “月月!”萧景焱眼泪直流地朝自家二哥喊道:“二哥,对得上,全都对得上!她真的是我们妹妹月月!” “二哥,你听到没有,这真是月月!”萧景焱边哭边转身跑到自家二哥身边,抓着他的双臂使劲地摇着:“是月月,是月月!” 萧景沐与妹妹相认的激动和喜悦在自家弟弟这副夸张的模样中化成了无语。 第一次与妹妹相见,也不嫌丢人! 萧汐悦一看二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腹诽什么,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哥——”萧景焱边嚎又边朝自家大哥跑去。 萧景铭手一伸,一脸嫌弃地将他挡在一手臂外:“把眼泪鼻涕擦了!” 第88章 是不是认得桂先生 88 兄弟仨回到萧府时已是酉时初了。 见兄弟仨一块过来主院,而且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特别是老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萧夫人心情也好了许多:“你们兄弟几个难得一块过来,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其实一回到这萧府,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在心底的各种情绪就直接涌上心头,让她片刻都难安。 这会看到几个儿子这般开心,她多少受到些感染。 萧景焱倏地敛住笑。 糟,这是露馅? 都怪他没沉住气! “阿娘真厉害,的确有件好事。”萧景沐在萧景焱双眼圆瞪下笑着说道:“大哥找到一种说是可以医治阿娘您心悸毛病的药,不是缓解,是医治呢,阿娘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上回他们赶往京城的路上,大哥让人送过去,几次救及时救了母亲的药竟是月月托大哥送的。 月月说她看过不少医书,当初那药丸做得急,少了好几味药材,所以效果不好,今天这药丸里的药材是她托人寻来的,只要母亲能坚持吃上三五载,心悸的毛病就能好全。 萧夫人一脸欣喜。 她还没开口,萧靖邦人未到声先到,大声问:“当真有医治你们娘亲的药?” “爹。”兄弟三人回身,冲大步走进来的父亲行了个礼。 “仰之,”萧靖邦看向老大:“你寻的药?” “是。”萧景铭回道:“是与上回那缓解阿娘心悸的药丸同一位大夫研制出来的。” 萧靖邦大喜:“那位大夫是不是在京城?能不能将人请来府中替你阿娘看脉?” 萧景铭神色一顿:“这位大夫从不出诊。” “大夫不出诊,我们可以送你阿娘过去让大夫诊治的。” “爹。”萧景铭早就想好了托辞:“这位大夫从不替人诊治,她只是看在与我之间的缘分上才给了这药丸,就算我们带阿娘登门恐怕也见不着人的。” 萧靖邦眉头一皱,脸上闪过失望之色:“竟不替人诊治?” 萧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医术好的大夫脾气都比较古怪,他能看在老大的份上给我研制这药丸已经是我的福气了,你们就别再为难人家了。” 萧靖邦知道夫人这话是在劝自己,不由点头道:“夫人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吗?我就是觉得可惜,要是那大夫能来给你看看诊,说不定能好得快一些。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我这病能治,现在有了药,我已经很知足了。” 萧靖邦赞同地点点头,请大夫之事就此揭过。 观音街 萧汐悦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出了神。 大哥这会应该把药给了母亲了吧? 研制这药丸的方子是她前世在桂先生的书架上一本医书里看到的,当时她看到那本医书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能早点得到这方子,母亲在世时就不用被心悸的毛病折磨那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本医书其实是桂先生让人印制的。 那本医书上的方子都是专门针对一些疑难杂症的,上面不仅有方子,还有预防和病愈后的调理。 当时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桂先生为了让她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逼着她将那本医书背得滚瓜烂熟。 不止这本医书,桂先生书房里的书几乎都被她背完了,包括兵书、食谱和游记等…… 萧汐悦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下。 她猛地回头,发现恩人正一脸不悦地站在自己身后。 “殿下来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褚瑾尧挑眉打量着她:“遇到什么难事了?” “多谢殿下,我没有遇到难事。”萧汐悦笑了笑:“殿下怎么这时候出宫?您还没用晚膳吧,殿下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厨子给殿下做?” “孤想你做的烤鱼!” 萧汐悦好脾气地笑道:“好,我去给殿下做。” “还要小酥肉。” “成。” 萧汐悦把烤鱼和小酥肉做好天已经黑了下来,这还是厨房里有人帮忙打下手的情况下,不然还有得等。 褚瑾尧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烤鱼还烫,他一下子先解决了半盘子的小酥肉才开口:“阿悦,你真的只是看了食谱就有了这手精湛厨艺?” “还有无数的尝试。” 桂先生嘴刁,她这手厨艺可以说是被桂先生逼出来的。 正因为有前世的桂先生作对比,所以往日二姐总嫌弃恩人挑剔,在她看来却真的不算什么。 “哦?”褚瑾尧嗤笑:“阿悦对孤也开始藏着掖着了?” 萧汐悦抬眸:“殿下,此话怎讲?” “就你们萧家那状况,你觉得孤能信你‘经过无数的尝试’这话?“ 萧汐悦神情一顿,继而叹了口气。 她在恩人面前太过放松,导致有些话真的圆不回来了。 恩人初到琵琶村时,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又哪来的银子买食材尝试? “殿下,您就当我是在梦里尝试的吧。” 前世之事,就当是一场梦吧。 褚瑾尧夹起一块小酥肉直接塞进她嘴里,咬牙道:“你这小子现在对孤都敢这么敷衍了!” 不过,他心里高兴。 阿悦在他面前越随意,说明阿悦跟他就越来越亲近了! 看出这点,有些话褚瑾尧便直接问了出来:“阿悦,你跟孤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桂裕桂先生?” “咳~~”萧汐悦被小酥肉呛得直咳嗽,脑子急速转动起来。 恩人打小就在元明国长大,他是怎么知道桂先生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前世桂先生曾说过他当年不曾在卫国久呆,他是在她父亲让人给他传话后才正式回到卫国隐居并教导她的。 “喝口汤缓缓。”褚瑾尧给她盛了碗红枣银耳汤凑到她嘴边。 萧汐悦就着碗口喝了两口,总算把卡在喉咙里的肉渣子给咽了下去。 褚瑾尧放下碗,轻拍着她后背:“好点没有?” 萧汐悦想到自家大哥离去前对自己叮嘱的话,有些不自在地拉下褚瑾尧的手:“殿下,我没事了。” 第89章 霖城失守 89 见恩人虽然收回了手,却仍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看,萧汐悦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答案。 她略一迟疑,说道:“殿下,我的确认得桂先生,不过关于桂先生的事,恕我不能多说。” 她认得桂先生是前世之事,这辈子她若能逆天改命,还不知道是否能再见到桂先生? 听到她这话,褚瑾尧眉眼瞬间飞扬了起来:“孤明白。” 桂先生是个能人,并非普通人想结识就能结识的,不知阿悦又是如何与之结缘,还能从桂先生那里学到这样精湛的厨艺? 据下面的人打听到的消息,说桂先生曾在卫国某个小县城居住过,因为嫌弃那小县城的膳食做得不好,所以将祖传的厨艺教予几位当地家境贫困的百姓,并让他们收徒指导。 想当初他在琵琶村萧家,可不止一次吃到那几种只有卫国才有的吃食。 听到恩人是因为想找到桂先生才留在琵琶村的,萧汐悦想了想,问道:“殿下您寻桂先生可是有事相求?” 恩人救过她性命,又待她如亲人,若能帮上恩人一二,她必不会藏私。 “嗯。”褚瑾尧郑重其事的点头:“很重要的事。” 听话听音,既然是重要的事,萧汐悦就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你今天又去见萧景铭了?”褚瑾尧像是随口一问。 萧汐悦:“……是的。” 褚瑾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 他记得上回阿悦见过萧景铭后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汐悦察觉到恩人情绪不佳,笑着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殿下,您不是说要吃烤鱼吗,这一口都还没尝呢。” “不吃了!”褚瑾尧扔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处,又冷着张脸转身回来将发愣的萧汐悦给拽起来:“陪孤到外面走走!” 褚瑾尧拉着萧汐悦到花园里逛了好几圈才将心头的燥意散去。 褚瑾尧往四周看了眼,瞥见守在不远处的褚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低声开口:“霖城失守,你们元明国的威武将军雷新裕死在北宁将军刀下。” 萧汐悦面色一白。 霖城失守,威武将军牺牲,如今元明军群龙无首,北宁大军肯定会借机侵占瑞阳、江城,甚至整个保康州。 除此之外,元明帝应该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父亲出征! 北宁这一战比前世提前了将近两年,她不确定会否有什么变化? 萧汐悦沉吟,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周全的? 褚瑾尧桃花眼一挑:“在担心你们萧元帅?” 萧汐悦抬眸,望着无尽的夜色,轻声道:“元明国真正为国为民的官员已经不剩几个了。” 褚瑾尧心情却是非常愉悦:“说明元明国气数已尽!” 这点萧汐悦无法反驳。 赵毅这个一国之君都只顾着眼前利益,只图享受,宠妾灭妻,上行下效,朝中多数官员好的没学到,这点倒学了个十成十。 据她所知,朝中不少官员的后院都极为混乱,这是祸国祸家的根源。 褚瑾尧这边将元明帝都还未得到的消息告知萧汐悦,萧府那边萧靖邦也收到了消息,正在书房里和三个儿子商量着出征之事。 没错,就是出征。 萧靖邦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蒙冤”十几年,元明帝突然为自己洗清“冤屈”,目的肯定不单纯。 然而在他心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他不敢对元明帝生怨。 如今雷裕新一死,为了稳住军心,震慑北宁大军,皇帝肯定会对他委以重任,领军前往瑞阳城增援的。 就是不知道瑞阳支能不能撑到增援的大军? “爹,”萧景铭等萧靖邦安排好一切后,开口道:“如今国库空虚,户部那边得想办法找人盯紧点。”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怕户部那边抽调不出粮草来,那才是最致命的! “林尚书知道轻重的。”萧靖邦并没有将长子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户部尚书林得建是元明帝心腹,这天下是元明帝的天下,无论如何,林得建也不敢在粮草上做文章。 萧景铭再多的想法在听到父亲这句话都咽回了肚中。 兄弟三人从父亲书房出来,又到老大的书房商议出征之事。 “大哥,我们都和爹一块去!”一进书房,萧景焱就说道。 “不!”萧景铭一下子就否决了老三想法:“我们刚回到京城,娘和你们大嫂她们是妇道人家,家中若无男子怕多有不便,你们就留在京城看家,有我跟爹前往瑞阳城就够了。” “大哥……” 萧景焱还想争取,却被自家二哥挡住。 “三弟,就听大哥的。”萧景沐道:“大哥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当初在明南,每次出兵,大哥都从未拦着他们,甚至还主动带他们历练。 这次一反常态要将他们留在京城,肯定是有大哥自己的考量。 “三弟,我给信儿找好了私塾,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就由你负责亲自接送,还有阿娘和你大嫂与远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萧景铭看着萧景焱郑重地说道。 被自家大哥委以重任的萧景焱顿时不再提跟父兄前往瑞阳城之事。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阿娘和大嫂还有信儿远儿的!”萧景焱拍着胸脯保证道。 萧景铭点头:“我今天让信儿写五张大字,你帮我过去看看他写得如何,我再叮嘱你二哥点事。” 待萧景铭将老三支走,萧景沐才面色凝重问道:“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月月担心有人打粮草主意,所以我要你到仓州走一趟……” 萧景铭将妹妹提醒他的事转述给了自家二弟。 萧景沐越听,心头就越发地沉。 大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不敢深究月月是从何得知这些连他们的人都没有打探到的事,恼怒交加地听完自家大哥的安排,沉声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阿爹腹背受敌的!” 第90章 父子出征 90 两日后,霖城失守的消息才传入京城。 元明帝宣萧靖邦入宫,并留其在宫中用膳。 萧靖邦从宫中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亥时才将三个儿子叫了进去。 “爹,皇上宣您进宫是不是与您商量出兵霖城之事?”最沉不住气的萧景焱一进书房就开口问。 萧景沐侧眸扫了这个三弟一眼。 就元明帝那德行,要父亲出兵还需要与父亲商量? “不是。”萧靖邦目光沉沉地看向萧景铭:“仰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在暗中寻找月月下落了?” 之前这小子问他若在月月和皇上之间做选择,他会如何选,可见是早已知道一些内幕却不知会他,让他今天差点就处于被动之中。 萧靖邦话音一落,兄弟几个纷纷变了脸。 “爹,皇上提到月月的事了?”萧景铭身子紧绷问道。 “现在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萧靖邦怒声道:“除了符明的事,除了太子暗中寻找月月的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爹,”萧景铭迎视父亲恼怒的目光,平静地问道:“如果那次我告诉您,我已经和月月见过面了,您会如何做?将月月接回家?若真是那样,今天皇上一纸赐婚诏书下来,让月月去给太子当填房,您会为了月月而抗旨吗? “不!爹您不会!” 萧景铭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月月说爹您是元明国的大英雄,肩负重任,有很多不得已!可是爹,月月一出生我们就把她弄丢,我们亏欠月月的已经够多了! “爹,就算您为大我舍小我,月月都不会怨您,我们更怨不着您!所以您尽管去做您认为对的事,关于月月的事,求您不要再问了,可以吗?” 萧景沐和萧景焱听得眼眶发红,心里极为赞成自家大哥这话。 长子这番话仿佛一把利刃捅进萧靖邦心口,捅得他鲜血淋漓,还让他哑口无言。 长子太过了解他,所以为了护着月月不惜欺瞒他这个父亲。 是他错怪长子了! 是他愧对月月,愧对夫人,愧对这个家! 书房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靖邦才哑声道:“仰之,为父希望你说到做到!这次为父若有个万一……月月就交给你们兄弟仨了!” “爹,您不会有事的!”萧景铭斩钉截铁说道:“我们一定能击退北宁大军,平安回来的!” 萧景焱使劲点头:“我也相信爹和大哥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萧景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神却是异常坚定。 他定会做好爹和大哥的后盾,让爹和大哥完好无损回来的! 当天晚上,褚瑾尧在观音街后的宅子里秘密见了萧景铭。 元明帝召见萧靖邦的第二天晌午,萧靖邦官复原职的旨意送到萧府。 元明帝在圣旨里勒令萧靖邦即日带兵起程前往瑞阳城增援。 萧景铭临行前一再叮嘱萧景沐道:“月月就交给你了,一定不能让太子得到有关月月任何消息!” “大哥放心!” “还有,”萧景铭迟疑片刻后,道:“如果可以,想办法将月月送出京城,将她安置在我前些天在郊外置办的庄子上。” 他总觉得月月与卫国太子走得太近并非好事,毕竟是个姑娘家。 萧景沐心有疑问,不过却没有在兄长即将出征之时多问:“好!” 萧靖邦父亲出城那天,元明京城的百姓相送数里,一直将父子两送至城外的军营外。 皇宫内,得知此事的元明帝大发雷霆,一张脸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程德偷偷看了眼元明帝脸色,眼神闪了闪,低头道:“皇上,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萧靖邦离开十几年居然还这般得民心,他在明南经营十几年,想必整个明南都已是萧靖邦的囊中之物了,霖城战事一了……皇上得早做打算才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太了解皇上的心思了。 他不能让萧靖邦有翻身的机会! 元明帝恨恨道:“要不是元明休养生息太久,无将可用,朕又怎么可能让他回京城?!” 他就是怕萧靖邦成了明南的土皇帝才将郭谦调往明南!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靖邦竟这般深得民心!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就在萧靖邦带兵出征后没几天,宫里严贵妃举办赏花宴,萧夫人孟婉霜也接到了帖子。 萧汐悦得知此事后担心不已。 她不记得前世是否有这么一出,但严贵妃在元明与北宁交战之时举办赏花宴,肯定是宴无好宴! 父亲和大哥出征,二哥也去了仓州,三哥对宫里也插不上手。 萧汐悦思来想去,唯有恩人能帮得上忙。 “你是为了萧夫人把孤从皇宫叫出来?”褚瑾尧气笑了。 这小子来京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差人寻他,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急里忙慌出了宫,到头来这小子竟是为了别人寻的他! 萧汐悦略有几分尴尬:“殿下,真的很抱歉……” “行了,孤出都出来了,别再说些废话。”褚瑾尧看到她满脸歉意的模样就堵心:“说吧,你要孤怎么帮萧夫人?” 见恩人应了话,萧汐悦松了口气:“只要能让萧夫人安全离开皇宫就行。” 褚瑾尧略一沉吟,道:“你就跟萧夫人说,万一有事可以找吴昭仪。” 萧汐悦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这位吴雪晴吴昭仪是元明帝新宠,前世这位吴昭仪深得元明帝喜爱,晋位极快,从一个小小的才人晋升到贤妃之位不过三年时间。 没想到这个前世引起百官争议、无子晋位为四妃之一的吴雪晴竟是恩人的人! 褚瑾尧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挑了挑眉:“阿悦知道吴雪晴?” 萧汐悦惊了惊。 她真是越来越藏不住情绪了。 “我听说过这位吴昭仪。”萧汐悦道:“我晚些时候将殿下的话转告萧夫人。” 萧汐悦说罢,朝郑重其事地朝褚瑾尧作了一揖:“我替萧夫人谢过殿下。” 褚瑾尧心头再次堵了堵,戏谑道:“就你这作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萧夫人的儿子呢!” 第91章 严贵妃 91 萧汐悦神色一顿,继而轻笑道:“我的确视萧夫人为母亲。” 褚瑾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带着几分审视盯着她,半晌后才意兴阑珊道:“既然如此,孤会让人将萧夫人毫发无损地送出宫的!” 褚瑾尧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阿悦都将萧景铭的亲娘视为母亲了,可见两人关系有多铁…… 一想到在阿悦心里只将自己当成恩人,连朋友都有些勉强,褚瑾尧心里就忍不住堵得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为了成为谁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人而心中泛酸。 得到了褚瑾尧的准话,萧汐悦将消息传给了自家三哥。 萧景焱正为严贵妃给自己母亲下帖子之事伤脑筋就收到了自家妹妹的消息,压在心底的大石落了下来。 孟婉霜与严贵妃其实也算是老熟人了,严贵妃这时候给她下帖子,她也挺纳闷的。 因为以前作为世家女的严氏就很瞧不起她这个出身武将的“莽夫”夫人,突然给她下帖子,孟婉霜也是有所防备的。 不过,这个赏花宴宴请的也不是她一个人,孟婉霜提防归提防,却没有胆怯。 严贵妃这赏花宴设在她住的琼玉宫外殿。 坐在上首的严贵妃边和坐在身侧的工部尚书严夫人,也就是严贵妃的亲生母亲严夫人低声说着话,眼角余光瞥到孟婉霜目不斜视地跟在宫人后面缓步而来,黛眉轻轻皱起。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孟婉霜曲膝向严贵妃行礼。 严贵妃死死盯着孟婉霜这张十几年过去,几乎没有多少变化的小脸,眼里的嫉妒几乎喷薄而出。 听说当年皇上对萧靖邦心有芥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皇上觊觎孟氏,皇上几次三番与这孟氏在宫中偶遇,这孟氏却不曾有丝毫回应,这才让皇上死了心…… “咳!”严老夫人清楚女儿对孟氏的心结,担心她当众失态且坏了大事,忙笑着开了口:“娘娘,萧夫人离京十几年,京城多了许多新面孔,娘娘待会可得为萧夫人好生介绍一番才是。” 严贵妃想到自家儿子,深呼吸一口气,暂且将旧日“恩怨”压下,朝孟婉霜露出一个七分端庄三分亲切的笑容:“严老夫人提醒得是,萧元帅为保霖城百姓平安出征在外,本宫理应对萧夫人多加照应才是,说起来都是本宫的疏忽。” “娘娘折煞臣妇了。”孟婉霜不卑不亢道:“夫君身为元明国武将,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臣妇不敢给娘娘添麻烦。” “萧夫人客气了。”严贵妃在自己母亲的眼色下,暗咬牙根笑着吩咐宫人请孟婉霜入座。 这次赏花宴,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几乎都到齐了,这会看到宫人将孟婉霜安排到严老夫人旁边位置坐下,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像严贵妃说的,萧元帅为国出征,萧夫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尊重。 不过,孟婉霜的第六感却告诉她,今天这场赏花宴怕是为她而来。 看严老夫人和严氏的态度,想必是有求自己。 只是,严贵妃如今已贵为贵妃,对她又有何求? 孟婉霜心思转了几圈,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都说明南是个蛮荒之地,不是人呆的地方,瞧萧夫人这模样,倒像是去养人的江南呆了十多年一样。”一位与孟婉霜年纪相仿的妇人笑着开口。 妇人这话差点让严贵妃将指甲给掐断。 严老夫人给了她一个眼神,提醒她要沉住气。 孟婉霜抬眸朝这妇人看去,好半晌才认出这位是蔡首辅蔡裕的夫人。 不过,这位蔡夫人是蔡首辅的继室,也是已逝太子妃的继母。 孟婉霜笑着道:“我都当祖母的人了,蔡夫人就不要取笑我了。” “当了祖母也是女人。”严老夫人笑着道:“我这老太婆可比萧夫人年长十几岁,我还想听人夸我年轻好看呢。” 严老夫人这半认真半打趣的话一出口,众女眷或真心,或奉承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些虚伪的妇人,孟婉霜只觉得厌烦,却又不得不应付一二。 又寒暄几句后,严老夫人突然道:“咦,今天萧夫人自己进的宫吗,你那长媳没来?” 孟婉霜早就想好了说辞,微笑说道:“本来是要跟我进宫来长见识的,谁知我那大孙子昨夜就病了,我便让她留在府中照看孩子。” 严老夫人一脸失望:“萧大奶奶居然没来,我这见面礼真是白准备了。” “多谢严老夫人抬爱,”孟婉霜笑笑:“会有机会的。” 说了半天还不进入主题,孟婉霜觉得满心疲惫。 “我记得萧夫人有三个儿子,可都成亲了?” 严老夫人此话一出,孟婉霜一个激灵,立马打起精神来:“严老夫人记性真好,我的确有三个儿子,就老大是个懂事的,已经成了亲,老二和老三一心跟他们爹学武,说我们女人只会碍着他们,怎么也不愿意说亲。” 说到最后,孟婉霜语气中带着无奈。 这些人竟然在打她两个儿子亲事的主意? 不行,回去后得赶紧给老二老三张罗亲事! 他们萧家看得孩子的亲事,却不会拿孩子的亲事交换利益,更不会让孩子的亲事成为别人巩固位置的工具! 孟婉霜一边应付着严老夫人,一边思索着严家是否有与老二老三年纪相符的姑娘。 她记得严家阴盛阳衰,严贵妃这一代就她这么一个姑娘,子侄中……她记得严氏的长兄有个女儿,不过好像已经嫁人。 不是严家女,那这严老夫人和严氏想把谁家的姑娘塞给她儿子? 就在孟婉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严贵妃笑着开了口:“萧夫人,这孩子即便长大了有了自己主意,那也不能太纵着了。” 孟婉霜猛地直起身板,等着严贵妃的下文。 谁知严贵妃话音却是一转,道:“我记得萧夫人还有个女儿,对吧?” 孟婉霜心头一紧,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悲痛:“是的,娘娘,不过我那苦命的女儿一出生就不见了。” 第92章 严贵妃想截胡 92 严老夫人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老婆子我能理解萧夫人的心情,不过不见总好过不在了,萧夫人说呢?” 孟婉霜只能应是。 “对了,”严老夫人突然朝蔡夫人看了过去:“听说太子殿下正遣人四下寻找萧夫人的女儿,可有这事?” 蔡夫人脸色微变,僵笑道:“严老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我并未听说过此事。” 太子殿下暗中寻找萧元帅之女的事,她也是在老爷书房外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这件事很隐蔽,严家怎么会知道? 蔡夫人心中惊疑不定,恨不得现在宴会就结束,她好赶回去将这事告诉自家老爷。 孟婉霜听罢严老夫人的话,心头也是又惊又怒。 太子暗中寻她闺女? 他想干什么?! 这时,一旁的吴昭仪笑着开口:“萧元帅一心为国,太子殿下也不差,最近皇上正在替太子殿下物色太子妃人选,太子殿下都不怎么上心,原来是在帮着萧元帅和萧夫人暗中寻找萧家小姐,真是让人敬佩!” 吴昭仪话音一落就收到严贵妃不悦的视线,吴昭仪缩了缩脖子,一副自知说错话的样子。 孟婉霜不自觉攥紧手中的帕子。 太子妃? 太子竟然在垂涎她闺女! 孟婉霜心头的怒火都快冲出头顶了。 她的闺女从一出生就被人偷走,如今她女儿还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这些人却打起了她女儿的主意! 蔡夫人脸色也有些白。 蔡家是前太子妃娘家,早已入了太子殿下的阵营,严家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暗中寻找萧小姐的事,皇上想必知道得更早。 萧元帅手中有兵权,太子殿下的心思已不言而喻,皇上会放过太子殿下? 蔡氏身子已经摇摇欲坠,都不敢再往下想。 “这样的大事哪需要太子殿下自己张罗?”严贵妃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上已经替太子定下了太子妃人选。” 吴昭仪忙应道:“是妾身失言了,请贵妃娘娘见谅。” 见过大风大浪的严贵妃不愿意跟这个胆小如鼠,又正得宠的小昭仪计较,双眼朝孟婉霜看了过去。 见严贵妃想说什么却像是拉不下脸,严老夫人暗暗叹了口气,替自家女儿开了口:“萧夫人的闺女现在还没找着,不代表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萧夫人你说呢?” 孟婉霜压了又压,好不容易才将心头的火气压住,淡淡回道:“借严老夫人吉言!” “姑娘是娇花,可花期却短,不能跟男子相比。”严老夫人缓缓道:“要老身说,萧夫人应该及早替萧小姐定下一门好亲事,免得将来找回闺女太过手忙脚乱。” 听话听音,能来参加严贵妃这赏花宴的女眷都不是蠢人,听严老夫人这意思,是想给不知是圆是扁的萧小姐牵红线? 结合吴昭仪刚才的话,大多数人都猜到严贵妃今天这赏花宴的目的了。 严贵妃这是想截太子殿下的糊? 孟婉霜差点抓起手边的茶盏朝严老夫人脸面砸去。 不待孟婉霜拿话呛她,另一位中年夫人笑着道:“萧夫人若是要替萧小姐寻好人家,这现成不就有一个吗?” “哦?”严老夫人笑了起来:“你且说说,是谁家的小子有这样的福气?” “眼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妇人笑眯眯道:“大皇子啊!” 严贵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出声轻斥道:“胡言乱语!本宫的皇儿都已经娶妃好些年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妇人早就被孟婉霜的眼神挫骨扬灰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眼前这妇人是御史大夫何智海的夫人孔氏! 当年就是还只是小小御史的何智海参自家夫君一个“淫|乱后宫”罪名的! 原来何智海早就站队大皇子了! “娘娘,臣妇真不是胡说。”孔氏一脸认真道:“真要论这家世的话,大皇子可是皇家血脉,这天底下有哪家姑娘能配得上大皇子?萧夫人,我说话直,您听了也别生气。 “萧元帅虽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到底是臣子,萧小姐又这辈子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如今大皇子已娶了正妃,可这不还有侧妃吗?你就求求严贵妃,把大皇子侧妃这个份位给萧小姐定下来,将来萧小姐无论何时找回,亲事也有个着落不是?” 孟婉霜气极反笑:“多谢何夫人好意,不过我那苦命的闺女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不敢坑大皇子。倒是何家,我听说有位才貌双全,贤良淑德的嫡女,正值严老夫人说的花季,堪配大皇子。” 孟婉霜说罢起身朝上首的严贵妃跪了下去:“娘娘,臣妇厚着脸皮在此为大皇子与何家嫡小姐牵个线,还请娘娘成全!” 在座众命妇万万没想到孟婉霜会当着严贵妃的面冲何夫人发难,全都屏息,悄悄看着严贵妃。 严贵妃恼怒地剜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何夫人。 何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十几年过去,她都忘了当初曾名震元明京城,凭一己之力舌战出言嘲讽萧靖邦是莽夫的吴大儒及其门生那个孟婉霜了。 这个孟婉霜看似柔弱,却是个火爆脾气的。 萧家被发配明南十几年,这孟婉霜的脾气竟没有半分收敛。 严老夫人眉头皱了下,很快又松开,笑着起身将孟婉霜扶了起来:“萧夫人这心眼也太实了,何夫人不过是开个玩笑,萧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严老夫人语气一顿,又道:“娘娘和老身也知道何家嫡出的小姐是个好的,不过娘娘和老身都听说何大人跟何夫人想将何小姐多留几年,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 何夫人听罢严老夫人这话,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女儿是她和夫君的老来女,是他们夫妻俩捧在手心长大的,大皇子侧妃听起来不错,可到底也是个妾。 况且,大皇子与大皇子妃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大皇子成婚后为了大皇子妃把身边的通房都给打发了。 大皇子妃又有两个嫡子傍身,她哪里忍心让女儿去当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93章 要怎么谢孤 93 孟婉霜借严老夫人这一搀扶顺势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朝何夫人看去:“严老夫人多虑了,刚才何夫人不是说我女儿未找到可以先把大皇子侧妃这个分位定下,何时找到就何时入大皇子府吗?何夫人若是想把女儿多留几年又有什么什么影响呢,总比我那影子都不知道在哪的闺女来得实际吧?听何夫人刚才那话的意思对大皇子侧妃这个分位挺满意的,我家闺女没这个福气,就请娘娘成全何家小姐吧!” 宴会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严贵妃和严老夫人。 她们这些后院女人哪个的心思不是千回百转的,所言皆是话中有话或含沙射影? 这突然来个打直拳的,众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琼玉宫的园子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孟婉霜仿佛没察觉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她突然一脸痛苦地捂住胸口。 吴昭仪手捏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惊呼:“哎呀,萧夫人这是怎么了?” 孟婉霜脸色有些白,抖着唇道:“娘娘,臣妇……这心悸的毛病好像又犯了……” 孟婉霜有心悸毛病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严老夫人闻言心头一凛,忙道:“娘娘,快宣太医给萧夫人瞧瞧。” 萧靖邦领兵出征,孟氏若在这琼玉宫出点什么事,且不说朝中百官会如何,光是天下文人士子的口水就能将娘娘给淹没。 “多谢老夫人,”孟婉霜虚弱道:“都老毛病了,回去服点药就好,就是扫了娘娘和诸位夫人的兴,实在是抱歉。” “身体要紧。”严贵妃收到自家母亲的眼色,喊道:“来人,送萧夫人回元帅府。” 孟婉霜捂住胸口告了声罪就由宫人搀扶着出了宫。 孟婉霜守在宫门口的贴身丫环玉珍一看到白着张脸,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走出宫门的主子,脸色也跟着白了:“夫人,您心口又疼了?” 玉珍从衣袖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自家主子嘴里。 “有劳这位姐姐了。”玉珍又拿出一个荷包塞进这位宫女手里,道了声谢才将自家主子扶上马车。 孟婉霜一上马车就松开捂住胸口的手,绷着脸坐直身子。 玉珍先是一愣,继而轻声问道:“夫人,在宫里出什么事了?” “一个两个竟敢打我月月主意,我真恨不得将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玉珍越听越糊涂。 他们是谁? 这些年老爷和几位爷一直没有小姐的消息,那些人又怎么会提到小姐? 瞧把夫人给气的! “鑫茗轩”内,褚瑾尧看着从一大早就开始魂不守舍的萧汐悦,恼得用舌尖抵着槽牙:“需要担心成这样吗?” 在恩人面前,萧汐悦没有掩藏自己的担心:“你不懂,我……萧夫人有心悸的毛病,脾气又不太好,又多年未进宫,万一惹心了严氏会吃亏的。” 听罢这话,褚瑾尧觉得牙还真的疼了起来:“你又不是她亲生儿子,用得着你担心?” 萧汐悦神色一顿。 她虽然不是母亲的儿子,却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母亲进宫,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只是这话没办法跟恩人说。 两人正说着话,茶楼厨子高东禾急匆匆走进包间。 “萧公子,”高东禾往包间外看了眼,凑到萧汐悦耳边低声道:“元帅府的萧三爷要见您。” 萧汐悦倏地站了起来:“萧三爷现在在哪?” 褚瑾尧耳力好,听到高东禾的话,俊脸当即沉了下来。 阿悦跟萧景铭交好就罢了,怎么又来个萧三爷?! 阿悦和萧靖邦一家难道有什么说不得的渊源? “在隔壁包间。”高东禾道:“萧三爷想请萧公子到隔壁包间一叙。” “你去把萧三爷请过来。”不待萧汐悦出声,褚瑾尧就对高东禾命令道。 高东禾看萧汐悦,见萧汐悦点头这才转身出包间。 不多时,高东禾就领着浓眉大眼的萧景焱走了进来。 “月月——” 萧景焱看到自家妹子后双眸亮了亮,视线落在自家妹子身边的紫衣少年身上后,脸上的笑微微一顿:“这位是……卫国的太子殿下?” “是的。”萧汐悦见自家三哥神色轻松,便知道自己母亲应该平安出宫了。 “萧景焱见过殿下。” 萧景焱知道这次母亲进宫,这位卫国太子托了人在宫里暗中照应,确定他身份后拱手朝他深深一揖到底,不过,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 褚瑾尧挑了挑眉。 听闻这萧老三性子单纯,不过看样子却不蠢,知道他身为质子的身份,没有将吴雪晴之事乱嚷嚷。 因为有褚瑾尧,萧景焱不好跟自家妹子多说什么:“月月,我让人给你送了点东西,已经让高师傅搬你屋去了。” “让萧三爷破费了。” 萧景焱咧嘴一笑:“月月,等我有空再来找你。” 萧景焱在褚瑾尧面前假意和自家妹妹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 萧景焱一离开,褚瑾尧就斜睨着她,慢吞吞地问道:“这下可以放心了?” 萧汐悦勾唇:“多谢殿下。” 看三哥的举动,想必是那位吴昭仪帮了母亲。 “你要怎么谢孤?” 萧汐悦想了想:“我亲自下厨给殿下做顿好吃的?” 褚瑾尧冷哼一声:“孤没帮你,你就不给孤下厨?” “那倒不是。” 褚瑾尧又冷哼了声。 “殿下想我怎么谢您?”萧汐悦没有主意,索性直接问恩人。 褚瑾尧桃花眼一眯,扬唇道:“陪孤到去你们皇上的温泉庄子玩几天。” “温泉庄子?”萧汐悦脸色微僵。 她知道元明帝在城外那个“乐仙温泉庄子”,元明帝和严贵妃冬天所吃的青菜都是由那个温泉庄子供应的,元明帝为表示对恩人这个卫国质子的看重,时不时也会往恩人观音街的宅子里送些菜。 只是,她是女儿身,若真陪恩人一块泡温泉不得露陷? 褚瑾尧唇边的笑意当即冷了下来:“不愿意?” “不是……” “既然愿意,那现在就走!” 褚瑾尧不容分说,揽住她肩膀就往外走。 第94章 传言变了味 94 萧汐悦有些急:“殿下……” “你若还认孤这个朋友就闭嘴!” 萧汐悦看着略显暴躁的恩人,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忽地顿住,眉头拧成个结。 算了,到了温泉山庄再想法子避过去吧。 “殿下,那您总得让我收拾一下,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才是。”萧汐悦扫妥协道。 “没必要,让褚禧按你的尺寸去买几套新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大门口,褚瑾尧直接将她扯上马背。 小乐子追出来,只来得及吃了满嘴的尘土。 与此同时,皇宫内,元明帝得知严贵妃赏花宴提前结束了,下朝后携大皇子到了玉琼宫。 一进殿,元明帝就看到撑着头躺在美人榻上的严贵妃。 “爱妃这是怎么了?”元明帝关切地加快脚步走至美人榻边:“有没有传太医?” “母妃,您哪里不舒服?”大皇子赵启恒也一脸担心地问道。 “皇上,臣妾没生病。”严贵妃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一脸委屈地对元明帝道:“臣妾就是心里堵得慌。” 元明帝脸色一沉:“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爱妃气受了?” 严贵妃本不想在皇帝面前提到孟婉霜那个贱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试探皇帝心中是否还有孟氏的存在。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撇嘴道:“还不是那个孟氏。” 大皇子听罢这话,眼底闪过怒色。 孟氏拒绝母妃了? “哪个孟氏?”元明帝先是一皱眉,旋即反应过来:“是萧靖邦的夫人孟氏?” “可不就是她。” 元明帝目光微暗,沉声道:“那孟氏做了什么惹爱妃生气的事了?” “皇上,”严贵妃美眸中泪光闪闪:“臣妾听说萧元帅还在寻找当初那个一出生就失踪的女儿,想着萧元帅对皇上您一片忠心,本打算将恒儿侧妃之位许给萧小姐,谁知……” 严贵妃捏着帕子捂住双眼,低泣道:“臣妾一片好心都被孟氏当成驴肝肺了。” “大皇子侧妃?”元明帝眉头再次一皱,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爱妃有此打算为何没跟朕说?” 严贵妃心头一紧,眼泪汪汪望着元明帝:“臣妾能有什么打算,这不是赏花宴上聊着聊着就说到儿女亲事上吗,臣妾也是一时兴起和严老夫人各说了一嘴,而且还是御史大夫何夫人起的头,谁知那孟氏一口就拒绝了,还给恒儿和何大人的嫡女牵起了红线来,好像恒儿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皇上您说,萧元帅的女儿要是十年八年后才找回来,到时候都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臣妾也是为萧元帅的女儿着想,将恒儿侧妃位置许给她,谁知那孟氏……呜呜~~” 严贵妃捂着眼睛低低哭了起来。 元明帝眯了眯眼。 他心里当然清楚严氏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严氏是他这辈子唯一动了真感情的女人,他并不在意她有些小心思,反正在他心里,也只有恒儿才是继承大宝的最好人选。 “爱妃,”元明帝缓缓开口:“你太心急了!” 严贵妃哭声一顿。 元明帝没看身边的严贵妃,而是意味不明地看向低头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大皇子:“恒儿,你觉得御史大夫夫人的话能当真吗?” 大皇子心头一紧,抬头,冲自己父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父皇也知道,儿臣和卢氏青梅竹马,儿臣从未想过纳侧妃之事。” 卢氏,就是大皇了妃。 元明帝盯着这个心爱的长子看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恒儿,朕只能告诉你,萧家并非良配。” 大皇子蓦地瞪大双眼看着喜怒不辨的元明帝,突然一阵后怕。 怪不得……怪不得…… 太子赵启宗的动作再隐蔽又怎么能逃过父皇的眼线,可父皇竟没有阻止赵启宗,还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这本就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父皇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启宗上蹿下跳,甚至还默许赵启宗娶萧靖邦的女儿为妃,难道父皇是想……是想一锅端?! 想到这个可能性,大皇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天啊,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事! 大皇子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几乎从眼中溢出。 然而严贵妃却还没听懂元明帝的意思,认为他对孟婉霜多少还有几分惦念,不由醋意大发:“皇上,既然萧家女儿不是良配,那您为何不拦着太子点,瞧太子对找回孟氏的女儿有多用心?” 听到严贵妃提到孟氏,元明帝了然地轻笑出声:“爱妃,朕自然有朕的用意,你既然身子没有大碍,朕就先回御书房去了,晚点再过来用晚膳。恒儿,你替朕好好开解开解你母妃。” 严氏进宫这么多年,心思竟还是这般单纯,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真是让人没法不怜惜。 他还有国事要处理,萧靖邦女儿的事只能让恒儿掰碎了揉烂了说给严氏听,省得让她寝食难安。 孟婉霜回到元帅府,真是越想就越恼怒。 除了对太子和严贵妃,还有对那个与严氏是一丘之貉的何夫人孔氏! “玉珠,三爷呢?”孟婉霜决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谁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三爷刚回府。” “去把三爷叫来,我有事交待他去办。” 当天傍晚,大半个元明京城都传出御史大夫何智海想把嫡女送进大皇子府的消息。 这个消息传得有声有色,而且还说是何夫人先起的心思。 何夫人孔氏听到这个消息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得知消息的御史大夫何智海见自家夫人醒来后哭得天昏地暗,不由怒斥道:“你哭够没有?” “老爷,你想想办法阻止那些闲言闲语吧。”孔氏哭着央求道:“不然佩儿的名声可就毁了!” 何智海也一肚子火:“谁让你在宫里胡言乱语的?!” “老爷,我没有!”孔氏哭道:“是孟氏……没错,就是孟氏说让灵儿给大皇子当侧妃的……” 赏花宴上不少命妇都听到孟氏的话了,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了。 第95章 粮草被劫 95 何智海见自家夫人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件事幕后真正的推手是谁,一脸的失望:“你以为外面的传言是宴会上的命妇传出来的?” 孔氏哭道:“那些话孟氏是在赏花宴上说的,肯定是宴会上的命妇以讹传讹!” “蠢货!”何智海怒喝:“谁让你招惹那孟氏的?!” “谁愿意招惹那泼妇!”孔氏大哭:“不都怪你,你早早投靠大皇子,除了让你出钱出力,你说说你这些年又得到什么好处了?你要不是站队大皇子,我今天能进宫赴严贵妃的赏花宴吗?你要是当个纯臣,这些年我能当严贵妃的马前卒?是你,是你害灵儿坏了名声!你不想办法挽救灵儿的声誉,还来怪我!” 不管传言是谁传出的,她只知道自己女儿是受害者! “你这个短视的妇人!”何智海怒气冲天:“你怎么不想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严贵妃二十几年荣宠不衰,朝中百官心里都清楚当今圣上心里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其实是大皇子,奈何皇后去世前就已经立了太子,不然这个储君必定落在大皇子头上。 不过,他相信将来能登上大位的必定还是大皇子! 思及此,何智海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你为了你自己的名声!”孔氏这些年的愤怒和隐忍全都暴发了:“你为了那不切实际的东西对这个家不管不顾,你敢说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母子几个?” “做大事就得有牺牲,朝堂之事并非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懂的!”何智海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理会孔氏,匆匆出了门。 这时天已经黑透,京城郊外的“乐仙温泉庄”,褚瑾尧和萧汐悦简单地用过晚膳后在山庄里散步消食。 “阿悦,你和萧景铭一家子都相识?”褚瑾尧开口打破了寂静。 “是。“ “你和萧景焱认识多久了?”褚瑾尧继续问。 萧汐悦神色微顿:“他这次回京才认识。” 褚瑾尧有几分怀疑:“真的?” “真的。”萧汐悦道:“我和他是几天前才第一次见面。” 她前世听大哥说,自己一出生就被抱走,除了阿娘和大哥,家里其他人都没见过她。 褚瑾尧神色好看了些。 片刻后,萧汐悦开口:“殿下,我有些累先回屋歇息了。” 萧汐悦刚走出两步,后衣领就被身后的男人给提了起来,将她拉了回去。 “累了正好泡泡温泉,能去乏。”褚瑾尧说道。 萧汐悦转身,一脸的拒绝:“殿下……” 褚瑾尧看她这表情,以为她是不相信温泉能解乏,揽着矮了他一个头的萧汐悦就往屋里走:“你泡过就知道好,这庄子里还有几位疏通筋骨的技师,实在不行就找他们帮你按按,孤尝过一次,手艺挺不错。” 那个赵毅就是会享受,每个冬天都会带上严氏到这庄子玩上几天。 “那几个技师手艺是不错,可惜都是女的,还是如狼似虎那种,孤不想被占了便宜就没再找她们。”褚瑾尧想了想,又道:“孤看阿悦你也是个脸皮薄的,要不孤帮你按按?” 萧汐悦心提了起来:“不敢劳烦殿下。” 褚瑾尧桃花眼睨了过去,俊脸微沉:“又跟孤见外?” 萧汐悦有苦难言:“殿下误会了。” “不过是是个洗个澡而已都这样推三阻四的,你要孤怎么想?” 褚瑾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意。 萧汐悦突然灵光一现,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瞒殿下,其实我对硫磺过敏,所以是真的没办法陪殿下泡温泉。” 褚瑾尧一愣。 他是真不知道有人会对硫磺过敏。 萧汐悦看到山庄里的管事提着灯笼朝他们走来,笑着道:“殿下,管事来了,您好好解解乏,我先回屋了。” 萧汐悦说完,不等褚瑾尧回话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飞快的步伐,褚瑾尧眸色凉了下来。 阿悦这是开始对他撒谎了吗? 逃过一劫的萧汐悦回到屋后暗自松了口气。 今天算是逃过一劫了。 不过,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恩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的。 或许真的该听大哥的话…… 可是现在大哥不在京城,她要是离开恩人身边,结盟的事就怕出什么差错。 前世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这辈子她真的一点差错都承受不起了…… 第二天萧汐悦梳洗好后想去找褚瑾尧一块用早饭,谁知却扑了个空,等问了山庄里的人后才知道,恩人昨天夜里就离开了,好在禇禧还在。 只是禇禧也是一问三不知。 “我们也回去吧。”萧汐悦一点都不想留在赵毅这温泉庄子里。 一连几天,褚瑾尧都没有回观音街。 这天,萧汐悦正在茶楼和茶楼的账房先生对着账,厨子高东禾过来寻她。 萧汐悦和账房先生交待了几句起身出去。 见高东禾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萧汐悦了然地点头,然后去了厨房的暗室。 “月月!” 萧汐悦一进暗室,萧景焱就一脸急色道:“出事了!” “三哥,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或许是因为妹妹神色太过淡定,萧景焱心底的惊慌稍稍退了些:“月月,你听说没有,往霖城押送的粮草在仓州被劫了?!” 没有粮草,就算父亲和大哥带去再多援军又有什么用? 连饭都吃不上,怎么抗敌? 萧汐悦冷笑:“三哥不必担心,皇帝会让人把粮草补上的。” 前世元明国和卫国开战之时,赵毅一方面想父亲击退卫国大军,一方面又想害她父兄,就在战事将了之时从粮草上做文章。 这世果然又故技重施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都出发那么久了,现在即使将粮草补上怕也迟了!”萧景焱急道。 “三哥,你忘了二哥也去仓州了吗?”萧汐悦道:“有二哥在,大军饿不着的。” 萧景焱瞪大双眼:“月月,你知道粮草会在仓州被劫?” “我不知道。”萧汐悦道:“我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粮草真的出事了。” 第96章 黄雀在后 96 萧景焱一脸的崇拜:“月月,你真厉害,连这都能提前做好打算。” 原来月月提前让二哥前往仓州是为了提前准备粮草,以防万一。 父亲常说行军在外,要走一步看三步,月月这都走一步看十步了。 萧汐悦淡淡一笑。 二哥去仓州可不仅仅是准备粮草这么简单。 前世元明与卫国一战,元明帝赵毅为了不让她父兄活着回来,不顾万千将士死活,不但让人在半道将粮草劫走,还在背后放冷箭,让父兄和万千将士惨死。 这辈子,她不会让赵毅和赵启宗再得逞! 桂先生曾纳闷地表示,不明白愚蠢如赵毅,当初是怎么上位的? 在桂先生看来,赵毅一面想让父亲退敌,一面又让人劫走粮草与自掘坟墓无异。 后来她才想明白,赵毅并非在自掘坟墓,他是对父亲太过了解才敢这么做。 赵毅深知父亲的本事,大军粮草不是个小数目,父亲要筹集粮草肯定会用非常手段。 赵毅在等父兄退敌后再利用此事对父亲重命一击。 只是赵毅做梦也想不到,心急的元明太子赵启过比他更蠢,竟不顾两军对垒,在背后对父兄放冷箭! 就在兄妹二人密谈的同时,皇宫御书房内,一探子脸色发白地跪着。 龙案后的元明帝一脸威严:“何事?” 探子额头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不断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回皇上,我们的人刚把粮草运出仓州就被劫了,对方好像是江城和仓州交界处的山匪所为……” 江城、瑞阳城和霖城都在保康州管辖之下,两州交界之处不少山匪盘踞,再加上霖城失守,不少流民都占山为王了。 元明帝神色未动,只是声音沉了几分:“既然知道是谁劫了粮草,为何不派兵剿匪?!” 探子心头苦不堪言。 他不过是个探子,派不派兵剿匪岂是他能决定的? 再说,霖城已被北宁军占领,瑞阳城也告急,萧元帅的援军都还未到仓州地界,哪腾得出兵来剿匪? 要他说,当务之急是赶集筹备粮草送往瑞阳城,否则大军未到瑞阳城就先乱了军心,这仗还怎么打? 当然了,这些话探子只敢在心底腹诽。 “去告诉萧元帅,如今朝中无粮,让萧元帅自己想办法将粮草抢回来。”皇帝直接下令道。 “是!” 探子离开没多久,另一黑衣人出现在御书房,神色仓惶道:“皇上,出事了!” “什么事?” 黑衣人有些战战兢兢的:“皇上,粮草被流民给抢了。” 元明帝腾身站起来,怒喝:“你再说一遍!” 黑衣人匍匐在地,怕元明帝听不见,声音陡地提了几分:“皇上,粮草被流民给抢了!” “一群饭桶,几个流民都对付不了,朕要你们何用?!” “皇上,不是几个流民,比北宁军还多!”黑衣人想到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那些流民就跟饿疯了一样,不怕死就算了,还见人就啃咬。 他的人什么生死场面都见过,可面对那些流民却被吓去了半条命。 “没用的东西!”元明帝暴怒:“流民再多,杀了不就完了!那么多粮草让几个流民给抢了,你怎么有脸说出口?!” “属下失职,还请皇上降罪!”黑衣人不敢为自己狡辩。 作为从皇上未登基前就跟随其左右的心腹,从皇上登基后给他拨了不少银子专门用在培养特殊人才上,他这次带往仓州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失手的确不应该。 元明帝杀了黑衣人的心都有,然而他还有几分理智:“滚回仓州盯着萧靖邦,一旦有动静立马回报!” “是!” 与此同时,璟庆宫内,褚瑾尧状似无意地向身穿太监服的褚禧问道:“阿悦想见孤了?” 这些天他故意不去观音街,就是想看阿悦什么时候才会找他! 禇禧把头埋了埋,低声道:“不是。” “不是?”褚瑾尧神色一顿,没好气道:“那你进宫做什么?!” “主子,属下有事向您禀报。”禇禧多少猜到自家主子的心思,却不得不老实回答。 “你最好有大事!” “褚禧上前几步,在自家主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运往瑞阳城的粮草被劫? 褚瑾尧眉毛一挑:“不是有人监守自盗?” 褚禧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压着声音道:“禇?怀疑是萧景沐。” 褚瑾尧乐了。 他知道萧景沐去了瑞阳城,没想到竟是为了粮草而去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知元明帝知道粮草“被劫”弄假成真后会是什么反应? 褚瑾尧郁闷了几天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走,出宫去!” 在宫里诸事不便,消息都滞后不少! 这会还不到晌午,褚瑾尧直接到“鑫茗茶楼”找萧汐悦,谁知却扑了个空。 一问高东禾才知道,萧汐悦和萧景焱相约出城踏青去了,不由恨恨地磨了磨牙。 此时瑞阳一山上石屋里,萧景沐神色平静地听着手下讲述着劫粮草的经过。 “二爷,咱们的人装成流民,见着那些‘劫匪’冲上前就啃咬,那些人差点没被吓尿了!”手下咧着嘴道:“他们还以为咱们是真的流民呢!” 二爷就是聪明,居然猜到那些人会把粮草往“青鹤山”,让他们提前埋伏。 那帮劫匪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抢来藏在“青鹤山”的食物和金银珠宝都被他们顺手搜刮走了! 二爷有先见之明,猜到这么一大批粮草作饵,“青鹤山”的劫匪肯定是全部出动,他们这才能轻轻松松地将“青鹤山”扫荡一空。 “我们的有多少伤亡?” 萧景沐没有告诉这位兄弟,“青鹤山”那些所谓的“劫匪”其实是元明帝赵毅的人。 他让人查过,“青鹤山”上也是几个月前才出现有劫匪。 山上那些食物和金银珠宝是山上“劫匪”顺手牵羊得来的。 “死了两位兄弟,几个重伤,十来个轻伤。” 他们不能让对方起疑,不敢露出功夫,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好的了。 见萧景沐脸上流露出悲痛,这位兄弟反过来劝道:“干大事难免会有牺牲,二爷不必伤怀。” 第97章 符明前往番地 97 萧景沐沉默片刻,吩咐道:“多给些抚恤金吧。” “好的。” “二爷。”一个大胡子走进石屋,抹了抹汗,道:“粮草已经筹集完备。” “知道了。”萧景沐道:“魏成,你王柱带人将粮草押送到瑞阳城,等待我爹和援军到来,亲手将粮草交到我爹或者我大哥手里。” 魏成就是刚进来的大胡子,王柱则是刚才说话的兄弟。 这两人都是萧景铭从明南带回来的心腹,两人跟随萧景铭多年,各有所长,萧景铭特地将他们留在京城给萧汐悦使唤。 这次因为关乎着萧靖邦和数万援军,以及瑞阳城等地的百姓安危,萧汐悦将这两人给了萧景沐。 “王柱,”萧景沐又道:“那些粮草另寻个安全之地藏好,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王柱神色一凛:“二爷,我明白!” 就算二爷不交待,他也是知道轻重的。 那批粮草是从皇上的人手里抢回来的,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害的可是萧元帅! 想到皇帝竟让人私下抢粮草,王柱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顾忌着元明国百姓,不想百姓受战争之苦,他真想反了那不顾万千将士死活的赵毅! 萧汐悦在端午节前收到符明的信,看完信,萧汐悦又喜又忧。 原来符明在明南的郭总兵的暗中帮助下,帮海盗陶兴手刃了杀陶父陶母的另一伙海盗,趁机将其他海盗收于麾下,成立了漕帮,开始贩卖食盐还有粮食。 符明正朝前世的轨迹发展,萧汐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符明在信末写的事却让她担忧不已。 符明为了尽可能多地给她筹够银子,竟然已经启程前往番国了。 此去番国路途遥远也就罢,最重要的海上太多未知的风险,符明要是有个万一,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符叔和符婶交待? 褚瑾尧来到茶楼,看到的就是拧眉站在窗边不知在想着什么的萧汐悦。 褚瑾尧在椅子坐下,手中折扇敲了敲椅子扶手:“什么事让你这般为难?” “殿下,”萧汐悦将信塞进怀里,转身笑道:“没什么大事。” 褚瑾尧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片刻:“阿悦,孤发现你最近好像有意在疏远孤?” 萧汐悦愣了下:“没有的事。” 她就是最近忙了些。 她最近除了要关注父亲和大哥那边的消息,还有兼顾生意。 这两个月布庄的生意很好,有些事她不得不亲自处理,比如亲自查收卫国那边送来的布料,还有布庄和小饰品铺,还有茶楼的账目。 还有就是恩人之前在离京城不远的清水县给她买下的酒楼,她这段时间也时不时要去巡视,与恩人见面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对上她这无辜的表情,褚瑾尧心塞得不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缺根筋! 暗处的褚福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自家主子这几个月有意冷落萧公子,可瞧萧公子这副模样,显然是没察觉到主子的心思。 “行,就当是孤想多了。”褚瑾尧认命道。 萧汐悦想到恩人刚才的话,暂且将心里对符明的担心压下,询问道:“殿下,您要是不急着回宫,晚上我亲自下厨给您做几个小菜,咱俩喝上几杯?” “孤今天不想喝酒!”褚瑾尧桃花眼眯了眯,想到褚?传回来说萧景沐今日会抵京的消息,不由道:“阿悦,今日无事,陪孤去泡温泉!” 萧汐悦心下一紧,神色不变道:“殿下,我之前跟您说过,我对硫磺过敏。再说了,这种天气也不适合泡温泉。” “谁说不适合?”褚瑾尧道:“我们卫国端午节那天有洗午时澡的习惯,现在还不到端午呢。孤知道你对硫磺过敏,又没让你下池,你就在连上陪孤说说话,给孤解闷。” 萧汐悦哭笑不得。 元明国也有端午那天洗午时水辟邪的习惯,可也没说是洗温泉啊。 “快点去拿换洗的衣服。”褚瑾尧见她一动不动的,不由出声催促:“我们在庄子上住两晚。” 见恩人执意要去,他又说了不让自己下池,萧汐悦只好去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恩人骑马出了城。 “乐仙温泉庄”的管事看到褚瑾尧又带着上回那个姓萧的少年来了庄子,看向两人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 “再看本殿下把你眼珠子挖了!”褚瑾尧抬脚就想踹这管事。 “殿下。”萧汐悦上前劝阻:“我们是来散心的,没必要为了点小事动怒。” 萧汐悦说着朝那管事使了个眼色。 山庄管事叠声认错,然后吩咐人带他们去两人上回住的院子。 山庄管事恨恨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招手叫来一个男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男子飞快出了山庄。 酉时末,褚禧奉褚瑾尧之命前来萧汐悦的屋子请她到温泉池边陪褚瑾尧说话。 萧汐悦从屋里出来时已换上了丈青色劲装。 褚禧诧异地扫了眼萧汐悦身上的衣服,带着她前往这个院子的温泉屋。 这个温泉屋的温泉是从泉眼引流过来的,屋里有个很大的露天温泉池,不过搭了天棚,将蚊虫隔绝在外。 萧汐悦进来的时候,褚瑾尧已经下池了。 萧汐悦稍看一眼就淡定地转开视线,朝池子另一边的椅子走去。 “阿悦,这大晚上的怎么穿这种衣服?”褚瑾尧无语道:“你往暗处一站,孤都找不着你人了!” “这身衣服便于活动。”萧汐悦笑了笑,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种深颜色又宽松的衣服万一沾上水也不担心露馅。 “让你陪孤说说话,你活什么动?”褚瑾尧慵懒地靠在温泉池边,拍了拍池边的地:“你坐那么远,孤怎么跟你说话?把椅子搬过来,知道你对硫磺过敏,孤不会让池水溅你身上就是。” 萧汐悦眼角余光瞥了眼池边光着上身的恩人,心陡然跳了跳,好一会才将心底那丝不自在散去,佯装镇定地将椅子搬到离恩人两三米远之处。 第98章 温泉庄子遇刺 98 褚瑾尧桃花眼睨着她:“打小就对硫磺过敏?” “恩。” 见她视线落在别处,褚瑾尧好笑道:“那总不会连看都不敢看吧?” “人一旦对某种东西产生了恐惧之心,别说看了,就是听到都会有阴影的。”萧汐悦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闻言,褚瑾尧也不再勉强:“阿悦,你现在算是在京城安定下来了,要不要把你家人也接到京城来,方便照顾?” 在琵琶呆了那么久,褚瑾尧当然看得出萧汐悦对家人感情很深厚,不把家人接来,他怕阿悦无法安心呆在京城。 “不用。”萧汐悦猛地朝池边的人看了过去,下一秒又急急地转开视线:“我阿奶从一出生就在乡下生活,让她来京城不一定能适应得了这里的生活;再说了,我阿奶都这把年纪了,我不忍让她奔波。” 她知道恩人是一番好意,但是京城危机四伏,她怎么能让阿奶和姐姐姐夫来京城冒险? 褚瑾尧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明白了她的顾忌:“如果你想让你家人来京城,孤会让人护他们周全的。” “多谢殿下,不过还是算了。”萧汐悦道:“还是让他们在乡下安心地生活吧。” “阿悦,”褚瑾尧试探问道:“当初就算孤不让你一块来京,你自己也会上京城来的吧?你来京是为了……萧景铭?” 又或许说是为了萧靖邦,以及萧氏一族? 萧汐悦抿了抿唇,沉默了会,才道:“是!” 听她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褚瑾尧心头又是一堵。 “他们就值得你冒这么大险?”褚瑾尧没好气道。 与整个元明皇朝敌对,随时会丢掉性命,冷静如阿悦为何对萧靖邦一家付出如此之多? 褚瑾尧之前没有深想此事,这会看着阿悦脸上的坚定神色,他不由想到阿悦之前流露出对赵家王朝的痛恨。 阿悦真的仅仅是为了萧景铭吗? 以他对萧靖邦的了解,恐怕萧靖邦本人连同他三个儿子对赵毅都没有如此深的恨意吧? 阿悦与赵家王朝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恨…… 倏地,褚瑾尧眸色一沉。 “公子小心!”站在不远处的褚禧蓦地大喝一声,抽出长剑飞身挡在萧汐悦身前。 褚禧声音刚落,三个黑衣人出现在池边。 萧汐悦也已从袖袋摸出一支匕首,全身戒备地盯着那三个黑衣人,仔细揣摩着对方的招式。 三个黑衣人身手不错,禇禧一个人应对有些吃力。 褚瑾尧往池边摸了块石子正准备朝其中一个黑衣人掷去,却见在旁萧汐悦握着匕首就冲了过去。 “阿悦——”褚瑾尧神色陡变,想都没想就从池子跳了上来。 “殿下小心!” 萧汐悦察觉到褚瑾尧的动作后脚下顿了顿,又往后退了几步,握住他湿漉漉的手腕以示提醒。 在元明帝等人眼里,褚瑾尧是个随心所欲、狂妄自负又一无是处的书生,万一被元明帝知道他会武功,恩人之前的韬光养晦就白费了! 不知道是手腕处传来的炙热触感,还是因为这种天气真的不适合泡温泉,褚瑾尧只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 就在他一个愣神间,又有另一名黑衣刺客从暗处而来,手中冷剑直指裸着上身的褚瑾尧。 萧汐悦早在这个黑衣刺客出现前就已经察觉到他的气息,她一个转身挡在了褚瑾尧面前,手中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朝这黑衣刺客心口飞射而去。 黑衣刺客微惊,一个闪身避过匕首,同时剑尖也偏离挡在褚瑾尧跟前的萧汐悦的脸面,朝她左肩划去。 “阿悦!”褚瑾尧眼疾手快地伸出长臂,将身前的萧汐悦环胸往后拖了几步,堪堪避过刺客那一剑。 褚瑾尧这一动作看似仓促慌乱,像是急中生智的动作。 然而,手臂下的软绵感再次让褚瑾尧失了神。 萧汐悦在这个黑衣刺客再次提剑而来之前朝那边已解决掉一个黑衣人的禇禧喊了声:“小禧,攻他们下盘和右臂!” 萧汐悦话刚出口,这边的黑衣刺客已近身前。 萧汐悦随手抓起旁边的椅子朝他砸了过去,化去黑衣刺客这一杀招。 褚瑾尧回过神,朝外面喊道:“来人,抓刺客!” 那边禇禧一剑划伤一黑衣人右臂,一剑刺入另一黑衣人左小腿。 褚瑾尧这么一喊,攻击萧汐悦的黑衣刺客朝另外两人下令道:“撤!” “小禧,别留活口!”萧汐悦说话的同时朝褚瑾尧使了个眼色,往他手里塞了两块银裸子。 褚瑾尧会意,在黑衣刺客转身那一刹那出手。 黑衣刺客察觉到身后有东西朝自己后腿窝击来,他往旁边一避,下一秒后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萧汐悦从另一个死去的黑衣人手上抽出,朝晕倒的黑衣刺客心口刺了两剑。 确定人死透了,这才提剑去帮禇禧。 萧汐悦没有内力,却清楚两黑衣人的破绽,片刻间便帮禇禧将两人解决。 这时,管事与山庄的下人姗姗来迟。 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三个黑衣人,山庄管事和身边一下人脸色大变。 “殿下,您……您受伤吧?”管事抬头,将褚瑾尧从上到下打量了遍。 褚瑾尧慢条斯理地接过禇禧递过来的衣服披在身上,声音带着丝丝冷意:“本殿下没受伤你很失望?” “怎么会?”管事心头一紧,正色道:“殿下要在这温泉庄出事,小的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小的比任何人都盼着殿下好!” 褚瑾尧眯眼盯着管事看了片刻,视线又往站在管事身后瑟瑟发抖的下人脸上扫过,拉着萧汐悦就往外走:“给本殿下换个干净的院子!” “小的这就去安排!”管事偷偷抹了把汗,快步跟上。 这个山庄也就几个能住人的院子,管事很快便将元明帝与严氏常住的院子相邻一个小院给收拾出来,让褚瑾尧和萧汐悦入住。 褚瑾尧换好衣服后在院子里徘徊良久,还是来到萧汐悦屋门口。 “阿悦。”他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萧汐悦敞着外裳走出来:“殿下,您还没歇息?” 第99章 阿娘 99 褚瑾尧视线落在萧汐悦里衣上,微怔后,道:“阿悦,这种天气你还穿棉衣?你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差了!” “山里夜晚凉,我就多穿了件棉衣,再一个就是溅了泉水也多一层防护,不用担心沾上泉水过敏。”萧汐悦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原来如此! 褚瑾尧心头莫名一松,语气难得平和下来:“刚才没吓着吧?” “怎会?”萧汐悦笑了起来,她刚才可是亲手手刃了一个黑衣刺客呢:“殿下您没伤着吧?” 前世她手上可染了不少血,对于那些该死的人,她从来都不会抱于半分的不忍或愧疚。 褚瑾尧也想到刚才萧汐悦手刃刺客时的面不改色,放下心来:“你先回屋眯会,天一亮就回城。” “明白。” 这个温泉庄子是元明帝的,恩人作为质子在庄子里遇刺,必须先发制人向元明帝讨个说法。 两人进了城就分道而行,褚瑾尧直奔皇宫而去,萧汐悦则去玉尺街布庄。 说来也巧,萧汐悦刚回到布庄不到半刻钟,元帅府的马车也在布庄前停下。 听说元帅府的女眷来布庄定制衣裙,萧汐悦下意识就想下楼,好在及时止住脚步。 “来的是元帅夫人还是萧大奶奶?”萧汐悦强作镇定问道。 她一重生就想见视她如命的母亲了,可为了这辈子全家人能平平安安,她只能忍着,即便见了三位哥哥,她也不敢与母亲见面。 因为她知道母亲有多爱她,她更清楚以母亲的性子,一旦知道当初她被人抱走都是程德的诡计,还有元明帝的视而不见,她怕母亲会直接冲进宫找赵毅与程德那个阉人拼命。 “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都来了。”小二回道。 萧汐悦紧抿着唇。 这布庄没有后门,自己想躲了来不及了……其实她也不想躲。 这时候,情感早就战胜了理智,阿娘和在嫂就近在眼前,她哪里忍得住不见她们? “你让掌柜把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迎到楼上,不要让其他客人上来……不,今天除了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布庄先不接待其他客人,你想办法让其他客人先回去。”萧汐悦有些语无伦次地吩咐着:“让客人报上鞋子尺寸,每位客人赠送一双我们布庄的锻鞋与一方有我们布庄标记的锦帕。” 若仔细听,能听得出她话中带着轻微的颤音。 “褚禧,你到楼下去帮忙,关了门后在门口守着,看着不要让人闹事。”萧汐悦说罢又对褚禧道。 褚禧心里清楚萧汐悦是想将他支开,应了声便和小二一同下了楼。 不多时,萧汐悦便听到掌柜招呼着孟婉霜上楼的声音。 萧汐悦心不自觉提了起来,随着“噔噔噔”的上楼声,她全身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萧夫人,萧大奶奶,我们布庄上好的衣裙款式都在这二楼挂着,两位若有喜欢的,我们可以尽快帮两位赶制出来。”掌柜陈翠介绍道。 “如果有合适的可以直接买下来吗?” 瞿雅蔓温柔的声音传出的同时,几人的身影出现在萧汐悦视线中。 “一般来说,我们二楼展示的样品是不卖的。”陈翠抱歉地说道。 孟婉霜跟在掌柜身后上了二楼,微笑地抬眼环顾二楼。 在发现二楼竟还有一个外男那一瞬,孟婉霜微微皱了下眉头,就在看清这个“外男”的五官后,她整个人呆住了。 陈翠顺着孟婉霜的视线,笑着介绍:“萧夫人,这位是我们东家萧汐悦萧爷。” “你也姓萧?”孟婉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到这个酷似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的少年,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不自觉朝这少年走了过去。 “娘……”瞿雅蔓犹豫了下,没有上前,而是示意婆婆的贴身丫环玉珍和玉珠护着婆婆。 看着眼前端庄貌美的母亲,萧汐悦眼泪差点落下来。 前世她刚与母亲相认之时,母亲也还这般年轻,可在她与太子定下婚约后,母亲就肉眼可见的一天天老去,身体也越来越差…… “萧爷,这两位是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陈翠见萧汐悦直直盯着孟婉霜,不由出声提醒了句。 毕竟东家这样盯着女顾客看是极为轻佻的行为。 萧汐悦收回视线,看向陈翠:“陈掌柜,你到楼梯口守着。” 陈翠是铁匠叶开明给她的人,陈翠忠于叶开明,却不知道叶开明是萧景铭的人。 不过叶开明将她给了萧汐悦,便把萧汐悦当成临时的主子,对她的话不敢有任何质疑,转身下了楼。 孟婉霜还在等着萧汐悦的回答,瞿雅蔓也纳闷地看着她。 待陈翠下了楼,萧汐悦突然撩起袍子在离孟婉霜几步远的地方跪了下去,抬头哽咽喊了句:“阿娘——” 瞿雅蔓倏地瞪大双眸。 玉珠和玉珍下意识上前两步,将自家主子挡在身后。 孟婉霜拨开玉珍和玉珠,颤声问道:“小兄弟,你……你喊我什么?” 萧汐悦双眸含泪,抬手卸下发上的玉簪,浓密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在肩后。 “阿娘,我是月月!”萧汐悦膝行到母亲跟前,轻拽着母亲的衣摆:“阿娘,我是月月!” 瞿雅蔓不敢置信地盯着萧汐悦,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实在是太吃惊了。 她想不通,明明是个美少年,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个姑娘家,而且还是自家那从一出生就不见的小姑子。 瞿雅蔓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她刚想提醒婆婆别中了别人的计,却见婆婆颤手抚上了这姑娘的脸:“月月,我的月月……我不是在做梦吧……” 孟婉霜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倒下。 “阿娘——” “娘——” “夫人——” 萧汐悦和瞿雅蔓,还有玉珍玉珠几人同时伸手,将孟婉霜稳稳扶住。 “玉珠,药!”萧汐悦沉声喊道。 玉珠没功夫细想萧汐悦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又如何知道夫人的药在她身上,急忙掏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入孟婉霜口中。 第100章 母女相认 100 瞿雅蔓从萧汐悦手上将婆婆接了过来,半跪在楼板上将婆婆护在怀里,看向萧汐悦的目光带着审视:“这位姑娘,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公公婆婆的女儿?” 这时,孟婉霜悠悠转醒,虚弱地开口:“她是月月,是我的月月……” 她声音虽轻,抓着萧汐悦手的力气却不小,仿佛怕自己一松手,自己女儿就会跑掉一样。 “大嫂。” 萧汐悦对着瞿雅蔓喊了声,然后抬手将左耳边的发丝拨开,凑到刚醒过来的母亲跟前:“阿娘,您看。” 他瞿雅蔓看到了她左耳上的那颗红痣,然后又朝自己婆婆看去。 家里人找了月月十几年,她这会才好像才明白那么多假冒月月的人上门,公公婆婆和自家夫君他们为什么会那么肯定那些人都不是月月? 瞿雅蔓没有怪公公婆婆和自家夫君,毕竟这事关乎真正的月月是否能真的找回来,多一个人知道月月的事,就少一分找回月月的机率。 “阿娘,”萧汐悦含泪道:“我小腿后面还有块胎记,我真的是月月……” “我知道,我知道!”孟婉霜激动地将女儿抱在怀里:“我不看你的胎记都知道你就是我的月月,你就是我的月月。” 月月出生时,她虽然只看了一眼就昏睡过去,可是她就知道眼前酷似自己母亲之人就是自己女儿! 这种母女连心的感觉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瞿雅蔓和玉珍玉珠也明白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真的是萧家找了十几年的萧家嫡女月月了。 瞿雅蔓和两个丫环也在旁喜极而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婉霜的哭声总算停了下来,抬手轻抚女儿的脸:“你这孩子,你知道我们回了京城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怪爹娘当初把你弄丢了?” 他们回京的动静那么大,月月不可能不知道,这都几个月过去了,她今天要不是和雅蔓来这布庄,还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才能认回她? “阿娘,我从未怪过您和爹,当年我被偷走不是爹娘的错。”萧汐悦擦干眼泪,还是将实情告诉了母亲:“您应该也知道了太子殿下暗中寻我的事,我若与爹娘相认,我怕……阿娘,我不想嫁给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萧汐悦语气蓦地沉了下去,表示她拒绝。 “月月,你也知道这事?”说起元明太子的算计,孟婉霜脸色也冷了下来。 一旁的瞿雅蔓想到自家夫君回京后的各种异样,隐约猜到什么,不由问道:“月月,你是不是见过你大哥了?” 孟婉霜闻言愣了愣。 “见过。”萧汐悦道:“我不仅见过大哥,也和二哥三哥见过面了。” “那三个混小子!”孟婉霜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知道你在京城竟然不告诉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阿娘,”萧汐悦知道母亲性子,忙道:“是我不让哥哥们告诉您的。” “为什么?”孟婉霜一脸的受伤。 “阿娘,您有心悸的毛病,我不敢冒险与您相认。”萧汐悦解释道:“您这几个月服用的药都是我让大哥给您的,我清楚您的身体状况,不然我今天也不敢与您相认。” 上辈子母亲与她相认因为太过激动而晕迷了整整五天,差点没救过来,后来身体也越来越差,时不时就会大病一场,所以她才会在联系上大哥后将药方给大哥。 现在母亲已经进入第三阶段的治疗,她本打算过段时间赵启宗的事情解决后再与母亲相认的,今天到底还是有点冒险了。 “你这孩子……”孟婉霜不知道是心疼女儿一个人苦苦撑着,还是为女儿的一片孝顺而感动,眼泪又下来了:“阿娘能见到你,就是立刻死去也是甘心的。” “可是我不甘心!”萧汐悦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我还未穿过阿娘亲手给我做的衣裳,未吃过阿娘亲手给我做的饭菜,更不曾跟阿娘一起过年,我希望阿娘能长命百岁,能一直陪着我,也让我在阿娘身边尽尽孝,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和阿娘一块做的事,阿娘一定要好好活着。” 孟婉霜的泪水止也止不住,边哭边笑地点头:“好好好,娘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 月月说得没错,她们母女已经失去了十四年,她要好好活着,她还要看着月月嫁人生子。 她要给月月当靠山,她不能再丢下月月一个人了! 此时孟婉霜已经忘了自家女儿还有父亲哥哥嫂嫂和侄子等亲人,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女儿受委屈。 “月月,这些年你一直都在京城吗?”孟婉霜平复好情绪后关心起女儿的成长过程来:“你养父母人怎么样,对你好吗?这些年有没有吃苦?” “阿娘,我是去年才来的京城……” 萧汐悦长话短说,将自己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孟婉霜虽然心疼女儿从小被当成男子养大,不过却很感激将女儿从外面捡回去,辛苦养大的贾氏婆媳。 “以后我们要好好报答你阿奶。”孟氏道:“你阿奶将你拉扯大也不容易。” “阿娘,我会的。” “月月,你跟我们回家吧?”瞿雅蔓道:“你还是穿着男装,就说你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 太子还未娶亲,月月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他们相认,不过能以其他的身份住进府里,否则别说婆婆了,就是她也会提心吊胆的。 婆婆刚认回女儿,要是有个闪失,她真怕婆婆会撑不住的。 “大嫂,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萧汐悦道:“我现在和卫国太子走得近,要是再住进元帅府,宫里那位怕会更加寝食难安了,说不定还会给爹和几位哥哥招来祸事的。” “你怎么会认得卫国太子?”孟婉霜心头一紧,猛地抓住女儿手臂:“你不是去年才来的京城吗?你没吃亏吧?” 卫国太子被元明帝捧杀得无法无天,女儿一个姑娘家和那样一个人走得近…… 孟婉霜不敢往下想。 第101章 大手笔 101 瞿雅蔓也忧心忡忡地望着萧汐悦。 “阿娘,大嫂,”萧汐悦笑着安抚道:“殿下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可以说把我当亲兄弟都不为过。” 萧汐悦将褚瑾尧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的事告诉了自己母亲和大嫂。 ·婆媳二人听罢都暗自松了口气。 “月月,毕竟男女有别,就算卫国太子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咱也得多注意。”孟婉霜担心女儿,又怕自己话多让女儿反感,只是点到为止:“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等赵启宗重新娶了太子妃,月月总得恢复女儿身,将来也是要嫁人生子的,现在跟卫国太子走得太近,对声誉有碍。 “阿娘,我有分寸的。” “月月,阿娘想你的话能来布庄找你吗?”孟婉霜又问道。 “阿娘,您要是想见我可以让人先给掌柜递消息,到时候我会以布庄东家的身份接待您。” 孟婉霜高兴道:“这个办法好。” 就算有人起疑,也不可能想到月月是个姑娘家的。 只要皇帝不将月月赐婚给太子,其他事都不算事。 “阿娘和大嫂今天都来了,就多挑几身衣服回去,给信儿和鹏儿也挑几件。”萧汐悦说又冲玉珍玉珠道:“玉珍和玉珠也挑两身。” 这玉珍玉珠是萧家的家生子,她们的父母都是萧家的老人了,对萧家忠心耿耿。 前世两人是为了护住母亲而丧命,她很感激她们。 还红着眼睛的玉珍和玉珠忙摆手:“小姐,奴婢们就用了。” 孟婉霜笑道:“既然月月开了口,你们就挑两身吧。” 玉珍和玉珠交换了个眼神,齐齐曲膝向萧汐悦道谢:“多谢小姐赏赐。” 孟婉霜婆媳从布庄出来时,萧汐悦亲自将几个刻着“古锦缎”专有图案的大木匣子搬上马车。 除此之外,玉珍和玉珠也各提了两个布包,看起来收获颇丰的样子。 元帅府的马车刚离开玉尺街,布庄附近有几个鬼祟的身影也跟着悄悄离去。 掌柜陈翠有些担心:“萧爷,那些人……” “不必理会。”萧汐悦面色平静道:“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是我们布庄的大客户,我们给予特殊的接待也属正常。” 见东家这胸有成竹的样子,陈翠放心了:“萧爷说的是。” 他们布庄二楼的成衣可以说是价格不菲,京城里有钱的女眷每次来最多也只挑上几件,今天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一下子带走十几件,这是他们布庄开店以来独一份,说是布庄的大主顾也不为过。 萧汐悦说得没错,今天她让掌柜清场,不少被送出布庄的女眷心里不满,可因为长公主当初一身屏眼宫装而让这间古绵缎布庄成了为京城贵女与贵夫人穿着的风向。 因此,就算为了能继续来这布庄光顾,这些女眷也只能忍下,没有与布庄起冲突。 得知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大手笔地从布庄买了至少有十套衣服,这些女眷真是惊掉了下巴,心里也服气了。 她们都知道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上了布庄的二楼,二楼那些成衣每件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价格更加不必说了。 如果她们是布庄东家,也愿意清空布庄招待元帅夫人和萧大奶奶这样出手阔绰的大主顾。 皇宫里的元明帝也得到了消息,目光沉沉地对程德道:“不是说萧靖邦这些年为了明南的百姓把老底都掏空了吗?” 当年他和萧靖邦一同起义,一开始从各地贪官和不良富商手里夺了无数金银珠宝,虽然后来大多都用于扩展军队了,可那些年萧靖邦带兵夺城,打下大半个元明国,肯定私藏了不少财富。 这也是他忌惮的萧靖邦的原因之一! 然而当年他下旨抄了萧家,却只从当年的元帅府搜出几千两的现银。 当初他就怀疑萧靖邦将银钱私藏起来,后来萧靖邦到了明南助当地百姓开荒买粮种,建房屋,打击海盗,处处都是花的都是萧靖邦的私银。 下面的人禀报说萧家入不敷出,孟氏婆媳都替人绣绣品换银两了。 太监程德暗自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斟酌道:“回皇上,派去明南监视萧靖邦的人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的,而且萧家人回京这几个月都很低调,今天突然花大价钱置办衣物,也不知萧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萧靖邦和孟氏还有两个儿子未说亲,听说最近不少人登门探孟氏口风,如果是好事将近,孟氏今天大肆置办衣物也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到时候该向皇上上眼药的时候还是要上的。 元明帝沉吟半晌,道:“让人查一查。” 顿了顿,元明帝又道:“再让人查查大军那边的情况。” 最好能查出萧靖邦贪墨的证据! 程德深知皇帝的想法,领命而去。 褚瑾尧刚从元明帝那里讨完“公道”出了宫门就收到萧汐悦为了孟氏和瞿氏婆媳二人而将布庄其他客人遣散的消息,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算阿悦看在萧景铭兄弟的份上对孟氏另眼相看,也不至于为了她们婆媳将布庄的客人赶走。 而且还是独自和孟氏婆媳呆在布庄,这于理不合,这不像是阿悦会做得出来的事。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昨天夜里回到家的萧景沐得知母亲和大嫂去了妹妹的布庄,急忙去了母亲的院子。 孟氏一看到他就来气,咬着牙道:“混账东西,你还敢来见我?!” 萧景沐暗道一声“糟”,脸上却仍挂着他那惯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阿娘说这什么话?我是您儿子,即便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也得回来让阿娘管教不是?” “你又不是信儿和鹏儿,少给我来这套!”孟婉霜对这个儿子太了解了,冷哼道:“别以为认错我就会原谅你!” 萧景沐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好吧,大哥不在,老三又不在家,只能由他来承受阿娘的怒火了。 不过看阿娘的样子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他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第102章 就是你想的那样 102 萧景沐原以为阿娘和妹妹相认心情应该不错,自己大不了挨几下揍,谁知孟婉霜却指着外面,道:“到院子里跪着!” 萧景焱一回到元帅府就被候在大门口的玉珍请到了孟婉霜的院子:“三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萧景焱一进母亲的院子就看见自家二哥跪在院子里,不由愣了下:“二哥,你怎么跪在这?” 萧景沐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继续跪着。 这时,孟婉霜从厅屋走出来,怒指老三:“你也给我跪下!” 萧景焱一头雾水:“阿娘,出什么事……” “我让你跪下!”孟婉霜怒喝打断他的话。 “好,我跪,我跪,阿娘您别动怒。”萧景焱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跪了下去,打算回头再问问出什么事了。 玉珠从屋里搬了张椅子放在檐下,孟婉霜在椅子坐下,气呼呼道:“今天你们就给我跪在这,不许吃饭!” 瞿雅蔓闻讯从自己院子匆匆赶来,刚好听到婆婆这话,到嘴这的劝话咽了回去。 婆婆正在气头上,以婆婆的性子,她要是开口劝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瞿雅蔓给玉珍使了个眼色,玉珍会意,从屋里端了杯参茶出来。 瞿雅蔓伸手接过,笑着送到婆婆跟前:“娘,身体要紧,您喝口茶缓缓。” 面对儿媳妇,孟婉霜脸色好了些,接过茶啜了口:“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娘,先生今天夸信儿了。”瞿雅蔓又从婆婆手里接过茶盏,笑着说道:“说信儿这么小就能背下《三字经》《百家姓》等几本启蒙书籍,还能做到融会贯通,可见是个聪明的,说想让鹏儿也过去旁听。” 之前萧景铭给儿子找了私塾,只不过信儿去念了一个月就不肯去了, “娘,先生今天夸信儿了。”瞿雅蔓又从婆婆手里接过茶盏,笑着说道:“说信儿这么小就能背下《三字经》《百家姓》等几本启蒙书籍,还能做到融会贯通,可见是个聪明的,说想让鹏儿也过去旁听。” 一开始萧景铭给儿子找好了私塾,后来应一位徐姓的朋友之邀,又将信儿改送进了徐家家学念书,毕竟徐家家学里有几位非常有才学的夫子。 只不过信儿在徐家家学呆了几天就不愿意再去。 后来萧景铭那位徐姓朋友悄悄告诉他,徐家家学里有几位学生想通过信儿打听元帅府的事,信儿没如他们意,那几个学生就对信儿动了手。 然而信儿从三岁起就被萧景铭逼着扎马步学武功,五岁就开始就时不时跟着祖父进出军营,这孩子不但会武功,竟然还知道怎么以少胜多,先用几句话挑拨了几个孩子的关系,让他们内讧而“自相残杀”。 萧景铭听了朋友的感慨,也是恼怒交加。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些人会如此卑劣,竟把主意打到他儿子身上。 同时,萧景铭也很后怕。 他怕信儿的早慧落在有心人眼中,会让信儿陷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这事过后,萧景铭直接请了位先生到元帅府来教信儿念书。 “信儿还是个孩子,你们也把他逼得太紧了。”提到长孙,孟婉霜就一阵心疼:“以前在明南就罢了,现在我们都回到京城了你们就别再拘着他了,该玩的时候就让孩子玩,别像你爹和信儿他爹一样,不是让孩子练功就是念书。” 同样心疼儿子的瞿雅蔓当然是笑着应道:“娘,我知道了。” “还有鹏儿,”孟婉霜又道:“这孩子才四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让他去旁听,他能坐得住吗?” “回头我跟先生说说。”瞿雅蔓继续柔声应着。 想到在明南时的种种,孟婉霜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说起来,这些年也难为你了。” “娘,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为难的。”瞿雅蔓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也相信我们全家人都会越来越好的。” 孟婉霜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你说得对,以后我们一家子齐齐整整,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跪在院子里的萧景沐垂下眼皮。 阿娘这个想法并不算是奢望,奈何太多人不想看到他们萧家好过…… 一旁的萧景焱听到母亲的话猛然猜到了什么,他瞪大双眼,偷偷扯了扯自家二哥的衣袖:“二哥,阿娘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阿娘已经见过月月了? 萧景沐抬了下眼皮,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下萧景焱无法淡定了:“怪不得阿娘让我们跪,原来阿娘是气我们不把认回月月的事告诉她!” 正和儿媳妇说着话的孟婉霜一个冷眼扫了过去:“现在知错已经晚了!” “阿娘,”萧景焱膝行到檐下,舔着脸对自己母亲笑道:“这事可不能怪我和大哥二哥……” “不怪你们,难道怪月月?”孟婉霜脸色一沉,打断他话。 “当然更不能怪月月了!”萧景焱一脸正色:“这件事里月月是最无辜的了,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担心月月被人惦记,觉得多一个人知道,月月就多一分危险,阿娘您说是不是?” 孟婉霜眯了眯眼:“所以你们就不告诉我?” 萧景焱太了解自己母亲了,这是阿娘动怒的前兆啊:“阿娘,这个……” 萧景沐无语地瞥了眼越描越黑的弟弟,抢话道:“我们知道阿娘有多想念月月,不过月月说以阿娘前几个月的身体状况不宜太过激动,否则就会有危险,所以兄妹四个商量后才决定暂时不告诉阿娘的。” 萧景焱对自家二哥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哥这样说,阿娘总不能再生他们气了吧? 不然就是把月月也气上了。 “阿娘,您还不知道吧,月月还懂医术呢!”萧景焱不着痕迹地起身走到自己母亲跟前半蹲下,边给她捶腿,边邀功地说道:“您吃的药就是月月自己研制的,月月肯定是知道您有心悸的毛病这才费尽心思学医术的。” 孟婉霜一想到自己女儿,心里就一片柔软:“月月是个好孩子。” 这些年她最担心的就是找回女儿,女儿却怨恨自己将她弄丢。 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第103章 只要足够强大 103 孟婉霜还有关于女儿的事想问两个儿子,到底没让他们跪得太久。 孟婉霜得知长子一回京城就和女儿见了面,不由问道:“这么说,月月比我们更早知道太子对我们家的算计?” “是的,阿娘。”萧景沐道:“月月比我们想像中更加能干,也比我们想像中聪慧和隐忍得多。” 萧景焱不解地瞥了自家二哥一眼。 不是说报喜不报忧的吗,二哥这是存心让阿娘心疼的吧? 孟婉霜的确心疼了,也带着浓浓的愧疚:“也不知道月月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如果不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又怎么会这么懂事? “阿娘,当年月月无故失踪,您觉得幕后指使会是谁?”萧景沐突然问。 孟婉霜狐疑地朝次子看去:“你爹和你大哥不是一直没找到幕后指使吗?” “对啊,”萧景焱接话道:“要是能找到幕后指使,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认回月月。” 而且还是月月主动找上他们的。 “阿娘,”萧景沐继续道:“月月现在不肯回家,除了太子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我们萧家。” 孟婉霜和瞿雅蔓都愣了愣。 “什么意思?”孟婉霜问。 “阿娘,月月是在担心皇帝会再次卸磨杀驴!”萧景沐沉声道:“其实月月现在不回来也是对的,将来皇帝若真再次对我们下死手,月月至少也能保住条性命。” 瞿雅蔓脸色一白。 孟婉霜却冷下脸来。 她知道儿子的顾忌不无道理。 自家夫君这次若再次找了胜仗,原本就信任和崇敬自家夫君的元明百姓肯定更加爱戴,以赵毅的小心眼,肯定是容不下自家夫君的。 夫君出征前本与她商量过,打算一凯旋就卸甲归田,全家人找个偏僻的小城渡过余生。 萧景沐将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继续说道:“阿娘,月月吃了那么多的苦,就算为了月月,我们也不能再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了!” 至于回避谁,他相信母亲心里也明白。 孟婉霜心头猛地一跳。 瞿雅蔓也惊地瞪大双眼,脚步踉跄地冲到门口看了眼,又急忙回到婆婆身边,对萧景沐低喝道:“他二叔,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虽然她心里也曾偷偷想过,元明帝不配为帝,若是公公和自家夫君能反了也好,可那终究是想想而已。 毕竟造反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她怕自己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 玉珍和玉珠脸色惨白地走到厅口守着,免得自家主子这些足以诛九族的话被人偷听了去。 萧景焱一脸的激动:“阿娘,二哥说得没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再怎么避也是避不过的!” 萧景沐垂下眼皮,道:“大嫂,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也是大哥和月月的想法。” 自家夫君真有造反的想法? 瞿雅蔓胆战心惊又莫名地兴奋。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孟婉霜定了定神,一脸严肃地看着次子:“此话当真?” 萧景沐对上母亲这神色,知道这事可为,不由微微扬唇:“千真万确!” 孟婉霜沉吟起来:“你也知道你们父亲的性子……” “所以我才想让阿娘私下里劝劝爹。”萧景沐道:“阿娘的话,爹多少会听一些的,就算为了月月能跟我们团聚,就算为了月月将来的亲事能让爹娘作主,我们都不能再忍下去了! “阿娘,月月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让人有所忌惮,别人即便对你再不满,表面也会与你虚与委蛇,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这个道理谁都懂,只是你爹对皇帝……算了,等你爹回来我劝劝他。”孟婉霜最后叹着气道。 萧景沐松了口气。 有阿娘帮忙劝,相信爹不会再坐以待毙的。 爹对皇帝忠心,却不傻。 当年要不是父亲怕赵毅多心而太过小心谨慎,不敢加强元帅府的防御,也不会给人可乘之机将月月偷走。 这些年爹表面未说什么,其实心里也是后悔的。 不然这次也不会让大哥先回京部署,往元帅府每个院子各放几个暗卫。 他仔细想过,有些事他和大哥瞒着父亲也能做,可那样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他等不了那么久! 为免夜长梦多,他和大哥都希望月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来。 而这些,都离不开父亲的帮助! 兄弟二人离开了母亲的院子,一路沉默地出了元帅府。 “二哥,我们现在去哪?”萧景焱因为得知两个哥哥的打算,内心澎湃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现在总算知道父亲为什么对他比两个哥哥宽容了,那是因为他不够沉稳,遇到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萧景沐往元帅府前的石狮后扫了眼,道:“去找萧兄弟。” 萧兄弟? 萧景焱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哦,对对,去找萧兄弟!” 差点把妹妹的真实身份给暴露了! 萧景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朝“鑫茗轩”而去,谁知却扑了个空。 褚瑾尧前脚刚进观音街的宅子,就听到下人禀报说元帅府的萧二爷和萧三爷前来拜访萧汐悦。 褚瑾尧脸色有些难看:“他们什么时候下的帖子?” “两位萧爷好像未曾下帖子。”下人回道。 “那就让他们回去!” 褚瑾尧话音刚落就见萧汐悦走进花厅。 “殿下,让他们进来吧。”萧汐悦多少猜到两位哥哥这样大张旗鼓来观音街见自己的用意。 “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样会害死你的?!”褚瑾尧语气冷了下来,心里对萧景铭万分的不满。 他答应与萧景铭结盟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阿悦,他与萧家的身份同样敏|感,萧景铭这两个弟弟来他这宅子,以元明帝的性子肯定会起疑。 眼下的局势,元明帝并不敢对他如何,他就怕元明帝拿阿悦开刀! 阿悦没有自保的能力,无论萧家两个小子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都已经将阿悦架上火上烤了! 第104章 阿悦是孤的人 104 萧汐悦温和一笑:“殿下,我不怕。” 萧汐悦说着对门房的下人道:“将萧二爷萧三爷请进来吧。” 那下人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褚瑾尧,见他没有异议,这才急忙小跑出去,将人萧家兄弟领了进来。 萧汐悦见褚瑾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撩袍坐在了主位上,不由有些头疼。 看恩人这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她有些担心他待会会为难两位哥哥。 门房的人下人很快便将萧家兄弟带了进来。 “月月——”萧景焱一抬眼就看到了等在厅口的妹妹,立马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萧二哥,萧三哥。”萧汐悦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听到这称呼,萧景焱微微敛神,视线越过自家妹妹朝厅内看去。 “殿下,您也在?”萧景焱热络地跟褚瑾尧打起招呼来。 这位卫国太子可是自家妹妹的救命恩人,怠慢不得。 萧景沐和自家妹妹交换了个眼神。 看到妹妹眼中的无奈,萧景沐便明白了。 这个宅子是卫国太子的私宅,卫国太子出来见客也无可厚非。 只是卫国太子在,有些话他们不便与妹妹说。 “萧润之见过殿下。”萧景沐入厅后向褚瑾尧行了礼。 褚禧收到自家主子的示意后让厅中下人退下,自己到院子里守着。 主子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小乐子两天前不小心“摔伤”在前院养伤,这会主院里没有元明帝的眼线。 褚瑾尧眯眼看着萧家兄弟,语气不善质问:“你们找阿悦做什么?” 萧景焱怔了怔,不知卫国太子的怒气从何而来? 萧景沐垂下眼皮,不卑不亢道:“我们兄弟二人有事与月月商谈。” 意思是褚瑾尧这个外人没权利干涉和过问他们与萧汐悦之间的事。 萧景焱眨了眨眼。 二哥和卫国太子之间气场不太对呢。 萧汐悦捏了下额角,开口:“殿下……” “你闭嘴!”褚瑾尧咬牙打断她的话。 萧景沐和萧景焱见状,脸色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 这卫国太子平日就是这样对月月的? 褚瑾尧才不会在意他们怎么想,声音里的冷意不容忽视:“这就是你们结盟的诚意?你们把阿悦拖下水,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萧家兄弟这才反应过来,这卫国太子原来是在担心月月的安危。 “回去告诉萧景铭,孤与萧家结盟的事就此作罢!”褚瑾尧不容置疑说完,朝外扬声喊:“小禧,送客!” “且慢!”萧汐悦刚要出声阻止,萧景沐已先一步开口,而且郑重地朝坐在上位的褚瑾尧深深一揖:“多谢殿下为月月考虑良多,不过我们今天过来也是有自己思量的。” 萧景沐这副作态让褚瑾尧眯起了桃花眼:“你在替阿悦谢孤?” “是。”萧景沐毫不犹豫地应道。 褚瑾尧气极而笑:“阿悦是孤的人,孤用得着你们谢?” 萧景沐朝自家妹妹看去,却反问着褚瑾尧:“月月是殿下的人?” 萧景焱也一脸紧张地看向自家妹妹。 卫国太子这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可是看卫国太子这样子好像还知道月月是女儿身吧? 萧汐悦有些无奈。 这话题怎么偏到这里来了? “萧二哥,殿下的意思是说殿下把我当朋友,我自然是殿下的人。”萧汐悦知道自家哥哥在担心什么,不由出声解释。 见萧家兄弟一副大松口气的样子,褚瑾尧恶劣道:“阿悦,你与孤就仅仅只是朋友吗?” 萧汐悦神色一顿。 萧家兄弟心跟着提了起来。 “阿悦,当初在琵琶村,你与孤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在来就途中无数次同榻而眠,在这宅子里也同床共枕过;还有昨夜你还与孤共同泡温泉,只是朋友能做这些事?” “你说什么?!”萧景焱失声道,握紧双拳上前几步,对褚瑾尧怒目而视:“你再说一遍,你都对月月做了什么?!” 萧景沐也脸色巨变,倏地朝自家妹妹看去,语气有些紧绷:“月月,殿下说的……都是真的?” 萧汐悦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萧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上妹妹这神情,萧景沐心都凉了一截。 大哥出征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办完事回京后一定要好好劝月月,让她搬离卫国太子名下的宅子,毕竟月月将来还要嫁人生子,跟卫国太子走得太近对月月不好,可现在…… 妹妹这反应,让他一点侥幸之心都没有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收敛起真正的情绪:“月月,跟我们回元帅府吧。” 将来妹妹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亲事,他们兄弟就养她一辈子! 褚瑾尧见萧汐悦竟好像真的在考虑,原本冰冷的眸子里不由涌上怒意。 他蓦地站起身,过去将萧汐悦拉到自己身侧,手却没松开她手腕,向来隐含温情的桃花眼此刻变得凌厉起来,他紧紧盯着萧景沐:“孤今天看谁敢把阿悦带走?!” 萧景沐压着自己的情绪,迎视着褚瑾尧的目光:“殿下,您救过月月的性命,维护月月,我们全都对您都十分感激,但是月月想住哪里是她自己的事,还请殿下不要干涉月月的决定!” 褚瑾尧挑衅地抬了抬下巴:“阿悦是孤的人,孤就干涉了,如何?” “月月,”萧景沐视线落在褚瑾尧紧握着自家妹妹的手上,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动粗的冲动:“你回吗?” 厅中气氛剑拔弩张,萧汐悦不想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努力白费,出声道:“殿下……” 她刚开了个口,褚瑾尧一个冷眼就扫了过来,萧汐悦到唇边的话猛地顿住。 褚瑾尧脸这才好了些,将视线投回萧景沐脸上。 而萧景沐视线却一直未离褚瑾尧握着自家妹子的手上,忍得额角青筋都已突起。 萧景焱亦然。 褚瑾尧当然察觉到兄弟二人的目光,索性松开萧汐悦手腕,抬手揽上她肩膀,将人搂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萧景焱到底没忍住,握着拳头朝褚瑾尧脸面而去。 第105章 动手 105 褚瑾尧搂着萧汐悦后退两步,避过萧景焱这一拳。 萧景沐眸色一沉,脚下微动来到褚瑾尧另一边,配合萧景焱对褚瑾尧左右夹击。 褚禧想上前帮忙,却被褚瑾尧以眼神制止。 褚瑾尧单手对付二人却丝毫没落下风。 见三人招招都带着杀意,萧汐悦心急大喊:“住手,都别打了!” 三人打得难解难分,没有一人听她的。 她挣扎着想从褚瑾尧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扣得更紧。 “住手!”萧汐悦被迫无奈,抬手将固定头发的白玉簪拔下抵在只喉间,大声道:“不然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萧景沐和萧景焱兄弟二人瞳孔一缩,猛地收手,因为内力收得太急差点把自己伤着。 “你疯了!”褚瑾尧暴怒地夺下她手里的发簪,狠狠地摔在地上。 玉簪应声而碎。 阿悦竟然为了萧家兄弟要自刎! 这个事实让褚瑾尧觉得荒谬,也难以接受。 萧景沐捕捉到褚瑾尧眸底一闪而逝的慌乱,突然冷静了下来。 “月月,过来!”萧景焱见卫国太子还搂着自家妹妹,心中还未下去的怒意再次升腾而起。 萧景沐及时将他拉住。 “二哥?”萧景焱满面怒看向自家哥哥。 片刻间,萧景沐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的模样,他看着自家妹妹,平静地说道:“月月,明日午时,我在‘鑫茗茶轩’等你。” 说完,拉着弟弟就往外走。 “二哥,我们就让月月……” 萧景沐语气平静打断他的话:“回去再说。” 萧家兄弟一走,正厅里的气氛一度凝滞。 最后还是萧汐悦从衣摆扯下根布带将散落的头发束起,开口打破厅里的寂静:“殿下,萧二哥和萧三哥没有恶意的。” 褚瑾尧神色不明:“照你这么说,孤充满了恶意?” 萧汐悦一脸无奈:“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殿下也是为了我好。” 两个哥哥应该是觉得自己与恩人走得太近,担心她的声誉。 可恩人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有时候在两位哥哥眼中是“有失分寸”,然而这对恩人来说却是无辜的。 她也不想让哥哥他们担心,但是她好不容易促成恩人与萧家结盟,她如果现在回去,万一恩人反悔,他们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和时间与赵家王朝对抗。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那你呢?”褚瑾尧隐忍着怒意:“你是为了谁?萧景铭?” 他无法忽视萧景铭两个弟弟刚才看到他与阿悦亲近时的眼神,那是震怒和仿佛“抓|奸在|床”的表情,他不得不怀疑萧景铭和阿悦之间是否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不然,萧家兄弟为什么会那样的愤怒,还不惜与他这个盟友撕破脸? 萧汐悦沉默了下。 她不仅仅是为了大哥,她是为了整个萧家,乃至前世无辜惨死的萧氏一族…… 见她默认,褚瑾尧心头恼怒的同时还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只是他还来不及细细琢磨便隐去。 他盯着眼前近大半年逐渐长开,朗目疏眉,愈发俊俏的少年,一点都不怀疑萧景铭的别有用心! 就在褚瑾尧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清晰时,萧汐悦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殿下,萧二哥和萧三哥无意冒犯您,还请您别跟他们计较。” 刚才是两个哥哥先动的手,无论如何她也有必要先替哥哥赔个不是。 萧汐悦语气里的恳求让褚瑾尧刚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一双眸子紧盯着她,眼底藏着惊涛骇浪:“若孤要追究呢?” 萧汐悦脸色微变。 恩人是卫国太子,以如今的局势,还有元明帝对萧家除之而后快之心,若恩人真要追究,两个哥哥肯定落不着好。 褚瑾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沉。 一旁的褚禧感到莫名不安。 自家主子甚少有真正情绪外露的时候,今天却因萧公子一再失态……难道禇福的猜测是真的? “殿下,”萧汐悦道:“这事因我而起,殿下您若要追究,就追究我的责任吧。” 听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替萧家兄弟求情,褚瑾尧气得掐死她的心都有。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甩袖而去。 萧汐悦追出大门口,只来得及看到褚瑾尧跳上马车,朝皇宫方向而去。 萧汐悦担心褚瑾尧真的在元明帝面前告两个哥哥一状,在厅里来回踱步,琢磨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事。 向来话少的禇禧迟疑了下,说道:“萧公子不用担心,殿下不会将今天的事告诉你们皇帝的。” 萧汐悦脚下一顿,抬眸朝褚禧看去。 “萧公子,殿下真心待您,又怎么会违背您的意愿?”褚禧看得明明白白,当然要为自家主子说话了:“殿下是个护短的,您是殿下的朋友,殿下再怎么生气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萧汐悦抿了抿唇。 恩人不回宫的话,她还能想办法让恩人消气,可现在恩人回了宫,她这心里没底。 那边的萧景焱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了元帅府,一进门就在自家二哥身旁低声问道:“二哥,为什么不把月月带回来?!” 那卫国太子对月月动手动脚,月月呆在那里会吃亏的! “月月自己不肯回来,你还能把她绑回来?”萧景沐淡淡反问。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月月被卫国太子占便宜?” 萧景沐若有所思:“明天见了月月再说。” 萧景焱磨了磨牙:“明天就算哄也得把月月哄回来,不然就骗她阿娘想她想出病来……哎哟,二哥你做什么打我头?” “谁让你诅咒阿娘?” “这不是为了把月月哄回来吗?” 萧景沐瞥了他一眼:“月月聪明着呢,会上你的当?” 月月是个心有成算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家。 看月月的做法,说不定这辈子都不打算恢复女儿身了。 萧汐悦让高东禾注意着皇宫那边的动静,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很平静,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知道恩人生了气,以为他这次应该也会像之前那样一生气就好长时间不愿意见到她,谁知第二天她刚出门就看到恩人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 第106章 主子真的栽了 106 萧汐悦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地走到马车前:“殿下怎么不下车?” 褚瑾尧双眼并不看她:“孤陪你去茶楼。” 萧汐悦很是为难。 昨天闹那么一场,她是真不敢再让两个哥哥见恩人了。 萧汐悦久久没有回应,褚瑾尧一个不悦的眼神扫了过去:“孤见不得人吗?” “不是。”萧汐悦无奈道:“萧二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跟我商谈。” 言下之意就是“殿下您在不方便”。 “你们商谈你的,孤在一旁不说话总成吧?” 不待萧汐悦回应,又听他道:“孤又不是长舌妇,你们就算谈的是机密之事也无需担心孤会说出去。” 萧汐悦无言。 她哪里是担心恩人会泄密? 一旁的褚禧也默了默。 主子向来表面嚣张,其实内心是个极其孤傲的,没想到在萧公子这里竟能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可见萧公子在主子心里何其重要。 禇禧忧心忡忡地叹气。 圣上要是知道主子为了个男子在这里争风吃醋,不知会怎么样? 想到卫国朝廷的事,禇禧又多了一层担心。 褚瑾尧见萧汐悦还是不说话,索性道:“反正孤今天就是去定了!” 萧汐悦的反应是:当初在琵琶村那个任性的恩人又回来了! “好吧。”萧汐悦知道恩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好上了马车,一道前往“鑫茗轩”茶楼。 萧景沐与萧汐悦约的是午时,不过兄弟二人想着和妹妹一块用午膳提前来了茶楼。 当看到萧汐悦和褚瑾尧一前一后走进来,萧景焱又忍不住握起了拳头。 就在他冲过去将两人隔开之前,对上自家妹妹那担忧的眼神,萧景焱蓦地想起自家二哥昨天跟他说的话,拳头缓缓松开,只是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根。 紧盯着两个哥哥的萧汐悦暗暗松了口气。 “萧二哥,萧三哥,来得这么早?”萧汐悦笑着问道。 萧景沐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褚瑾尧脸上,回着妹妹的话:“来跟你一块用午膳。” “那我让高师傅做几个下酒菜……” “孤想吃你亲手做的红烧肘子!”褚瑾尧打断她的话。 萧汐悦有些犹豫,她看了看两个哥哥,又看了看恩人。 她去厨房,万一两个哥哥又动起手来怎么办? 萧景焱看褚瑾尧对自家妹妹这样颐指气使,有些火大,不过今天他忍住了。 “月月,你去吧,我保证今天不和殿下动手。”萧景沐浅笑开口。 褚瑾尧挑了挑眉。 萧汐悦不太放心,到厨房弄了个简单的凉抖鸡丝,其它菜都交给了高师傅。 当她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端着凉拌鸡丝来到内堂,发现厅中三人竟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对上自家妹妹狐疑的目光,萧景沐微微一笑:“这么快就把菜做好了?” “就做了个凉拌鸡丝。”萧汐悦敛起脸上的诧异,将酒和碗放到了桌上。 二哥和三哥神色平静,看来是真没事。 知道两个哥哥在意什么,萧汐悦没有靠褚瑾尧太近,而是在自家二哥和三哥中间的位子坐下。 褚瑾尧见状,眸色微沉,却没有发作。 萧景焱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我最喜欢的凉菜就是凉拌鸡丝了。” 萧汐悦勾唇而笑。 她当然知道这是三哥喜欢的菜了。 她还让高师傅做了二哥喜欢的地三鲜。 高东禾不仅糕点做得好,家常菜也做得不错,手脚也麻利,没多久就将萧汐悦点的菜给上齐了,有萧景沐和萧景焱爱吃的菜,还有褚瑾尧最近喜欢上的香酥猪颈肉和羊血饸饹面。 一旁的禇禧见菜一上完,自家主子脸色就由阴转晴,不由绝望。 主子真的栽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的和谐。 萧景沐和萧景焱吃完饭就要离开茶楼。 “萧二哥?”萧汐悦将自家哥哥喊住,用眼神询问着他。 二哥约自己午时在茶楼见,只是为了吃顿饭? 萧景沐一脸温润的笑意:“月月,我是想跟你说一声,这几天若是听到什么传言不必放在心上。” 传言? 萧汐悦估摸着时间,猜到会是什么传言。 只是,二哥特地约自己来茶楼就是为了说这事? “阿悦,再陪孤喝两杯。”褚瑾尧过来将萧汐悦拉回桌前,往她杯里倒满酒。 “殿下,”萧汐悦打量他的脸色:“您已经喝不少了,不能再喝了。” “再喝两杯。”褚瑾尧执意举起杯。 萧汐悦只好端酒与他碰了下。 又两杯酒下肚,褚瑾尧看起来有些醉意了。 他微眯着眼朝萧汐悦靠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阿悦,告诉你件事。” 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萧汐悦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不自在的往后仰了仰:“什么?” 褚瑾尧双眼迷离,唇角扬了扬:“你们的萧大元帅和萧景铭差点被人暗算……” 萧汐悦瞳孔一缩,下意识要站起身,却因褚瑾尧半倚在她身上而无法动弹。 恩人刚才是说“差点”! 萧汐悦稍稍冷静下来。 “阿悦,你很担心萧家父子?”褚瑾尧桃花眼半眯着,语气也是漫不经心样子。 “是的!”萧汐悦以为恩人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微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萧元帅是我们元明国的战神,他一旦出事,元明国危矣!” “只是这样吗?” “嗯。” 褚瑾尧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又或者只是几句醉话,待萧汐悦应了声后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阿悦,”褚瑾尧按着额头:“孤头疼,扶孤去你屋里歇息。” 萧汐悦看了一旁的禇禧一眼,后者低着头,并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萧汐悦刚要开口,褚瑾尧已不耐地催促:“快点,孤难受。” 褚禧:“……” 主子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带着几分委屈? 褚瑾尧将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萧汐悦身上,萧汐悦将他弄回自己屋里时额头和鼻尖都冒着细密的汗珠了。 她好不容易将人弄到床边坐下,下一瞬手臂却被恩人一拽,她整个人朝恩人扑了过去。 第107章 破罐子破摔 107 褚瑾尧一手环着她的腰,一边在她耳边遗憾道:“阿悦,你为什么不是女儿身呢?” 萧汐悦脸色一变,急急从他怀里退出,沉声道:“殿下,您醉了!” 萧汐悦按下心头的慌乱,匆匆出了屋子。 “照顾好殿下!”萧汐悦对守在门口的禇禧吩咐一声,有些心神不宁地离开了茶楼。 恩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然怎么会拿话试探她? 难道是在赵毅的温泉山庄那次露了馅? 还是说,自己频繁和二哥三哥接触才让恩人起疑的? 只是,眼下还不到她恢复女儿身的时候! “太过份了!”街上一个愤慨又带着忧心的声音打断了萧汐悦的思绪:“不知萧元帅和大军怎么样了?” 萧汐悦抬头,这才察觉街上闹哄哄的,看起来不太平静的样子。 而她刚才听到的话街对面酒肆门口传来。 “岂止过份!”酒肆门口一年轻男子一脸怒意地接下之前那人的话:“身为户部尚书,为了他自己的口袋竟置萧元帅和大军,还有元明国百姓而不顾,简直就是该死!” “你小声点!”另一同伴急急劝道。 “他做出这种祸国祸民之事,我们老百姓还说不得了?”年轻人怒火冲天:“就算那林得建在这里,我也要说!” 年轻人一脸的悲愤:“萧元帅和大军没有粮草怎么抵挡得住北宁大军?到时候北宁大军打进京城,我们一样会没命!皇上真是糊涂,竟将这样一个为了蝇头小利而枉顾整个元明国安危的小人当忠臣!我这去户部问问林得建,他对得起皇上对他的信任,对得起萧元帅和元明大军,对得起元明百姓吗?!” 眼看年轻人越说越激动,街上不少行人驻足倾听,年轻人身边另外几个相视一眼,一人捂住他的嘴,其他人拖着他就走,免得惹祸上身! 萧汐悦怔了怔,继而沉吟起来。 她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去了玉尺街的饰品铺子。 一进铺子,她就看到掌柜万久成冲她使了个眼色。 二人进了饰品铺内间,万久成低声道:“公子,外面在传送往瑞阳城的粮草被劫了,而且还是户部尚书林得建监守自盗,有不少百姓跑到户部那边去闹了。” “这事什么时候传开的?” 萧汐悦有些奇怪,她之前和恩人前往茶楼的时候都未曾听到风声,怎么不到半天功夫就闹成这样了? “就有一个时辰之前。”万久成道:“应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会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百姓也很不满,衙门那边也被百姓给堵住了,还有首辅家门口也聚了不少人。” 老百姓没办法靠近皇宫,只能去找衙门,不管是什么官员,只要是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家门口必定有百姓守着。 萧汐悦突然想到二哥离开茶楼前的话,眉头轻蹙。 林得建“监守自盗”的消息是二哥让人散播出去的? 二哥做好万全准备了没有? 萧汐悦思索片刻,决定静观其变。 这件事二哥既然敢做,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萧汐悦在玉尺街呆到傍晚,离去前交待万久成派人盯着宫里的动静。 萧汐悦回到观音街,没想到褚瑾尧也回来了。 在看到恩人那一刹那,萧汐悦脚步微顿了下。 褚瑾尧抿唇看着她:“阿悦,过来。” “殿下今晚不回宫里吗?”萧汐悦身体紧绷,表面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褚瑾尧抬手将她拉到身边的椅子坐下:“孤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殿下请说。” “萧二爷托孤替他办件事。” 萧汐悦一愣:“什么事?” 二哥没跟她提过这事。 褚瑾尧挑眉看着她:“你不知道?” 萧汐悦刚想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的事是殿下您……” 怪不得两个哥哥昨天才和恩人打得差点出人命,今天却一片和谐,原来是哥哥有求于恩人! “孤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帮这个忙的。” 萧汐悦总觉得恩人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邀功:“……殿下,您不是与萧大哥结盟了吗?” 褚瑾尧冷哼:“昨日在他们动手之时,那个盟约就已经作废了!” 萧汐悦想替自家哥哥向恩人道谢又想到昨日恩人的态度,不由沉默下来。 “在想什么?”褚瑾尧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萧汐悦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去,只是身子刚动就被恩人给揽住肩膀。 褚瑾尧俊脸微沉:“你又不是姑娘家,躲什么躲?” 闻言,萧汐悦心中惊疑不定,不敢再动。 恩人怀疑她的真正身份,所以在试探她吗? “真乖!”褚瑾尧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萧汐悦觉得被恩人捏过的地方有些烫,她不自在地转开视线避开褚瑾尧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褚瑾尧视线落在眼前少年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她左耳那颗比平日要鲜艳几分的小红痣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揽着少年肩膀的手臂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气。 萧汐悦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恩人摁碎了,轻微地缩了下身子。 褚瑾尧这才回过神,松开她,将头枕在她左肩上:“阿悦,孤头疼,帮孤按按。” 萧汐悦抿了抿唇,只好抬手替他按起额角来。 一旁的禇禧眼观鼻,鼻观心,屏着气,一动不敢动,内心一片荒芜。 主子这样明目张胆,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兴贤街元帅府,孟婉霜得知两个儿子从外面回来,就让人去将两人叫了过来。 “阿娘,您怎么没睡午觉?”萧景焱一进来就关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婉霜拿眼瞪他:“心里不舒服!” 萧景焱当即紧张起来:“心悸毛病又犯了?请大夫了没有,大夫怎么说,从月月那拿来的药丸有吃吗?” 萧景沐没眼看这个傻弟弟,默默退到了一旁。 “别跟我提月月!” 萧景焱愣了下:“阿娘,您……” 阿娘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发病了呀。 “你们两个臭小子又背着我去见月月是不是?”孟婉霜气道:“为什么不带我一块去?!” 第108章 背锅的 108 萧景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母亲为何生气:“阿娘,我和二哥找月月是谈正事。” 孟婉霜横了他一眼:“什么正事不能让我知道?” 萧景焱朝自家二哥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阿娘身体不好,不能操心的。 “阿娘,您要是想月月的话可以和大嫂多去‘鑫茗轩’坐坐,那是月月的茶楼。”萧景沐说道。 萧景焱猛地瞪大双眼朝自家二哥看了过去。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 从昨天他们直接观音街找月月,他们和卫国太子有来往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让阿娘忍受思女之苦? 想到这,萧景焱又笑了起来:“对,阿娘想见月月就去见,阿娘您开心就好。” 孟婉霜已经知道“鑫茗轩”是女儿名下的产业,不过两个儿子这么说她反而有些犹豫了:“我去见月月,月月是女儿身的事万一暴露怎么办?” 太子想算计他们,要是知道月月就是他们寻找多年的女儿,月月后半生就毁了。 思及此,孟婉霜冷静了下来:“算了,我和雅蔓还是过段时间再去玉尺街见月月吧。” 她们和月月太频繁地见面也会让人起疑的。 “阿娘,没关系的。”萧景沐温声道:“您就对外说月月跟我们兄弟几个交好,您把月月当成干儿子看待,外人不会怀疑的。” 月月从小就被当成男儿养,举手投足之间丝毫看不出是个女子,所以他并不担心有人会怀疑月月是个女儿身,除非是亲近之人。 萧景沐又不由想到卫国太子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对月月那股占有欲。 听月月的意思,卫国太子并未察觉到什么。 而据他查到的消息,卫国太子也并未有什么特殊嗜好,不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让月月继续呆在卫国太子身边。 “你这个提议好!”孟婉霜找到见女儿的借口,顿时心情大好:“我现在就让你大嫂陪我去茶楼!” “阿娘,这时候月月可能不在茶楼了,不如我先让人给月月捎个口信,您和大嫂明天上午再过去,说完话还能一块吃个便饭。”萧景沐劝:“您现在就先回屋睡个午觉,把精神养好来。” “好好,你赶紧让人给月月捎口信!”孟婉霜一听能和女儿一块吃饭,顿时激动起来。 至于睡午觉,这会她哪里睡得着? “好,我这就让人去。” 皇宫御书房,元明帝听着程德的禀报后一脸震怒。 “查清楚到底是谁煽动百姓没有?”元明帝沉声问道。 程德神色微顿,跪了下去:“请皇上恕罪,奴才尚未查到幕后推手。” 至于外面疯传户部尚书监守自盗之事,程德知道皇帝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是皇帝暗中让人劫粮草,想让萧靖邦背黑锅的,哪知半路冒出个程咬金,将他们好不容易劫来的粮草给抢了。 将来万一东窗事发也有林得建这个挡箭牌,元明帝也不用担心会失去民心。 “给朕查!”元明帝眼底闪过厉色:“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朕都敢算计!” “皇上……”程德一脸欲言又止。 元明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皇上,元帅府的人跟卫国太子身边那位姓萧的小子好像走得很近。”程德低着头,点到为止。 元明帝的脸色果然阴沉了几分:“那个萧汐悦确定不是萧靖邦安插在褚瑾尧身边的?” 程德心陡然提了起来:“回皇上,据峡州那边回报上来的消息,这个萧汐悦并未有可疑之处,因为阴差阳错从人牙子手里救出卫国太子而被卫国太子视为恩人,并将其带回京城。在此之前,这个萧汐悦未曾与萧靖邦的人接触过……” 说到这,程德语气微顿了下才接着道:“不过,这些消息也有可能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啪”的一声,元明帝怒拍了下龙案:“下面的人都是废物吗?一点小事都查不到,朕养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程德匍匐在地,在元明帝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息怒息怒!”元明帝恼怒地咆哮:“你们除了让朕息怒,还会干什么?” 粮草粮草没保住,现在又眼睁睁的让萧家人接触褚瑾尧而半点办法都没有,这是想等萧靖邦勾结卫国颠覆他的江山吗? “皇上,萧靖邦带领大军在瑞阳城抗敌,元帅府的人倘若出事,奴才担心百姓……” 程德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元明帝脸色阴鸷:“这时候元帅府的人的确不能出事!” 刚闹出粮草之事,倘若萧靖邦的妻儿再出事,即便有林得建那个背锅的,百姓心里怕也会对他这个皇帝有怨气。 想到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竟受制于萧靖邦,元明帝心中杀念又起…… “瑞阳城那边不能再出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元明帝开口道:“宣武安侯进宫。” 明南总兵郭谦是武安侯郭得胜的嫡次子,想瓦解萧靖邦在明南的势力只能靠郭谦。 想置萧靖邦于死地,就必须先断了他的后路! 武安侯府,武安侯世子郭飞忧心忡忡道:“爹,皇上这时候宣您进宫肯定是为了外面的传言,您现在连早朝都少参与了,皇上难道还想您出面解决这件事不成?” 武安侯脸色也很不好看:“一边要利用靖邦帮忙退敌,一边又在后面捅刀子,我看皇上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郭飞眉头紧皱:“爹,您觉得劫粮草之事真的是林尚书让人干的?” 林得建是皇上的心腹大臣,若此事真是林尚书干的,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指使的? 武安侯冷哼:“我瞧这次林得建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以皇帝多疑谨慎的尿性,做这种阴私之事是不可能找朝中大臣的。 郭飞心惊:“爹,您的意思是……” 武安侯抬起眼皮看了长子一眼,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当年要不是皇上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极大的野心,如今坐上那个位置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109章 捷报 109 闻言,郭飞叹气:“当初靖邦叔要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武安侯觉得长子说的是废话:“皇上还在等着老子呢,老子进宫去了,今晚很可能在宫里过夜,你看好府里的人,没必要事都不要出门!” 郭飞:“……” 父亲这些年脾气收敛了不少,不过他知道这都是表面的。 父亲一旦开口说“老子”,说明他这脾气就快忍不住了。 “爹,有仰之在靖邦叔身边,我相信就算粮草真的被劫,靖邦叔也有办法解决的。”郭飞怕自己父亲在皇帝面前露馅,急急地在父亲出门前劝了句。 这元明的天下是父亲和靖邦叔还有皇帝一块打下来的,父亲在察觉到皇帝对他们的防备后就与靖邦叔“决裂”,只是私底下与靖邦叔互通有无。 父亲对于靖邦叔的兄弟情一直未变,对皇帝却是一日比一日疏离,直至如今的失望。 “老子要你提醒?!”武安侯狠狠瞪了长子一眼,大步朝侯府角门而去,避过大门口的百姓悄悄往皇宫而去。 孟婉霜不关心朝中之事,她让儿子给女儿递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儿媳妇和小孙子去了“鑫茗轩”。 萧汐悦在茶楼门口等候多时,看到元帅府的马车后走了过去,从马车里将4岁的小侄子抱下马车。 孟婉霜也在玉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站在马车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看,仿佛少看一眼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随后下来的瞿雅蔓察觉到街上有人驻足朝她们这边看来,不着痕迹地上前:“娘,我们进去吧。” 孟婉霜忙收起外露的情绪,笑着对自家女儿道:“听我家那两小子说,你这茶楼的糕点不错,我特地带儿媳妇和孙子过来尝尝。” 萧汐悦抱着小侄子,笑着接话道:“知道夫人和萧大奶奶,还有萧小少爷要来,我一早就亲自下厨为几位准备了吃食,夫人和萧大奶奶里面请。” “漂亮哥哥,我最喜欢吃红枣糯米糍粑了,你这茶楼有吗?”萧汐悦怀里的小家伙脆生生开口。 萧汐悦眼神柔和了几分,她腾出只手怜爱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有!不仅有红枣糯米糍粑,还有你喜欢吃的桂花糯米藕和糯米烧麦。” 她记得前世鹏儿从小就喜欢吃糯米做的各种吃食,这个喜好一直变没变过。 鹏儿眨了眨眼:“漂亮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东西?” 孟婉霜和瞿雅蔓一样的好奇。 萧汐悦笑着道:“是你爹告诉我的。” 孟婉霜和瞿雅蔓婆媳恍然。 “漂亮哥哥原来认识我爹!”鹏儿开心道。 瞿雅蔓想纠正儿子对小姑子的称呼,却又不知道该让孩子喊小姑子什么才好,也就作罢。 这天之后,孟婉霜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儿媳妇和孙子来茶楼跟萧汐悦用午膳,萧景沐和萧景焱偶尔也会跟来蹭蹭饭。 而林得建“监守自盗”之事发酵得很快,超乎了元明帝的预料,在得知京城与周边州城的学子们纷纷发出不满之声后,元明帝忍痛撸了户部尚书林得建的职,将他发配明南。 然而,林得建却在押送往明南的半路染病而死。 民间虽有质疑声,这件事却已不了了之。 几天后,瑞阳城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京城上下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不过几天后,瑞阳城又传来捷报,原来瑞阳城失守的当天下午萧靖邦父子就带领大军赶到了瑞阳城,只用三天时间就将瑞阳城夺回,而且伤亡甚小。 京城大街小巷一改之前的沉寂,特别是食肆、茶楼这些地方,客人们都在谈论着瑞阳城的事。 “我就知道萧元帅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我就说萧元帅都带军前去支援了,瑞阳城怎么还会丢,原来萧元帅和大军之前还没到瑞阳城呢。” “我相信萧元帅一定能将北宁军赶出元明,将霖城抢回来的!” “……” “……” 百姓们议论纷纷,“鑫茗轩”内堂,褚瑾尧也正跟萧汐悦说着这件事。 “那萧景铭看起来老实,实则是个狡猾的。”褚瑾尧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在嘲讽:“故意将瑞阳城失守又夺回瑞阳城的消息分两次往京城传,这样萧靖邦就赚足名声了。” “殿下,我不能苟同您这话!”萧汐悦认真道:“就算消息不传回京城,也改变不了萧元帅夺回瑞阳城的事实!况且,萧元帅并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声!” 大哥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元明帝知道,整个元明国也就自己父亲能抵挡外敌! 元明帝想再害父亲,那也得掂量掂量! 褚瑾尧桃花眼朝她睨了过去:“孤不过随口说了句,阿悦这就听不得了?” 这得多护着萧景铭才会如此? “殿下,我只是陈述事实。”萧汐悦察觉到恩人的不悦,不过这次却没有哄着他:“殿下应该也知道,当年萧元帅被污蔑‘淫|乱后宫’也没能撼动父亲在元明国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元明国的百姓都知道萧元帅一心为国为民,没有半点私心!” 褚瑾尧盯着萧汐悦那张紧绷的小脸看了半晌,随后道:“孤又没有说萧靖邦半句不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其实他也能理解阿悦的心情,他作为卫国太子,对萧靖邦这个心系百姓,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元明国将帅也是充满崇敬的,更何况是阿悦这个土生土长的元明国人。 萧汐悦抿抿唇,没接话。 “好了,不说这个了。”褚瑾尧先改下阵来:“让高师傅做几个开胃菜,天气太热没胃口,孤这一整天都还没吃东西呢。” 褚瑾尧一装可怜,萧汐悦立马就道:“我去给殿下做吧。” 褚瑾尧唇角微扬,刚要应下,褚福突然就出现在二人跟前。 褚福朝两人行了礼,有些激动地禀报道:“主子,有桂先生消息了!” 褚瑾尧第一时间朝萧汐悦看了过去,却见萧汐悦愣在那里。 第110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110 褚瑾尧收回视线:“桂先生在何处?” “卫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桂先生很有可能会和使臣一块前来元明国。” 下个月是元明帝的寿辰,每年万寿节卫国那边都会派使者前来为元明帝贺寿,顺便看望褚瑾尧这位卫国太子是否无恙。 “这么说,桂先生之前在卫国境内?”褚瑾尧若有所思地朝萧汐悦看去。 他原先猜测阿悦曾与桂先生在京城见过面,看来并非如此。 此时的萧汐悦心头也涌上万般思绪。 前世她并没听说过桂先生给赵毅贺过寿,这次桂先生怎么会来元明国? 桂先生世外高人,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才会走这一趟? 不! 桂先生是个慵懒,对任何事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他怎么可能为了她特意赶这么远的路来元明国? 再说,这辈子她和桂先生尚未有交集。 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萧汐悦否定了。 褚福刚离开,守在外面的禇禧又进来禀报,说孟婉霜带着孙子来了。 萧汐悦回过神,快步迎了出去,把厅中的禇瑾尧都给忘了。 “夫人,鹏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用过膳了吗?” 看到两人,萧汐悦不自觉露出了笑意,把跟在后面的褚瑾尧看得心里直泛酸。 自己刚刚不过说了萧景铭一句不是,阿悦这小子就给他甩脸子,这会还对萧景铭的母亲和儿子笑得这般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阿悦的母亲和儿子呢! “用过了,鹏儿闹着想见你,我就带他过来了。”孟婉霜和自家女儿打完招呼后朝女儿身后的男子看去:“这位是……卫国的太子殿下?” 母亲能猜到恩人的身份,萧汐悦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几位哥哥都知道自己和恩人走得近,想必也跟母亲提过。 “是的。”萧汐悦向禇瑾尧介绍自己母亲:“这位是萧元帅的夫人。” 褚瑾尧冲孟婉霜淡淡地点了下头。 孟婉霜却在确认禇瑾尧的身份后热络地上前:“总听月月提起殿下,今日一见,果然是龙章凤姿!” 这位卫国太子几次三番救月月性命,按理说她早该向人道谢了,奈何碍于身份,她连提都不敢提见卫国太子之事,免得惹来元明帝的猜忌。 不过今天这是偶遇,就算元明帝想怪罪她也不怕。 孟婉霜这番话让褚瑾尧心情大好,他朝孟婉霜身旁的少年瞥了过去:“阿悦经常在萧夫人跟前提起本殿下?” 就是不知道在阿悦眼里,他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好的评价? 孟婉霜笑道:“月月常提起殿下的救命之恩,我在这里替月月的父母谢过殿下。” 孟婉霜说着就曲膝朝褚瑾尧行起大礼来。 “使不得!” 褚瑾尧眉毛一挑,虚扶一把,旋即侧过身子避过这一礼。 “本殿下与阿悦在琵琶村时结下深厚情谊,情同手足,无需提谢字。” 褚瑾尧本意是想告诉孟婉霜,这是他与萧汐悦之间的事,就算要谢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向他道谢,毕竟萧汐悦还有亲奶奶和亲姐在。 然而孟婉霜对褚瑾尧只心存感激,并没有多想:“殿下施恩不望报,我们却不能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萧家能办到的,我们绝对不会推辞!” 萧家? 这孟氏指的是元帅府吧? 褚瑾尧心头闪过几分狐疑。 孟氏这般郑重向他道谢,还将元帅府都搭进来,仅仅是因为阿悦与萧景铭认识? 他可听说,最近不仅这孟氏,就连萧景铭的媳妇瞿氏也不顾男女大防经常带孩子来找阿悦。 如果说萧景铭真的对阿悦有不轨之心,瞿氏能与阿悦般亲近? 禇瑾尧觉得自己一开始好像就想岔了。 同样姓萧,莫非萧靖邦与琵琶村的萧家是同宗同族? 萧汐悦要招待孟婉霜,褚瑾尧先行回了观音街。 萧汐悦是天黑前回到观音街的,一进正院便看到恩人半躺在院子的竹椅上,伤刚好的小乐子在旁边给恩人打着扇,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萧汐悦抿了下唇,将微扬的嘴角压了压才提着食盒走过去。 恩人这是故意折腾小乐子的! “殿下,我给您带了几样开胃的凉菜,您吃点?”萧汐悦在恩人跟前站定,朝小乐子使了个眼色:“麻烦乐公公叫人把酒菜摆到二院的水亭里。” “奴才这就去!”小乐子如蒙大赦,将禇禧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拉孤起来。”褚瑾尧冲站在躺椅旁的萧汐悦伸手。 萧汐悦无奈一笑,抬起手臂握住恩的手。 她刚准备使劲,谁知躺椅上先她一步拽了下,她没有防备直接扑进他怀里。 “殿下,撞伤没有?”萧汐悦急里忙慌地想要起身,手却按在不该按的地方。 褚瑾尧倒抽了口冷气,用力扣住她的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别动!” 萧汐悦僵坐着不敢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刚才按在何处,脸色蓦地爆红。 好在此时天色将黑,恩人即便离得再近也不能看清她脸色。 过了半晌,仍不见恩人出声,萧汐悦心中不安,该不会真的伤着了吧? “殿……殿下,您没事……吧?”萧汐悦试探出声。 “你觉得呢?” 萧汐悦心虚道:“殿下,那……要不要找太医瞧瞧?” 褚瑾尧俊脸瞬间变得比这天色还要黑:“你想让人看孤笑话吗?” 他不过想撩一撩这不开窍的小子,给他一点暗示,谁知搬石头砸了自己脚! 萧汐悦讪讪,不敢再开口。 一旁的禇禧将刚才一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主子要是伤了根本,这些年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可就为他人作嫁衣了! 然而主子没发话,他再急也不敢吱声。 那边小乐子将酒菜布置好,提着个灯笼站在回廊下朝禇禧打手势。 禇禧见要出声却见自家主子不着痕迹地朝他挥挥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悄悄退出主院。 第111章 脆弱 111 时间一点点过去,褚瑾尧扣在萧汐悦腰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萧汐悦觉得自己在恩人身上坐得够久了,忍不住出声:“殿下,您……好点没有?” 此时院子里已经掌了灯,萧汐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恩人的神色,只见恩人紧闭着双眼,仍是一副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 不会真把恩人给摁坏了吧? 正在享受着温软在怀的褚瑾尧深深吸了口气,桃花眼倏地睁开,对上萧汐悦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到嘴边的话一转,抬手遮住双眼,脑子闪过一个想法。 萧汐悦心下一紧,咬了咬唇,道:“殿下,要不咱到城外找大夫瞧瞧?城外的大夫不知道您身份,不会笑话您的。” 她知道男人那地方脆弱,可她真不知道会脆弱到这般地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瑾尧松开手,隐含水气的眸子直直望着萧汐悦:“阿悦,孤要真不行了,你能帮孤瞒下吗?” 萧汐悦还是不敢相信恩人这样就不行了:“殿下,还是先看看大夫再说吧。” 萧汐悦说着就想起身,谁料恩人却突然坐了起来,将头埋在她脖颈处。 褚瑾尧鼻尖有意无意地磨蹭着她裸|露在领口外的肌肤,察觉到对方因他的碰触而身子僵硬,唇角无声地扬起。 “殿……殿下。”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萧汐悦只觉得自己在发烫,烫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孤没事。”褚瑾尧不敢逼得太紧,松开了她。 萧汐悦一起身,褚瑾尧猛地撩袍站起来,身子却没有站直。 萧汐悦忧心忡忡:“殿下,我先扶您回屋歇着,明天一早我陪您出城看大夫。” “你和孤一起。”褚瑾尧握住她指尖。 萧汐悦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下意识甩开他的手。 抬眸,对上恩人受伤的目光,萧汐悦脸色微僵。 褚瑾尧看着她:“阿悦在嫌弃孤?” 萧汐悦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平日冷静的脑子此刻突然有些乱:“没有的事,殿下不要多想。” “阿悦这是答应今晚陪孤睡了?” 萧汐悦只能点头。 恩人受了伤,她在旁照顾也是应该的。 跟着恩人进屋的时候,萧汐悦还满脑子今晚怎么照顾和安慰恩人,哪知恩人只是要她陪着一块睡。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萧汐悦也没有拒绝。 “殿下,您睡里面吧。”萧汐悦见恩人睡在床外边,不由道:“要喝水或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喊我,我起身也方便些。” 褚瑾尧没跟她争,挪了下身子将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多睡觉?” 萧汐悦正要躺下,睡在里边的恩人突然又开口。 “屋里放了冰盆,我怕夜里冻着。”萧汐悦面不改色道。 “穿这么多睡觉不舒服,孤让人撤掉两个冰盆。” 褚瑾尧正要喊人,萧汐悦忙制止:“殿下,这样刚刚好。” 萧汐悦这话一出口便对上恩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心头紧了紧,表面一派淡定:“殿下,天色不早,睡吧。” 这天晚上,因为褚瑾尧时不时翻个身,不是伸出手臂紧抱身边的人,就是将腿压了过去,弄得萧汐悦一个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萧汐悦就起来,亲自做了几个下粥的开胃菜。 昨天恩人一整天没吃饭,喝点粥对胃好。 用完早饭,褚瑾尧将禇禧打发了,只带着萧汐悦出了城。 萧汐悦以为恩人是因为面子不让禇禧跟着,也没多想。 晌午,离京城不远的满月城最大的医馆外,萧汐悦忐忑不安地在马车里坐着。 她昨晚不过是轻轻按了下,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劲,她以为恩人向来娇气,等过了一个晚上恩人的“伤势”应该会有好转,可早上出城时恩人竟连马都没办法骑了,看样子比昨晚还要严重,不知这医馆的大夫有没有办法医治恩人的“伤”? 她刚才想跟恩人一块进医馆,恩人没让,这会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帘从外面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萧汐悦抬眸看去,见恩人冷沉着脸钻进车厢。 萧汐悦心下一沉,迟疑了半天,还是问了出口:“殿下,大夫怎么说?” “庸医!” 萧汐悦懵了。 恩人……真被她弄坏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萧汐悦再次艰难地开口:“殿下,还是回宫找太医看看吧。” 太医院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太医,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 萧汐悦突然想到了桂先生。 桂先生无所不能,要是桂先生在就好了。 “孤丢不起这个脸!”褚瑾尧黑着脸道。 “殿下,身体要紧。”作为罪魁祸首,萧汐悦这话说得干巴巴的。 “孤说了不找太医就不找!”褚瑾尧不松口:“回城!” 萧汐悦理解恩人男性尊严受损导致心情不佳,也不敢在恩人气头上多劝,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城。 随后几天,褚瑾尧在观音街的宅子里闭门不出,连萧汐悦都没能见着人。 皇宫内的皇帝听到程德的禀报后先是愣了下,回过神后龙心大悦:“真是天意!卫国使团到哪了?” “回皇上,卫国使团这会应该到新粮城了。” “将这消息透露给卫国使团。”元明帝心情大好地下令道:“那个萧汐悦那里盯着就好,先不要动手,若有必要,就给卫国使团行点方便。” “奴才遵命!”程德领命。 皇上因为元帅府的人通过那个萧汐悦与褚瑾尧暗中来往而命他解决掉萧汐悦,用来警告元帅府和褚瑾尧,这会不用他动手了! 褚瑾尧是个无法无天的,以褚瑾尧对那个萧汐悦的在意,若是卫国使团的人能动手杀掉萧汐悦,身为卫国太子的褚瑾尧肯定会与卫国君主反目,这对他们元明国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此时褚瑾尧的屋内,禇禧正向自家主子禀报,说最近萧汐悦身边多了两个身手不错的暗卫。 褚瑾尧桃花眼一眯:“确定是暗卫?” 第112章 信儿被盯上 112 “确定。”禇禧语气笃定:“这几天他们已经几次杀退程德派来暗杀萧公子的杀手,而且是在未惊动萧公子的情况下。” 萧公子嗅觉敏锐,普通人还未近身就能察觉,而萧公子这几次都未曾有任何反应,想来是没有察觉。 褚瑾尧嗤笑一声:“未必!” 若他没有猜错,那两暗卫应该是元帅府那边的人。 元帅府安排暗卫保护阿悦,可见元帅府的人对阿悦的看得。 以前他以为阿悦与萧景铭关系匪浅,可自从孟氏与瞿氏时不时到茶楼与阿悦相聚,他就不得不深究了。 孟氏与瞿氏和阿悦相见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 禇褚愣了下:“主子,您的意思是说萧公子知道那两暗卫的存在?” “八九不离十。” 其实就算阿悦身边没有元帅府这两暗卫,他的人也会护阿悦周全的。 不过既然是元帅府派来保护阿悦安全的,褚瑾尧便揭过此事不提:“元明帝那边可有动静?” “不出主子所料,程德那边将盯着萧公子的人撤走了,还将主子您被萧公子‘伤着’的消息传往新良城了。” 禇禧都不知道该说主子用心良苦好,还是说主子居心叵测好? 向来沉着稳重的萧公子这些天因为主子的“伤”愁眉不展,再忙每日三餐也要亲自给自家主子做,其中还有不少药膳。 说到萧公子做的那些药膳,禇禧忍不住默默同情了自家主子一把。 这种大热的天气还每顿吃那些燥热的饭食,屋里加放了两个盆冰,主子昨晚都还流鼻血了。 他想悄悄把萧公子做的吃食给换了吧,主子还不愿意。 “知道了,下去吧,阿悦那边不可放松警惕。”褚瑾尧有些心浮气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元明帝虽说没了杀心,却不得不提防有人狐假虎威对阿悦不利。 比如,元明帝身边那条不阴不阳的老狗程德! 不得不说,褚瑾尧真是料事如神。 程德的确狐假虎威,只是他想谋害的对象不是萧汐悦,而是萧靖邦的长孙萧怀信。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萧家的夫子每个月月末这两天都会带着信儿在到郊外或附近的城镇转悠一圈,从所见所闻分析教导。 这天又是出城之时,夫子苏勉和萧怀信坐着马车刚出城,身后就有辆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后面马车内坐着三个黑衣人,他低声问着外面赶车的车夫:“往什么方向去?” 车夫知道车内的人问的是前面的马车,也低声应道:“往清水县方向,再走十里路会经过一个小山坳,适合下手。” 褚福向自家主子禀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萧汐悦刚好来到褚瑾尧屋外,她听到这事顾不得恩人不让她进屋,大步走了进去:“褚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禇福知道自家主子是有意让萧公子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敢有所隐瞒:“他们是一刻钟前出的城。” 萧汐悦转身就往外走,回到自己院子将暗处的暗卫叫了出来:“萧龙,你现在立马出城保护信儿和苏先生;萧虎,你去元帅府让我二哥派人出城接应,要快!” “我们不能同时离开小主子!”萧龙想都没想就道:“萧虎出城保护信少爷,让禇禧去元帅府捎口信!” 他和萧虎是二爷派来保护小姐的,二爷说过,无论遇到任何事,他和萧虎都不能同时离开小姐身边! 萧汐悦见萧龙神色便知道他是不会改变主意,只好叫来禇禧让他帮忙到元帅府知会自家二哥,自己带着萧龙出城。 城外,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小山坳驶去。 在离小山坳还有三四里路的时候,信儿突然掀开车帘探出头往后看了眼。 “信儿,你今天是怎么了?”苏勉对自己的学生还是很了解的。 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却是个沉稳的,今天一出城这孩子就时不时往外探头,还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苏先生,后面那辆马车从一出城就一直跟着我们。”信儿低声道。 “这条路是通往清水县的,有人同路并不出奇。”苏勉皱眉:“你是否还有其他发现?” 树大招风,信儿作为萧元帅长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有人想对信儿不利也不无可能。 “苏先生,我发现那个车夫这一路都盯着我们的车子,还很凶狠的样子。”信儿道:“还有那辆马车的车帘一直在动,车里的人好像也一直在偷看我们。” 苏勉心提了起来:“可看真切了?” 信儿点头。 苏勉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吟了下,道:“信儿,等会过山坳的时候你偷偷下车,我将后面的人引开。” 信儿聪慧善良,又是萧元帅的长孙,若是用他一条贱命能换信儿平安,也值了! 闻言,信儿脸色一变:“不行,我不能丢下先生独自逃命!” “信儿,你听我说!”苏勉扶住信儿的小肩膀,肃容道:“他们的目标是你,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不让人有可乘之机,你一进城就将事情闹大,守城的兵和百姓都会护着你的,听明白没有?” 这会苏勉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是带信儿出来体验生活的,所以把萧二爷配给他们的几个随从都给支开了,这会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时,赶车的车夫突然低喝一声:“信少爷和苏先生坐稳了!” 车夫话音一落,马车跑了起来。 原来萧景沐知道苏勉带信儿出来的用意后,早就将原来的车夫换成了从明南带回来的人。 这车夫是个练家子,早在出城之时就注意到后面的马车了。 只是二爷说了,既然苏先生是想让信少爷体验生活,那就不能局限于风土人情,百姓疾苦,最后还要让信少爷经历些挫折,将胆气练起来,所以他一直没有吱声,想看信少爷如何应对? 二爷要是知道信少爷如此机警,应该会很欣慰。 后面的马车车夫一见前面的马车毫无预警地跑了起来,朝车内喊了声:“他们发现我们了!” 第113章 是谷古姑 113 车内几个黑衣杀手也没有藏匿的必要了,掀开车窗:“追,不能让他跑了!” 萧汐悦带着萧龙赶到了山坳的时候只看到千疮百孔的元帅府马车以及满地还未干涸的鲜血。 她在离元帅府马车几米远的地方鞍马停下,往日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眸底盛满了痛楚,连随后赶来的褚瑾尧来到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前世大哥就是这样死在她面前,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将她淹没。 “阿悦?”褚瑾尧轻拍她的肩膀,内心惊讶于阿悦对萧靖邦长孙流露出来这种浓烈的情感。 萧靖邦这长孙是瞿氏所生,若阿悦和萧景铭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萧家长孙遇难,阿悦不该露出这种神情才对。 “殿下……”萧汐悦转头,双眸腥红地朝身边的人看去。 褚瑾尧心口骤然有种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阿悦这脆弱的模样。 见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从马背摔下。 他伸出长臂扶住她身子,将人带到自己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环着她的腰免得她摔下去。 萧龙知道卫国太子早已知道自己和萧虎的存在,这会信儿少爷有危险,他也不打算再隐藏了。 只是在检查完马车后掉头回来,在看到马背上贴|身而坐的两人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萧公子,信少爷和苏先生都不在马车内。” 二爷知道小姐和卫国太子这般亲近吗? 闻言,萧汐悦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声音也不似平日的沉稳,带着几分急切:“信儿和苏先生都不在车内?” “是的。”萧龙知道她的担心,不待她再发问便道:“车内有两个黑衣杀手,已经死了,车下的血渍应该都是两个杀手的。” 不过看伤口不像是萧虎下的手。 萧汐悦心底燃起了希望:“马车在这里,信儿和苏先生很可能还在附近,快找找!” 说不定信儿和苏先生都被萧虎救走了! “殿下。”萧汐悦眼带恳求地回头看向褚瑾尧。 她还没开口,褚瑾尧已会意,沉声对身边带来的两个元明帝派给他的侍卫道:“帮忙找找。” 说罢也带着萧汐悦下了马,朝元帅府的马车走去。 很快,萧龙那边便有了发现:“这里有血迹,人应该往山上去了!” “上山找!”褚瑾尧对两个侍卫下令道。 几人这一找就找到天黑,而禇禧那边因为萧景沐和萧景焱并不在元帅府,独自赶了过来。 一行人拿着火把在山上找人,突然,正在山上搜寻的人群里其中一人“哎哟”地叫了声。 “怎么了?”禇禧出声问。 “殿下,小的被蛇咬了!”其中一个侍卫声音惊慌地喊道:“不知道是不是毒蛇?” 夏天的林子里,蚊虫蛇蚁是最多的,像这种少有人烟的林子,或许还有大型动物。 褚瑾尧对身边的另一个侍卫道:“你送他下山找大夫!“ 这侍卫其实早就累得不行,听到同伴被蛇咬了,他心里也很不安。 只是元明帝命他们监视卫国太子,他要是这会离开,怕会被降罪的:“可殿下您……” 褚瑾尧面露不耐:“本殿下还能跑了不成?” 这侍卫苦笑。 这卫国太子去年可不就是跑了,他之前那几位看着这卫国太子的同僚得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敢大意吗? “没用的东西,找个人都找不到,赶紧滚吧,少在这里碍本殿下的眼!” 褚瑾尧发了火,这侍卫再不离开也怕会遭殃,忙过去将同伴背起,快速下了山。 萧汐悦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她屏气凝视和萧龙还有禇禧一路往山顶寻去。 突然,萧汐悦猛地朝右边一棵大树后面看去。 紧跟在萧汐悦身边的萧龙也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呈戒备状态。 “信儿,是你吗?”萧汐悦声音紧绷地朝大树后低喊了声。 下一瞬,一个小身影从大树后探出头来,紧接着朝萧汐悦扑了过来:“姑姑~~” 真是信儿! 信儿还活着! 萧汐悦差点喜极而泣,半蹲着将信儿紧紧搂在怀里,哽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姑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信儿出事后,直到这会才哭了起来。 萧龙眼底惊讶一闪而逝。 小姐怎么确定树后是信儿少爷,而不是杀手的? “信儿,你有没有受伤?”萧汐悦稳住情绪后,问道。 “姑姑,我没事,不过苏先生为了救我受了伤。”信儿也很快收敛了情绪,往大树后指了指:“苏先生在那边。” 另一边的褚瑾尧和禇禧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小家伙,你刚才说‘古’什么?” 萧汐悦心里咯噔一下。 恩人听到信儿喊她“姑姑”了? “殿下,信儿说其中一个刺客好像姓古。”萧龙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着褚瑾尧的话。 信儿紧紧握住自家姑姑的手,心里懊恼得不行。 爹娘说过,现在还不能与姑姑相认,不然会给姑姑带来杀身之祸,就连弟弟都不知道姑姑身份,他刚才怎么这么大意呢? 萧汐悦感受到信儿的紧张,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小手,牵着他往大树后面走去:“我们先去看看苏先生伤势如何?” “禇禧,刚才你听见那小鬼说什么了?”褚瑾尧没有跟过去,而是低声问着身边的禇禧。 “好像是什么‘谷’还是‘古’?”禇禧不太确定道:“或者是‘姑’?” 刚才他和主子在山的另一边,离这边有些远,再加上山风挺大,他并没有听清。 褚瑾尧若有所思地盯着已经转到大树后的身影,沉吟片刻才抬脚走去。 苏勉因为不会武功,小腿被杀手刺了一剑,流了不少血,好在信儿从小到大身上习惯带着伤药,已经替他止了血。 萧景沐和萧景焱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萧汐悦一行人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二爷,三爷,对不住,是我拖累了信儿。”看到兄弟二人,苏勉一脸的愧疚。 信儿会武功,要不是为了他,信儿其实是可以跟车夫离开的。 第114章 双标的萧景沐 114 萧景沐确定信儿没受伤后,笑着对苏勉笑道:“苏先生这是什么话?信儿是您的学生,信儿若是弃您不顾就算不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们萧家也不会认这样的子孙的!” 这时候城门都关了,一行人在附近一个小村庄借宿一晚,第二天才回到城内。 进了城,褚瑾尧见萧汐悦头也没回地跟着元帅府的人走,眸色沉了沉。 禇禧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主子?” 褚瑾尧收回目光,甩了下鞭子,策马朝皇宫而去。 禇禧微微叹了口气,追着元帅府的马车而去。 “二哥,派人查了没有?”一回到元帅府,萧汐悦就问道:“是谁冲信儿下的手?” 信儿和苏先生隔段时间就会出去一趟,若不找出幕后黑手,实在无法让人安心。 萧景沐眸底闪过杀意:“线索查到皇宫就断了,具体是皇宫里哪位出的手还未确定。” 他没有告诉自己妹妹的是,他的人在查害信儿的凶手之时发现,那个信儿的幕后指使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偷走妹妹的幕后黑手! 萧汐悦· 幕后黑手竟是宫里的人! 不过,萧汐悦对这个发现好像并不意外。 “月月,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追查到底的。” 萧景沐不想还未认祖归宗的妹妹卷入这件事。 萧汐悦抿了抿唇,沉声道:“二哥,直接查程德那个阉人!” 前世她一出生就被偷走,就是程德在元明帝默许下干的,所以知道要害信儿的是皇宫里的人,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那个程德! 萧景沐沉声道:“大哥临出征前就让我派人盯着了。” 只不过那程德极少出宫,为免皇帝猜忌,他又不敢启动宫里的暗桩,所以无法得知宫里的情况。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萧汐悦转而又问:“这次想害信儿的与之前刺杀我的不是同一伙人吧?” “不是。”萧景沐很庆幸想害信儿之人只是普通的杀手,而非死士:“元明帝想杀你无非是见你与我们来往甚密。” 就到这,萧景沐想起另一件事,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妹妹,犹豫半晌才道:“卫国使团前来为皇帝贺寿的事你知道吗? “听禇禧提过。” “那……”萧景沐吱吱唔唔,脸都憋红了才把想问的话问出口:“月月,你实话告诉我,卫国太子他……他可康健?” 萧汐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二哥话中之意后脸也有些发烫,不知该怎么开口,特别她就是罪魁祸首。 “月月,卫国太子殿下受伤之事已经传到卫国使臣那里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危。”萧景沐解释道:“要不,你回元帅府吧?” 从这些年卫国国君进贡的物件,还有每年来元明国的使臣可以看出卫国国君对褚瑾尧这个卫国太子的看重,卫国那边一旦知道卫国太子受伤是因月月而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月月的。 萧汐悦眉头一拧:“这件事怎么传出去的?” 见妹妹没有否认,萧景沐心都凉了一截:“新良驿站里有我们的人。” 妹妹和卫国太子走得太近,为了月月的声誉着想,他和大哥对二人是乐见其成的,可现在卫国太子身体有恙,这件事怕得从长计议了。 即使这件事是因月月而起也一样,大不了他们用其他方式补偿卫国太子! 萧汐悦压根就不知道两个哥哥为她作了怎样的打算,更不知道自家二哥已经想得那么远了:“二哥,这时候我不能回元帅府,有萧龙和萧虎在身边,我不会有事的,二哥你不必担心。” 恩人现在可以说是身心都正在受折磨,她怎么能一走了之? “月月,你又不是大夫,你留在殿下身边又有什么用?” “二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双标’这个词?!”萧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对我和信儿的要求有着天壤之别呢!” 萧景沐虽然没听过“双标”这个词,却是听明白妹妹话里的意思了:“你是个姑娘家,而信儿是个男孩子,还是我们萧家的嫡长孙,我对你们的要求能一样吗?” 萧汐悦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母亲孟氏走了进来:“月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阿娘。”萧汐悦上前轻扶母亲的手臂:“我正想着跟二哥说完话就去给您请安的。” 孟婉霜眼眶突然就湿了。 因为女儿暂时不能暴露身份,她们母女虽然常在茶楼见面却不能以母女相称,女儿这声“阿娘”让她听得心酸不已。 萧汐悦刚想安抚母亲几句,就见萧龙走了进来:“二爷,小姐,那个禇禧来了。” “让人带他去信儿院子,我等会过去。”萧汐悦道。 萧汐悦将母亲送回主院,陪她说了会话,并答应她留在府里用午膳,孟婉霜才放她离开。 萧汐悦去看了信儿,知道这孩子并没有受惊,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褚瑾尧一进宫就是好几天,萧汐悦不得不向禇禧询问,可是禇禧却一问三不知。 皇宫内,禇福正向自家主子禀报:“主子,萧公子很担心您,还替您问了不少‘对症’的药,等着您出宫后服用呢。” 听出禇福语气中那掩也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褚瑾尧一个冷眼扫了过去:“你最近好像很有闲情逸致?” 禇福心里咯噔一下,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你可以滚了!” “是,属下这就滚!” 只是,禇福离开不到几息功夫又出现在禇瑾尧面前:“主子,还有件事忘了向您禀报。” “说!” “这次乐平郡主也来了。” 这位乐平郡主是卫国齐王爷唯一的嫡女,正值二八年华,据说这位乐平郡主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就是娇纵了些。 禇瑾尧神色一冷:“如此重的事为何现在才报上来?!” 齐王是先皇的庶长子,当年先皇在世就看出了他的野心,早早将他打发到封地去。 当年元明国入侵,要不是他暗地里搞小动作,父皇也不会投鼠忌器而臣服于元明国,并将他送到元明国当质子。 第115章 蹊跷 115 禇福道:“乐平郡主并不在使臣名单之中,她是偷偷跟着使团来元明国的。” 不过这事若没有齐王在暗中做手脚,打死他都不相信仅凭乐平郡主一个小姑娘能避过他们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元明国。 褚瑾尧当然也想到了这点,眼神凌厉了几分:“盯着她,要是再有半点差池坏了孤的大事,孤要你脑袋!” 禇福心抖了几抖:“是!” 这次乐平郡主的事的确是他们大意了! 其实禇瑾尧心里有数,他是质子,明面上能动的人手不多,这才会让齐王钻了空子。 就是不知道齐王让乐平来元明国到底是何用意? 禇福这次很快就有了确切消息:“主子,齐王这次是准备将乐平郡主留在元明。” 禇瑾尧眸光一冷:“齐王这是穷途末路了,竟舍得将唯一的嫡女送给元明帝!” 齐王这司马之心昭然若揭,看来是打算辜负先皇的一片苦心了! 齐王将堂堂卫国郡主送到元明帝身边,这一举动无疑是能够取悦元明帝的。 齐王想将女儿推入火坑他管不着,可他想将卫国的脸送给元明帝践踏,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禇福一惊:“主子,乐平郡主这次是来联姻的?” 禇瑾尧俊脸一沉:“不过是个送上门的女人,联哪门子的姻?!” 再者,齐王不过是个番王,还轮不着他做卫国的主! 禇福细细一想,也猜到了齐王想利用乐平郡主让元明帝帮他的意思:“齐王都这把年纪了还贼心不死?!” 据他所知,齐王这几年还算老实,没想到竟憋着大招,想借元明国之手夺卫国皇位? 想到这,禇福出离了愤怒:“主子,乐平郡主的事得让皇上知道才成!” 禇福口中的“皇上”指的是卫国皇帝。 “父皇应该很快能收到消息。”禇瑾尧轻敲桌子:“不过这点小事孤能解决!” 齐王也知道,父皇从未相信过他能甘心守着封地,所以才会悄悄地将乐平送到元明国。 只是齐王未免想太多! 又过了几天,禇瑾尧从禇禧口中得知萧汐悦每天都会问起自己情况,也觉得该出宫看看了。 禇瑾尧前脚刚到茶楼,萧汐悦后脚就从高师傅那里得知外面大街小巷传着卫国太子不能人道之事。 “这事从哪传出来的?!”萧汐悦沉声问道。 “从城外传进京城的。”高东禾道:“还有医馆的学徒证实卫国太子曾到他们医馆去看大夫了。” 萧汐悦脸色很难看。 她和恩人出城看大夫是悄悄出的城,恩人身边也有暗卫,竟然还让人发现了! “禇禧。”萧汐悦喊了声。 禇禧推门进来:“萧公子有何吩咐?” “看能不能查出谁收买了医馆学徒?”萧汐悦知道那个学徒很有可能已经远走高飞了,但还是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重点查他平日交好之人,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虽然希望不大,但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还有,”萧汐悦又道:“把萧元帅拿回霖城的消息放出去。” 如今京城官员和百姓都在关注着战事,这个消息原本是想等过几天,大家情绪到了再传开的。 希望二哥三哥不要怪她自作主张才好。 萧汐悦交待完才对坐在一旁沉默的禇瑾尧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殿下不用太在意外面的传言。” 虽然父亲带兵拿回霖城的消息能将关于恩人的传言压下,却不代表这事不会有人知道。 这件事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 这人想干什么? 恩人不过是个质子,就算恩人名声坏了,没有女子愿意嫁他,对那人又有什么好处? 萧汐悦脑子里闪过几个有嫌疑之人,却又被她一一排除。 萧汐悦和禇瑾尧正在屋中相对无言,萧景沐来了。 “殿下也在。”萧景沐看到褚瑾尧后脚步微顿,随后上前行礼。 “萧二哥怎么来了?”萧汐悦亲自给他倒了杯加了冰块的柠檬茶。 天气越来越热,最近茶楼推出了柠檬蜂蜜茶,生意很不错。 萧景沐没心思喝茶,他深深看了禇瑾尧一眼,对妹妹道:“月月,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萧汐悦看了恩人一眼:“殿下,我很快就回来。” 恩人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她是不擅长安慰人,不过陪着恩人,给恩人做点好吃好喝的还是可以的。 兄妹二人直接去了密室。 “二哥,对不起,我没跟你和三哥商量就把爹拿下霖城的消息放了出去。”一进密室,萧汐悦开口道歉。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事的。”萧景沐道:“现在爹和大哥已经得了军心,爹拿回霖城的消息早几天晚几天传开影响都不大了。” “那二哥今天来是……” “月月,你确定卫国太子殿下是真的‘病了?”萧景沐开门见山问道。 萧汐悦先是一愣,旋即问道:“二哥发现哪里不对?” 她知道二哥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问她这件事的。 “我的人发现今天传播殿下谣言的很可能是殿下自己的人。” 因为他和大哥对卫国太子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所以今天一听到卫国太子“不能人道”的传言,他立马就差人去查这事,谁知一查竟查到卫国太子身上。 另外还有几方势力则在后面推波助澜,比如太子和大皇子,再比如程德等。 那些人都见不得卫国太子好! 萧汐悦这下可真是傻眼了。 恩人自己让人传出去的消息? 刚才她挤破脑袋想着怎么安慰恩人,还让禇禧去查此事,恩人为什么不说话? “月月,我觉得卫国太子很可能有什么打算,这事你别掺和。”萧景沐之前还担心禇瑾尧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改变了让妹妹和卫国太子近一步的主意。 现在看来,卫国太子“病”得蹊跷。 不过,那禇瑾尧让妹妹白担心,将妹妹耍得团团转,这点让他很不高兴! “阿娘昨天心悸毛病又犯了,月月你回元帅府住几天吧。”萧景沐道:“我和你三哥要出趟远门,有你陪着阿娘,我们才放心。” 第116章 恩人病愈 116 萧汐悦一听母亲又犯病,当即就紧张起来:“阿娘现在怎么样?” “吃了你的药,现在好多了。”萧景沐道:“不过府医说尽量让阿娘有愉悦的心情,你要是能回去住几天,想必阿娘心情会好的。” 这话是在明南的时候,大夫对他们说的,那时候大夫对母亲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好,晚膳的时候我再回去。”萧汐悦答应了。 萧景沐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元帅府,孟婉霜开心得不行:“快,让人把月月的院子重新打扫一遍,还有床也铺好,再放几个冰盆……对了,还有再搬些花过去,看起来热闹些,月月住着心情也能好些……” 孟婉霜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瞿雅蔓笑着道:“阿娘,月月的院子每隔一天就让人打扫和开窗通风,被褥也是新的,隔几天就会拿出来晒,月月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即刻入住。” 还有月月院子,她也在问过月月喜好后让人往院子里移栽了一棵桂花树和几株海棠,海棠花正开得热烈呢。 “还是小蔓你周全。”孟婉霜道:“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这府里也多亏了你。” “瞧阿娘说的?”瞿雅蔓道:“我是萧家媳妇,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小蔓,你虽然是咱萧家的媳妇,可我一直是拿你当闺女看待的。” 瞿雅蔓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阿娘,我知道的。” 茶楼里,萧汐悦回到厅里,见恩人连姿势都没换坐在那里,斟酌片刻后才开口:“殿下,您身体可恢复了?” 对于恩人,她问得直接,不想试探。 褚瑾尧眉毛一挑:“是萧景沐告诉你的?” 见恩人没否认,萧汐悦莫名松了口气。 看来恩人是真的“病愈”了。 褚瑾尧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欺骗了她:“多亏你之前做的药膳,孤没事了,就是辛苦你了。” 他听禇禧说,为了治他的“病”,阿悦每晚都抱着医书钻研到深夜。 原本还带着几分狐疑的萧汐悦听到恩人这话后不再多想:“只要殿下身体康健,其他都不值一提。” 恩人若真因为她而无法传宗接代,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褚瑾尧第二天从宫里出来才知道萧汐悦去了元帅府,而且还是小住,气得咬牙。 好个萧景沐! 一旁的褚福忍不住道:“主子,您觉不觉得,元帅府的人对萧公子态度不一般?” 禇瑾尧冷哼。 何止不一般! 他看孟氏对阿悦比亲生儿子还好! 还有萧家兄弟几个,对阿悦也过份地亲近,就连瞿氏也不顾男女大防和阿悦走得近,这让人非常不解。 “主子,要不要让人查查?”禇福小心翼翼地说完,又补充了句:“从萧家人入手?” 之前主子曾说过,不许他们监视萧公子,所以这件事他虽好奇却不敢擅作主张。 “不必!” 阿悦信任他,从不提防他,却对他隐瞒了与萧家的事,想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再好奇也不会主动去查这事,除非关系到了阿悦的安全。 让禇瑾尧忍无可忍的是,萧汐悦到元帅府一住就住了七八天,连府门都没出。 茶楼厨子高东禾和玉尺街布庄的掌柜倒是去了元帅府两三趟。 “阿悦这是打算在元帅府长住了?”禇瑾尧将跟着萧汐悦进元帅府的禇禧召回来问道。 “萧夫人身体不好,萧公子在元帅府给萧夫人治病。” 禇禧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因为他一个外男没办法进元帅府内院。 “主子,”禇禧想了想,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有件事很奇怪。” 禇瑾尧眼皮一抬。 “元帅府真的很奇怪,”禇禧说道:“他们竟然安排萧公子住在内院,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夫人病得太厉害,病情发作时萧公子能及时诊治?” “萧夫人最近常发病?” 禇瑾尧知道孟氏有心疾,也知道心疾一旦发作,随时会要人命。 “属下不清楚。”禇禧道:“元帅府内戒备森严,属下有时一两天都见不着萧公子一面,元帅府的主子这几天都没有出府,不过看元帅府的下人脸上却不见紧张或悲伤之色,相反,元帅府内的气氛有种奇怪的轻快。” 这点让他想不通。 禇瑾尧沉吟道:“萧老二和萧老三这几天都没出府?” “没有。”禇禧回道:“属下还发现自从萧公子入府,原本节俭的元帅府厨房每天都会采购不少好菜。” 禇瑾尧轻敲桌子:“阿悦替孟氏治病,元帅府盛情款待也没错。” “问题是还有好酒,每天的量都不少。”禇禧道:“萧公子平日很少饮酒,况且萧公子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 禇瑾尧眼神讳莫如深:“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翌日,禇瑾尧大张旗鼓地带着元明帝重新拨给他的两个侍卫和一堆礼物前往元帅府,美名其曰是替元明国百姓前来感谢为了保卫元明国而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的萧靖邦。 元明帝得知禇瑾尧以这样的名义前往元帅府后,神色有些冷。 一个质子有何资格代表元明国百姓? “让人盯着,朕倒要看看这禇瑾尧想干什么?!” 最近这个禇瑾尧有些脱离掌控,这让他很恼火。 “是!”暗卫应声退下。 元帅府,萧景沐笑着跟禇瑾尧寒暄:“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这卫国太子真是太过随心所欲了,他这样明晃晃登元帅府,元明帝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当然,他也不担心卫国太子这一举止会牵连到他们元帅府,因为如今的萧家已今非昔比,他们兄弟也不是当年的父亲,他们不怕元明再拿他们开刀! “萧二爷言重了。”禇瑾尧难得回了句客套话,直截了当道:“本殿下是来找阿悦的。” 萧景沐想都没想就回绝道:“月月正在为家母治病,恐怕暂时不能见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这卫国太子耍了月月,让月月白担心一场,真以为月月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第117章 元帅府走水 117 禇瑾尧抬眸,喜怒难辨地看向萧景沐:“萧夫人的病很棘手吗,需要阿悦一直守着?” 萧景沐脸不红气不喘:“的确有些棘手。” 心病只有心药医,月月就是阿娘的心药。 禇瑾尧知道萧家兄弟几个都很孝顺孟氏,听萧景沐这么说倒没有怀疑孟氏的病是假的:“那行,我等萧夫人病情稳定了和阿悦说几句话。” “殿下,这一时半会的月月也不能出来,殿下若有急事不如我替您转告月月?” “不急,本殿下在这里等阿悦出来。” 褚瑾尧好似听不出萧景沐在下逐客令,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柠檬蜂蜜茶? 还是阿悦亲手泡的! 禇瑾尧垂眸,掩去眸底的沉思。 孟氏的病若真的如萧景沐说的那般重,阿悦怎么有心思泡这蜂蜜柠檬茶? 禇瑾尧重新抬眸,对上萧景沐脸上温润的笑容,眸底神色不由轻凝。 萧景沐是故意的? “既然殿下不急,那就不勉强了。”萧景沐开口:“不过我还要进去照看家母,恐怕会招呼不周,还请殿下莫怪。” 禇瑾尧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好说。” “好生侍候殿下!”萧景沐离开前冲厅里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是,二爷!” “本殿下第一次来元帅府,反正在这里坐着也无聊,不如带本殿下到园子里走走。” 褚瑾尧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小的给殿下带路。”小厮笑着在前引路。 褚瑾尧低声对自己带来的其中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这侍卫带着满腔的无语出了元帅府。 元帅府小厮原以为这位无法无天的卫国太子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对这卫国太子可以说是严防死守着。 可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很认真的在逛元帅府园子,偶尔赞美几句,还说以后有机会要来元帅府园子作画,可见对这元帅府园子的喜爱。 元帅府小厮的心还未放下,突然震天的铜锣声和叫喊声传来:“走水了,走水了,元帅府走水了!” 元帅府小厮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你们元帅府走水,你不用去帮忙灭火?”褚瑾尧挑眉看向紧跟着自己的小厮。 “有人会去灭火。”这小厮回道:“殿下您是贵客,小的不能怠慢。” “这是各司其职?”褚瑾尧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元帅府果然非同一般。” “殿下说笑了。”小厮不卑不亢回道:“前面走水,殿下不如跟小的到偏院去,免得被这火势波及。” “不必了。”禇瑾尧大步朝前院而去:“我们还是去瞧瞧火势大不大吧。” “殿下……” 小厮只好快步跟上。 内院正说着话的萧汐悦几人也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瞿雅蔓脸色微变,急急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信儿!” 苏先生的伤势未好,信儿这几天都在外院苏先生的院子里学习。 “大嫂,我和你一块去!”萧汐悦也跟了出去。 “玉珍玉珠,照顾好我娘。”萧景沐交待一声,也匆匆离开。 萧汐悦和瞿雅蔓火急火燎地来到外院,却看到外院一片平静。 “阿悦!”站在影壁后的褚瑾尧一见到萧汐悦就迎了上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 在元帅府住了多日,阿悦气色竟好了些许,眉宇间仿佛也多了几分轻快。 元帅府就真的这么好? 比他观音街的宅子住着还舒坦? 禇瑾尧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些吃味了。 “殿下,您怎么在这?”萧汐悦面露惊讶。 说话音,萧景沐已经从内院出来。 褚瑾尧抬眼,皮笑肉不笑道:“萧二爷没有告诉阿悦,本殿下在等他?” 萧景沐面色不变:“我还没来得及和月月说。” 说罢,又问向负责招呼禇瑾尧的小厮:“哪个院了走水?” 小厮:“回二爷,刚才已经让人去排查了,咱们府里没有走水。” 萧景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朝禇瑾尧看了过去,见他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看,一副恨不得将人吃了的模样,忍不住磨了磨牙:“看来殿下对我们元帅府招待很不满意。” 萧景沐边说边不着痕迹地走到两人中间,堪堪挡住了褚瑾尧看向萧汐悦的视线。 “本殿下对萧二爷有同样的疑惑。” 萧景沐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敛了敛。 这个褚瑾尧竟没否认! 萧汐悦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迷,不过却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忙从自家二哥身后走了出来:“殿下,您有事找我?” 禇瑾尧的视线从萧景沐脸上移到萧汐悦身上,凌厉的目光瞬间变得温和:“本殿下是想跟你说卫国使团的事……” 禇瑾尧说到这,环顾了下四周,道:“要不回观音街再谈?” 萧汐悦知道桂先生也是卫国使团的一员,恩人特意找到元帅府来,想来是猜到她急着想知道桂先生的事。 思及此,萧汐悦点头:“好,我现在就跟殿下回观音街。” “月月!”萧景沐恨铁不成钢,声音大了几分:“我阿娘还需要你帮忙诊治!” “萧二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办。”萧汐悦给了自家二哥一个隐晦的眼神:“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不会有事的,我回头再来看她。” 萧景沐眼睁睁地看着禇瑾尧把自己妹妹给拐出元帅府,气到了没脾气。 瞿雅蔓确定自己苏勉和信儿那边没事后匆匆赶了过来,正好看到禇瑾尧拉着萧汐悦消失在影壁后,惊得张了张嘴。 瞿雅蔓回头,见萧景沐也走了过来,忍不住道:“他二叔,月月和卫国太子殿下……” 萧景沐深邃的目光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大嫂放心,我们不会让月月吃亏的!” 瞿雅蔓愁云不展。 月月是个姑娘家,还被卫国太子牵了手,有了肌肤之亲,这还不算吃亏吗? 只是事关月月的声誉,这话她没能说出口。 萧汐悦回到观音街就向褚瑾尧问了桂先生的事。 “就这么迫不及待?”禇瑾尧目中带着几分审视:“阿悦你还没跟孤说过,你是怎么认识桂先生的?” 第118章 卫国使臣抵京 118 萧汐悦沉吟道:“殿下,等我见过桂先生后再与您细说吧。” 桂先生是奇人,相信对她重生之事会有自己的见解,她想先知道先生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对外宣布她和桂先生相识之事。 她也深信,即便桂先生事先不知她重生之事,也不会对此事感到惊奇的。 禇瑾尧不太高兴地冷哼一声,不过到底没有勉强:“去给孤冲杯蜂蜜柠檬茶解暑,柠檬汁多放点。” “殿下,要不要加个冰碗?” 恩人这宅子里有个小冰窟,存了不少冰,弄个冰碗也是简单不过的事。 “那就加个吧。” 就在霖城那边传回北宁求和消息之时,卫国使团总算抵达了京城。 元明帝大喜,当朝给元帅府赐下不少赏赐,并令大皇子赵启恒同礼部侍郎一同接待卫国使团。 要换作前两年,元明帝当然不会让皇子出面。 然而这几年卫国无声无息地强大起来,相反,元明国却日渐衰落,对卫国自然是忌惮的。 太子府,太子书房,幕僚忧心忡忡地对赵启宗道:“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您为什么不趁皇上心情好争取一下?” 赵启宗脸色难看道:“赵启恒有心得到这差事,父皇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本宫要是开口也只是自取其辱!” 要不是卫国步步紧逼,父皇担心朝中动荡让卫国有机可乘,他当初身中奇毒之时怕都已经被父皇放弃了。 在父皇心目中,只有赵启恒才配当元明储君! 赵启恒想借卫国之力将他挤下储君之位,还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能力! 幕僚叹气道:“大皇子和卫国使臣接触,对太子殿下您非常不利!” “那也不见得!”赵启宗冷笑:“赵启恒前些年对褚瑾尧做的那些事,你以为褚瑾尧真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是仅仅是赵启恒,整个赵家王朝,包括他这个太子都曾或多或少踩过禇瑾尧,而其中踩得最重的当属赵启恒! 虽然赵启恒这两年在父皇的提醒下表面收敛了不少,可暗中也没少给褚瑾尧使绊子。 别看禇瑾尧被父皇捧杀得无法无天,可他也不傻。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赵启恒能拉拢禇瑾尧,他只是对父亲皇这偏到胳肢窝的心感到愤恨。 一想到自己父皇每每遇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启恒,眼底都燃起了怒火。 幕僚见状忙出声说起正事,免得主子失去理智:“太子殿下,您做了这么多,又把姿态放得这么低,那禇瑾尧对您的态度可有松动?” 想起这事,赵启宗心情更加不好了:“本宫把能做的都做了,那褚瑾尧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堂堂元明国太子要对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赔笑脸,事事亲为,他就堵心。 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幕僚想了想:“太子殿下,禇瑾尧既然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们得另想办法,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必须趁着万寿节前后这段时间好好作文章! “本宫如何不知?”赵启宗有些烦躁道:“可是目前本宫动也动不了!” 之前他们有两个计划,一个是从禇瑾尧身上下手,另一个则是从萧靖邦女儿那边着手。 哪知下面收到的消息却是假消息,萧靖邦的女儿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幕僚担心自家主子冲动坏事,劝道:“太子殿下这么多年都等了,就连身中奇毒都能解,可见是有后福的。至于萧靖邦的女儿,萧家人找了十几年都毫无音讯,我们又怎么能说找到就找到?” 太子幕僚在这边劝着自家主子,而他们口中的卫国太子却在“醉仙楼”临街的包间从上往下看着进城的卫国使团。 “主子,您真不去见见?”禇福问道。 褚瑾尧手上捏着一粒下酒的花生米,冷冰的视线落在其中一辆前后左右都有侍卫守着的马车上,不答反问:“车上是乐平?” “是!” 禇福话音一落,禇瑾尧手上的花生米飞了出去,打在那辆马车的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嘶叫一声,狂奔起来。 “啊——” 马车内传出卫国乐平郡主的惊叫声。m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也吓了一大跳,也大喊着躲到远处。 “快把马拉住!”马车四周的侍卫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前,以身拦马。 转眼功夫,几个侍卫就将马匹给控制住。 一侍卫来到马车前向自家主子请罪:“郡主受惊了!” 惨白着脸的乐平郡主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手就给了这侍卫一巴掌:“没用的东西!” 刚进元明国就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后她还怎么跟元明国那些贵女交往?! 禇瑾尧愉悦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也知道这一出戏不会伤到周边百姓,他只是想将乐平的真实性子暴露在阳光下。 褚瑾尧看着已经远去的卫国使团,又拧起眉头,看了看天色:“阿悦为什么没来?” 褚瑾尧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禇禧的声音。 “殿下,萧公子说茶楼有事来不了,让您别等他了。”禇禧进来后转述了萧汐悦的话。 “茶楼有事?”褚瑾尧桃花眼眯了眯。 有什么事比桂先生还重要? 阿悦虽未言明,他也能察觉到阿悦对桂先生的在意。 突然,禇瑾尧对禇福问道:“刚才桂先生可在使团之中?” 今年来元明国的使臣太多,有一半都是生面孔,他刚才很认真地察觉过那些生面孔,却没有猜出哪个是桂先生。 因为他未在这些生面孔身上找出半点奇特之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桂先生并不在使团之中! 猜到这点,禇瑾尧因为捉弄了乐平一番的了心情瞬间被恼怒所取代。 好个阿悦! 竟连他也忽悠! 什么茶楼有事,分明就是背着他去见桂先生了! “你确定阿悦去了茶楼?”禇瑾尧沉着脸问向禇禧。 禇禧听到自家主子问禇福的话,也已经猜到萧公子是故意支开自己的,心塞地回道:“属下和萧公子一起出的门。” 第119章 桂裕 119 褚禧话音一落就感受到了来自主子那几乎能将人射穿的冷冽视线。 “属下失职,请主子降罪!” “主子,这也不能完全怪禇禧。”一旁曾吃过亏的禇福忙出声替禇禧求情:“说起来也是萧公子太厉害,警惕心又强,想甩掉我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怕伤着萧公子就有所顾忌,不失职才怪!仟仟尛哾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说出来。 然而,禇福虽没将话说出口,却已经将心里的话写在了脸上。 禇瑾尧看得语塞又堵心:“都给老子滚!” 怒斥完,他起身下楼,打算去茶楼找萧汐悦和桂先生。 禇福和禇禧相视一眼,眼底都还着深深的无奈。 “老子”都出来了,可见主子气得够呛。 不过,他们却不敢真的不跟上。 元明帝生辰就快到,各国使团先后抵达京城,谁知会出什么幺蛾子,主子的安危肯定得摆在第一位。 谁知,褚瑾尧去茶楼却扑了个空,转而又沉着脸往玉尺街而去。 而就在“鑫茗轩”后面街一间不起眼的专门经营炭炉子的铺子后,掌柜将待萧汐悦自报家门后将铺子关了,亲自领着她去了后院。 眼下正是夏季,是炭炉生意的淡季,偶尔关门也没人会起疑。 掌柜走到玄关处就停下脚步:“萧公子,桂先生就在里面。” “有劳。” 萧汐悦目送掌柜离去,然后心中忐忑站在那里,双腿仿佛绑了沙袋,怎么也抬不起来。 都说近乡情怯,再见桂先生,她有一样的怯意。 这辈子她与桂先生尚未有交集,她怕,怕桂先生忘了彼此间十多年的情谊…… “你打算在那里站到地老天荒吗?”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浑厚又没好气的声音。 萧汐悦突然就笑了,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就知道桂先生这样的奇人,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萧汐悦几乎是用跑的进了后堂院子,一眼便看到站在院子里,身着松松垮垮的米色麻布衣,头发随意束起的男子。 “桂先生!” 再见亦师亦友的恩人,萧汐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不是恍如! 真的是隔了一辈子! “行了,行了,这不都好好的吗?别给我哭哭啼啼的,我最烦女人眼泪了!”桂裕一脸嫌弃地翻着白眼。 萧汐悦刚涌上心头的悲意瞬间烟消云散,因桂先生这句话想到了前世的某件事,不由笑出声来:“桂先生烦的可不只是女人的眼泪。” 还有老人、孩子还有美男子的眼泪! 总之,桂先生就是个心软的。 前世十几年的交情,桂裕哪会猜不出这小丫头所指何事,脸色黑了黑:“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子为了让你活过来受了多少罪,你还好意思取笑老子!” 萧汐悦脸上笑意一顿,眸底闪过惊愕:“桂先生,是您……” “不是老子,老子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回去了!”桂裕一下便看穿眼前小丫头的猜测,道:“是老子找的玉华山那个酒肉和尚,他让你回来的。” 至于自己和酒肉和尚打了个赌,自己抽老千赢了那和尚的事就没必要提了。 萧汐悦怔了怔。 玉华山那个酒肉和尚她知道,逢年过节都会到桂先生那里蹭吃蹭喝,她一直以为那个是假和尚。 没想到,那个一个疯疯癫癫,对佛祖都没有半点敬意的酒肉和尚竟然有逆天改命的本事?! “热死了,进屋说话!”桂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率先进了屋。 屋里放着几个冰盆,桂裕一进屋就舒服地叹了声。 “你说你这丫头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咋就没闹出半点动静呢?太令老子失望了!”桂裕又是一脸的鄙夷。 萧汐悦苦笑:“桂先生想必也知道,我爹娘他们都还活着……还有赵启宗心思不纯,我投鼠忌器,不得不小心行事。” 她怕重蹈前世覆辙,所以不得不谨慎。 她已经输了一次,她再也输不起了。 桂裕又忍不住翻白眼:“瞧你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当年所向披靡的萧大将军的影子?” 桂裕说着起身进了旁边的屋子,抱出两个大匣子,用力地放到萧汐悦旁边的桌上:“不就是缺银子和人手吗,拿去,不许丢老子脸!” 萧汐悦知道这两个匣子里装的是桂先生的全副身家,其中一个匣子是桂先生的人脉,另一个匣子装的是桂先生在附近各个国家的铺子、庄子等地契房契,其中包括几个煤矿和铁矿。 “桂先生,这我不能收!”萧汐悦想都没想就拒绝。 桂裕睨了她一眼:“这是老子给你的嫁妆!” 萧汐悦哭笑不得:“那我就更不能收了,因为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 上辈子她失去太多,这辈子她只想好好陪在家人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桂裕忽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萧汐悦脸色微变,她知道桂先生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桂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姻缘天注定,时机到了你便会知道。” 萧汐避免想的是却是上辈子与赵启宗的婚约,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桂先生的意思是,她这辈子与赵启宗还会有牵扯? 上辈子她对赵启宗就没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只是愚蠢的因为那桩婚约而将他视为自己人,对他信任有加而害了全家人。 这辈子在推翻赵家王朝之前,她根本就不打算恢复女儿身,又怎么会再与赵启宗有瓜葛? 萧汐悦正想仔细问一问,看桂先生能不能再透露一些,好让她有所准备。 她还没开口,就见桂先生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东西收起来,有客到!” 不错,不错,比他预料中还要快一些。 “桂先生,需要我回避吗?”萧汐悦显然对桂裕这副做派早就习以为常了。 桂裕似笑非笑看着她:“不需要,是你认识之人。” 萧汐悦面露狐疑,不过很快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莫名紧张起来。 第120章 使臣受伤 120 转眼间,满头大汗的褚瑾尧便出现在视线中。 “殿下。”萧汐悦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是什么,低低唤了声:“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跟禇禧说自己是去的茶楼。 恩人应该是担心她安危才动用人手找到这里来的吧? 桂裕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出息! 褚瑾尧视线落在坐在厅中上首那位三十多岁,相貌普通却给人一副神秘莫测感觉的男子身上。 当看到他身上那不伦不类的穿着后,褚瑾尧眉毛微动了下。 “阿悦原来是来见客呢。”褚瑾尧扬了扬唇,走进厅屋,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桂裕:“这位就是阿悦你常提起的桂先生?” 不怪他诧异,实在是因为他没想到父皇口中曾帮卫国平息一场战乱的桂先生竟然这么年轻。 桂裕在心中嗤笑一声。 小样! 明明心里恼着被阿悦放了鸽子,却还在这里装逼! “是的殿下,这就是桂先生。”萧汐悦为彼此作了介绍:“桂先生,这是卫国的太子殿下。” 桂裕一反刚才在萧汐悦面前的随意,也没有起来见礼,不动如山地坐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桂某知道,太子殿下小的时候,桂某还抱过他呢。” 褚瑾尧有种被眼前之人占了便宜的错觉。 他很快甩掉这种怪异的感觉,笑着道:“早就听闻桂先生大名,今日终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撇开阿悦的关系不说,就冲着这位桂先生当年让卫国免去一场战役,他都值得自己礼贤下士。 “太子殿下言重了。” “孤知道桂先生不喜约束,住驿馆也多有不便,倘若桂先生不嫌弃,不如住到孤在观音街的宅子里?”褚瑾尧开口道:“阿悦也住那,桂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跟阿悦说。” “太子殿下好意桂某心领了,不过桂某在这里有自己的宅子,就不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桂裕微笑着道:“桂某在京这段时间,阿悦也住我那边。” 萧汐悦的确有很多话尚未跟桂裕说,可她又有所顾忌:“朝廷那边能同意吗?” 毕竟桂先生的名字在卫国使团的名单上,他的一举一动是要受元明朝廷监视的。 “阿悦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桂裕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他这里不知道什么叫困难。 褚瑾尧又询问了桂裕宅子的确切地址,说改天正式登门拜访,桂裕也没隐瞒。 褚瑾尧细细想了下:“孤若没记错,桂先生这宅子和萧元帅的元帅府同一条街?” 萧汐悦猛然想起元帅府隔壁那间空院子,桂先生说的可是那间院子? 果然—— “准确地说,是在元帅府隔壁。”桂裕淡淡一笑:“桂某与萧元帅是旧识,所以特地把宅子买在萧元帅隔壁。” 褚瑾尧看了萧汐悦一眼。 桂先生和萧靖邦竟是旧识! 阿悦这小子嘴巴可真够紧的! 褚瑾尧知道桂裕会在京城留一段时日,也就不着急了,又和萧汐悦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褚瑾尧离开炭炉铺子后又去了鑫茗茶楼,禇福也刚到。 “怎么样?”禇瑾尧问。 “桂先生就在驿馆里。” 禇瑾尧抬头:“你见到人了?” “见到了,几位使臣对桂先生很是尊敬。” 褚瑾尧若有所思:“桂先生有什么特征?” “四十多岁,皮肤白皙,长相俊朗儒雅,说话文绉绉的。” 皮肤白皙,俊朗儒雅? 褚瑾尧实在无法将这特征与炭炉铺子里的桂裕联系在一块。 不过,他很确定,驿馆里那个是桂裕安排的替身。 也是桂先生神出鬼没,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不然就这样早就穿帮了。 当然,这也是桂先生的高明之处。 驿馆里的替身即便穿帮,也绝对不会有人猜到真正的桂先生竟是个相貌普通的男子。 “主子,还有件事。”禇福又道:“乐平郡主刚到驿馆就与别国使臣起了冲突,还差点打了起来。” 原来乐平郡主嫌弃自己住的院子条件差,想要换个院子,而她派人在驿馆转了一圈,看中一间别国使臣落脚的院子就要人家让出来,对方不愿意,乐平郡主就直接让侍卫强行闯进去,把人家拉出来。 “双方打了起来,杨大人被误伤。”禇福边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边说道:“好在太医及时赶到给杨大人止了血。” 这位杨善亭杨大人的嫡长子杨永是主子小时候的伴读,主子五岁那年,小主子两个月的二皇子让身边的宫人拿滚烫的灯油泼主子,多亏杨永用自己的身子去挡灯油,主子才没被烫伤。 只是,杨永的左脸却被烫伤。 褚瑾尧蓦地起身往外走。 禇福赶紧跟上,同时在心里为乐平郡主点了根蜡。 你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杨大人? 驿馆其中一个院子里,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的杨善亭靠坐在炕上,满面恼怒地对坐在床边的几位卫国使臣道:“今日伤着我杨某不是什么大事,刚才要是伤到的是西魏的使臣,这是在给卫国树敌!” 其他几位使臣脸色也很不好。 “齐王到底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乐平郡主是什么性子吗,怎么还让她来元明国?” 没错,卫国现在是兵强马壮,不必惧怕元明国了,可他们的太子殿下还在元明皇帝手里啊! 他们来到京城处处谨小慎微,谁知乐平郡主一来就将西魏也得罪了! 几位使臣气得心肝肺都疼。 杨善亭听着几位同僚的话,渐渐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后,道:“我看齐王是贼心不死,故意让乐平郡主来捣乱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齐王真以为皇上还是十几年前的皇上吗? 他真以为数十万卫国大军是摆设吗? 能被卫国皇帝选中出使元明国的几位使臣都不是傻子,略略一想也猜到了齐王的企图,纷纷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几位大人都在?”禇瑾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几位使臣一看,面露喜色,忙起身行礼:“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杨善亭也想下炕行礼,褚瑾尧几步过去制止:“杨大人受了伤就不要多礼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第121章 驿馆闹剧 121 杨善亭近在咫尺地打量着他们的卫国的储君,眼眶微红道:“两年不见,太子殿下可好?” 卫国每年都会派使臣前来给元明帝过寿,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来的却不一定是同一批使臣。 而杨善亭则是两年前来过。 “孤一切都好。”禇瑾尧亲自扶着杨善亭躺了回去,目光在另外几位使臣身上转了一圈,关切道:“乐平的事孤听说了,不知各位大人有没有受伤?” “回太子殿下,因为杨大人挡在臣等面前,臣等并未受伤。” “没受伤就好。”禇瑾尧仿佛松了口气:“不然给皇上添了麻烦,孤以后哪来的脸去见皇上?” 禇瑾尧这“下意识”的话一出,除了杨善亭外的几位使臣脸色僵了僵。 他们都听出了禇瑾尧口中的“皇上”指的是元明帝。 虽说这次惹事的是他们卫国的乐平郡主,可他们对上的又不是元明国的人,太子殿下这话多少有些卑微了。 杨善亭却往门口处看了眼,笑着劝道:“乐平郡主也是被齐王给宠坏了,太子殿下不必着急上火。” 几位使臣神色古怪地朝杨善亭看了过去。 太子殿下来之前,到底是谁在这里着急上火的? 不过,在对上杨善亭意有所指的眼神后,几人才恍然大悟,忙附和道:“杨大人说得对,乐平郡主跟着齐王在封地呆得太久,可能连基本的人情世故和礼仪都给忘了……” “放肆!竟敢在背后妄议本郡主!”乐平郡主出现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刚才说话的使臣,嚣张问道:“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 禇瑾尧眸底冷光一闪而逝,比乐平郡主更加趾高气扬:“哪来的小泼妇竟敢在孤面前撒野,还不给孤掌嘴!” “是,太子殿下!” 守在门口,早就忍这乐平郡主忍到快内伤的几位使臣的随从听到这话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只是,这乐平郡主身边带着侍卫,几位使臣随从根本就靠近不了乐平郡主。 “放肆!”原本靠在炕上的杨善亭坐直身子,怒斥道:“这位是我们卫国的太子殿下,你们连太子殿下的命令也想违背吗?” 杨善亭一出声,其他几位使臣也开口了:“于公,太子殿下是我们卫国储君;于私,太子殿下是乐平郡主的堂兄,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护着乐平郡主的几个侍卫闻言,脸色一变。 他们王爷的确有反心,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他们不能显露出这样的心思。 乐平郡主却是个飞扬跋扈的,从小到大就没被人反驳过,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什么太子殿下,别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不过是元明皇帝眼中一只供人消遣的猴……” “郡主慎言!” 乐平郡主身边的侍卫不待乐平郡主把话说完就出声制止。 “啪”的一声,乐平郡主一巴掌扇在这侍卫的脸上:“混账东西,竟敢打断本郡主说话!” 这侍卫仿佛不知道疼,只是低下头认错:“属下知罪。” 褚瑾尧扫了眼他垂在身侧握成拳的双手,唇角勾了勾。 这些侍卫再有能力,对齐王再忠心也敌不过乐平这个猪队友! “还不动手?”禇瑾尧对几个随从道。 “给本郡主把他们手废了!”乐平郡主还在那里叫嚣。 禇瑾尧冷冷盯着那侍卫首领:“一个小小的侍卫都敢忤逆孤,看来齐王的心真是被养大了!” 褚瑾尧话音一落,原本护在乐平郡主周转的侍卫齐齐跪下:“求太子殿下看在乐平郡主初犯的份上,饶了郡主这一回。” 见自己人给褚瑾尧下跪,这可把乐平郡主气得够呛:“丢人现眼的东西,本郡主用得着他这个窝囊的东西…… “郡主,您就少说两句!”侍卫首领再次出声打断乐平郡主的话,同时带着手下起身退开几步。 卫国使臣的随众见状没有再犹豫,上前抓手臂的抓手臂,动手的动手,直往乐平郡主脸上招呼去。 反正在这乐平郡主眼里他们这些人都是畜生,也就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了。 “啊~~”乐平郡主边尖叫边骂:“禇瑾尧,你这个窝囊废竟敢打本郡主……” “还能说话,看来是打得太轻了!” 褚瑾尧笑着出声,几个随从会意,打得更加用力了。 “太子殿下,郡主知道错了,求太子殿下高抬贵手饶了郡主这一回!”乐平郡主的侍卫出声替乐平郡主求饶。 杨善亭也怕真的将乐平郡主打出个好歹来,齐王会对皇上发难,也出声劝道:“太子殿下,郡主想必也吸取到教训了,就且饶了她这一回吧。” 其他几位使臣见乐平郡主被打成这样,心里解了气,也意思意思地开口求了情。 “行吧,孤看在几位大人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你这一回,不过——” 禇瑾尧语气猛地一沉:“再有下次,可就别怪孤不讲情面了!” “多谢太子殿下!”侍卫首领谢过禇瑾尧后急忙让乐平郡主身边的丫环将人扶回她院了,又着人请太医,一阵兵荒马乱的。 “太子殿下,”乐平郡主等人一离开,杨善亭就叹气道:“咱们卫国的脸都丢到元明国来了。” 不仅元明国,这驿馆里还有其他国家的使臣,不出半个月,卫国内讧的消息怕会传遍各个国家。 “各位大人不必为此忧心。”禇瑾尧道:“我会向皇上说明一切的。” 几位使臣一脸的一言难尽地看着褚瑾尧,也说不清心里是憋屈,还是对这位储君的失望。 这是需不需要向元明帝解释的事吗? 不过,杨善亭却听懂了禇瑾尧话里的意思。 他们卫国越乱,元明帝就越能放松警惕。 只是现在的卫国早已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卫国,太子殿下何必再在元明帝面前这样伏低做小? 驿馆里的这场闹剧闹得这么厉害,元明帝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当他听完大皇子的转述后,不由龙心大悦:“卫国这个乐平郡主有点意思,传朕旨意,让太医为你母妃研制的养颜膏给这位乐平郡主送几瓶过去。” 第122章 赵启宗与乐平郡主 122 已经搬到元帅府隔壁院子的桂裕和萧汐悦也听说了驿馆的事,还知道乐平郡主右耳失聪了。 “桂先生,殿下会不会太冲动了?”萧汐悦蹙眉道。 如今恩人和他们结了盟,倘若卫国齐王真的造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的。 “那禇瑾尧可不是个冲动的人。”桂裕手里摆弄着不会什么东西,头也没抬道:“再说了,有老子在,你担心什么?总不能再让你与赵启宗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无耻小人定下婚约就是!” 萧汐悦:“……” 真的好久没听到桂先生这百无禁忌的言语了。 不过,有桂先生这话,她心里也踏实多了。 “愣着做什么?”桂裕总算将手里的东西弄好,高兴道:“阿悦,快把花厅那博物架收拾出来,我要摆一些玩意儿。” “好,我这就去弄。” 萧汐悦对桂裕这种说风就是雨,制作小玩意的兴致一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管的性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桂先生手艺也是一绝,制作出来的每种小玩意都让她觉得新奇。 当初在卫国,整整一个大房间都摆放着桂先生制作出来的玩意儿。 想到这,萧汐悦道:“桂先生,要不要找工匠弄个屋子出来给您放这些东西?” “不用了,老子又不在这长住,等你的事情了了咱就离开这里。” 萧汐悦一愣:“我也离开?” 她这辈子并不打算离开父母兄长嫂子他们。 桂裕深知说漏嘴了:“今日不知明日事,我就随口一说,反正老子是不打算呆在这乌烟瘴气的元明国的。” 萧汐悦抿了抿唇。 桂先生这话她无法反驳。 赵毅本就不是个当皇帝的料,他刚登基那几年身边还有一起打下江山,对他忠心耿耿,真心为他、为元明国好的臣子。 可近十年,赵毅身边还多了不少佞臣,偏听偏信,后宫独宠严氏,还有重立太子的想法,对百姓之苦却视而不见,不顾前线将士死活,连送往军中的粮草都能监守自盗。 有这样的君主,这个国家能不乌烟瘴气吗? 她是想推翻赵家王朝,内心深处却不希望看到百姓受罪。 “忘了问你,你的武功没荒废吧?”桂裕突然又出声。 “只捡回了招式。” 她这重生,内力却没跟着她一块回来,所以只能从头开始了。 桂裕想了想,道:“没事,不用急。” “我知道。” 萧汐悦也知道内力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只能苦练。 转眼到了万寿节前一天,褚瑾尧特地出宫来到桂裕的宅子跟萧汐悦说了声明天要带她进宫参加皇帝寿宴。 “桂先生,您明天进宫吗?”褚瑾尧又对桂裕问道。 “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桂裕微微一笑道。 萧汐悦知道桂先生不喜欢那种场合,最主要的是进宫参加元明帝的寿宴得装模作样一整天,桂先生没那个耐性。 再者,卫国使团名单里的“桂裕”已另有其人,桂先生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几人正说着话,褚禧匆匆走了进来。 萧汐悦见状,问:“出什么事了?” 眼下禇禧表面还是萧汐悦的护卫。 禇禧看了桂裕一眼。 禇瑾尧开口道:“桂先生不是外人,说吧。” “主子,萧公子,昨夜元明国太子在驿馆乐平郡主屋里过的夜。”禇禧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萧汐悦和褚瑾尧皆是一愣。 “你说的是赵启宗和乐平?”褚瑾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明明让禇禄给赵启恒挖的坑,怎么赵启宗跳进去了? “是的。”禇禧道:“昨夜乐平郡主突发疾病,卫国来的太医束手无策只能求到元明大皇子那里,元明大皇子却因大皇子妃差点滑胎而抽不开身,只命府医前往马驿馆给乐平郡主诊治……” 而一直盯着大皇子的元明国太子收到消息后亲自将一位老太医送到驿馆,之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禇禄也不清楚,只知道赵启恒撞破了两人的丑事。 禇瑾尧沉吟了会,问:“是赵启恒察觉到什么了?” “应该不是。”禇禧道:“禇?查了,大皇子妃卢氏昨夜吃完晚饭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见血了。” “会不会是赵启宗动的手脚?”萧汐悦问。 赵启宗储君之位坐得摇摇欲坠,一直暗中寻找能帮他巩固太子之位的妻族,不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前世被他阴谋得逞,这辈子她尚未与家人“相认”,赵启宗莫非是晕了头,竟以为卫国齐王能助他一臂之力? “禇?说赵启宗事前并无预谋,更像是顺势而为。”褚禧道。 萧汐悦眸色微冷,对褚瑾尧问道:“殿下,赵启宗和乐平郡主搅在一起可会影响到卫国局势?” “赵启宗还没有那么重要。”禇瑾尧看了她一眼:“自己的事都还没搞明白,他还想插手卫国之事?” 齐王的不臣之心,卫国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清楚。 齐王手上的确有数万兵马,可赵启宗以为齐王那些兵马真的能走出封地,来元明国帮他不成? “不过,也不能排除乐平郡主主动给赵启宗抛橄榄枝的可能。”萧汐悦道。 二人琢磨了半天,一旁的桂裕听不下去,突然意味深长地开口:“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或许是赵启宗和乐平的缘分。” 萧汐悦:“……” 她突然明白了,是桂先生做了手脚! 桂先生是替她解决了后患! 今天这事一出,即便她不小心暴露了女儿身,赵启宗也休想再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桂先生给了她底气,又或许是符明几天前那封信给了她充足的信心,她决定一改之前的束手束脚。 此时的太子府,太子幕僚一脸的气急败坏:“太子殿下,您太操之过急了,那个乐平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 齐王对他们来说就是鸡肋,太子殿下这么做的后果弊远大于利,不值得啊! 而且,太子殿下竟没与他商量就行动,这很让他寒心! 第123章 被人算计的赵启宗 123 赵启宗脸色难看得可怕,额角青筋若隐若现,整个人似乎都紧绷着。 太子幕僚见太子连话都不愿意回自己,顿时有种不被尊重的恼怒:“太子殿下若是觉得黎某没用,黎某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太子府!” 想当初太子处境艰难,没人愿意跟随,后来太子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乔装改扮,亲自到明州请他入太子府。 这些年,太子对他也是以礼相待,敬重有加,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太子开始厌弃自己了。 赵启宗听到幕僚这话脸色微变,解释道:“黎先生误会了,本宫并不是针对黎先生的,本宫……就是被人算计了!” 太子说得咬牙切齿,太子幕僚,也就是黎祥愣了下:“太子殿与那乐平郡主……非太子殿下本意?” 赵启宗脸色阴沉道:“一个小小的他国郡主还不至于让本宫自毁声誉!” 黎祥松了口气,他从来不担心太子殿下孤立无援,因为在他看来,相对于孤立无援,一国储君的私德更为重要。 既然太子是被人陷害的,只能说太子殿下太过大意,德行方面没有问题。 “太子殿下且将来龙去脉跟黎某说说。” 太子本就觉得昨夜发生的事是他的耻辱,只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主意,只好压下恶心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幕僚听。 黎祥听后眉头紧紧皱起:“可是大皇子妃差点滑胎的事连皇上和严贵妃都惊动了,您能确定这事是大皇子为了掩人耳目才传出这消息的?” 原来不止大皇子的人在暗中盯着太子府,太子的人同样在盯着大皇子府,所以大皇子府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太子也就知道。 可是昨晚,他的人明明看到大皇子接到乐平郡主突发疾病后急匆匆往驿馆去了。 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立马和黎祥商量,然后派人去给大皇子制造点麻烦,让他不能及时赶到驿馆,而他则带着太医前往驿馆给乐平郡主治病。 他到驿馆后是在前院等太医消息的,可没一会太医就出来说乐平郡主醒了要见他。 他思索再三才去了乐平郡主的院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一无所知了,直到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竟搂着乐平郡主躺在床上…… 想到那个女人一醒来就歇斯底里的大喊大骂,还差点将他的脸给挠破,太子就有杀人的冲动。 黎祥也看出太子对那个卫国郡主的厌恶,思索片刻,道:“太子殿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眼下只能趁着卫国使臣还在,赶紧将亲事定下,免得节外生枝。” 黎祥心中惋惜不已。 若不出这样的事,太子殿下还是有机会找个强有力的妻族的。 赵启宗对乐平郡主纵然不喜,却也知道眼下只能以大局为重,几番思量后,道:“一个小小的他国郡主,最多让她当侧妃!” “太子殿下,只给一个侧妃分位的话,就算皇上能同意,卫国那边怕不会同意。” 如今的卫国已民不是十年前的卫国,更何况在外人看来,这件事错在太子殿下。 二人正商量着该给乐平郡主什么分位合适就听到管家在书房门口急急喊道:“太子殿下!” 黎祥突然出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亲自过去开了门。 “太子殿下,黎先生,出事了!”管家一进来就忧心忡忡说道。 不待太子和黎祥问起,管家就接着道:“乐平郡主杀了从卫国带来的两个侍卫,又哭着进宫向皇上讨公道去了,说是……说是太子殿下您昨夜奸|污了她……” 乐平郡主是一路边哭边喊进的宫,这会满大街的百姓都知道太子殿下道德败坏,见色起意欺负了卫国郡主之事了。 黎祥心下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卫国使臣是什么反应?” “卫国使臣在乐平郡主后面也进宫去了。” “太子殿下!”黎祥当机立断道:“您现在必须立马进宫向皇上请罪,并请皇上赐婚,娶乐平郡主为太子妃。” 事已至此,赵启宗虽然阴沉着张脸,却也明白这是唯一能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减到最低的办法了。 可谁知他刚要出太子府,程德就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太子殿下,皇上宣您进宫。” 黎祥心沉到了谷底,隐晦地给了太子一个眼神,要他稳住。 皇宫内,原本因为各国使臣前来为他贺寿而接连好几天都心情不错的元明帝此时额角突突直跳。 乐平郡主哭个不停,卫国使臣在一边又一句接一句地要求元明帝严惩太子,皇帝的御书房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赵启宗还没进宫,皇帝头疼地问着刚进宫就被叫进御书房的褚瑾尧:“小瑾,你到底是卫国太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好?” 禇瑾尧一脸的不耐烦:“既然事情是在元明国发生的,皇上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说罢,便向皇帝告退。 正在等待自家太子为乐平郡主讨回公道的卫国使臣不敢置信:“太子殿下!” 虽说乐平郡主不讨喜,可到底是他们卫国的郡主,元明太子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打他们卫国的脸,太子殿下就这样不闻不问? “别吵吵,本殿下要回去补个觉!” 褚瑾尧就这样在卫国使臣惊怒又带着失望的目光下离开了。 杨善亭因为受伤无法进宫,这几位卫国使臣是真的对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失去信心了。 太子殿下在元明国生活太久,心里恐怕早已没有了卫国的一席之地了。 萧汐悦是当天晚上从自家二哥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元明帝和卫国使臣商量的结果就是在万寿节后让太子和乐平郡主成婚。 太子德行有亏,元明帝本要下令打他三十大板的,却被卫国使臣给拦下了,改为罚一年俸禄。 卫国使臣心里恨不得将打了卫国脸的赵启宗挫骨扬灰,可现在婚事已经定下,再打赵启宗板子也于事无补,若是打出个好歹,吃亏的也是乐平郡主。 因此,卫国使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124章 万寿宴(1) 124 只是让元明帝和卫国使臣想不到的是,已被先送d回驿馆歇息的乐平郡主得知卫国使臣与元明帝的商量结果后再次进宫闹了一场,因为她不想嫁给赵启宗! 她这次来元明国的目标并非赵启宗! 皇帝虽不喜太子,可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个卫国小小的郡主竟敢嫌弃他儿子! 这个儿子还是他元明国储君! 元明帝强忍怒意安抚了乐平郡主几句,说会找卫国使臣仔细商议此事,然后就将人给打发了。 乐平郡主离开后,元明帝这才沉下脸来。 一个丫头片子也想打他元明国太子的脸,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皇上息怒。”一旁侍候的程德将茶奉上:“这乐平郡主都失|身于太子殿下了,卫国使臣那边为了脸面也不可能任由这乐平郡主任性的。” 元明帝开口道:“代朕去给禇瑾尧问句话。” “是!” 翌日就是万寿节,元明帝给褚瑾尧传了话后就没再管。 第二天,萧汐悦就坐上了褚瑾尧派来接他的马车进了宫。 刚入宫门,萧汐悦便看到宫门处等候的几位命妇,而母亲孟婉霜也在其中。 孟婉霜看到女儿那一刹那心头一紧。 月月怎么也进宫了? 月月和卫国太子走得近,早就成了元明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今天的宴会还有好几个国家的使臣,万一出点什么事,月月一个人怎么应付? 萧汐悦看出母亲眼底的担忧,只是这里人多眼杂,她只回以安抚的一眼便跟着引她进宫的宫人前往保和殿。 “萧夫人,”孟婉霜身边一位命妇突然热切问道:“刚才那位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少爷,长得挺俊的?” 萧夫人一看就认得刚才那位少年。 那少年眉目清隽,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给人一种沉稳大气的感觉,这样的孩子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萧夫人一眼便看穿这位命妇的心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许夫人,刚才那孩子与我几个儿子有些往来,我们自然是相识的。” 孟婉霜一顿,又道:“不过这孩子是白身,从峡州那边过来的,家里也无人在朝为官。” 这位许夫人是吏部侍郎许益随的夫人,孟婉霜知道她这段时间正在给唯一的嫡女相看婆家。 瞧也这副模样显然是看中月月了。 “白身啊?”许夫人眼底划过失望,旋即又道:“一介白身今天怎能进宫?” “应该是卫国太子让人带她进宫的。” 月月和禇瑾尧的关系只要有心就能查到,所以孟婉霜没有隐瞒这事。 “这少年竟认得卫国太子?”许夫人面露惊讶,不过涉及卫国太子,许夫人声音往下压了压。 许夫人沉思片刻,还想要说什么,只见琼玉宫的宫人已经过来了,忙收住住。 “让各位夫人久等了,”这宫女是严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她笑着道:“娘娘已在宫里等候,各位夫人请随奴婢来。” 今日万寿宴,元明帝和皇子以及各位大臣在保和殿招待各国使臣,而女眷则到严贵妃的琼玉宫赴宴。 而保和殿那边,乐平郡主因为昨天闹出来的事今天本是不打算出席的。 然而昨天褚瑾尧让杨善亭转告她的话让她火冒三丈,当即冲进宫找褚瑾尧,却连人都没找着。 想着今天万寿节,褚瑾尧肯定不会缺席,所以她一早就进了宫。 谁知等了半天,连元明帝这个寿星都来了,褚瑾尧才姗姗来迟。 乐平郡主猛地起身,阴沉着张脸朝褚瑾尧冲了过去,却在离褚瑾尧两米远的地方刹住脚,双眼发直地盯着褚瑾尧身后的少年。 “郡主,您干什么?”一位姓朱的卫国使臣又气又急地追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元明皇帝和满朝的官员和使臣都看着您呢,您就别再给咱卫国丢脸,给他们添笑料了!” 乐平郡主到元明京城后闹出来的事早就在元明皇族和各国使臣之间传开,卫国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杨大人特地交待过,要他今天一定要紧盯着乐平郡主,绝对不能再让她闹出笑话来! 褚瑾尧凉凉地扫了乐平郡主一眼,然后吩咐跟他们一块进宫的小乐子道:“你先带阿悦过去坐,本殿下给皇上奉上贺礼再过去。” “是,殿下。”小乐子道:“萧公子请跟咱家来。” 萧汐悦朝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的乐平郡主扫了眼。 原来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乐平郡主。 乍看之下挺文静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跋扈的。 褚瑾尧是卫国太子,今天这万寿宴理所应当和卫国使臣坐一块。 原本坐在褚瑾尧身边的杨善亭因伤势不宜下地,今天位置空了下来,正好给萧汐悦腾了位置,不然褚瑾尧还要让宫人加位。 萧汐悦跟在小乐子身后朝卫国使臣那边走去,没有发现身后的乐平郡主听到褚瑾尧的话后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郁,快步跟了上去。 朱使臣眉眼突然一跳,紧跟上去,低声道:“郡主,您想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 乐平郡主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在萧汐悦坐下的同时将她旁边的一位卫国使臣拽了起来,自己坐下。 “郡主……” “本郡主要坐这里,你坐那边。”乐平郡主没理这位使臣,径自坐了下去。 朱使臣见其他人都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看来,只好忍着气对这位使臣道:“听郡主的。” “这位萧公子是太子哥哥什么人?” 萧汐悦刚坐定,耳边就传来乐平郡主的声音。 她知道这位乐平郡主是个张狂蛮横的,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刚才听到她抢使臣位置也没扭头看,可这会听到她这话不得不侧头看去。 “萧公子怎么不回本郡主的话?”乐平郡主紧紧盯着萧汐悦,双眼仿佛发着绿光。 朱使臣就坐在乐平郡主另一边,听到平日开口就是喝斥的乐平郡主竟然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对这位太子殿下带来的少年说话,登时全身戒备起来。 这乐平郡主又想作什么妖? 第125章 万寿宴(2) 125 萧汐悦眉头微蹙了下,还是回道:“卫国太子殿下与萧某是朋友。” “你怎么会与他成为朋友?”乐平郡主极力控制,语气里还是透出几丝对褚瑾尧的不屑。 在她心底,的确很瞧不起身为质子的褚瑾尧,同时也觉得卫国君主的无能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为了质子。 萧汐悦听出她对恩人的不敬,脸色不由冷了下来,简单回了两个字:“缘分。” 朱使臣脸色不好看,语气也不好:“郡主,太子殿下交友是他的自由,无须您过问!” “本郡主和萧公子说话用你插嘴!”乐平郡主瞪了朱使臣一眼,又转回去冲萧汐悦羞涩地笑了笑:“这朱大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让萧公子看笑话了。” 萧汐悦:“……” 脑子不好使的是这乐平郡主吧? 乐平郡主见萧汐悦盯着自己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萧公子……” “朱大人!”乐平郡主刚开口,耳边就响起褚瑾尧强忍怒意的声音:“谁让她坐这的?” 他刚才给元明帝送上贺礼一回头就看到乐平这个蠢货一脸羞涩地缠着阿悦说话,顿时火冒三丈。 朱使臣看到褚瑾尧过来,立马挺直腰杆道:“太子殿下,郡主非要臣把位置让出来。” “昨天跟元明国的太子殿下滚到一块去,今天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褚瑾尧一点脸面都没给乐平郡主留:“小乐子,将乐平郡主送回驿馆!” 敢打阿悦主意,简直是不知死活! “是。” 一天勾|搭一个,小乐子都替这乐平郡主害臊:“乐平郡主请。” “褚瑾尧,你凭什么送本郡主回去?!”乐平郡主被褚瑾尧当着萧汐悦的面揭穿与太子的事,又羞又怒,同时又怕萧汐悦看轻自己,索性来个死不认账:“本郡主和元明太子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褚瑾尧一脸鄙夷:“昨天不知道是谁哭着进宫要元明皇上为你主持公道?阿悦可是孤的人,你以为阿悦会不知道你干下的丑事?!” 乐平郡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禇瑾尧,本郡主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婚事?” “就凭你昨天干出来的丑事,就凭孤是卫国太子,就凭你只是一个番王的女儿,一个小小的郡主,孤与诸位大人有权决定你的婚事!” 这边的争吵早已引起元明帝的注意,派了身边的程德过来询问。 程德看了看冷沉着张脸的褚瑾尧,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汐悦,最后视线落在红着双眼,满面露容的乐平郡主身上:“殿下,皇上问您这边出了什么事?” “乐平身体不适,麻烦程公公派人送她送回驿馆。”褚瑾尧道。 “本郡主不走!”乐平郡主恨不得将在萧公子跟前坏她名声的褚瑾尧碎|尸万段:“本郡主是卫国使臣一员,今日是元明皇上寿辰,本郡主是来为元明皇上贺寿的!” 褚瑾尧背在身后的手指一动,扯了扯唇:“乐平,身体不适就别硬撑了!” 他话一出口,乐平郡主突然就感到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 “程公公,您看,这丫头就是嘴硬。”褚瑾尧对程德道:“乐平就麻烦程公公了。” 程德目光一闪,笑着道:“殿下,宫宴已经开始,这时候送乐平郡主出宫不太合适,要不找一处宫殿让乐平郡主歇着,再请太医查看?” 褚瑾尧表面出一脸不耐烦:“那就麻烦程公公了。” “应该的。”程德给小乐子使了个眼色:“送乐平郡主去歇息。” 乐平郡主想反抗,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来,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小乐子叫来的两个宫女将她搀扶出保和殿。 “阿悦,你没事吧?”褚瑾尧这才询问身边的人。 萧汐悦微微叹气:“我没事。” 只是恩人在这里冲乐平郡主出手太过冒险了,那程德刚才分明怀疑恩人了。 不过在这皇宫里有些话不宜说出口,萧汐悦只能压下心底对恩人的担忧。 在这场万寿宴中,除了卫国,其他各国使臣各显神通,献宝物、献美人,还有使臣献了一张长生不老药方。 元明帝虚荣心受到极大的满足,脸上笑意不断,直到一位太监神色仓惶地来到程德耳边低语几句。 程德看了元明帝一眼,不想破坏元明帝的好心情,然而这件事并不是他一个皇帝近侍能兜得住的,只好上前将事情禀报给皇帝。 皇帝一听是琼玉宫那边出了事,脸上的笑蓦地消失:“贵妃伤得重不重?” 程德低头道:“太医还在替贵妃娘娘诊治,情况暂时不明。” 元明帝有些坐立不安:“密切关注琼玉宫的情况,随时向朕禀报!” “是!” “等一下!”元明帝又将程备叫住:“让大皇子去查此事!还有,太医那边给朕好好盯着,不许出任何差错!” 今天的万寿宴不仅仅是他的生辰,还是向各国展示元明国强大的一天,他现在不能离开。 只是严氏受了伤,在得到严氏性命无忧的消息之前他不能安心。 没有人会比自己亲生儿子更加希望自己生母平安,除了大皇子,他任何人都信不过。 琼玉宫,各府女眷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刚才众人正在欣赏着宫廷舞曲,一个舞娘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剑,直指严贵妃心口而去。 严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反应极快地将严贵妃推开,可是还是迟了一步,舞娘的剑还是插入了严贵妃的腹部。 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今天来参加万寿宴的女眷人人自危。 不少官家小姐都吓哭了,不过只敢小声地抽泣,不敢太大声,唯恐吵到屏风后正在为严贵妃诊治的太医们。 要说神色最为平静的当属孟婉霜,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她神色淡定地坐在一旁,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闺女。 她并不关心刺客是何方势力,她只担心保和殿那边也不平静。 “不好!”屏风后传来一太医惊恐的声音:“血无法止住,快请皇上和大皇子......” 见贵妃娘娘最后一面! 第126章 怀疑 126 什么?! 最后一面? 贵妃娘娘不行了! 众女眷听到这话脸色不约而同地白了白。 不过,这不包括孟婉霜。 对孟婉霜来说,严氏是死是活对她,对元帅府的人没有任何干系。 可是对其他女眷来说,后宫虽有新宠吴昭仪,可严贵妃这么多年荣宠不衰,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 严贵妃若真的伤重不治,她们这些人肯定会受到牵连。 与此同时,保和殿里,元明帝刚准备发话让众人移步至殿外的观看台上,观看元明国列兵,却见琼玉宫的一个小太监神色紧张地对程德低语,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很快,程德也脸色凝重地过来,将琼玉宫那边的情况如实禀报。 元明帝听完一阵头晕目眩。 “皇上!” 程德吓一跳,急忙抬手扶住,正准备传太医却被元明帝制止。 “不要传太医!” 让各国使臣误以为他身体有问题,进而生出其他心思,对元明国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元明帝看到刚才过来传话的琼玉宫小太监仍在殿门口等候,略一沉吟,便道:“去跟太子说一声,让他招待好各国使臣。” 元明帝说罢就起身离开。 太子赵启宗得知元明帝撇下各国使臣去了琼玉宫,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和坐在不远处的首辅蔡裕交换了个眼神。 琼玉宫那边,众女眷得知元明帝过来避到了偏殿。 严贵妃因为伤势太重不能移动,仍躺在屏风后面的兽皮毯上。 一直守在严贵妃身边的严老夫人悲痛欲绝:“皇上,您可算是来了,娘娘晕过去之前一直念叨着您。” 大皇子与大皇子妃红着眼眶,见元明帝过来忙往后退了退,。 元明帝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严氏,呼吸一窒。 几位太医想要行礼被他怒声喝止:“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贵妃活过来!” “皇上,贵妃娘娘伤口在腹部,臣等……臣等不敢造次!”一位太医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朕顾忌这些?!”元明帝怒不可遏:“贵妃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几个就等着给贵妃陪葬吧!” 几个太医瞬间面如死灰。 “父皇息怒。”大皇子上前,哽咽道:“几位太医已经尽最大能力在给母妃诊治,而且血也刚刚止住了,您先到内殿歇息吧。” 父皇在这只会影响几位太医为母妃诊治。 因为太子妃和严老夫人婆媳在,皇帝在这也不方便,就进了内殿,并将大皇子叫了进去。 “是谁害的你母妃?”一进内殿,元明帝就沉声问道。 见大皇子脸上有一瞬间的犹豫,元明帝怒道:“被害的可是你母妃,你还想包庇凶手不成?!” 大皇子神色一凛:“父皇,儿臣并非要包庇凶手,而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明显,儿臣担心被人利用了。” 元明帝神色缓和了几分:“怎么说?” “儿臣查到凶手昨日与卫国乐平郡主身边的宫女接触过。” 元明帝龙目一沉:“乐平郡主?” “是的。” 元明帝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这事可与太子有关系?” 大皇子垂下眼皮,小心翼翼地回道:“父皇,乐平郡主与太子已定下婚约,这件事表面看起来与太子脱离不了干系,可是父皇与儿臣都知道乐平郡主对这门婚事的抵触,她不可能帮太子的。” “所以,你这是认为有人想借朕之手除掉太子?”元明帝继续问。 “儿臣不敢妄言,也没兴趣知道是谁要害太子!不过——” 大皇子抬起头,双眼通红:“儿臣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儿臣母妃!” 元明帝看到这个自己从小就疼到大的儿子眼底的痛苦,心底的怀疑刹那间散去:“朕也会派人查的。” 这个儿子是他亲自教养大的,他相信这孩子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幕后指使不是恒儿又会是谁? 元明帝眸色微暗。 这件事明眼之人都能看出太子纯属是无妄之灾。 太子会不会也看出这点,所以才孤注一掷? 大皇子看到元明帝的神色一眼,不由悄悄松了口气,转而也沉吟起来。 他又不傻,深知想坐上那个位置离不开母妃帮他筹谋,他又怎么可能害自己母妃? 这世上除了赵启宗,想要母妃性命的人怕是不少。 比如,父皇后宫那些女人。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几位太医总算为严贵妃处理好伤口。 “贵妃什么时候能醒来?”元明帝问。 “回皇上,臣等不能确定……”迫于元明帝的压力,太医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贵妃娘娘若是能在明日之前醒来,就算脱离危险了。” 言下之意就是到了明天都不能醒来,就再也醒不来了。 元明帝阴沉沉地盯着几位太医,直至将几位太医盯得冷汗直流才开口:“你们几个留在琼玉宫,今天在琼玉宫的所有女眷都暂且留在宫中。” 元明帝再回到保和殿时,元明国国力展示已接近了尾声,恰巧看到各国使臣和元明百官,还有在场武将、侍卫都向着观看台上龙椅那边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场面比平日上朝还要让人震撼。 再看看观看台中央,站在龙椅前的太子赵启宗,此刻正满面红光地朝各国使臣与元明百官抬了抬手,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振奋…… 突然,太子赵启宗看到首辅蔡裕拼命地朝自己使眼色,他朝自己岳父所示方向看了过去,眼底的惊慌一闪而逝,急忙迎了过去。 “父皇,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儿臣怕是撑不住场面了。”太子强压着心底的不安,说道。 元明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开席吧。” 褚瑾尧和萧汐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露出嘲讽的眼神。 萧汐悦心有疑问,打算晚点离开了皇宫再打听。 而太子得知严贵妃性命垂危,不确定还能不能醒来的消息,脸色陡变。 他不是交待过只吓吓严氏的吗,怎么会重伤? 第127章 不安好心 127 赵启宗知道元明帝疑心重,心中恐惧越来越深,只希望严氏能活过来。 要是换作前几年,父皇心里眼里只有严氏一人之时,他肯定不会这样想,可现在后宫已经不是严氏独宠时的景象。 严氏要是在这个时候死了,父皇心里反而会将对严氏的感情弥补在赵启恒身上,这对他非常不利。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父皇到底会不会怀疑上他? 万寿宴结束后,太子匆匆回了太子府,当天夜里,从头到脚都用黑色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蔡裕出现在太子的书房。 “岳父,什么情况,严氏怎么会重伤?”太子一见着蔡裕就急切地问道。 蔡裕脸色很不好:“殿下,你是不是背着臣与乐平郡主私下有其它筹谋?” “本宫怎么可能与那女人联络?”太子想都没想就道,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岳父,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着了那女人的道,那女人还反咬他一口,让他这个一国储君在百官和百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甚至有几个御史当朝参了他一本,他将那女人碎尸万段的心都有,又怎么可能与她一块筹谋什么? 蔡裕盯着太子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没信:“伤严贵妃的凶手与乐平郡主身边的宫女接触过。” 太子瞪大双眼:“岳父的意思是那女人假传本宫之令让那人重伤严氏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蔡裕也是一个头两个头,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所以殿下你最近最好低调些,特别是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要是换作自己女儿还在的时候,蔡裕的话或许会说得更重,现在女儿不在了,他与太子之间仅剩下利益,其中还有君臣之别。 可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乱阵脚,蔡裕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 太子被蔡裕这样训斥,顿觉脸上挂不住,不过想到去世的太子妃和蔡裕这些年来对他的帮助,他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多谢岳父提醒,本宫记住了。” 太子沉默了下,又问:“岳父觉得会是谁给本宫挖坑?” 重伤严氏,以父皇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上他,再加上伤严氏之人本就是他指使,他心里很不安。 “一开始臣觉得是大皇子,可仔细一想,严氏若真的死了,大皇子可就得不偿失了。”见太子态度谦和,蔡裕神色好了些:“不过殿下最近最好避着卫国的乐平郡主一点,也不要单独与卫国使臣接触,其它事臣会想办法替殿下掩饰过去。” 虽然他没办法让皇上不怀疑太子,不过只要皇上找不到证据,没法证明太子派人刺杀严贵妃,皇上就没办法治太子的罪。 说到底,他和太子都太过心急了。 不仅仅太子,他也要冷静低调一段时间了。 与此同时,兴贤街元帅府隔壁院子里,桂裕吐掉嘴里的西瓜籽,抬起眼皮扫了坐在一旁闭目思考的小丫头一眼:“今天干得漂亮!” 萧汐悦睁开眼,露出一抹苦笑:“桂先生,您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优柔寡断了?” 桂裕想了想,道:“如果我是你,这辈子我就会说服家人远离元明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上辈子已经手刃仇人替你家人报了仇,这辈子何必过得这么辛苦?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银子,全家人一块周游列国,看尽各国风景不香吗?” “桂先生您说的也是我向往的,可是赵毅能放过我爹吗?”萧汐悦也明白桂裕的意思,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还有赵启宗,心思歹毒,我不想像前世一样被动地承受那一切!” “既然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干呗,你还犹豫什么?”桂裕无所谓道:“反正也不会再比你前世的下场更惨就是。” 萧汐悦无语:“桂先生,您的立场就不能再坚定一点吗?” “你第一天认识老子吗,还想老子帮你做决定?” 萧汐悦:“……” 好吧~~ 她差点忘了桂先生的人生宗旨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两人正说着话,门房进来说褚瑾尧登门拜访。 桂裕将手里的吃剩的西瓜皮丢回盘子里,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找你的,老子回避一下。” 这深更半夜的登门,姓褚那小子不安好心呐!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阿悦是女儿身时会是什么反应? 萧汐悦很清楚他这是懒得应付外人。 褚禧是跟着褚瑾尧一块进来的,因为桂裕说过,他在这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殿下,您怎么这么晚过来?”萧汐悦道。 “问你点事。” 萧汐悦给他倒了杯水:“何事?” “乐平身边的大宫女是你的人?”褚瑾尧开门见山问道,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萧汐悦猛地抬眸。 “果真是你!”褚瑾尧之前只是猜测,不过对上她眸底一闪而逝的戒备,他心里已经有数。 只是萧汐悦这下意识的防备让褚瑾尧心里发堵。 其实萧汐悦并非是防备褚瑾尧,她是觉得恩人能查到乐平身边的宫女是自己的人,其他人想必也能查到,所以不得不小心:“殿下,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必紧张。”褚瑾尧压下心头的郁气,道:“刺杀严氏的刺客是我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得知乐平身边的宫女假传赵启宗的名义要他的人对严氏下死手,他才会差点以为自己身边有齐王和乐平的眼线。 巧合的是,阿悦竟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想置严氏于死地。 可惜,严氏命大死不了。 “阿悦,你是怎么知道赵启宗会派人行刺严氏,还知道行刺者是谁?”褚瑾尧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往乐平身边安插人手的?” 据他所知,那个宫女是几年前到乐平身边的,还曾救过乐平性命。 当年的阿悦还在琵琶村,她为什么会往乐平身边放暗桩? 阿悦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子与齐王或与乐平有什么恩怨? 第128章 白菜被猪拱了 128 思及此,褚瑾尧又想到了与萧汐悦亲密无间的桂裕。 不对,从一开始他就小瞧了阿悦。 阿悦并非普通的乡下小子! 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阿悦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踏实。 萧汐悦在褚瑾尧刚才问她乐平身边的大宫女是否她安插的眼线之时就已经猜到他接下来会问什么了,这会已经恢复了往日冷静:“殿下,请恕我暂时不能将事情对您全盘托出,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危害卫国,甚至是卫国百姓之事。” 乐平郡主身边那个宫女其实是桂先生的人,不过为她所用而已,这会已经被她送出京城。 褚瑾尧目光沉沉望着她:“阿悦,你不相信孤?” “殿下,我不是不相信您,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其实萧汐悦也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将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匪夷所思之事告诉自己恩人,但是眼前她不想恩人误会她将手伸到卫国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褚瑾尧理解,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可是这个人换成了萧汐悦,他突然就觉得无法忍受了。 “萧公子。”门房再次进来:“乐平郡主求见。” 萧汐悦以为自己听错了:“卫国的乐平郡主?” “是的。” 萧汐悦:“她来找桂先生?” “不是。”门房神色古怪道:“是来求见萧公子您的,萧公子您见吗?” 一个姑娘家,而且还是跟太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女子大晚上来找萧公子,这不是存心坏萧公子名声吗? 萧汐悦沉吟:“她找我做什么?” 难道说,乐平郡主查到那个宫女的事了? 猜到乐平郡主意图的褚瑾尧俊脸黑了黑:“让她滚回驿馆!” 门房无奈道:“小的跟乐平郡主说萧公子已经歇下了,可她还是不肯离开。” 真是不知廉耻! 褚瑾尧下颌紧绷:“阿悦你去歇息,孤去见她!” 萧汐悦也觉得恩人以堂兄的身份去见乐平郡主比自己合适,也就没阻止。 褚瑾尧离开不到一刻钟功夫就回来了,萧汐悦惊愕道:“乐平郡主走了?” 要不是乐平追问阿悦下落,他早就回来了。 “阿悦,乐平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今晚见不着你,明天肯定还会来,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跟孤回观音街。”褚瑾尧不容反驳道。 萧汐悦不解:“乐平郡主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褚瑾尧深深望着她。 萧汐悦觉得纳闷:“殿下?” 褚瑾尧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哼声道:“乐平看上你了!” 萧汐悦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她……她不是和赵启宗……” 看到她这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褚瑾尧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谁让你拈花惹草的?” 她拈花惹草? 萧汐悦哭笑不得:“殿下,我今天才认识乐平郡主,并没招惹她。” “孤了解乐平,你最好跟孤回观音街。” 萧汐悦只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好,我跟桂先生说一下就跟殿下您过去。” 桂裕知道萧汐悦要跟褚瑾尧去观音街,有些怒其不争:“你考虑清楚了?” 褚瑾尧早就对阿悦心怀鬼胎,这丫头还傻乎乎地将人视为恩人。 “桂先生,您也知道那乐平郡主无法无天的性子,我不想节外生枝。” 万一乐平郡主发现她是女儿身也是件麻烦事。 “随你吧。”桂裕没有再说,更没提醒她要小心褚瑾尧。 酒肉和尚说了,这是他们隔了几世的情缘,不是他能阻挡得了的。 其实他也没想坏小丫头姻缘,他只是有种自家的白菜给猪拱了的气恼。 想到那只腹黑猪,桂裕就忍不住磨牙。 阿悦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姓褚那小子的心眼多。 再说褚瑾尧趁机将萧汐悦带回观音街的宅子,心情非常不错,觉得乐平那个跋扈女还是有点用处的。 因为褚瑾尧说以为萧汐悦要在桂裕那边长住,所以让人将她院子里的床铺给收了,就让萧汐悦住进他屋里。 萧汐悦拒绝无果,只好住了进去,反正与恩人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 屋里放了冰盆,倒也凉快。 萧汐悦昏昏欲睡之时,耳边传来恩人的声音:“阿悦,你觉不觉得这世上的女子都很麻烦?贤惠的一般性子都比较软弱,遇到不公之事不知反抗;泼辣的大多都像乐平那样,太过强势,不给男人面子,真娶了那样的女人,家里怕是鸡飞狗跳;还有像皇宫里那些女人,喜欢争风吃醋,别看她们表面柔弱得不能自理,实则暗地里吃人不吐骨头,手段比任何人都狠辣。” 萧汐悦失笑:“殿下是被后宫那些女人给吓到了,所以到现在不敢娶亲吗?” 恩人大多时候都身处皇宫,除了后宫的女人,哪有机会接触别的女子,所以她觉得恩人刚才形容的那些女子怕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或是从戏文里听来的。 褚瑾尧突然侧身,单手枕在头下,双眸灼热地望着身边的少年:“如果孤说是呢?” 萧汐悦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听恩人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对女子有所偏见。 她想了想,道:“殿下,其实这世上不乏好女子,只是您暂时还没遇到而已。” 萧汐悦话一出口就敏|锐察觉到这屋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了不少。 恩人的声音似乎也微沉了几分:“比如呢?” 萧汐悦抿了抿唇:“比如萧夫人和萧大奶奶,她们婆媳性格截然不同,不过待身边的人都很好,而且夫妻感情和睦,并没有殿下您所担心的那样。” “孤发现阿悦对萧家人格外地好。”黑暗中,褚瑾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萧汐悦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我认识的女子并不多,而接触最多的是萧夫人和萧大奶奶,她们待我如亲人一般。殿下您要是与她们熟悉了,肯定也会发现她们的好的。” “孤为什么要熟悉两个内宅妇人?!” 萧汐悦听出恩人声音里的怒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是我失言了,还请殿下息怒。” 第129章 脏了孤的宅子 129 萧汐悦却不知道自己这正儿八经请罪的话让褚瑾尧更加心塞,他长臂一伸,将她扣在怀里:“闭嘴,睡觉!” 这样过于亲|密的举止让萧汐悦身子僵了僵。 褚瑾尧当然也察觉到了,他唇角无声扬起,却将她搂得更紧,声音轻了几分:“乖,放松点。” 他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就不可能放手,他本以为以阿悦的聪明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了,可阿悦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想来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萧汐悦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再迟钝也知道正常的朋友或兄弟之间不可能如此亲密。 想到恩人时不时问起她的三个哥哥,偶尔还提起母亲和大嫂,难道说,恩人发现了了什么,所以故意试探她? 思及此,萧汐悦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尽量去忽略身边恩人强大的气息。 就在萧汐悦自我催眠之时,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阿悦,你身子怎么这么烫,是病了还是屋里的冰不够?” 褚瑾尧说着,冰凉的大手覆上她额头,停了停又移开,改为抚上她颈侧细嫩的肌肤。 萧汐悦一个激灵差点坐起来,好在及时控制住,却还是下意识往旁边侧微微挪动了下上身:“殿下……” “阿悦,你出了好多汗。” 手底的湿润让褚瑾尧心情愉悦,大手又转移阵地,放在她腰间亵衣衣摆处。 “殿下!”萧汐悦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推开腰间手臂,起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屋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褚瑾尧单手撑头,侧身半躺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轻笑出声。 阿悦,孤已经给了你明示,接下来孤可要进攻了! 萧汐悦有些惊魂未定地跑回自己原先住的那个院子,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她已经确定恩人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了,刚刚恩人是在试探她! 自己就这样跑出来,肯定加深了恩人对她的怀疑。 萧汐悦没有再回褚瑾尧的屋子,而是在自己原来住的院子找了张躺椅将就了一晚。 其实她一个晚上都没睡,而是在琢磨着该怎么打消恩人对她的怀疑? 第二天她刚洗漱好就见褚禧一脸便秘样走了进来。 “怎么了?”萧汐悦问。 “乐平郡主来了,闹着要见萧公子您,主子请您过去。” 要论脸皮厚,不说卫国,就是邻近几个国家怕都没有女人敢与乐平郡主比拟。 萧汐悦眉头微蹙。 她这会已经知道乐平郡主对她抱了怎样的心思,这会只想离她远远的:“男女有别,再者乐平郡主和太子的亲事已经定下,我一个外男不宜见她,还是请乐平郡主回去吧。” “萧公子,乐平郡主太过执着,主子赶都赶不走,您不去见见的话怕她不肯离去。”褚禧语气里也透着几分厌烦。 恩人对自己起了疑心,现在又被乐平郡主给缠上,萧汐悦也很头疼:“那就见见吧。” 顺便把话跟乐平郡主说清楚! 乐平郡主在褚瑾尧的院子里,一见萧汐悦进来,脸上一亮,提着裙摆就朝她奔去。 褚禧收到自家主子的眼色,上前将她挡住:“乐平郡主请自重!” 褚瑾尧抬眉:“阿悦,过来!” 萧汐悦脚下略顿,还是走了过去。 昨晚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打消恩人的疑心了,这会当然不会退缩,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身边:“殿下。” 褚瑾尧抬臂将她揽了过来,挑衅地朝乐平郡主看去。 乐平郡主进来之时身边的侍卫被挡在了外面,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禇禧只能忍了下来:“萧公子,本郡主有话要跟你说。” “殿下不是外人,郡主有话可以直说。”萧汐悦冷淡开口。 闻言,禇瑾尧眸光少了几分冷意。 “萧公子,本郡主喜欢你,从昨天见到你就心动了,你要是愿意跟本郡主回卫国,本郡主保证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乐平郡主当然看出褚瑾尧对萧汐悦的占有欲了,不过她一点都不介意:“如果萧公子愿意,本郡主可以让你当本郡主的郡马!” 她打听过了,萧公子是被褚瑾尧从乡下带来京城的,萧公子肯定是迫于褚瑾尧的淫|威才不得不留下的! 褚瑾尧刚缓和几分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萧汐悦不喜欢拖泥带水,直截了当道:“多谢乐平郡主看得起我,不过我并非郡主的良人,而且我也不喜欢郡主。” “你……你说什么?”乐平郡主不相信一个乡下小子敢打她的脸:“萧公子,是不是褚瑾尧威胁你,不准你跟本郡主的?” “你以为谁都像赵启宗那般饥不择食?”褚瑾尧将萧汐悦拉到自己身后,满脸的嫌弃:“阿悦也是你能觊觎的?” 若是别的女子被人这样羞辱,怕早就无地自容,甚至是寻短见了,可这乐平郡主并不是一般的女人。 在她眼里,除了他们齐王府的主子,其他人都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民”。 就连萧汐悦在她看来也只是个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的乡下小子,只不过这个乡下小子恰巧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同时还是褚瑾尧的人,这才让她不顾与元明太子的婚约,执意要将人弄到身边。 “褚瑾尧,要是卫国百姓知道他们心目中为了国家和百姓利益而委|身到元明国当质子的一国太子竟是个作风不正的,你觉得卫国百姓还会像之前那样拥护和感激你吗?” 萧汐悦:“……” 这个乐平郡主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样的误会要是能阻止乐平郡主的纠缠,她求之不得。 因此,萧汐悦并没有出声解释。 “你回不回得去还两说,还是先关心自己吧!”褚瑾尧不屑与她多说,对禇禧吩咐道:“交待门房,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省得脏了孤的宅子!” “萧公子,禇瑾尧在元明国受尽磋磨,他不敢对元明国皇室的人如何,肯定会将自己所受屈辱加诸在亲近之人身上,你跟着他迟早会后悔的!” 第130章 严贵妃薨 130 禇瑾尧眸底闪过杀意,刚要让人将她丢出去,却听萧汐悦冷静地开口:“乐平郡主莫要以己度人,我很清楚殿下与郡主并非同类人!” 褚瑾尧的火气顿时被抚平了,他笑着回头看向后侧的少年,桃花眼里盛满稀碎的星光。 乐平郡主显然没想到萧汐悦会这样评价自己,当即恼羞成怒:“萧汐悦,本郡主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别给脸不要脸!本郡主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跟不跟本郡主走?” “你还有脸吗?”褚瑾尧冷嗤一声:“你的脸早就在那天晚上勾|搭赵启宗的时候丢尽了。” 禇禧见自家主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手刀劈在乐平郡主后颈,将正准备撒泼的女人劈晕,然后招呼下人将人丢出去。 乐平郡主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驿馆里,想要去观音街找禇瑾尧闹却被侍卫给拦住。 “郡主,您不能出去!”侍卫的态度一反之前的恭敬,十分的强硬。 这侍卫是齐王的心腹,对齐王忠心耿耿,亲眼看到乐平郡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坏主子的事,丢主子的脸,这侍卫忍不下去了。 为了主子的大业,必要时,即便是亲手了断乐平郡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乐平郡主被手下软禁在驿馆,让萧汐悦省了不少事。 万寿节一过,各国使臣陆续离开。 严贵妃遇刺之事尚未有结果,元明帝和大皇子赵启恒当然不可能让有嫌疑的乐平郡主离开。 而乐平郡主这边因为和太子赵启宗有了首尾并定下婚约,元明帝以此将乐平郡主留下,派了人携带信札与礼物跟随卫国使臣一同前往卫国,向卫国国君禀明乐平郡主与元明太子之事,并商量婚期。 只是让人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原本伤势逐渐好转的严贵妃竟毫无预警地薨了。 元明帝悲痛欲绝,一连几天没上朝,甚至传出他病重的消息。 太子府,太子激动地问着幕僚:“黎先生,严氏已死,父皇又一病不起,无法上朝,你说本宫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笼络人心?” 黎祥不敢苟同:“太子殿下,皇上那边的真实情况无人能知,而且严氏刚死,皇上这会肯定恨不得将对严氏的好弥补在大皇子身上,这时候太子殿下您一点小动作都有可能被大皇子那边抓着把柄,进而让皇上厌弃。” 严氏已经死了,大皇子那边等于断了双臂,已经不足为惧,只要太子殿下能安下心来慢慢筹谋,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然而,赵启宗却已经等不及了:“本宫什么都不做,父皇就不厌弃本宫了吗?从小到大,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赵启恒,现在还为了个妃子一病不起,连朝都不上了,他根本就不配当这个一国之君!” 黎祥脸色陡变,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太子殿下慎言!” 即便他们在书房里,这种话也是他一个当儿子的能说的? 普通百姓家当儿子的这样非议自己父亲都会被人非议,更遑论一国储君! 黎祥说不清楚心里对赵启宗的失望多,还是担心多。 就在京城百姓因为严贵妃的死、元明帝的病而惶惶不安之时,萧汐悦收到了魏诚的密信,魏诚在信里告诉她已经和老东家“谈好价格”,可以将名下“铺子”转让给萧汐悦,包括铺子里的“伙计”。看书溂 萧汐悦看完信后大喜。 魏诚口中的“老东家”其实是前朝余孽领头人,魏诚这信是告诉萧汐悦,只要萧汐悦能推翻赵家王朝,这位“老东家”就可以全力支持萧汐悦,手下也可以任由萧汐悦支配。 萧汐悦去了兴贤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桂裕,随后又问:“桂先生,严氏是您的人下的手?” 这几天她忙得都没时间来兴贤街见桂先生,直到这会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是。” 见她蹙眉沉思,桂裕又道:“是褚瑾尧那小子。” “我说你不是和那小子结了盟吗,他行动之前就没知会你一声?”桂裕意在所指道:“别给他卖了都不知道!” 萧汐悦却并不在意:“殿下跟我们结盟,却不代表所有的事都需要向我们禀报,我们也一样,也没有事事与殿下商议。” 严氏死了对他们眼下来说是有利的,严氏一死,朝中局势势必会来次大清洗。 思及此,萧汐悦又问:“桂先生,元明帝的病是真还是假?” “你认为是真是假?”桂裕反问。 萧汐悦思索了会,道:“赵毅生性多疑,我觉得他这‘一病不起’消息很可能是假的。” 桂裕:“赵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这病是假的,那就是在试探赵启宗!”这次萧汐悦立马就回道。 如果赵毅装病,应该是严氏临死之前说了什么。 严氏这么多年荣宠不衰,对赵毅肯定不是一般的了解。 人走茶凉,严氏想趁热打铁,利用自己的死让赵毅改弦易张。 如果太子赵启宗能耐下性子,徐徐图之,说不定严氏的计谋就失败了。 可赵启宗是那种稳扎稳打的人吗? 不,他不是! 前世她就看清了赵启宗的真面目,他是个心狠手辣又冒进的,他隐忍多年,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在众臣子面前露脸的机会的! “桂先生,我想提醒赵启宗。”萧汐悦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恨意,表面平静地说道。 要是让赵毅废了赵启宗,改立赵启恒为太子,会给她接下来的计划添不少障碍。 所以,即便她再恨不得赵启宗遭殃,也不希望他这时候掉进赵毅的算计里。 桂裕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阿悦,你成长了!” 不被个人情绪所左右,能顾全大局,他总算能对这丫头放心了。 萧汐悦难得露了一丝不明显的羞涩,不过更多的却是感激和羞愧:“是我让桂先生操心了。” 说完正事,桂裕眼珠子一转,又问:“那个乐平没再去烦你吧?” “去了,不过殿下的人没让她进去。” 桂裕打量了她几眼:“褚瑾尧那小子有没跟你说什么?” 第131章 天太热 131 萧汐悦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殿下要跟我说什么?” 桂裕纳闷地摸了摸下巴。 真的没任何表示? 这不像姓褚那小子的行事作风啊! 萧汐悦狐疑地望着桂裕,等着他为自己解答。 “没什么。”桂裕也想看看那小子搞什么:“你回去跟那小子说说,像严氏这样的事,动手之前最好先通个气,万一双方同时出手而露了馅谁也兜不住。” 萧汐悦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恩人这些天对自己的试探,时不时的自我反省。 严贵妃薨了,恩人也没有收敛,一天到晚都呆在观音街的宅子里,每每对她做出些亲昵的举止。 恩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是她得知恩人是男子后不自觉地保持距离,亦或是其它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而就在萧汐悦来兴贤街的同时,褚瑾尧同时见了身边的五大暗卫:禇福、褚?、禇寿、褚财。 几人各自将自己所负责之事逐一禀报完,褚瑾尧最后将禇禄留了下来。 “褚禄,你刚才说萧靖邦一直在找的女儿小名叫月月?”禇瑾尧神色不明问道。 “是的,主子。”禇?回道:“月亮的月。” “月亮的月……” 禇瑾尧低喃一声,旋即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蓦地炸开,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 禇禄被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书喇 禇瑾尧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摆摆手,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先下去,孤……孤要想想,好好想想。” 禇禄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露出这样有些像是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神态,带着满心的不安退到门口,又回头往屋里看了眼。 “将门带上!”褚瑾尧吩咐道。 禇禄急忙把门关上,却不敢离开半步,集中精力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褚瑾尧闭着双眸坐回椅子上,却半天都平复不了内心的情绪。 是月亮的月,不是阿悦的悦! 月月也不是悦悦! 再想到茶楼那次,萧景铭长子萧怀信那小子的那声“姑”,他当时还以为那小子说错什么了,现在才明白,那小子想喊的是“姑姑”! 怪不得向来冷清的阿悦会与萧家人走得那么近;怪不得萧景铭和萧景沐偶尔会露出对他的排斥与审视;怪不得孟氏婆媳会不顾男女之别,时不时到茶楼找阿悦;怪不得……怪不得! 还有阿悦对赵启宗的敌意,想来是早就看出赵启宗的算计…… 褚瑾尧觉得有团火球在胸腔内乱窜,仿佛下一瞬就会冲破胸腔,又热又胀,让他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他自诩聪明,与阿悦朝夕相处,却连阿悦是个女儿身都没察觉,甚至还自我感动地打算放弃一切也要和阿悦在一起。 现在想想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幸好,幸好这些天因为严氏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向阿悦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然恐怕会把阿悦给吓跑。 “禇禧!”褚瑾尧猛地打开门。 “主子。”禇?胆战心惊地看着脸色红得不太正常的主子:“禇禧怕离开太久萧公子会起疑心,回萧公子身边去了。” “阿悦现在在哪?” “在兴贤街,桂先生那边。” 禇禄话音刚落就见禇福从外面进来:“萧公子回观音街了。” 褚瑾尧稳了稳心神:“你们干活去,孤先回观音街。” 看着主子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禇福一头雾水地看向旁边的禇禄:“主子怎么了?” “主子的事是你能过问的?”禇禄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之事的前的惩罚还没让你长记性!” 禇福双眼一瞪:“你……打人不打脸!” 禇禄懒得理他,转眼身影便消失了。 观音街,萧汐悦刚进主院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只是今天这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促。 萧汐悦心下一紧,迎了出去:“殿下,出什么事了?” “阿悦!”禇瑾尧微微垂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 眼前的姑娘肌肤如脂,杏眸幽深,未曾修饰的柳叶眉少了几分娇媚,却平添几分英气,但只要细瞧,眼角眉梢都隐藏着秀气。 挺翘的鼻梁下未上口脂的唇瓣此刻紧微抿着,那是勾人心弦的弧度。 他是有多瞎,才会没发现她的女儿身! 萧汐悦被他这仿佛要将人拆吞入腹的目光看得心慌,又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无事。”禇瑾尧下意识抬臂揽她,却在碰触到衣服那一刹那急急收回,背在身后握成拳。 他以为见了阿悦,胸口那团让他无所适从的火就会消失,可见到阿悦,那团火似乎烧得更猛了。 以前不知阿悦是女儿身也就罢,现在…… 禇瑾尧突然沉吟起来。 他现在该怎样与阿悦相处? 萧汐悦定定看着他,恩人这副模样真不像没事的样子。 “殿下……” 萧汐悦还要开口,却听禇瑾尧道:“阿悦,今晚你回自己院子睡。” 说完,禇瑾尧想起了那些与阿悦同|床共|枕的夜晚,耳根不由红了起来。 萧汐悦以为他今晚要出门“办事”,自己在这不方便,也没多问,而是说起了桂裕提的问题。 “以后我行事之前都会告诉你。”禇瑾尧向她做出承诺。 萧汐悦总觉得恩人今天有些奇怪,自从恩人恢复身份后,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恩人自称“我”。 萧汐悦一离开,禇瑾尧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想到阿悦还在这个宅子里,他心头又一阵激荡。 “来人,再搬几个盆冰过来!”禇瑾尧朝外喊道。 这天太热了! 下人又搬来几个冰盆,褚瑾尧还是觉得热,索性让人从井里打了井水进来沐浴。 萧汐悦天黑过来叫禇瑾尧用晚膳,却被一小太监告知禇瑾尧沐浴了针头近一个时辰都没出来,小太监还将这位卫国太子今天的反常告诉了她。 萧汐悦听后有些担心:“殿下换洗的衣物拿进去了吗?” 第132章 昏君 132 得到小太监否定的回答,萧汐悦道:“把殿下的衣服取来,我送进去。” 因为这些天禇瑾尧洗澡的时候不是忘了拿洗澡帕子就是忘了拿胰子,故意让萧汐悦给他送进去,所以这专门侍候褚瑾尧沐浴的小太监也没有多言,直接将禇瑾尧换洗的衣服交到萧汐悦手里。 萧汐悦举着衣服托盘站在浴房门口处,深呼吸口气,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前几天她被迫进来送东西的时候都是垂着眼皮,将东西放下就离开,这次为了打消恩人的疑心,她只能豁出去了。 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的禇瑾尧靠在浴桶边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小太监进来侍候,便没睁眼。 萧汐悦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拿起帕子绕到男人身后,轻呼了口气:“殿下,我帮您搓澡。”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一惊,蓦地睁开眸子,慌乱地扯过屏风上换下的衣服将自己身子紧紧裹住:“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进来给殿下搓澡。”萧汐悦打量着恩人的脸色,确定他没事后稍稍放下心来。 “不用……孤不用你搓澡。”禇瑾尧耳根渐红,舌头好似也打结了般:“你……你先出去……” 萧汐悦闻言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再次抬眸打量着他。 见恩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殿下,您可是身体不适?” 见她紧盯着自己,禇瑾尧只觉得身子都快炸开了,他抬手捂住她双眼,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和恳求:“阿悦,听话,先出去。” 萧汐悦何曾听过恩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由想到那次他被自己伤着到城外就医那回,眉头不由微微蹙起:“殿下,您要是身体不适可不能讳疾忌医。” “没事,就是热的。”褚瑾尧没有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抬腿跨出浴桶,将她往门口处推:“你在外面等我。” “殿下,您真没事?”萧汐悦不放心地再问了遍。 “我向你保证,真没事。” 禇瑾尧将她推到门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还随手将门栓栓上。 萧汐悦本想在门口等他出来的,这时候却见禇禧进来,说萧景沐捎口信让她去元帅府一趟。 萧汐悦迟疑了下,对禇禧交待道:“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你主子出来。” 萧汐悦这时候离开让褚瑾尧狠狠松了口气,他轻轻一跃跳回浴桶里,将整个人都浸入冷水之中…… 萧汐悦来到元帅府,迎接她的是自己两位兄长。 萧景沐将妹妹带到自己院子,让心腹守着院门口。 萧汐悦见状也知道是有大事。 “阿悦,这是大哥给你的信。”萧景沐将一封密信交给她:“爹很快就会抵达京城。” 萧汐悦接过信撕开:“我知道。” 按时间来算,父亲和大哥最快会在半个月之内回到京城。 “不过大哥半路带一半大军返回霖城了。”萧景沐又道。 萧汐悦将信扫了一遍,蹙眉道。 北宁竟贼心不死,竟在降书上做了手脚! 父亲和大哥担心北宁表面求和,实际是想调虎离山。 萧景焱咬牙切齿道:“北宁向来卑鄙,毫无底线,爹和大哥的担心不无可能!” “大哥在信里说,北宁在降书上提出两国大军各退三十里,元明国收下降书之日起,两国通商,元明国不得收北宁商人关税。”萧汐悦将信中内容告诉两位兄长:“不仅如此,以后北宁作为元明附属国,元明国有责任帮助北宁百姓重建北宁国,每年向北宁拨款十万两白银和万石粮食。” 萧景焱以为自己听错了:“月月,是北宁向咱元明国上贡银两和粮食,还是咱元明国给他们送银送粮?” 萧汐悦抿了抿唇:“三哥,你刚才没听错,北宁国君就是这个意思。” “简直痴人说梦话!”萧景焱怒目圆瞪:“北宁还当咱元明国是能任他宰割不成?” 萧景沐却轻叹一声:“月月,你怎么看?” 萧汐悦抬起如古井般的眸子看着两位兄长:“二哥三哥,我觉得当今皇帝会答应北宁的要求。” 大哥应该也猜到这点,所以才会说服父亲,让他将一半的兵带回霖城。 “月月,你在说笑话呢?”萧景焱声音陡地提了起来:“北宁可是战败国,咱们皇上又不傻,难道打仗打赢了还要将脸伸出去给北宁打不成?” “皇帝是不傻,但他的确会这么做!”萧景沐沉声道:“皇帝的胆子早就被卫国给吓破了,他对爹又不信任,再加上国库空虚,皇帝不想再跟北宁开战,北宁正是看清了这点才会提这些条件。” 萧景焱听罢这话不由怒火中烧:“要是答应北宁的条件,那些为阻挡北宁入倾而死的将士岂不是白白牺牲了?皇上又要怎么面对那些因为北宁入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就不怕史官给他记上一笔?!这简直就是昏君所为!” 要是换做以前,萧景沐肯定会喝斥这个弟弟的口不择言,不过既然都打算跟皇帝撕破脸了,而且他也看准皇帝不敢这个时候向他们父子发难,所以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月月,北宁国这么嚣张,除了我们元明国本身的因素,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原因。”萧景沐说道。 萧汐悦抬眸,对上自家哥哥的目光,只略略一想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二哥你是觉得卫国在北宁国后面煽动?” 萧景沐目光凝重地看着自己妹妹,有些犹豫。 “二哥,我们兄妹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有话直说便是。” “月月,二哥知道你和卫国太子的情分不浅,我们也与卫国太子结了盟,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萧景沐语重心长道:“更何况其中牵着两国之间的利益,我希望你有些事能往深了想。” 越和褚瑾尧接触,他就越觉得那人深不可测。 明明是个质子,却在元明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连元明帝最宠爱的大皇子都要对其退避三舍。 当然,卫国近几年愈发强盛也是原因之一,但在这之前,他已经在元明皇宫自由出入,就连太子赵启宗都没有这个权力。 第133章 撤退三十里 133 萧汐悦看向自家哥哥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二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景沐看着妹妹这纯真的模样,到嘴边的回答又变成了问话:“月月,卫国太子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吗?” 他现在不怕卫国太子发现月月的女儿身,就怕卫国太子有特殊的嗜好! 萧汐悦迟疑了下,道:“殿下他应该是对我有所怀疑了。” 萧汐悦说完见两位兄长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不由笑道:“二哥三哥不必担心,我会打消殿下对我的怀疑的。” “月月,”萧景沐想了想,又道:“其实让卫国太子知道你是女儿身也没有关系,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他早就看出那禇瑾尧对月月的心思了,他当时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前几天桂先生的一番话将他惊醒。 月月现在是女儿身,褚瑾尧看上月月的同时也证明他是个断|袖,他和大哥竟然都疏忽了这点。 所以,在褚瑾尧对月月情根深种之前让他发现月月是女儿身其实也不是件坏事,免得将来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二哥,在赵启宗娶正妃之前,我是不会恢复女儿身的!”萧汐悦沉声道。 她知道几位哥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会遂了赵启宗的意,但是现在直面对上赵启宗会将元明帝的注意力引到父亲身上,这对她和几位哥哥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元明帝发现到他们的意图,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萧景沐欲言又止,见妹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担心放回了肚子里。 月月是个聪明的姑娘,迟早会察觉到褚瑾尧的心思。 萧景沐这么一想,便将此事揭过不提,和弟弟妹妹商议起萧景铭对他交待的事来。 就在当天下午,武安侯府传出武安侯郭得胜从在自家马场训一匹烈马之时被甩下马背,当场殒命的消息。 刚从严贵妃之死的打击中稍稍缓过劲来的元明帝再次病倒,而且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据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乾清宫内,一连三天没人进出。 皇帝一病不起,由太子代理国事。 而武安侯府那边停灵三天后,在征得太子同意后举府护送武安侯灵柩回远在元明国西边的老家泽州。 泽州,不仅仅是武安侯郭得胜的老家,还是元明帝当年起义之地,当地百姓对郭得胜很是拥戴。 武安侯的灵柩离开京城不到十天,萧靖邦的大军就抵达了京郊,同行的还有北宁使臣。 然而,就在萧靖邦准备京地扎营之时,程德却带着元明帝的旨意来了。 原以为打了胜仗能回京领赏的兵士们一听到皇帝下旨要大军撤到三十里外的满月城外当即就怒了。 “程公公!”中层将领朱大林强忍心中怒火对程德质问道:“将士们弃家人而去,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跟着萧元帅回京,不就是为了能领个功,让家里人好上几天好日子,你说皇上现在让我们撤到满月城外?皇上是在猜测我们这些为守住外敌入侵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有异心吗?” “朱大林!”萧靖邦低斥一声:“怎么跟程公公说话的?” “元帅,末将哪里说错了?!” 朱大林在战场上杀敌之时从来没胆怯过,身受重伤后都还硬撑着砍下几个敌人的脑袋,连哼都没哼一声,这会却红了眼眶,他手臂一挥,手朝帐外指了指:“这些兄弟都是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当初他们从军是因为有些人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有些是因为父母或妻儿病重而拿不出银子医治,还有些是为了挣点军功能回家娶上一房媳妇…… “程公公,你看看,外面还有多少胳膊少腿的,又或是眼珠子都没了的?现在大家伙换来的却是连京城的城门都进不去,还要撤出三十里,程公公你要我们怎么想?就算对待叛军也不过如此!” 程德脸色微变,沉声道:“朱将军慎言!” 朱大林丝毫不忤,粗着嗓子喊道:“程公公,我们不是傻子,皇上这就是在提防我们!” 帐外的将士们听到朱大林这话顿时沸腾了:“老子和兄弟们差点把命丢在霖城,皇上他怀疑我们?”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老子就算饿死也不会进军营,等北宁军打来就让皇帝老子自己去跟他们打!” “我未婚妻还在等着我回去娶她呢,现在我拿什么去娶她?” “老子本以为这次能进京领个赏,然后回去供我儿子念书,将来考个秀才好光宗耀祖,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我们不服!”将士们的情绪突然又激昂起来:“萧元帅,我们不走,朝廷至少得把欠我们这几个月的饷银还给我们!” 沉默良久的萧靖邦一手扶在腰间佩剑上,另一手指着外面对程德道:“程公公也看到和听到了,将士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应得的,还请程公公把将士们的意愿转达给皇上,千万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程德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靖邦:“咱家当然可以替众将将士转达意愿,不过萧元帅任由手底下的兵这样大吵大闹,甚至对皇上出言不逊,咱家就怕皇上降罪到萧元帅头上。” 朱大林听闻此言,心头的火气差点冲向天灵盖。 他刚握拳上前一步,萧靖邦迈出步子将他挡在身后,面对着程德拱了拱手:“多谢程公公提醒,本帅御下不严,回头自会向皇上请罪,可朝廷欠将士们的饷银还请程公公催一催户部那边,毕竟这些将士不能进京领赏,回家也是需要盘缠的。” “萧元帅相托,咱家自然会将情况向皇上禀明。” 程德走出营帐,还未走远,朱大林就忍不住道:“元帅,老子看户部那边就是存心要昧下兄弟们的军饷!” “朱大林,你能不能别嚷嚷?”萧靖邦皱眉低喝:“兄弟们真闹起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第134章 郭谦造反 134 朱大林梗着脖子道:“那就反了他赵家王朝!” 萧靖邦一脚踹过去:“你这嘴上没把门的,想害死弟兄们吗?” “元帅,我说的是心里话,如果元帅您能反了他赵家王朝,我朱大林誓死追随!” “元帅,我富天赐也支持您!” “算我曹亮一个!” 剩下几位将领也郑地有声的表示愿意追随。 一旁的萧景铭没有吱声。 他知道父亲不可能因为几位将军的几句话就生出造反之心,不过多说几次,相信父亲迟早会动摇的! 萧靖邦见这些下属竟一个个要他造反,气得胡子都抖了抖:“你们这几个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太闲的话给老子练兵去!” 几个将领交换了个眼神,最后由曹亮开口:“不瞒元帅,当初朝廷一边给我们送粮草,一边监守自盗时我们就想反了这赵家王朝了,只是北宁当时还在残害咱们元明百姓,我们才忍了下来,皇帝这次要是不论功行赏,就算我们压着,下面的兄弟们不可能服气的。” 提到上次朝廷监守自盗的事,萧靖邦沉默了下来。 以前他也不相信皇上会做出这样的事,可那次的事从头到尾他都看得明白,要不是女儿和两个儿子在背后帮忙筹谋,他手下这些将士,包括他这个元帅恐怕都会死于北宁之手。 如今皇上分明还不想为将士们论功行赏,他若说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其实除了怨气,他更多的是对曾经的兄弟,如今的天子的失望。 当年他被撸职流放虽说心中有怨气,但也有几分理解赵毅身处高位的忌惮,可这次北宁大军入侵,赵毅竟为了那么点粮草而不顾百姓和大军死活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的确已经德不配位了。 然而造反之事,他却是从未想过的,毕竟一旦打起仗来,受罪的还是老百姓。 他现在只希望周边小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再生出野心了。 思及此,萧靖邦抬眼扫了帐内众将士一眼,沉声道:“今天这话出尔等之口,入我之耳,不可再对其他人提起,本帅也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他话音一顿,又道:“至于弟兄们的功劳,在皇上那里本帅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帮兄弟们争取。” 他安排好大军撤退之事后便匆匆进了城,北宁使臣已先他一步进京安顿去了,他必须赶在北宁使臣觐见之前见到皇上,避免皇帝脑子不清醒应下北宁使臣提出的无理要求! 萧靖邦和萧景铭父子俩是一块进的城,不过萧靖邦独自进宫觐见,萧景铭先回了元帅府。 元帅府的人见萧景铭单枪匹马地回来,都一脸的愕然。 “大哥,你偷跑回来的吗?”萧景焱惊讶问道。 大军凯旋,就算皇帝病倒也该由代理国事的太子率朝中百官,大开城门迎大军进城,而不是偷偷摸摸进城。 萧景铭将皇帝令大军撤到满月城外之事一说,所有人都缄默了,直到萧汐悦过来众人才扬起笑脸。 萧汐悦已经从褚禧那里得知此事,说道:“他作死,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萧景铭笑道:“月月说得没错。” 皇帝越是轻视大军,越是不将元明国的利益放在心上,将士们对赵毅这个皇帝只会越不满,待将士和百姓的情绪压制到了极致,他们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萧靖邦回到元帅府的时候萧汐悦已经离开,他一脸悲痛地问着两个儿子:“为什么没把武安侯去世的消息传给我?” 萧景焱心虚地低下头。 萧景铭眸光一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伤感。 萧景沐道:“爹,武安侯世子不让我们把消息传给您,世子说反正您也赶不回来,就让您少伤心几天。” 萧靖邦下颌紧绷,虎目满是哀伤:“郭大哥向来爱惜性命,却总是不服老,我原本还和郭大哥约好,等我大胜归来好好庆贺一番,可如今……” 孟氏眼眶也红了:“谁又能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呢?” “爹,”萧景铭开口道:“郭伯伯在京城这些年过得胆战心惊,如今回了老家也好。” 萧靖邦过了好一会才轻叹一声:“是啊,你郭伯伯早就想回老家了,只是皇上不同意他离京,现在你郭伯伯以这种方式回老家,不知道皇上是什么心情?” 翌日一早,原本病中的元明帝强撑着上了朝,并召见了北宁使臣。 当天中午满京城就传出了元明帝答应了战败国北宁国的几项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 百姓们觉得不可思议,议论纷纷: “要不是早前就传回了捷报,我都差点要以为咱们元明国才是战败国呢!” “我们元明国战事和天灾不断,自己日子都不好过,之前户部连大军的粮草都想贪下,现在朝廷就有粮食和银子送给北宁了?” “北宁残害我们元明国那么多百姓,现在朝廷还给他们送银送粮跟助长他们野心有何区别?这是想让他们继续残害我们元明百姓吗?” 百姓越说就越愤怒,有些不怕死的书生更是怒道:“皇上真是病糊涂了!这种三岁稚子都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他竟然也能答应,这不是给北宁送银送粮,他这是想把元明江山送给北宁!” 京城百姓的反应传到赵毅耳中,程德带人以“妄议一国之君”的罪名将二十来个情绪较为激昂的书生和百姓给抓了起来,这才稍稍将舆论压下。 当然,压下的只是表面的舆论,赵毅这番举动却加深了百姓心中的惶恐,对这样一个懦弱的朝廷产生了质疑。 只是这件事还未真正平息,明南传来明南总兵郭谦起兵造反的消息,引起哗然。 萧靖邦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懵了。 因为一直以来,皇上都对武安侯府另眼相看,对武郭得胜更是亲如兄弟,他实在想不通郭谦为什么要造反? 萧靖邦的书房里,萧景铭兄弟仨齐跪书桌前。 萧靖邦眉头紧皱,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第135章 太子夜访元帅府 135 萧景铭抬起头,正色道:“爹,其实我们有件事瞒了您。” 萧靖邦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爹,其实郭伯伯并没有死。” “你说什么?!”萧靖邦虎目一瞪,站了起来。 “爹,郭伯伯没死,他还好好的。”萧景铭重复了遍。 萧靖邦盯着长子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儿子,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事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兄弟几个低头默认。 萧靖邦心头发堵,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你们兄弟仨和你们郭伯伯都知道郭谦会起兵造反,所以才以假死带着郭家上下离京?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郭谦起兵造反,他不信没有自己几个儿子的手笔! 没有他们相助,就算郭谦想造反也不可能得到所有将士的响应,除非这几个臭小子背着他和那些将领通了气! 他不明白的是,郭大哥和几个臭小子为什么会生出反心? 特别是郭大哥,皇上对郭大哥与对他不一样,皇上对郭大哥从未有过疑心,待郭大哥一如既往的好,郭大哥为什么要反? 萧靖邦百思不得其解。 知父莫若子,萧景铭猜到自己父亲的想法,不由问道:“爹,您是不是觉得皇帝待郭伯伯不薄?” 萧靖邦抿唇不语。 难道不是? “爹,您知道皇帝在武安侯府安插了多少眼线吗?您知道郭伯伯每次出门都有多少人盯着吗?您知道皇帝在世子郭飞和郭谦身边,甚至是他们的妻子身边都安插了多少人吗? “皇帝还是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郭伯伯父子几个从进京后就没过过一天自由的日子,他们每日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特别是他们的妻儿,每日都战战兢兢,唯恐做出什么让皇帝起疑之事,有哪个做夫君和父亲的能忍受自己妻儿受这样的罪?他们现在不反,难道要等到皇帝对他们出手再来反抗吗?” “咱先不提你郭伯伯他们,你们呢?”萧靖邦对自己兄弟的事不予置评,却不得不教育自己儿子:“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大皇子势大,本就朝局不稳,北宁还虎视眈眈,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内乱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到时候牺牲受罪的只会是老百姓!” “爹,您以为我们不反,皇帝就能安枕无忧,元明国的将士和百姓就不用牺牲和受罪吗?”萧景铭抬起头:“爹,您是不是把卫国给忘了?!” “老子没忘!”一提到卫国,萧靖邦面色不由凝重起来:“卫国国力越来越强大,朝中大多数官员都觉得尽快护送卫国太子回卫国才是上上之策,可皇上却没有同意,皇上觉得卫国太子是元明国的保命符,却不想想卫国国君也不只有褚瑾尧这个儿子! “我听说这次卫国齐王之女来京,又成了太子侧妃人选。众所周知,卫国国君与卫国齐王的关系不融洽,皇上这么做无疑是在打卫国国君的脸,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你们现在这样一闹,谁知道卫国国君会不会趁虚而入?” 说到这,萧靖邦恨铁不成钢道:“你们造反的时候难道就不想想,卫国一旦在这个时候发兵会是什么后果?” 萧景焱和萧景沐一同朝自家大哥看了过去。 萧景铭看着自己父亲:“爹的担心不会发生,因为我们已经和卫国太子结了盟!” “什么?!”萧靖邦“嚯”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萧景铭迎视着父亲凌厉的视线,面不改色道:“爹,我们和卫国太子结了盟,是月月牵的线!” “月月?”想到自己那从未相见的女儿,萧靖邦心中的怒意被愧疚所取代:“她是碍于卫国太子的救命之恩才这么做的吗?” 他知道卫国太子救过自己女儿性命,却不曾想过女儿会与卫国太子走得这么近,竟还替自己儿子牵线,让彼此结盟。 萧靖邦心头越发地沉重起来。 牵扯到女儿,他不得不慎重处理。 但是谋反,他还是觉得不可行。 然而现在郭大哥已先一步举起起义大旗,儿女又参与其中,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两全之策。 萧景铭刚想将妹妹的真实身份告诉自己父亲,就听到父亲的心腹在书房外说太子登门。 这大晚上的,太子来做什么? 萧靖邦带着疑惑,和几个儿子匆忙到前院迎接,并将院子里的下人给支开。 赵启宗穿着便服,分明是偷偷出的宫。 “太子殿下代理国事,事务繁忙怎会有空过来?”萧靖邦一将人带进书房就直截了当问道。 萧景铭和萧景沐交换了下视线,兄弟二人对太子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萧元帅此次凯旋,本宫没能率百官亲迎,心中深感愧疚,今夜特意前来向萧元帅赔不是。”太子话语一顿,带着几分无奈道:“不过萧元帅也知道本宫虽名为太子,地位却极为尴尬......无论如何,本宫都会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尽最大能力为萧元帅和众将士争取的。” 萧靖邦拱手道谢:“臣替众将士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虚扶一把:“萧元帅不必多礼,本宫明面不能为萧元帅庆功,不过今晚却是带了坛贡酒过来为萧元帅和萧小将军接风洗尘,今晚本宫要和萧元帅和萧小将军喝个痛快!” 萧景铭眉头皱了皱,朝自家父亲看去。 萧景沐也眯了眯眼。 “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萧靖邦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劝道:“皇上龙体欠安,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原本有些担心的萧景焱听到父亲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本就疑心重,对这个太子更是不喜,万一知道太子与皇帝唱反调,偷偷来萧府为父亲和大哥接风洗尘,这会害死父亲和大哥的。 而萧景焱不知道的是,太子今夜来这一趟,不管他是否有为萧靖邦父子接风洗尘,不管他和萧家父子有没有密谋什么,在元明帝看来双方都已经勾结到一块去了。 第136章 废太子 136 太子目的已达到,也没有执意留下。 元帅府大门一关上,萧靖邦脸色就沉了下来,带着几个儿子回了书房。看书喇 “今晚的事你们怎么看?”萧靖邦问。 “爹,太子这是想逼咱上他这条船!”萧景铭脸色也异常难看。 萧景焱经自家大哥一提醒才反应过来,登时怒道:“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上当?” 萧景沐冷笑一声:“我们上不上当不重要,皇帝上当就够了!” 赵启宗想得太美,他以为这样就能迫使他们站队了? “如今明南起兵,皇帝肯定不敢在这个时候打压我们元帅府,太子今夜这一趟会让朝中不少观望之人投入太子麾下。”萧景铭道。 总之,今晚他们被太子利用了一回,至于能达到何种效果还得看来日,而这对太子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萧景焱觉得憋屈:“我们就不该开门让太子进府!” 萧景沐瞥了他一眼:“你今晚将一国储君拒之门外,爹明|日上朝就会被御史的口水淹;再者,万一太子在元帅府外出点什么意外,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萧景焱噎了噎,心里也堵得慌。 “爹,皇帝本就提防着您,今晚太子一来,他想必会更加寝食难安了,咱们必须赶紧想个对策。”萧景铭道。 虽然他们现在不用担心皇帝会对他们出手,但是被太子利用这口气不能不出! 月月提醒过他,赵启宗就是个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现在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萧靖邦对太子所作所为也颇有怨言,当机立断道:”我现在就进宫面见皇上。” 这个时辰宫门早就落了锁,不过他要把态度摆出来,免得有人乱站队。 没错,萧靖邦在意的不是元明帝的态度,而是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 褚瑾尧那边在赵启宗出宫之时就收到消息,待得知赵启宗深夜出宫是为了去元帅府,眸色沉了沉:“原本想让他多活几天的,既然他这么喜欢上蹿下跳,那孤就成全他!” 知道他要想做什么后,禇禄出声劝道:“主子,我们现在需要用赵启宗牵制赵启恒,一旦赵启宗被废必定是赵启恒上位,这对我们并没有益处,还有萧大爷那里怕也会有意见。” 双方结盟,最忌的就是私下行动,这点主子应该比他更清楚。 他们和萧景铭那边商量过趁元明帝生病先将赵启宗推出去,让元明帝和赵启恒投鼠忌器,给萧景铭那边多些准备的时日。 可现在主子竟突发奇想,要给元明帝和赵启恒递刀子处置赵启宗。 禇禄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家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孤会亲自向萧景铭解释。”褚瑾尧不容置疑道:“你立马去办!” 禇禄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禇禄离开没多久,禇福出现在禇瑾尧屋里:“主子,萧靖邦连夜在宫门求见元明帝,不过连宫都没进,现在已回元帅府了。” 褚瑾尧抬眸,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萧元帅也被赵启宗给恶心到了。” 禇福看出自家主子心情不错,忍不住问了句:“主子为什么要帮赵启恒?” 在禇福看来,揭发赵启宗谋害严氏就是在帮赵启恒。 褚瑾尧桃花眼一挑,睨了他一眼:“谁说孤在帮赵启恒?” 禇福不解:“不是?” “孤是为了太子妃?” “原来主子是在为乐平郡主出气!”禇福恍然大悟,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乐平郡主是赵启宗的侧妃,并不是太子妃啊?” 禇瑾尧没好气道:“是孤的太子妃!” “啊?”禇福愣了下,转而惊道:“主子,您什么时候有了太子妃?” “很快就会有了!” 禇瑾尧转身到了屏风后换上寝衣歇息,留下仿佛被雷劈中的禇福。 禇福直到走出房间还一副晕乎乎的模样。 除了在琵琶村,主子身边就没真正出现过女人,主子哪来的太子妃? 也没听说皇上那边替主子选定太子妃的消息啊? 看主子的样子,显然对那位“太子妃”极为满意。 不对,谁说太子妃就一定是女人? 就自家主子那不按理出牌的性子,娶个男子当太子妃也不无可能。 没错! 他和禇禧都看得明白,主子由始至终就心悦萧公子一个! 为了萧公子,主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怎么办? 要不要把这事告知皇上? 禇福忐忑不安,急忙找禇禧商量去了。 第二天早朝过后传出一令世人震惊的消息,严贵妃在宫中遇刺的幕后黑手竟是太子赵启宗! 太子赵启宗勾结卫国乐平郡主,派人行刺严贵妃,致其身死! 元明帝不顾百官劝阻,当朝下旨废除赵启宗太子储君之位。 元明帝下完废太子的旨意后就晕倒在龙椅上,满朝文武乱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为赵启宗说话? 北宁还在虎视眈眈,明南的郭谦带兵起义,元明帝在这个节骨眼废太子,继元明帝应下北宁的无理要求后,元明上下更加人心不稳。 已搬回兴贤街桂裕那边住的萧汐悦和自家大哥二哥是前后脚来到观音街大宅的。 兄妹三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看到他们,褚瑾尧一点都不意外。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一进正厅,萧景铭就沉声质问:“殿下若是视元明国百姓如草芥,我们之间盟约现在就作废!” “萧大哥,先听听殿下怎么说。”萧汐悦也对褚瑾尧这番作为感到不解,不过她知道恩人不是乱来的人。 萧汐悦对自己的信任让褚瑾尧眸底漾起笑意:“两位萧爷先别动怒,听孤解释。” 萧汐悦回头让禇禧亲自去给两位哥哥沏茶,然后在下首坐下,等着恩人的下文。 “孤的人传来消息,说赵启宗好像打听到萧小姐曾在峡州出现,并打算等你们皇帝病情有所好转就请旨赐婚。因情况紧急,孤担心他查到萧小姐踪迹后把你们逼得没有退路,所以才擅自作主” 禇瑾尧将姿态放得很低:“孤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别的心思,两位大可放心!” 第137章 贤妃 137 萧汐悦心头一紧。 赵启宗竟寻到峡州了! 前世那场婚约就是她噩梦的开始,多亏恩人早一步出手,避免她再走上前世的轨迹。 恩人这是再一次帮了她! 萧景沐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一眼,眼眸微眯。 哼,他对月月的心思只差写在脸上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此时的萧景沐压根就忘了自己之前曾动过乐见其成的念头。 现在的他只认为褚瑾尧是个有特殊嗜好的,只想让妹妹远离他。 萧景铭却仍绷着脸:“殿下如此,怕不是为了我们元帅府吧!” 不怪萧景铭会有此怀疑,毕竟在他看来,褚瑾尧身为卫国太子,又从小以质子的身份呆在元明,受尽元明皇族欺压,难保他一面与自己结盟,一边以结盟的名义对元明实施报复。 褚瑾尧眸光从萧汐悦脸上扫过,笑了笑:“如果孤说就是为了你们元帅府呢?” “萧大哥,殿下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更是个护短的。”萧汐悦见自家大哥二哥都仍绷着脸,率先开口道:“赵启宗一再算计元帅府,殿下应该是看不下去才出的手。殿上,我没有猜错吧?” 禇瑾尧抬眸朝她看了过去,目光柔和了几分,扬唇道:“阿悦只说中了一半。” 一直看着褚瑾尧的萧景沐心头突了下,再次眯了眯眼。 萧景铭审视地盯着褚瑾尧,似乎想从他脸上的神情分辨出他话中的真假:“愿闻其详!” 褚瑾尧知道自己如果说真的单纯因为赵启宗还在调查萧小姐之事而出手对付赵启宗,元帅府的人是不可能相信自己的,便道:“赵启宗夜访元帅府的消息传开是想逼你们站队,这对孤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另一个,赵启宗一旦让你们皇帝松了口,为他和萧小姐赐婚,我们之间的盟约又算什么?” 经他这么一解释,萧景铭心里的防备去了大半:“可殿下也不该不与我们商议就出手!” 褚瑾尧知道萧景铭在顾忌什么:“如果萧大爷担心的是北宁趁机对元明发难,让元明百姓再受点知之苦,这事好办,孤已去信让孤的父皇向北宁镇压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北宁早就私下臣服于卫国。看书溂 卫国国君当然也清楚北宁帝的野心,不过在没有损害到卫国利益的前提下,卫国国君不想费神地插手北宁之事罢了。 听了褚瑾尧话,萧景铭心底的不满彻底消失了,不过语气还是硬邦邦的:“那就多谢殿下了!” 一顿,话音又是一转:“不过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还请殿下提前知会一声,以免生出误会。” 褚瑾尧笑笑:“如果时间允许,孤定会提前与萧大爷商议。” 褚瑾尧并不后悔这次出手将赵启宗打入尘埃! 将误会解开,萧汐悦暗暗松了口气,她真不希望两位哥哥与恩人起间隙。 萧景铭兄弟俩没有久留,萧汐悦本想留下再和恩人说几句话,却收到自家二哥递过来的眼色:“月月,我阿娘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你跟我们一块去元帅府。” 萧汐悦有些迟疑。 父亲回了元帅府,她现在去元帅府势必会碰见父亲。 现在跟父亲坦白身份,以父亲的性子肯定会让她恢复自己的身份。 褚瑾尧眸色微动,没有挽留:“阿悦你和萧大爷萧二爷一块去吧。” 萧景沐扫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月月,走吧。”萧景铭催促,并暗示道:“父亲去找桂先生叙旧去了,要晚上才会回府。” 萧汐悦心下一松。 褚瑾尧目送兄妹几个离开,直到几个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 萧汐悦回到元帅府后直接去见了自己母亲,萧景沐则把自家大哥叫到自己院子,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萧景铭惊了惊:“你确定褚瑾尧已经发现月月是女儿身了?”看书喇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萧景沐想着刚才褚瑾尧看向妹妹的眼神,心里就膈应得不行。 褚瑾尧那混蛋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萧景铭脸色沉了下来:“让咱们的人看着月月,尽量不要让她再去见禇瑾尧了!还有,月月的事也该告知父亲一声了。” 当然,眼下也只能私底下相认。 明南那边兵变,皇帝倘若派父亲带兵前往镇压,元帅府其他人肯定要被留下,并在元明帝的监视之中。 月月这个时候在外面反而更安全。 元明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大皇子赵启恒想近身侍疾却被告知元明帝眼下谁都不想见。 大皇子眼神阴沉沉地盯着程德:“程公公,是父皇不想见本殿下,还是贤妃不让本殿下见父皇?” 母妃在世之时,这个吴雪晴还只是个昭仪就敢仗着父皇的宠爱跟母妃别苗头。 如今母妃死了,这个吴雪晴又一跃成了贤妃! 在母妃遇刺之前,父皇有一次在御花园散步时突然晕眩,当时侍候的人被父皇支到几米外,身边只有吴雪晴。 吴雪晴说是“情急之下”,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去给父皇当垫子,这才避免了父皇受伤。 可谁也没想到,当时吴雪晴竟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这一垫就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垫没了。 父皇当时就想给吴雪晴补偿,被母妃挡了回去。 谁知母妃去世没几天,父皇竟然就下旨册封吴雪晴为贤妃。 如今父皇更是一步都离不开吴雪晴! 程德笑眯眯道:“大殿下说笑了,一个后宫妃子如何敢假传皇上圣旨?” 大皇子盯着程德看了看,忽地也笑了:“本殿下的确在跟程公公开玩笑!” 大皇子说着往程德手里塞了个东西:“父皇龙体有恙,程公公近身侍候着,最辛苦当属程公公您了,本殿下无法侍候父皇,这是本殿下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程公公务必要收下。” 程德想推辞,手却被大皇子用力按住,心念微转,笑纳了:“谢大皇子赏赐。” 现在皇上是独宠贤妃,然而贤妃自从上救了皇上而流产后就坏了身子,御医已下定论,说贤妃将来不会再有子嗣。 这大皇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国君,他虽效忠元明帝,却不好得罪将来的君主。 第138章 表白(1) 第137章 表白(1) 138 出乎萧景铭和萧景沐所料,元明帝竟没有派萧靖邦带兵前往明南镇压,而是派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带兵前往。 朝堂里也因此事沸腾起来,百官出言劝阻,都希望元明帝能收回成命,让萧靖邦带兵前往明南,其中不乏保皇党。 元明帝以身体不适罢朝结束当天的朝会。 相对于皇帝与北宁签下的条约和南叛军之事,元明帝立大皇子赵启恒为太子之事对于朝中百官来说就显得容易接受得多了。 毕竟多年以来,皇帝独宠已逝的严贵妃,更是亲自教导大皇子,如今储君之位空悬,皇帝立大皇子为太子本就在众人意料之中。 这天傍晚,萧汐悦和桂裕正吃着晚饭,门房拿着份帖子进来双手呈上:“先生,公子,卫国太子殿下递了拜帖。” 桂裕乐了,边接过拜帖边道:“那小子什么时候守起规矩来了?” 往日不都是直接找上门的? 桂裕打开拜帖看了眼,抬眼冲萧汐悦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将帖子递了过去:“这拜帖是给你的。” 萧汐悦接过帖子看了眼,道:“殿下约我明日辰时三刻在城外‘雨阁’见。” 她不解的是,恩人有什么事不能观音街见? 现在观音街宅子里的眼线基本被恩人清掉,只留了小乐子一个,压根翻不起风浪。 再不然,到“鑫茗轩”也行,为何要舍近求远到城外去? 不过思及恩人那挑剔兼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萧汐悦也不再多想,决定明早去城外赴约。 “你真要去赴约?”桂裕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胡乱抹了下嘴,睨着她道:“就不怕被姓褚那小子给卖了?” 萧汐悦无奈笑道:“先生,您不用故意说这话激我,我了解殿下,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知道桂先生留在这里也是应卫国国君之意助殿下一臂之力的,他心里其实也关心殿下的。 桂裕摇了摇头。 这个傻丫头居然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过看这丫头的样子,明显未曾对姓褚那小子动心。 桂裕摸了摸下巴。 就是不知道褚瑾尧那小子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转天一早,萧汐悦便骑着马出了城,直奔与恩人约定的“雨阁”。 这个“雨阁”说是个山庄吧,面积却不大;说是个茶楼或酒楼吧,又不尽然,或许叫园子更合适,因为这“雨阁”是由十多栋木楼连成,每栋楼楼顶都有一座单独的亭子。 坐在亭子里,能将周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每当雨季来的时候,京城的文人雅仕都会约上三五好友到这“雨阁”来赏雨,顺便吟吟诗,作作对子。 萧汐悦来到“雨阁”的时候园子里非常的安静,似乎没有其他客人。 萧汐悦有些惊讶,因为下雨天的时候这“雨阁”基本上都被京城世家子弟或有关系的人给预订了,普通的文人士子想来“雨阁”只有在晴天的时候,所以天气好之时,这“雨阁”的生意反而更好。 “萧公子这边请。”在萧汐悦疑惑间,小二边热情地招呼萧汐悦上楼,边给她解了惑:“殿下今天将这里包了下来,不会有其他人打扰两位,小的就在楼下守着,两位有什么需要的话摇摇铃就行。” 萧汐悦恍然。 怪不得! 萧汐悦走到顶楼,看到褚瑾尧头戴束发紫嵌宝紫金冠,身着一件新制紫衣锦袍,外罩淡金色流云纹锦缎,衫上金丝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负手立在楼梯口,往日慵懒的神情不复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桃花眼也不似往日轻佻,反而显出几分庄重。 萧汐悦稍稍愣了下。 恩人今天看起来好像格外不同。 “殿下。”萧汐悦不自觉勾唇,唤了声。 “来了?”褚瑾尧唇边的笑容深了几分,冲她伸出右手。 萧汐悦怔怔地望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褚瑾尧颀长的身子往前一探,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上去。 待她站稳,褚瑾尧就松开了手。 萧汐悦看着顶楼亭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吃食,除了吃食还有两壶酒。 看来恩人是突然来了雅兴才会约自己今天来此小酌几杯。 只是想到恩人刚才郑重的模样—— “殿下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萧汐悦将视线从桌上转开,带着笑意落在身边人的脸上却不期然对上恩人灼人的目光。 萧汐悦心头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跳:“殿下……” 褚瑾尧不想吓着她,敛起眸底的情愫:“阿悦,我们坐下说。” 萧汐悦依言到亭里坐下,刚想伸手给恩人斟酒,褚瑾尧却先她一步拿起桌上其中一个酒壶往她酒杯里斟满。 尔后,又见他将将酒壶放下,转而拿起另一壶往往自己杯中倒满。 “阿悦……”褚瑾尧抬眸,对上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原本势在必得的勇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消失殆尽了。 虽然不想承认,他却没办法自欺欺人。 阿悦对他是真的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这个认知让褚瑾尧觉得失败,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退缩。 “阿悦,你尝一下,看这味道喜欢吗?”褚瑾尧示意她尝杯里的茶。 萧汐悦浅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是果茶!” 她还以为是酒呢!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喝果汁吗?这是用从番外弄来的石榴和葡萄打的汁,加了冰糖蜜蜂。”褚瑾尧紧紧盯着她,略显紧张:“喜欢吗?” 萧汐悦又尝了一口,笑着道:“很喜欢,谢谢殿下。” 她喜欢喝果汁,尤其是石榴汁和葡萄汁,不过上一回喝石榴葡萄汁还是前世在卫国喝的,因为卫国盛产石榴和葡萄。 据说卫国最早的石榴和葡萄种子还是桂先生以重金请人到遥远的番外寻来,由桂先生亲手栽培的。 只不过,她从未向桂先生求证过。 褚瑾尧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加深:“既然喜欢就多喝点。” 萧汐悦确定恩人心情很不错,便笑着道:“殿下还没告诉我,有什么喜事呢?” 第139章 表白(2) 第138章 表白(2) 139 褚瑾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一双桃花眼定定望着她。 萧汐悦神色微顿,心跳莫名加快。 见恩人盯着自己看,久久不语,萧汐悦端起果茶轻啜,借此掩饰自己心头泛起的异样情绪。 “阿悦。”褚瑾尧声音轻了些许,原本一笑就带着三分情愫的目光此时更是水光潋滟。 萧汐悦有些不敢直视他这样的目光,微微转开视线:“殿下,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阿悦。”褚瑾尧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让人心悸的缱绻:“我,心悦你!” “呯” 萧汐悦手里的果茶没拿稳掉了下去,碰到桌沿后又落在萧汐悦的腿上,剩下的半杯果茶尽数倒在她袍子上。 她猛地站起身,不知是因为打翻了茶,还是因为褚瑾尧这句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的表白,此刻她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阿悦,有没伤着?” 虽然知道果茶不会烫人,可是看到她这副模样,褚瑾尧还是心头一紧,急忙起身走过去。 他想拉起她的手查看,却又有所顾忌地放下,只是一脸紧张地将她从头到头看了遍:“伤到哪了?” 萧汐悦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垂眸道:“对不住,惊扰了殿下,我没事。” 萧汐悦心乱如麻。 她知道恩人从小被赵氏皇室欺辱,恩人从小没少穿女装,最初她与恩人相识也没看出恩人男扮女装。 可她一直都以为恩人是不得已才以女装示人,从未想过恩人会喜欢上男子! 她这疏离的语气让褚瑾尧心头一窒。 不过,他费尽心思将她约到这里向她表白,就不会因为她的态度而放弃。 至少要让她明白他的心意,无论她是否心悦他! 萧汐悦好一会才平复内心深处的无措与慌乱,抬起眸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隐晦道:“殿下,我取向正常。” 褚瑾尧怔了下,继而笑了起来。 萧汐悦抿了抿唇:“殿下笑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孤吗?” 见她蹙眉不语,褚瑾尧上前两步。 萧汐悦正要往后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微微弯下身子与她平视:“萧小姐!” 萧汐悦瞳孔一颤:“殿……殿下?” 恩人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还知道她是元帅府的小姐? 其实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恩人识破她的女儿身,而是殿下竟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到恩人眸底浓烈的情愫。 只是,恩人怎会心悦她呢? 她是哪里让恩人误会了,亦或是让恩人产生了错觉? 褚瑾尧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困惑和自责,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凑上前,在她额头轻轻烙下一吻。 “阿悦,孤心悦于你已久,你愿意当孤的太子妃,陪孤扫清一切牛鬼蛇神吗?”他正色问道。 他无意唐突她,更不想吓着她。 可他却知道不逼她一逼,她是不会正视自己的情感的。 即便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何那般痛恨赵家王朝,痛恨赵启宗。 他试探过萧景沐和萧景铭,那兄弟俩对赵毅的确有些许的不满,可恨意却无从谈起。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萧汐悦骤然回神。 前世未来“太子妃”这个身份害她家破人亡,是她痛苦的根源,她对这个身份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不,我不愿!”萧汐悦脱口而出。 褚瑾尧的笑意僵在脸上,不过旋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阿悦,你不必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等到你点头那一天。” 褚瑾尧不想直视她眸底那抹坚定,撇开眼,站直身子回到桌边,再次换了自称:“阿悦,孤知道你想颠覆赵家王朝,孤亦然!不仅赵家王朝,无论你想做任何事,孤都会尽自己所能支持你!”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无条件为她做任何事! 然而她眸底明晃晃的拒绝与她紧绷的小脸无一不在告诉他,她是真的不愿意! 萧汐悦缓了缓心神,刻意忽略恩人眼中受伤的神色:“殿下,我的确是元帅府小姐,我谢谢殿下能与我几位哥哥结盟,我也谢谢殿下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但是……您刚才所提,我真的不愿意,因为我这辈子并不打算嫁人。” 萧汐悦也回到桌边,提起装着酒的酒壶,亲手为恩人将酒斟满,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殿下,大恩不言谢,我敬您一杯!”萧汐悦说着就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杯还未送到唇边就被对面的人抢了过去。 守在亭外的褚福听到主子表白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恨不得将自己当作隐形人,免得被主子的怒气涉及。 他以为以自家主子的性子肯定会将这一桌酒菜打翻,谁知主子竟抢过萧公子……哦,是萧小姐手中的酒杯,替她将杯中酒饮下。 “阿悦,孤要的不是你的谢!”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凝视着她,俊脸上没有被拒绝后的愤怒,眸底是萧汐悦看不懂,又或是她不愿意看懂的深意:“不要急着拒绝孤,好吗?” 萧汐悦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紧紧抿着唇,怕声音会出卖了自己真正的情绪。 她脑子现在跟浆糊似的,除了拒绝,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褚瑾尧也知道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个结果来,起身:“你衣裳湿了,孤送你回去吧。” 萧汐悦了解恩人的性子,知道自己这会就算是拒绝也没用,便由着他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桂裕宅子外,萧汐悦的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些:“殿下您回去吧。” “孤看着你进去。” 闻言,一路都避着他视线的萧汐悦不由自主地抬眸,赫然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萧汐悦只觉得自己心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她逃似的拉着马进了宅子。 褚瑾尧在桂裕宅子外站了良久才离去。 院子里,躺在桂花树下躺椅里闭目养神的桂裕听到动静睁开眼:“后面有鬼追你?” 第140章 符明与洪业抵京 第139章 符明与洪业抵京 140 萧汐悦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悸动,正了正脸色:“桂先生,您不是到隔壁找我爹叙旧了吗?” 桂裕轻打着扇,眼睛眯成一条缝:“别顾左右而言他,姓褚那小子是不是跟你表明心意了?” 萧汐悦脸倏地红了:“桂先生什么时候知道的?” 桂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要他想知道,这人世间鲜少有能瞒得过他的事,所以他有此一问,萧汐悦一点都不惊奇。 “你指的是什么?”桂裕好奇地打量起真将自己当做是男儿身的丫头来:“我什么时候知道那小子看上你的?还是我什么时候知道那小子认穿你真实身份的?又或者是我怎么知道他今天向你表明心意?” 萧汐悦前后两辈子第一次经历这男女之事,桂裕这直白的话让她更加不自在。 桂裕看到她脸越来越红,不由乐了:“你答应他了?” “没有!”萧汐悦想都没想就道:“大事未成,我不打算考虑终身大事。” 萧汐悦说完这话,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错,她重生不是为了别的,她只为推翻赵氏王朝,为改变萧氏一族命运而来! 桂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由同情起褚瑾尧来。 “阿悦,”桂裕想了想,还是劝了句:“干大事与成亲并不冲突的,姓褚那小子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萧汐悦惊讶于桂裕对褚瑾尧的评价,不过她心意已决,不打算拖累恩人:“桂先生,我知道殿下他是个好人,但我这辈子并不打算嫁人。” 这丫头竟给姓褚那小子发好人卡? 桂裕突然有些好奇褚瑾尧知道丫头的想法后会是什么表情? 桂裕轻摇着蒲扇,半眯着眼琢磨着要不要去给姓褚那小子提个醒。 桂裕承认,他就是想看看姓褚那小子吃瘪的表情。 萧汐悦觉得既然恩人已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自己再与他私下见面已不合适。 然而她也了解恩人的脾气,如果自己不当面与他把事情说清楚,恩人是不会罢休的。 就在她准备约褚瑾尧到茶楼,当面拒绝他之时,符明和洪业一起来了京城。 “符大哥,洪大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见到他们,萧汐悦很是意外。 因为她并没有收到他们来京的消息,况且两人并不在一处。 符明一口气灌了四杯水才喘了口气,才道:“我和洪大哥是前天才遇上,不过我们本就约好一块来京的。” 符明说罢,又补充了句:“我们怕信件被截,有些事不得不来京跟你当面商量。” 萧汐悦神色一凛:“我们的联络方式泄露出去了?” 洪业比符明好一些,只喝了两杯水就放下杯子:“阿悦,我的包袱被人动过,你之前给我们看密信的铁皮格子我怀疑被人动过,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才约了符明兄弟一块来京。” 洪业的祖父是前朝太子伴读,在与萧汐悦达成共识后才答应与前朝余党合作。 不过,那些前朝作孽也并非同一条心,之前就起过内讧。 “洪大哥是怀疑他们之中有内奸?”萧汐悦问。 “我的确怀疑其中有人被朝廷给收买了。”洪业后怕道:“幸好我之前并示透露你的身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符明接话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会查到你阿奶和姐姐她们那里。” 萧汐悦看着他道:“符大哥,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跟符大叔符大娘联系了?” “我有写信回去报平安,不过没留地址,我爹娘没法给我回信。” “怪不得。”萧釥悦笑道:“我已经托人把我阿奶她们送走,符大叔和符大娘也一块离开了白鹤镇。” 她也是未雨绸缪托自家二哥去办这事,也留了人在那里,符大哥有信件回去也能送到符大叔手上。 符明明显不知道这事:“我爹娘和你大姐夫他们离开白鹤镇,你那些铺子怎么办?” “表面上是盘了出去,不过用的都是自己人。” 她深知自己所做之事会给阿奶和姐姐他们带去多大的灾难,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好后路? “符大哥你放心,符大叔和符大娘他们都很安全。”萧汐悦又道。 符明用力拍她的肩膀:“阿悦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 符明很快便说起这次来京的目的:“明南那边的粮饷足够维持一年,我们手上还有金条、银子和粮食,我们是想问你,接下来粮草要存放到哪个州城?” 符明雷厉风行,在明南海上不过呆了大半年的功夫就在郭谦暗中帮助下收服了所有海盗,成立了漕帮。 如今符明手下众多,做得最多的就是盐粮生意。 前段时间他和一众手下运了瓷器和茶叶前往番外,除了换回金条,还有几大船小麦面粉,还有能填饱肚子的洋芋玉米等吃食,这是他们造反的底气。 “我那边征的私兵有十九万多,现都养在深山老林或人烟稀少的庙宇之中。”洪业接下了符明的话:“养这些私兵前期用的是符兄弟派人运来的粮食和银子,秋收后就不需要符兄弟再送粮食来了。” 他们征的私兵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几乎都到了生活无法维继的地步,这样的男丁在如今的明南国比比皆是,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的功夫就征下这么多兵。 而且这还是在他为了稳妥起见,不敢动作太大的情况之下。 “阿悦,”洪业道:“我这次来京是想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该把这些人分散出去了?” 因为萧景铭从明南大军里调了一批有作战经验的人给他,他征的那些兵白天除了耕作还会花半天的功夫训练,如今已具备作战的能力。 萧汐悦听完两人的话,心下一喜:“我去元帅府找萧大哥他们商量商量。” 有了这十九万私兵,他们的大事成功的机率又大了点。 “阿悦,现在我们还有个最大的难题。”洪业突然又道。 萧汐悦知道洪业说的难题是什么:“洪大哥是担心兵器的事吧?我正在筹备,半个月后明南那边会先给你送一批兵器过去。” 第141章 助力 第140章 助力 141 闻言,洪业神色顿时轻松起来:“阿悦你有办法弄到兵器就好。” 要打仗,就算有人没兵器也是白搭。 兵器是最大的难题,要是兵器能解决,那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 说到兵器,萧汐悦知道最该感谢的其实是桂先生。 前世桂先生在周边几个国家都有私矿,而且每处的地址她都一清二楚,这辈子给她捡了大便宜。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自家大哥时就向大哥要了人手前往各地寻找铁矿,进而私下练兵器。 其中有两处被当地官府发现,她索性让下面的人以各自的名义献给当矿地所在朝廷,从别的地方获取最大利益,进而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和情报网。 这些都是她前世从桂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有舍才有得。 该舍弃的时候就不该有丝毫的犹豫,否则利益也会成为催命符! 谈完正事,萧汐悦让褚禧到酒楼定了桌席面。 洪业匆匆填饱肚子后就离京了,符明则留下来和萧汐悦边吃边聊。 两人太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一直聊到天将亮。 观音街那边,褚瑾尧收到北宁暗地里调兵遣将的消息,眸底闪过怒色:“他们北宁这是不打算要脸了吗?” 北宁求和的使臣这会怕都还没回到北宁,北宁帝竟然就准备发兵,这样无耻的行径,他就不怕将来无法在周边国家跟前立足? 褚瑾尧抬眸,对前来禀报消息的褚禄问道:“孤的父皇那边可收到这消息了,父皇是什么意思?” 禇禄低下头:“皇上已收到消息,是乐见其成的。” 褚瑾尧脸色一黑:“什么乐见其成?明明说好这里的事让孤做主的!” 禇禄硬着头皮道:“主子,北宁与元明如今的形势对咱们卫国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懂个屁!”褚瑾尧爆了粗口。 “主子息怒!”禇禄单膝跪下:“请主子以大局为重!” 一旁的禇福有些幸灾乐祸。 这禇禄真是个没脑子的,明知道主子对萧公子……不对,是萧小姐情有独钟,要真任由北宁作乱,萧小姐不得怨上主子? 他们在主子身边这几个人,就他和禇禧受过主子的惩罚,这次怎么也该轮到禇禄了! 果然—— “闭嘴!到院子里跪着去!”褚瑾尧怒道。 “是!” 禇禄二话不说退到院子里跪下。 褚瑾尧看得堵心,眼见天快亮了,索性起身出去。 禇福急忙跟上,在出院子前给禇禄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禇禄背脊挺直,唇边却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知道主子的心思,但是他作为主子的心腹,有些话他不提醒就是他的失职。 至于主子听不听,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主子在元明国吃尽苦头,难免会有些小性子,而从小被当成男子养大的萧小姐性子沉稳,脾气好,而且对主子格外的宽容,背后还有元明国大元帅萧靖邦这个强有力的靠山,将来两人若真能成事,也会成为主子的助力。 更何况,听说萧小姐还是桂先生的徒弟,有桂先生这位神机妙算的能人在,其他几位皇子私下动作再大,花再多的心机也是枉然! 褚瑾尧来到桂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醒半醉的符明揽着萧汐悦的肩膀,高兴道:“阿悦,我不求别的,等你封侯拜将的时候可别不认我这个兄弟……啊,谁偷袭老子——” 符明手被人反锁在身后,酒醉了大半,费劲的侧头看去,骂人的话到嘴边又急急收了回去:“殿……殿下,您这是要试我身手?“ 褚瑾尧冷哼一声,将人甩到一边,视线落定定落在表情惊愕的萧汐悦脸上。 萧汐悦被他这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委屈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撇开了视线。 “殿下,您这一大早就过来找阿悦啊?”符明甩了甩被扭痛的胳膊,问道。 还别说,这卫国太子看似瘦弱,手劲却不小,都差点把他胳膊给拧断了。 禇瑾尧视线没有离开萧汐悦,不容置疑道:“孤有话与阿悦商量!” 符明神色一顿。 他知道这卫国太子与阿悦结了盟,看样子是有事商议。 符明正准备借口离开,萧汐悦已开口:“符大哥,你一夜没睡,先到客房歇息,晚上我们再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正好和恩人把话说清楚。 “行!”符明冲褚瑾尧拱了拱手:“殿下,在上就先失陪了,改天再请您喝上两杯。” 褚瑾尧冷着脸点头,不过好歹算有个回应。 符明一离开,褚瑾尧就对禇禧道:“到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禇瑾尧说罢,又朝院子某处看了眼。 萧汐悦会意,扬声道:“萧龙萧虎,你们也退下。” 萧龙萧虎现身,萧龙看了褚瑾尧一眼:“小姐,这不合适。” 卫国太子已经知道小姐是女儿身了,大爷要是知道他们让两人孤男寡女呆一处,怕会责罚他们。 萧汐悦看出他们的顾忌,开口道:“没事,我会跟大哥解释的。” 见两人还面露犹豫,萧汐悦道:“不用担心,我和殿下都是有分寸的。” 萧龙想说,自家小姐肯定是有分寸的,但褚瑾尧就未必了。 只是,自家小姐执意要他们离开,他们也不能真的违背主子的意愿,也退了院子。 萧汐悦深呼吸一口气,抬眸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恩人:“殿下,您让我考虑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 看着她这豁出去的神情,褚瑾尧怎可能猜不到她的答案,不由一阵心塞。 阿悦对自己真的半分男女之情都没有! “殿下,我……” “阿悦,孤今天不是来找你要答复的!”褚瑾尧本能不想听她拒绝的话,或许是受了点刺激,话脱口而口:“孤是来找你交换条件的!” 话一出口,褚瑾尧就有些后悔了。 他本意不是来逼迫她的,可是脑子里闪过她和符明有说有笑,又亲密的画面,他就忍不住嫉妒。 萧汐悦有些意外,却微笑着道:“殿下,您说。” 第142章 答应 第141章 答应 142 褚瑾尧心里多少有些懊恼的,不过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又是为了挽留她,他只能正了正色:“北宁那边有异动!” 萧汐悦惊了惊,看向他的眼神带上几分审视。 萧汐悦一瞬间本能的反应让褚瑾尧有些受伤:“阿悦,你在怀疑孤与父皇在背后搅动局势吗?” 萧汐悦自知理亏,眸底的怀疑退去:“对不起,殿下,我不该质疑您。” 萧汐悦是真心觉得愧疚的。 她心里很清楚,恩人即便不与自家大哥结盟,凭如今卫国的国力也能压制住元明国,拿下元明国只是时间问题。 当初恩人没有犹豫就跟大哥结盟,分明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她一直知道这点,也打从心底感激他。 所以,刚才心里对恩人一闪而逝的怀疑是真的不应该。 她自省! “孤刚接到这个消息,不过父皇那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褚瑾尧都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免得阿悦误会自己。 他的解释让萧汐悦更加无地自容:“谢谢殿下前来告知我些事。” 就是不知元明帝得到消息没有? 元明帝知道自己答应给北宁送那么多财物是用来占领元明国土,攻打元明百姓,不知又是何心情? 不知赵毅有何颜面面对元明百姓? “这件事与孤的父皇也无关。”褚瑾尧又补充了句。 萧汐悦有些不明所以,过了会才道:“我知道了,殿下。我替元明百姓和元明的将士们谢谢你们没有插手北宁之事。” 北宁贼心不死,一旦卫国插手对元明国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她想推翻赵家王朝一方面是为了复仇,一方面是不想再看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现在他们在明南起兵,接下来元明国各地都会有他们的兵马起义,北宁国若再插一杆…… 不行,这事得和几位哥哥重新商议。 实在不行,他们就将计划推后,先解决了北宁再说。 褚瑾尧显然猜到萧汐悦的顾忌,视线胶在她脸上,正色道:“阿悦,孤可以帮你,孤也能代表卫国!” 闻言,萧汐悦面露欣喜:“卫国能出手相帮?” 卫国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萧汐悦不敢相信卫国还能在这个危急时刻伸出援手。 褚瑾尧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孤能帮忙,但有个条件。” “殿下,您说。”萧汐悦向来沉稳的声音多了两分急切。 褚瑾尧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嫁给孤,孤以卫国储君的名义向你保证,会尽自己所能帮你!” 萧汐悦眸色颤了颤:“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一个他国武将之女怎么可能嫁给别国储君? 这也是她从恩人表白后出现短暂的慌乱后,又极快地平复心中改动的主要原因。 她没有怀疑恩人对自己的感情,她只是深知两人不可能有结果,所以不想深究,想跟恩人把话说清楚。 然而,现在恩人提的这个条件竟让她心动了下。 萧汐悦向来不会将真正的情绪流露于表,但以褚瑾尧对她的了解,又怎会不知她的想法? 说不上心里是挫败多,还是无奈多:“阿悦,你觉得孤像是在说笑吗?” 萧汐悦紧紧抿着唇。 她当然知道恩人是认真的,她也知道恩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怕……她怕自己给不了恩人想要的。 “阿悦,”褚瑾尧上前两步,靠近她,声音虽轻,却极其认真道:“孤知道你怕暴露你与元帅府的关系,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都交给孤。” 萧汐悦有些不敢直视他满眼的热烈与希冀,微微垂眸:“殿下,我怕会令您失望。” 褚瑾尧听罢她这番似是拒绝的话非但没气馁,还有些激动:“阿悦,您等孤消息!” 他听懂了阿悦话中的深意。 阿悦是担心自己最终都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会愧疚,会觉得对不起他。 可他不在乎!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把阿悦留在身边! 见他说完就要离开,萧汐悦有些急拉住他:“殿下,您去哪?” 褚瑾尧低头,视线落在她拉着自己手上,桃花眼弯成一条缝,不自觉又换了自称:“我进宫让你们皇帝给我们赐婚。” 见她脸色微变,褚瑾尧才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心下一急,反握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阿悦,我刚才说不会暴露你真实身份的,你放心。” 他郑重又诚意满满,缱绻的眼神让萧汐悦的心跳加快,她只觉耳根都烫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慌了神,本能地想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殿下……”她咬了咬唇,心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抬起头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等您好消息。” 说完,萧汐悦觉得不仅脸发烫,就连身体都要烧起来了,但这次她没有退缩,她定定望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为了元明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让将士们少牺牲,她愿意试着和恩人相处。 喜欢上恩人这样几近完美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褚瑾尧一激动,一把将她扯入怀中:“阿悦,等我,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嘴上这么说着,却迟迟没有松开她。 萧汐悦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而且还是个男子,身子一开始有些僵硬,然而当她感受到这个男人浓烈的情感后,她内心盛满了感动,渐渐放松下来。 前世她在亲人一一惨死后,有一段时间沉浸在自己是不祥人的情绪之中,是桂先生用心将她从那消极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重生后,她只求身边的亲人都能好好活着,对婚姻大事从未有过奢望,特别是她这种从小就以男子示人,活在男人堆里之人。 她何德何能,让恩人如此厚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瑾尧不舍地松开她,低下头:“阿悦,我现在就进宫,你等……阿悦,你怎么哭了?” 褚瑾尧俊脸闪过一丝不安:“阿悦,你其实……不愿意?” 第143章 偷偷摸摸 第142章 偷偷摸摸 143 萧汐悦勾唇望着他,认真道:“殿下,我愿意的!” 以前她是不曾考虑过嫁人,可是这个人如果是恩人,好像也不错。 这么一想,萧汐悦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阿悦……” 褚瑾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都已经作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阿悦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胀胀的,看向萧汐悦的眼神带着狂喜,反复道:“阿悦……阿悦……” 萧汐悦还是每一次看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说不感动是骗人的,除了感动,还有几分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恩人喜欢的,她更不知道恩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对她有了这么深厚的情愫? “殿下……” 萧汐悦心中多了几分悸动,刚要再说些什么安他的心,这时桂裕却跑出来煞风景。 “你们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桂裕板着脸,指着他们喝斥:“姓褚的,还不赶紧把你爪子拿开!” 褚瑾尧这才察觉自己还抱着萧汐悦,急急往后退了两步:“阿悦,对不起。” 萧汐悦也有些羞赧,不过她知道桂先生是故意恶作剧的,她抬手捏了捏额角,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殿下,您先回去吧。” “好,等我消息。”褚瑾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冲回廊上的桂裕拱了拱手,然后大步离开。 桂裕“啧啧”两声,走了过来,将萧汐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决定了?” 萧汐悦脸色微红,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桂裕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惆怅:“既然决定,那就凭着自己感觉走,将来姓褚那小子若是敢欺负你,老子就跟你爹还有你几个哥哥去把你抢回来,就算他是天皇老子也没用!” 萧汐悦眼眶微湿:“桂先生,谢谢您!” 若没有桂先生,她前世别说为亲人报仇了,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桂先生不仅仅前世助她报了血海深仇,还助她重活一世,说是再造之恩都轻了。 “把眼泪逼回去!”桂裕一脸嫌弃:“你知道老子最烦煽情的。” 萧汐悦心中的情绪瞬间被冲散,轻笑一声:“桂先生,我先到隔壁去一趟,您晚上也过去吃饭。” 桂裕身份特殊,为了不让人发现,桂宅靠着元帅府那边的墙开了个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元帅府。 “知道了,去吧去吧。”桂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隔壁那兄弟几个要是知道丫头就这样被姓褚那小子拐了去,怕也得跟自己一样,有种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吧? 哎~~ 心情不好,他得提前到元帅府厨房那边去点上几个好菜缓缓。 就这样私自定下终身大事,萧汐悦当然要知会母亲和几位哥哥一声。 萧汐悦知道父亲今早进了宫,她直接去了母亲的院子。 萧景沐和萧景焱知道妹妹过来,也第一时间去了母亲院子。 可当他们听到妹妹答应嫁给卫国太子后,脸色就变了。 “他想这样偷偷摸摸把你娶回去?”萧景沐向来温润的脸上泛着几分冷意:“他这是把你当成街上的阿猫阿狗吗?” “就是!”萧景焱也怒道:“就算他想结亲,也得等你跟我们相认后再到元帅府求亲,然后三书六礼,风风光光把你迎回卫国,现在这样直接让皇帝赐婚算怎么回事?” 他相信就算大哥在家,也不会答应这事的。 孟婉霜好不容易消化掉这个消息:“月月,你是说……卫国太子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 知道月月是女儿身还总把月月拘在身边,在那褚瑾尧眼里,月月就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不行,就算女儿没了清誉,她也可以养她一辈子,但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看轻女儿的男人! 萧汐悦一听母亲的话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下意识替褚瑾尧解释起来:“娘,殿下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一直都很克制,他没有轻视女儿。” 她了解殿下,她知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偶尔的唐突也是因为情不自禁。 思及此,萧汐悦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还有,”萧汐悦又微笑地看向两个哥哥:“二哥三哥,殿下是真心求娶我的,是我不想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殿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毕竟暗处盯着‘元帅府小姐’的人那么多,我觉得这样挺好。” “姑娘家的亲事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可以如此简单草率?”萧景焱道:“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姑娘,无论如何也得风光大嫁!” 萧汐悦莞尔:“三哥,皇帝赐婚,并不一定就要马上成亲,我会跟殿下商量,待我们大业成功后再大婚。” 她知道殿下之所以去向皇帝求赐婚的旨意,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她是元帅府姑娘的事一时泄露出去,她和殿下交往甚密会让御史狠狠参上一本的,皇帝肯定会想方设想离间他们,甚至以此为借口伤害父亲。 但如果是皇帝亲自赐婚,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景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不得不承认,褚瑾尧这一步棋走得好。 将来他们还可以用来反将皇帝一军! 然而,妹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定下来,他心里还是很不得劲! “月月,你跟褚瑾尧说一声,就算皇实赐婚的旨意下来也得等我们相认后才能定亲。”萧景沐不容反驳地说道:“我相信就算大哥知道这件事也会跟我一样的意思的。” 萧景沐说着又朝自己母亲看去:“娘,您觉得呢?” 孟婉霜点头:“没错,你的亲事还得你爹做主。” “还有,”孟婉霜想了想,又叮嘱道:“在后皇帝赐婚之前,你还是不要再与那卫国太子见面了。” 孟婉霜每每想到女儿从小被当成男子长大,所接触的都是男子,心里就忍不住发疼,现在又多了几分担忧。 “月月,”孟婉霜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认真问道:“你确定那卫国太子真的不介意你的身份吗……娘的意思是说,你从小以男装示人,他也不介意?” 第144章 赴宴 第143章 赴宴 144 萧汐悦想了想,道:“娘,世事难料,不过我能肯定殿下他眼下并不介意我的身份,至于将来,那就将来再说。” 她回握母亲的手,笑着安抚道:“娘,总之我答应您,一定不会委屈自己。” 倘若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殿下真的在意她曾经与外男接触,觉得她曾经的“男儿身”不配为卫国太子妃,她也不会委曲求全,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那重身份,回到亲人身边。 或许是重生一世,许多事都看开了,她唯一的奢望是自己的亲人能够好好活着。 至于婚姻是否幸福,那是强求不来之事,就顺其自然吧。 孟婉霜听女儿这么说放心不少:“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娘家人都是你最大的依靠,可不兴想不开那一套。” 萧汐悦失笑:“娘,我又不傻。” 她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经过挫折的深闺小姐,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可贵,又怎会轻言生死? “娘,月月回来怎么不知会我一声?”瞿雅蔓嗔怪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休沐的长子萧怀信。 “信儿见过祖母,见过二叔三叔,见过姑姑。”萧怀信像模像样地给几人见礼。 “信儿过来给祖母看看。”孟氏欢喜地朝长孙招了招手。 她念长孙读书辛苦,没让他每天来给自己请安,这都好些天没见这孩子了。 “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孟婉霜将长孙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眉头皱了起来。 “祖母,信儿没瘦,信儿是抽条长高了,所以看起来瘦。”信儿说着偷偷冲萧汐悦眨了下眼:“姑姑您说是不是?” 萧汐悦被逗笑了:“好像是高了。” 信儿被大嫂教得很好,性格沉稳,又不失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活泼。 当然,小侄子鹏儿也很招人喜爱。 元帅府这边一片和乐,东宫那边此时却气压低沉。 “褚瑾尧身边那小子竟是个女子?!”新晋太子赵启恒满脸阴鸷:“父皇也是老糊涂了,竟然答应给他赐婚!” “太子慎言!”赵启恒的幕僚惊了惊,为元明帝解释道:“听说皇上两天前收到卫国皇帝有意让卫国太子与北宁公主和亲的消息,想必卫国太子应该也知道了卫国皇帝的想法才会在这个时候请皇上赐婚,看来卫国太子也是看惨了身边那位姑娘,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与卫国皇帝对抗。” 赵启恒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幕僚这话而有所好转:“可那女人跟元帅府走得很近!” “的确是不得不防着萧靖邦与卫国勾结。”幕僚沉吟道:“褚瑾尧前些年在元明国受尽折磨之时曾对卫国皇帝心存怨气,恨不得丢弃卫国太子这个身份。” 幕僚顿了顿,又分析道:“若褚瑾尧真有那野心,在刚交出兵权的萧靖邦与北宁公主之间,他肯定会选择后者。” 在他看来,褚瑾尧打小就被送来元明国当质子,那些年的屈辱没让他长歪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为了个女子而不顾大局并没什么出奇的。 赵启恒细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然而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 皇帝的赐婚旨意一下,京城百姓再次哗然。 让卫国太子要娶元明国一农家女? 皇上这安的什么心? 他就不怕卫国皇帝报复吗? 不过,他们皇帝最近好像得了失心疯,可能没想过后果吧? 什么? 这门亲事是卫国太子亲自求来的?! 对了,传闻卫国太子有龙|阳之好,他求来这桩婚事不会是掩人耳目的吧? 民间对卫国太子这桩亲事议论纷纷,不少对那个让卫国太子亲自求到元明帝跟前赐婚的姑娘心生好奇,包括后宫的女人和官员女眷。 就在元明帝的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三天,住在桂宅的萧汐悦意收到了太子妃的邀她到东宫赴宴的帖子。 “宴无好宴啊。”桂裕扫了眼萧汐悦手中的帖子,扬眉道:“你可要小心喽。” 萧汐悦眉头轻蹙。 前世元明国的太子之争,大皇子赵启恒惨败,大皇子妃也死了,因为她和殿下插了一脚,这辈子赵启恒取代了赵启宗成了元明国储君。 她与赵启恒等人并无交情,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们在向自己示好。 东宫那边只是单纯地想见她一面? 见她久久不语,桂裕的绿豆小眼睨了她一眼:“怕了?” 萧汐悦失笑:“不至于。”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前世面对千军万马她都不曾害怕过,何至于会被一群喜欢看戏的女人吓到? “那就是了。”桂裕道:“去吧,打扮得漂亮点,让那些女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萧汐悦哭笑不得:“桂先生,我不是去拉仇恨的。” 桂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不拉仇恨,不代表她们对你就没有恶意。” 萧汐悦无奈地抬手捏了捏额角:“好的,桂先生,我会小心的。” 桂先生总是能把人性看得透透的,有时候真的会很痛苦。 宴会这天,褚瑾尧亲自到桂宅门口接萧汐悦。 他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跟在马车旁,时不时和马车内的萧汐悦说上几句。 隔壁元帅府,同样收到东宫帖子的孟婉霜也带着长媳瞿氏出了门。 看到褚瑾尧一行人渐渐远去,眉眼的轻愁去了不少。 扶着她的瞿雅蔓笑着道:“娘,现在您放心了吧?” 卫国太子是出了名的尊贵,进出向来都是坐车的,平常没少和月月一块坐马车。 如今为了不让月月被人非议而选择骑马,这是卫国太子对月月的尊重,说明他是在意月月的,所以才会事事替月月考虑周全。 孟婉霜不置可否:“日久见人心,先看看吧。” 一年半载没什么,能一辈子对月月好,那才是真的好。 马车抵达宫门口,褚瑾尧下马,亲自扶着萧汐悦下了车。 “孤都安排好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知道吗?”褚瑾尧低声叮嘱道。 第145章 同为太子妃 第144章 同为太子妃 145 对上褚瑾尧略显紧张的神色,萧汐悦有些好笑:“我知道的,殿下。” 因为女儿身身份暴露,元明帝赐了婚,今日萧汐悦换上了女装。 她身上这身乍看之下像是宫装,若细看就能看出是比宫装更简约,便于活动的特制衣裙。 这身衣裙是玉尺街古缎庄的裁缝师傅根据萧汐悦的要求改的,用的是从卫国运来的古锦缎面料,再让绣娘增添了少许的金丝暗纹,内有乾坤。 宫门众贵女看到萧汐悦与褚瑾尧一同过来,不必猜也知道这位就是新晋的卫国太子妃了。 “这卫国太子妃穿的是什么东西,不伦不类的?”有贵女低声道。 宫装不像宫装,褥裙不像褥裙的。 另一贵女嗤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眼光不跟喜欢穿女装的卫国太子一样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呢。”一位十三四岁的贵女接话道:“听说这位卫国太子妃之前一直是女扮男装呆在卫国太子身边,这才被卫国太子看上,你们说,他们是不是都有特殊嗜好啊?” 这位贵女说得不算隐晦,其他贵女听罢,掩嘴而笑。 “四妹!”刘家嫡长女蹙眉制止自家庶妹继续往下说:“少在外面胡言乱语!” 什么“特殊嗜好”,这是一个闺阁小姐能说的话吗? 她不要名声,刘家其他姑娘还要名声呢! 更何况……刘家大小姐视线不自觉扫过不远处马车旁那位满含深情地望着另一个姑娘的少年,心里泛过苦涩。 她身边的人没少在暗地里嘲讽,贬低这位卫国太子,更甚至瞧不起这位从小就在元明国皇室监视下长大,受尽压迫而不敢反抗的少年,然而她却知道,这位卫国太子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般不堪…… “刘大小姐,刘四小姐又没说错!”艾家与刘四小姐交好的姑娘冷笑道:“这卫国太子前些年在宫里可没少以女装示人,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刘大小姐你至于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位嫡姐故意磋磨庶妹呢!” 这位艾家小姐是家中庶女,以前没少受嫡姐磋磨,平日都是谨小慎微的样子,直到半年前嫡姐出嫁后才算扬眉吐气,她最讨厌的就是“嫡姐”了。 刘大小姐脸色冷了几分:“艾二小姐亲眼见过卫国太子着女装了?” 褚瑾尧是卫国太子,更是男子,即便他在元明皇室那些人面前穿女装,面对的也是皇室里的男人,艾二小姐怎么可能看到? 被刘大小姐这样质问,艾二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还用我亲眼所见吗?” 这刘大真是恶毒,竟暗示她私下与外男相见,而且还是卫国那个窝囊废! 所以说,嫡女是最可恨的存在! “人云亦云,这就是艾家的家教!”刘大小姐沉声道:“皇上应卫国太子所求,为卫国太子赐了婚,可见皇上待卫国太子之好,我好心提醒艾二小姐一声,可别为艾家招来祸事!” 刘大小姐说罢冷冷了自家几个庶妹一眼,带着丫环朝宫门口走去。 几个庶妹噤若寒蝉,匆匆跟在刘大小姐身后往宫门而去,包括刚才出声的刘四小姐。 刘大小姐的话提醒了其他贵女,如今的卫国已不是当年的卫国,如果卫国那边知道她们在这里奚落卫国太子,进而向皇上告状,用膝盖想也知道皇上肯定不会为了她们这些人与卫国为敌的。 皇上一旦发作,她们吃挂落事小,连累家族事大。 思及此,众贵女纷纷远离那位艾家二小姐,匆匆进宫去了。 萧汐悦并不知道她和褚瑾尧一出现就引来众贵女的危机感,和褚瑾尧在宫门处分开。 宫门口接萧汐悦前往东宫的是太子妃身边的心腹成嬷嬷。 成嬷嬷笑着给萧汐悦行礼:“奴才见过萧小姐。” 萧汐悦和褚瑾尧还未成亲,成嬷嬷这样称呼也没错。 “成嬷嬷。”萧汐悦稍稍侧身避过她的礼,冲她淡淡点了下头。 成嬷嬷目光一闪,笑着作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妃让奴才来迎萧小姐,萧小姐这边请。” 早听闻这位卫国太子妃从小便以男装示人,她和太子妃都以为是个粗糙或野蛮的,没想到五官竟这般清秀,换回女装竟一点也不突兀。 还有她周身上下这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轻视。 还有,她竟一眼就能确认自己的身份,可见卫国太子给她做过功课了,这也侧面说明,卫国太子对这位萧小姐的看重。 成嬷嬷转念一想,如果卫国太子不看重这位萧小姐,又怎会弃北宁国公主,而亲自求皇上给予赐婚呢? 不过,成嬷嬷不敢小觑这位未来的卫国太子妃,毕恭毕敬地将人带到了东宫嘉陵殿。 萧汐悦到的时候,收到帖子的女眷几乎都已经来了,太子妃卢氏坐在上首。 萧汐悦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到厅中,朝上首的太子妃微施一礼:“萧汐悦见过太子妃。” 卢氏笑容亲切:“萧小姐不必多礼,说起来我们二人也算是有缘。” 见众人向自己投来惊奇的眼神,卢氏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皮道:“因为本太子妃和萧小姐都是太子妃啊。” 众人恍然。 原来是这样的缘! 卢氏面上一片和善,视线却没有离开萧汐悦的脸。 只见她听到自己打趣的话后并未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困惑,或是惊讶的神色,这会只是微微勾着唇,语气却跟她周身的气场一样清冷:“太子妃说笑了。” “太子妃本来就是说笑嘛。”艾二小姐突然插话道:“萧小姐现在可还没与卫国太子殿下大婚,还是我们元明国百姓呢!” 艾二小姐将“百姓”两个字咬得极重,提醒萧汐悦只是一个小农女,在这种场合是要给太子妃行大礼的。 不止太子妃,还有在座这些贵女,哪个不比这农女高贵? 艾二小姐话音一落,嘉陵殿内瞬间安静如鸡。 刘大小姐面带嘲讽地瞥了她一眼。 自从艾大小姐出嫁后,这个艾青青就变得张扬起来,往日也就罢了,这会在东宫太子妃跟前竟也这般不知规矩地插嘴,简直是不知死活! 第146章 才艺(1) 第145章 才艺(1) 146 “艾二小姐此言差矣。”最后还是太子妃卢氏笑着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宁静:“皇上金口玉言,既然已给卫国太子殿下和萧小姐赐了婚,萧小姐就是未来的卫国太子妃,何来农女一说?” 太子妃说到“农女”二字时语气轻快,并没有真正责怪的意思,艾二小姐便明白了,上一瞬还有些忐忑的心立马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开心。 她开心能为太子妃效劳。 可这艾二小姐又哪里知道,此时的元明太子妃并没有想与这位新晋的卫国太子妃为敌。 相反,若是可以,她还想与之结交,甚至拉拢她,为太子赵启恒将来登基消除不稳定因素。 她任由艾二小姐放肆,只是想让这位出身乡下的卫国太子妃看清自己身份,进而主动投入自己阵营。 否则,在元明国这位新晋的卫国太子妃恐怕会寸步难行。 今天太子妃宴请的女眷并不多,而且几乎都是年纪轻的小姐和小媳妇。 见人来齐,太子妃带着一众女眷前往东宫花房。 “萧小姐。”太子妃笑着朝萧汐悦走了过去,带着几分热情:“本宫和你一块走。” “是。”萧汐悦垂眸,淡淡应了声。 艾二小姐咬了咬唇,满脸的不忿,直到刘四小姐轻扯了下她衣袖,她才回过神,二人快步紧跟上去。 刘大小姐不着痕迹落后众人几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为首的两个身影,眼底带着几分外人不易察觉的担忧。 太子妃卢氏给了身边的成嬷嬷一眼,成嬷嬷会意,稍稍放慢了脚步与太子妃拉开距离。 后面的女眷都是有眼色的,瞬间明白太子妃这是有话要跟萧汐悦说,纷纷四下环顾,或和身边的人聊天,或假装观赏沿途景色,刻意放慢脚步。 “听说萧小姐老家在峡州,不知家里还有什么人?”太子妃卢氏似没话找话地对萧汐悦问道。 “还有祖母和姐姐,不过……”说到这,萧汐悦神色微顿了下,冷清的脸上似有哀伤一闪而过。 太子妃侧眸朝她看去,追问:“不过什么?” 问完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本宫就是随口一问,失礼之处还请萧小姐见谅。” “对太子妃您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萧汐悦声音低了几分:“自从我去信告知家人,当初我们所救之人是卫国太子后,家里人就与我断了音讯,后来我请殿下派人去跟我家里人解释,不曾想我家里人都搬离村子,不知所踪了。” “啊——”太子妃露出惊愕的神情:“搬走了呀?” 萧汐悦露出一个苦笑。 “这么说,萧小姐不知道家里人搬哪去了?”太子妃试探问道。 “不知道。” “萧小姐就没派人去找吗?” “怎么可能不找?”萧汐悦轻叹一声:“只是家里人有意避开我,又怎么可能让我找到?” 太子妃面露迟疑:“萧小姐,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萧汐悦微微一笑:“太子妃不是外人,有话尽管问便是。” 闻言,太子妃也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亲切的笑容:“萧小姐的家人是介意卫国太子的身份吗?” “是的。”萧汐悦不待太子妃继续发问,便接着道:“太子妃有所不知,当年我祖母的外家,就是我舅公和他几个儿子听说都是死在卫国人之手,以致我祖母外家贾氏一族绝了后,所以我祖母非常痛恨的就是卫国人,我都还来不及跟她老人家解释,她就带着全家人搬走了。” 这话真假掺半,当年祖母的外家贾家举族离开元明国,据说是去了卫国,只不过没人证实,萧汐悦不怕卢氏,或元明帝他们去查。 听罢萧汐悦的“故事”,卢氏心念转了转,表面笑得更加亲和:“萧小姐莫急,回头本宫请太子派人帮你寻人,等寻着人你再向老夫人把误会解开就是,卫国太子打小就来了元明国,那些事都与他无关,不是?” 萧汐悦垂眸,微微曲膝道:“多谢太子妃。” 太子妃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回头看了眼,嗔怪道:“看来这边的风景比本宫的花房更吸引你们呢。” “太子妃,哪能呢!”众人笑着加快脚步赶了上来:“早就听闻东宫花房里有许多外面见不着的名花,极其难得,这园子里的风景是再吸引人,我们也是更想见识见识太子妃花房里的名花,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众人纷纷附和。 太子妃嗔了众人一眼:“到了花房你们可别失望才好。” 不得不说,东宫花房里的花果然名不虚传,除了品种繁多,名贵,养得也是极好,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 萧汐悦勾了勾唇。 可以看得出,这些应该都是花匠的功劳。 花房里开放的花其实并不多,却给人呈现出了热烈绽放的错觉,这是花匠在花卉的摆放上面使了点小心机。 元明国会养花的花匠不少,能有这样巧思的花匠却是难得。 萧汐悦见太子妃被众女眷围着说奉承话,便走至花房一角落专心赏起花来。 太子妃今日这场赏花宴还给众女眷备了午膳,众人赏完花又转至嘉陵殿。 太子妃今天这场赏花宴说起来办得突兀,再者,宴请的多数还是闺阁小姐,有心之人难免多了几分揣测。 不少人都在猜测太子妃是不是在为自己娘家或哪个皇亲国戚相看姑娘,因此一回到嘉陵殿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想取得太子妃的注意。 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登基指日可待,众女眷完全没有是否会站错队的忧虑。 无论是与太子妃娘家或哪个皇亲国戚结亲,能让太子妃出面相看,那肯定太子看重之人。 大理寺丞祝旭的嫡次女祝妙盈率先开口:“太子妃,臣女前几天刚学了一首新曲,太子妃要是不嫌弃,不如让臣女弹来给太子妃您和众位夫人小姐解解闷?” 太子妃面带微笑还没应下,刘四小姐再次插话:“妙盈,大家都知道你古筝弹得好,不过来者是客,献才艺这种事也得客人优先,太子妃您说对不对?” 第147章 才艺 (2) 第146章 才艺 147 刘四小姐说着朝萧汐悦挑衅地看了眼。 她可听说了,这个女人从小被当成男子养大,又是乡下出身,她就不信这女人会才艺! “谁要表演才艺?”一个轻快的女子声音从殿外传来:“看来本宫来得凑巧,还能大饱眼福了。”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包括太子妃卢氏。 很快,一道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太子妃起身相迎,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贤妃娘娘怎么来了?是不是父皇那边有什么吩咐?” 其实看着笑容满面的贤妃,众人都知道皇帝不可能有事。 “皇上是见本宫整日呆在寝宫,怕本宫闷着就催本宫出来走走。”贤妃吴雪晴笑眯眯地扫过众人,在萧汐悦身上略顿,随后看向太子妃:“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东宫来了,不曾想今天竟是太子妃办赏花宴,希望没有打扰到太子妃和众位夫人小姐。” 萧汐悦眸光闪了闪。 进宫前殿下说的安排想来是贤妃娘娘。 殿下是真怕她受欺负? 萧汐悦觉得有些好笑,也有几分感动。 “贤妃娘娘这是什么话?”太子妃轻扶着贤妃入座:“贤妃娘娘能来东宫,妾身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卢氏心里清楚,当初在皇帝跟前受宠的正经婆婆已不在世,而如今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是这位贤妃莫属,自家男人虽然已为储君,可世事难料,谁知道有没有求到这位贤妃娘娘的一日? 贤妃笑了笑,转问:“刚才本宫在殿外就听到有人说献才艺什么的,这东宫不是有舞娘和琴师吗?” 贤妃娘娘说着视线往殿中的贵女们扫了眼,似笑非笑道:“太子妃这是嫌弃东宫的舞娘和琴师技艺不高?” 贤妃此话一出,除了萧汐悦,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太子妃卢氏也不例外。 有了刚才的舞娘和琴师在前,若谁都不提,让这些贵女在太子妃面前展示才艺也不算出格,可是贤妃这番话无疑将太子妃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果太子妃答是,就等于承认自己将这些贵女和舞娘相提并论了,她无形中就得罪了一大批朝中重臣,到时候太子肯定会怪到她头上。 若答不是,也扫了刚才跃跃欲试的贵女的脸面,特别是刚才率先开口的大理寺丞家的姑娘。 正当太子妃准备两权相害取其轻之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继而笑着对贤妃道:“贤妃娘娘误会了,其实今天妾身这个赏花宴是为了娘家侄子办的。” “贤妃娘娘可能不知道,妾身娘家还有个近二十都尚未娶亲的侄子,所以……”说到这,太子妃顿了下,略带歉意地看了众贵女一眼,才继续道:“妾身为了娘家侄子失了分寸,还请贤妃娘娘莫怪。” 贤妃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漫不经心地轻啜了一口,才缓缓抬眸道:“太子妃为娘家侄子相看何错之有?不过……” 贤妃眸光也扫过殿中屏着呼吸的众人一眼,将手中茶盏放回几上:“各家小姐要展示自己才艺也没错,只是太子妃,这些小夫人和定了亲的姑娘就没必要展示了吧?” 太子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视线在萧汐悦脸上掠过,猛地猜到点什么,僵笑着道:“贤妃娘娘提醒的是,妾身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因为萧汐悦进宫后不卑不亢的表现,让出身一般,对萧汐悦却有着优越感的卢氏内心不喜,要不是还记着太子一再叮嘱她要与萧汐悦打好关系,她早就给这位出身比自己还差的萧汐悦一个下马威了。 可这会,她却庆幸自己忍了。 要不是贤妃提醒,她都忘了这位卫国太子妃与卫国太子的婚事是皇帝亲赐,皇帝有着自己的打算,自己若为难这萧汐悦,不等于告诉众人,她对皇上赐下的这位卫国太子妃不满? 太子妃思绪间,贤妃满意地笑了:“本宫也就是随口说说,并非指责太子妃,更无意坏太子妃和众位夫人小姐兴致之意,太子妃继续吧,本宫今天真的只是来凑热闹的。” 这是不走了? 太子妃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一尊大佛在这镇着,她就得缩手缩脚了。 比起刚才,其他姑娘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殿中有片刻的沉静,贤妃抬了下眼皮:“不是说要展示才艺吗,都愣着干嘛?” 刚刚想要下萧汐悦面子的刘四小姐刚要开口,却被坐在旁边的刘大小姐掐了下胳膊,疼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刘大小姐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刘四小姐从未见过自家长姐这样凶狠的神色,当即怂了,只能气恨得咬了咬牙。 坐在对面的艾二小姐见刘四小姐被自家嫡姐压制得不敢出声,在心里骂了声“没用的东西”。 不过这时候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贤妃是跑来东宫为萧汐悦撑腰来的,所以没有像刘四小姐那般愚蠢地给太子妃添堵、给自己招来麻烦。 “贤妃娘娘来得巧,刚才祝家小姐说谱了首新曲,正准备弹奏呢。”太子妃笑着开口,算是缓和了殿中气氛。 祝妙盈红着脸起身施礼:“贤妃娘娘,太子妃,刚才臣女并不知……不知太子妃用意,所以有些冒失了,还请贤妃娘娘和太子妃见谅。” “这怎么能怪你们呢,说到底也是本宫没将事情说明白。”太子妃说完朝贤妃看去:“贤妃娘娘,您说是吧?” 贤妃意兴阑珊道:“太子妃说得是。” 太子妃没有故意为难,稍稍松了口气,便让即将表演的贵女们下去准备一二,只留了年轻的夫人和定了亲的姑娘在殿中说话。 可就在众贵女离去之时,刘四小姐却背着自家长家留了下来。 贤妃见她时不时朝萧汐悦投去不善的目光,不由开口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姐?” 太子妃心头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位刘家小姐刚才可是一个劲地针对萧汐悦的! 刘四小姐见贤妃问话,忙起身回道:“回贤妃娘娘,臣女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刘成庸,臣女刘可欣,在家排行第四。” 第148章 才艺(3) 第147章 才艺(3) 148 “原来是刘四小姐。”贤妃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看刘四小姐挽的发髻想必成曾成亲,不知定的是哪家的公子?” 刘四小姐面不改色道:“回贤妃娘娘,臣女尚未定亲。” “胡闹!”太子妃怕这刘四说出什么让贤妃不喜的话,当即喝斥道:“本宫刚才说了定了亲的姑娘才留下的,你尚未定亲怎能留在这里?” “太子妃恕罪。”刘可欣一点都不忤,因为她觉得自己刚才故意为难萧汐悦很得太子妃的心,所以她觉得太子妃眼下训斥自己无非是做戏给贤妃看,其实内心深处是不想萧汐悦好过的:“臣女虽尚未定亲,却也自知才艺不精,不足以与卢公子匹配,就不在贤妃娘娘和太子妃跟前献丑了。” 刘可欣说着又朝一旁神色自若地品着茶萧汐悦看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不过作为卫国太子妃,想必萧小姐也是多才多艺的,今天趁着贤妃娘娘和太子妃都在,萧小姐不如展示一二,好让我们长长眼?” 贤妃眸色一冷,刚要开口,却见萧汐悦眼皮都没抬,缓缓开口:“没这个兴趣。” 刘可欣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瞪大眼睛看着萧汐悦:“你说什么?” 萧汐悦将手中茶盏放回茶几上,挑起眼皮,平静无波的深邃眸子望着这个一直在上窜下跳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地重申:“我说,没兴趣。” 太子妃和留在殿中几位年轻夫人都惊愕地看向萧汐悦。 这位卫国太子妃疯了吧?! 竟敢胆大包天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贤妃娘娘和太子妃分别代表着皇上与太子,她这话无疑是藐视元明皇权! 贤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继而开怀大笑起来:“不愧是卫国太子殿下心悦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贤妃看向萧汐悦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同。 她知道主子要娶的姑娘是元明国大将军萧靖邦失散多年女儿,她一直以为主子看中的是萧小姐身后的元帅府,今天一见,才明白主子为何对萧小姐今天进东宫之事这么般紧张。 这样沉着冷静,进退有度,不一味避让,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萧小姐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贤妃娘娘,”刘可欣回过神,忿忿道:“萧小姐未免太自视甚高了吧?她竟不屑为娘娘您和太子妃展示才艺!” 贤妃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而太子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刘四这个没眼力劲的蠢货,她看不出来贤妃娘娘很喜欢这个萧汐悦吗? 贤妃今天特地过来,说不定是皇帝的意思,皇上都准备为萧汐悦撑腰了,刘四这个没脑子的还一个劲地挑拨,她真当贤妃跟她一样蠢吗? 皇上都有捧杀萧汐悦的意思,要是在他们东宫丢了脸,皇上就算不便对她这个儿媳妇发难,也会让太子吃挂落的! “贤妃娘娘和太子妃在宫里什么才艺没见过?”萧汐悦声音听不出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事实,实则明目张胆地给刘四挖坑:“除非刘四小姐有心想让这些贵女跟宫里的舞娘和琴师比试。” 贤妃瞥了眼已经换好衣裳来到殿外的身影,若非场合不允许,她都想仰天大笑了。 主子看上的这位太子妃果真不同凡响,她太喜欢了! 走在众人身后的刘大小姐刘可钰见众人突然在殿门口停了下来,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不过她很快便听到萧汐悦冷静的问话,紧接着是自家庶妹气急败坏地回道:“比试怎么了,让她们比试也是给她们脸!” “四妹!”刘大小姐不敢去看那些贵女们的脸色,也顾不上这里是东宫,还有贤妃和太子妃在,急忙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殿中,直接在贤妃和太子妃跟前跪下:“臣女的庶妹癔症发作,口出狂言,还请贤妃娘娘和太子妃恕罪,臣女现在就送庶妹回去,改天再和母亲一块进宫向贤妃娘娘和太子妃请罪!” 这死丫头口不择言,是想让整个刘府给她陪葬吗? “谁得癔症了?!”刘四叫嚣。 刘大小姐怕刘四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心急如焚地对奉茶的两位宫女道:“麻烦两位姐姐帮我把妹妹送出宫。” 刘大小姐说着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又把刘四身上的帕子扯了下来,一块塞进还要大喊大叫的刘四嘴里。 两个宫女收到太子妃的眼神,动作麻利地将刘四拖出殿。 刘大小姐又向贤妃和太子妃行了个大礼,请了罪,然后匆匆跟了出去。 艾二小姐被这一系列的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心里多了几分忌惮。 只不过,心里对萧汐悦还是充满了不屑。 刘家姐妹一离开,殿中表面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各家贵女纷纷开始展示自己的才艺。 萧汐悦则坐在贤妃下首,神色清冷地观赏着。 待所有贵女都表演完,有位年轻命妇笑着打趣道:“众家小姐多才多艺,看得我都眼花缭乱了。” “正是。”太子妃也笑着接话,刚要交待身边的大宫女带众家小姐下去歇息,刚才那位命妇又试探地开口:“贤妃娘娘,太子妃,刚才看到众家小姐展示才艺,臣妇这手也痒痒了,娘娘和太子妃若是不嫌弃,容臣妇也弹奏一曲?” 贤妃在此,太子妃其实希望早点结束这场赏花宴,可这位命妇不是别人,是她娘家嫂子的小姑子,也是秦州的指挥同知陈令松的夫人。 而陈令松是太子正准备重用之人,所以,这个面子她必须给。 陈夫人擅长古琴,琴艺不好不坏,弹完一曲后又笑着道:“献丑了!” “弹得不错!”太子妃笑着夸道。 陈夫人接收到太子妃对她传达的善意,胆子也大了起来:“贤妃娘娘,太子妃,刚才听几位小姐说萧小姐身怀绝技,不知可否请萧小姐也展示一二,好让臣妇等人长长见识?” 贤妃眸色冷了下来。 这还没完没了了! 萧汐悦眯了眯眼,勾唇一笑:“可以!” 今天她要是不露一手,这些人怕是没完没了了! 第149章 才艺(4) 第148章 才艺(4) 149 太子妃非常恼怒。 平日这些深闺妇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今天脑子都进水了吗? 一个两个给她找岔,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给赶出东宫。 可萧汐悦都应了下来,她只好忍着气问贤妃的意思:“贤妃娘娘,您觉得呢?” 贤妃见萧汐悦一改之前的态度,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既然萧小姐有这个兴致那就露一手吧,免得有人不依不饶的。” 贤妃这话一出,殿中静了静,众人目光闪烁,都明白贤妃这是为了萧汐悦敲打陈夫人。 陈夫人脸色涨红。 哪里是她揪着不放? 实在是艾家表妹刚才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要她给萧小姐使绊子。 艾表妹是自家夫君的姨表妹,婆婆对这个外甥女向来是有求必应,自己若不帮她,回头她在婆婆跟前哭诉,婆婆又得给她脸色看。 萧汐悦像是没有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笑着开口:“我今天并非想展示什么才艺,而是要表演魔术。” 众人愣了愣。 “魔术?”贤妃一脸好奇:“本宫只听说过法术,这‘魔术’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变戏法的意思。”萧汐悦道:“不过,这法术还得有个人配合我才成,不知哪位小姐能帮我?” 萧汐悦视线在众位贵女脸上一一扫过。 “我!”一直隐忍着脾气的艾青青捕捉到萧汐悦刚才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一瞬一闪而逝的轻蔑,当即破了功,喊道:“我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乡下女人会的是什么不入流的法术! 萧汐悦弯眸一笑,作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艾小姐站到殿中央。” 艾青青差点被萧汐悦这个笑晃了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村姑极美,她身上没有正常姑娘家的娇羞之色,却有种让人转不开视线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来自她由内而外的自信。 在这种场合下,竟比她们这些游走在贵人圈的女眷更加落落大方,这让人不嫉妒都难! 尤其这个村姑还有着卫国太子妃这层身份! 这里是元明国,岂容她一个异国太子妃在这里耀武扬威? 艾青青心里怎么腹诽且不提,待她在殿中央站定,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 然而是她自己在贤妃和太子妃面前提出配合这个村姑的,这时候反悔是不可能的。 她避过贤妃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萧汐悦一眼:“萧小姐,可以开始了吗?” 在这里供人欣赏,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不过为了踩这村姑一脚,她只能忍了。 “稍等片刻。”萧汐悦向太子妃要了件道具,然后进偏殿准备了半刻钟,回到殿中,她冲艾青青温和一笑:“还请艾小姐站定。” 艾青青目光恨不得在萧汐悦的笑脸上灼出个洞来:“行了,开始吧!” 萧汐悦如何不知这个艾青青主动配合是为了找机会让她出丑,不过,这位艾小姐恐怕要失望了。 萧汐悦勾唇一笑:“艾小姐可看好了!” 不必萧汐悦提醒,就在艾青青站在殿中央后,殿中众人就睁大了双眼,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了,都想看看这位卫国太子妃耍的什么把戏! 只见萧汐悦话音一落,右手极快地从艾青青头顶拂过,当她手放下时,艾青青左边发丝竟多了一朵粉色月季花。 众人拭了拭眼,还未出声,就见萧汐悦再次轻启唇瓣:“再来!” 她手再次从艾青青头顶拂过,右边发上竟也插了一朵白色月季花。 “艾小姐千万别眨眼。”萧汐悦接下来动作更加快地从艾青青头顶连续几次拂过。 每次拂过,艾青青头顶都会多出一朵花。 片刻功夫,艾青青头上已经插满了从东宫花房里剪出来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鲜花,种类之多都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只是,这么多的花插在头上,这画面实在不忍直视。 想给萧汐悦使绊子却一时没找着机会的艾青青察觉到殿中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兴致勃勃,再到最后的或戏谑,或一副看戏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发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比她今天戴的头饰还要沉。 她正准备抬头摸向头顶,萧汐悦陡然退后两步,扬声道:“多谢艾小姐配合!” 萧汐悦这一退,更便于众人观赏艾青青的“英姿”。 “扑哧~~” 殿中不知谁失声笑出来,随后忍无可忍的夫人小姐们都笑了起来,只不过都是低头掩嘴偷笑,就是笑声有点大。 卫国太子妃是把艾青青的脑袋当花瓶了吗? 太子妃也憋得辛苦,她偷偷瞧了眼上首的贤妃,只见向来沉稳规矩的贤妃竟笑得摇头晃脑,眼看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这艾青青头上插满鲜花的样子,确实是滑稽。 太子妃一个没忍住,也笑了声,不过她很快又收住,清了清嗓子:“辛苦艾小姐配合了,来人,带艾小姐去梳洗。” 艾青青这会也摸到自己满头顶的鲜花,她气得差点失去理智将满头的鲜花摘下掷到萧汐悦脸上,幸好贤妃的声音及时响起:“萧小姐果然是多才多艺!” 殿中的人听到贤妃这话,脸上神色各异。 什么时候变戏法也成了一种才艺了? 艾青青梳洗的时候的一照镜子,再想到刚才满殿的贵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杀了萧汐悦的心都有。 又觉得丢了面子,又觉得委屈的艾青青眼眶一红,眼泪就往外滚。 侍候她梳洗的东宫宫女目不斜视,帮她把发上的鲜花摘下,为她重新梳了发。 艾青青平稳好情绪后决定找回场子,可当她回到殿中才知道,贤妃离开的时候把萧汐悦也一并带走了。 萧汐悦是被贤妃身边的心腹送出宫的。 萧汐悦一出宫门口就看到了褚瑾尧的马车,赶车的却是禇禧。 “姑娘,主子让小的送您回去。”褚禧掀开车帘,示意萧汐悦上车。 萧汐悦从禇禧脸上看出点什么,眉头微蹙了下,上了车。 禇禧直接将萧汐悦送回桂宅,萧汐悦一进后院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