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中娇宠》 第一章 遗诏之祸 明和八年,荣朝,七月初一,焦金流石。皇帝宋衔驾崩,与孝德皇后合葬皇陵。 太子宋允年幼七岁继位,东厂掌印把持朝政,太子生母王氏晋封太后,王氏母族世代将领,手握重兵。 贤亲王暗中蛰伏,三方势力明争暗斗,皆是欲图在此期间篡夺皇权…… 先帝子嗣稀薄,只有一子,早年为防王氏母族拥兵自重,将太子交与孝德皇后抚养,孝德皇后在太子六岁时不幸染病离世,又交与其他妃子抚养。 东厂堂司礼监内堂,那人眉眼修长疏朗,乌黑灵动的眸子更添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是薄削轻抿的凌唇,额前发丝肆意垂落,微风吹过时更显阴鸷,极尽俊美与威严,散发着傲视天下的强势。 只见他头戴乌金色发冠,身穿黑色暗纹官袍,胸口处绣四爪金蟒,腰间别镶金玉带,脚着玄色缎面官靴,张扬地坐在堂前紫檀木椅上,此人正是东厂司礼监掌印督公陆展。 平永为陆展奉上热茶,他抬抬眼,伸出手稳稳接过茶盏,浅品一口,随即放在案桌上,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传来“先帝遗诏都收好了吗?” 平永低头仰视他,轻声道:“主子放心,都收在咱司礼监。” 殿外和清走了进来,“主子,太傅家嫡次女江凌雪前来求见。” 陆展皱了皱眉,左手指间拨弄着杯上的茶盖,茶水因为茶盖的摆动,渐渐溢了出杯沿“和清,等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本座请进来。” 和清躬身行礼,“是,主子,奴才这就去。” 须臾之后,一个头戴琥珀钗与镶金蝶恋花步摇,项带玫瑰七宝璎珞圈,身着藕粉色镂花交领银丝襦裙的女子进入堂中。 她云鬟雾鬓,远山眉黛,琼鼻朱唇,柔柔双瞳中水波漾漾,目光清冽,眸底深处隐藏着一丝闪烁地犀利。 她走上前来行礼,眸眼轻抬,潋滟生光:“陆督主,先帝在时,曾将臣女祖父叫于榻前,拟遗诏一封,臣女奉祖父之命,带回先帝遗诏,还望督主将遗诏交与臣女。” 即使是娇娇弱弱的嗓音,却仍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绵言细语如清泉般缓缓流进人的心田。 孝德皇后本是先帝恩师太傅之女,自幼陪伴先帝长大,太傅一家更是扶持先皇继位,立下从龙之功,风光一时,这功勋同时也为太傅府埋下了隐患。 堂前倚坐的陆展右手轻轻抚摸右侧佩刀,有意无意的敲敲刀柄,轻声嗤笑,“小姑娘,数年不见,甚是思念,这遗诏的确在本座手中,本座心中自有打算,为何要给你?” 江凌雪眼中清澈,仰起头来无辜地凝望着他,“遗诏特封臣女为郡主,召臣女入宫辅佐幼主,新皇母族势大,朝堂不稳。 我济州江氏世代钟鼎之家,一心辅佐君主,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先帝召臣女入宫,臣女不得不入宫,今日务必要将遗诏带回。” 陆展倾向案前,单手撑起头来,勾勾嘴角,“小姑娘,属实越发有趣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平永,还不快去太傅府上颁旨。” 平永行礼答道:“是,主子。”平永随即从奏案上拿起遗诏,带领凌雪离开司礼监,前去太傅府颁旨。 太傅府上,众人出门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年幼,继承大统,恐无人照料,念皇后胞妹江氏凌雪,德行仁厚,学识博渊,进封为郡主,召其入宫悉心教导太子,告慰皇后在天之灵,安寡人之心也,钦此。” 凌雪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圣旨,将它交与祖父江和延,江正清和江正潇搀扶江和延进入屋中。 江和延坐在屋中正堂主位,苍老的声音开口道:“我江家世代文官,到我这一代官至太傅,更有从龙之功,先帝留下遗诏,让凌雪入宫伴驾。 无疑是逼迫我们江家继续效忠于他,扶持小皇帝坐稳皇位,可觊觎这皇位的人不在少数呀。” 底下江正清听后眉头紧蹙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父亲,现在三足鼎立,哪方都不敢轻举妄动,我江家也并非四面受敌,尚且安稳。” 凌雪慢慢站起身来,抿抿唇,悠悠开口:“祖父,依凌雪拙见,王太后与贤亲王实力不分伯仲,凌雪入宫已成定局。 江家不如投靠陆展,他若想安心控制朝政,眼下自会与我们一同小皇帝铺路,可谓是两全其美之事。” 江正潇听闻依旧一言不发,他心中本就不看好小皇帝,怎会支持做如此荒谬之事。 江和延沉思许久,两手扶着圈椅站起身来,轻叹一口浊气,背过手去,“凌雪所言极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江家目前只有与虎谋皮,才能立于安稳之地,只是不知这陆展会不会护我江家?” 第二章 领旨入宫 华芳居,陈慈安听道前厅传来的消息,早已在院中等候父女二人,凌雪跟在江正清身后走进院落,陈慈安急忙移步过去牵起瑾宁的手,两人三步并两步走入屋中。 陈慈安眼角微红,哀声叹道,“凌姌年少与先帝情投意合,入选进入宫中,纵使有先帝的宠爱,也无法在宫中安身立命,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一进朱门深似海,为娘怎能看你步凌姌的后尘,老爷,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凌雪反握住母亲的手,柔柔安抚说道:“母亲不必担忧,圣旨已颁,那便是既定之事,纵使宫中凶险,凌雪也知晓如何保护自己。” 江凌赫与江凌济相继进入屋中,江凌赫率先开口“宁儿,哥哥白日在翰林院当值未能归家,你嫂嫂已去帮你收拾行囊,此去宫中,定当万分小心,保全自己。” 江凌济小跑过去,故作高深说道“阿姐,你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我江凌济第一个不服气,到时候我拼尽蛮力也要把他打到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凌雪连忙起身,眉头轻蹙,“凌济,阿姐走了,你不许整日胡作非为,勤读圣贤书,早日考取功名。” 赵宛盈小碎步进入屋中“宁儿,在宫里要多多照顾好自己,嫂嫂已为你收拾好行囊。” 朝曦葳蕤,太阳升到一半云层,还嵌着金色的边,被稀释的金光破云而出,贯彻天地。 江家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外,凌雪缓缓走下来,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门,心中谨记祖父教诲,先去东厂拜访陆展。 她带春桃和夏芒先行去了东厂,寒霜与晴雨原地收拾行囊。 东厂门外,两名面色不善的厂卫驻守门口,凌雪碎花小步移走过去,眼含柔情,眉角弯弯,缓缓开口“江家小女江凌雪,今日入宫,先来拜见督主,还望公公禀告。” 厂卫闻言进入司礼监,不久后回报,“督主请郡主进去一叙。” 凌雪跟随厂卫来到后殿,入眼便是身着靛青色官袍的陆展斜倚榻上,墨发被金冠束起,面色冷峻,闭目养神,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她盈盈站在殿中央,捏紧手中的锦帕,明眸垂落望向陆展。 “督主,先帝大势已去,江家势微,难以自保,江家愿为督主马首是瞻,还求督主护佑江家,给江家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他缓缓睁开双眸,睥睨着她,起身朝凌雪走去“小姑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敢把主意打到本座身上,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他便闪身到凌雪面前,左手狠狠掐住凌雪的脖颈。 凌雪瞬间慌了神,两只玉手抓住陆展的左手,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陆展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轻轻笑了起来,瞬间松开手指。 凌雪抚摸着脖颈,急促地喘息着空气。 陆展微微垂头,冰眸中散出阵阵寒意。他伸手将她的碎发别于耳后,低声说道“等你有资格了,再来找本座谈条件!” 凌雪瑟瑟一抖,别过头去,后退一步,“臣女知晓了。” 陆展如狼一般漆黑犀利的双眸,紧紧盯住她,勾唇一笑“小姑娘以后可要好好小心一些,这宫中可是危机四伏。 你需得要做好分内之事,小皇帝若是出了意外,本座唯你是问,常平,送郡主去储秀宫。” 储秀宫内,地铺白玉,内嵌银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 殿内四周装饰着玲珑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装饰华美,只因地处偏僻,靠近东厂,略显寒凉,正值夏日,也不失得为一个好地方。 凌雪歪坐在殿中软榻上,春桃在一旁侍奉,寒霜和晴雨站在殿外守护江凌雪,夏芒进入殿中,“郡主,平千户来了。” 随后,平永带领四人进入殿中,行礼后道,“郡主,这储秀宫里原本有两个常侍,主子又给您精心挑选了四个,以后这四人就留在钟翠宫照顾郡主了,奴才就先行告退。” 江凌雪轻声叹气,无可奈何说道“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 “成心”“成意”“进忠”“进志”,江凌雪摆摆手“夏荷,安排她们下去做事,把寒霜和晴雨叫进来。” 不久,寒霜,晴雨,春桃,夏芒相继走进屋中,春桃将门窗也一并关上,夏芒小声汇报道:“郡主,都安排下去了。” 凌雪拿起朱柄祥云绢面团扇轻轻摇动,眉眼低垂,小嘴微翘,抱怨道“陆展是在敲打我呢,诚心诚意,尽忠尽职,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春桃好奇问道“郡主,我听夫人说,你幼时贪恋美色,似乎曾经痴缠过一个白面宦官……” 夏芒偷笑揶揄道“郡主,该不会那个宦官就是督主吧?” 凌雪脸颊泛起红晕,顿了一下,“胡说,我才没有呢。”记忆中,她年幼无知时确实轻薄过陆展,这等糗事怎可说的众人皆知。 第三章 其乐融融 东厂司礼监主殿,和安依照以往惯例禀告道:“主子,这几日郡主每日按时按点,向皇帝教习功课,并无不妥。 王太后遵守主子命令,整日在永福宫礼佛,为先皇祈福,并未踏出宫门半步。” 陆展面色冷漠的翻阅着手中的奏折,“永福宫派几个暗卫盯着,江凌雪进宫,太后必会有所动作,嘱咐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他如黑曜石般透彻的冰眸让人琢磨不透,倏的站起身来,浅整衣衫,向殿外走去,“平永,随本座去勤政殿看看小皇帝。” 勤政殿,小皇帝一本正经坐于案前,手里捧着《大学》,高声念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凌雪坐于一旁,眉眼弯弯看向他,为其阐明释义,“知道应达到的境界才能够志向坚定;志向坚定才能够镇静不躁; 镇静不躁才能够心安理得;心安理得才能够思虑周详;思虑周详才能够有所收获。” 陆展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殿中,抚掌轻呼,“陛下念的甚好,只是这书中内容晦涩难懂,对陛下来说,是不是学之过早,郡主觉得一个七岁的孩童学得懂这些吗?” 凌雪案桌下的双手渐渐握紧,脸上依旧面色温柔,略带笑意,“那督主觉得陛下应该学习哪些内容?” 平永遣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殿中正堂,陆展掀起绛紫色锦袍下摆坐在椅上。 “当然是学些小孩子喜欢玩的,斗草,竹马,投壶,泥塑,再学一学六艺,治国理政的书学起来还太早,郡主要因材施教才好。” 凌雪杏眼圆睁,笑意收敛,柔声说道:“督主日夜操劳,监国理政,陛下早日习得治国之道,便可早日为督主分忧,实乃督主之幸事。” 陆展眼眸微眯,高声哂笑道,“言之有理,平永把桌上的书都拿去烧掉,换上本座给陛下收集的稀罕玩意儿。 明日陛下就学《诗经》,违者,拉去诏狱剥皮蒸煮,熬成灯油给陛下照明。” 小皇帝闻言内心惊恐,转头看着满桌的稀罕玩意,早已不顾一切上手玩耍,全然忘记方才之事。 陆展起身走向前来,俯身凑到凌雪耳旁,小声说道:“小时候的你甚是可爱,现在反倒的故作镇定,沉下气来,切莫心急。” 一语终了,他站起身来,轻笑一声,踱步向殿外走去。 翌日傍晚,东厂门口,凌雪给小皇帝正了下衣襟,牵起小皇帝的小手进入东厂。 一大一小来到司礼监正殿,陆展正在殿中用红笔批阅奏折,孩童般稚嫩的声音传来,“相父,朕来看你了。” 陆展放下手中朱笔,起身相迎,“郡主怎么带皇上来司礼监了。” 小皇帝想起凌雪姨母说的话,东厂有很多好吃的饭食,立马喊到:“相父,今日朕想同相父一起处理政务,共用晚膳。” 凌雪眉角含笑,双眸流转,朱唇轻启,“陛下与督主感情深厚,知晓督主批文常到深夜,带臣女前来陪伴督主。” 陆展泰然自若的坐回椅子,上继续批红,“既然如此,就留下吧。” 小皇帝做在堂下案边昏昏欲睡,陆展一丝不苟的批阅公文,凌雪看着两人,悲从中来。 小皇帝年幼无知怎么斗得过阴险督主,心中思索,赶忙摇醒小皇帝,悄悄说:“一会去相父身边陪他批阅,多和相父亲近,他才能保护允儿。” 小皇帝听后急忙点点头,向陆展走去,“相父,朕想陪你一起!” 陆展抬起头望向凌雪,凌雪感受到略带寒意的目光,心虚的低下了头,“和清,给陛下搬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小皇帝兴高采烈的坐上椅子,奈何案桌太高,只能双手扒着案桌,露出一个小脑袋,“姨母,你来抱着朕吧,朕够不到书案。” 闻言,凌雪心中欢喜,正合她意,莲步轻移,走到案桌旁,抱起小皇帝,坐到椅子上。 她的眸眼落到桌上散落的奏折,思绪着朝中动向,小皇帝拿着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画着。 和清偷偷瞧着案桌上的三人,督主容貌俊美,埋于案中,执笔批文,郡主姿色清艳,眸眼含情,望向督主,小皇帝一旁玩乐。 这副场景颇有一家齐乐的意味,在他们宦官眼中,便是天大的奢望。 第四章 风起云涌 贤亲王府,身着紫色窄袖蟒袍,袖口镶绣金色流云纹,头顶镶玉小银冠的贤亲王,宋琮站在书房中,“晴雨那边是否传来消息?” 祁望站于一旁,恭敬答到“回王爷,已经传达,陆展在宫中监管甚严,郡主与太傅府并无所动,尚膳监那里传来消息,给太后传送膳食的内侍曾经换过两人。” 宋琮心中了然,严肃说道“雪儿进宫,王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忌惮雪儿,因而加害她。 让晴雨盯紧了,保护好雪儿,防患于未然,顺便查查那两个换掉的内侍。”祁望得令后退下,即刻下去吩咐。 定远将军府后堂,一暗卫来报,“将军,两个内侍已经处理干净。”王岳昌摸了摸胡须,思索道“消息已传,芙妍不会轻举妄动,那份香粉送进皇宫了吗?” 暗卫回答“宫外的人借贪财的钱嬷嬷之手,将香粉送进尚衣监,绝对查不到将军头上。” 王岳昌听后甚是满意,放声大笑,对着面前人,不禁赞叹道“谭先生,此计甚妙。” 谭辉见状,缓缓开口“砒霜与香粉颜色无异,混在其中,不易察觉,长久使用,便会身中剧毒,无药可医,将军只需坐等江凌雪身亡。” 王岳昌抚摸着黑白夹杂的胡须,眉头一紧,显出道道沟壑难平的皱纹,犹豫道“先生,可有办法救我家芙妍。” 谭辉片刻思索“先帝驾崩,太后娘娘为其祈福,礼数所迫,陆展行使百官监察之事,以礼压制太后,需得日日礼佛,全了礼数,才不会被陆展抓了把柄。” 王岳昌横眉冷怒,一拍桌案,“如此,这陆展真是胆大妄为,妄图一手遮天,连我们王家都不放在眼里。” 永福宫内,王芙妍身穿黑白镶银丝孝服,跪在佛前,手中转动佛珠,双眼微合,口中不停念着佛经。 侍女玉兰开门走进来,“太后娘娘,皇帝身旁的素霜来报,皇帝一切平安,江凌雪也全心全意的照顾皇帝。” 王太后听完站起身来,凌厉的目光望向玉兰,恶狠狠的甩给她一巴掌,“哀家才是皇帝的生母,要她全心全意干什么,照顾皇帝的人应该是哀家才对,贱婢,滚出去!” 玉兰眼角挂着泪痕,连忙捂着脸退下,只剩王太后心中依旧愤愤不平,扯断了手中的佛珠,颓唐的坐在佛前,暗自哭泣。 太傅府上,江家二房,江正潇坐在菊兰居正堂中,高清钰坐在一旁与其商量“二爷,这凌雪入宫,真能护得了江家周全吗? 先帝大势已去,不如我们投靠贤亲王,若凌妙能嫁与宁王,贤亲王登基,凌妙不是皇后,也是皇妃,再延续我们江家百年世家的辉煌。” 江正潇抬眼望向高清钰,“此等大逆不道之话,切莫再说,如今局势还不明朗,不可胡言乱语。” 江凌妙站在一侧,心中怅然失落,她从小仰慕宋琮,小时候江凌雪因是皇后胞妹,常出入皇宫,还得到先帝喜爱。 宋琮与凌雪年岁相仿,常常一起玩耍,一起听学,凌雪偶尔会带江凌妙进入宫中,宋琮便会帮凌雪照顾江凌妙这个小妹妹,从那幼时起,她便爱上了宋琮。 江凌妙回过神来,淡淡开口道“母亲不要急于一时,凌雪阿姐身在皇宫,尚未婚配,凌妙怎敢嫁人,即使凌妙心中有所图谋,也不该如此言语,失了小女儿家的矜持。” 高清钰急忙开口,殷切望着她,“女儿呀,你二姐命途坎坷进入皇宫,怕是难以婚配了,不能因此耽误了你呀,你相貌清丽,知书达礼,娘必须要给你谋一门好亲事。” 第五章 前尘如梦 夜色隐逸中月落西山,云雾袭来,雨幕遮掩,冷冽的雨丝夹杂着磅沱的雨声肆意倾洒,闪电撕破黑暗带来厚重的闷雷。 司礼监殿外狂风骤雨,殿内寂静寥落,榻上的陆展被雷声惊醒,回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 王岳昌为了独揽兵权,污蔑展家有谋逆之心,展府上下一百六十二口人,男丁年满十八者一律处死,未满十八者流放,女眷年老者处死,年轻者充入军妓,仅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他在母亲掩护下出府,连夜逃去外祖家,被人发现了踪迹,外祖一家为了保护他,拒不交代他的下落,最终因连坐之罪受到牵连,外祖一家被贬到了偏远蛮荒之地,担任九品县令。 怎料半路遇上山匪,外祖一家终究难逃一死,尽数被杀。 他为报展家血海深仇,找到曾被父亲救过一命的宦官陆春生,陆春生念在昔日恩情上,收他为义子,帮他躲过净身。 从那时起他便隐姓埋名,伺机复仇,他陆展势必要让王家血债血偿。 陆展揉揉额头,清醒了许多,唤了一声“平吉”。平吉随即开门进来。 他嘶哑着声音问道“义父之事可否查出些眉目?” 平吉低头俯首回道,“属下查了许久,只查出陆掌事当年是被人灭口的。” 陆展皱皱眉头,不悦开口道“查了这么久,居然还未查到,办事不力,下去领罚。” 平吉唯唯诺诺的行礼,轻声轻脚关门出去,自觉去地牢领罚。 次日傍晚,凌雪又带着小皇帝前来“陪伴”陆展,小皇帝刚来就吵着闹着要吃桂花糕,不久后丫鬟们就将做好的桂花糕端上案来。 小皇帝拿起桂花糕来,分给凌雪吃,凌雪拿着桂花糕,将其掰开分成两半,一半放入盘中,一半放入口中。 堂上的陆展抬头望向凌雪,轻笑出声,“郡主还是如此,小时候吃糕点就只吃一半,长大了还是如此。” 凌雪听完,小脸渐红,拿起盘中的另一半囫囵吞了下去。 陆展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昔日义父带本座在孝德皇后宫里当差时,皇后常召郡主入宫陪伴。 郡主那时就只吃一半糕点,另一半掰下来赏给容貌较好的奴才们,本座因着长相尚可,次次都能得到郡主赏赐的糕点。” 凌雪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垂下头来,心中抱怨,陆展这阴险小人,竟然拿儿时的事来取笑她,怕不是从小就因此记恨她了。 凌雪起身端起一盘桂花糕走过去,放在陆展的书案上,嘴角扬起甜甜地微笑,“臣女小时候不知分寸,督主宽宏大量,不要和臣女计较,督主尝一尝桂花糕。” 和清递来帕子,陆展用帕子擦擦双手,眼眸低垂,随意拿起一块桂花糕,将其掰开,一半递给凌雪,眉毛轻挑“吃吧!”凌雪接过来,无奈放入口中。 陆展见她吃完,也将半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和清在一旁看着这幅场景,心里感叹道主子与郡主真是浓情蜜意呀。 落夜戌时,凌雪带春桃与夏芒回到钟翠宫,凌雪坐在床榻上,夏芒在一旁轻轻扇动扇子,春桃笑着打趣道“郡主小时候可真顽皮,竟还让让督主得了话柄。” 凌雪不满的哼了一声“你还说,再说罚你明天不许用膳!”夏荷连忙接道“春杏,明天不需要用膳,吃郡主留下的半块桂花糕就好。” 凌雪红着小脸,小嘴嘟起,恼怒道“你们两个不许取笑我了,都怪那个陆展那个小人,就知道欺压我!” 话音刚落,成意进屋禀报,“郡主,尚衣监送来入秋衣裳与口脂香粉。” 凌雪毫不在意地拂拂手,“拿进来吧,春桃,夏芒,你们两个把东西清点一下存放起来,成心,成意你们进来守着。” 成心和成意来到榻前,凌雪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督主最信赖之人,定是十分了解他,可否告知我他的喜好。” 成心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成意磕磕绊绊说不明白。两个人均是试图糊弄凌雪,凌雪也渐渐没了耐心,不再与二人周旋打探。 第六章 舌战群臣 七月十五,适逢小皇帝上早朝,每逢初一十五小皇帝才会上常朝,陆展以小皇帝年幼为由不上日朝,只上常朝,日常政务皆由陆展代为处理。 太和殿中,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呆愣地望着文武百官,不知所言,陆展立于一旁,高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几位官员奏禀完日常事务后,内阁大臣杜恭突然站出来,“臣有事启奏。” 陆展冷眼望去“杜大人请讲。” “皇上尚且年幼,能力与经验不足,昔有冯太后辅佐孝文帝励精图治,窦太后培养两代圣德贤明明君。 太后娘娘德行良善,又是皇帝生母,臣恳请解除太后娘娘禁足,让其出宫辅佐君王。” 陆展嗤笑一声“先帝爷遗诏,江家小女进入宫中教导陛下,杜大人是觉得郡主不够格,还是想违抗圣令?” 杜恭急忙答道“臣不敢,臣的意思是郡主资质非凡,辅佐君王,必能担起大任,太后与其共同施教,皇上定能成就一番千秋伟业。” 陆展望向江太傅,开口道“太傅有何高见?” 江和延俯身回话“臣以为太后与先帝感情甚笃,终日为先帝祈福,追忆先帝,才可了却心愿,不可因朝堂之事打扰太后清净之心。” 陆展听完心中思索一会,左手一挥,四五个厂卫涌了上来。 “杜大人居心不良,妖言惑众,扰乱朝纲,把他关入诏狱地牢,好好审问,今日退朝。” 他带着小皇帝浩浩荡荡的回了崇政殿,崇政殿内,凌雪正在整理小皇帝要学的功课,小皇帝走过去坐下,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 陆展坐在一旁淡然品茶,门外和清来报,“主子,贤亲王觐见,看望陛下。” 他双眉微挑,嘴角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挥了挥手“让贤亲王殿下进来。” 宋琮信步走进殿中,面若冠玉,眉如朗月,肤若凝脂,鼻若悬胆。 凌雪不经意间抬起头来,二人视线交汇到一起。 她眼里满是错愕流转,他眼里则是欣喜难掩,他行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满是疑惑的开口“皇叔怎么来了?”皇叔平日与自己不亲近,怎会想的来看自己? 宋琮站得挺拔,不卑不亢说着“先帝西去已久,臣恐皇上日夜哀伤,孤苦无所依靠,特尽叔侄之本分,看望陛下。” 陆展瞥了他一眼,“贤亲王有心了。” 宋琮抬头望向陆展“督主说笑,本王是皇帝叔公,血浓于水,这都是臣应尽的责任。” 他面上冷笑,心中早已看透宋琮,表面来看皇帝,背地定是做着肮脏勾当,宋琮巴不得小皇帝早日归西,他好捡到皇位,继承大统。 宋琮转而望向凌雪,“郡主,太傅托本王传话,家中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凌雪听完欣喜,粲然笑道“有劳殿下传话,殿下可知家弟近来如何?” 宋琮面色一顿,没想到她还会惦记那个不成事的弟弟。“凌济如今顽劣,从军不成,便欺瞒家中私自参与锦衣卫考核。” 凌雪笑容僵在脸上,心中苦恼。她蹙着眉头说,“殿下可要转告父兄,一定要阻拦凌济,切莫让他酿成大错”。 陆展听完面色不悦“怎么,做锦衣卫还成大错了!”宋琮连忙帮凌雪开脱“凌济自小调皮,不服管教,加入锦衣卫只怕给其添乱。” 他轻瞥宋琮一眼,“如今贤亲王殿下见完陛下,传完话就回去吧,别在这打扰陛下学习。”宋琮闻言,不再言语,温润地作揖行礼,缓缓迈步离开。 是夜,月上梢头,凉风寂寥,东厂,陆展肆意做在榻上,单手支撑,倚在案几上,“江凌济在参加锦衣卫选拔人之列吗?” 平吉回到“确有其人,不过他有几项考核不达标,并未录用。” 陆展拿起攒盘里的一颗葡萄,轻轻投入口中,“让他进来,破格录用,此人不可多得,多多关照一些。” 平吉心中大惊,主子这是要先捧起郡主胞弟,让其逐渐狂妄,然后趁其自大,将其击杀,主子真是好计谋呀。 贤亲王府,宋琮手拿狼毫在宣纸上肆意挥洒“祁望,今日随本王进宫,可将宫里的布防都看清楚了。” 祁望点头到,“殿下在崇政殿为属下争取两刻钟的时间,属下已摸排清楚,东厂附近和永福宫内侍最多,崇政殿和交泰殿护卫最多。” 宋琮笔锋蓦然回转,“在人少的地方安排我们的人进去,必要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祁望心中暗叹,千里之堤溃于蝼蚁,忍不住感慨此计甚好,立马前去安排。 第七章 登徒之辈 储秀宫中,用过晚膳的凌雪在榻上小憩,夏芒来报“郡主,尚膳监刘副掌事差人送来了酒酿圆子,说是贤亲王殿下怕您在宫中思家,特命人做了宵夜送过来的。” 凌雪心中动容,神色黯然“好久没吃了,与家人也许久未见了,让秋棠暗中回去一会,告诉父亲,切莫让凌济胡闹加入锦衣卫。” 她拿起汤勺,搅动着碗中晶莹洁白圆子,慢慢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思念起家人。 东厂诏狱,地下暗牢,杜恭被绑在血迹斑斑的木桩上,身上都是被抽打的鞭痕,血肉模糊。 “杜大人做王岳昌的走狗也就罢了,还敢公然和本座叫板,真是好样的呀。” 陆展坐在椅上,轻靠椅背,双眼微阖,寒气逼人。 平永上前“成心前来汇报。”他的双目随之慢慢睁开,“让她进来”。 成心躬身汇报“今夜贤亲王托尚膳监的人给郡主送去了酒酿圆子,奴婢查过了,圆子并无问题,秋棠今夜去了太傅府。” 陆展思索着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成心回禀道“应当是为了江家二公子参选锦衣卫一事,秋棠离开后不久,小公子就被叫进了书房。” 陆展大手一挥“继续守着吧。”成意听令退下。 他掸掸衣肩上的灰,站起身来,“平永去查查尚膳监有哪些是贤亲王的人,和安,陪我去趟储秀宫。” 夜色弥漫,树影斑驳,钟翠宫内,楠木雕花簇云纹架子床上,凌雪盖着祥云织花锦缎薄衾,头垫青花蝴蝶帛枕,安然入睡。 屋外和安迅速把门推开,陆展双手背于腰后,跨步进入屋中,凌雪揉揉惺忪的睡眼,半坐起来,淡紫色的寝衣皱乱。 陆展扫视屋中,走向床榻,一脚登上架子床,一脚站于地,身子前倾,逼近凌雪,单手掐住凌雪的脖子。 “小姑娘,以后派人回家,先告诉本座一声,我不管你从前与宋琮是何关系,如今你最好离他远点。” 凌雪被迫仰起头来,抬起朦胧泪眼,双手胡乱挣扎,无意中勾住了陆展腰间玉带,喉咙的窒息感使她手臂蜷曲。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玉带忽然断裂,陆展的锦袍微散,眼眸睁大,手掌轻轻松懈,凌雪抓住时机扑入陆展怀里。 和安在一旁呆住,春桃和夏芒刚摆脱成心与成意的束缚闯进屋中,成心成意紧追其后,四人便看见了这幅香艳的场景。 陆展双手抵住凌雪肩膀,两人一齐跌进床榻,凌雪挣扎间寝衣滑落,露出洁白的脖颈和滑嫩的香肩,陆展面色阴沉,大喊一声“还不快滚出去”,几人连忙退下,将门关上。 隐藏在暗处的寒霜,晴雨见状抬脚就要进入屋中,春桃和夏芒连忙拦住她们。 凌雪拢拢衣衫,作势推开陆展,陆展屹然不动,双手撑于两侧,眉毛轻挑,玩味的看着凌雪“小姑娘,粉色的束胸很衬你雪白的肌肤。” 凌雪恼怒,“登徒子,毁我清白,快点放开我。” 陆展邪魅一笑,“那本座就毁给你看!让你瞧瞧本座的厉害。” 语罢,他撕开凌雪凌乱的寝衣,欺身而上,欲吻凌雪,她惊慌中一掌落于陆展脸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从床榻上起身,负气离开。 春桃和夏芒进入屋中,凌雪眼角微红,神色哀伤,“今日之事,谁都不要说出去。” 春桃强忍泪水,“郡主,都怪奴婢没能拦住督主,奴婢该死。”说完用双手掌嘴,夏芒在一旁抽泣。 凌雪赶忙拦住春桃,制止夏芒,“我们在宫中如蝼蚁一般,以后不要做惹怒陆展的事,全都退下。” 陆展左脸微微浮肿,衣衫散乱,头冠略斜,身上夹杂着淡淡馨香,快步走入殿中。 平永望着主子的背影,好奇的问和安“主子这是被人强行轻薄了吗,不应该呀。” 和安急忙把他拉到一旁“别胡说,明明是主子强迫郡主,郡主一气之下,挠花了主子的脸。”平永满脸震惊,连忙去告诉和清。 殿内传出声来“来人,备水,本座要沐浴!”和安立马差人去准备。 陆展沐浴之后,冷着俊脸直奔暗牢审讯犯人,深更半夜地牢之中犯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八章 祸不单行 贤亲王府邸,祁望汇报“陆展查到尚膳监王副掌事和陈厨子。” 宋琮面不改色,“那他早晚会查到永福宫换过两个送饭内侍。到时候陆展自会去针对王家。 目前晴雨无恙,说明她尚未暴露,暂时切断与她的联系,掩护晴雨。” 陆展来到永福宫,思索着查到的消息,陈厨子交代永福宫换了几个送饭的内侍。 自己索性暗中换掉几个人,不动声色监控这里,不可大张旗鼓的整治,容易打草惊蛇。 王芙妍依旧在屋中潜心礼佛。陆展漫不经心地开口。 “太后真是一心向佛,三个月的守孝期还长得很。萧家就迫不及待想把你放出来,本座看你们是不想让王承扬安全回京了。” 王芙妍出声愤恨说着“阉狗,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展讪笑一声,“好自为之,王家可是只有一个风光无限的小将军。”说完也不理睬她,潇洒离去。 陆展回到司礼监,吩咐着平吉,“让贤亲王府的探子,好好盯着祁望,把那些弹劾酒囊饭袋王承耀的折子找出来,快要派上用场了。” 陆展回到自己的寝房,翻着书架上的奏折,许多奏折早已泛黄褪色,上面积攒了经年累月的风霜尘土。 他从框架里面拿出两本奏折,被惊扰的尘埃在空气中嬉闹,他的左手一拂,无意间磕到了什么。 一个墨色的锦盒从书架上面滚落下来,陆展蹲下身去,弯腰捡起后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个莲花纹银制铃铛。 思绪回到当年,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坐在雕花圆椅上,晃动着两只小脚,张开圆圆的小口。 她甜甜说道“小展子,前几日,我看见有个侍女送给小夏子一个铃铛。我也给你带了一个。”说完伸出手来,将铃铛挂在陆展腰带上。 陆展将铃铛拿下来,双手呈上,低头卑怯的说道“小延子是奴,不敢收姑娘铃铛。” 凌雪撅起小嘴,晃着小脑袋说“什么是奴呀,我知道那个侍女说,赠尔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响,就是一走路就会响。” 她说完便跑着离开了,独留陆展一人僵在原地。 那年十五岁的陆展跟随义父在永福宫当差,彼时孝德皇后还是江凌姌,凌雪总会隔三差五来永福宫。 她儿时喜爱俊俏之人,陆展那时纵使只是小小宦官,却也掩不住他的芝兰玉树,风采绰约之姿。 凌雪便总让他在一旁侍奉,分给他糕点,还赠他铃铛…… 太傅府,江凌赫和江凌济在墨方居,江凌赫坐在圈椅上,江凌济站他身侧。 “凌济,一早便有人传来了你要去锦衣卫当差的消息,母亲吓的头痛病都发作了。 你如今已是舞勺之年,怎可如此胡闹?回去给我禁足一个月。”江凌赫大声呵斥道。 赵宛盈赶忙进入屋中,“夫君,切莫生气,凌济还不赶紧去禁足!”江凌济连忙跑出去,心中不服,偷偷溜出府,前往镇抚司。 镇抚司,江凌济终于穿上梦寐以求的飞鱼服,神采奕奕,来到这后和小旗总管们很快混成一片。 一个小厮来传“平永千户和平吉千户在里面喝酒,找个人去送一趟酒。” 一个小旗总管说道“凌济,你去送吧,正好认认两位千户。” 凌济抱起一坛酒向内堂走去,平永和平吉在桌上吃着小菜,喝着酒,平永激动地说“平吉,你是没看见,当时主子那叫一个狼狈,衣衫不整,面容凌乱。” 平吉疑惑的问“怎么回事?”堂门外的凌济好奇,也竖起耳朵来听。 平永小声道“昨晚主子去储秀宫,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女子闺房的香气,听说是主子把郡主扑倒在床,撕裂郡主的寝衣,一亲芳泽。” 门外砰的一声,酒坛摔在地上碎裂,凌济连忙往宫里跑去,平吉大呵一声“刚刚谁在外面?” 外面的小旗来报“千户,是新来的锦衣卫江凌济,这孩子不懂事,把酒坛打了,怕千户们怪罪,就跑出去了。” 平永大手一挥“无事,下去吧。”平吉心中思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江凌济,猛然间想起江凌雪的弟弟不就是叫江凌济吗。 他立马拉住平永“刚刚门外的人是郡主的弟弟,他参加锦衣卫考核没有通过,主子让我破格把人录取。” 平永心中一惊,大胆猜测到,“主子这难道是早有预谋,早就看上郡主了呀。” 第九章 意气用事 江凌济来到皇宫正门,对着侍卫禀告,假称平千户差他来找督主汇报,堂而皇之进入皇宫,直奔东厂来到司礼监。 陆展正欲往外走,两人相逢,江凌济拔刀直逼陆展,怒吼“禽兽,玷污我姐姐清白,受死吧。” 陆展目不斜视,左手一个格挡,反手又是一劈,江凌济的刀直接掉落,左手一擒,抓住了江凌济的后颈,右脚一踢。 江凌济直接跪在了地上,陆展目光锐利,讥诮略带疑问出声“你是江凌雪的弟弟。” 江凌济不停挣扎“放开我,禽兽!”陆展听完面色阴沉,眼似寒霜,“把江凌雪给本座叫过来!”远在崇政殿的凌雪收到消息立马带着侍女前往司礼监。 司礼监中,江凌济嘴巴被绢布堵住,人被绑在椅子上,陆展端坐坐在堂上,目光阴冷。 凌雪小碎步进入殿中,连忙行礼认错“督主,凌雪替家弟向督主认错,家弟性格顽劣,对督主大打出手,实属不该。 但求督主从轻处置,绝不可因家弟辱没锦衣卫声誉,凌雪请督主从锦衣卫中除去家弟。” 陆展眼色示意,和清立马拿出江凌济口中绢布,江凌济大叫“姐姐,他轻薄于你,为何向他道歉,我势必不会离开锦衣卫。” 凌雪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江凌济脸上,“放肆,快向督主认错,你从小惹事生非就算了,现在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江凌济委屈的喊道“你们两个夫唱妇随,他打我,你也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四下寂静,陆展眼尾轻挑,觉着夫唱妇随这个词有些刺耳,小姑娘还想借机让江凌济离开自己管辖的锦衣卫,小姑娘不乖了,脸色更加阴沉。 凌雪心头苦涩,如今她处境艰难,弟弟还来皇宫打了陆展,拒不认错,还要当锦衣卫,如今还要胡言乱语,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吗。 和清一旁看戏,果然和平永说的一样,我也早就怀疑他们之间“夫唱妇随”了。江凌济说完,心中便已后悔说出这样的话。 凌雪缓缓开口“督主,家弟胡言乱语,不学无术,但求督主饶他一命,送他回家,家法伺候,太傅府定会给督主一个交代。” 陆展嘴角翘起,“既然如此,就听郡主的,让那个寒霜送他回去吧。” 凌雪心中一惊,他怎会知晓寒霜,莫不是一直在暗中窥伺我的动向?她只能听此将寒霜叫来。 寒霜将江凌济带下去直奔太傅府,陆展慢步走到凌雪旁边“本座等着这个交代,退下吧”。 夜色寒凉,树影摇曳,祁望进入屋中禀告“宫里传来消息,陆展昨天去了郡主那里,企图对郡主不轨,被郡主挠伤。 今日江凌济身着飞鱼服进入东厂,后被寒霜狼狈地送回太傅府”。 宋琮听完,眼神凌厉,手指紧握,“他敢动凌雪!把陆展好女色的事透露给王晏林,找人怂恿他给陆展送几个女子。”祁望行礼后默默退下,宋琮却难以平息怒火。 皇宫门口,一朱红色金顶青垂檐马车驶入,洁白细长地玉手掀开帷裳,露出车上的妙人——楚然公主,楚然进宫后先去东厂拜会了陆展,随后便直接奔向储秀宫。 楚然与凌雪相见时,只绝恨晚,二人牵起对方小手,楚然向凌雪讲述自己守陵时的趣事,凌雪向她倾诉内心的苦闷。 楚然叹气道:“你与九哥本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今你进宫教导允儿,宦官头子又针对你,你与九哥之间已隔千山万水,真可谓是困难重重啊。” 凌雪神色忧伤,喃喃道“我与他皆是局中之人,亦是局中任人摆布的棋子,何况我身后是苏家,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住苏家,又哪敢奢求与他在一起。” 楚然眼神一晃,望见了枝头的喜鹊,心中萌生一个想法“雪儿,有办法了,我们可以用信鸽传递消息。” 凌雪听完,眸子亮了起来“这是个好主意,楚然,需要你帮我弄来几只信鸽了。” 楚然笑着拍拍胸脯“不用担心,我那里就有信鸽。” 太傅府上,江凌济跪在堂下,江和延坐在堂上大声呵斥“你个逆子,现在局势紧张,你搅得家里不得安宁,偏要去做锦衣卫。 竟然还进宫闹事,差点牵连凌雪,滚去乡下庄子,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让他回来。” 江正清在一旁附和“凌济,这次你太不懂事了,到处惹事生非,听你祖父的,好好去庄子反省。” 陈氏只是一旁抹眼泪,不知如何为凌济辩解。 江凌煜则是面色凝重,并未言语。 江家二房江正潇连忙说“凌济,去乡下庄子散散心,闲暇之余,读读圣贤书,考个功名,将来光宗耀祖。” 不久众人散去,江凌济也被安排去了乡下庄子。 第十章 食色性也 菊兰居屋中,高清钰笑的合不拢嘴“这大房个个人中龙凤,偏出了个不争气江凌济,把大房的脸都丢尽了,我这心里可真是畅快。” 江正潇一旁品茶,“凌姌已走,先帝也逝,岂止大房,一朝风云变幻,江家也不复从前那般辉煌了。” 高清钰眼珠一转,“要是我家凌妙能嫁给宋琮,那就是稳中更稳,若是他有幸登基,凌妙从龙有功,位列中宫,不仅可以再续江家辉煌,二房也能凭此扬眉吐气。” 江正潇叹气道“都同你讲过了,如今局势不明朗,不可轻易下赌注,要是宋琮最终败了,只会落得个谋权篡位,满门抄斩的下场,若那时凌妙嫁给宋琮又该如何?” 凌妙端着一壶新茶,慢慢走进屋中,为高清钰浅斟一杯清茶,婉婉道来,“父亲说得对,母亲切莫心急,凌妙心中自有打算。” 司礼监摆放着太傅府送来的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陆展眼神随意一瞥“太傅府送的厚礼价值不菲。” 和清一旁说“江凌济已被送到乡下庄子。” 陆展神色不明“这江凌济计穷智短,如同朽木一块,难以雕镂,留在京中早晚坏事,送去庄子以免牵连家人,也可保其平安,把这些东西放入库房。” 和清叫来三五内侍,吩咐他们将东西搬到库房。 陆展若有所思的在殿中左右徘徊一会,便将和安叫了进来,安排探子去盯着楚然。 醉春楼,王承耀在楼上厢房听香菱唱小曲,下面的小厮来报“大公子,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宫里边有人说陆展垂涎美色,正在搜集美人,不如给他送几个美人,讨他欢喜。” 一旁一起喝酒的几个狐朋狗友起哄,“这阉党没根的东西,还想这些,给他送几个玩玩。” “了,说不定还能给大公子升个官,争取比王二公子官大一级!” “哈哈……” 王承耀心中盘算,的确如此,自己现在讨好讨好陆展,指不定就能升升官,从六品小官升到四五品,那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了,立马吩咐老鸨找几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夜晚的醉春楼歌舞升平,灯火摇曳,王承耀望眼前的四位佳人,老鸨笑眯眯地依次介绍“这位是依凝,名动扬州的青楼花魁,风华绝代,赶巧了,今日恰好被扬州的官员推荐来到这。 剩下的几位分别雪莲,惯弹琵琶解歌舞,碧儿,声动梁尘绕画梁,芳儿,长袖善舞曳生姿,这四位可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呀。” 王承耀远远望去,依凝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双眸含俏,朱唇妖娆,杏红色织金兰花纱裙熨贴的附在身上,依稀可见玲珑的曲线。 微风吹拂,单薄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霎那间仿佛百花齐开,美丽绝伦,是个媚骨天成的绝妙女子。 其他的几个美人也不逊色,各有其美,风格也不尽相同。 他望着这些美人,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王承耀按耐下自己躁动的心,于心不忍道“这几日好好调教调教美人们,不日我便将她们送入宫里。” 老鸨随后带着姑娘们离去,依凝挪步过去,将老鸨拉到一旁,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阿嬷,依凝从扬州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阿嬷给我讲讲京中情况。” 老鸨脸上笑意更甚,“还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如今东厂陆督公权势滔天,王老将军家手握兵权,贤亲王殿下最得民心,这几方势力明争暗斗。 你们几个便是萧大公子找来要献给陆督公的,你是个妙人,以后跟了陆督公享了福,可别忘了阿嬷。” 依凝听完,心中暗暗有了筹划,纵然是宦官,也会渴求男女之事,食色性也,君子与常人皆无二异。 王承耀依旧在厢房饮酒作乐,家丁来传信“大公子,将军催你赶紧回去,二公子回来了。” 王承耀脸色一僵,“怎么不早点来报,快快回府。” 第十一章 班师回朝 碧蓝色的苍穹,高远深邃,云朵微黯点缀其间,氤氲着缤纷的日光。 定远将军府,王岳昌站在门楣之下,府中家眷站在他身后,众人一同等待,迎接凯旋而归的小将军王承扬。 王承扬头戴云翼盔,身披鱼鳞叶明甲,腿骑高头青鬃马,手拿月牙方天戟,身后跟着数百名士兵,迎着疾风,从远处策马扬鞭而来。 王承扬见王岳昌带领一众人站在将军府门前,从马上轻轻一跃,大步向前单膝下跪,行礼一拜,“父亲,承扬已平定镇南关叛乱,凯旋归来。” 王承耀从勾栏处匆匆赶来,脸上堆起笑来,“二弟回来了,大哥本想去城门口迎接你,怎料你先一步赶回来了”。 王岳昌听后怒目横眉,对着王承耀说道“整天不学无术,看看你二弟已经领兵打仗了,你还在整日花天酒地。” 语罢,父子三人进入府中,当家主母罗曼珠,早已分配下人准备好了接风宴。 黄花梨木方桌之上,王岳昌喝下一杯小酒,畅快大笑,“承扬,这次你平定叛乱,立下大功,受封怀远将军。 从三品的将领,马上就要追赶上为父正二品的龙虎将军了,王家后继有人呀,武骑军同你一起回来,王家也不必如此忌惮陆展了。” 王承扬淡然一笑,“我王家儿郎都是上阵杀敌的好将士,不必参与朝堂上的这些争斗,要是他敢动我王家,那势必要要让他付出代价。” 谭辉连忙附和道“小公子说的对,不能白白叫人欺负了去。” 王承耀难为情的说道,“不是不跟陆展斗,是他的势力根深蒂固,阿妹现在还在宫里面,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王承扬冷哼一声,这陆展未免太过僭越了,“阿姐现在如何?” 谭辉道“太后现在变相被陆展禁足在永福宫,日日为先帝诵经祈福。” 王承扬面色一黑,冷声说着“明日,我便去求见陛下,陛下身上也流着我们王家的血,岂能容一个宦官如此放肆,欺辱生母。” 王岳昌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为承扬接风,不提这些扫兴的事,用膳吧。” 方桌上逐渐安静下来,众人也都开始默默用膳。 东厂司礼监正殿,陆展坐于案几,案旁的古石鼎咕嘟咕嘟烧着沸水,和清于一旁用归结涤壶,而后分盈量水,煎火煮茶。 案上放着甜白釉暗刻龙纹茶壶,旁边是配套的白瓷暗龙纹花茶盏,茶壶里泡着陆展最喜爱的六安茶。 陆展缓缓拿起茶瓯,茶瓯中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凝而不动,茶气四溢,轻抿一口,转而放回案几。 六安茶属炒青绿茶类,味苦,品性精,入药最效,不善炒,不易发香,茶之本性实佳。陆展钟爱它味道清苦,本性内敛,不散茶香,却功效十足,可谓之韬光养晦也。 和安缓步上前“主子,王承扬回来了。” 陆展眉头一皱,“他如今进封为怀远将军,班师回府之后,王家的兵权便已悉数收回,他们势必要找本座清算,这局势又要变幻了。” 陆展慢慢拿起茶壶,往茶盏中添了些茶,“把那些弹劾王承耀的奏折当做礼物送给宋琮,隔岸观火才有意思。” 崇政殿,小皇帝在书案上翻阅《诗经》,凌雪在一旁研墨,寒霜轻手轻脚走上前来,小声对凌雪说“郡主,晴雨打探到王家二公子王承扬班师回朝了。” 凌雪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了,你先退下。”凌雪眼神往后一望,春桃走上前来“春桃,回去之后喂一喂楚然公主送的那几只信鸽”。 小皇帝突然出声询问,“姨母,这个字朕不认识。”凌雪俯身凑过去“不认识呀,我看看。” 小皇帝伸出手指向那行字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凌雪粉面生红,糯糯开口“允儿,这个念‘青青子衿(jin),悠悠我心’,衿是衣领的意思。” 小皇帝恍然大悟“汝青青的衣领俘获吾的芳心。”凌雪连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要乱说,不是这个意思。” 她随即放下《诗经》,三两下翻出书堆里的《孟子》,“允儿,我们看这本书,那本书太晦涩难懂,不适合你通晓道理。” 第十二章 燕帛情长 半个时辰过后,凌雪带着春桃夏芒回到钟翠宫,春桃把装着信鸽的鎏金鸟笼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凌雪坐在石凳上,提笔写信: 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父母亲大人金安,见字如面,凌雪一切安好,切勿挂念,宫中戒备森严,只得以此种方式传达家书。 女儿于宫中安稳,一切皆好,只是久未归家,不知家中近况,父母身体善否,哥嫂和睦是否依旧,凌济是否服从家中管教。 千祈珍重,敬颂颐安。女凌雪跪禀。 凌雪写完家书,将纸张卷成纸团,绑在信鸽腿上,随后将信鸽放飞天空,转而又从笼子里放出了两只信鸽。 与此同时,凤阳阁中,楚然公主也放飞了两只信鸽。 茱萸站在一旁问道“公主,这两只信鸽哪只放着郡主的信呀?” 楚然公主听后爽朗笑道“茱萸,这是特地弄得障眼法,怎么可能让你猜到。” 凌雪回到屋中,坐在美人榻上,想起那封写给宋琮的信: 兹启者兹,阿琮,见字如面,至此久别,已相思满盆,如今朝堂动荡,吾不得不与君燕帛传信,王家小将军归京,唯恐朝中因此风波尽起。 一番深情可否破你我身世对立,一朝相思能否塑你我今生情缘,至今难忘,竹马青梅之意,每每相思,便忆其过往,情到深处,泪眼难掩。 书短意长,即颂近安。 平日里陆展派人紧盯着储秀宫,凌雪只得将信提前写好传给楚然,让楚然用信鸽寄出皇宫,自己则写家书,传回太傅府,转移陆展注意力。 司礼监地下暗牢,阴冷潮湿,陆展面前一张紫檀平角条桌,他斜坐在南官帽椅上,手里拿着茶瓯,茶瓯里面泡着他最爱的六安茶。 听着烙铁落在囚犯身上,发出滋啦的响声,与罪囚惨烈的叫声交相呼应,忽而皱了下眉头,“太吵了,把他的舌头割了。” 囚犯惊声大叫“我说,我说,不要割我舌头……陆掌印,您义父的死和王家有关…… 我只知道是陆公公发现了当年先皇后腹中胎儿夭折的事情有些端倪,他便私下调查……查到王家后,就突然暴毙了,其他的一概不知……饶了我吧……” 陆展面色冷淡,狠狠扣下茶盏,阴恻恻说道“又是王家,这血海深仇愈发的深了,平吉,处理干净,尸体正好喂狗”。 那人惊恐怒吼“阉狗,你不算数,下辈子不得好死,这辈子不得善终,啊啊啊……” 平吉听令一刀下去,囚徒从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尸体。 “去查查当年孝德皇后小产的事情,重点排查太后身边的人。”冷冽的声音极具穿透性,让人不容拒绝。 和清走上前来,“主子,成意传来消息,郡主写了封信,用两只信鸽传了出去。” 陆展眸眼轻抬,“拦下了吗?” “回禀主子,已让人射杀。”和清一挥手,一个内侍呈上木案,案中赫然放着两只被杀害的信鸽,还有一个卷起的纸团。 陆展拿起纸团,缓缓展开,瞧见了纸团上娟秀的字迹,粗略一看,便知晓了内容。 果真是家书一封,可为何要放两只信鸽,难不成是障眼法?陆展思索着便已将纸团卷好,又放回了案中。 “一封家书,本座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总不能连封家书都不让人送,把这封信封好,找只信鸽送回太傅府。” 和清心想,主子对他人那是心狠手辣,手段歹毒。只有对郡主才会沾染一丝人情味,通情达理一点。 他心中谋算着,做奴才的要学会看主子脸色,自己以后可得讨好郡主,指不定哪天就可以借此免受些处罚了。 第十三章 风情月意 亭台楼阁,飞檐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绿水海棠,小桥亭榭。暖暖柔风拂来,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花香。 池塘边白石铺地,花墓绕廊,树木葱翠,鸟雀齐鸣。 宋琮坐在水榭之中,手里拿着凌雪写给他的信,一字一句的看的真切,嘴角也扬起淡淡地浅笑,阅完之后,则是将棉纸铺平折起,收好放入木盒。 “祁望,去派人盯着王家,特别是王承耀和王承扬。”一旁喂食信鸽的祁望放下鸟食,摸摸信鸽的头,不舍得离开,前去安排。 皇宫门口,王承扬踏马而来,身穿一件蓝色云翔符福纹劲装,腰系犀牛束带,右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清朗的眉眼中敛藏着兵戈铮然。 烈马纵横驰骋,卷起地上尘埃,他迎着日光而来,金风吹拂而过,装点了他的英姿。 城墙上的楚然正在喂食信鸽,听见阵阵马蹄声,满怀好奇向城墙下望去,飞扬的少年吸引了她的视线,刺马驰骋而过,激荡起她的心中的柔波。 王承扬下马之后,进入皇宫,直奔崇政殿,小皇帝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底下的内侍上来禀告“陛下,怀远将军前来觐见”。 小皇帝并不认识此人,脑海中思索一番,不在意的说着“既然他来见朕了,便将他宣进来吧。” 王承扬不慌不忙,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殿中,“末将参见陛下,此次前来,末将是请求陛下解除王太后的宫中禁足,太后娘娘乃陛下生母,陛下理应体恤太后娘娘。” 小皇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事情他怎能做得了主?更何况他从小和孝德皇后长大,和他的生母接触不多,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殿外传来一声轻笑,“怀远将军来了,怎么也不事先通报一声。” 陆展双手背过身去,迈着迅捷的大步行来。 王承扬回头转过身望去,冷哼一声,“我来找陛下,与你何干?” 陆展嗤之以鼻,大手一挥,径直略过他,走到小皇帝身旁,“陛下年幼,本座受先皇之命,辅佐幼主,监察百官,将军,你说同我何干?” 王承扬鼻中哼出一声嗤笑,“当然明白,就是有陆大人这样的宦官祸乱朝纲,朝臣才会怨声载道,百姓才会苦不堪言。” 陆展静默的眼眸异常冰冷地望向他,“如今这宫里我说了算,怀远将军越是猖狂,太后娘娘越是煎熬,本座劝你不要惹怒本座。” 王承扬闻言收敛戾气,不可因此伤了他的阿姐,随后躬身行礼“微臣军营中尚且有事,微臣先行告退。”随后衣袖一甩,快步离开崇政殿。 小皇帝见他走后,弱弱的开口,“相父,可不可以把太后放出来,她毕竟是朕的生母。” 陆展淡淡看了小皇帝一眼,“太后娘娘母族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微臣怎忍心他们利用皇上作为傀儡把控朝堂。” 小皇帝低下头沉思,“朕不想做傀儡,朕都听相父的,相父一定要保护朕。” 陆展勾唇邪魅一笑,“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好好”保护陛下。” 王承扬回府之后,在书房与父亲说起宫中之事,二人决心要解掉太后的禁足。 王承耀得到王承扬进宫的消息后,立刻行动。夜半阑珊,王承耀带着美人来司礼监求见。 陆展在后殿批红,王承耀等了一个时辰后,陆展才姗姗来迟,“王主事,久等了,不知找本座有何事?” 王承耀恭维地笑道“督主日理万机,我等等您是应该的,这次来问候一下督主,顺便给督主献上一份礼物,望督主笑纳。” 陆展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转而坐到主位上,王承耀拍拍手,七八个歌姬舞女缓缓涌入殿中。 依凝站在首位,一袭红衣摄人心魄,缓缓走向中央,粉面桃花,额间的花钿多显娇态。 她修长的玉颈下,红纱映衬着半遮半掩地酥胸,水润的双腿随着乐声轻轻起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形中尽显妖娆。 雪莲只能在其身侧衬托她的美艳,芳儿弹奏的琵琶为其锦上添花,碧儿婉转的歌声让依凝的舞蹈更添神韵,三人全部沦为了依凝的陪衬。 储秀宫,春桃和夏芒正在收拾凌雪的镜台,夏芒打开台上的妆奁,发现盒中的香粉快要用尽,便让春桃将尚衣监送来的香粉拿来,将其放入了妆奁之中。 第十四章 移花接木 一舞翩翩终了,和安与和清已经沉浸在依凝绝美的舞姿中,陆展双眼微眯,从容的喝着他最爱的六安茶,将一切尽收眼底,清冷如水的声音传来。 “中间那个红衣女子留下,唱曲的女子留下,其他人遣散吧。” 最后只有依凝和碧儿被留在这里,两个娇羞的美人站在中央,等候着安排。 陆展目光漠然的望向她们,冷冷说道“和安,安排她们去丽景轩居住。” 随后和安便带着二人退下,陆展觉得愈发荒唐,王承扬适才拂了他的面子,王承耀就紧接着进献美人,兄弟二人不同心,不同仁。 陆展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王成耀说:“左督府经历司经历一职空缺,明日下午便去任职吧”。 王承耀展谄媚一笑,“谢督主,那督主好好享受,微臣便不打扰了,先行退下。” 贤亲王府收到密探传来的消息,王承耀进宫献媚,宋琮便将礼部侍郎和都指挥同知以及左都监佥事,三人全部叫了过来,一起商量对策。 书房内,宋琮端坐中间紫檀雕花椅上,都指挥同知徐同瑞、左都监佥事张晁坐于他的两侧,礼部侍郎王耀之坐于都指挥同知旁边。 宋琮面色凝重,忧烦开口“如今王承扬安定边关,受封怀远大将军,他带领的武骑军骁勇善战,如今已进驻京城,诸位有何高见?” 张晁眉头微蹙,率先开口“王承扬带着武骑军回来了,如果王家动了心思,有意夺权,那我们便没有与之抗衡的兵力。” 徐同瑞眼神略显诡谲,讨巧地说着“如今陆展把控朝政,太后与皇帝并无感情,王家若此时夺权,时机尚不成熟……” 宋琮听后,表示认同的点点头,“此话有理,然而树大招风,必有其祸,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定远将军府的王承耀,便是这个突隙。” 曾耀之突然起身,“殿下所言极是,微臣与殿下不谋而合,早已将王承耀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事迹整理成册。”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青蓝色小册子,上前递给谢璟。 宋琮草草翻阅后,心中大喜,连连赞叹道:“曾侍郎颇具前瞻性,这份册子整理的极好,下次早朝就由曾侍郎亲自呈上去吧!” 曾耀之听后脸色煞白,又不敢违抗贤亲王,只得答应下来。 丽景轩的依凝与碧儿足足等了两日,也没得到陆展的传召,依凝早已心急,买通丽景轩的掌事姑姑,让她去陆展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掌事姑姑从司礼监回来之后,笑眯眯地对她说“依凝姑娘,今晚你和碧儿姑娘好好准备,千万要抓住时机。” 依凝顿时眉开眼笑,与掌事姑姑闲聊几句后,立刻下去准备。 夜晚辰时,奉天殿前大摆宴席,庆贺立秋时节,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笙歌鼎沸,鼓乐齐鸣,舞姬与歌姬穿梭其中,鸾歌凤舞。 小皇帝坐在高台上,面朝舞台中央,一个劲的拍手叫好,陆展坐在其左侧,楚然坐在其右侧,凌雪则是坐在楚然旁边,几人一同欣赏这盛大的宴会。 和清在陆展身侧服侍,俯下身说“主子,平永与永望已将火铳,三眼铳,虎蹲炮悄悄运入东厂,宴会奏乐响声太大,丝毫听不到马车运输的声音。” 陆展眉头一挑,眼尾带笑,手里捏着酒杯被他转动起来,“这可是王承耀让本座想到的好法子,正好借机把对付王家的火器运入东厂。” 台上跳舞的依凝万众风情,媚眼如丝,时不时望向陆展,陆展留意到她的目光,玩味的看向她。 陆展向身后招招手,和清俯身等候吩咐,“宴会结束后,把王承耀带来的人叫去司礼监等着我……” 楚然也注意到了依凝,凑过身去对凌雪说“你看那个红衣女子,眼神是不是在飘向陆展,准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凌雪顺着楚然的视线向依凝望去“这女子确实绝色,媚态十足,不像是宫中之人,这般模样估计是出自青楼。” 楚然撇撇嘴,略带惋惜说道“这般美人,怕是迟早要把陆展迷的神魂颠倒。” 凌雪垂下头来,凝视着酒觞里清冽的桃花酿。万不可让这女子迷惑陆展,她必须要有所行动。 她端起酒樽,迈着小碎步慢慢走向陆展,“臣女来到宫中,多亏督主照拂,臣女特地借此机会敬您一杯。” 陆展单手支着额头,眉目间带着几丝疏离,冷冷说道“不必如此。” 凌雪见他婉拒,慌了心神,转身之时,不慎踩到衣裙,瞬间跌入他的怀中。 陆展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端起酒觞,浅抿一口,“怎么,敬酒不成,还想投怀送抱吗?” 凌雪茫然不知所措,闻言早已羞红了脸,连忙起身仓皇逃离。 第十五章 借刀杀人 宴会散尽,依凝和碧儿被带到司礼监殿中,陆展望向这两人,“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两人鞠躬行礼。 “小女子名唤依凝。” “小女子名叫碧儿。” 陆展对着依凝招招手,依凝连忙走过去,坐在陆展旁边,陆展玩味的开口“倒是姿容绝色。” 依凝媚眼一抛,轻轻地向陆展身旁靠,一股馥郁的香味随之涌入陆展鼻中,他的眉头皱了皱,心想她身上浓重的脂粉气让人不适,不如方才小姑娘身上淡雅的馨香好闻。 陆展拿起折扇抵住依凝“离我远点,会弹琴吗?” 依凝眉目含情望向他,“当然,督主想听什么曲子?” 陆展思索道“来首江南小调。” 和安很快派人把古筝抬了进来,依凝试了试音,转而弹起乐曲,悠扬的乐声在殿中环绕,陆展看了眼碧儿,碧儿顿时心领神会,唱起歌来。 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婉转的歌声静静地淌着,淌过心中的皱折,淌过岁月的颠沛。 陆展扬起手来,食指一划,和安走了过来,“赏依凝白银五百两,碧儿白银一百两。” 和安心中腹诽,果然主子也喜好这等妖娆的女子,一边思索一边带着二人离开司礼监前去领赏。 八月初一,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前等候,陆展携着小皇帝姗姗来迟,常平高声喊到“皇上驾到,跪!”官员们分列殿门外两侧,齐齐磕头跪拜。 小皇帝从百官身侧经过,进入殿中入座,陆展冷冷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曾耀之颤颤巍巍走上前,“启禀陛下,龙虎将军王岳昌长子王承耀坏事做尽,强抢民女,欺凌弱小。 百姓对其避之不及,臣将其作恶之事整理成奏折,还望陛下过目。”说完就将奏折递上前去。 陆展听后嘴角轻笑,不以为意,“龙虎将军有何要说的?” 王岳昌心中无奈,他为官几十载功勋卓越,怎料摊上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实在无话可讲,并未动弹。 王承扬走向前奏禀“兄长无意于功名利禄,只是性格有些暴躁,行为有些放荡,几日前,督主才进封兄长,王大人可不要口不择言。” 陆展并未理会,手里翻看着曾耀之呈上去的奏折,笑意一闪而过,想不到这王承扬还会借刀杀人,咂咂道: “如此一看,本座是被蒙蔽了双眼,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白纸黑字记录在册。 龙虎将军如今已年逾五十,若是连家中子弟都管不好,还怎么管理军队,要是再出现这种事,龙虎将军就趁早滚回乡下养老。”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无人敢言,没过多久便退朝了。 王岳昌回府之后发了好大一顿火,王承耀也被王承扬提溜进父亲的书房。 王岳昌一看见王承耀,刚压下去的怒火蹭一下又起来了,劈头盖脸地对着王承耀一顿教训,后来直接上手又上脚,打的王承耀鼻青脸肿。 王承扬则在一旁看戏,心里暗自窃喜,王承耀是罪有应得,自己为非作歹还要牵连父亲,势必要毒打他一顿,他才会长记性。 陆展回到司礼监后,平永进来汇报,入眼望见娇媚的依凝站在陆展身侧,手拿牡丹团扇,正为陆展扇着风。 平永心中为郡主鸣不平,主子为何要将这等妖艳货色放在身边,这女子不及郡主半点,主子真是色令昏昏。 平永回过神来,走上前“主子,还有小半月就是太傅七十大寿,太傅府派人递来了请帖。” 陆展甩甩衣袖,依凝乖乖退去殿外守候,“可查到都请了谁?” 平永道“贤亲王,怀远将军,楚然公主,翰林院学士,国子监少监,兵部侍郎家千金……” 陆展闻言后,转转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疑惑道“兵部侍郎与太傅府是何关系?” 平永恭顺回道“兵部侍郎裴尚的嫡妻与郡主的母亲是嫡亲姐妹,他家千金裴至英与郡主一同长大,是郡主的堂姐。 这位女子的娘亲在她幼时便去世了,府中无亲近之人照料这位千金的起居日常,姨娘也不曾管教……” 陆展冰眸中染上一丝怒色,不耐烦到“快点说完。” 平永加快语速说道“因而裴至英从小便经常与父亲兄长一同相处,喜欢上了舞刀弄枪。 这次她与怀远将军一同去镇南关,怀远将军上战场指挥时,以她是女子为由,不让她参战,二人还因此比武切磋了一番。” 第十六章 巾帼芳华 陆展淡然的眼神中,透着不易察觉的诧异,“小姑娘的堂姐还真是不简单。” 平永连连赞叹道“传闻这女子尤善骑射,熟韬略,一人带五十军士便可对战敌方百人。 一介女子凭自身本事坐上参将之位,公然与怀远将军叫板。” 陆展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上,眼眸一亮,“这女子若能为本座所用,那可就是如虎添翼呀,把小姑娘叫过来一趟。” 远在崇政殿的凌雪正在向小皇帝偷偷讲授《大学》,门外传来内侍通报。 凌雪立即将书塞进衣衫里,换上《诗经》,拿给小皇帝,掩饰慌乱,故作镇定说道“允儿,大点声念书。” 和清进入殿***手作揖,“郡主,主子现在邀您去一趟司礼监。” 凌雪摸摸小皇帝的头,柔声说道“允儿练一会字吧,我一会就回来,回来之后接着学。” 她说完后,缓缓松了一口气,随即起身,“有劳和清公公在前面带路。” 凌雪带着春桃和夏芒随和清走向东厂,和清一路与凌雪闲聊,几次逗的凌雪掩面而笑。 他的目光留意到春桃,还打趣了一下她,“郡主身边的小侍女就是与众不同,一只海棠素钗戴起来竟也如此有韵味。” 春桃柔软的心一下子被触动,原来也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发觉自己同样也有韵味。 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急忙说“奴婢姿色平庸,担不起公公的赞美。” 凌雪浅笑道“和清公公莫要再说了,我家春桃害羞了!” 和清面露笑意,噢了一声“原来叫春桃啊,名字也甚是好听。”和清乐于与凌雪交谈,博取好感,二人说说笑笑见便来到司礼监。 凌雪望着殿外的依凝,这女子果真风情万种,怪不得陆展被她迷了心窍,依凝注意到她的目光,回以娇媚一笑。 陆展正在乌木边花梨芯条案上,用朱笔沾墨,批写奏折,火红的台阁字体,苍劲的笔法,更显活灵活现。 须臾,陆展抬起头来望向凌雪,“本座听闻你的祖父要庆贺七十寿诞,寿诞前一日郡主便回家与家人团聚吧,寿诞结束自请回宫即可。” 凌雪听完愣了片刻,随后眉眼弯弯,莞尔一笑,柔情开口“谢督主成全,凌雪感激不尽。” 陆展往椅后斜倚些许,暗想小姑娘胆子愈发大了,连称呼都从臣女变成凌雪了。 他凤眸微挑,菱唇轻启:“本座向来知情达理,不必如此,小姑娘却是愈发放肆了。” 陆展脑海中闪过了裴至英,随后出声询问:“参将裴至英可如传闻所言那般英勇善战。” 凌雪仰头瞧向他,语气中沾染怒意:“督主可是瞧不起女子,女子尚有一腔忠勇,战场之上何曾逊于儿郎。 难道女子偏要按世人的眼光,困于宅院之中,接受世人指点,只习女德女训才是合格的女子吗?” 字字都掷地有声,仿若坠落的花瓣,零落在心底的湖泊里,泛起阵阵涟漪。 殿外的依凝也同样听到了。她从未想过,原来女子也可以上阵杀敌,拥有金戈铁马,挥洒热血的快意人生,她的世界里只有取悦男子,从未想过这些。 陆展闻言更是心头一震,小姑娘不是那种只知勾心斗角的官家小姐,这一生也不该困于宫闱宅斗之中,她该于去朝堂施展抱负。 陆展眉头微蹙,轻咳一声,“本座并非此意,你莫要误解。” 凌雪一副幽怨的样子凝视着他,“凌雪与堂姐虽为女子,却仍有男儿一般的鸿鹄之志,此生当以女儿身,得尽男儿功绩。” 话音未落,和清与和安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都认为郡主在主子面前说话如此放肆,主子定会大怒,惩处郡主。 谁料陆展听后,冰眸中染上一丝笑意,他转转食指上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淡淡说着“小姑娘有如此凌云壮志,定能得尽男儿功绩,又怎会逊于儿郎。” 凌雪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也能如此认同自己。 二人聊了些许之后,和清便送凌雪与侍女出东厂,“奴才就送到这了,有空的话,郡主带着春桃妹妹常来东厂玩呀。” 凌雪轻笑着点头,身后的春桃却早已羞红了脸,主仆几人往储秀宫走去…… 第十七章 太傅寿宴 转眼间,太傅的七十寿宴如约而至,凌雪提前一日回到太傅府,江凌济也被召了回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一齐筹备寿宴。 傍晚裴至英得到消息也来看望凌雪,裴至英刚到太傅府,陈慈安就拉着裴至英问个不停,“镇南关那里危不危险?” “一个女孩子在军营方不方便?”“有没有受男将领压迫?”凌雪连忙帮裴至英说话,安抚陈慈安。 不久高清钰来叫陈慈安,她才依依不舍的同高清钰一起准备寿宴食材,吩咐华芳居晚膳加上裴至英喜欢吃的菜。 凌雪带裴至英来到自己闺房,二人坐在床榻之上,“阿英,我听人说,王承扬在镇南关的时候欺压你了。” 裴至英手拍紫色描金山水案几,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胡言乱语,明明是我一人单挑他旗下猛将,打的那个猛将落花流水,把他降服住了,还有,叫我阿姊。” 凌雪撇撇嘴“你就比我大一岁,我就叫你阿英,阿英,阿英,你当时是不是很厉害,让王承扬都甘拜下风。” 裴至英扬起小脸,骄傲的说道“那是当然。”她转而问道“宁儿,你在宫里还好吗?” 凌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裴至英,大声说,“当然,我在宫里一切都好,阿英不要担心我。” 裴至英啧啧道“我还不知道你嘛,你过得好,那陆展调戏的小娘子是谁呀?” 凌雪恼了,急切回答道:“你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两人说着说着就闹了起来…… 华芳居,众人一起用晚膳,陈慈安用公筷给凌雪夹完菜,又给裴至英夹菜,“你们姐妹两个多吃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准备的是你们爱吃的。” 裴至英吃着碗里的鸡腿,自得地说道“谢谢姨母,姨母真好。” 陈慈安嗔怪的说“傻孩子,知道姨母好,就常来姨母这里坐坐,看看姨母。” 裴至英爽快答道“那我以后总来,姨母可不许烦!”凌雪连忙搭话“不烦,不烦,巴不得你能来呢!”三人一阵说说笑笑。 江凌济突然委屈说道“母亲,你只疼两个姐姐,都不疼我,也不给我夹菜。” 江正清冷哼“整天惹事,想吃吃,不想吃就滚回庄子。” 江凌济安静下来,小声哼哼“就知道偏心姐姐……” 夜半亥时,裴至英被凌雪留在家中,二人一起睡在凌雪闺房。两人收拾好躺在床上。 凌雪忽然说“阿英,我在宫里时,曾和陆展说,不要瞧不起女子,我们女子也能建功立业,陆展说,他相信我,不比男子差。” 裴至英嘁了一声,“谁用他说,女子本就不该受世人的枷锁,画地为牢,他能认同你,那也是极好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凌雪嘻嘻笑道“原来是思春了,明日便让父亲给你寻一个好儿郎。”两人打打闹闹,深夜才进入梦乡。 东方欲晓,浮云初升,凌雪和裴至英被早早叫起来梳妆打扮。 陈慈安为凌雪准备了兰色刻丝绣蝶纹的云丝长裙,为裴至英准备了杏红色织金流云马面裙,两人穿好衣衫,小轩窗前正梳妆。 各式各样的马车也开始在巷子里穿梭,太傅府前的路很快被围的水泄不通。 和清驾着东厂金丝楠木的奢华马车驶来,马车外挂着御赐金镶玉铃铛,马蹄急踏,叮当声起,周遭的人看见东厂马车,全都躲向路边,让出一条大道。 太傅府内,男宾客随太傅在庭院北边中吟诗作对,女宾客在庭院南侧花园里赏花乐事,凌雪忙于招呼宾客,裴至英独自一人坐在亭中赏花。 恰逢王承扬从亭外小路经过,瞧见了她,她一身杏红衣裳,头挽凌云髻,微风温柔的抚摸着她,发丝在空中轻盈舞动,单手托腮,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百无聊赖的望着远处。 王承扬痴痴地望着她,原来她不仅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如此美丽动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风动,幡动,还是……自己心动…… 第十八章 龙争虎斗 门口高清钰安排的小厮,见宋琮进入太傅府,立即就去请了江凌妙,江凌妙闻讯前去为宋琮引路。 她一路小跑到宋琮身边,“琮哥哥,你来了,祖父和其他宾客正在庭院吟诗,我领你过去吧。” 宋琮见她飞奔而来,唇瓣含笑,“怎么跑的这么急?” 江凌妙心中如沐春风,娇羞一笑“我怕璟哥哥不认识路,走错了就麻烦了。” 宋琮轻声笑道“本王怎么会不认识路呢,你难道忘记小时候我和凌雪一起带你在府中捉迷藏了,凌雪现在何处?” 江凌妙心中厌恶江凌雪,厌恶她得到了琮哥哥的爱,厌恶她从小到大出尽风头,压下心中的憎恨与嫉妒,委屈开口。 “琮哥哥就知道找凌雪姐姐,早就忘了凌妙妹妹。” 宋琮转头望向凌妙,神色微变“凌妙,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凌妙粲然一笑,“琮哥哥,我和你开玩笑的,凌雪姐姐在接待女宾客,无暇抽身,怕礼数不周,便让我来接待你。” 宋琮跟在她身后,叹叹气,“本王岂是外人,想必凌雪一人招待,免不了手忙脚乱,你理应帮衬着她,本王独自一人前去即可。” 凌妙衣袖下的手指紧握,揉皱了手帕,不甘道“那琮哥哥快去吧,我随后就去找凌雪姐姐。” 宋琮听后点头示意,便带着小厮向庭院走去。 凌妙站在原地不动,望着宋琮的背影出神,璟哥哥如此温润如玉的男子,必须是自己的,万不能让江凌雪抢了去。 巳时一刻,正厅,寿宴开始,众人开始落座。 江和延坐于寿堂主座,后面是一幅绘有南极仙翁的八扇银丝屏风。 主座左侧坐的是陆展,宋琮坐于陆展旁边,王承扬坐于宋琮另一侧。主座右侧是楚然公主,公主身旁坐的是凌雪,裴至英坐于凌雪另一侧。 楚然终于又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她坐在蒲团之上,身子向凌雪处倾斜,瓷白的小手遮挡着下半张面容。 她悄悄开口道“皇兄身旁坐的那位公子是谁呀?” 凌雪小声回道“是定远将军府二公子,太后的弟弟,王承扬。” 楚然心中忧伤,原来他是王家公子,她与他身份有碍,怕是缘分浅薄了…… 陆展一撩衣袍,站起身来行礼贺宴,“寿为五福之首,尚书曰:五福,一曰寿,二曰福,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愿江太傅五福齐聚,福寿延年。” 语罢,和清将贺礼呈上,万寿玉犀炉、万年如意玉杯、长寿玉瓶、寿意扇器十全、八仙献寿碗筷五件,众人看后,不禁感叹道,奢华至极,真是五福齐聚。 陆展心中暗想,这次寿宴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绝不让他人在小姑娘祖父面前抢了自己风头。 宋琮紧随其后,“今朝祝寿,祝西席寿数,比松椿。祷仙真,愿西席年年今日、喜长新。”呈上万年珀书镇一对,万寿长春玉墨隔两件。 楚然公主也献上了万寿龙凤盘一对,福禄寿瓶一件。剩下众人依照座次顺序献礼。 献礼结束,江和延抚摸着山羊胡须,展眉舒笑“在座之宾客,有老朽之门生,江家之亲眷,诸位前来祝寿,实乃老朽之幸也。” 拜完寿,院中燃放三枚礼炮,便开宴,江正清和江正潇分别携妻儿轮流倒酒,祝福添寿,随后是宾客敬酒。 凌雪与宋琮在敬酒中碰面,两人走到角落里小声交谈“雪儿,你在宫中委屈了。” “我宫中尚且可以保全自己,阿璟,我知道你有心争权,但是时局动荡,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纷争,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雪儿,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陆展很快察觉到凌雪不见了,便让和清去寻,和清寻到春桃,“这是春桃妹妹吗,郡主身在何处呀!” 春桃含糊答道“郡主去小厨了”和清疑惑问道去:“去小厨房做甚?” 春桃心中着急,恼怒道“去准备甜点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和清连忙赔罪道“春桃妹妹,莫恼,莫恼,咱家错了,不问了,不问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夏芒趁二人言语早已经偷偷去提醒凌雪,凌雪与宋琮便各自分开,寿宴在和乐融融的氛围缓缓进行…… 寿宴结束后,陆展派平永去提醒凌雪,今日回宫,同他一起乘车上路。 凌雪只得向祖父请辞回宫,和家人道别,江凌济也被送回了庄子…… 马车缓缓往皇宫而去,陆展坐在马车里面阖着双眸,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上,凌雪拘谨地坐在他身旁,整个人如坐针毡,陆展缓缓开口“坐近点!” 凌雪面露尴尬,含糊道“臣女中人之姿,与督主同乘车驾,实属万幸,怎敢放肆。”陆展听后面色阴沉,不再言语。 第十九章 忠贞不渝 近来几日,东厂上下笼罩着死气沉沉的氛围,陆展不知为何,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牵连身边无辜的侍从。 平永和平吉被罚过一次之后,两人就躲去了镇抚司。 和清和和安则是深受其害,整日挨打挨骂,凌雪得到消息后,整日安分守己,生怕惹怒陆展。 凌雪闲来无事,带着夏芒和春桃,在小厨房制作红豆薏仁糕,凌雪做圆形,春桃做方形,夏芒做长形,三人摆弄了两个多时辰,糕点才刚刚出炉。 春桃望着笼屉里精致的糕点,支支吾吾说着“郡主,我能带着我做的糕点送一些给和清公公吗?” 凌雪和夏芒心中一惊,这是有事情呀,凌雪会心一笑,“去吧去吧。” 春桃脸色一红,“我和他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上次误会了他,想带着糕点去道歉。” 夏芒撇撇嘴,“只怕是这几日心疼他了吧。” 凌雪狡黠一笑,“夏芒不要胡说,一会随我去给楚然送些糕点。” 春桃用三个食盒分别装好糕点放在桌上,拿起自己做的那盒往外走去。 凌雪见状急忙让夏芒拿起一盒,随即带着夏芒跟随春桃出门,春桃回头疑惑的望向她们两个。 凌雪满脸从容地对着她说:“我们去给怡和送糕点。”说完还指了指夏芒手里拿的食盒。 春桃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两个小脑袋,晃晃悠悠的躲在墙角,尾随在她身后。 春桃来到东厂,门口的小太监进去禀报,凌雪和夏芒则躲在宫墙另一侧,和清得到通报前来,带着春桃进入东厂。 凌雪和夏芒也悄悄来到东厂门口的墙边,凌雪对着门口的小太监小声说“嘘,公公不要说话,我们就在门外等春桃,不进去。” 两个小太监点点头,门内一旁,和清欣喜说道“春桃妹妹怎么来了?” 春桃不好意思道:“我想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当时我对你态度不好,你不要生气。 我听说督主最近脾气不太好,也……想特地来看看你,这是给你带的红豆薏仁糕……,我自己做的。” 和清听完喜笑颜开“春桃妹妹真是心灵手巧,还记挂着我,从小到大,只有我阿娘亲手为我做过东西……” 墙外的凌雪与夏芒听着这缠绵悱恻的话语,沉浸其中,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和清,去哪了,还不快回来侍奉。” 和清话还没说完,就小跑进入殿中,独留春桃在原地等候。 凌雪不忍二人话未说完就分开,立刻带着夏芒冲进门口,奔向主殿。 陆展看见凌雪,心里更加不悦,回宫后他查到寿宴那日凌雪与宋琮偷偷交谈许久,回来时同坐马车还刻意疏远自己,越想越气。 他面色阴沉,冷冷开口“你来干什么?” 凌雪小口喘着气,声音略带颤意“督主,和清公公还有事情,快让他出去吧!” 陆展面色不善的望向和清“你有事?” 和清诚惶诚恐的回答道“主子,奴才确实有事。” 凌雪心中着急道“和清公公,快去吧,这里我帮你解释。” 和清听后,双眼满含感激的望向凌雪,点头致意,随后快速小跑出去。 陆展正欲发火,凌雪立即开口道“督主,这次我来……是……是听说督主最近心情不好,特意带着亲手做的糕点来看望督主。” 凌雪心想,自己真是急中生智,逃过一劫,也成全了一对苦命鸳鸯。 陆展妖冶一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也早忘记了和清,“那快把亲手制作的糕点呈上来。” 凌雪心虚不已,为表诚意,亲自从夏芒手里拿过食盒递到陆展面前。 陆展看到她亲自前来笑意更甚,她一定是担心我这几日过的不好,想亲自为我下厨,借机来看看我,否则她怎么会来司礼监,平常都是避之不及。 凌雪站在陆展身旁,陆展故意往她那侧倾靠,又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馨香。 凌雪缓缓打开食盒,食盒里面恰巧装着圆形的红豆薏米糕,随便一拿竟真是自己做的! 陆展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红豆的酥软与薏米的清香填满口腔,甜而不腻,就像他的小姑娘一样,让人回味无穷。 第二十章 之死靡它 天际的金光投过枝桠,将这司礼监外最僻静的一处角落幽幽照着,映出墙外几株缱绻的海棠,藕红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殿外的和清与春桃两两相望。 和清眼尾微红,泪珠打转,“春桃,你可愿意与我在一起,我……,我……,我是个太监,不像……寻常男子……那般……” 春桃连忙用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和清,我喜欢你这个人,不在乎你是不是太监。” 和清慢慢将她的手拿下来,哽咽道“我虽心诚悦于你,可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我想要你可以享儿孙绕膝之福……” 春桃霎那间泪眼婆娑“我不要什么儿孙之福,我只知道是你会用心的夸奖我,是你会对我好好说话,是你会在意我生不生气,是你来温暖了我……” 和清低头望着二人牵住的小手,努力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可是这些,寻常男子也可以做到,你那么好的姑娘,不要那么执迷不悟,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 春桃眼泪决堤,呜咽道“我知道以后也许会有其他男子做到这些,但他们都不是你,是你最先走进我心里,谁也代替不了你。” 和清望着春桃,嘴唇轻轻颤抖,开口道“别胡闹,听话,以后你成亲了,我给你准备一份厚重的聘礼,送你出嫁……” 春桃涕泪涟涟,无奈大喊道“和清,这辈子我只要你,我只愿做你的妻!!!”话音刚落春桃便松开手,仓皇失措地跑了出去…… 一句我只做你的妻,响彻天地,司礼监的每一个内侍都听到了这句话,每个太监一生的情之所系,便是得此一心人吧。 殿中的凌雪与陆展也听到了,陆展皱皱眉头“和清这是怎么回事?”站在一侧的凌雪也心中疑惑,奇怪,他们两个明明是两情相悦。 和清在二人的注视下失落落的走入殿中,陆展面带不解,冷冷问道“和清,刚刚究竟发生何事!”只见和清站于一旁,眼神呆滞,神情恍惚,并未言语。 陆展再次高声喊道“和清!” 和清立即下跪“主子,奴才想求您一件事,不,是求郡主一件事。” 凌雪讪讪开口“说吧。” 和清对着凌雪虔诚的叩首后,情真意切说道“奴才想娶春桃为妻,还请郡主成全,奴才知道自己是没根的东西,给不了春桃子嗣之福,但是奴才真心喜欢她,这辈子一定拼了命的对她好。” 凌雪心有怨气,没好气地说道“那方才在殿外,春桃说完,你为什么不答应。” 和清连忙说“我……,我……” 话还未说,泪先流淌“奴才一生卑贱,好不容易有心悦之人……,怎愿看她同自己一起,无儿无女,子嗣断绝……, 奴才想要她找一寻常男子,生儿育女…… 奴才愿意给她制备丰厚的田产,送她出嫁, 奴才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看她老来儿孙绕膝……”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地上,至少这一刻我们应该是相信爱情的。 和清用衣袖将脸上的涕泗随意一擦,哽咽道。 “可是春桃她一根筋,她说……,她说……这辈子只做我的妻,奴才想娶她,奴才想让她风光大嫁,求主子和郡主成全。”说完和清便不停地磕着头。 凌雪的心仿佛在那一刻也被濡湿了,连忙说“我答应你,督主,求求你答应他们吧。”和清更加卖力的磕头,“主子,求您答应吧。” 陆展看到刚才那一幕,和清卑微恳求的样子也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立即站起身来,走过去将和清扶了起来。 “好了,莫要哭了,本座不仅成全你们,还要为你们在宫中举办成亲仪式。” 和清听后激动地喜极而泣,哭的更加厉害“谢主子成全……呜……谢郡主成全……呜……,奴才定不会忘记这份大恩“”” 凌雪满眼欣慰地笑笑“和清,快别哭了,收拾收拾,快去找春桃吧。” 和清连忙反应过来,“对对,奴才这就去找她……”说完立即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万千宠爱 天色渐渐昏暗,陆展慵懒的斜卧在软榻上,双目微阖,手拄两腮,墨发倾泻,一旁的案几上放着茶盏各式各样的新鲜瓜果。 依凝坐在另一侧,修长白嫩的玉手正剥着葡萄,喂到陆展嘴里,两侧的内侍拿着飞花点翠团扇为他轻轻扇风。 平吉进来行礼汇报“主子,秦柏公公的事查到眉目了。” 陆展轻轻说了一声“其他人都退下吧”。 平吉见所有人走后,开口道“先皇后腹中胎儿夭折,实为太后娘娘所为,整件事情是受王家幕僚谭辉一手策划,陆掌事发现线索后,被太后娘娘发觉,王岳昌就派暗卫杀了陆公公。” 陆展缓缓睁开眼睛“义父发现了什么?” 平吉小心说道“恕属下无能为力,时间太久,未能查出。” 陆展面色一凝,手指轻轻一拨,茶盏上的盖碗快速飞了出去,直接打到平吉肩上。 平吉丝毫不敢移动,任由盖碗打到肩上,承受疼痛。 陆展冷哼一声“办事不力,一直都查不出,这次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说罢,陆展招招手,平吉凑上前去。 陆展小声说道“把王芙妍的守丧期解了,再让人传些本座宠爱依凝的闲话,记住要让康寿宫的人听到。”平吉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下去办事。 依凝和侍从又被召了回来,陆展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伸手握住依凝的藕臂。 陆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单手在她的玉颈处游走,粗砺的手指在脖颈处留下淡红的痕迹,随后又拨开些许衣衫,食指不断摩擦着锁骨处的皮肤。 陆展望着依凝的锁骨,不由得想到凌雪锁骨处那颗诱人的红色小痣。 依凝面带羞色,双手攀上陆展的肩膀,小手极不老实,想从衣领缝隙处钻进去。 陆展强忍心中不适,把她的小手拿开,柔声道“凝儿是吧,去跳个舞,给本座看看。” 依凝脱下外衫,抛入陆展怀中,站到殿中央,跳起妖媚的舞蹈,陆展早已无心观赏舞蹈,心中烦闷不已,只想这逢场作戏快点结束。 随后陆展摆摆手,殿内的侍从都退了出去,依凝跳舞也变得更加大胆,直接跳起了脱衣舞,最后寸丝不挂的站在陆展面前。 陆展挂起牵强的笑容“本座是太监,不能与你欢好,真是委屈你了。” 依凝妖娆一笑“能被督主疼惜都是我的福分,小女子不委屈。” 和清与春桃的婚期定了下来,定在八月二十九,忙碌的东厂也有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翌日,陆展就派人用贵妃才能做的金玉步撵送依凝回丽景轩,依凝傲娇的拿着陆展赏赐的八宝团扇扇着小风,肆意坐在步撵之上,傲娇的望着步撵下的每个人。 刚出宫门的王芙妍便有幸见到了这副场景,王芙妍扭头问侍女玉兰“这不懂规矩的女子是谁。” 玉兰恭顺回道“回太后,是陆督主身边的歌姬,也是陆督主的对食。” 王芙妍心中蔑视,一个小小对食也敢如此嚣张,哀家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打响陆展的脸。 于是王芙妍带着玉兰快步走到步撵前面,挡住依凝的去路,高声喝斥。 “一个太监的对食也敢如此嚣张,这金玉步撵只有贵妃才能乘坐,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 陆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宫里,本座的规矩就是规矩。”平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陆展高大的身躯走到王芙妍面前,低头森冷的望着王芙妍。“本座喜欢她,愿意宠着她,她要如何便如何。” 王芙妍面色一僵,“督主说笑了,您的人自是如此,但也不要过犹不及,过分张狂。”说完便生气的拂袖走回宫中,玉兰在身后关起宫门。 步辇上的依凝心中窃喜,陆展如今非常宠爱自己,自己便能得到更大的权势和财富,她低声唤着陆展。 陆展并未理睬她,对着和安吩咐几句,便转头离开。 第二十二章 风禾尽起 王芙妍眼含恨意,紧咬牙关,愤怒道“陆展竟然出面维护一个小小的歌姬,去派人查查这个歌姬什么来头。” 珠翠弱弱地说“回太后,这名歌姬是萧大公子送进宫的。” 王芙妍双眼微瞪“大哥私下与这歌姬可有联系。”珠翠小声说“并未……” 王芙妍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缓缓开口“哀家要把这歌姬握在自己手里,当做筹码,还有武骑军是时候派上用场了,陆展的安稳日子也该结束了。” 王芙妍起身进入屋中,书写密信一封,让珠翠找人传递到定远将军府。 与此同时,墙外的陆展并未理睬雪晴,见王芙妍进入康寿宫后,便转头返回东厂。 陆展进入东厂后,对着身后的和安说道“明面上监视王芙妍的探子都换成暗地监视,看好她,阻止她与宋允见面,其他行踪按时汇报。”和安得令后立即下去安排。 王芙妍的消息很快被内应传到萧府,纸条上赫然写着几行若水小楷:芙妍已出。陆展甚是狂傲,时不我待,武骑军可整装待发,随时待命,攻入皇城,就地诛杀陆展。 寥寥几字,振奋人心,王岳昌看完之后,仰天长啸“苍天有眼,我们王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哈哈……” 王承耀在一旁谗谀道“是呀,是呀,这天下早晚是我们王家的。” 王承扬依旧沉着冷静,镇定地说道“父亲,我这就去整顿武骑军。” 宋琮立于湖中八角小亭,正在往水中抛洒鱼食,亭中摆放着如意足墨玉石案,桌上的莲花陶器香炉里飘出缕缕清香,水中错落绽放着娉婷袅袅的菡萏。 祁靳跟随祁望移步亭中,“殿下万福,宫中有变,太后被解除禁足,已经与王家取得联系,武骑军正在招兵买马,小皇帝被陆展控制的局面快要被打破了……” 宋琮眼神阴狠的望向水中嬉戏的锦鲤,面色不虞,将鱼食全部倒入水中。 “祁望,准备两份厚礼,今明两日,随本王去拜访太傅与兵部尚书。” 随后视线又落在祁靳身上,“你在宫中隐姓埋名,若无急事,切记不可与线人联系,更不可来到贤亲王府。” 烈日当空,惟其盛烈,惟其蓬然,微风簌簌,树影与光斑交错,波光诡谲,这场夺权之战,也悄然开始…… 陆展得到探子消息,武骑军有所整顿,宋琮意欲拜访太傅府,他的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依旧心绪不安。 他单手扶额,不停转动着羊脂玉扳指,心中思索片刻,高声道“和清,随我去崇政殿。” 崇政殿,陆展面色冷漠,大步流星跨入殿中,和清与和安紧随其后,一名御医追随在一旁。 凌雪与小皇帝见状皆是一愣,陆展走向前去,双手撑在书案上,先望向凌雪,邪魅一笑“小姑娘,本座让和清先送你回去。” 凌雪稍稍愣神,心下清楚,陆展恐怕是要动手了,她缓缓站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和清,春桃与夏芒紧随其后。 小皇帝见凌雪迈步离开,大声哭喊道“姨母,你别走,朕害怕……” 凌雪回头怜惜地望向小皇帝,“允儿,别怕,你不会有危险的,一切听你相父的就好。” 凌雪说完,眼尾微红,决绝走出崇政殿,她也知道宋允害怕,但是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不能为了小皇帝把自己甚至江家搭进去。 凌雪走后,陆展那如狼一般贪婪又敏锐的眼神,再次望向小皇帝,单手捏住小皇帝细嫩的脖颈,幽幽开口道。 “宋允,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别人不杀你,本座先杀你。” 小皇帝立即停止了哭闹,如提线木偶般任由陆展摆布,陆展嘴角一勾,开口道“御医上前请脉。” 御医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慢慢把手指搭到小皇帝脉搏上,谨慎开口道“回督主,陛下身体孱弱,心脉亏损,急需卧床休息,好好调养。” 陆展听完笑意更甚“诸位听到了,那本座便把陛下带回东厂好好照顾了。” 陆展大手一挥,步履如飞,向外走去,和安则是牵起小皇帝的手,跟在陆展身后。 第二十三章 孤注一掷 朝中局势动荡,大臣都明哲保身,人人自危,不敢冒然站队。 执子落棋,于山河浮沉中窥见这场无声的厮杀,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宋琮前日向太傅府递了拜帖,翌日就带祁望携厚礼登门拜访,江正清与江正潇出门迎接,二人正欲行礼。 他恭敬有礼,先一步谦卑地说道“二位都是宋琮的长辈,不必多礼。” 几人随后进入正堂之中落座,祁望站在宁王身后,侍从端上热茶与点心。 宋琮未曾看见太傅身影,心中焦急,表面上却带笑意,温和问道“为何不见太傅?” 江正清站起身来行礼,“家父近日身体有恙,卧床不起,怕殿下沾染病气,未曾接待。” 宋琮听后,端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被热茶灼的逐渐发红,眸光中闪过一丝阴翳,稍纵即逝。 “那二位长辈一定要好生照顾太傅,太傅往日身体硬朗,如今,一朝病倒,切不可怠慢。” 江正清心中有数,父亲故意躲避贤亲王,如今已被贤亲王说破,真可谓是难堪至极。 “劳烦殿下记挂,臣与臣弟一定谨记心中,照顾好家父。” 三人各自心怀鬼胎,互相寒暄几句后,宁王便借口离开,江正清与江正潇一路相送。 江正潇在半路瞅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往祁望手中塞进一个纸团。 宋琮走出太傅府后,心中愤恨,自己都如此放下身段,江和延这个老头子还如此不知好歹。 他坐上马车,不甘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揉眉心,闭目养神,祁望轻声走入马车。 “纸条是在太傅府时,江正潇交给属下的。”说罢祁望便将手中纸团交给宋琮。 宋琮缓缓打开纸团,纸团上写有:今日酉时,飞鸿楼西厢房会面,臣江正潇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他看完之后,将纸条揉碎,不屑地笑道“一个小小的太仆寺卿,也妄想同我共举大业。” 祁望看着底下揉碎的纸团,开口道“殿下,此时我们正需要结交盟友,江正潇官职虽小,也可收于麾下,殿下去见一面又何妨?” 宋琮听后,心中思索确实如此,便采纳了祁望意见。 菊兰居处,高清钰脸上满是笑意,她捂着嘴,同江正潇说“这次我们二房选择与宁王殿下结盟,那凌妙成为贤亲王妃,还不是的事。” 江正潇愤愤道“父亲就知道偏袒大房,死守那份仁义道德,如今父亲为推辞宁王,竟假意装病。” 高清钰更是假意发作起来,“老爷子向来不疼二房,只管提拔大房,从未问过我们凌妙与凌,先皇后在世时,二房也没能沾上光,二房的命可真是苦呀!” 凌妙心领神会,拉起母亲的手“阿娘,女儿就算了,可是瑾鸿以后可怎么办呀!” 江正潇不耐烦道,“行啦,别哭了,叫人心烦。”母女二人一顿哭喊,更是坚定了江正潇的决心。 夜晚酉时,宋琮来到飞鸿楼西厢房,看到厢房除了江正潇还有江凌妙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江正潇朝着宋琮行礼“参见宁王殿下。”江凌妙也俯身行礼。 他轻轻一笑,作势搀扶江正潇,江正潇慌恐起身“殿下乃万金之躯,怎可折煞微臣。” 宋琮顿了顿说“伯父与本王结盟,实乃幸事,本王如今处境艰难,不知伯父有何高见?” 江正潇笑嘻嘻地说“微臣今夜向殿下表明忠心,凌妙自会向殿下献出妙计。” 他转头望向凌妙,凌妙故作娇羞,缓缓开口“凌妙有办法让祖父支持宁王。” 他的眸眼瞬间亮了起来,面露欣喜,“此话可当真?” 江凌妙诚恳说道“自然当真,殿下今夜回去,明日便可收到消息。” 夜幕降临,宋琮带着疑惑回到了贤亲王府。江凌妙也悄然来到翠竹苑,翠竹苑的仆人都被高清钰叫走,院里万籁寂静,苏文朗正在院中石桌上看书。 江和延见江凌妙进来,笑眯眯的问道“凌妙有何事呀?”江凌妙温和的说道“自然是来找祖父商量事情。” 江和延放下书本,疑惑道“什么事情?” 江凌眼中透出算计的光芒,“自然是太傅府支持宁王一事,祖父当年在科举考试中做考官,可是靠着卖官玉爵,积累钱财,拉拢人脉,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江和延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阴翳不明“你怎么会知道?” 江凌妙冷冷地说“我不仅知道,还有证据,祖父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了,不想晚节不保吧?” 江和延垂下头沉思,须臾之后,“我答应你,但是你要保证这件事情不会说出去,而且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江凌妙得到满意的结果,肆意地笑了“祖父放心,这是我最大的筹码,不会随意说出去的。” 江凌妙心满意足地离去,她与翰林院学士高集的女儿高欣玥交好。 高新玥曾试探过这件事的真假,她便让父亲去查,父亲借着祖父的名义真的查出了名堂,她才能够靠这件事威胁祖父。 第二十四章 临阵倒戈 浑圆的朝阳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天色大亮,霞光漫天。 宋琮一早就收到了太傅府送来的信件,太傅手写书信一封以表诚意,向他投诚。 同样,江和延支持贤亲王的消息传到江家大房时,江正清,江凌煜皆是一惊,分别前去翠竹苑看望江和延,想要询问清楚,都被江和延以养病为由拒之门外。 江凌雪如今只身入宫,江家大房若是同老爷子和二房那般临阵倒戈,支持宋琮,那凌雪就会陷陆展于不义之中,她的命很可能会危在旦夕。 陆展知晓这件事时,心中觉得甚是蹊跷,但他无暇顾及这些,正在筹划复仇大计。 依凝日日被陆展召唤,在陆展身边陪伴,陆展总是留她过夜,赏她珍宝,她也愈发恃宠而骄。 王芙妍也收到了大哥王承耀的消息,依凝原本叫做朵儿,是扬州青楼最有名的头牌。 怎奈朵儿贪恋荣华,若有男子为她一掷千金,她便会与其人共赴云雨,渐渐的她服侍过得男子积少成多,在扬州的名声也逐渐狼藉,才不得已来了京城厮混。 王芙妍阅完之后,心中顿时有了底气,精心打扮一番,威仪十足地乘着黄漆风头步辇,摆驾丽景轩。 依凝正在屋内梳妆,碧儿早被指派成了她的侍女,在一旁梳头伺候,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依凝听后眉头一蹙,她来莫不是来教训自己的,来不及多想,她只得不满的起身出去迎接。 王芙妍慵懒的坐在轿撵上,高高地睥睨着依凝,“看见哀家还不行礼,扬州名妓薛朵儿。” 依凝瞳孔睁大,心中震惊,她怎么会知道,掩盖下眼的慌乱,立即行礼。 王芙妍在玉兰的搀扶下慢慢走下步辇,甩甩衣袖走进丽景轩,依凝带着碧儿跟在身后。 王芙妍坐在殿中主位,端起茶盏,淡淡开口。 “朵儿,扬州之美姬也,一掷千金者,便可与其一夜春宵,这朵儿是谁,依凝你可知道。” 依凝闻言转过头,对着碧儿说“你去殿外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 碧儿行礼后退出殿内,依凝瞬间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嘴脸,卑微地跪在华贵的盘丝银毯,凄声细语“太后娘娘,小女子那时也是身不由己,迫于生计才会如此。” 王芙妍心中嗤笑,满带嫌弃的目光望向依凝“如此肮脏的女子,陆展若是知道了你的过往,对你那点宠爱,也将不复存在。” 依凝娇气四溢,媚眼轻带泪痕,身子半倾微斜,翘鼻缓缓的轻轻吸气,发出微弱的响声。 她弱弱开口“呜……太后娘娘,小女子以后任你差遣,呜……只求你为我保守秘密……。” 王芙妍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不要把这种狐媚子手段用在哀家这,当你这辈子决定依附取悦男人而活时,你就该知道这是你逃不过的结局。” 说完之后,王芙妍便高贵似的抬起头来,骄傲地说“你与那江凌雪都是哀家的手下败将,太傅府已经视她为弃子,转而支持宋琮了。” 她肆意笑了几声后,整理好仪态,随后便起身带着玉兰离开。 依凝缓缓站起身来,阴毒的眼神望着王芙妍离去的背影,总有一天自己要把她踩在脚下,让她失去那自己引以为傲的清高。 依凝常年混迹风月场,一早就察觉陆展对凌雪的感情不一般,她必须要去见见江凌雪,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她。 依凝手拿五彩金丝团扇,轻轻扇风,大摇大摆的来到钟翠宫,飞扬跋扈在殿外呼唤“凌雪郡主,快出来呀!” 凌雪听见声音,带着春桃和夏芒起身走到殿外,春桃面色不喜,严肃的说道“依凝姑娘看到郡主还不行礼?” 依凝拿起团扇轻掩朱红的薄唇,娇声轻响:“哪门子郡主,太傅府已经支持宋琮了,你,江凌雪,现在只怕是要下去陪孝德皇后了!” 凌雪心中震恐,依凝前来奚落,说明此事不假,祖父一心支持小皇帝,如今倒戈,必是迫不得已。 或是有什么把柄或难处握在阿璟手里,如今,自己已经身陷囹圄之中,需得快速摸清情况。 依凝羞辱奚落凌雪一番,凌雪依旧不为所动,便悻悻离开。凌雪迅速修书一封,询问详情,利用信鸽传回江家。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凌雪焦急的等待着回信,和清也知时局危机,赶忙来储秀宫看望春桃。 和清朝着凌雪行礼说道“郡主,事发突然,昨日贤亲王去太傅府拜访,太傅称病未见。蹊跷之处在于夜晚时分,江家二房在飞鸿楼与贤亲王相见。 第二日太傅便亲笔书信一封送到贤亲王府,信中指名愿意听从贤亲王派遣,至于这其中的原因,东厂也未能查出。” 春桃闻言,心中担忧不已,着急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那郡主怎么办,二房奸计得逞,这可如何是好?” 和清轻声安抚道“阿桃,不要担心,主子目前不会伤害郡主的。” 晴雨听完也是心中震惊,如今凌雪处境尴尬,自己应该如何自处,回到贤亲王府。 凌雪依旧不语,脑海中分析着现在的局面,寒霜和夏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回来的信鸽,凌雪见状立即从信鸽的脚爪上拿下信件: 昨日,凌妙去翠竹苑见过祖父一面,次日,祖父便传信到了贤亲王府,我与父亲去翠竹苑,祖父均以病症为由,拒之门外。 兄长凌赫。 凌雪心中思索一番,其中的内情难免是江凌妙手中掌握了祖父的把柄,祖父不见大房,并非自愿,而是迫不得已,不得不遵循二房意愿。 而今太傅府已经变成二房主持大局,自己身在宫中,若是支持阿琮,那必会被陆展除掉。 和清站于一旁,由衷地劝道“郡主,太傅府已陷你于不义,您就算投靠贤亲王,贤亲王也会怀疑你的忠心,眼下你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依附主子。” 凌雪呆滞的眼神凝向和清,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多谢和清公公提醒。” 和清见此也于心不忍,“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太过忧虑。”说完便行礼离开了。 司礼监,和清刚刚迈步进入殿门,冷冷的声音传来“都告诉小姑娘了吗?” 和清低头躬身道“主子放心,奴才都按照您的吩咐一字不落的说与郡主听了。” 陆展对此不以为然,他的小姑娘狡猾的很,不会失了分寸,陆展慵懒的开口,“把依凝叫过来弹琴。” 正在书房中踱步绸缪的宋琮,收到了晴雨的密信,他看完密信,心下不得考虑起来。 凌雪深居皇宫,伴君如伴虎,若可以把她安插在陆展身边,倒是可让自己如虎添翼,却也忍不住担忧起凌雪的安危。 可若是因为这些儿女情长耽误大事,那才是万万不可取,宋琮下定决心,立即让祁望用信鸽给凌雪传信。 夜晚,东厂暗卫截获一只信鸽,如今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连鸟都不放过。 当信鸽递到陆展案上时,陆展望着信鸽爪上卷起来的纸条,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打开纸条: 雪儿深陷朝权争斗,如今太傅府向本王投诚,你我二人年幼时情谊甚笃,本王不愿你处于危难之中,定会保你平安,你可否成为本王在陆展那方的内应。 本王需要你骗取他的信任,为本王提供消息,祝本王一臂之力,你我一同谋划,待本王荣登大统之时,便是迎娶你之日。 陆展阅完之时,面色愈发阴沉,振袖一挥,信鸽与纸条狼狈掉落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的击打在桌子上,浑身上下透着杀意,极度愤恨的说道“去储秀宫!” 陆展眼眸阴狠凌厉,寒意十足,阔步向前,周身弥漫着无尽的压迫感,后面跟着的和清与和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展杀气腾腾的闯进储秀宫,直接一脚把雕花木门踢开。 陆展的恼怒的说话声伴随着木门断裂的声音传了进来“江凌雪,滚出来。” 凌雪手中的羊毫玉笔为之一颤,一点化作一撇。 宣纸上的簪花小楷也不复方才鸾翔凤翥的模样,那一撇沁入了纸上,也扎进了凌雪心里。 凌雪缓过神来时,陆展已经将纸张夺过,当着凌雪的面把它撕的粉碎。 陆展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在写什么,妄图给宋琮传信吗?” 凌雪杏眸闪烁,朱唇微张“并非如此,我与他并无书信往来。” 陆展闻言心中怒火中烧,直接掀翻书案,单脚踩了上去,大吼道“你把本座当什么了,并无联系,宋琮怎会给你飞鸽传信?” 凌雪感到了陆展身上的杀气,紧张的说道“我与他曾经联系过,可我已知错,近日确实并无联系。” 第二十六章 风情月债 陆展拧着眉,寒着面,神色异常凝重。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怒火,当小姑娘亲口说出与宋琮有过联系时,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染上戾气,暴虐渐起…… 陆展直接跨过了书案,他带着十足的野性与怒意,对着凌雪步步紧逼,凌雪惶恐不已,慌乱中退到墙角,屋中的众人早已识趣离开。 陆展俯身贴近凌雪,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固定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捏起凌雪粉嫩的脸颊,粗暴的吻了上去。 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味,混杂着他强势逼人的气息,涌入凌雪的鼻腔之中。 一吻作罢,陆展阴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凌雪,低沉开口“小姑娘,本座警告过你,离宋琮远点,你敢背地与他联系,他竟也妄想与你成亲,本座告诉你,死都别想。” 凌雪带着微弱的喘息开口:“凌雪并非愚蠢之人,如今人在皇宫之中,又怎会背叛督主?” 陆展眼角猩红,嗤笑一声“巧言令色,本座看你与他是早已暗中勾结。” 话音刚落,陆展怒冲冲转过身去,冷冷说道“把江凌雪关入东厂诏狱,择日审问。” 夜晚的月色皎皎,陆展心中烦扰,伶仃的身影走在御路之上,既冷漠又孤清,少了几分盛气凌人,却多了几分傲视天地的冷意。 厂们听从命令,将凌雪关入诏狱,寒霜与晴雪上前阻止,直接被众多厂卫当场控制,春桃和夏芒自请一同关入诏狱。 和清与和安告知凌雪密信之中的内容,她心绪渐渐低迷。 原来宋琮不曾想过,将她从深宫之中营救出来,而是想要将她更一步推进黑暗,深入其中,成全他的登基大业。 情窦初开时的爱意在此刻消弭殆尽,清是一半满,月是一半明,原来。她也不过是他王朝霸业路下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春桃担忧地望向凌雪“郡主,你还好吗?”凌雪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并未言语。 所谓的年少情深抵不过皇权斗争,所谓的海誓山盟经不住岁月流逝,凌雪一直浑浑噩噩的思绪着这突如其来的众多变故。 和清遣人送来了干净的被褥,春桃和夏芒将地上的稻草铺好,夏芒先为凌雪整理好了被褥,而后两人才整理自己那份。 夜色渐浓,春桃与夏芒已各自入睡,凌雪枕在粗布棉枕上,面色忧伤,双眸含水,刹那间珠泪滚落,晕染布枕,她却毫不在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岳昌得到太傅府倒戈贤亲王的消息时,便把谭辉召入府中。 谭辉听完事情的原委,哈哈大笑,“将军,这江家真是糊涂呀,摇摆不定与不忠不仁是帝王将相最忌讳的。 偏偏两条都占了,江家不会有好下场的,将军只管看戏即可。” 王岳昌听后,心中暗自窃喜,很是得意“得亏有你,谭先生,您可真是我王家的贵人,来人,赏先生白银百两。” 周齐作揖行礼说道“小生愧不敢当,多谢将军赏赐。” 皇宫之中,楚然在凌雪被陆展带走后,急得团团转,如今求不得太傅府,太傅已投靠贤亲王,不会再愿意与陆展有牵扯。 大房若是知道此事,为此去求陆展,无疑是将江家架在火上炙烤,里外都不是人。 楚然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凌雪的堂姐——裴至英,二人在太傅寿宴见过,说不定裴至英或裴尚能帮凌雪摆脱困境。 京中军营幄帐之中,裴至英听着家丁汇报家中之事“府中近日一向安好,朝堂动荡,老爷也无心后院,荣姨娘与樊姨娘也不再招惹事端……。” 裴至英对这些家长里短向来不敢兴趣,家丁说完之后,她便急不可耐地潇洒离开,直奔军马场,选了一匹红棕色的烈马,一个跨步,直接骑到马背之上。 马场上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一骑装女子身着黑织金云丝裙装,腰系红丝绦条明甲。 她狠狠地拉住缰绳,控制着躁动的烈马,黑红交织的裙裾在风中飘摇,她的美在于天地之间,在于草木之中,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营帐外的王承扬正在暗地里偷看裴至英,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美丽,他感觉自己仿若一匹马,那匹被裴至英驯服的烈马。 楚然公主与茱萸,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裴之英的帷帐外面,里面只有几个侍女在收拾东西。 侍女见到她行礼说道“适才参将去外面练兵了,军中危险,公主不如进入帐中等候。” 楚然公主交代士兵速寻裴至英,随之带着茱萸进帐等候。 第二十七章 流绪微梦 王承扬身边的随从周策望着自家将军痴迷的模样,窃窃说道“将军看的那么入迷,还不如进入军马场,让裴参将也看看您的风姿。” 王承扬顿时心领神会,伸出粗砺的大手用力拍拍周策的臂膀,赞叹道“真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话音刚落,王承扬便不见了踪影,直奔马厩。 须臾之后,烈日疾风之下,飞沙走石之间,身姿轩昂的少年稳稳跨坐在马背之上。 他身上的冰蓝色对襟窄袖衣裳在金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墨黑色的碎发被风吹乱,平添几分不羁。 王承扬骑马奔向裴至英,眼角压抑住眼底地潋滟光华,垂眸轻笑“裴参将,要不要来比一比?” 裴至英微微扬起头来,目光朝他一凝,声调清脆而悦耳“那就比比看!” 清脆的声音好似一阵微风,吹拂过他心中的一池春水,泛起涟漪,点点漾漾。 他先是愣了愣心神,随后稳了稳身姿,极速挥舞着马鞭,策马驰骋。 裴至英未带马鞭,双腿夹紧马腹,握紧缰绳,马儿在风中嘶吼,向前奋力奔去,紧追不舍。 两道绚丽的身影在军马场里飞奔,耀眼而夺目…… 一个士兵在军马场外呼喊“裴参将,楚然公主前来寻你,参将快陪我一同过去吧!” 裴至英听到呼喊后,心中疑惑,公主找她所为何事?手上的缰绳不由得勒紧马来,马儿被迫停下,裴至英遂然一跃而下。 王承扬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暗自疑惑,开口询问“公主怎会寻你?” 裴至英轻睨了他一眼,不爽的答道“关你何事?”随后便跟随士兵回到帷帐。 楚然公主在帐中焦急等待,裴至英一进来,她急忙站起来。 “裴参将,凌雪与宁王联系被陆展发现,陆展把凌雪关进了诏狱,裴参将快想帮法与我一同救救她吧!” 裴至英与之相比镇静许多,先是行礼,然后安抚道“公主莫要慌乱,您身在宫中,切不可触怒陆展,今日下午末将便进宫求见陆督主,公主先回宫,切莫让他抓住把柄。” 楚然不安的心绪也渐渐平复,认同地点点头“裴参将说的有理,我这就先行回宫,凌雪的事就拜托裴参将了。” 裴至英恭敬有礼的说道“军营中多有危险,末将送公主出军营。” 日仄时分,裴至英来到皇宫,求见陆展,并未得到进宫的许可,反而直接被陆展叫人轰出宫去了。 东厂诏狱,这两日和清委托平吉派狱卒好生照料凌雪主仆三人,忙里偷闲时常过来看望春桃,也察觉出了凌雪的异常。 凌雪在狱中整日无精打采,黯然神伤,怎奈身体扛不住忧伤,病倒了。 晨昏时刻,狱卒派人送来了可口的晚饭,凌雪开始轻微头疼,饭菜一口未动。 入夜之时,凌雪便逐渐感到寒冷,身体发热,夏芒为凌雪整理好被褥。 凌雪裹在单薄的被褥里,脸颊潮红,春桃摸摸凌雪的额头,烫的吓人。 春桃赶紧小跑到牢门口处,大声喊道“来人呀,来人呀,郡主发烧了,快去找大夫。” 附近的狱卒听到呼喊,赶紧过来,脸上堆着恭维地笑“春桃姑娘,先不要着急,小的这就往上禀告。” 春桃急得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求求您了,狱卒大人,我们郡主快要不行了。” 狱卒为难的说道“春桃姑娘,不是小的不给请,是没有命令,小的不能请,小的马上去往上汇报。” 狱卒立即去报告了平吉,平吉知道主子正在气头上,也不敢擅自请大夫,直接让人去司礼监禀告。 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走进司礼监,余光瞥见了高堂之上面色凶煞的陆展,声音颤抖“督主,郡主在诏狱中发热已久,病倒了。” 陆展双眸瞬间染上杀意,青筋涌现,随手拿起朱笔,手指发力朱笔一下弹了出去。 朱笔直直地插在小太监的胳膊上,血液流出染红了小太监的衣衫。 陆展眉头紧紧,愤懑的说道“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她吗?” 小太监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督主,督主,奴才们真的是尽心尽力在照顾呀。” 陆展心中依旧在赌气,不愿与凌雪相见。 这时另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直接跪下大喊“督主,郡主已经不省人事了。” 陆展听后立刻夺门而出,疾走如飞,奔向东厂诏狱,只留下一声“快请御医来诏狱。”在风中飘荡。 和清也跟随主子往诏狱赶去,和安则在司礼监继续守着。 第二十八章 缠绵悱恻 陆展匆匆赶到诏狱牢房时,凌雪已经浑身滚烫,昏迷不醒。 陆展小心翼翼地一把将她抱起,快步向外走去,春桃和夏芒也随后跟上。 和清带着前来的御医与陆展在诏狱门口相遇,陆展对着御医大呵一声“快点把脉。” 御医哆哆嗦嗦拿出丝帕,放在凌雪的手腕之上。春桃和夏芒也赶了过来,陆展眸中染上愠色,不耐烦道“老东西,不想死的话,给本座快点!” 御医赶紧把手指附上脉搏,手指轻轻移动后,眉头紧锁,苍老的声音说道:“回督主,从脉象来看,郡主是感染了风寒,但是这脉象略有异常,需要进一步查看。” 陆展闻言,不再理睬御医,抱着凌雪直奔寝房,和清与春桃相望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春桃带着夏芒去追陆展,和清则带着御医前去抓药,各自为主子奔波。 陆展寝房暖阁之中,凌雪躺在雕花纹龙架子床上,苍白病态的小脸窝在靛紫色锦被里,显得楚楚可怜。 春桃和夏芒为凌雪擦拭了身体,换上了衣衫,凌雪的体温逐渐降下来,悠悠转醒。 和清端着熬好的药汁走入屋中,陆展伸手接过,稳稳端在手里走向凌雪,春桃和夏芒见状将凌雪扶起。 陆展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小小的汤匙将药盛起,放到凌雪嘴边,凌雪的朱唇缓缓张开,滚烫的药汁进入口中,引起凌雪剧烈的咳嗽,将药汁全部吐了出来。 他将汤匙放回碗中,望见衣袖处的点点药渍,眼底薄薄地寒凉浮漫出来。 和清在一旁提醒道“主子,这药汁还烫,不能直接喝。” 他怒目微睁,瞪向和清“本座难道不知晓吗?”春桃恭顺地说道“督主,还是我来吧!” 陆展将药碗递给春桃,春桃细心谨慎的小口喂着凌雪,凌雪吃过药之后,状态慢慢好转。 凌雪意识逐渐清醒之后,缓缓坐起,望着床边照看自己的陆展,孱弱弱的开口“春桃,你带着和清与夏芒出去,我有话对督主说。” 几人缓缓退下,关上了房门,陆展睥睨着凌雪“有何话与本座说?” 凌雪缓缓张口“多谢督主相救,凌雪感激不尽……,从前感情用事,错付真心……,如今翻然醒悟,臣女愿意与督主一起同生死,共进退……” 陆展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惊,而后又归于平静,稍纵即逝,宛如一滩死水从未曾起过波澜。 他转身走向门外,妖冶红润的菱唇轻启“本座不是三岁小儿,若小姑娘你能用行动表明真心,那本座便信你。”话音落下便已悄然离去。 凌雪重重的点了头,继而慢慢躺下,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了过去。 陆展缓缓走进书房,打开暗格,墨色锦盒放于其中,略显突兀,慢慢打开锦盒,拿出里面的莲花纹银制铃铛,“叮铃铃”耳畔萦绕着清脆的响声。 陆展的思绪又回到那年,她柔柔地说“赠尔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太监与宫女之间对食,流行宫女赠其铃铛予其情郎,太监回赠风铃交其真情。他还欠她一个风铃,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赠她这世上最美的风铃。 寝屋之中传出轻微的呼喊声,陆展移步到床边,发现凌雪用锦被将自己裹的紧紧的,却依旧喊着“好冷,好冷。” 陆展粗砺的大手覆于凌雪额头之上,并未出现发热情况。 凌雪冰冷的额头感受到了深厚而混浊的温热,那抹温热刚要离开。 凌雪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陆展细长有力的双手,发白的绛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好暖和,不要走。” 陆展瞳孔放大,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眼前所见,如明月初转,如花树堆雪。 他单手掀开锦被,将凌雪揽入怀中,凌雪一把将他拉入床榻之上,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双手搂住他精壮的腰身,贪婪地索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凌雪身上的馨香再一次在他的鼻尖弥漫,他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他扯下她的一双小手,褪下圆领墨色暗底烫金官服,只剩一件里衣与长裤。 而后他又将不安分的她抱入怀中,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又将锦被披在二人身上,掖好了被角。 夜色沉静,却抚不平他心底的燥热,他并非真宦官,温香软玉在怀,谅他定力再好,也不能自持。 雄鸡破晓之时,凌雪的体温开始恢复,一夜未睡的陆展起身换下了满是污渍的里衣与长裤,随即召人准备沐浴,意图平息身体里的欲火。 第二十九章 冰释前嫌 晨曦倾洒,落在凌雪白如清瓷面容上,凌雪缓慢睁开眼睛,徐徐抬起柔荑一般的玉手遮住金光,渐次坐起身来。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入脑海,她的脸颊“蹭”的一下红了起来,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声音:“春桃!” 春桃闻声而来,“郡主,你醒了,阿平哥哥,快把御医请进来吧。” 和清得到自家春桃的命令,喜滋滋的去把刘御医请进屋中,御医仔细为凌雪把脉,询问道“郡主可否把舌头吐出来给看看?” 凌雪听后照做,将舌尖慢慢伸出来,御医望着发青的舌尖,结合刚才虚弱的脉象。 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开口:“郡主不仅仅是风寒之症,还有轻微的中毒迹象,此毒正是鹤顶红。” 门外的陆展闻言快步迈入,狠厉的目光望向御医,“你再说一遍。” 御医看见陆展,腿打哆嗦,直接跪了下去。 “回禀督主,郡主不只有风寒之症,还有鹤顶红的中毒迹象,中毒导致郡主邪寒入体,染了风寒。” 他转过身去,吩咐门外的和清。“赶紧带人去查储秀宫,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昨晚之事历历在目,凌雪羞怯,不敢望向陆展,对着御医低声问道“那我中毒深浅如何,可还有医治之法?” 御医跪在地上说道“郡主中毒尚浅,可用芝麻磨成油,与当归,黄芪,参苓一起熬制成汤药服下,数月之后便可痊愈。” 凌雪听完深深的吐了口浊气,长叹一声,放下心来。 陆展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把和清叫到身旁问道:“昨晚是谁在诏狱当值?” 和清想了想后答道“回主子,是永望。”陆展冷哼一声“偷奸耍滑,让他自己去领罚,双倍领罚。” 陆展踱步渐渐走向凌雪,凌雪心下惊慌不已,还未等陆展过来,她一下子把锦被拽起来,将头埋了进去。 衾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苦檀香味,包裹着她,娇娇弱弱声从被中传出来“陆~陆展~,你不要过来,我~病~还未好,不可~传染给你!” 陆展先是身躯一震,而后嘴角的笑意高高挂起,“小姑娘,可是忘了昨夜你拉住本座的手,偏要本座与你同榻而眠。” 周遭的人都大受震撼,御医都不敢再听下去,连忙起身行礼离开。 和清与春桃在一旁偷偷的耳语,“清儿哥,你说督主说的是真的吗?” 和清望着亲昵的二人“看郡主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真的。”随后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凌雪恼羞成怒,钻出头来,含糊道“我当时神志不清,并非有意如此。” 陆展眼眸微挑,坐到床边,凌雪则赶紧往床里面躲了一躲。 他伸手抓住了锦被,邪魅笑道“小姑娘说话不算数,昨夜你我二人就是在这条锦衾下翻云覆雨!你还挠花了本座的腰……” 陆展坚实有力的臂膀压住凌雪细小的藕臂,凌雪的左手被迫放了下来。 陆展嘴角噙起一抹玩味又不怀好意的笑,转而起身朝着门外迈步,只留下了一道潇洒离去的背影。 小皇帝正在屋中被一群小太监吹捧着玩射覆,陆展望着乐不思蜀的小皇帝,勾起丝丝浅笑,“小皇帝来到东厂后整日如此?” 和清低头回答“是,太后娘娘的人试图将陛下骗走,都被奴才们发现并且就地诛杀了。” 陆展的眼中流露出赞叹的目光,“干的不错,不留后患,给太傅府的太傅府还有宋琮分别传道皇帝口谕,让他们进宫探望病重的小姑娘。” 第三十章 螳螂捕蝉 平永来到太傅府,“传皇帝口谕,郡主江凌雪伴驾有功,不幸沾染风寒,特许家人前去宫中探望,太傅携江正潇与江正清及其妻女一同前去,钦此。” 与此同时,贤亲王府也收到了相同的口谕。宋琮坐在书房里,手中握住茶盖,望着茶杯中的倒影,久久不曾动弹。 祁望缓缓走入屋中,低头说道“晴雨传来消息,郡主前几日被陆展关入诏狱,才会染上风寒。 江岸也传来消息,陆展发现了殿下传给郡主的密信,才会把郡主关入诏狱。” 宋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将茶盖扣上,“让祁靳离开储秀宫,申请回东厂。去盯着小皇帝,明日进宫去看雪儿。” 祁望随后又补充道:“明日太傅府一众人也会同去皇宫看望郡主。” 宋琮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不紧不慢地说“那又如何,明日本王主要是去见见皇帝,顺便看看雪儿。” 他心中在意的是如何夺得这皇位,雪儿是爱他的,会帮助他共谋大业,待他功成名就之时,便可十里红妆娶她为妻。 永福宫中,王芙妍正在往粉彩连枝白瓷瓶中扦插着新折下来的芍药,嘴里念叨着“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牡丹又如何,还不是败给了哀家。” 王芙妍饶有兴致地望向玉兰“哀家问你,这芍药好看吗?” 玉兰闻声直接怔住了,反应迟钝的答道:“娘娘喜欢的花自然是极好看的。” 王太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轻轻勾起“这个月的月俸加五两银子,还有把依凝叫过来一趟。” 玉兰欣喜的行礼谢恩“谢太后娘娘,奴才这就去安排人把依凝姑娘叫过来。” 依凝在丽景轩百无聊赖的吃着点心,陆展已经几日未曾召她了,心中筹算着如何去他那里献献殷勤。 一旁站着的碧儿心中冷笑,曾经二人一齐留在宫中,为何依凝能夺得宠爱,就因为她够妖娆够骚气嘛。 这几日依凝只能在丽景轩打发时光,碧儿无疑是乐意见到这种场面的。 宫女到丽景轩传话后,依凝便收拾一番准备前往永福宫,走之前依凝妩媚地笑着说“碧儿,你就不用去了,兰儿与我一同去即可。” 依凝带着兰儿来到了永福宫,王芙妍高高端坐堂上,依凝卑微跪在地上,谄媚地笑着说“不知太后娘娘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王太后冷哼一声,睥睨着她“明日贤亲王就要进宫了,哀家要你去勾引贤亲王,诋毁贤亲王清誉。 到时候哀家自会安排宫女把他引去瑶华殿,你只需脱光了在瑶华殿等着便可。” 依凝身子一抖,脑子嗡嗡直响,心中警铃大作,缓缓开口道“太后娘娘,此事若是被督主发现,小女子的命便没了,您看……” 王太后眉头一皱,不悦道“哀家可管不了那么多,你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知道如何为自己打算。” 依凝连忙改口“谢太后娘娘提点,小女子明白了。” 凌雪当日就回到了储秀宫养病,春桃与夏芒照顾着凌雪,寒霜与晴雨也来到屋中侍候,成心成意则守在门外。 东厂诏狱,陆展正在监督厂卫给平吉用刑,平吉的屁股打开了花,眼泪直往上涌,大喊“主子,奴才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看管诏狱。” 陆展挥挥手,示意厂卫停下,平永缓缓上前“主子,查出来了,是郡主宫里的香粉中含有砒霜。” 他拍打着衣肩上的灰屑,闻言眉毛一挑,“哦~,有意思,正好交给平吉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差人把消息带去储秀宫。” 凌雪得知砒霜来自香粉时,心中冷笑,这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下手了,不是宋琮就是太后,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将春桃唤来“让和清帮我传达给督主,不要将查出来的事情泄露出去,对外只说我沾染风寒就好。” 春桃随即去寻和清,和清便将话传了陆展。 陆展听后置之一笑,小姑娘露出了利爪,果真是心思细腻,做事滴水不漏。 第三十一章 将计就计 翌日,江和延迫不得已走出翠竹苑,带领着一家老小前往皇宫。 江正潇一家四口坐于马车之中,高清钰紧皱着眉头,手里搅着帕子,一脸地忧心忡忡。 “二爷,陆督公不会是知道江家支持贤亲王了,特地找我们算账吧。” 江正潇眉毛一蹙,并未理她。江凌妙则牵起高清钰的手,安抚道“母亲莫要惊慌,此番江家众目睽睽之下进宫,陆督主不会做什么的,很可能是试探我们。” 高清钰深深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拍着江凌妙的手说“那就好,那就好,还是我家妙儿聪慧。” 十岁孩童江凌云坐在一旁,一脸糊涂的望着她们“母亲,阿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江凌妙摸摸他的头,温柔的说“凌云,你还小,不需要懂这些。”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江家的马车陆陆续续到达宫门口,一行人慢步进入御道,前往储秀宫。 江凌云小孩子心性,一路上对着皇宫里的琳琅万物,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就落在了后面。 高清钰不放心江凌云,便让江凌妙在后面跟江凌云一起走。 瑶华殿中,碧儿身披一层白色薄纱,纤长的秀腿裸露在外,莲足诱人,玉臂摆动。 就在昨夜,依凝告诉她,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等着她,她可以借明日贤亲王进宫勾引他,便有机会抬进贤亲王府做小妾。 依凝还说会帮助她,她起初不信,雪晴却说是因为怕她夺得督主的喜欢,定会助她一臂之力,嫁进贤亲王府。 她还帮忙把凌雪的贴身玉佩偷到手,碧儿看见玉佩,思索之后,便下意识相信依凝,来到了瑶华殿。 碧儿缓缓披上了一件与江凌雪常穿的粉色襦裙相似的衣衫,又画上了相似的妆容,坐在屋中。 香炉里面点上了药效最猛烈的欢宜香和软筋散,为保万无一失,她加的还是双倍数量,门窗也被紧紧关闭,静静等待宋琮到来。 贤亲王府的马车随后便到,宋琮带着江寒,步履庄庄地走入宫中。 他途经御花园时,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殿下移步,郡主有要事与你相商。” 宋琮心中怀疑有诈,不敢胡乱回应,眼眸微冷,略带怒意“切莫乱说,本王与郡主怎可私相授受!” 小宫女从袖中拿出半块鱼形连枝玉佩,宋琮瞳孔微睁,这是他赠予凌雪的定情信物,鱼尾处刻有一个小小的琮字。 看到这块玉佩,他心中已然相信,压低声音对小宫女说“前面带路。” 江凌妙与江凌云被远远落在后面,江凌妙望着江凌云不紧不慢四处闲逛的样子,正欲开口批评他。 余光中她瞥见了身穿银灰色蟒袍的宋琮带着祁望跟着一个宫女走进小道。 于是她笑盈盈开口道“凌云,你在看看四处的景色,若是找不到路了,就问一下宫女姐姐,阿姐要去如厕一下。” 江凌妙说完赶忙朝着那条小道走去,不一会就看到了宋琮的身影,悄咪咪的跟在身后。 一路跟随,她便看到宋琮三人走入了瑶华殿。江凌妙心中好奇,依旧在暗处偷看。 小宫女站在朱门旁边说“殿下,此次见面谨慎,郡主不敢派熟人来寻殿下,也请殿下一人前去,祁望大人出去打掩护,以免人多引发怀疑。” 宋琮点点头,觉得有理,示意祁望离开,小宫女也自觉出去了。 外面的江凌妙见二人都出来,却并未见到宋琮离开此处,心中怀疑,见四周无人,便偷偷溜了进去。 殿中云雾缭绕,宋琮缓缓推开门进入,便已被浓郁的香雾之气冲昏了头脑,眼神也开始逐渐迷离起来。 只见一个身着粉衣的人背对着他,他迷糊喊道“雪儿,这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凌雪”衣袖半遮面,缓缓转过身来,娇声说道“阿琮,快过来呀!”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这时,门突然咔嚓响了一声。 第三十二章 渔翁得利 江凌妙从外边一点点推开屋门,扑鼻而来的香气涌入鼻中,她意识到情况不对,便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个女子穿着和江凌雪风格相似的衣服在搔首弄姿,而她的琮哥哥拉住女子的手,被那个女子迷的五迷三道。 在迷香的作用下,江凌妙的神智也渐渐变得不清醒。 她迷迷瞪瞪的走上前,猛地推开碧儿,碧儿看见江凌妙进来时,眼中满是慌乱,仓皇问道“你是谁?” 江凌妙摇摇头,眼神逐渐清明,“你设计琮哥哥中迷药,我已经发现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碧儿闻言,心中胆怯,立刻捂着脸,匆匆跑了出去。凌妙连忙扶住宋琮,宋琮迷迷瞪瞪地靠在她身上。 江凌妙心中不想错失良机,欲图趁机引诱着宋琮,她的手慢慢附上他的臂膀,进而将他的推到床边。 宋琮极力克制内心的燥热,推开她,解开衣裳,渴求缓解燥热,凌妙看后却更加兴奋,想要再添一把欲火。 她一下子扑到宋琮的怀里,娇声娆娆,挠人心窝。 “琮哥哥,我一直都心悦于你,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我愿意为你帮你。” 宋琮的手臂顺势慢慢缠住了她,她娇吟一声,宋琮听到这个酥酥麻麻的声音,越发来了兴致,直接扯开了她的衣裙,将她扑倒在床…… 储秀宫中凌雪只留下江家大房的人,其他的人直接被陆展派人“请到”司礼监,高清钰见只有江凌云过来了,便找凌雪宫里的宫女帮忙去寻江凌妙。 东厂的探子发现瑶华殿这里不对劲,便去汇报了陆展。 祁望私自去了丽景轩,见了雪晴,心中也觉蹊跷,决定回去看看。 陆展带着厂卫与祁望在瑶华殿门口撞个满怀,他瞥了祁望一眼,并未言语,直接进入院中,一脚踢开门扉。 他一入眼便是宋琮与江凌妙衣衫不整,床榻之上二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屋中强烈的合欢香的味道散到屋外,微风也流入屋中,宋琮的意识也开始清醒。 陆展嘴角噙着笑,啧啧道“贤亲王殿下真是不知检点呀,不能白白污了姑娘家的清白,本座会替陛下给你赐婚。”拂袖一甩,大笑离去。 祁望看见屋中如此香艳的场面,也不敢冒然进去,只得在门外守候。 宋琮望着面前的江凌妙,心中一阵恶寒,她竟然趁火打劫,以后必须要敲打敲打她,让她安分点。 宋琮唤了祁望一声,祁望进去听从贤亲王的吩咐,让人准备了整洁的衣衫与温水,他要沐浴更衣。 江凌妙则是捂着凌乱的衣衫,默默流着眼泪,他们之间并未发生实质性关系,璟哥哥只是亲了她,抱了她。 虽然她的目的达到了,二人会被赐婚,但是她必须要装可怜,博取同情才行。 宋琮心中觉得江凌妙聒噪并未理睬她,直接去沐浴更衣了。 碧儿则是早已慌慌张张的跑回了丽景轩,躲在内室里面未曾出来。 依凝见状以为碧儿得逞了,指不定碧儿正在屋中收拾东西,准备去贤亲王府。 依凝得意地笑着,心里觉得自己既办好了王芙妍交代的事,又解决了碧儿这个和她争宠的心腹大患,她的飞黄腾达之路不远了。 永福宫的王芙妍知晓是江凌妙与宋琮一起被陆展发现时,心中气愤,怎么让这个小妮子捡了大便宜,依凝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她立即让人去把丽景轩把依凝叫过来,弄清情况,想办法商量对策应对贤亲王。 储秀宫中,凌雪坐在黄花交椅上,父母,兄嫂坐于旁侧,凌雪眼中满是疑惑,手捧温热茶盏,寻声问道“父亲,您可知祖父是否有把柄落在二房手上。” 江正清沉下头来,眼眸中尽是失落,摇着头说“为父不知,你祖父一生为官清廉,最在意的便是名声,恪尽职守,没什么大的失误和把柄。” 江凌赫见状,脑海中搜罗一番,说出自己的想法“父亲,雪儿,当前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找到二房威胁祖父的秘密,而是应该离间二房与贤亲王的关系。 如若二房与贤亲王之间出现信任危机,那么即使祖父带领江家支持贤亲王,贤亲王也不会相信。” 江凌雪与江正清对视一眼,确实如此,心中了然。 陈慈安望着凌雪苍白无色的小脸,心疼的说“好了好了,别提这些了,雪儿,你可要好好把身体养好。” 赵宛盈也随声附和道“是呀,雪儿,身体才是根本,嫂嫂给你从家中带了最爱吃的酒酿圆子,一会儿吩咐春杏煮了,你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第三十三章 环环相扣 陆展慢慢悠悠地走在回东厂的御道上,一路上心情甚好,宋琮这次马失前蹄,留下话柄,自己可以借此大肆做文章。 如今这种情况,顺便再试探试探江家太傅及二房的几人。 江和延带着江家二房的人在司礼监等待陆展时,便听到了宫女间小声传来的,宋琮与江凌妙的缠绵韵事,江和延面色阴沉的可以滴得出水来。 江正潇面露尴尬,脸上直臊的慌,只有高清钰心中暗自窃喜,女儿可以借机嫁进宋琮府了,江凌云听到那些似懂非懂话,并未在意,依旧自顾自的安静坐着。 陆展来到司礼监时,望着江和延那极度阴沉的脸,戏谑道“哟,本座瞧着太傅的脸色不好,怎么?当了宋琮的狗,不应该正合你意吗?” 江和延站起身来行礼,对此充耳不闻,默不作声。 陆展又转而对江正潇说“太仆寺卿,与本座一同去看看你那英勇献身的好女儿吧。” 他一个转身走出门外,见屋内人迟迟未动,阴恻恻的说“都给本座跟上,别让本座说第二遍。” 凌雪与家人一起围桌交谈,晴雨匆匆从外面进来,屈身行礼,“郡主,贤亲王在瑶华殿中了迷药,被督主撞破在房中与凌妙小姐纠缠。” 凌雪闻言心脏抽搐跳动一下,清晰的痛觉让她愣了一下,手中的茶盏也不小心被碰倒,掉了下去。 她虽与他情缘已断,可他怎会不顾以往情谊,竟与江凌妙一起苟且。 身旁的人听闻也皆是一震,如今怎会发生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凌雪敛了敛情绪,慢慢站起身来,神色不明,幽幽开口“此事怕有蹊跷,父亲,哥哥,我们一同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凌雪带着家人急匆匆地前往瑶华殿。 依凝糊里糊涂地来到康寿宫,事情不是已经办成了,怎会如此着急的叫自己过去。 王芙妍一见到依凝,便扬起手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大声呵斥“你究竟怎么办事的!为何与宋琮在一起的女人变成了江凌妙,白白成全了那个贱人。” 依凝捂着面颊,一脸无措“不可能,我明明安排的是碧儿,她早早的完成躲回了房间里。” 王芙妍扶了扶额头,眼目微阖,无奈说道“多说无益,到时候把她拉出去顶罪即可,你直接去瑶华殿,向宋琮告发碧儿。” 依凝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转眼间委屈屈的说“小女子这就去,一定办好这件事。” 瑶华殿之中,宋琮梳洗之后换上整洁的衣衫,坐在榻上。凌妙哭唧唧的坐在旁边,小声抽泣。 宋琮心中早已气愤横生,面色上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眼中略带痛惜的说道“凌妙,你放心,我不让你平白无故失了清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陆展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他仰起头来,冷笑一声“宋琮殿下可真是重情重义呀!” 江凌妙看到陆展身后的江正潇和高清钰,连忙走到他们身边去。 宋琮面色难堪,掩饰着心中的慌乱。“本王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小心中了奸计,还请督主不要误会。” 凌雪这时也姗姗而来,婉婉动听的声音从院中传进殿内“还请督主查明真相,还我江家女子一个清白。” 凌雪拎起裙摆,跨入殿中,徐徐走向陆展,江正清则带着家人站到江和延身旁。 身体尚未痊愈的凌雪,更添惹人怜爱之姿,玉软花柔,扶风若柳。 她那双含情的眸子望向陆展,“我自小看着凌妙长大,凌妙怎会趁人之危,算计了贤亲王,外面的风言风语怎可胡乱诋毁,督主可一定要帮江家查清楚。” 江凌妙听完这话,小脸直接煞白一片。陆展眼眸微眯,冷冷扫了江凌妙与宋琮一眼。 小姑娘的话字字维护,字字扎人心窝,玩味的笑道“本座自会好好查查,郡主放心即可,贤亲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琮听了凌雪的话,心中也对凌妙记恨起来,竟敢利用他,他必须要让江凌妙付出代价。 见他许久未曾应答,陆展面色一冷,眼淬寒霜,再一次喊道“宋琮!” 宋琮随即回过神来,“督主,一个小宫女半路出现告知此处有人等本王,并说这人是先皇生前伺候之人。 此人要将先皇去逝的真相告诉本王,本王便一时糊涂来了此地。” 依凝匆匆赶来,对着陆展说道“督主,是碧儿鬼迷了心窍,想要勾引宋琮殿下,碧儿被凌妙姑娘发现。 她仓皇逃回丽景轩,惊慌失措中,小女子发现了,她身上的迷香味道,询问之下,便得到了事情真相。” 第三十四章 阴谋诡计 陆展面无表情,深邃的冰眸里泛着幽幽的波光,冷冷地说道“依凝,你确定你的所言皆为属实?” 依凝心一狠,手指偷偷的掐住柔软的腰肢,珠泪立刻滚落下来“督主,您可一定要相信小女子呀,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依凝的眼神与祁望交汇,依凝迅速垂下眸子。 陆展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整天就知道哭哭唧唧,不悦地说“别哭了,和安带着依凝回丽景轩把那个碧儿带过来。”和安得到命令后,带着依凝走了出去。 凌雪见无人想起江凌妙因何出现在这,对着陆展真挚问道: “督主,我家凌妙并不是那种轻浮之人,她怎会出现在这里。许是奸人所害,督主一定要把奸人找出来,切莫冤枉瑾玲?” 江凌妙听完紧咬牙根,死死的捏着手里的衣袖,江凌雪这是要把自己的把戏全部揭穿。 宋琮心中也开始怀疑,江凌妙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凌雪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实在让陆展忍俊不禁,他随即伸手拉住凌雪的手臂,一把抱入怀中,压低声音说道“好,好,好,本座都依你。” 凌雪毫无征兆的被搂入怀中,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搂得更紧,他的父母兄嫂都在这里,陆展怎敢如此放肆。 陆展望着江家众人惊讶的目光与宋琮僵住的面色,心中甚是满意。 常平领着一个小宫女走入殿中,弯腰回禀道“主子,这个小宫女打扫时曾看见凌妙姑娘悄悄跟在宁王殿下身后。” 陆展睥睨了一眼江凌妙“你跟在贤亲王身后是何居心?” 江凌妙急忙跪下,口齿伶俐地辩解道:“臣女照看阿弟在宫中游走,半路去了一次如厕,出来之后便不识得去储秀宫的路。 想来贤亲王殿下也要去看望凌雪姐姐,便一路跟在贤亲王王殿下身后。” 宋琮心中虽然厌恶江凌妙所作所为,但是如今太傅府投靠他,他必须要护下江凌妙,抿抿唇说道。 “督主不要误会凌妙,凌妙也是一片好心,阴差阳错下救了本王。” 陆展嘴角噙着一抹邪笑,对着怀里的凌雪问道“小姑娘可是听到了,贤亲王殿下已经亲自证明了江凌妙的清白,小姑娘可不要胡乱担心。” 说完他的手指还不安分的捏了捏凌雪的腰窝。凌雪闷哼一声,并未言语。 他松开凌雪,走到殿中央,高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一会儿碧儿带过来交给贤亲王发落,本座会为你二人赐婚,赐江凌妙为贤亲王府嫡妻。” 宋琮立刻反驳道“督主,万万不可,本王嫡妻之位,要留给自己最爱之人,本王对凌妙只有感恩之情,并无心爱之意,还望督主三思。” 他说完之后余光便瞥向了凌雪。当凌雪听到那声最爱之人时,她瞳孔睁大,心也为之动容。 陆展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暴戾之气向四周散发,他不断走近宋琮,试图用高傲的眼神将他的自尊一丝丝击垮。 “心爱之人?你也配,只要本座活着一日,你就一日不可娶她,这天下本座说了才算?” 他说完便转头嚣张离去,路过江和延身旁时,厉声说道“江太傅,愣着干嘛?还要本座把你们请出宫吗?” 江和延连忙行礼,带着一家老小向外走去。江凌妙也并未言语,跟随家人一同出去。 只剩宋琮与祁望留在此处,宋琮的眼中蓄满了怨恨,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身子一俯,大手一挥,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下去。 他必须要让陆展付出代价,必须要让幕后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江凌妙,他必须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算计自己的下场。 宋琮低声嘶吼的声音传来“祁望,给我查,查个水落石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宛如一条黑暗中吐着信子的蛇,极尽阴暗诡绝…… 第三十五章 更胜一筹 翌日清晨,平永与和清分别去了去贤亲王府和太傅府颁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江太傅嫡次子苏玄正之女苏瑾玲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 今贤亲王宋琮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江凌妙待字闺中,与贤亲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苏瑾玲许配贤亲王为贤亲王妃。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九月初五完婚。钦此!” 贤亲王府这边,宋琮不情不愿,迫于无奈的接过圣旨,太傅府的江凌妙则欣喜万分领旨谢恩。 陆展一身墨蓝色直襟锦袍,坐于紫檀官帽椅上,双臂自然下垂放在桌案上,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双眸凝着,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一动不动地望着奏折。 和安站在案桌旁边,瞥见主子手里拿反的奏折,心里一阵疑惑,这主子到底是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迷。 陆展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心中回想着那晚凌雪窝在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乖巧的像一只小猫,还有那个香甜的吻…… 转而又想起宋琮的那句“心爱之人”,二人还曾飞鸽传情,目光下沉,开始散发着冷气,手指也渐渐收紧,奏折慢慢变形。 陆展目光一转,冷冷望向和安“和安,本座与宋琮谁更受女子喜爱?” 和安不假思索回道“自然是主子,风姿绰约,更胜一筹。” 陆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回神看向手中的奏折,才发现刚才拿反了,立刻尴尬的咳了一声,将奏折合起来放下。 凌雪在储秀宫养病,鲜少外出,楚然公主便常带着些吃食来看她。“今日给你带了杏仁酥,快出来尝尝。” 楚然欢快走入钟翠宫,身后的茱萸提着一个食盒,跟在身后,春桃扶着凌雪在门口迎接楚然。 凌雪眉眼含笑,望着活蹦乱跳的楚然公主,“快进屋吧,屋中为公主准备了热茶。” 二人一同进去屋中坐于小榻,楚然面带羞涩的悄悄和凌雪耳语。 “你还记得太傅寿宴上,我向你询问的那名男子吗?” 凌雪脑中回想一下,答道“记得,是王承扬吗?” 楚然眉头一蹙,轻声说道“你小声一点,莫要让别人听到。” 凌雪柔声笑笑,瞬间明白了楚然的意思,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钟爱于他吧!” 楚然听后,目光垂下去,脸颊两侧浮上一抹微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这次前来,确实为了此事,我倾心于他,想与他在一起。 但是如今朝堂纷争,我与他身份都很特别,我实在无法忍受相思之苦,想不到办法,特意来找你帮我出谋划策。” 凌雪缓缓拿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叹气道“你也知道你二人身份特殊,还不可自拔的爱上人家。” 她扫了凌雪一眼,并未言语,依旧等着凌雪想出来一个好的办法。 她沉下眸子,心中思索,“在过半月就是秋弥,兴许皇帝组织外出打猎的时候能见上一面,但是如今皇帝在东厂,要求得陆展同意才行。” 楚然听后,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那我赶快去求陆督主。” 楚然起身就要往外走去,凌雪连忙拉住她的手“等等,你莫要如此心急,现在局势动荡,陆展不一定会同意。” 楚然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瘫坐在榻上,“那要怎么办呀?” 凌雪眼眸转动,思索片刻又说“你先去试试嘛,要是不行,你我二人再回来商量。” 楚然点点头,觉得甚有道理“那好,那我先去东厂求见陆督主,先探探他的口风。”语毕,立即带着茱萸离开钟翠宫,直奔东厂司礼监。 第三十六章 欺软怕硬 陆展肆恣坐在堂上,双腿交叉并拢,放在书案上,楚然弯腰躬身行礼“督主,马上就要秋围了,不知道督主有何打算?” 他双眼微阖,闭目养神,冷冷说道“是本座有何打算?还是公主有何打算?” 堂下的楚然打了一激灵,怯弱的说道“楚然当然是想知道督主的打算,好提前做准备。” 陆展转动着食指上的扳指,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撑住脑袋,不悦的说道“本座的打算岂是你能知道的?给本座滚回去。” 楚然见状,不敢逗留,立即行礼退下,走出门口时,看见了前来的王太后。 “楚然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王芙妍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未理睬,直略过她进入东厂。 陆展听着门外的小太监通报“太后娘娘驾到!”眉头不禁又锁了锁,今日怎么烦人的家伙都来了。 他厌烦的开口道“太后娘娘前来有何贵干?” 王芙妍仗着母族武骑军撑腰,底气也充足,高声道“哀家自然是来看皇帝。” 陆展双目忽然睁开,“好大的口气,皇帝身体不适,并不想见太后娘娘。” 她衣袖一甩,快步走向陆展,“哀家的话,你听不懂吗?” 陆展哂笑一声“王芙妍,你搞清楚,若是王家起兵,本座便先杀了小皇帝,再以谋乱之罪诛杀王家。” 王芙妍圆目微瞪,伸出颤抖的食指指向陆展,“阉狗,你个宦官专权误国,贪腐当道,百姓民不聊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展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尝了一口,“那又如何?本座要这天下如何?那便如何?” 她双眼微眯,恨恨说道:“你不要太猖狂,我今日偏要见皇帝,来人,跟哀家一同进去。” 陆展左手一挥,和安立即上前拦住,“太后娘娘,奴才劝您回去,不然奴才便对您不客气了。” 说完,连周后面涌入一大堆东厂卫,手握佩刀,随时准备进攻。 玉兰立即劝道“娘娘,我们赶紧回去吧!”她眼睛一瞪,“你算什么东西,敢替本宫做主。” 王芙妍又带人继续向前走了一步,厂卫们见状直接拔刀出鞘。 王芙妍见此,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带人返回。陆展直接让平永增派暗卫去监视小皇帝,确保小皇帝安全。 贤亲王府中,尚衣监送来了结婚的喜服,宋琮看都未看,直接扔在一旁,“祁望,传信下次上朝让太傅带领他的门生弹劾陆展,本王就不信了,扳不倒他。” 祁望点头示意知晓,手中拿出一份折子,“这是礼部送来的宾客名单。” 宋琮大手一挥,打在祁望手上,折子直接掉了下去,愤愤发怒道: “看什么看?又不是本王心爱的女人,也不是对本王有助力的女人,娶她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替我做主便好!” 祁望只好捡起地上的折子,躬身行礼道“王爷,属下明白了。” 他逐渐冷静下来,随即问道“宫中可有什么变动?” 祁望道“萧太后前去东厂挑衅陆展,妄图见小皇帝,被陆展赶了出来,楚然公主向陆展询问秋围事宜。” 宋琮的眉毛向上一挑,“秋围,楚然一向对围猎不感兴趣,恐有蹊跷,去查查楚然最近的动向。” 他心中暗想,秋围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若是楚然对秋围别无企图,自己倒可以帮她成全心愿,让她记下这个大恩,为自己传递情报。 于是想了想,又对祁望说“去找几个顶级的杀手,养在郊外的宅子里,不日便可派上用场。” 祁望随即下去办事,宋琮独自望着那艳红色的喜服,想着自己与瑾宁的点点滴滴,觉得这御赐的喜服这是讽刺。 他从金丝楠木多宝格中拿出年少时他与凌雪互写的书信,手指抚摸着干涸的墨痕,感受着曾经两人真挚的爱意。 就像这纸上的文字,笔断意连,情意绵绵,可如今一切却已经回不到从前…… 第三十七章 终成眷属 和清与春桃成婚的日子快要到了。东厂后殿堂屋也开始置办起来,“平永,你把这个灯笼挂高点”“和安,你那个喜字贴好没有?” 和清在一旁指挥着二人干活,“永望呢?他怎么不来帮忙?” 平永不满的说道“他在诏狱看管犯人呢,总不能把牢房也装扮成这样吧!” 和清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和安费了好大劲,终于把那个喜字贴好了,不耐烦的说道:“要不是主子纵容你布置这些,我才懒得管你,直接嫉妒的打死你。” 和清眼中透出得意洋洋的光芒,勾唇笑道:“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好姑娘做对食呀。” 和安往上撸撸袖子,“和清,我看你是皮痒痒,欠揍了!” 和清见状,连忙转头往回跑,砰的一下,撞到了陆展身上。和清立即跪下“主子,主子,奴才不是故意的。” 陆展掸掸衣服,轻声说道:“无事,布置的不错,确实有成亲的氛围,叫新娘子过来望望,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和清立即行礼谢恩,乐颠颠的去找春桃了。 凌雪与夏芒正在钟翠宫给春桃装扮,凌雪手中拿着春桃自己绣的鸳鸯荷包,“春桃,你这手艺不错呀。” 春桃正在试着身上的嫁衣,满眼感激的望向凌雪,“这嫁衣这么贵重,谢谢郡主帮我置办?” 凌雪摆摆手,“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这么照顾我,说什么谢不谢,你喜欢才是重要的?” 夏芒也在一旁说“春桃,你可是有福分呀,遇见了这么好的常公公。” 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常公公来啦!凌雪赶紧吩咐夏芒去拦住他,可不能让他提前看见春桃穿嫁衣的样子。 和清正纳闷呢,怎么把他拦住了?夏芒问道“常公公有事吗?” 和清说道“我来带春桃去看看东厂的布置,看看她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屋内的凌雪传出声来“常公公,等一会儿,春桃正在试嫁衣呢,一会儿换下来,随你前去。” 和清等了一会儿,便带着凌雪她们前往了东厂,后殿挂上了喜庆的红绸,一迈入堂屋,就看到门前挂着火红的灯笼。 堂屋中间高悬方形彩灯,彩灯面分别绘上“鸾凤和鸣”、“合家欢”图案。 香案上对硕大红烛。两边“对座”墙上贴“陪对”幅。凌雪用胳膊碰碰春桃“新娘子,你觉得如何?” 春桃害羞的低下了头“我觉得甚好,甚好。”说完,眼神还飘向了和清。 凌雪小声笑道“别看啦,以后和清公公就是你的了,别人抢也抢不走。” 和清也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阵戏谑的笑声传来“小姑娘说的对,你在本座手里,别人照样也抢不走。” 陆展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这下子换凌雪尴尬了,陆展扫了扫屋中的装饰,点点头“和清确实弄得不错。” 春桃和和清走到一处,两人一起跪下,齐声说“结婚时想请郡主和主子坐在中堂主位。” 陆展开怀笑道“本座答应了,本座和小姑娘一起坐在主位,接受你们敬茶。” 凌雪小嘴一撅,对着他不满的说道“谁让你替我答应了?” 陆展一把揽住她的腰,俊美的脸颊凑向她,压低声音轻轻地说道“怎么?你还想违抗本座的命令?” 凌雪感到不适,脑袋向外躲了躲,陆展则直接恶趣味的向她的耳边吐着热气,她不经意的颤了一下,随后他用嘴唇含住了她的耳朵,灵巧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凌雪感受到耳边浑厚的气息,实在忍不住,没出息的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凌雪的耳尖红的吓人,急忙推开陆展向外跑去。 和清与春桃在三日后在东厂举办了成亲仪式,二人拜了天地,向陆展与凌雪敬了茶,礼成后,二人从此便是夫妻了。 第三十八章 守株待兔 九月初一,陆展又带着小皇帝来太和殿上朝。平永站在阶下喊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和延的得意门生太常寺卿张晁生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如今宦官专横,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请陛下整顿阉党。” 翰林院学士廖展午站出来“臣附议”,又有三五大臣站出来附议。 小皇帝不知如何开口,无措的望向陆展,陆展眼中露出阴狠的光芒,冷哼一声“整顿阉党,本座就成全你,来人把张寺卿拖下去阉了,让他亲自来整顿阉党。” 张晁生高喊一句“谁敢动我?”,东厂的太监直接无视三下并两下的把张晁生拖了出去。 陆展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尘,“还有廖学士一起拖出去阉了吧?” 廖展午立刻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头谢罪“陆督主,微臣错了,放过微臣吧!”小太监们连拽带拖把廖展午拖了出去。 王岳昌在一旁看戏,这些迂腐愚昧的老文官,他早就看着不爽了,落得这个下场,他心里自然是极其畅快的。 江和延心中懊悔不已,为了答应贤亲王的要求,让自己的高足上朝谏言,实在是害了他们呀。 陆展望着高台之下面色各异的臣子们,心中冷笑,一他必须要给他们悄悄警钟,他淬了寒冰的眸子凝向宋琮。 “贤亲王殿下,你说其他附议的臣子应当如何处置呀?” 宋琮的脸色煞时变白,不知如何回复,既不能言重害了太傅门生的命,让太傅寒心,也不能言轻明目张胆偏袒这些人。 “陛下圣明,乃仁慈之君,定会做出万全之举。” 陆展闻言噢~了一声,眼神微眯,撇向小皇帝,小皇帝知道自己不能得罪陆展,立即开口道。 “相父之所言,乃朕之所言,相父之所想,乃朕之所想,相父为国操劳实属不易,朕不允许有人诋毁相父。” 王承扬站在下面,面无表情,心中愤慨,他王家的血脉怎能如此没骨气,陆展也真是卑鄙无耻。 小皇帝的一番话让陆展心情大好,嘴角也挂起了粲然的笑意,果然是孺子可教也,以后要关在东厂多学学。 陆展爽快开口道“皇上仁慈,便赦免他们,罚奉一年即可。”下面站着的人不禁松了一口气,免遭一场祸患实乃万幸。 楚然正在百官出宫必经的御道上放风筝,等待着王承扬,下朝的官员三三两两,成帮结队从楚然面前经过。 一直未见王承扬,楚然有些不耐烦了,便站在一侧,背靠墙壁休息。 茱萸从远处跑来,“公主,萧小将军来了。” 楚然连忙将风筝放飞,在御道上肆意向前奔跑,余光中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便朝着那个身影跑去。 楚然跑着跑着发现这个身影的衣服不太对,扭头望去才发现是陆展,立即停下调转方向,情急之下崴到了脚,瘫坐在地上,风筝也挂落在高高的宫墙之上。 陆展面无表情的从楚然身旁经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身后的平永见主子不理睬,自己也只好装作没看见。 楚然委屈又沮丧的瘫坐在那里,茱萸看见陆展带人从旁边经过,王承扬又走在陆展后面不远处,不敢贸然上去破坏公主的好事。 王承扬冷冷的看了一眼,依旧坐视不理,经过楚然向前走去,楚然连忙叫了一声“王将军。” 王承扬只得回头行礼“参见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末将恐不能扶公主起来。” 楚然听完心下一颤,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怎会是如此梦浪之人,怔了怔说道“风筝掉到了城墙上,我只是想让萧将军帮我把风筝拿下来。” 王承扬面色一尬,耳朵羞红,立即用轻功跃上宫墙将风筝拿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走了过去。 楚然已被茱萸扶起,王承扬的脸色微红,单手伸过去将风筝递给楚然。 楚然望着王承扬羞红的脸颊,不禁笑出了声,纤纤玉手接过风筝,“王将军在想什么?怎么脸还红了?” 王承扬听完更是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第三十九章 兰因絮果 宋琮大婚的日子到了,黄昏时刻,他头顶鎏金宝石翼善冠,身着正红色补服圆领织蟒纹喜服,要配白玉隔带,骑着高头大马,前往太傅府迎亲。 江凌妙头戴点翠鎏金宝冠,穿着黄色绣金凤吉祥纹大衫,搭配凤凰纹饰的满袖霞披,满心欢喜的登上了花轿。 众多宾客前往贤亲王府,恭贺贤亲王新婚。宋琮挂着虚假的微笑与亲朋好友在席间敬酒,祁望则跟在他身侧,替他挡酒。 几番辗转,筋疲力尽的宋琮回到婚房,他推开朱门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屋中的丫鬟在一旁等待侍奉二人,他疲惫地说“都出去吧,不用伺候。” 屋中的人逐渐退了出去,宋琮粗鲁的掀掉江凌雪的盖头,直接将她扑倒在床,扯开她的衣领。 江凌妙闻到了他身上浓烈而醇香的酒味,他俯身下去慢慢靠近她的脖颈。 霎时间,他又想起了凌雪那明媚又灿烂的笑颜,于是乎,他停止了动作,缓缓坐起身来,忧伤的说道“你去偏房睡。” 江凌妙先是一惊,随后又弱弱开口道“可是……”,宋琮心中烦闷,直接吼道“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江凌心中害怕,只得穿好鞋子,向偏房走去。宋琮拿起了桌上的合卺酒,一点点的倒入杯中,倒满之后,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他一边喝着,一边再说“本王放不下皇位,本王只能放下雪儿。”三杯两盏淡酒下肚,他又哼哼道“可本王的心里有些舍不得雪儿。” 他继续喝起了酒,开始麻痹自己“本王一定要夺得皇位,然后把雪儿抢过来……” 醉熏熏的宋琮趴倒在了桌子上,满眼泪痕的江凌妙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她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门外等待,她走上前,抚摸着宋琮的脸颊,哽咽的说道“琮哥哥,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 说罢,便将宋琮扶上了床榻,为他脱去了外面衣衫,盖好锦被,自己则退下外衣,心翼翼的进入锦被的另一侧,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她想要的不多,只要他的一点点爱就可以。 夜色阑珊,凌雪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石桌上摆着自己最爱吃的酒酿圆子,她抬头望向夜空。 明月皎皎,月色好似幻化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阿璟,可今日阿琮成婚了,他娶的人并不是她。 凌雪低头拿起汤匙,搅拌着碗中的酒酿圆子,他知道自己最爱吃酒酿圆子,所以那次差人送来了酒酿圆子。 他心里大概是有她的吧,可是他想要利用她接近陆展,夺得皇位,终究是错付了…… 凌雪捞起一颗圆子放入口中,眼角的泪滴也落入了碗中,她不是一个为他夺权的工具,他不应该利益之上,妄图牺牲她的自由,这不是爱,而是以爱为名的枷锁。 凌雪一颗颗的吃着碗中的圆子,吃到最后一颗时,她也醒悟了,她与他终究是从两情相悦走向两两对立了,年少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从此以后也只是形同陌路罢了。 当她吃完时,释然一笑,凌雪敛了敛情绪,抬脚走入屋中,才发现陆展正在屋中喝茶,他幽幽开口道“为他伤心够了吗?” 凌雪愣了愣,“为谁伤心?我只为自己伤心,为自己感到不值。”闻言陆展不爽的情绪稍微减少一些。 凌雪望着陆展稍稍好转了面色,又开口“督主雄才伟略,通情达理,我只后悔没能早点与督主站在一起。” 陆展听后更是满意,扬头笑道“很好,本座很满意,给本座更衣。” 凌雪瞳孔扩大,惊讶的问道“督主,你是要在我这就寝吗?” 陆展听后点点头,“对呀,还不过来伺候本座。” 凌雪只得上前为他宽衣,今夜他心情甚好,只是单纯的搂着她的小姑娘,并未有逾越之举,一起同榻而眠,安稳一夜。 第四十章 弄巧成拙 凌雪睡眼惺忪的醒来时,陆展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叫来春桃,为自己梳洗打扮。 凌雪垂眸思索着问道“春桃,我们进宫多长时日了?” 春桃手上缓缓梳理着凌雪的青丝,“大概两月左右。” 凌雪心中怅然,她进宫本就是为了辅佐君主,如今小皇帝被关进东厂许久,不见陆展有放他出来的意思。 她便不能教习小皇帝,如今她依旧住在宫中倒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凌雪望着镜中的模样,喃喃自语道“我并非皇家中人,也不在教导小皇帝,是不是应该自请出宫?” 春桃虽然很想留在宫中与和清时常见面,但是她的心中依然先想着郡主。 “郡主说的有理,自请出宫的话,郡主还可以逃离皇宫,减少卷入这场纷争的机率。” 凌雪心中几度思量了一番,的确如此,转头对夏芒说道“快去请楚然公主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夏芒立即去了风阳阁,楚然在阁中浅浅收拾了一下,便随夏芒来到了储秀宫。 楚然嘟起小嘴,不满的说道“每次都是我来储秀宫找你,你就不能去凤阳阁找我吗,偏要本公主来这一趟。” 凌雪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随即安抚道“好啦好啦,下次我亲自去凤阳阁找你,快尝尝桌上的酥糖,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楚然望了望那盘酥糖,有些心动,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好吧,既然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那我就多吃几块。” 楚然说完便拿起一块酥糖塞入口中,尝起来甜丝丝的,觉得不错,又拿起来吃了一块。 凌雪见状,不由说道“喜欢吃吗?喜欢吃的话,你走的时候把这些都带上,我想要自请出宫了。” 楚然上一秒还点着头,想着真好吃,下一秒听见凌雪说要出宫,立即放下手中的糕点,“出宫,为什么?” 凌雪柔声说道“现在小皇帝进入东厂养病,我也没办法再继续教导小皇帝,在宫中的身份又很是被动,不如早点自请回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楚然蹙了蹙眉头“你可是奉先帝遗诏进宫的,怎么能说出宫就出宫,小皇帝在东厂,那你就去东厂教导他不就可以了吗?” 凌雪眼睛望向远处眨了眨,随后回过头来继续说道:“你说的对呀,但是我不想继续留在宫中了。” 楚然直接拍了下桌子“你这是抗旨不尊,可是要杀头的。” 凌雪想了想,便不在言语,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凌雪想起了王承扬,便随口一问“你前几日不是在御道上守株待兔吗?遇到王承扬了吗?” 楚然的笑脸渐渐爬上了红晕“见,见到了,挺好的,没事我就先走了,不说了。” 随及她便起身向外快速走去,凌雪见状摇摇头笑道“酥糖还没带走呢?” 楚然大喊的声音传来“一会麻烦夏芒给我送回来了。” 凌雪很快来到了东厂,拜访陆展,开口说道“督主,皇帝在东厂养病许久,我作为皇帝的夫子,理应进入东厂教导皇帝。” 陆展目光如炬望向凌雪,小姑娘这是要来东厂住,昨日他才知道小姑娘仰慕自己,雄才伟略,通情达理,全部都是赞扬他,仰慕他的话! 但也不可如此心急,这么快就住进东厂…… 自己人住在东厂还是安全一些。 凌雪感受到陆展炙热的目光,心中胆怯,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到了什么折磨自己的法子? 陆展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故作为难的答道: “虽然女子出入东厂,略显不妥,但是小姑娘是本座的人,没有关系,明日就搬来东厂吧,本座会为你在东厂安排房间。” 凌雪急忙辩解道“我是想自由出入东厂,不是想住在东厂。” 陆展邪魅的笑笑“那你住在东厂不就能达到目的吗?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和清,快下去差人收拾屋子。” 和清喜出望外的去安排太监和丫鬟,郡主住过来就代表春桃住过来,那样他们二人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凌雪恹恹的走出东厂,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四十一章 两两相望 次日晌午,东厂的丫鬟太监受陆展差遣,早早的来储秀宫帮忙,凌雪与春桃、夏荷在众多人的等待下快速收拾好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了东厂。 和清带着平永在门口等候,“平永,你精神点儿啊,一会儿郡主他们就来了。” 平永打了个哈欠,惺惺说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假公济私,想看春桃罢了。” 二人说着说着,便看见凌雪与春桃和夏荷慢慢走来,春桃兴奋的和和清招着手,凌雪则一脸愁容,不知以后应该如何在东厂自处。 随后和清带着凌雪来到了陆展寝宫的偏殿,偏殿的每个檐角都挂着玉兰风铃,和风吹来,风铃响动,春桃好奇的问道“阿平哥哥,这风铃的声响真好听。” 和清温柔的笑着说“这风铃是主子前些日子特意找了宫外精巧的匠人制作的,平常一直精心的养护着,今日郡主要来了,主子一早就让平永把风铃挂了上去。” 凌雪的心不可忽略的颤了一下,这风铃难道是为了她才挂的吗…… 凌雪回过神来,望着眼前奢华的偏殿,害怕一直活在陆展的压迫之中,心中退缩,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陆展坐在主殿床榻之上,从敞开的窗棂处望见了这幅场景,冷冷说道“怎么,还要本座请你进去?” 凌雪不再犹豫,立即推开门走进去,春桃与夏芒也开始进屋收拾东西,偏殿虽然有点小,但是装饰精美,一应俱全。 凌雪用过午膳后,春桃与夏芒还在打扫房屋,便独自一人去主殿找陆展。 陆展正在主殿罗汉榻上小憩,他单手支起头来,双眼微阖,额角的发丝随风轻舞,分散的辉束透过雕窗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灵魂混着光,像骄阳与烈酒,像不可一世的少年,像不敢触及的泡影…… 凌雪轻手轻脚走进屋中,陆展敏锐的耳朵听到细微的响声后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的小姑娘,嘴角轻轻一笑。 “小姑娘,你怎么来了?”凌雪行礼,柔声说道“我想去看望一下小皇帝,先来和你请示一下。” 陆展想了片刻,随即起身,“本座随你一起去。”凌雪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每日公务繁忙,怎可因这些小事蹉跎光阴。” 陆展走到凌雪身旁,抬手揉了揉她小巧的头,低头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嘴角笑意更甚,轻声说道“小姑娘,只因是你,本座才愿意,这份殊荣,天下之人独你一份。” 凌雪的眼神躲闪,不敢望向他,转过身去说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她姿态娉婷走在前面,玫瑰并蒂莲步摇随之晃动,发出“簌簌”的声音,陆展负手缓慢的走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姿尽收眼底。 她忽然回眸,“你怎么走的这么慢”,他轻笑一声“那本座便走快点。” 凌雪的小脸蓦然的红了一下,陆展走到她的身侧,问道“本座赠的风铃可还喜欢?” 凌雪羞红的笑脸不敢望向他,只得点点头,“样式很精美,声音很悦耳,我,也很喜欢。” 陆展听完,眉梢一挑,回赠她风铃,有风便响,一直在想,自己送的她怎会不喜欢,愉悦的说“本座知道,你很喜欢‘我’,不用那么直白。” 凌雪恼羞成怒,杏眼圆睁,“我喜欢的是风铃,不是你。”陆展并不在意,继续的说道“本座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口是心非罢了。” 凌雪不愿和陆展继续争辩,便赌气似的快步向前走去,陆展轻轻摇摇头,小姑娘这就生气了,抬起脚来大步追去…… 第四十二章 惊鸿游龙 凌雪和陆展很快就到了小皇帝居住的宫殿,宫殿位于东厂西北角,采光通透,房屋宽敞。 小皇帝正在院落中和小太监们一起斗蛐蛐儿,小皇帝高声呼喊道“唉,唉,进忠,你看朕的蛐蛐儿正在咬你的蛐蛐儿。” 进忠赶忙笑着迎合道:“那是,也不看看那蛐蛐儿的主人是谁,那可是万岁爷,别的蛐蛐都被万岁爷的威严震慑住了。” 小皇帝高兴的不亦乐乎,哈哈大笑道“那当然了,朕可是真龙天子,前途无量。” 凌雪满脸忧愁的望着傻笑的小皇帝,这可怎么办,小皇帝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不及时教导他。 以后如何成为一位明君,总不能整日昏庸无道,残害百姓吧,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身后的陆展望着这副场景很是满意,进忠办事不错,回去要重重赏他,小皇帝这样长久下去,只会知道吃喝玩乐,甘心沦为自己操纵的傀儡,如今可是甚好。 陆展咳嗽一声,进忠立即跑过来行礼请安,明晃晃的笑着说道“主子,您怎么来了?” 陆展淡淡说道“来看看陛下近日可好?” 小皇帝连忙转过头说道“当然好了,相父,你都不知道朕每天有多开心?” 凌雪心中苦涩,小皇帝的心是真大呀,耐心劝诫道:“允儿,学业荒废许久,切莫如此贪玩,我此次是前来教导你的。” 小皇帝闻言,唏嘘到:“唉,姨母,你快走吧,朕不想读书,读书那么乏味,一切有相父为朕处理即可,朕需要吃喝享乐便好。” 陆展心里更是开心的不行,小皇帝这是完全快要废了呀,脱离不了自己的掌控了。 凌雪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却闭上了嘴巴,小皇帝这里是说不通了,自己可以对陆展下手呀,她侧过脸对陆展说“我们可不可以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陆展点点头,率先了走出去,凌雪跟在他身后,二人又回到了寝宫。 陆展径直走回寝殿,见凌雪站在院中未动,回头对凌雪说“跟上呀,不是有话对本座说吗?” 凌雪欲言又止,思绪一会儿,便拎起裙摆,奔向陆展,陆展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陆展忽然停了下来,凌雪未能收住力,直直地撞到了他宽厚的肩背,一双藕臂也不由得揽住他的腰身。 陆展依旧站的笔直,戏谑的笑道“如此这般,可是对本座投怀送抱?” 凌雪还在想如何使陆展赞同她教习小皇帝,他一句话点醒了她,投怀送抱美人计简直是一条妙计。 她的玉手渐渐缠上他的腰,脸颊贴上他的后背,娇声潺潺“阿延,我心悦于你,我不想你被世人唾弃,我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陆展拉开凌雪的手,转过身来,直接将她扑到在罗汉榻上,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收敛下去。 她纤白的小手攀上他的脖颈,主动靠近他,眨着无辜的杏眼,真诚地望向他,缓缓说起“我想为你谋得一个好名声,我不想让他们迂回误会,颠倒是非,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展眼眸慢慢眯起,檀口微启“小姑娘有话直说,不要耍小聪明。” 凌雪见状也知道自己被看出图谋不轨,双手放下来,直接推开了陆展,垂头丧气的说道“我想为小皇帝教授书籍。” 陆展嗤笑一声“就这等小事,每日上午给你一个时辰去教习他,时间你来编排,教学的内容则由本座来定。” 凌雪得到满意的答案,欣喜的道谢“谢谢我们深明大义的督主了,我就先退下了。” 第四十三章 为母则刚 黄昏渐至,王芙妍正在用晚膳,涂着朱红色寇丹的手优雅的拿着象牙筷夹起一块酥肉,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来康寿宫。 “太后娘娘,今日午后督主带着郡主去看望陛下了,郡主想要继续为陛下授课,督主并未同意。” 王芙妍闻言直接把筷子扣到膳桌上,酥肉也跟着弹飞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眼淬恨意,隐忍道“陆展他敢,不让哀家见皇帝就算了,还不让皇帝习书理,我看他的命是不想要了,珠翠,摆驾司礼监!” 王芙妍带着人气势汹汹来到司礼监,高声喊到“陆展,给哀家滚出来。” 陆展不紧不慢走到司礼监门口“太后娘娘的气焰怎如此之大?” 王芙妍眼含怒意,拂袖一挥,走到陆展面前,恨恨说道“为何不让我儿习书理?” 陆展眉头一挑,哂笑一声“谁说的?本座已经答应小姑娘了,可如今你来这儿闹上一番,本座只能说话不算数了。” 王芙妍的眼眸闪动一下,又说道“既然答应了,怎能轻易反悔?” 陆展低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鼻中发出一声嗤笑,低声说道“你能奈我何?” 王芙妍哑然,她不能如此冲动行事,连累家族与允儿。她垂下头去,冷静下来说“哀家此番冲动了,还望督主见谅。” 陆展得意地冷哼一声,睥睨道“那就给本座跪下道歉。” 王芙妍的手指不断握紧,眼睛死盯着陆展的衣角,双颊用力,紧咬牙关,低头跪了下去。 霎那间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过眼角,绽放在地上,开出绝美的花来,“督主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督主请人教***。” 她为了她的允儿,不得不低头下跪,她不能让允儿不识无术,不识书理,成为一代昏君。 凌雪听闻王太后为小皇帝来了,立即赶到司礼监,望到王太后跪在陆展面前,陆展双手抱在胸前,嚣张的笑着。 王芙妍听到脚步声,头慢慢向后转动,并未起身,隐忍说道“还望郡主悉心教导皇帝。” 凌雪一听,心中了然,陆展见凌雪前来,冷声道:“起身吧。” 凌雪走向前去,王芙妍缓缓站起来,扭头向外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凌雪小声对她说了一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允儿的。” 王芙妍转过头,用怨毒的眼神望了她一眼,并未停留,走了出去。 她心中痛恨苏凌雪可以轻易接近小皇帝,亲自教授小皇帝,恨苏瑾婉位居中宫还要抢夺了她的儿子,她恨这姐妹两个人抢夺了她的儿子。 凌雪留意到王芙妍不善的目光,心中叹气,自己一片好意,反被人记恨,可悲可叹。 陆展叫住她“小姑娘,你来干什么?”凌雪走上前笑着回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陆展眼神一瞥“本座怎会有事,依本座看你是来看太后的吧?” 凌雪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会如此,我就向来只听从你的指令,从明日起开始教导皇帝了。” 陆展刚想开口,又不好意思反悔,只好闭上嘴唇,面无表情的坐回高堂之上,凌雪见状也惺惺地走开了。 第四十四章 绒花一世 夕阳慢慢西下,霞光在天边晕染,蟪蛄在此起彼伏的鸣叫,晴雨偷偷走出了东厂。 办事回来的和清瞧见了晴雨背影,心中疑惑,却并未在意,他走进门口前往了凌雪居住的偏殿。 和清整理抚平了衣衫进入屋中“参见郡主,奴才来找春桃,有劳您通融一下。”凌雪望着身旁的春桃,调笑道“出去吧,你的阿平哥哥来找你啦!” 春桃红着笑脸,羞答答地说“多谢郡主,那我出去了,我一会儿就回来。”随即走到和清身旁,和清一把牵起了她的手,二人一起小跑了出去。 他们站在院中的绒花树下,和清从怀中掏出一包雪花酥递给春桃,“这次我去宫外办事,特地给你买的。” 春桃接过来,缓缓打开,一块块精巧酥软的糕点放在其中,“阿平哥哥,我很喜欢,你真好。” 她伸手抱住了和清,和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是我娘子,我对你好天经地义。” 微风吹落了绒花,一缕缕柔软的粉色花丝在空中旋转,有一朵花恰好落在了春桃头上,她毫不差觉。 他本想帮她拂去,又见绒花落在她头上,凭添几分姿容,于是他伸手为她将绒花别好,温柔笑道“为你戴好绒花,许你半生荣华。” 春桃愣了一下,随后用小手敲打着他的胸膛“就知道打趣我,再这样,我回去啦。” 和清将她抱得更紧了,在她耳边柔柔说道“桃儿,就不让你回去。” 春桃笑着挣扎“真的不行,晴雨去太医院了,我再不会去,郡主就没人伺候了。” 和清心中疑惑,晴雨明明去的是与太医院相反的方向,他松开春桃,认真问道“你确定晴雨是去太医院?” 春桃点点头“确定呀,她主动要求去太医院帮郡主取药,好了,我真的要回去啦。” 春桃便拎着糕点跑回了偏殿,徒留和清一人在原地思考。 夜里时分,宋琮收到了晴雨传来的消息,这几日他把苏瑾玲打发到偏院,他才能落得个清净,萧若薇如此在意小皇帝,那自己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宋琮唤了一声,祁望走了进来,他问道“让你找些杀手养在宅子里,可否办妥?” 祁望回道“已找寻十人,五男五女,在宅中已待数日。” 宋琮点点头,眼中闪动着阴谋的诡光,“甚好,从五名女子中挑三名姿色上乘的,安排她们学习乐曲舞蹈,五日以后送入宫中,行刺小皇帝。” 祁望暗中思索一番,拱手说道“殿下,五日会不会太短,难免她们露出破绽。” 宋琮闭上眼睛,揉揉颞颥,轻声说“无妨,到时候将她们混入真正的舞妓之中,送进宫即可。” 祁望知晓后回了一声“是”,见宋琮有些疲惫,开口提醒道“殿下注意休息。”宋琮点点头表示知道,祁望随即关门退下。 和清与平永在司礼监当值,和清小声问平永“你傍晚有在东厂看见晴雨吗?” 平永脑海中思索一下,“晴雨,好像天擦黑时在后殿见过一面。” 和清还在回想,仍觉得不妥,又问道“你可见到她从正门回来。”平永摇摇头说“那倒没有。” 案上批改奏折的陆展听见二人小声嘀咕,冷眼望去,“你二人在说些什么?” 和清上前汇报“主子,今日酉时一刻左右,奴才见晴雨鬼鬼祟祟地出门向东走去,春桃告诉奴才晴雨是自请去太医院抓药。 可她明明去的是相反的方向,酉时三刻左右也未见其回来,便向平永询问夜晚时的情况。” 陆展放下朱笔,支起头来说道“确实可疑,盯着点,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另一只手侍弄着食指的扳指,又问道“小姑娘为何去太医院拿药?” 和清答道“回主子,郡主在太医院散播她身染顽疾的流言,想借此揪出幕后黑手。” 陆展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个,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六安茶,依旧是那个狡猾的小狐狸…… 第四十五章 顺势而为 依凝近来几日都在丽景轩无所事事,陆展好似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她今日必须要为陆展洗手做羹汤,换上魅惑的衣服前去探望一下。 正午时刻,依凝带着为陆展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身着紫色轻薄纱裙,带着兰儿前往了司礼监。 门外的小太监尖声通报依凝来了。陆展听到皱起了眉头,“叫她将羹汤留下,人便回去吧?“ 小太监得到命令后,立即去回禀依凝,依凝心中失落,连面都没见,只好灰溜溜的带着兰儿回去了。 陆展随后去了诏狱,找到正在审讯犯人的平永,循声问道:“宋琮与江凌雪那件事是不是与依凝有关?“ 平永回答道”的确如此,依凝在事发前一天见过太后娘娘,多半是受太后娘娘的指使,碧儿也只是她们二人的替罪羊。“ 他一撩官袍,直接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幽幽开口:“依凝是王承耀送进来的,王芙妍能控制他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兰儿是否安插在她身边了?“ 平永低下头去恭敬的说道,“在碧儿出事之前,就已经把兰儿安排进去了,兰儿传回来的消息便是依凝经常与王芙妍见面。” 陆展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问道:“香粉的事查清楚了吗?“ 永望摇了摇头,疑惑的说道“只查出这批胭脂是刘嬷嬷从宫外买进宫的,刘嬷嬷从中吃了不少回扣,昧下些许银子,宫外的势力错综复杂,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他嘴角噙起一抹狠笑,“那就把刘嬷嬷折磨致死,把事情都推到她身上,顺便给这背后之人一个教训。“ 话语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向诏狱外面走去,平永则立即派人去把刘嬷嬷抓来诏狱。 陆展心下觉得,应该让王芙妍放松警惕。他处理完政事后,便带着百两黄金来丽景轩看望依凝。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黄金,屋内顿时变得亮堂堂的,这些金子都被按形状出时变得亮堂堂的。 这些金子都被按形状和大小分好了类别。他的冰眸凝向依凝,嘴角提起一抹假笑,“凝儿,可还喜欢?“ 依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黄金,惊的人都傻了,双眼紧盯着黄金眨都不眨,“当然喜欢了,只要是您送的,小女子都喜欢。“ 陆展浅笑一声,装作不经意的说道:“这几日小姑娘的身体越来越差,都不能顺利为皇帝授课,本座很是头疼。“ 依凝快速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原来江凌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用不了几日,自己便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随即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黄金“近些日子,本座忽视你了,不要生气,这些礼物就当赔罪。” 她媚眼瞧向陆展,顺势扑到陆展怀里,娇声嗔怪道:“怎么会呢?小女子怎么会生督主的气呢?“ 她不安分的手还在陆展胸前画着圈圈,陆展直接抓住了她乱动的手,皮笑肉不笑道:“老实点,本座不喜欢太过轻浮的女人。 依凝听话的从陆展怀中抽离出来,双眼一直眨呀眨呀的望着陆展,试图得到陆展的怜惜,陆展却嫌她多事,直接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了。 她望着桌上金灿灿的黄金,眼中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她才不要什么名利与男人,她要的是财富,她小心翼翼的将金子归置到一起,藏了起来。 陆展在离开丽景轩后,东厂的人便暗中盯着丽景轩。 依凝便独自出门前往了康寿宫,她将凌雪日渐病重的消息告诉了王芙妍。 王芙妍得知之时,先是一阵得意,江凌雪终于要死了,又担心苏凌雪若是死了,没人教导小皇帝的功课,喜忧参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陆展用过午膳后,便差人将苏凌雪叫了过来,“这几日你都要装作柔弱,不能自理,身患重病的样子,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凌雪闻言疑惑问道“是不是有眉目了?“ 陆展依旧低头,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还不好说,小姑娘先等等,看看时局。”凌雪点点头,行礼退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弄巧成拙 宋琮坐在飞鸿楼的西厢房之中,望着面前的三位清丽的女子,缓缓说道:“尔等几人此番进宫,明面上是进入教访司,暗地里则是潜入东厂杀害皇帝。 本王相信你们的能力,具体的计划和事宜,你们自行商量即可。” 祁望开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礼部侍郎齐耀之已安排妥当,后日教坊司就会安排新入选的舞妓与乐师进入宫中。” 宋琮听完很是满意,点点头补充道:“到时候你们混入队伍之中,教坊司离东厂不远,进宫那日,可先观察东厂布局,不要轻举妄动,伺机等候几日再下手。” 宫外军营之中,王承扬时常与裴至英对着干,裴至英若是练兵,他便练兵,把他的兵练得比裴至英的兵更勇猛。 裴至英若是骑射,他便骑射,并且次次骑射的成绩都要超过裴至英。 王承扬站在裴至英帷帐外面徘徊,身边站着侍卫周策,只见周策捧着手中的托盘,托盘上是各式各样的珠钗与首饰。 他试探性的问周策:“这能行吗?送她这些,她会喜欢吗?” 周策拍了拍胸脯,自信的说道“那是当然,女子向来喜欢这些发簪珠翠之物,将军你就放心吧。” 王承扬一鼓作气,直接撩起帘子走了进去,周策紧跟其后。 裴至英望着进来的王承扬一脸诧异,王承扬面色无常,赤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你一个女子在军营中生活多有不便,我便寻人送来了一些女子喜爱之物。” 话音刚落,周策便将托盘放于桌上,裴至英望着那些梅花钗,珍珠簪,翡翠步摇,心中难免怀疑他的“好心”。 他却笑着说道“不用谢我,本将军向来体恤下士。”说完,便若无其事的带着周策走出去了。 侍女小莲从外面端着茶点进来,刚好与这二人打了个照面。 裴至英便叫小莲把这些珠钗收拾一下,小莲望着它们抱怨,“萧将军准是没安好心,送这些东西说不准就是嘲笑参将是个女子,最近他处处与参将作对,凡事都要压参将一头。” 裴至英听完脑海中回想一下,这王承扬确实是每次都要压自己一头,如今再送自己这些,定是笑话我是个女子,样样都不如他。 她想明白了,立即把小莲手中的案板夺过来,直接摔到地上,“快把这些东西扔了,我不想看见这些。” 说完,她便跑出去追王承扬,发现他已经到了演武场练兵的地方,她只得走到他跟前,小声说道:“我有话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王承扬人都傻了,怔在原地,不会吧,幸福来的那么突然。裴至英见他不动,便拽起他的胳膊,向偏僻的地方走去。 他越想越激动,看着她向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去,心中震惊,她想干什么,还偏要找人少的地方,太快了,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结果往往是令人心酸的,裴志英将他拽到一处,直接上手给了王承扬一巴掌。 她歇斯底里喊道:“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你却为了彰显比我厉害,处处都要压我一头,还要送女子的东西羞辱我不如男子。” 王承扬直接被这一巴掌扇蒙了,他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不是有意的,我……”未等他说完,裴至英便愤恨离去。 他愁眉苦脸的回到了演武场,瞧见了满脸笑意的周策,他竟然还兴冲冲的问道:“将军,将军,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越想越气,他扬起手来,也给了周策一巴掌,力道大的惊人,“都怪你乱出主意,说什么我应该向她展示男子气概,样样都比她厉害,这样她就会仰慕我。” 周策委屈巴巴的捂着脸,小声嘟喃道“明明寻常家的女子都这样啊,裴参将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裴至英回去的时候,小莲已经都打扫好了,她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下去,觉得是自己有些冲动了。 小莲却趁她不在,已经偷偷的把那些珠翠收起来,中饱私囊,放进了自己的妆奁里。 第四十七章 逢场作戏 教坊司在民间新挑选的歌女,舞妓与乐师安排进入了皇宫,三个杀手隐藏在其中,与其他女子一样,以面纱遮面,掩盖其真实面容。 三人到达教坊司后,便被安排了去了同一住处,来的路上年纪最大的宜宣便发现这里是教访司离东厂最近的住所。 武功最好的竹若开始侦查周围环境和守卫,容貌最上乘的菊青也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此刻,贤亲王府中,江凌妙带着侍女巧云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巧云端着她亲手炖的冰糖百合马蹄羹,她上前轻轻的叩响檀木如意门扉,一声冷冽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江凌妙带着巧云进入其中,行礼之后温顺的说道“殿下,天气慢慢转凉了,给您熬了马蹄羹,您尝尝吧!” 宋琮刚刚收到了三个杀手顺利进宫的消息,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来走向她,牵起她的手温柔的说道“前几日本王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你冷眼相待,还望你可以原谅本王。” 江凌妙的眼里蓄满了希冀,心中被浇灭的火花又再次复燃,嘴含盈盈笑意“琮哥哥,你能想开,如此这般便好,你我二人夫妻和睦便是最好。” 宋琮一把抱住她,抚摸着她的青丝,轻柔说道“好啦好啦,以后你我夫妻共挽鹿车,相濡以沫。” 他明白二人结为夫妇已成事实,抱怨与悔恨只会徒增烦恼,惟有对她“真心实意”,她才会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 东厂西北角宫殿,在陆展的眼神压迫与武力威胁下,小皇帝乖乖的坐在书案上听凌雪讲《大学》。 她眼中光芒闪烁,嘴中念念有词,时不时装病咳嗽几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陆展慵懒的靠在墙壁上,望着神采奕奕的小姑娘讲史书讲德行,星星点点的光斑投射在她的衣裙上,他看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金光,那些属于她自己的光辉。 小皇帝才不管他二人,一个劲的打着哈欠,晴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小声嘱咐道:“郡主,该喝药了。” 陆展瞧见端药的是晴雨而非春杏,给身旁的平永递了个眼神,平永会意,拿出银针走过去在药碗中试毒。 凌雪见状蹙了下眉头,“这药都是晴雨亲自去膳房煎的,何须如此?”平永将碗中的银针缓缓拿出来,银针未改其色。 他不耐烦地说“本座叫你小心些,不要不识好歹。”小姑娘蠢得不行,太过相信身边人,他一片好心还被认为多余,以后得让她长长教训。 凌雪什么也未说,接过碗直接将药一饮而尽,结果不小心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转而又恢复如常。 随后晴雨接过药碗,余光望向秦延,却不曾从他寡淡的脸上看出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依凝来到司礼监看望陆展,常平告诉她,陆展去监督凌雪为小皇帝授课,依凝便走出司礼监,随意叫住一个小太监,小太监一脸蒙圈,不知为何会叫住自己。 娇俏的声音传过来“我问你,郡主这几日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小太监实诚地答道“回姑娘,郡主这几日精神不佳,整日咳嗽,东厂的小厨房日日煎着郡主的药,就在刚刚晴雨还去为郡主送药呢,恐怕是强弩之末呀。” 依凝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便赶往寿康宫。人还没进殿中,欢快的声音便从院里传进屋子,“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天大的好消息呀。” 王芙妍坐在屋中,冷眼望着依凝,“有话进来说,别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依凝急忙进入屋中,她兴高采烈地说道“太后娘娘,苏锦宁病入膏肓,快不行了。” 王芙妍疑惑的望着她“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靠吗?” 她激动的说道“千真万确,前几日督主无意中说了一嘴,今日我留了心眼,便去东厂特意打探,都说江凌雪已经病了许久,总是咳嗽,日日煎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王芙妍想了想,便把珠翠叫到身旁,耳语了几句,珠翠听后点点头。 王芙妍傲气地说道“哀家早就料到了,只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你回去吧,哀家知道了。” 依凝怀着疑惑走在回丽景轩的路上,她知道王芙妍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自己可以试着试着探索一下这个秘密…… 第四十八章 新科状元 临近九月十五,又到了快上朝的日子,楚然来探望凌雪的病情,顺便让她出出主意,自己该如何与萧若风制造机会。 凌雪非常谨慎,自己装病的事情,只有春桃与夏芒,还有陆展那边几个人知道真相。 即便如此,她在每个人面前也都装作染上重病的样子。 楚然满是担心与忧愁,满眼悲戚地望着凌雪,“雪儿,你看你现在五步一咳,十步一喘,我很是担心呀。” 凌雪又无奈咳了咳,“不必担忧,我好生修养,定能痊愈。” 楚然拉起凌雪的手,眼含泪光,“雪儿,过几日便又要上早朝了,我想与王承扬再次相见,你可要为我出出主意。” 凌雪扶额,这个痴心的女娇娥,真拿她没办法。 “上朝那日,你还去原来的地方等他。为感谢他上次之恩,以公主名义赠他一只风筝,他不会不识抬举的拒绝你的。” 楚然深思熟虑一番,问道“此法可行吗?” 凌雪轻咳几声“必然可行,快回去吧,别让我把病气渡给你。” 凌雪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楚然出去,楚然脑中一片浆糊,迷迷糊糊的被凌雪推出了门。 楚然随即出了储秀宫,慢慢走在御道上,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头戴银篦稳篸乌罗帽,身着血红色鹭鸶锦袍的男子向她缓缓走来。 这男子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两眉中间鼻梁处,有一颗淡淡的红色朱砂痣,偏偏还生了一双多情的微厚菱唇。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低头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楚然的心绪也被这一声话语叫了回来,她回神抬头望向眼前人,惊讶的开口道:“许鹤玄,你从皇陵回来啦?” 许鹤玄点点头,略带磁性的声音从他的碰撞的朱唇里传出,“公主比微臣早些时日从皇陵中出来,微臣托公主照顾的信鸽是否还好?” 话音未落,楚然的心便提了起来,信鸽死的死,丢的丢,原本的八只信鸽还剩五只,如今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 楚然不假思索地掩饰道“在本公主的照料下,那必然甚好,本公主很喜欢他们,还舍不得还给你,等我在照拂它们几日,便还到你手上。” 许鹤玄听后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就前往了东厂。 她见许鹤年走了,连忙松了口气,叫了叫身后的茱萸,“快走,快走,这个坏家伙在皇陵修撰先帝实录的时候,就总是找我麻烦,还说本公主不识礼数。” 茱萸在楚然旁边小声说“公主,公主,这可是今年风头正盛的状元郎呀,先帝最宠爱的储才,您可小点声吧。” 还未走远的许鹤年听见了主仆二人的话语,嘴角勾一抹邪魅的浅笑,许久不见,小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憨动人。 东厂司礼监,陆展站在殿前等候许鹤玄的到来,看见那抹红色身影进入视线。 许鹤玄缓缓走到他面前站立,高声说道“许修撰为先帝修撰生前实录,大功一件,依先帝遗诏,你回来便是内阁首辅了。” 他拱手行礼“臣愧不敢当,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幼帝。”陆展转过身去走向内殿,说着“随本座进入殿中领旨吧。” 许鹤年抬脚跟进走入殿中,常平双手捧着圣旨走向许鹤玄,他双手接过圣旨,转身便要离开,陆展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万事多加小心。” 他脚步并未停顿,好似没听到一样,昂首挺胸的向殿外走去。陆展并未因此生气,只是嗤笑一声,这朝中恐怕又要变天了。 许鹤玄回到京城前便将回去的消息传给了贤亲王,宋琮今日早就在飞鸿楼设宴款待,为他接风洗尘。 许鹤玄让亲信郑毅派人直接将圣旨送回府中,便带着郑毅一同前往飞鸿楼赴宴。 第四十九章 暗潮涌动 飞鸿楼东面雅间之中,宋琮热情的招待着许鹤玄,“鹤玄,本王等了许久,你终于回来了。” 许鹤玄淡淡的说道“微臣撰写完先帝实录之后,将其封存于皇陵之中,便请辞回了京都。” 宋琮欢喜的说道“你回来了,身份地位也不一样,如今你已是内阁首辅大臣,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可以更好的对付陆展那个狗贼。” 许鹤玄端起酒觞,嘴含笑意,桃花眼尾如月弯弯,“那是自然,与殿下共饮一壶酒,便是一路人。”话音落下便举杯一饮而尽。 宋琮见他如此爽快,心中更是畅意“春闱之时,你金榜题名,风光无两,岂料陆展在朝堂上处处针对你,你放心,来日我荣登大典,这仇一定帮你报了。” 许鹤玄听后,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收紧,转而又不动声色的松开,“到时就有劳宁王殿下了。”两人一阵寒暄,日落之时便散了筵席。 宋琮回到府邸路上告诉祁望,给宫里的杀手传消息,明晚动手,不必再等,江寒便下去办事,他独自一人回到府中。 江凌妙嫁入贤亲王府之后,宁王虽然对她百依百顺,却从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今日她听闻宋琮出门喝酒款待友人,她知道机会来了。 江凌妙穿着与瑾宁风格相似的粉色对襟窄袖长衫与藕色织金马面裙缓缓从远处走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媚香,醉醺醺的宋琮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她过去牵起他的手,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是雪儿吗?”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小声说着“阿琮,是我,我来找你了。” 他听后顿时眉开眼笑,反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抱起,跌跌撞撞走入阁屋之中,她的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着热气,甜甜地叫到“阿琮,雪儿想你了。” 宋琮的眼中闪动着一丝光芒,一脚踢开阁屋的门,将她抱到床上,他附身想要吻上去。 她的手缓缓推开了他“阿琮,还没有关门。”他快速关上门,又折返回来,红烛暖帐,一室旖旎…… 翌日午时一刻,状元府的家丁收到了楚然公主派人送来的鸟笼,立即将鸟笼呈给许鹤玄,许鹤玄打开鸟笼,发现这八只鸽子有些不对。 虽然都是八只白色的信鸽,但是有三只闹腾的信鸽瞳孔是黄色的。 但他养的信鸽明明都是红色的瞳孔,小公主用了他的信鸽,还把它们弄丢了,必须要好好教育她一番才好。 王将军府中,王承扬被召了回来,兄弟二人与王岳昌一起坐于堂屋之中,王岳昌眉头紧蹙“若风,许鹤玄回京了,他与宁王乃是一丘之貉,又荣升成了内阁首辅,我们办事又要多加小心呀。” 王承耀恭维地说道“我们王家都是如今的国舅家了,若薇又被解禁,这般厉害,父亲不必担忧。” 王岳昌听后怒火中烧,大手一拍,震的桌子都抖了一抖,“蠢货,什么也不懂,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蠢货,你最近出去作威作福,再被人抓住把柄,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王承扬从容地说道“父亲勿恼,孩儿知道,武骑军如今已与普通军队混在一起,一同训练,其他方面也并无异常。” 王岳昌心中宽慰许多,“承扬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在外行军打仗,未能给你娶妻,如今是该考虑了。” 王承扬嘴唇微张又阖上,转而开口道:“孩儿已有心爱之人,父亲不必担忧。” 王岳昌摸摸胡须,开怀大笑,“好啊,若有心仪的女子,便与你母亲说,我与你母亲便安排人去提亲。” 王承扬与王承耀随后一同走了出去,王承耀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撮了一口,“就是一个婢女生的贱种记在我母亲名下。 我才是真正的嫡子,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为何对这个外人这般好,他配吗?”咒骂的声音慢慢消弭在偌大的将军府中…… 第五十章 声东击西 乌云蔽日,寒凉的风吹动着老树的枝桠,发出“簌簌”的响声,宜宣带着竹若与菊青来到东厂偏殿的屋顶,商量着如何行动。 宜宣观察着东厂的布防,安排道“我们等待守卫交替值宿,到时候竹若功夫最好去西北角刺杀小皇帝。 我小心谨慎便去偷袭陆展,菊青做最简单的去司礼监放火,到时候四处危机,东厂一定顾不过来。”其余二人都点头同意。 墙角的暗卫听到有动静,立即去报告了,陆展知晓之后,让永望暗中带领一队厂卫换到西北角附***永去守诏狱。 暗卫依旧暗中监视观察,增加一波内侍到寝殿,自己依旧照常交接后回到寝殿。 暗中守护的寒霜也发现了,汇报给了凌雪,凌雪想着去告知陆展,发现陆展已经回到了寝殿。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进入寝殿之中,轻声呼喊:“陆展快出来,我有急事与你商讨?” 陆展坐在暖阁之中,没于黑暗,淡淡开口“东暖阁。” 凌雪循声向东暖阁移步,烛火并未点燃,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他听到她缓慢的脚步声,感受到她的不断接近,借着朦胧的月光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她轻呼一声,想要言说,他望着她微张的朱唇,直接吻了上去,以唇封缄,吞没了她要说的话。 她的双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他,他反而搂的更紧,两人在一起缠绵。 窗外传来一丝响动,陆展警惕起来,轻柔地在凌雪耳边叮嘱“人来了,别出声。” 凌雪点头回应,二人都注意着周遭的变化,正堂明阁的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个身着黑衣,面带黑纱的女人慢步走了进来,她发现明阁无人,便向东暖阁走去。 陆展咳了一声,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全都走了出来,拔刀刺向她,宜宣也意识到中计了,快速向门口跑去。 门外的厂卫像早有预兆一样,直接闯进来,宜宣直接愣住了,几个厂卫拿起刀刺向她。 她只好一边用剑抵挡一边向窗边走去,一把刀不小心刺进了她的右臂,她来不及反应,又一刀划伤了她的腰肢。 她心中已明白无法逃脱,想要拿剑自刎,陆展拿起一个茶盖瞬间向她掷去,茶盖击中了她的手腕,长剑滑落,厂卫当场将她擒住。 西北角小皇帝住处,竹若还未进门,便被永望直接让人从远处射中,她想要逃跑,却被活活的当成了箭靶子,无力抵挡,直接咬舌自尽。 菊青这边她扮成小丫鬟,悄悄走向司礼监,无人注意她这边,零星的几个守卫守在附近,她从窗边经过,直接丢进一个火种,转而又若无其事的向远处走去。 烧焦的味道从殿中传来,守卫进入殿中发现火光,立即喊道“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周围一部分厂卫赶去救火,另一部分依然守在外面。 陆展派人将唯一活着的宜宣押入诏狱地牢,随即又去查看了竹若,发现人已断气,大声斥责了永望一顿。 又接到了司礼监着火的消息,急忙赶回去,发现重要的东西并未丢失与损坏,只是烧了一方软榻与无用的桌椅。 他察觉到这火来的蹊跷,并未对自己的书架或多宝阁以及案桌上的奏折产生损害,就像随意弄出的小把戏,立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向诏狱。 凌雪回到偏殿,晴雨忧心忡忡的问“郡主可否无事?怎会去了这么久?” 凌雪叹了口气,说道“我与陆展在屋中等待刺客许久,屋内外都有埋伏,直接将刺客当场擒获。” 晴雨在偏殿一直留意着寝房主殿的情况,她看到了宜宣被厂卫们带走了,她必须要马上传递情况。 晴雨思索一会,开口道“郡主,明日的药怕是不够了,奴婢现在便去太医院拿。” 凌雪拦住她“今日外面不太平,夜色已晚,明日再去吧!”晴雨执拗的说道“怎可如此?今日之事须今日完成,奴婢快去快回。” 凌雪闻言只得答应晴雨,晴雨快速小跑出去,前来寻和安的平永望见晴雨留下的身影,便派身边的小太监悄悄跟上她。 陆展正在诏狱审讯宜宣,宜宣被绑在木桩上,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面目全非。他冷冽的声音传来“究竟招不招?” 宜宣当做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他仰头邪恶一笑,“用咱们内侍常用的玩意伺候伺候她,让她舒坦舒坦,顺便给大家尝尝女人助助兴。” 他转身走出牢房,里面的太监一拥而上。 她痛苦的哀嚎着,却又无力反抗…… 第五十一章 功亏一篑 宜宣终是没能抗住折磨,有气无力的吐出三个字“贤亲王。” 陆展立即叫停,望着不成人样的宜宣,他冷漠地说道“平吉,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平吉一刀过去,瞬间划破她的喉咙,鲜血染红了白刃,给了她想要的解脱。 一个小太监进来走到平永身旁小声耳语,平永听后面色凝重,快步走向督主,“主子,晴雨刚刚与出宫的泔水车夫交谈一番,便匆匆回来了。” 陆展目光阴沉,眼眸低垂,“车夫呢?”平永回道“奴才让进忠去追了。” 他不悦地说“下次直接就地斩杀,晴雨先不动,再暗中监视。”平永明白,行礼退了出去。 那边的进忠尾随车夫所在的客栈,直接将车夫杀害,并在他的鞋子里藏了一个纸条,随后回去复命。 前来与车夫接头的手下发现车夫已死,立即查看他的尸身与随身之物,发现他的鞋子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立即脱下鞋子,便发现了纸条,打开之后扫了一眼,便把纸条带回去给宋琮复命。 宋琮收到手下带回来的消息大发雷霆,不仅折损三名杀手,连晴雨都暴露了,他必须要重新计划了。 陆展处理完之后,直接回到寝殿去找凌雪,凌雪已然入睡,他依旧不顾其他人阻拦直接推门进入,轻声慢步走到床榻之前。 月光洒在她粉嫩的脸颊之上,他望着她明媚的面容,竟觉得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场景不过如此。 他俯身想要亲吻她,两唇相依,她蓦然睁开双眸,作势推开他,眨着无辜的双眸问道:“登徒子,你怎可做如此轻薄之事?” 陆展不怒反笑“本座与你做的还少吗?”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他坐在床榻之上,呢喃道“晴雨有问题,小心点。” 凌雪闻言不可思议,晴雨已与自己相伴十年,怎会有问题,她反问道“是否是有人故意陷害?” 他轻笑一声“信不过本座。”她慌乱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晴雨陪伴我良久,很难相信罢了。” 陆展不再言语,自顾自的脱下鞋靴与衣衫,她见状抓住他的手臂,严声问道“你想干嘛?” 他轻轻把她的手拿开,戏谑道“没良心的小姑娘,本座担忧你识人不清,特来告知你,在这歇一宿又有何不可?” 凌雪无言以对,自知没办法推辞,便不再争论,他褪下衣衫,只剩一件内衬与里裤,掀开被子,一把揽住她。 二人一齐躺下,他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嗅着他熟悉的馨香安然入睡。 锦被之中,她感受到了浑厚的苦檀气息,砰砰砰强有力的心跳声让她的心绪难以安定,不知不觉中她也沉沉的睡去…… 日出东方,和安来寝殿侍候督主,发现督主不在殿中,急得团团转,连忙去司礼监寻和清,直接抓起他的衣领,焦急喊道“主子呢,主子不见了。” 和清不耐烦地大声说道“放开我,主子在偏殿,与郡主一同就寝了。” 和安震惶不已,惊呼一声,“天呐,主子也有良人相伴了,何时才能轮到我呀?” 和清催促道“赶快去偏殿伺候主子吧!” 和安悻悻地说“郡主的闺房岂是你我能进的,郡主自会为主子更衣,我们去捣什么乱?” 回望偏殿这边,春桃一进来发现督主也躺在卧榻之上,赶忙出去了,还拦住了想要进入的晴雨。 陆展早已醒来,一直在欣赏着小姑娘惺忪的睡颜,她揉了揉眼睛,悠悠转醒,不好意思道“你快点穿衣服出去,然后我再更衣。” 他邪魅一笑“怎么,本座还看不得?”她恼的直拍他的胸膛,二人一番打闹才将衣服穿好。 春桃便进来为凌雪梳妆,陆展则把和安叫来传膳。 待凌雪梳洗完毕后,便是陆展在膳桌上等待与她一同共进早膳的场景,一旁的和安更是时不时的偷瞄着她们两个。 她坐到陆展一侧,拿起木筷默默进食,他却细心的将美味的菜瑶都夹入她的碗中,周围侍奉的人都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陆展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晴雨,晴雨深藏不露,没想到竟是宋琮的人,要好好查查小姑娘身边的人才行。 凌雪慢慢靠近陆展小声说道“不要再夹菜了,吃不完的。” 他宠溺的说道“小姑娘,不必在意这些,本座养得起你。”凌雪被迫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如坐针毡的坐在那里。 她早已忽略了食物是否好吃,嘴中如同嚼蜡,好不容易才在煎熬中吃完这顿饭。 第五十二章 阴差阳错 九月十五,百官上朝,陆展以皇帝缠绵病榻为由,代替其听政。陆展站于龙椅正前方。 他那带着野性又桀骜的目光睥睨着下面的文武官员,双手交叉负于背后。 阴沉的声音在大殿中游荡,“前日子夜,有人派刺客刺杀陛下,说不定这幕后主使就在大殿之中,诸位大臣说说看这人会是谁?” 陆展说完便开始在高台上慢慢踱步,瞥见江和延深深低头,尽力隐藏自己。 他突然停下发出一声嗤笑,“太傅,你怎么看?” 江和延先是一惊,随后答道“老臣年岁已高,早已力不从心,并无看法。” 陆展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转而问向王岳昌“萧老将军怎么看?” 王岳昌心里憋着一团火,若是皇帝安危不保,他王家如何借机掌控大权,义愤填膺的说道“如此阴狠歹毒之人,暗自加害陛下,定当让他拿命偿还,诛其九族。” 陆展冷呵一声“萧老将军可真是喜欢……诛人九族!” 台下的宋琮早已心绪不安,后背则是冷汗沁透,身后的许鹤玄细致入微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走上前去奏禀,“臣启奏,此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可轻易妄言,待查清之时自会天下大白。” 陆展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赫然而怒,高声喊道“退朝!”随后便拂袖大步离去,朝臣也稀稀落落的向外散去。 楚然依然在那条御道上守株待兔,茱萸手上拿着一只纸鲶鱼风筝,上面绘海水江崖,宫殿与仙鹤,精巧绝伦,美丽至极。 朝臣渐渐向这走来,楚然也越发不好意思,面朝宫墙装作打理风筝的样子,在一旁等候。茱萸瞧见王承扬与王岳昌父子二人走了过来,小声咳嗽一下。 楚然随即转过身来,发现王承扬与父亲走在一起,更加不好意思,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轻声说道。 “萧小将军,上次你为我将高处的风筝拿了下来,这次赠你一只风筝作为谢礼。” 王岳昌自是知趣,行完礼之后便先行离开,王承扬却愣在原地,犹豫半天,开口道“公主,末将只是尽职尽忠,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公主不必挂怀。” 后面的许鹤玄与宋琮走过来看见这副场景,许鹤玄的眼眸微眯,凝在王承扬身上,转头对宋琮说“鹤之见到熟人,前去问候一下。”宋琮点头示意,他便朝着那二人走去。 楚然与王承扬一直在暗中争辩,楚然心中焦急,直接从茱萸手中将风筝拿过来,想要硬塞给王承扬。 许鹤玄却突然出现牵住了她的手,质问道“你与他是何关系?” 楚然眉头蹙了一下,他为何要质问我,我就不告诉他,可是对上他那凌厉的目光。 她不由得说乖乖出实话“半月前,王将军帮我把风筝从城墙之上拿下来,为表感谢与礼尚往来,我赠他一只风筝。” 见楚然老实交代,许鹤玄心中的阴霾也扫清不少,将风筝拿过来递给王承扬,不屑的说道“拿着,自此你与公主两不相欠,公主心性善良,不愿白得恩惠。” 王承扬乐得其所,接过风筝,躬身行礼道,“末将谢过公主。”随即便快步向宫门走去。 许鹤玄见王承扬走了,慢慢逼近楚然,不悦的问道,“臣的那八只信鸽,为何只剩五只?还有三只在其中鱼目混珠。” 楚然一步步往后退去,咚的一声靠到墙上,便转头想要逃走,许鹤玄直接一手撑住墙面,拦住了她的去路,还未等她转身,剩下的一只手臂便拦住了另一侧。 他望着惊慌失措的她,就像是一只掉进了猎人陷阱的小白兔,狡黠的说,“公主还想往哪里逃?必须要给微臣一个交代。” 楚然被他圈在怀里,可以清楚地闻道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支支吾吾的说,“我……信鸽……,我不小心……弄丢了……” 许鹤玄听了轻笑一声“公主在皇陵时说,十分喜欢这些信鸽,要把他们带回来,好好饲养,绝不让它们受到伤害。” 楚然思索一番说道“这是意外,它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忘记回来了。”他的面颊直接覆向她,然而她转头一躲。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额头,留下了他的温热,“那公主可要赔给我,把自己赔给我。” 说完,许鹤玄便放下手来,轻笑两声,潇洒地向宫门走去,楚然则呆愣在原地,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三章 先斩后奏 凌雪依旧对外说久病难医,偶尔身体好时给小皇帝上堂课。 许鹤玄便自请进宫为皇帝授课,陆展收到奏帖时,深思熟虑一番,终究是答应了让他每三日进宫一次,为皇帝授课。 小皇帝寝殿周围的厂卫与暗卫又多了一批,王芙妍也在暗中派东厂的内应保护小皇帝。 依凝已经许久未与陆展见面,计上心头,便想邀陆展共用晚膳,想方设法把他留在丽景轩共度一夜,便可让人认为她又重获他的宠爱。 一早依凝便来了司礼监寻找陆展,和安守在门外,知晓主子不喜欢她,便以主子公务繁忙为由不让她进去。 依凝却依然固执的站在门口,等待陆展处理政事,陆展批完奏折见她一直未走,便将她叫了进来。 她委屈巴巴地说道“督主,是不是快忘记小女子了,今日是小女子的生辰,想邀督主今夜来丽景轩共用晚膳,小女子亲自下厨,还望督主要嫌弃。” 陆展虽不知晓她肮脏的心思,却也知道她不纯的动机,冷冷说道,“若本座今夜有空,自会前去,你快些回去吧,不要站在门外显得碍眼。” 依凝眼尾潮红,眼眸流转,一步三回头,顾影自怜地走出司礼监,出门时落下一句。 “不论督主是是否前来,不论来时几何,小女子都愿意做好晚膳等待督主。” 陆展听了这般柔情的话,也有些动容,“夜晚酉时,本座自会前去,你准备好佳肴即可。” 依凝闻言,欣喜若狂的跑出殿外,带着兰儿回了丽景轩。 陆展心想,如果他与心思之人成家立业,是否也是此番场景…… 楚然经历了前几日下朝时的风波,又听闻许鹤玄即将入宫教导皇帝,第一时间便来了储秀宫,找凌雪商量对策。 陆展不在寝殿,楚然与凌雪便坐在绒花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落满了绒花。 凌雪拿起手帕捂住嘴巴,假意咳了咳,又欣忭地说道,“这石桌石凳是几日前陆展刚刚派人摆放好的,是不是很好?” 楚然双手托腮,手肘支在石凳上,一点没把凌雪的话听进去,满脸忧愁的说道,“许鹤玄总是欺负我,如今他快要进宫了,那我可怎么办呀?” 凌雪打趣道:“之前你是字字不离王承扬,如今却是字字不离许鹤玄,你怕不是移情别恋了?” 楚然白了她一眼,满脸悲伤的说道:“你一点也不知道许鹤玄有多可怕,他总是对我说三道四,严律以待。” 凌雪欢笑了几声,说道“我看你是被他降服住了,一物降一物呀!” 楚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可是本公主喜欢的人是王承扬,不是许鹤玄,本公主想把王承扬降住。” 凌雪不再言语,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你真的确定你心悦之人是王承扬了?” 楚然听完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我楚然此生最爱之人,非王承扬不可。” 凌雪对楚然招招手,楚然身子倾向凌雪,将耳朵附了过去,凌雪用玉手做遮挡,小声和楚然耳语。 楚然听后恍然大悟,觉得此计甚好了,便立刻带上茱萸走去司礼监,准备实施行动。 凌雪心中却有一丝歉疚,如此这般利用楚然,但愿楚然可以因此得偿所愿。 司礼监,楚然规规矩矩地向陆展行礼叩拜,“楚然有一事相求。 ”陆展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冰冰的说“何事?” 楚然心中纠结了一番,终究还是说出口,“楚然想要怀远将军做我的侍卫,近日,有刺客暗杀陛下,楚然心中惶惶不安,自知怀远将军武艺高强,特来请求督主将他派给我做侍卫。” 陆展听了这话愣了愣,这楚然自作聪明,想要和王承扬朝夕相处,进而培养感情,殊不知越逼迫越无希望。 若是可将王承扬借机弄到皇宫里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王承耀只是一个草包,这王家离了王承扬,萧家军自是军心动摇,好计谋呀。 陆展思绪之后幽幽开口“本座觉得甚好,公主殿下的安危也应当有人保护才对,公主放心,本座即刻将王承扬召入皇宫,定会让公主如愿以偿。” 楚然心下紧张,呆愣在原地,没想到陆展可以如此痛快的答应,难道自己这步走错了,行礼之后迷迷糊糊的走了回去,在凤阳阁等待消息。 平永则应命令前往萧将军府,传唤王承扬。在军营练兵的王承扬收到家丁消息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这公主如此胡闹,自己定不能顺了他的心意。 第五十四章 柔情似水 王承扬匆忙赶回萧府,他还未开口说什么,平永便在将军府门口催促道“怀远将军怎这样慢,快随我回宫中复命。” 二人一齐快马奔向皇宫东厂,寝殿之外陆展早已站在院中等待。 他移步走向那个绒花树,抬头望着那硕大的树冠,心中不禁感慨,这树年头已久,恐怕是早已树大根深。 平永带着王承扬匆匆赶来,陆展深情的凝望着地上零落的绒花,并未看向他们。 “近日宫中刺客作祟,公主的安危实难保证,还请怀远将军多多担待,来宫中当值保护公主安危。” 王承扬心中怒意滔天,面上却仍旧从容不迫。 “末将有要职在身,军中事务繁忙,公主尚未出嫁,末将是为外男,保护公主实为不妥,末将可从军中为公主挑选合适的人选。” 陆展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佯装无奈的说道:“本座也没有办法,谁叫公主……偏偏看上你了?” 王承扬拳头紧握,心里恨的牙痒痒,这公主明显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哪里是看上自己了,分明是想害死自己罢了。 “末将恕难从命,还请督主另寻他人。” 陆展啧啧几声,“这恐怕不行,本座已经答应公主了,皇上也写下御旨,怀远将军可不要不识好歹。” 王承扬眉头紧锁,铿锵有力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末将恕难从命!” 霎时间两个人之间便弥漫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息,陆展噢了一声,停顿一会儿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太后娘娘求见!”王芙妍疾步走了进来,眼神瞥见了偏殿旁边花圃中的药渣,又转向前方站立的二人。 她大喊一声“扬儿,领命接旨。”王承扬心中不愿,回头急切地叫了一声“阿姐,万万不可。” 王芙妍并未在意,走到陆展面前,把王承扬护到身后,“哀家替风儿接下这道懿旨,但是扬儿军中要务缠身,需得三日一次进宫当值,督主意下如何?” 陆展听后抿了抿唇,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本座就放过萧将军一马,那就每三日进宫一次守卫公主殿下安危即可。” 王芙妍厉声喊道“扬儿,还不快领命。”王承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得领命谢恩。 偏殿中的凌雪则在静静的观望着院中的争斗,如今她把王承扬拉入局中风暴,王家一定会按耐不住自寻出路。 只是伤害了楚然,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她,无意将她牵扯进来实属意外,但愿王承扬不会行小人之事。 王芙妍之后便将王承扬带回了康寿宫,一回来,她就担忧地说道“风儿,你怎可如此执拗?与陆展硬着干,并非明智之举。” 王承扬语气烦闷的说“阿姐,我不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办事。” 王芙妍随即安抚道“好了好了,至少不用整日进宫,楚然那个贱人怎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送上门的机会,陆展怎会不要?” 他冷静了冷静,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多谢阿姐此次为我解围,不然真是鲁莽了。” 玉兰随后为他端上一盏热茶,王芙妍也和蔼的说“来都来了,一会儿在阿姐宫里用膳,进宫也不一定是坏事,与宫里的人打通打通关系,培养一下我们萧家的势力。” 他听后,心中烦闷的情绪消去大半,“扬儿定会不负家族众望,属于王家的一分一厘,谁都别想夺去!” 凤阳阁的楚然收到消息后,心中一阵欣喜,以后心爱之人便可日夜守护自己了,茱萸却补充道“但是萧将军只会每三日来宫中当值一次。” 楚然的心中虽然有一丝小失落,但是很快被欣喜掩盖了过去。 夜色阑珊,陆展得知王承扬已经出宫后,他便带着和清漫步来到了丽景轩,静觅又雅致的小屋里传出饭菜的香气。 依凝也一改往日风情万种的穿搭,换上了素色面料的衣衫。她的脸上有淡淡的灰痕,却毫不在意,笑盈盈的问候着“督主来了,快坐下吃饭。” 陆展冰冷的心也在此刻触动了一下,他渴望着这种日落西山之时,与宜室宜家的女子一同伴着夜色食用斋饭,二人恩爱有加,举案齐眉的平淡生活。 他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品尝桌上的菜肴,她站在一旁紧张的问道“好吃吗?”陆展淡淡一笑“自然是好吃,快坐下一同用膳吧!” 依凝闻言,心中暗喜,原来他喜欢这款,自己很快就要把他拿下了,陆展轻声问道“这些菜肴都是你做的?” 依凝柔情一笑,点点头,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陆展怕她拘束,便时不时为她夹菜。 夜深时分,陆展便应依凝要求宿在这里,却依旧分房合衣而睡,第二日清晨便早早的回东厂去了。 第五十五章 佳期如梦 凌雪听说陆展在丽景轩宿了一夜,心想这依凝不是简单的角色,这么快就挽回了他的心,自己必须也要提起警惕了。 许鹤玄得知王承扬要进宫守卫凤阳阁时,直接折断了一根羊毫毛笔,小公主真是太胆大妄为了,自己必须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了。 军营之中,裴至英因为上次之事,再加上小莲平时的故意挑拨,早已不再理睬王承扬。 进皇宫当值的消息,更是让王承扬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二人之间便互相赌气不再理睬对方。 这日周策发现小莲拿着一个包裹,鬼鬼祟祟的走出军营,他以为是裴至英要派小莲出去办什么事情。 他便跟上了小莲,结果发现小莲带着将军送给参将的首饰去当铺全都当了。 周策怒气冲冲的回到军营告诉将军,“将军,裴参将不仅不识好歹,属下看见他的侍女小莲把您送给她的首饰全拿去当了。” 王承扬闻言风心情更加烦闷“此话当真?”周策信誓旦旦的说道“绝无虚言,属下亲自跟着她出去看见她典当了钱。” 王承扬终于忍不住了,撩起袍子来,就向裴智英的围帐走去,周策连忙跟上。 他一进去便看见了裴至英身旁站着的唯唯诺诺的小莲,怒目圆睁地问道“是你把我送给裴参将的首饰全拿去当了?” 裴至英还没搞清事情,就见小莲吞吞吐吐的说“奴婢可没有……是裴参将嫌它们碍眼……叫奴婢去处理了它们……” 王承扬闭上眼睛,自嘲似的小幅度的点点头,“好呀,裴至英,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 周策在身后帮腔“对呀,裴参将,那些礼物可是我们将军精挑细选送到你面前,想让你开心开心,参将就如此糟蹋这份真心。” 王承扬转身便要离去,裴至英听后心中有愧,见状直接拉起了他的手,抿了抿唇说“我并不知你是此意,那些首饰也并未叫小莲去变卖……” 王承扬依旧冷着个脸,没有反应,裴至英着急了起来,“王承扬,你别这样,我承认是我错了,糟蹋了你的心意,我一定加倍弥补你。” 他的嘴角暗中扬起了一抹微笑,却是转瞬即逝,冷冷开口道“裴参将打算如何弥补?” 裴至英面带严肃的说道“小莲擅自将那些首饰变卖,我便将她赶回府中,交于管家处置,我每日……,可以……,可以为你准备军营之中的衣衫与鞋靴。” 他思索了一下,装作为难的点点头,“既然裴参将这样说了,切不可失信于人,我的鞋靴衣服就交于你日日准备了。” 一旁的周策直接懵了,将军不是带自己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现在还让人准备上衣物鞋靴了? 裴志英情急之时说出了这话,现在想反悔也不好开口,于是望着王承扬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最后王承扬心满意足的带着周策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许鹤玄进宫为皇帝讲习,讲习结束后便来到东厂求见陆展,他对着陆展质问道:“你为何要同意王承扬进宫充当怡和的侍卫?” 陆展先是愣了愣,后冷冷的说“把危险的人放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愁怨满满地开口“为何要将怡和搅入局中?” 陆展耐心的答道“即使她进入局中,也是甘之如饴,何况她心思如此简单,不磨练磨练,迟早会被人利用,把命都搭进去。” 许鹤玄听完不再说什么,行礼告辞。晴雨这几日察觉到了,总是有人跟随自己,便不再向宁王的内应传递消息。 宋琮那边已然收到了许鹤玄前去求见陆展的消息,他心中有数了。 这许鹤玄怕是爱上怡和了,有了心爱之人便有了弱点,他便可以更好的利用许鹤玄了。 凌雪那边也听常平说了,她没想到许鹤玄竟是一个如此长情之人。 对于怡和来说是一个可以护住她的好归宿,自己可以帮许鹤玄一把,成就一桩好姻缘。 许鹤玄回到府中,郑毅忧愁说道“如此这般,督主与贤亲王便都知晓首辅在意公主了。” 他笑笑而语,“是呀,以后我还要与王承扬同天进宫,你说他会不会把我的小公主骗走?” 郑毅摇摇头,许鹤玄会心一笑,他自然知道怡和如今已不能置身事外,那便要告诉他们,怡和是自己的人,谁也动不得,谁也不能动! 第五十六章 不侍二主 王芙妍找人去验过几日前她看见的药渣,发现全是滋补之药,并非治大病之药,后来她还发现怡和要若风进宫做侍卫也是凌雪教唆的。 她把永福宫的瓷盏砸烂了两套,才慢慢平息下内心的怒火,这个苏凌雪,她必须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陆展那边早已察觉出晴雨变得谨慎出来,不再向外传递消息,于是吉安让常平把凌雪支开,直接将晴雨关入诏狱,等候陆展审问。 凌雪知道后拎起裙摆跑到司礼监找陆展,娇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陆展!” 陆展无奈摇头笑了一声,如此胆大妄为,敢直呼自己名讳,怕是只有她一人了。 她直接迈进殿中,小脸微红,还喘着粗气“你提审晴雨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在场?” 陆展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你想为她求情。”凌雪着急的摆手反驳道“并非如此,我与她主仆一场,想听听她的说辞。” 他顿了一下,随即说道“等本座忙完,你便一同前去吧。” 凌雪随后走到殿中一侧,沉默不语,安静的等待他,常平见春杏未曾与凌雪前来,便偷偷溜出去与春杏相会。 陆展不紧不慢的处理着政务,丝毫没有顾忌凌雪还在等他。 凌雪站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才起身,淡淡说道“走吧,随本座去诏狱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了诏狱地牢,后面还跟着个连周,阴森恐怖的氛围让凌雪不寒而栗,她小声问道“这会不会有冤魂索命?” 陆展睥睨着周围的恐怖的牢房与刑具,“本座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岂会怕他们,应该是他们怕本座才是。” 凌雪听完更是惊恐,角落里一个肥硕的黑影从她眼前蹿过去,她大叫一声,下意识躲进他怀里,指着那个角落说,“我刚刚看到那里有只老鼠。” 陆展故意使坏,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那可不是一般的老鼠,那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老鼠。” 凌雪闻言更是吓坏了,直抱着他不松手,眼泪汪汪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松开我,我一个人害怕。” 陆展得逞的奸笑着“那你亲本座一口,本座可以考虑考虑。”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缠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朝着他的薄唇吻了上去。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唇齿相依的那刻反客为主,直接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一旁的连周与厂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也不知如何是好,主子就不知道避着点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凌雪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便轻轻咬了他的下唇,他闷哼一声,轻声说“小姑娘,敢咬我,下次本座必须要咬回来。” 她娇嗔的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他肆意笑了两声,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刑房,她害羞地将脸全部埋入他的怀里。 进入邢房,陆展便弯下腰提醒道“小姑娘,该下来了,不要贪恋本座的怀抱。” 凌雪一下子就跳出他的怀抱,瞧见了满身血污的晴雨,不忍心的问道“这是给她施了很重的刑罚吗?” 平吉回答道“这些只是最基本的。”凌雪叹了叹气“晴雨,你怎会是贤亲王之人?” 晴雨费力的喘着粗气开口,“我十岁那年,母亲与人跑了……父亲为照顾我,日夜拼命干活最终撒手人寰…… 我只好卖身葬父,好在那时王爷心善帮助了我,便安排我进太傅府照顾小姐……” 凌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的有些不真切了,“你我七年主仆情义,你最终选择他也是还了恩情,忠仆不侍二主,你错了呀。” 说完她便背过身去,擦擦眼角的泪水,一步步坚定的走向陆展。“她交与你们处理即可,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陆展点点头,“如此甚好,心软者成不了大事。” 随即他眼色示意连周,和安会意便带路,凌雪心中浑浑噩噩,早已忘记了刚刚活蹦乱跳的老鼠,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地牢…… 第五十七章 风声鹤唳 春桃见凌雪如此落寞的回来,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她心中悲痛,于心不忍走上前,蹲下来抬头望着凌雪。 “郡主,不要如此伤心,奴婢和您一样一时接受不了但是奴婢会陪郡主一起,一定不会离开更不会背叛郡主的。” 凌雪眼泪簌簌往下流淌,一把抱住春桃,二人一起相拥而泣,凌雪心中也得到了慰籍。 没有了晴雨,她还有春桃,还有夏芒与寒霜,她呜咽着说:“明日便让秋霜代替夏荷吧。” 王芙妍知道晴雨是宋琮的内应,并且已经被陆展弄死在诏狱时,简直是大快人心,她也是时候出手了。 “玉兰,传消息给父亲,这城外的流寇不是与江家关系匪浅吗?” 玉兰意味不明望了她一眼,随后回到“是,太后娘娘。” 消息很快经人传到了将军府里,王岳昌叫来谭辉,谭辉知晓后,深思熟虑一番。 “此计可行,派暗卫将私通密信放入江凌赫家中,在国子监也留下些蛛丝马迹,便可咬定他与城外流匪沆瀣一气。” 王岳昌捋了捋胡须,有些疑惑的开口“只是这江凌赫一人是不是罪证不充足?” 谭辉奸恶一笑,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将军难道忘记了他的夫人不是总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布善吗?” 王岳昌听后,痛快大笑“快把府中新来的舞姬叫上来,端上美酒佳肴,一同助助给先生助助兴。” 屋中歌舞升平,底下藏污纳垢,府中的暗卫与内应已经开始行动了…… 宋琮那边装作与江凌妙恩爱非常,整日琴瑟和鸣,不理朝中之事,二人泛舟游于池湖之上,“殿下,你看那朵荷花开的真是娇艳。” 他温柔的望着江凌妙“凌妙喜欢,便为你摘下。” 船夫将船划到那朵荷花附近,宋琮蹲下身去,将荷花连茎掐下,站起来递给她,“妙儿喜欢吗,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拼命得到。” 江凌妙眼中尽是羞涩,玉手接过荷花,微笑着点点头。 宋琮见此勾唇一笑,江凌妙满眼崇拜的抬头仰望向他,笑若朗月入怀,立如芝兰玉树,这般男子世间仅有,江凌雪终究争不过她。 宋琮近日安静下来,宜宣被捕将他供出,晴雨也被处置,他已有把柄落在陆展手里,现在风声鹤唳,他要好好谋划谨慎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王承扬第一次进宫当值,穿着裴至英为他准备藏青色麒麟服,腰持御林军所配绣春刀,雄姿英发的守在凤阳阁外。 楚然想同他亲近一些,便来到外面与他说话,王承扬全程冷着脸不与她搭话,楚然的热情很快便被他磨完了,便失落的回到阁中。 他根本就不想同她说话,他对她满是厌恶,如果不是她,怎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 楚然嘟着小嘴问茱萸“他为何不理我?”茱萸顾及到楚然的情绪,试探的说道“公主,也许怀远将军只是不愿来宫中当值而已。” 她认同般的点点头“是呀,他肯定是因为我将他贸然叫进宫中当侍卫生气了,那我去哄哄他。” 楚然又活力满满的再次出去了,她还叫人将桌上的瓜果点心一并拿了出来,“怀远将军,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知道把你叫来你不开心了,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王承扬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依旧沉默不语,楚然向他靠近,他便向一旁躲避。 最终以她丧失耐心,伤心落泪惨淡收场,王承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更不要提与她说话。 陆展那边一直派人盯着王承扬,听着底下人传来的消息,心中觉得实在好笑,这王承扬榆木疙瘩一块,许鹤玄心爱的小公主怕是要撞南墙了。 “明日许鹤玄来为皇帝辅导课业时,记得将这件事告诉他。”身旁的和安应声答道,心中疑惑这主子何时还喜欢上多管闲事了。 第五十八章 暗中勾结 大理寺收到了匿名检举信件,信件中说江凌赫暗中与流寇勾结,企图谋反。 下面的人呈到江正清这里,江正清看完便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却仍有些不放心。 夜晚回府后便将江凌赫叫入书房之中,屋中烛影摇曳,屋外秋风凛冽,他忧心忡忡地问“凌赫,你与城外流匪是否有瓜葛?” 江凌赫皱皱眉头,不知所云的问“父亲,我与他们不要说有瓜葛,就是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没有。” 江正清闻言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大理寺收下一封信件说你与流寇勾结,如今得到你的证实,所言实属污蔑,为父便放心了。” 江凌赫抿了抿唇,犹豫说道“宛盈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儿子必然不会做如此糊涂的事情,只是这信件如此蹊跷,我们应当好好查查。” 赤日高悬,金光倾泻而下,碧空如洗,正是秋风送爽的好时节。都指挥使陆虎突然闯进大理寺卿,高声喊道“来人,给我搜。” 士兵们争先恐后的涌了进去,四处翻找,一个士兵发现了可疑信件,递给陆虎,他打开一看,大呵一声“江正清包庇其子,私自将信件扣押拿下,给我拿下。” 士兵上去将江正清团团围住,押着他前往了国子监。江凌赫正在整理书籍,就看到陆虎气势汹汹前来找他,还有士兵押着他的父亲。 他焦急的喊道“放开我父亲,有什么冲我来。”陆虎嚣张地笑道“放心吧,你们父子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果不其然,士兵们又在书架中搜出来了众多江凌赫与流匪来往的信件。 陆虎看后满意地笑了,大手一挥“押好他们,随本指挥使去见督主!” 司礼监中,陆展很快收到了消息,这陆虎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不然定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看来是有人想动江家大房来警告小姑娘,有意思。 陆虎小跑进入殿中,一身横肉在抖动,谄媚笑道,“督主,这江家父子二人与流寇私通,妄图谋反,微臣收到匿名举报,特地去搜查,果真发现证据。” 陆虎一个转头眼神示意士兵,士兵便将信件递了过去,和清接过呈到案上。 陆展翻开这些信件一看,字迹却是江凌赫的字迹,内容也极具条理,“这全是江祭酒与流匪的来往信件,此事与江寺卿何干?” 陆虎脸上的肉笑的都堆了起来,“昨日有人寄了匿名信检举江祭酒,寄到大理寺,被江寺卿有意包庇拦了下来。” 陆展思索一番“仅凭这些信件,没有实质来往,也不能说明什么?” 陆虎闻言逢迎道“卑职早已查清,江祭酒的内人每月在城门口附近施粥,总有大批流匪前往吃粥,不少百姓都看见了。” 被扣押的江凌赫大声喊道“莫要污蔑我娘子,她心善才会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 陆展微微皱眉,冷呵道“闭嘴。”江凌赫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说,安静下来。 如今证据确凿,陆展想要为其辩解也无从下手,陆虎还贱兮兮的说道“还望督主秉公处理,关入大牢,择日问斩罪人。” 他冷冷说道“不必如此,直接关入诏狱,等候本座发落。” 陆虎笑的更加猥琐,“贱妇赵宛盈也被卑职绑来了,一会儿便都给督主送进诏狱。” 江凌赫刚想挣扎怒斥,却被陆展一记冷冷的眼刀击中,不再言语。平永随后带着他们前往诏狱。 和清偷偷派小太监出去把事情告诉凌雪,她听完瞬间感觉天昏地暗,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春桃赶紧让夏芒去叫御医…… 第五十九章 形势所迫 赵宛盈与江凌赫被关进了一间牢房,苏玄永单独被关进一间牢房。 平永受和清的嘱托,给他们送了厚实又干净的被褥,底下的狱卒与厂卫见了也不敢怠慢他们。 江凌赫一直照顾着赵宛盈,他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娘子,委屈你了”。 她柔情似水的望向他,释然一笑“你我夫妻二人本就是一体,妾身不觉得委屈,只要你在身边,妾身便觉得心安。” 他摸着她还有些平坦的小腹,将她搂入怀中,护住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凌雪晕倒后,御医看后并无大碍,休息一阵也醒了过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难以接受。 春桃眼中满是心疼的望着凌雪,“郡主挺住呀,大爷,大公子与小夫人都等着你救啊。” 凌雪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嘶哑的声音说道“春桃,随我去求陆展彻查此事。” 主仆二人来到司礼监门前,和清走了出来“郡主,桃儿,快回去吧,证据确凿,主子也没有办法,唯今只有找人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出端倪?” 凌雪觉得确实有道理,便派春桃找冬雪回府中给祖父传信,自己则独自跪在门前,等候陆展。 和清进来汇报,陆展听后未曾动容,冷漠说道“小姑娘要跪便让她跪,大是大非面前,小情小爱自然可以放一放,更何况她与本座是何关系?” 和清想要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凌雪依旧笔直地跪在那里,依凝姗姗而来,看见她好意的关心道。 “妹妹可要注意身体,若是姐姐跪的话皮糙肉厚,不用跪太久,妹妹的话可就说不准了。” 凌雪理都不理她,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冬雪跑到凌雪身边小声耳语,凌雪直直的栽倒下去。 冬雪连忙扶住她,祖父称病不见冬雪,这是要放弃大房了,她要怎么办才好…… 依凝望着凌雪失魂落魄地狼狈模样,得意的笑着走进殿中,“督主,今晚可否来丽景轩与小女子一同用膳。” 陆展扫了她一眼,不悦地说道“本座没时间。”依凝见他心情极其不好,关心的询问几句,他也爱搭不理,便识趣的离开了。 离开时见凌雪依旧跪在那里,哂笑一声,便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永福宫中,依凝夷愉的说“太后娘娘,您没能亲眼看见苏凌雪那个狼狈的模样真是可惜。” 王芙妍冷哼一声“这个贱人早该如此,哀家不会让她好过的。”两人一起奚落凌雪,聊的十分相投。 春桃不忍心凌雪这样一直跪下去,便将楚然叫来。 楚然快步走到凌雪身旁,轻声说道“雪儿,你不要任性,我们回去想办法,在这里跪着督主也不会见你。” 凌雪依旧不为所动,楚然心一狠说道“快跟我回去,我有办法。” 凌雪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缓缓站起来,春桃搀扶着她,楚然也扶着她,茱萸走在身后,一行人颤颤巍巍地回到了偏殿。 寒霜为她们端上了热茶,凌雪双眼无神,空洞的坐着,春桃为她端了一杯热茶,她也装作没看见一样。 楚然忽然牵住她的手“这点磨难就把你打到了,那你的父亲,兄嫂还在诏狱中,他们怎么办?” 凌雪眼尾湿润,满眼希冀地望向楚然“你有办法?” 楚然吞吞吐吐的说“办法自然是有……就看你能不能豁的出去?” 她真挚的点点头“我可以豁出去。” 楚然顿了顿“委身于督主,把你自己献给他,俘获他的心,做他的女人,他自然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救人。” 凌雪桌上的手紧了紧,眼眸不停地闪动“此话可当真?” 楚然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自然也不例外,依凝都凭借他的宠爱在宫里站稳了脚跟,人终究逃不过一个爱字。” 她也渐渐稳定了情绪,“你说的有理,谢谢你了,楚然,我明白了。” 楚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想开了就好,明天打扮美艳一些,直接待在他的寝房,他会成全你的。” 她疑惑的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楚然扬起头来,骄傲的说道“爱都是有迹可循的,他早就对你有心思,只是你不知或不信而已。” 凌雪将楚然送出门去,余光瞧见了陆展寝殿长明的灯火,想起了阴狠又柔情的他。 她的心也开始动容,如果是他的话,她很庆幸,她很庆幸是陆展,不是别人…… 第六十章 云雨巫山 西灏露晓,霏霏秋雨绵软落下,烟络横林,山沈远照,迤逦白藏钟鼓。 锦屏罗幌里,凌雪初睡起,青葱般的玉指撩开纱帐。 花阴转、重门闭,她端正坐在窗前,粉面朱唇,一半点胭脂涂抹在香腮,眉间淡扫远山峨黛,云鬓终成长乐髻。 焚香沐浴玫瑰池,裁剪冰绡,轻叠数重,化作樱粉连枝绣襦裙,步步香飞金薄履,盈盈扇掩珊瑚唇。 凌雪梳妆完毕后,略微吃了些茶点,待到黄昏垂落之际,春杏与秋霜将外面的内侍支开。 她悄悄溜进了陆展的寝宫,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那张紫檀镂空雕花龙床上,望着玉烛暖帐,画屏冷香,她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她手中还拿着一壶桃花春酿,猛的喝了一口,浓烈的酒气从鼻腔涌出将她呛到,她又浅酌几口,绯红双颊,眉目起波澜,美人醉颜酡,发如垂柳随风动。 陆展听和安说,小姑娘溜进了他的寝屋,昨日还急得发慌,今日怎如此反常。 他的心绪被小姑娘的举动打乱,烦躁的问道“小姑娘呢?” 和安见主子面色不虞,小心谨慎地说道,“还在主子寝宫。” 陆展心中开始担忧,这么久了,小姑娘会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他的心绪更加不安,倏地站了起来,大步一迈,向寝宫走去。 他推门而入,淡淡的酒香四溢而来,重重帘幕下密遮着灯火,凉风不定,吹开了床帐,酩酊迷蒙的女子半倚在床栏。 他愣了愣神,随即走了过去,她清澈又飘渺的眸子盯着他,嗔怪道“督主大人……我等了你许久……你……怎么才来……” 陆展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说道“等本座作甚?”她的小手缠上他挺拔的腰身,呢喃着“我想同你……暗系红丝,长相厮守……” 他轻轻抱住她,食指擦过她的朱唇,沾染了嫣红的口脂,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小姑娘,你可不要后悔今日之所为!” 陆展幽暗而深邃的冰眸流转,眼底尽是笑意。火光摇曳,烛映帘栊,小姑娘白皙的脸上沾满红晕,更加惹人怜爱。 他轻柔地吻了上去,吸吮着她唇上的清甜的酒香,她轻吟一声,瘫软在他的怀中,揉揉蹭着他胸前的衣衫。 陆展一把抱住她,将她轻抵在床榻,她眼尾挂着淡淡的笑意,凑过去吻了他的眼角,“陆展,你的眼睛甚是好看。”语气里含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清浅绵柔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畔,他缱绻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辗转至她的红唇,她的手抵在胸前推搡。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强势的索取着她的馨香,她作势不敢在乱动,他进而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衫,快速褪下他的官服。 她的神智渐渐清醒,见他脱下衣裳,错愕片刻,陆展不是宦官吗,他如何能行鱼水之欢。 他见她眉眼之间尽是疑惑,戏谑一笑“怎么,不敢?”她连忙摇摇头,他贴近她的脖颈“那你主动些,给本座看看诚意。” 凌雪心生退意,却又不得不靠近他,含住他的耳珠,藕臂抱住他的肩膀,他抬起手来,粗砺的掌心摩擦着她光滑的腰肢,一把将她押入怀中。 她惊呼一声,他却甚是得意,剥光了她的衣裳,轻轻压在身下,锦被一盖,遮住了一夜芙蓉春色…… 鸡鸣破晓,朝晕潜入室中,凌雪整个身子埋入被中,眼睫不停闪动,难以接受昨夜之荒唐,他竟不是…… 陆展在她的额间留下浅浅一吻,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的耳边,“如今你已是本座之人,自是知晓所做之事,不可妄言。” 他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随后便自顾自地穿上里衣,换上了官袍。她闻言将头埋的更深了,春杏不久后进屋来服侍她。 她让春桃将干净的衣物放入屋中便退下,她拖着疲惫又满是淤青的身子独自换好衣衫。 陆展忽然走了进来,见她在床榻前辗转踱步,眼神瞥见了锦被之下绢布染上的一抹红,便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过去将绢布扯下塞入黄花梨橱柜里面,随后牵起她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 委身宦官 平永一早收到消息,派人为江正清他们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准备了美味的饭菜。 寝殿外的镶金玉辂轿撵早早在等候,金光照耀在青砖之上温润光泽。 陆展扶着凌雪上去坐在轿辇内侧,自己一跃坐在外侧揽住她,明黄色的流苏随步伐摇动,更显雍容。 陆展大步昂首走进诏狱,凌雪心中依然恐惧这里阴森的气氛,食指勾了勾陆展背在身后的手掌,他转过身来,“卿卿,怎么了?” 凌雪呆呆地凝望着他,顿了一下“卿卿?”他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不喜欢本座给你的爱称?” 她唇边绽放着一抹微笑,摇了摇头,他的大手握紧他的食指,二人一前一后的往里走去。 江正清三人已换好整洁的衣衫,在牢房外等候,凌雪见到他们时,他们憔悴的神色,让她的心中泛起酸楚,“爹爹,受苦了。” 她转头望向江凌赫与夏晓冉,“阿兄,你可有照顾好嫂嫂?” 江凌赫紧握住夏晓冉的手,点点头,“雪儿,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嫂嫂和未出世的孩儿受苦的。” 陆展轻咳一声,打断了几人温馨的谈话,凌雪含情脉脉地瞧了他一眼,随即站到他的身侧,“宁儿如今已是陆展的对食,愿将余后终身托于陆展。” 江正清闻言后,愕然不已,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什么?” 凌雪攥紧陆展的衣角,抿了抿唇,坚定地说“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阿雪邂逅陆展,得此浅予深深。 怎奈视他人如敝履,唯有其是珠玉!” 陆展怔怔回神,心脏不着痕迹地抽搐一下,她的心里当真有他! 江正清已是瞠目结舌,抬起手来,指向凌雪,“你……你……”话音未落,便两眼发昏,晕倒过去。 江凌赫连忙扶住,悲痛地说道“宁儿,你怎可如此……,我济州江氏,世代簪缨矜贵之家,怎可做出如此不知廉耻,有辱门风之事。” 赵宛盈暗中抻抻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江凌赫闭上眼睛,失望的低垂着头“江凌雪,你让整个苏家都替你蒙羞。” 陆展深邃的眼眸更显阴冷,“本座在你们苏家眼里就如此不堪吗?”凌雪转过身,挡在江正清他们面前“平永,带他们出去。” 平永没有得到陆展的指令,不敢轻举妄动,凌雪的眼里沁满了泪珠,渴求的望向他“陆展,我求你,让他们走吧。” 他扭头眼神示意平永,平永带着江凌赫三人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去。她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他只想到自己会因此恼怒,却忘记了他的小姑娘,他的卿卿也会因此受伤。 他抬起手来,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慢慢抱住她,泪花沾湿了他的官袍,透过胸膛直抵他的心尖。 空荡的牢房之中,她的哭泣声显得犹为清晰,他耐心而舒缓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她不再落泪,缓缓抬起头来,清澈又无辜的双眸凝向他,“陆展,如今我只有你了。” 他用食指粗糙的指腹缓缓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卿卿,要他人何用,有本座便已足够。” 他俯下身两只手抱起她来,她的头藏在他的怀里,不敢露面,他昂首阔步,抱着她走出诏狱,每一步都很稳,把她牢牢护在怀中。 她不曾想自己的忍辱负重与保全家人,换来的是一句句不知廉耻,有辱门风。绝路之下,她不能坐以待毙,只得如此。终究是她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陆展望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轻叹一声“世人标榜高风亮节,背地里却全是隐藏的肮脏龌龊,都是些道貌岸然,虚伪其表的家伙。” 凌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我又何曾在意过世人的眼光?” 他低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从此以往,我便是卿卿的郎君,便是卿卿的家人,便是卿卿最忠诚的靠山。” 她眉眼弯弯,轻声一笑,“卿卿此生有你足矣。” 第六十二章 针锋相对 楚然那边很快得知,苏父几人都被安全释放归家,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今日又是恰逢王承扬当值。 她便让人将案几摆到阁院中,取出瑶琴放在上面,楚然想要弹奏一曲悠扬的百鸟朝凤,用自己婉转动听的乐声打动他冰冷无情的心。 她笔直地坐在蒲团之上,焚香掩目,自身超然于外物,轻轻拨动琴弦,十指不断变化,慢慢捻住琴丝。 随后又抹动复挑弦丝,婉转的琴声夹杂着风声缕缕析入丹田,引来了远处的人儿…… 许鹤玄得知王承扬今日当值,特地进宫为小皇帝授课,就是为了警示一下王承扬,不该动的人不要动! 他走在御道之间,绵长动听的乐声让他驻足沉醉,循声渐渐走过去,才发现是凤阳阁中传来的声音。 许鹤玄三步两脚奔走至凤阳阁,瞧见了门庭处冷脸一动不动的王承扬,他愠怒着说“好大的胆子,你敢让公主为你弹琴作曲!” 王承扬怒目斜视,沉声喊道“公主自己一厢情愿,与我何干!”硝烟与火气在两人之间弥漫,谁也不肯退一步,就这样僵持着。 楚然听到稀稀落落的争吵声,立即站起身来,小碎步走向门庭,“你们在我宫门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许鹤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我只是向怀远将军问路,怎奈他对我恶语相向,便与他争辩了几句。” 王承扬冷冽的目光盯着他,冷冷说道“休得胡说,明明是你先挑衅我。” 楚然努起小嘴巴,思路一片清奇,委屈地看向许鹤玄“你同怀远将军讲什么了,自从他来宫中当值之后,便一句话未同我讲过。” 许鹤玄眉尾一挑,桃花眼里柔情四溢,嘴角露出一抹奸笑“想知道?带我进去吃些茶点,我便告之于你。” 楚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快随我进来,今日有好吃的桂花糕。” 他随她进入阁中,入眼便是粉嫩娇艳的屏风与清丽雅致的珠帘。茱萸为二人端上香甜可口的各式糕点。 楚然欣喜的向他介绍“这是云片糕,甜而不腻,这是桂花糕,白软香甜,这是杏仁酥,酥脆爽口,还有红豆糕,莲子酥……,你快尝尝最喜欢吃哪个?” 许鹤玄硬着头皮,尝了数十道糕点,腻的他都快张不开口,他却依然笑着答道“我最喜欢吃着云片糕,正如公主所讲甜而不腻,的确如此。” 楚然眼中带着欣喜,满意的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如此有品位,定会与我口味相投,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云片糕。” 他低头轻笑,哪有所谓的口味相投,只不过是他细心的观察到了,她的眼神在这盘糕点上几次停留,他从不相信缘分,他只相信事在人为。 楚然见他不再言语,疑惑的问道“你还未告诉我,你同怀远将军说了什么?” 许鹤玄拿起茶盏,抿了抿茶,灵机一动,“我同他所讲为朝堂之事,自是不能说与公主,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与公主说话。” 楚然闻言眼睛亮了亮,笑意盈盈的问道“快说呀。”许鹤玄见她为别的男人欣喜若狂,心里泛起阵阵酸意。 他些许烦闷的开口“公主只要告诉他,你不喜欢他,更不会整日纠缠他,先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日后再说他便会多与公主说话。” 她脑海中想了一番,他说的没错,自己这样做确实可以博得王承扬的喜爱,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若是这样,他还不答应,应该如何?” 许鹤玄愣了愣心神,随即轻轻用手指抹开桌上的茶渍,“那边一直与他说,心诚则灵。” 楚然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他的话,觉得下次一定要按他说的来,心诚则灵,她相信王承扬一定会被她的真心打动的。 许鹤玄神采飞扬地阔走出凤阳阁,于门庭之处嗤笑两声,留下一句“萧家儿郎不过如此!”便悠然离去。 第六十三章 祸水红颜 永福宫后殿的莲花汤池处,暖雾缭绕,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王芙妍半倚在池壁处,珠翠跪坐在一旁添撒花瓣。 她轻轻闭着双眼,沐浴着泉水,脸上满是享受与惬意的神情,一个小侍女慢慢走进来。 “太后娘娘,苏玄永几人早已被释放出去,督主为他们翻案,言明是他人诬告陷害,赦免了他们。” 她的双眸顿时睁开,面色狰狞“可知是怎么回事?”小侍女立即跪下,结结巴巴地说“是……江凌雪一夜未归,把自己……献给了督主。” 王芙妍顺势拿起身旁的舀水的瓷瓯,向小侍女狠狠地砸了过去“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她的双唇微微颤抖,胸膛不断起伏,发狠的说道“江凌雪,哀家迟早要扳倒你!” 凌雪这几日心绪低迷,身体也愈发孱弱,陆展便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寝房偏殿之中,他一毫不苟地在奏案上批阅公文,她双手撑在案上,托起粉雕玉琢的腮颊,痴痴地凝视着他。 平吉悄无声息走了进来,无人理睬他,慎之又慎地思索一会。 终于是嘴唇轻轻颤抖开了口“主子,查出来了,这次陷害江祭酒勾结流寇是王岳昌的谋士谭辉想出的计策。” 陆展阴沉着脸,对他的出现很是不满,冷呵一声“以后得到传唤再来这里,本座不想打残你的腿。” 平吉额头上冷汗直冒,又迫于无奈,不得不大着胆子补充道“这谭辉就是谋害陆公公的主谋。” 他闻言,眸中已是蓄满了杀意,阴狠狠说着“派暗卫把他绑到地下暗牢,本座要亲自会会他,教会他如何做人。” 凌雪也留心记下了这个秦公公,他一定是陆展极其看重的人,她要好好摸清这个陆公公究竟是何人也。 他转头望着呆愣的小姑娘,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卿卿,放心吧,本座一定会让这个谭辉生不如死,为你报仇。” 凌雪樱唇微绽,眼里漾出笑意“阿展,辛苦你了,还好有你在。”他顿了一下,幽幽开口“不要叫阿延,叫夫君。” 她仰着头,乖巧叫道“夫君,夫君,卿卿最爱你了。”他极为享受地听着她甜糯的呼喊,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一抹笑意。 宋琮那边已经按耐不住,如今他心爱的女人委身一介宦官,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他必须要让陆展如同丧家犬跪在他面前,让他失去那引以为傲的尊严。 宋琮站在书案后方,双手撑在桌上,掌中是他揉碎的纸屑,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恨恨地说道“祁望,邀许鹤玄进府,设宴款待。” 祁望闻讯进入屋中,瞥见了他失态的样子“殿下务必要稳住心神,不可乱了方寸。” 宋琮阖上双目,敛了敛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本王知道了,你快去办事吧吧。” 祁望见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无声慢走出去,为其关好了屋门。 状元府院落之中,许鹤玄立在青石案旁,手掌握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盏,盏中盛着金黄色的小粒粟米,檀木鸟笼放于案上,他拿出粟粒,喂给笼中的信鸽。 郑毅从门口踏步走来,“大人,贤亲王派人传话,邀你去府上一聚。” 他放下瓷盏,打开鸟笼,一只只信鸽,争先恐后地飞了出来,“陆展抱得美人归,贤亲王的心性已经沉不住气了。” 郑毅挠了挠头,心里直纳闷“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许鹤玄望着漫天飞翔的白哥,啧啧道“红颜祸水引发的争斗,如今平衡的局面快要被打破了。” 他依旧不理郑毅,漫步走回屋中,准备沐浴更衣,去宁王府赴宴,“郑毅,快来备水。”郑毅这次听懂了,麻利跑进屋中“来了,大人。” 第六十四章 瓮中捉鳖 京都入夜,一轮圆月悬在枝头,万家灯火通幽处,许鹤玄来到宁王府。 府中美人舞如莲花旋,乐曲悠扬穿梭在画梁之间,高堂满地红氍毹,试舞一曲思断肠。 宋琮坐在案桌前,眼中没有绝色的舞姬,耳中没有喧嚣的乐曲,只是对月独饮烈酒。 许鹤玄在侍从引导下朝他迈步走来,低头向宋琮行礼。 宋琮见他前来,放下酒觞,上前迎接,将他扶起,“鹤玄来了,快快入座。“ 许鹤玄随即坐在一侧的案几上,台上的舞乐更加热闹起来,宋琮不动声色地瞧了祁望一眼。 祁望心领神会,立即拿起酒壶,亲自为他斟酒。 许鹤玄从容接过酒盏,小酌一口,便放回案上。 宋琮见状直言笑道“小酌怡情,大饮伤身,鹤玄可谓品酒也。“ 许鹤玄热切回应到,“殿下所言极是,臣自然知晓殿下心意,如今殿下动动江家,让江家乱上一乱,把矛头指向陆展,便可心想事成。“ 宋琮听他一番言语后,心中却是思索,凌雪如今孤立无援,他不想因此伤害她。 “若是牵连无辜之人,应当如何?“ 许鹤玄顿了顿,嘴角染上淡淡笑意,拿起酒盏又尝了一口,“殿下需得学会放下儿女情长,一点点把握好分寸,自然不会伤到她。“ 清冷的光辉投向路边的瓦砾,闪烁着流光,倒映着溢彩,与店家的灯笼交相辉映。 谭辉摇摇晃晃地走在街巷之中,他口中念念有词“葡萄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妙哉!妙哉!“ 两个暗卫隐藏在巷子深处,等待他走入,迷离的声音越来越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一个暗卫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深处,另一个暗卫一个手刀,直接将他敲晕,两人扛起他来,往东厂诏狱奔去。 诏狱之中,谭辉迷迷瞪瞪地被绑在木桩上,厂卫一盆水泼到他身上。 谭辉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入目便是骇人的刑具与阴暗的环境,疑惑开口,“这是作何?“ 陆展昂首迈步走向谭辉,阴恻恻照在陆展脸上,他的目光更显晦暗不明,“谭辉,老实交代,本座的义父是不是被你设计害死的!“ 谭辉头脑发昏,不知所言,“你是……,我怎会……这是…” 陆展见此不再等待回答,直接摆手,平吉拿起通红的烙铁狠狠地 摁在他的胸口。 谭辉的胸口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瞬间清醒过来,痛苦的嚎叫着。 陆展冷着脸继续问道说不说?“ 他嘶哑的吼道“这件事与我无关。“ 陆展拿起柳叶刀,刀刃贴在他的脖颈上,慢慢往下滑,从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 他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谭辉疼得嗷嗷直叫“我说!我说!是太后娘娘不想要……皇后娘娘.….… 把孩子生下来,在熏香中加了堕胎药……,被陆公公发现了……“ 陆展手中挥舞的刀停了下来,随意扔在一旁,平吉躬身将帕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仔细地擦脸擦手上的污血,便将帕子丢给平吉,转身坐到官帽椅上,“还有呢?“ 谭辉有气无力,眼睛已经睁不开,小声说着“是太后娘娘让我想法子……杀了陆公公……饶了我吧。” 陆展的手紧紧握住椅柄,坚硬的黄花梨木也渐渐开始变形,他压低声音继续隐忍道,“那江凌赫勾结流寇一事呢?“ 谭辉奄奄一息,弱弱开口“是王岳昌!王岳昌叫我想的法子,惩治江家。“ 陆展倏地站起身来,一脚牟足了劲,用力的踢在谭辉身上,“平吉,继续剥他的皮,剥干净了,做成扇面送到将军府。” 谭辉闷哼一声,吐出一口瘀血,永望重新拿起一把柳叶刀,在他的身上不断比划,紧接着地牢之中便不断发出骇人的惨叫声…… 第六十五章 借花献佛 近来几日,寒霜与青芒有意接触了一些年长的宫女太监,表面与他们闲聊,实则在打听一些关于陆公公陆松的消息。 偏殿之中,凌雪拿起汤匙,小口小口的吃着桌上的酒酿圆子,寒霜站在一旁娓娓道来“郡主,这陆公公名叫陆松,是督主的义父。 二人早年一同在慈宁宫给孝仁皇后当差,后来孝德皇后小产,不久后就发现陆公公溺毙在荷花池中.…“ 凌雪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愣心神,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所谓的溺毙怕是惨遭毒手,“姐姐小产的事打听出什么吗?“ 青芒接过话来,“只是隐约听说是有人将药下在香炉里的缘故,孝仁皇后薨逝时,慈宁宫中的丫鬟太监全被安排殉葬了,具体的事情早已无人知晓。“ 凌雪搅搅碗中的圆子,“怎会无人知晓,只是怕一开口把命丢了。” 青芒与寒霜闻声也不再言语,她接着舀起一颗圆子,吃了进去,“今日的酒酿圆子很好吃,甜而不腻,剩下的留给陆展尝一尝。” 夏日已尽,天气渐渐转凉,时值深秋,寒意更甚,抬头仰望,灰蒙的苍穹之上。 漂浮着片片厚重的云朵,投落地上的光影变得愈发稀薄,没有了丝毫的暖意。 司礼监之中,香炉里升起缕缕烟雾,条案上放置着洗净的紫砂雕漆提梁壶。 陆展缓缓打开茶笼,将茶笼倾斜对准壶口轻轻抖动,少量的茶叶落入壶中。 和清随后用回旋法往壶中浇灌热水,蜷缩的茶叶在水中渐渐舒展开来,陆展见状覆上茶盖,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他伸出右手用逆时针方向往盏中斟茶,盏中只斟七分满,茶香四溢,与烟雾相互氤氲缭绕。 他稳稳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方,吸食着清淡的茶香。 凌雪迈着小碎步走进殿中,春杏跟在身后,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夫君,卿卿给你带了酒酿圆子。” 陆展慢慢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可是你亲手为本座所作?“ 她坐到他身旁,眨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并不是,卿卿最喜欢酒酿圆子,今日的酒酿圆子又软又糯,便想将它带给夫君吃。“ 陆展望了望碗中的浑圆的团子,并未提起兴趣,“随本座一同尝尝这六安茶。”说罢,拿起茶壶为她倒了一盏茶。 她双手握住茶盏,温度灼热“夫君可曾记得在慈宁宫当差时,卿卿总喜欢缠着你玩。” 他转过头来,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深邃的眸子柔情地凝向她,“原来卿卿都记得”,她左手一点点挽住他的胳膊。 “卿卿早记不得详细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那时很喜欢夫君,还有慈眉善目的陆公公。” 陆展的目光冷了下来,眼睑下垂,“难得你还记得他,不枉义父白疼你一场,那时义父最喜逗你玩了。“ 凌雪右手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卿卿倒是听说过陆公公是夫君的义父,就是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手里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到案上,“天人两隔!“ 她继续说道“陆公公那样好,定是被有心之人蓄意伤害了,太后害阿姐小产就算了,还要逼迫宫人一同殉葬,陆公公是那时没的吗?“ 他的眼中染上一丝锐利的锋芒,王芙妍如果心中没鬼,怎会让慈宁宫的人尽数陪葬。 “和清,叫平永去查曾与慈宁宫有过牵扯的宫女太监,找到后直接送到诏狱。” 凌雪又将茶盏放到唇边,舌尖轻轻舔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确是转瞬即逝。 王芙妍,这次你逃不掉了,我早已为你算过,大限将至,我会利用陆展把你整治到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十六章 卑职为奴 宋琮带着江凌妙一同乘坐四驾马车,马儿在街道上减速慢行,避让行人,百姓对此赞不绝口,许久才慢慢来到太傅府。 江正潇早就收到女儿传来的消息,带领家人在门口早早等候。 宋琮牵起江凌妙的手,小心呵护她下马车,“慢一点,本王知晓你思家心切,想早点见到岳丈大人。” 她回握住他的手,扬唇笑了起来,“殿下,怎可如此说臣妾?臣妾更愿与殿下一同相处。” 他舒眉温和一笑“凌妙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想与本王待多久那便待多久。” 江正潇见到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的场景,心中也放心了不少。赶忙迎两个人进府,不管何人前来,江文朗依旧闭门谢客,即使是宋琮与江凌妙也不例外。 江家大房如今已是一蹶不振,怎会出来见客,江正潇带二人来到盈兰院,高清钰早在屋中备好了茶点,“凌妙,宋琮殿下,快来进屋吃些茶点。” 宋琮谦逊有礼的说道“岳母,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 高清钰闻言更是喜笑颜开,宋琮殿下看来是真心疼爱她家凌妙,凌妙的福气在后头呢。 江凌云从外面小跑进来,江凌妙叫住他“允儿,去哪里玩乐了?” 江凌云挠着头望向两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阿姊,姊婿,你们回家找我一起玩吗,这样母亲就会顾及一些,不会总打我了。” 宋琮畅快的大笑几声,“云儿可不能如此调皮。” 高清钰笑着的脸僵了僵,这孩子一点也不懂事,什么都往外说,“凌云不要再说了,快洗洗手坐下陪你阿姊与姊婿聊聊天。” 江凌云很听话的,去内室洗手,宋琮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岳丈,如今陆展是越发猖狂了,小婿不能看着他为祸朝政。 皇帝也被囚禁在东厂之中,还请岳丈与太傅说一说,请愿让皇帝出来吧。” 江正潇垂头深思,确实如此,如今他家女儿已是贤亲王妃,他需得同宋琮一条心,才能有机会飞黄腾达。 “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必须与父亲一叙,请愿让皇帝安然从东厂出来。” 宋琮见江正潇与他达成共识,心中也开始筹划,下一步应当如何。 江凌妙虽深居后院,却依旧对朝堂之事颇为敏感。 她知道小皇帝一出来,宋琮就会对他动手,没有了小皇帝,陆展的威望大大减弱,到时候宋琮才有机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东厂西北角宫殿处,进忠卑微地伏在地上爬行,小皇帝手里拿着一条柳枝,挥舞着打在进忠头上,“驾,驾,马儿快跑。” 进忠恭维地说道“得嘞,奴才这就快跑,陛下可要坐好了。” 许鹤玄站在宫殿一角,心中无奈,教了他这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 凌雪张望着走了进来,也瞧见了这副场景,匆匆过去“允儿,快下来,你已经是始龀之年,怎可如此无理取闹,还把内侍当牲畜骑。” 小皇帝很是受教,乖乖地从进忠身上下来,站到一旁。 进忠弯腰站起来,随意打撒了几下外袍上的尘土,本就粗劣的布料因在地上攀爬,已经破烂不堪。 凌雪望着狼狈的进忠,他的脸上有着点点污泥与尘土,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帕子递过去“你是进忠公公吧,擦擦脸吧?” 进忠点头哈腰,小声说道“正是奴才,进忠是仆,地位卑贱,怎敢接郡主的素帕。” 凌雪歪头示意春杏,春杏接过帕子塞到进忠怀里,凌雪语重心长地说道,“奴才也是人,不可如此轻贱自己,赶快擦擦脸吧。” 平永依旧不敢动那方手帕,只是用衣袖随意抹了几下脸,凌雪蹲下来拍拍小皇帝的肩。 “允儿,众生平等,你要仁慈对待身边之人,即使是奴才也要仁厚待之。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人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你可明白。” 小皇帝低着头,喃喃道“允儿不知,奴才不就是任主子打骂的吗?” 凌雪面色冷了下来,这些都是谁教他的,严肃地说“当然不是,奴才也需要被主子尊敬,允儿真心待他们,他们才会尽心服侍允儿。” 小皇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允儿懂了,以后不会再让奴才们随意为朕当牛做马了。” 第六十七章 一动即殇 凌雪摸摸小皇帝的头,随即站起身来,一瞥瞧见了角落里的许鹤玄。 她牵起小皇帝的手,迈着碎步向他走去,“这些日子臣女未能教导陛下,不知许首辅都教了陛下些什么?” 探究又责怪的眼神望向他,他也不甘示弱,冷冷的怼了回去“自然是书中大义,千古明理,总比郡主周旋于男人之间来的坦荡。” 这个红颜祸水搅的陆展与宋琮之间明争暗斗,连小公主都与她亲近,着实让人可恨。 凌雪明显被噎到了,提起一口气,“首辅可不要妄言,臣女确是红颜,却不是祸水,臣女行的正,坐的端,不像首辅暗中觊觎他人,行事龌龊。” 道貌岸然的家伙,心中一直惦记着楚然,又谈何光明磊落。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相让,小皇帝弱弱的说了一句“今日,究竟是谁为朕授课?” 这时二人都反应过来,凌雪不放心许鹤玄再教小皇帝,不容拒绝地开口“允儿,今日我为你授课,首辅大人事务繁忙,快快请回吧。” 许鹤玄潇洒一笑“正合我意,郡主费心了,臣正好顺路去凤阳阁看看。”语罢便挥挥袖,淡然离去。 凌雪则带着小皇帝来到书案,今日我教允儿学学《孟子》,拿出书来便教他诵读, “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 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进忠站在幽深的角落,偷偷望着日光照耀之下的凌雪。 她是那样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眉目含情是对众生慈悲的执念,只是自己阴暗如蝼鼠,怎配触碰如此美好的她。 丽景轩之中,依凝日日以泪洗面,这几日陆展不仅拒绝了她的求见,连其他的宫女太监都开始拜高踩低,轻贱自己。 都怪江凌雪那个贱人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宠爱,自己要想办法把陆展夺回来。 她先去洗了一个冷水澡,又在院中吹了吹风,有些头疼,揉了揉头颞两侧。 “兰儿,我头疼的厉害,快去请御医,再去请督主,就说我相思成疾,久治不愈。”兰儿收到吩咐,立即去办。 许鹤玄来到凤阳阁时,王承扬依旧冷冷站在门口,极其不情愿,楚然则是坐在院中青玉石桌上,呆呆望着王承扬。 他抬脚走向楚然,“盖夫秋之为忧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丽,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公主知晓,有些事有可奈何,有些事则无可奈何。”楚然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懵懵的问“许鹤玄,此话何意?” 他倒是有些无可奈何了,“叫我鹤之便可,公主不可连名带姓称呼他人,不合规矩。”楚然不耐烦地说“规矩!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怎么那么死板。” 他坐到她的身边,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深情地凝望着她。 “即使是死板的山川,也会为爱哗然,山会为爱震动,川会为爱流淌,臣如这山,亦如这川。” 楚然依旧双目无神,紧盯着王承扬“对呀,要是他也能为我哗然就好了。” 许鹤玄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心生愤怒,甩袖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 楚然眼中的落寞又多了几分,她好像也猜到这个结局了,可是她想拼尽全力试一试,可不可以扭转乾坤。 王承扬根本不理睬他人,每天如松柏一般站立在宫墙门口,并不言语,今日也是如此,终于熬到了他离职的时间,忽视楚然挽留的目光,径直向宫门外走去。 夕阳西下,他迎着余晖走出宫门,骑上卷毛青鬃烈马,手中的鞭子快速抽打。 耳边吹来阵阵西风,肆意驰骋,经过路旁的山川古道,快马加鞭赶往军营。 裴至英早已在军营入口等他,自从她答应王承扬,为他准备衣衫后,两人的接触便多了起来。 他总是小心的打探她的喜好,然后再偷偷送给她,渐渐地她也被他打动,爱上了这个粗心大意却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 他望见了她等待的身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快速下马,跑过去拥抱她“英英,你怎么在这,外面冷。” 裴至英满是爱意的凝视着他“我想你了,你在宫中可一切还好?” 他一本正经说着,“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都不曾与女子说话。”她嗔怪的打了他一下,“不许胡说。” 他装作很疼的样子,“我可不敢胡说,我心爱之人那么好,其他女子怎可入我法眼。” 两个人嘻嘻闹闹地回到了帷帐,一起共用晚膳。 第六十八章 恩断义绝 兰儿慌忙赶到司礼监,作势便要跑进去,门口的和安见状拦住了她,“你冒冒失失的来干什么,主子这几日事务繁忙,没有空闲时间去丽景轩。” 兰儿喘着粗气,语气焦灼地说着“依凝姑娘病入膏肓,实在是想见督主一面,还请和安公公通融通融吧。” 和安见兰儿急得都快要哭了,于是便放她进入殿中,兰儿慌慌张张小跑进去。 陆展听见杂乱的脚步声,面色不虞“做事如此不稳重,罚跪一日。” 兰儿闻言立即跪下,面色惊惶,直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督主,还请督主原谅奴婢,原谅奴婢。 依凝姑娘思念督主……久病难医,病中还叫着督主……还请督主去见她一面。” 陆展眉头一紧,手中的朱笔也停顿下来,心中不禁想起依凝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她如今生病却依旧牵挂着他,他便去看望看望她,站起身来淡淡说道“不必跪了,随本座一同去看看依凝。” 丽景轩中,依凝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面白于纸,头疼发热,嗓子干痛,盖了三层被子,还是忍不住打着哆嗦。 御医看完舌苔,把完脉,一个劲儿直摇头,“这是极其严重的风寒,再加上肝气郁结,怕是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谢谢御医……可否为我开上一个快速治疗的药方……小女子想早日痊愈去看望督主。” 依凝也没想到自己一番折腾,会病的那么严重,害的她现在浑身酸痛,但是若能等到督主,便是值得。 御医听后皱起眉头,严肃说道,“这病已不是小病,需得安心调养,切不可贪快,老朽为你开一个最稳妥的方子。” 一声低沉厚重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御医所言极是,你须得花费时间精心调养,切莫落下病根。” 陆展左脚迈入屋中,入眼便是形如枯槁的依凝,也生出了别样心疼的情绪,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晴儿,要乖乖听话,按时按量服用药剂。” 依凝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立马从榻上坐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 “督主,您怎么来了,如今小女子身上有病气,切莫传染给你。” 虽然表面语气淡漠冷静,内心却是按捺不住的窃喜。 陆展心中只是觉得她已经如此病重了,竟还惦念着自己,要不是她的侍女前来。 他都不知道她病成了如此模样“御医,每五日你前来丽景轩为她问诊一次,待她身体痊愈之时,便可停止。” 一旁的老御医颔首回答道“老臣定不辜负嘱托。”草草地颔首行了礼,便带上东西离去,他可不想与陆展这个魔头扯上牵扯。 依凝卧在床榻上,裹紧衾被,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说“多谢督主,小女子也没有别的奢求,不求赏赐,只求您在闲暇无事时可以来看看小女子。” 陆展见此也不忍拒绝她,应声答道“你好好养病,本座自会来看你。” 凌雪这边,自从她的父兄回去之后,太傅府便切断了与她之间的联系,夏芒与寒霜再回到府上之时,家丁便不再接见,一律将她们驱逐出去,凌雪也知晓无法挽回,便不再勉强。 饶是世事多变,她怎能料到,陷她于不义的,不是陆展,而是她极力挽救颓势的宗族血亲。 她委曲求全做这一切,明明是忍辱负重,为宗族谋一个好前程,到头来却被家人万般嫌弃,如弃子一般抛弃了她。 父兄一边享受着她委身陆展带来的好处,一边贬低自己,辱骂自己,简直是又当又立,她的献身让她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千古罪人,遭受万人唾弃。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春桃,你说父亲母亲怎会如此绝情?” 春桃也不知作何感想,支支吾吾的说不清“也许他们就是一时无法接受……或者被逼无奈,也许老爷和夫人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凌雪面色凄凉,冷呵一声,“如今这番境遇,我也是看透了。以后我与江家割袍断义,恩断义绝,你们切勿在我面前提起江家。 他人于我不仁,我便陷其于不义,我偏要登上云中高端,睥睨你们这些刍狗。” 寒霜小声的补充道“我还打探到前几日贤亲王带着凌妙姑娘回了府邸。” 凌雪听后,手中紧握圆润的指甲也狠狠的掐入肉中,染出鲜红,江凌妙设计成抢了属于她的心爱之人,她怎可善罢甘休,必须也要给江凌妙制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六十九章 水落石出 王岳昌派人找了谭辉两日,都未寻到,直至陆展派人给他送来了两幅垂暮西山扇面,他才知道谭辉被陆展抓了,还剥皮做成了扇面。 他望着桌上那带着丝丝血痕的薄皮扇面,内心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没了谭辉出谋划策。 王家撑不了多久,要早日谋划才好,“来人,传话给二公子,让他从宫中出来后立即回府,有要事与他相商。” 平永花费几日时间找到了先前与慈宁宫有过牵连的宫女太监,将他们带到了主子面前。 一个是尚膳监的嬷嬷,曾经负责给慈宁宫侍奉过膳食,一个是内官监的小太监,曾经给慈宁宫值过夜勤,后因为偷奸耍滑,总是偷懒被赶回去了。 陆展揉揉眉心,不悦地开口“怎会只找到两人?” 平永虎躯一震,见主子心情不佳,小心翼翼的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之久,慈宁宫的老人几乎全为孝德皇后殉葬。 奴才竭尽全力,也只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两个,当初为孝德皇后诊断的御医,在孝德皇后出事后不久,便告老还乡了,现在人已化作黄土了。” 他烦躁地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你们两个把当初知道的孝德皇后小产的事,都给本座说出来!” 那个嬷嬷先一步开口,假意哭喊道,“督主,督主,饶命,当初到处有人抓捕与告密与慈宁宫共事过得宫人,老奴也是小心谨慎才能保命至今。” 小太监尖声附和道“确实如此呀,督主,要不是奴才当时年纪小,又给人塞了银子,这条贱命早就保不住了。” 陆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漆黑的眸子凝向两人,“当初是不是王太后逼慈宁宫的人殉葬?” 嬷嬷顺势哭了起来,只有声却不见泪,“当初太后娘娘蛊惑先帝让宫人一同为孝德皇后陪葬,五十六口人,无一幸免,老奴听说是太后娘娘害怕宫人,将孝德皇后去世的真相说出去。” 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奴才在慈宁宫当值的时候,夜半总是打盹,实在是不敢看,奴才无意间瞧见了掌事姑姑。 瞧见……她每夜将皇后娘娘的香囊拿去……浸毒水,实在是不敢让人知道,要是让人知道了……奴才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呀。” 嬷嬷忽然大声喊到,“督主,奴才想起来了,当初他们告诉奴才,秦柏公公是被那个掌事姑姑骗出去的,然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陆展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杀意,咬紧牙关“当真如此?” 嬷嬷立即回道“千真万确呀,老奴怎敢骗督主,听说是秦公公发现了王太后当初毒害皇后的证据,所以才会杀秦公公灭口。” 他锐利的眼眸紧盯着一处,果真与谭辉说的话对上了,义父当真是发现了证据,被王芙妍一举灭口,连慈宁宫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王岳昌,王芙妍,有其父必有其女,诛他展家,害他义父,他必须要让王家用流不尽的血洗清他们犯下的罪孽。 凌雪带着春桃漫步到司礼监,想要面见陆展,一个小太监从殿中跑了过来,弯腰低头说道“夫人,主子正在里面审问人呢,还请夫人等待一会儿。” 凌雪思索了一下,疑惑问道“可知是什么人?” 小太监凑近小声回道“夫人,奴才偷偷和您说,是慈宁宫之前相关的老人,他们知道当年的事情,主子正在审问呢。” 凌雪闻言点点头,“那边让夫君好好审吧,我便不去打扰他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随后转身低头轻笑,眸中带着深不可察的意味,带着春桃向外走去。 她心里清楚,陆松的死一定和王芙妍脱不了关系,他也一定不会放过王芙妍,她便可以借陆展的手除掉王芙妍,以解心头之恨。 第七十章 缄默不言 王承扬那里收到了将军府传来的消息,心中惴惴不安,当值时也一直心不在焉。 楚然一直暗中注意他,也发现了他的异常,走过去关切地问道“怀远将军,你可是有何烦忧之事,今日如此魂不守身。” 王承扬昂首挺立,抿了抿唇,犹豫一会,他始终要与公主坦白,他已有心爱之人,他想给她一个名分。 “公主,末将同您推心置腹,我已有心爱之人,她也真心待我,恕末将不能接受公主心意。 我与她既是连理,又是战友。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末将此生最大的追求。”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然也察觉到他并不喜欢自己,却不知他早有喜欢之人。 可当他亲口告诉她,他与所爱之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之时,她还是不可以接受。 她小口一张,明明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已升起雾气,“怀远将军,我也并非恶意纠缠你,我只是想同你多些相处的时光,那样的话,你也许会喜欢上我。” 凉风徐徐吹过,抚平人心中的燥意,他垂下头,目光中带着诚恳,望向楚然。 “末将中人之姿,谢公主太爱,只是世上之事,难以圆满者,十有不九,或情深不寿,或兰因絮果,公主是有福之人,定能找到一心一意之人,携手此生。” 楚然眼角旋转着泪花,就这般望着他,呜咽着话语。 “虽然我心里只有你,可如今我既已知晓你有心爱之人,便会放手,祝愿的话实在说不出……” 王承扬闻言展眉一笑,“如此便已足够,公主不妨回头看看,其实公主的良人一直在等待着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意味重重。 楚然迷迷糊糊的,并不明白他的话外之意,转头向后面望去,只见身着金丝绣仙鹤圆领暗红官袍的许鹤玄徐徐走来。 她愣了愣心神,竟然是许鹤玄,难道王承扬意有所指,是说良人是许鹤玄。 楚然猛然转过身去,再次疑惑地望向王承扬,他难道是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许鹤玄看见楚然望了望自己,却又回过头去望王承扬,心中十分不满,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来。 他明明比王承扬更加俊朗,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她为何心中盛不下他。 须臾之后,三人聚在一起却都不言语,气氛忽然间诡异了起来。 许鹤玄啧啧开口,“怀远将军又在门口当值,表面不言语,实则满腹心机,公主可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骗。” 王承扬瞥了他一眼,随后直接无视,他心中有更加值得关注的事情,才不会为这点小事争吵,如此没肚量的行为只有那些绉绉文官才会做的出来。 楚然满是怨气的望向许鹤玄,“你随我进来,我有话同你讲。” 许鹤玄迈步跟随她走进院中,楚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许鹤玄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撞到了她,“公主为何忽然停下?”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正如楚然面色颓丧,满目凄凉。 “许鹤玄,王承扬他不喜欢我,他说他有心爱之人,他们二人早已情深意切,那我究竟算什么?” 许鹤玄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算什么,我的小公主那么好,他这种粗鲁莽夫根本配不上,只有德才兼备之人才能配得上你。” 楚然靠在他怀里,瞳孔一缩,听到了他强劲有力地心跳声,“许鹤玄,你在胡说什么?” 他神情微敛,收尽眼中的柔情,“微臣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主可曾察觉到微臣的真心,可曾回头看看微臣。” 楚然听后挣脱出他的怀抱,踉跄着后退“许鹤玄,你竟如此轻浮……,我从未想过……”她早已慌了手脚,连忙夺路而逃。 此夜西亭月正圆,疏帘相伴宿风烟。梧桐莫更翻清露,万般寂寥。 许鹤玄站于西亭中,揉搓着手指,感受着她白日残留在他衣衫上的气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小公主会不会已经被唐突的他吓到了,可他不想再等了,他想带她回家……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凌雪则在寝殿之中等待陆展一同来用膳,她从连周那里听说雪晴曾为他亲手做羹汤。 让陆展对她另眼相待,她便想着故技重施一次,如今她处于众矢之的,众叛亲离,惟有依靠他的宠爱才可过些顺心日子。 第七十一章 缓兵之计 王承扬离宫之后直接策马回到将军府,王岳昌早已在家中等他,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堂屋商议。 屋中方桌上摆着两个精美的扇面,他瞧了瞧它们,不甚在意,正襟危坐,满脸严肃的问道,“父亲,如此匆忙把孩儿叫回来,可是有何急事?” 王岳昌一拂手,堂中之人全都退了出去,并细心的带好了门。 他先是冷哼一声,后又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谭辉被陆展捉住了,被扒皮做成了扇面,东厂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惨无人道,我们做的事应该大半都被谭辉供出去了。” 王承扬望着桌上的扇面陷入沉思,谭辉一定是都交代了,失去价值才被陆展杀害,如今他已知道王家干过的伤天害理之事,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思索一会儿后,他缓缓说道,“父亲,那我们必须要绸缪动手了,时不吾待,若是被陆展先一步报复,他怕是不会给我们翻身的机会,王家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岳昌双目眦裂,嘴唇颤颤,单手放在方桌上,重重敲道“只是王家如今只有武骑军,贸然攻进皇宫,只怕会落得奸佞臣子的名声,百官也不会愿意承认王家。” 他侧过头,望着紧闭的屋门,只有零星的光点露了出来。 “父亲,我们可以考虑先与贤亲王结盟,两方势力一同打破僵局,制衡陆展,破开缺口,王家再先一步把握住机会,将其双方一网打尽。” 王岳昌捋了捋胡须,沉思道“此事并非不可行,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王承耀在春香楼里饮酒作乐,府中的小厮看到王承扬回府后,偷偷过来通报给他。 他听后直接暴跳起来,顺势推开一旁的美人,急冲冲地往外奔走,这是父子俩背着自己在密谋什么,必须要回去打听打听。 王承耀回到府里之时,王承扬早已离去,他转而去找王岳昌。 王岳昌还不见他,王承耀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关起屋子里,独自摔摔打打,虐待奴婢。 天刚刚擦黑,王承扬赶回了军营,裴至英依旧在门口等待着他的到来,他想这人世间最美妙的事也不过如此。 裴至英见到他的身影,兴奋的朝他挥着手,他快速下马,奔向她,随后抱起她来,转了两个圈圈。 “阿英,我想娶你回家,你可愿意?”她呆住了,随后便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她听到了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想了想,随即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那你要先去我家提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我进你家大门。” 王承扬低头望着她“纵使千里山万重,何惧前路雨潇潇,我明日便找媒人商量亲事。” 凌雪早在屋中备好美味佳肴,陆展进到屋中看见她精心准备的晚膳,顿时就明了,原来小姑娘也想抓住他的心。 他撩起袍子坐在她的一侧,她言笑晏晏“不知夫君究竟喜欢吃什么,便什么口味的菜都差人做了一些。”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这些不是卿卿做给本座的?” 凌雪眨着无辜的眼睛,缓缓说着“我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会做这些,是我亲眼盯着御厨做的。” 陆展哂笑一声“原来如此,倒是辛苦卿卿了。” 凌雪拿起镶金象牙筷,往他的碗中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夫君,快尝尝好不好吃。” 他眉毛一挑,盯着那块五花肉,“卿卿,本座不喜吃肉,但是本座喜欢喂你吃。” 语罢他夹起那块五花肉放入口中,一把搂入她,触碰到她的唇。 她一时都未反应过来,那块五花肉便已进了她的口中。 凌雪的脸颊如同染上了胭脂一般,红的彻底,陆展却惬意的笑着,“本座最喜欢吃你,晚上沐浴后到寝殿暖阁等我。” 第七十三章 断绝关系 天边的骄阳冲破云层,层层叠叠的青云散去,秋日的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清爽,微风徐徐,落叶带着丝丝遗憾滑落树梢。 凌雪睁开朦胧的双眸,发现她已回到了寝殿暖阁之中。 她转头一望,陆展正躺在她的身旁,床头别了一枝娇俏的梨花。 他忽然睁开眼睛,漆黑又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她,将她吓的打了个哆嗦,之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单手支起头来,扬唇轻笑一声,“昨日可是辛苦卿卿了,卿卿许是沾染了些风寒,本座定要好好疼爱卿卿才是。” 凌雪小幅度摇摇头,再次轻靠在枕上,“夫君,我想召家中的女眷进宫一聚,我已经许久未归家了。 着实有些思念母亲,妹妹与嫂嫂,连妹妹出嫁我都未能相送,实为人生一大憾事。” 陆展的另一只手用食指反复缠绕住她的发丝,颇有兴致“都是些女眷,卿卿想见,那本座便帮卿卿将她们传唤入宫。” 凌雪得到满意的答复,餍足的笑着。如此便好,也不枉自己牺牲这么大来讨好他。 两人休憩一会儿便双双起身更衣,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陆展率先坐在圆桌上,品尝早膳。 用过早膳后,陆展便派平永去给太傅府与宁王府下懿旨。凌雪则开始思谋如何设计江凌妙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太后那边已经收到了父亲的密信,叫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家中自有计谋与安排。 因此,太后最近消停了几日,周齐已死,王家已没有谭辉在出谋划策。 她也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整日关在屋中礼佛,连依凝的求见都被她拒绝了。 夜半时分,偏殿里屋之内灯火微晃,烛光下凌雪微微起身,手持绢帕,温雅纤纤。 她穿一袭淡紫色衣裙,缓步走向窗沿,云鬓花颜,轻点脂粉。 一只洁白无瑕的白玉钗点缀其间,在光影映衬下显得如壶中冰,水中月,袅袅而来。 她期待着明日与家人的见面,窗外合欢花飘落,一朵合欢,数条花瓣,香味不浓烈却清香,晚风吹过时,发出来让人如痴如醉的。 里屋中央放着一张白玉大理石案几,案上磊着各种字体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瓶,插着满满的一囊圆月似的黄菊。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 她坐在案几旁,拿起毫素在镇纸上笔走墨洒,灵秀的簪花小楷颇有几分名家之意,见字如见人,芙蓉花色,粉面生香。 清晨之际,光缕熹微,秋雨绵绵,雨丝飘飘扬扬地下落,细细的,像一根根银针,直入地底,又像一根根晶亮的银丝,闪闪发光。 陈慈安身后跟着赵宛盈,程香玉揽着江凌妙,四人一齐受传唤来到凌雪居住的偏殿,除了陈慈安,其他三人依次对凌雪行礼问安,“参见夫人。” 凌雪望见她们逢迎的嘴脸,心中冷笑,还是大权在握来的实在,对自己避之不见的亲人,还是趋于权势对自己低头哈腰。 陈慈安站于一旁,并未言语,凌雪觉得她的母亲同为女子,些许是可以理解她的。 “母亲,女儿与您多日未见,您快坐过来让女儿看看。” 陈慈安依旧不吭声,走过去坐下冷冷开口“夫人莫要妄言,我江家世代清白之家,女守贞洁,男守忠烈,怎敢与夫人相提并论。” 凌雪的心中长出了尖利的冰碴,刺痛着她,她本以为母亲是得了父亲的授意,没想到母亲竟真心不喜待自己,原来这亲情也可如此凉薄。 她极其不悦,冷冷说道“我听说,父兄嫌我辱没家族名节,要将我从族谱之中除名,今日母亲一席话更是加以验证。 那我江凌雪自此便与江家断绝亲缘关系,把陈夫人与程夫人都给我请出去。” 江凌妙心中窃喜,江家世代书香,把名节看的比命都重要,要不然她怎能用科举卖官之事威胁祖父,可惜江凌雪却看不透。 如今的江凌雪已从天之骄女跌入泥潭,江家也会顺势支持自己,一个被家族丢下的弃子,还有什么资格与自己争抢。 第七十四章 计上心头 凌雪垂下眸子,拿起一盏茶来,慢慢品味“妹妹新婚燕尔,我没能亲自去贺喜,真是憾事一件。” 江凌妙应声答道“姐姐身在宫中,由不得自己,妹妹自会理解姐姐的良苦用心。” 她已嫁入贤亲王府,毕生宿愿已经实现,怎会和凌雪计较这些,饶是她来的话,也必定不会祝愿自己。 凌雪面色从容,淡淡说着,“妹妹心思单纯,如今与贤亲王殿下如胶似漆,可要抓紧机会怀上子嗣,兴旺后代。” 江凌妙心中警铃大作,她进府已有多日,宋琮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却从不轻易碰她,她的肚子也迟迟没有动静,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姐姐说笑,这孩子要看缘分,过几日妹妹就去观音庙里拜一拜,求菩萨保佑送妹妹一位娃娃。” 凌雪心中不以为意,依旧在点她,“我瞧这妹妹这也是诚心求子,这般时日却无所出,难不成是贤亲王的缘故。 我与他自小相识,对他甚是了解,如今朝堂纷乱,他不愿绵延子嗣也是合理。” 江凌妙的鬓角渗出丝丝汗液,难道真的是琮哥哥不愿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她知道他的心里只有苏凌雪。 但成婚之后,他对自己千娇百宠,难道只是想利用自己,威胁太傅控制江家。 他终究是不爱自己,不愿碰自己,更不愿意她生下孩子。 她的嘴角强扯出一抹微笑,拿起帕子擦擦鬓角的汗滴,“此事涉及闺房之趣,还是不便说与姐姐听了。” 凌雪留意着江凌妙的神态,见她愈发的不自然,知晓目的已经达到,在她的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便随意找个由头打发她走了。 江凌妙回去的路上,马车路上几经颠簸,她愈发的不安,想着贤亲王明明不喜欢她,却依旧对她宠爱有加,与她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子嗣之事若非是他故意为之。 便下了马车,与巧云寻了一处京城颇负盛名的医馆,二人前去询问。 堂前的郎中把过脉之后,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最近夫人可是时常怕冷畏寒,不敢吃生冷之物。” 江凌妙脑海之中回想一番,随后点点头。郎中摇摇头,叹气道“夫人,您这是无意中服用了避子汤,伤到了根本。” 她心中升起股股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琮哥哥知她最喜喝甜汤,便叫人每日睡前为她备一碗,难道那甜汤里面加了避子药。 她带着巧云浑浑噩噩的回到马车之中,小心嘱咐道“巧云,这件事万不可透露出去。” 巧云点点头,面带担忧的问“王妃,为何不将郎中开的药带回来?” 江凌妙双目微闭,揉揉颞颌,“把药带回去,岂不是让人知晓我察觉到了这些。” 江凌妙走后,寒霜悄悄从后堂出来,把一锭金子放在郎中面前,“表现的不错,赏你的,记住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小心你的小命保不住。” 她早就从贤亲王府那里打听到,贤亲王每晚都会让膳房为江凌妙送碗甜汤,却不轻易与江凌妙同房。 凌雪知道这些后,便想到了这个主意,善意的提醒提醒江凌妙,她果然中计,来这里看郎中。 郎中贪婪地望着那枚金锭,双手小心的摸上去,对着寒霜谄媚笑道“姑娘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 寒霜办完事后,便换上宫女的衣服,在路上汇合到出宫采买的宫女队伍里,跟随她们一起回到了宫中。 第七十五章 因果循环 崇政殿正中放着约两米高的朱木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戏珠宝座,背后摆放着游龙画屏,六根高大的蟠龙金柱在殿中闪闪发光。 陆展坐在宝座上,双手随意搭在上面,笔直的长腿向外岔开,他的眼神冰冷倨傲,如同不可一世的神只一般俯视整个朝堂。 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条矫健的金龙;仰望殿顶,中央藻井上有一条巨大的雕龙蟠龙。 从龙口里垂下一颗银白色的大圆珠,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龙头、宝珠正对着下面的金銮宝座。 他阖着眼睛,金光交叠的身影好似略过硬朗的脸庞,冷白的肌肤与其交相辉映,更添威严的气息。 小皇帝俯首垂头,哆哆嗦嗦地跪在下面,弱弱开口“相父,朕还要跪多久?” 他不紧不慢地回到“啧,那要看太后娘娘的诚意了。” 木梁间雕画绚丽,红黄两色金龙纹图案,有双龙戏珠,单龙飞舞;有行龙、坐龙、飞龙、多姿多彩,周围还衬着祥云火焰。 殿外传来慌乱的步伐声,王芙妍匆匆赶来,玉兰和三个个小侍女小跑紧紧跟上她。 她望见她疼爱的儿子正跪在殿中,而陆展高高在上为难着她的儿子,她不能忍! 王芙妍蹲下去扶起小皇帝,为他拍打着衣衫上的土,悲声嚎叫,“陆展,你以下犯上,罪无可恕,允儿是天子,不是你的奴隶。” 陆展的冰眸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冷笑一声,“本座的规矩才是规矩,太后娘娘做错了事,自然有人要受到惩罚,替您赎罪,陛下继续跪着!” 小皇帝被他阴狠的声音震慑到,又软趴趴的跪了下去。 王芙妍敛了敛怒气,她被厂卫急匆匆的叫来时,就隐约猜到了这些。 陆展迟早要找她秋后算账,搓磨一番,只是她没想到会连累她的允儿。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秦督主还未搞清便四处树敌可是不好的,” 他摸了摸金銮宝座上的把手,光滑细腻,“误会?太后娘娘可真会撇清关系,本座心思细腻,嘶~不对,是心狠手辣,怎会让敌人先一步壮大起来?” 王芙妍听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身上一阵发冷,“督主此言何意,哀家没能明白?” 他的胳膊缓缓抬起,食指翘起,大手一挥。 平吉带着身后的厂卫有条不紊的将她围起来,冷峻的声音传来“把陛下带到一旁观摩,平吉给太后娘娘化个酒晕妆。” 平吉点头,手中抽出一把柳叶小刀,那是东厂专门用来剥皮的刀,走向王芙妍。 王芙妍大喊一声“哀家可是太后,谁敢动哀家。” 身后的侍女早已吓得不敢吭声,玉兰却是心中窃喜,自己早就痛恨她了,她总是拿她当猪狗一样对待,非打即骂,这副模样也是罪有应得。 平吉丝毫没有顾忌她说的话,两个厂卫擒住她,雪白的刀刃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便开始叫嚣,深深的扎了进去。 她悲怆的哀嚎着“住手,狗奴才,哀家要让你不得好死。” 一旁的小皇帝见了之后,直接开始嚎啕大哭,陆展望了和安一眼,和安急忙过去,死死捂住小皇帝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平吉依旧不理睬她,刀刃在她的脸上肆意的游走,两条骇人的伤痕覆盖在上面。 她发疯一般,朝着平吉的手咬了过去,却被刀刃不小心划破了嘴唇,留下了好大一个伤口。 陆展望着她面目全非的脸颊,甚是满意,“停下吧,平吉,这次办的不错,回去领赏银。” 他阴狠狠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从你派人害死我义父的那刻起,就要想到自己的下场。” 王芙妍眼泪混杂着血液流下,显得触目惊心,目光中隐藏不住那滔天的恨意,“狗贼,那又如何,天道轮回,你以为你就会有好下场吗?” 陆展毫不在意,掸掸衣肩上的灰,嘴角噙着一抹邪笑,不由得狂笑一声,“这天下是本座的天下,本座的道才是人间正道,区区天道,能奈我何?” 话音如磬钟震地,让人不容忽视,他掀起衣袍,坐视不理,决然站起身来潇洒离去。 第七十六章 借酒消愁 今夜正是月中望日,玉轮浑圆而通亮,幽幽月光漏进屋内的窗格,凌雪在案边翻阅着诗书,想着明日教习小皇帝的课业内容。 屋外,陆展站在玉轮之下,一身洁白如雪的素衣覆上了幽幽月辉,更衬得他姿容绝尘,神姿高澈。 抬头是漫天的星辰,俯首是竹柏的倒影。和清怀中吃力地抱着一大坛酒,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主子,您要的寒潭香,奴才带来了。” 陆展随即走进寝殿,和清跟进去,将酒坛放在了方桌之上,之后便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开。 他坐上圆凳,一把打开酒封,醇香的酒气扑面而来。寒潭香,顾名思义,取自高山寒潭水酿成,喝起来比一般的酒要清凉浓烈。 他平生不喜梨花白,只恋寒潭香,梨花白酒香太过绵软,口感出奇的细腻,在他看来更像是女子饮用的酒。 他掫起酒坛,美酒佳酿倒入杯中,酒液晶莹透明,窖香浓郁持久。 色清如水,气醇如兰。他眯着冰眸,捏起酒杯,玉液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 三杯两盏下肚,他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想起十二年前的今日,延家灭门。 他恨王家恨到入骨,如果不是时机未到,还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他定要把他们连根铲除。 酒入愁肠,杯中的酒还未饮尽,他的漆黑的冰眸便有些朦胧起来,脑袋轻轻歪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好似随时要倒下一样。 酒觞也被他无意碰到了地上,香飘四溢,和清闻声进入屋中,见主子瘫软在榻上,双目微阖,神色黯淡。 他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感慨,每年的十月十五,主子都会独自一人待在屋中,大醉一场。 他无意一瞥,瞧见了偏殿摇曳的灯火,灵机一动,赶忙跑去凌雪那里。 和清快步走进偏殿,凌雪依旧在案中埋头阅卷。“夫人,您快去看看吧,主子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凌雪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揉揉眉心,“夫君可是有何担忧之事,借酒消愁?” 和清眼睛提溜一转,急切地说着“主子身体都快吃不消了,夫人不要问了,快去看看吧。” 凌雪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将其缓缓合上,遂整整衣衫,起身向外走去,带着春桃走向陆展寝殿。 她推开朱门,吱呀的响声传到陆展耳中,他的眼眸染上一丝清明。 春桃想要跟进去,却被和清拉住手臂,留在门外。 凌雪蹑手蹑脚走向他,轻微的响动让他的神经紧绷起来,还未等她接近,他便先出手,迅速坐起来用胳膊锁住她的脖颈。 随后将她困住,拥揽着她移步到暖阁里侧,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官窑的粉彩瓷盘,盘内盛着一个娇黄玲珑玉佛手。 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风铃,旁边挂着流苏玉穗。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 二人辗转来到床榻之上,他俯身将她压在身下,醇香的酒气涌入她的鼻中,她皱眉歪头躲避。 他见状直接禁锢住她的头,俯身的吻上去,一夜缠绵。 第七十七章 三书六礼 王承扬早几日就回府与父亲商量他与裴至英的婚事,怎奈王岳昌不看好这桩亲事,认为裴至英是抛头露面的不安分的女子,不配进王家的门。 主母罗曼珠倒是对裴至英十分满意,乐得为他张罗婚事,近日搜寻城中得高望重的媒婆久矣,千挑万选考察许久,最终定下了京中红人能言善辩的王媒婆。 王承扬来到雅兴斋时,罗曼珠正坐在主座上一点点查看着礼单,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帖盒。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风儿来了,快坐吧,娘看看这些礼品是不是齐全?” 他径直走过去朝着她一拜,略带歉疚的说道“辛苦母亲了,父亲不愿理睬,多亏了您为孩儿操劳。” 罗曼珠放下手中的礼单,慈爱的望向他说道。 “母亲自然要替你操劳,更何况我觉得至英这姑娘性子沉稳,品行贤良,你又是二人情投意合,母亲需得成全这门好亲事。” 他感激不已,又是俯身一拜,“孩儿知晓母亲的良苦用心了。” 王媒婆身穿红色圆领对襟襦裙,喜气洋洋地走进屋中,“王夫人清点好了吗,老身这就要去裴府了。” 罗曼珠站起身来,招招手“点好了,您快来看看,合乎礼仪吗?” 王媒婆碎步过来,眯起眼睛大致一扫,发出感叹“夫人,这些礼品太多了,足够彰显男方的诚意了,夫人和小公子就等着我带好消息回来吧。” 语罢,王媒婆便差人带上帖礼,马不停蹄前往了裴府。 日上巳时,裴府后苑,裴尚正躺在红酸枝摇椅上,闭着眼睛,品着小酒,沐浴着阳光。府上下人来报,“老爷,有媒婆来府上给小姐提亲。” 裴尚猛然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震惊,“嗯?哪个小姐,府上正值摽梅之年,就只有至英了。” 下人低头回道“正是……至英小姐。” 他单手来回轻抚着胸膛,深深叹了口气,“是不是有人来挑事,故意来羞辱至英,快随我去看看。” 王媒婆带着各式各样的礼品来到前厅,下人们为她端上茶点,她便坐在玫瑰椅等待裴尚。 裴尚迈着慌乱的步伐匆匆赶来,“在座之人可是媒婆,为我家小女至英的婚事前来。” 王媒婆立即站起身来,眉开眼笑望着他“裴老爷,我是王媒婆,特地为了裴小姐的婚事前来,受将军府罗夫人的嘱托来此为王小将军向裴小姐提亲。” 他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礼品,彻底蒙了,指着它们说着“这……这……是将军府送来的帖礼。” 王媒婆见他不动,笑眯眯走了过去,“裴老爷,这正是将军府送给裴小姐的采择之礼,这纳采仪式不可废。 聘书我也带来了,《仪礼·士昏礼》有云:昏礼,下达纳采。用雁。厅堂陈列的礼品之中还有王小将军亲自为裴小姐射下来的一对大雁。” 裴尚往角落旁一看,果然有一对被红丝绸绑住嘴巴的大雁,双脚都被红丝绸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 他的心中更是难以置信,至英竟然可以让王承扬为她倾心至此,三书六礼,一样不落,他也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王媒婆可是要问至英的八字与亲眷,叫做……庚帖。”王媒婆连忙点头“正是如此,到时我为这对新人相看八字,卜其吉凶,选个良辰吉日。” 裴尚急忙让人将准备已久庚帖拿过来,递给她“有劳王媒婆回去纳吉了。”两人热切攀谈一会儿,王媒婆便带着庚帖回去了。 第七十八章 佳偶天成 裴至英传消息到宫中,告知凌雪她与王承扬的婚事,凌雪得知此事时,心中不由得为阿英开心,却又为楚然忧心。 她急忙去了凤阳阁,彼时楚然正在屋中绣着鲛绡。 外面传来通报声,楚然一分神,小巧的绣花针就扎进了她的指尖,瞬间冒出了红色的血珠,她拿起手帕轻轻擦拭。 凌雪碎步进入屋中,撩开珠帘,看见楚然正待坐在榻上,“楚然,王承扬他……” 楚然闻言扬起头来,装作不在意的说道“他要与心爱之人成婚了,本公主早就知晓了,我堂堂大魏公主,怎会为他一个宵小之辈牵肠挂肚?” 凌雪坐到榻上,不禁唏嘘“天予多情,不愿与长相守,多情却被无情恼。” 楚然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将桌上的那盘糕点推向凌雪“何必庸人自扰呢?快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糯奶糕。” 凌雪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将其掰成两半后,一半刚拿到嘴边,醇厚的奶香涌入鼻中,她顿感甜腻恶心,干呕了一声,嘟囔着“这糕点怎会如此腻?” 楚然拿起另一半糕点,放到嘴中尝了尝,“明明没有,只是奶味重了些,最近你的口味变了吗?” 凌雪的心猛然间颤了一下,她确实最近不喜吃甜食了,时不时闻见甜味便犯恶心,思索良久,慌张说着。 “楚然,见你安好,我心便可放下,我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了。” 楚然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出神,她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回过神来之时,又开始独自哀伤,浅绣鲛绡。 不出几日,王媒婆便办好了这桩亲事,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都走已经完流程,接下来就是明媒正娶了。 十月二十六,旦逢良辰,暮色降临,晚霞点点,礼堂之中,一对新婚燕尔正在行叩拜之礼,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 媒人站在高堂一侧,喜气洋洋地高声念着贺词。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王岳昌与罗曼珠坐在堂前,他面色淡淡,不沾一丝喜气,他为了顾及儿子的感受坐在这观礼,已是最大的极限。 反观罗曼珠,眉眼之中全然笑意,慈爱的望着面前的新人,早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她察觉到旁边的老头子情绪不对,直接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王岳昌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随即也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接受了一对新人的叩拜。 礼堂角落昏暗处,王承扬的生母陈妙云正在偷偷望着这场的成婚仪式。她当初趁老爷醉酒,故意服侍勾引他,才得到一夜宠幸。 怎奈老爷心中只有罗夫人,连仅有的几个小妾也与夫人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并未给她一个名分。 后来发现她有喜了,直接派人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调养,待孩子生下之后,他让下人们将孩子直接抱给了罗夫人抚养。 不曾想数十年过去了,她的儿已如此大了,今日多亏了萧大公子把她从庄子里接过来,她才能看见儿子成婚。 王承耀踱步到她身后,嗤笑一声“看够了没有,本公子叫你来是为了带你看看。 你儿子娶的可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而是一个抛头露面,混迹军营的女参将,你能甘心吗?” 陈妙云听后,双眸顿时睁大,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怎会如此?我儿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怎会娶一个如此不堪的女子?” 王承耀眯着眼睛,轻视道“呵,你儿子早被那女子迷了心窍,别在这碍眼,父亲发现会怪罪我的,把她给我拖下去,送回庄子里。” 身后的仆人开始拉拽陈妙云,粗暴的将她拽出院外,直接送回庄子里。 陈妙云的心中也激起了滔天的恨意,一定是罗夫人不愿看风儿拥有锦绣前程,才会让他娶一个如此糟糠的嫡妻。 王承耀望着陈妙云狼狈的身影,阴毒一笑,就算母亲和妹妹偏袒王承扬又如何,他要让王承扬不得安宁。 月上柳梢头,良辰美景夜,王承扬快步推开门走入屋中。 他满是欣喜的掀开了裴至英头上的喜帕,二人共饮合卺酒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吻上去,芙蓉帐内浓情蜜意,鸳鸯被里一夜春宵。 第七十九章 孕气之外 孟冬渐至,北风其凉。御道两旁苍翠的松树随着凛冽的西北风,摇晃着身子,发出尖厉刺耳的呼啸,像是有意在蔑视冬日。 王芙妍容颜被毁后,便整日在宫中大发雷霆,肆意打骂宫女内侍,永福宫的铜镜悉数被她打碎。 她嫉妒着宫中年轻貌美的侍女,便用打碎的铜镜,划破她们白皙的脸蛋。 玉兰也未能幸免,右眼角处留下了一块指甲大的疤痕,浑身上下更是被抽打的青紫色痕迹。 依凝那按时有御医来为她调理身体,身体好了许多。可是陆展却愈发不愿见她,王芙妍整日发疯,她也不敢前去探望,只得在丽景轩中荒度其日。 宋琮终日烦扰,妄图从苏家下手搞垮陆展,却又优柔寡断,迟迟不敢行动,唯恐牵连凌雪,因而也疏忽了对江凌妙的关护。 江凌妙私底下让巧云偷偷从府外抓来调养的药,一直在喝药调理着身子。 前几日,她在宁王书房中收拾,无意间瞧见了博古架的书籍里夹着一封书信,正是那封凌雪写给宁王的信。 她的心中也生出了嫌隙,宋琮定是还对凌雪念念不忘,对她只是虚情假意,她心中泛起了仇恨的涟漪,若不是苏凌雪,她便是全天下与宋琮最相配的人。 江凌妙也开始暗中留意宁王,试图抓住他的把柄,此刻的她已明白只有利益才能将她与他牵绊在一起。 陆展却在为王承扬与裴至英的事情头疼,王承扬已掌握大半兵权,裴尚则是兵部侍郎,萧家无疑是垄断了大魏的兵权。 凌雪这几日时常干呕,与害喜的状况有些相似,她的口味也渐渐嗜好酸辣之菜。 从楚然那回来之后,她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以风寒之症为由将御医请了过来。 她还特地嘱咐是让春桃请之前为她看好风寒的刘太医,虽然他年事已高,但是曾一同共事,凌雪会更相信他一些。 她端坐在玫瑰交椅上,一眼望去面色无常,心中却是无比忐忑,右手紧紧的攥着香绢,左手搭在脉枕上,刘太医为其覆上丝帕,指腹按在脉上。 刘太医根据脉象推断,这应该是喜脉,他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他怕是要来拿命偿还。 凌雪望着刘太医瞪大的双眸,与颤抖的手指,心中也有了答案,她怕是有孕在身了。 她敛敛心神,冷静说道“刘太医,我的风寒便是你看好的,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不妨直说,可否是我想的那样,有了身子?” 刘太医颤颤悠悠地把手收回来,随即跪了下去,“老朽医术不精,不敢妄言,还请夫人饶恕老朽一命。” “是否已有一月有余?”跪在地上的刘太医轻轻点点头。 “是否一切康健?”刘太医顿了顿,小声开口“夫人当初身体未愈,又加之长期服药,伤到了根本,胎……胎……心有些羸弱,但也无妨,好好服药,假以时日,便可无碍。” 凌雪左手支起头来,无奈说道“劳烦刘太医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寒霜,随刘太医去太医院抓药。” 刘太医瑟瑟发抖的身躯慢慢站了起来,躬身行礼“老朽听命。”他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向殿外走去,寒霜亦是跟在他后面。 凌雪不能让他人知晓自己有孕,她必须要谨小慎微,刘太医不是她的人。 若是他反手将事情透露给他人,那凌雪便退无可退,让寒霜随他回太医院,顺便好好与他说教说教。 刘太医已是满头华发,再当值几年,便可告老还乡,怎料会遇见这等杀头大祸,这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总不可能是督主复阳,若是夫人与外男私通,他为其打掩护,督主也定不会放过他。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如今只能乞求上苍,饶他一命…… 寒霜紧跟在他身后,凌厉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身影。二人来到太医院后,刘太医便规规矩矩地从黑漆描金药柜中抓药。 寒霜在一旁四处看看,她忽然敲了敲一枚小药抽屉,漫不经心说着“刘太医可要细致一些,不然夫人就送您一味药材。” 刘太医转过头去,赫然见到寒霜敲着的那个抽屉上写着“砂仁”二字,后脖颈处不由得冒出冷汗,急忙点头“请夫人和寒霜姑娘放心,老朽定会守口如瓶,细致抓药。” 寒霜见他如此识趣,心中非常满意,带着刘太医抓好的药速速回到钟翠宫。 第八十章 道貌岸然 辜月初一,冬日严寒,木叶尽脱,阴云四布,弥漫天空,飞鸦千百成群,未暮归林。 朝堂之上,依旧是陆展独占高台,飒然而立。宋琮期待这日许久了。 他终究是要将江家推出去,挫挫陆展的锐气,若是牵连了凌雪,那也是无可奈何。 江和延心中凄凉,如今大房不知审时度势与凌雪割裂,尽显颓势。 二房倒是风生水起,江凌妙嫁入宋琮府后,更是为江家添了不少助力,二房在宋琮的授意下劝说他进谏直言。 他为了太傅府的未来兴衰,也不得不向他们低头。 百官席上,他逼不得已上前启奏“老臣,恳请督主放陛下回养心殿。” 由高集带头,江和延那些忠心的门生,也一并跪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高声喊道: “臣附议!” “臣附议!” 陆展的头也不由得疼了起来,这老家伙名声与威望摆在那,八成左右的文官都与他关系匪浅。 自己又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否则便会引来众臣的非议。 他随即招手说道“和安,把下跪的臣子都给本座登记在册。” 老东西动不得,小东西就有些自不量力了。东厂里面的番子,外面的探子,都不是吃素的,不出两日便可以把他们扒得底裤朝天。 江和延身躯一震,他无辜的弟子怕是又要受到牵连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国之君怎可窝在小小东厂不理政事,督主圣明,直通大义,万不可如此。 让陛下早日回归养心殿,事事牵挂百姓与朝政,才是重臣所盼。还望督主宽恕老臣的门生,他们一时心急才会如此莽撞。” 陆展眼眸轻抬,扫了扫台下请命的臣子,直接撩起衣袍,转身坐上身后金銮宝座。 “依太傅所言,本座岂能坐那等奸佞之徒,又奈何圣意如此,陛下贪恋享乐,本座不忍逼迫陛下而已。 既然如此,本座会如实转告陛下,太傅请命让陛下重回养心殿。” 宋琮默默低头站在一侧,双眼却死死的盯住那把金銮宝座,那本是他的位置,陆展那个狗贼怎配染指! 江和延却不由得揶揄住了,陆展不动他,却会撺掇皇帝动他,他心下快速思索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老臣一席话确如忠言,虽逆耳却利于行,还望督主向陛下好好传达老臣的良苦用心。” 陆展垂下眸子,不经意地点点头“本座自然明白江家的良苦用心。 世代簪缨清贵人家,忘恩负义折辱女眷,门风不正,女子设计陷害嫁入高门,可真是一手好谋算呀,嗯~” 江和延的老脸瞬间一红,这些不孝子孙闯下的祸患,如今却让他在朝堂之上丢尽了脸面。“这其中定是有何误会?” 陆展眯了眯眼睛,右手时不时的敲着金銮宝座的扶手,“误会?本座记得太傅祖籍好似只是济州江氏的一个小小旁支,当年高中状元后一路迁升,才有了如今的江家。” 语罢,他冷呵一声,继续说道“不必整日自诩簪英清贵之家,真正的百年世家大族怎会如此? 别到最后落得个道貌岸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凄惨下场。” 江和延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无比,他毕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清廉名声罢了。 可是陆展将他虚假的伪装撕的粉碎,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也被陆展踩在脚下。 这都是大房不明事理,惹下的祸患,凌雪是陆展的人,陆展便会在江家头上清算这笔账。 宋琮暗底里叹息一声,太傅府的老底都快被陆展扒出来,陆展虽未迁怒于凌雪,却也是将江家元气大伤,重重的打了江家的脸。 第八十一章 喜结连理 许鹤玄在朝堂之上,表面默不作声,暗底里确将一出好戏尽收眼底。一群蝼蚁之徒,丑态尽出。 早朝散去,众鸟归林,灰暗的天空上,漂浮着团团银灰色的云朵,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被染成了一片素白。 漫天飞雪里,许鹤玄一袭红袍踏在雪上,残雪零落成泥,却毫不影响他的美感。 他避开众人的目光来到凤阳阁,想来楚然知晓王承扬成婚后,便会终日寡欢,郁郁不乐。他想来探望她,劝解让她放下执念,回首看看他…… 许鹤玄迈入宫门中,只见楚然披着暗橘色大氅,站在院落中,欣赏着雪中寒梅。 缕缕西风荡漾,晨雾弥散出浓浓寒意,一夜冰凌霜结,枝头上探出冰晶玉洁的花苞,剔透着珠光宝气。 楚然见他前来,目光柔和,缓缓开口“许鹤玄,你怎么来了?” 许鹤玄冒着风雪走向她,深情的桃花眼对上她澄澈的眸子“而今的风雪太大,我怕你独自一人害怕,便想来此为你扛下。” 话音随着飘落的雪花消融在青砖上,他一把搂住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芳香,在她的耳边小声说着“楚然,我等你很久了,忘了他吧,从此音尘各悄然,青山如黛草如烟。” 楚然并未挣扎,乖巧的待在他的怀中,呢喃道“我的心如今已经碎得七零八落,我怕不能给你完整的爱,我怕……辜负你。” 许鹤玄摸摸她的头,宠溺说着“怪我晚来了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以后我来扛下风雪爱你,捡起你破碎的心,将他们一片片缝合起来。” 楚然的眼中氤氲着朦胧的热气,哽咽着“许鹤玄,皇宫太冷太大,阴森恐怖,你带我一起回家吧。” 他的眼中闪烁出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如此你便不可反悔,我这就去向陆展请旨,带你回家……,一定要带你回家……” 许鹤玄松开她,转身便要离去,她拉住他的衣袖,“我想随你一同前去。” 他握住她的手粲然一笑,“我说过,如今的风雪,全部都由我来扛,外面天寒地冻,你快进入阁中等候。” 司礼监,陆展正在惬意品尝着刚沏好的热茶。 许鹤玄夹杂着一身霜雪,快步走了进来,“臣恳求,督主为微臣与楚然公主赐婚!” 陆展啧啧开口“仔细想来,这是你第一次如此客气地与本座说话。然而先帝丧期一年未过,宫中不允许办喜事。” 许鹤玄语气冷冽的说道“这宫中之事还不是你一人说了算,不要延误我为徐家开枝散叶。” 陆展皱皱眉头,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扣在桌子上,不悦地说着“你既已来司礼监,就应该知道是求本座办事,态度最好和善些。” 许鹤玄也知如此,随即扫落肩上的雪花,跪下身来行了叩拜大礼,“臣恳求督主为微臣与楚然公主赐婚!” 陆展嘲弄着摇摇头,许鹤玄算是交付真心,深陷进去了,“你向来自命清高,如今为她一跪,本座定当成全你,这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许鹤玄欲言又止,想了片刻却说道“初五,不能再晚了。” 和安递过帕子,陆展拿起来帕子擦擦湿漉的大手,“婚期如此紧赶,怕是排场顾不上奢华了。” 许鹤玄扬起头来,神采奕奕的望向他“我……我怕她反悔,赶一点没关系……,何况我早已备下娶她的聘礼,我等这一日已经许久了。” 陆展慢步走下来,到他身前,扶起他来,“明日颁旨赐婚,初五迎娶入门,拜堂成亲。” 第八十二章 初露端倪 凌雪这些时日一直称病未见陆展,连屋门都很少出,她害怕陆展发现异常。 不知为何,今日凌雪干呕的厉害,夏芒急忙去太医院请刘太医。 等待夏芒带人回来时,她眼下乌黑,唇色发白,正躺在榻上休息,刘太医上前把脉。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凌雪细声问道“刘太医,我的身体如何,胎儿是否安好?” 刘太医皱起眉头,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开口,“这……,这胎儿虽说安好,但是……夫人整日忧愁,伤及脾胃,才会时常干呕。” 凌妙支起头来,闭上眼睛,“胎儿安好便可,我心中自有分寸,劳烦刘太医后日为我开一服落子汤。” 刘太医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他实在是不敢答应下来,谨小慎微的说道。 “老朽只会这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女子生产生育之事并不通晓,这落子汤若有差池,便会一尸两命。还望夫人找一经验丰富的稳婆,方可得一服良方。” 春桃听完,上前劝解道“郡主,刘太医说的话不假,怎可拿性命轻易试险,这药方若是不妥,便会伤了您的性命。” 凌雪思索一番,确实如此,她身体本就孱弱,更不可以如此草率。“既然刘大夫不可开方子,那便为我引见一人吧,不然您可等不到古稀之年了。” 刘太医不灵便地双腿止不住的颤抖,这火终究还是烧到自己身上了。“若是让宫中之人知晓,只会平添麻烦,京中的天仁医馆,大夫医术不错,可去那里抓药,回来再由微臣查看,是否对身体有碍。” 凌雪摸摸她平坦的小腹,她也曾想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可是如今各方势力都已被逼到绝路,孩子的出现对陆展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 若是她有孕被发现,更会成为众矢之的。陆展为了谋权,说不定会逼着她杀死这个孩子,或是连她一并杀掉。 几日前,她也曾想保下这个孩子,但是她想了许多,若她于心不忍留下孩子,她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终究是她难以逃脱宿命,无法将他诞下人世。终日郁郁寡欢,进食甚少。只知按时喝药,念经祈福。 “就按刘太医所说的办,夏芒,今日午后,你便准备出宫去天仁医馆抓药。” 都安排妥当之后,凌雪便将众人遣散出去,独留一人坐在榻上,手中攥着佛珠,嘴中念念有词,为她未出世的孩儿诵经添福。 时间悄无声息的溜走,陆展几日未见凌雪,只知她生病,却一直拒绝他去探望。 他索性便趁着午后,支开侍从,轻声慢步走进偏殿。 陆展缓缓走近时,发现凌雪手中正在翻阅着经书,眼尾一挑,疑惑问道“卿卿何时迷上了佛法?” 凌雪赶忙将书合上,放到书案一旁,“这几日身体愈发不好,便想念经祈福消消病气。” 陆展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双目,以及无精打采的样子,止不住的心疼。“怎会如此憔悴?” 凌雪朝着他莞尔一笑,“许是天气寒冷,我有些畏寒导致的状况,每日都在按时服药,夫君不必担忧。” 陆展坐到她身旁,一把揽住她,柔声说着,“卿卿受苦了,一会儿本座便让人再为你多加几个暖炉。” 殊不知怀中的凌雪只是故作镇定,实则生怕他发现端倪,察觉出自己怀孕。 凌雪忽然恶心上来,忍不住干呕。 陆展拍拍她的后背,关切问道,“这是为何会有干呕?” 凌雪想了想,不由得脱口而出“这几日天气寒冷,不爱外出,心情烦闷,导致病情加重,脾气郁结,时常会干呕,大哥吃不下东西。” 陆展听完一番话后,更是心疼不已,“以后本座日日来看你,直至你的身体康复为止。” 凌雪本来松了口气,但听陆展话音刚落,便懊悔起来,早知如此,便不将自己说的如此严重。 第八十三章 私下告发 楚然听闻凌雪缠绵病榻,立即放下手头的婚事,前来探望她。 凌雪一直假装卧病在床,闭不见客。怎奈楚然不日便要嫁到状元府,若是此次不见,再见又不知是何时。 她便让春桃将人请了进来,楚然一见凌雪,便眉头紧锁。 “雪儿,几日未见,你怎如此憔悴?还曾想你,只是落下病根,不会有何大碍。” 凌雪僵笑着摇摇头,“我听闻你三日后便要结亲,可否准备齐全?” 楚然随即坐到榻上招招手,茱萸便将一个檀木盒子放于案几上,“还有一些未被安排,我给你带来了百年老参。” 语罢,她便打开盒子,一颗硕大的人参放在中央。 凌雪望着那颗人参,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她马上就要出嫁了,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给自己送来百年人参。 此情难得,此意难遇。 她缓缓坐起身来,伸出双臂,牵住凌雪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楚然,你嫁于许鹤玄,我便可安心矣。不必如此挂怀我,我并无大碍。” 楚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言语不禁哽咽起来,“从小我在皇宫里面,见够了勾心斗角,只有你自认识之时,便真心待我,我怎能辜负你的一番情意?” 凌雪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她的嗓音温柔而忧郁,附在楚然的耳边,轻轻说道“其实我并未得病,我……,我……,只是……身子孱弱罢了。” 她想要将事实的真相告诉楚然,但是他害怕楚然卷进这场厮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引来口舌之祸,还将楚然卷入其中。 楚然闻言,努努嘴,略带埋怨的说道:“我当然知道,都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这颗人参品质极好,你可要好好补补,到时送我出嫁。” 凌雪破涕而笑,双眸中蓄满了温柔,“我知道你向来胆子小,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安然送你出嫁。” 夏芒昨日去天仁医馆,恰巧那个大夫外出诊治病人,便没能将药方带回,今日午后复前去。 太医院的刘太医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天仁医馆的那位大夫每月初一都会去城外医治病人,正因如此,他才会像夫人推荐那位大夫。 今日已是初二,怕是躲不过了。他不得已为了活命,在夜晚值班结束后,私自返回去请求叩见督主。 刘太医畏畏缩缩的走入殿中,陆展冷冽的声音传来,“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他听后人都站不稳,直接跪下,“督主……,老朽有要事禀告……,还请督主遣散侍从……。” 陆展嗤笑一声,小小御医,能有何要事禀报,要不是他说是和卿卿有关的事,早把他赶出去了! 他思索片刻,眼色示意常平,常平说了一声,“都退出殿外等候。”四周的侍从便挨个退了出去,走之后便关好了屋门。 刘太医见状,跪着走上前去,伏在陆展案桌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有孕在身,腹中胎儿……已经一月有余。” 陆展的面色,一刹时变成灰色。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给他的身体当头一击,他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刘太医看着他不善的面色,也不禁打着哆嗦,生怕他迁怒于自己,将自己就地处死。 陆展缓了缓面色,继续问道:“胎儿如何?” 刘太医愣了愣,回道“胎儿尚且还可,夫人让老臣开落胎方子,老臣谎称不善妇科,便骗其去京中天仁医馆。 天仁医馆初一大夫外出诊治,便会白跑一趟,今日我给那大夫传信,让他务必明日再回,才将人拖住。” 陆展心中升起阵阵怒气,小姑娘竟然妄图打掉二人的孩子,实在是不可饶恕。 “你做的很好,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本座定会好好赏你,明日你去开一个安胎的方子,告诉夫人是落胎药。” 刘太医听完,顿感自己老眼昏花,这督主,怎么还要留下孩子,难道是想引出孩子的亲生父亲。 “老臣遵命,定会按督主的吩咐做好事情。”草草说完,他便连滚带爬的跑出殿中,生怕陆展回过神来,杀了自己。 第八十四章 插翅难飞 夜色清冷,月落寒霜,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凌雪躺在雕花床上,翻来覆去,心中隐隐不安,怎么也睡不着。 寝殿中的陆展心中悲切,他不愿相信,凌雪试图打掉他们的孩子。 他走进右侧暖阁,从书架上拿下那个锦盒,伸手缓缓打开盒子,望着那枚莲花纹银制铃铛,它与照进屋中的月光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次日清晨,夏芒请了刘太医来偏殿为凌雪诊脉拿药,天仁医馆的大夫昨日果真并未回京。 刘太医为凌雪诊完脉后,将怀中的方子拿了出来,双手奉上,“夫人,这是老朽花费一夜时间研究出的方子,里面也添加了养血固原的药材,对母体的伤害最小。” 凌雪拿过药方,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这一碗汤要下肚,孩子变没了吗?” 刘太医低着头,小心观察着凌雪的神色,“正是如此,只是药效较慢,此时服用,需得等到月落之时,方可见效。” 凌雪的心脏猛然紧缩,她捂住胸口,想要压抑住身体的不适,心跳却越发的紊乱,越发的不安。 春兴见状,上前催促刘太医赶紧退下,凌雪却拦住她,张口说道,“夏芒,随刘太医前去太医院按药方抓药。” 半个时辰过后,夏芒端来一碗苦味四溢的药汤,“郡主,这便是那张落子药方熬出来的汤药。” 陆展站在屋外,从窗外窥视着偏殿内的一切,只要凌雪喝下这碗汤药,便足以确定她要伤害他们的孩子。 到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将她囚禁在身旁,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旁,让她插翅难逃。 凌雪接过药碗,望着碗中黑漆漆的汤药,念着肚中还未出世的孩儿,眼角不由得划过一滴眼泪。 她终究是于心不忍,一把摔掉手中药碗,颓唐的坐回椅子上,双手轻轻的副摸着她的小腹。 陆展望着她摔碎的药碗,面色缓和,思索一番,却怀疑凌雪是否察觉到他的存在,故意做戏给他看。 他无法再隐忍下去,直接推开门冲进屋中,“江凌雪,本座看你敢轻举妄动吗?” 凌雪直接呆愣在原地,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片刻后,她回过神来,立即上前抱住了他。 “夫君,我怀了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怕他会给你带来麻烦,欲想打掉他,可是我真的不忍心。”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润湿,陆展伸出手臂搂住她,眼眸中泛出冷光,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 “江凌雪,你以为本座会相信你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太医开方子,早就想害死这个孩子,仅凭一句话,让本座如何相信你?” 凌雪心下无比哀伤,曾经这确实像打掉这个孩子,可是血浓于水,她是孩子的母亲,又怎会舍得? 她仰起头来,眼含委屈,惨兮兮地望向他。 “夫君,你误会我了,最后一刻,我便醒悟过来,怎会下如此毒手?” 陆展冷哼一声,直接松开凌雪,大步向门外走去。 “和安,自今日起,夫人只得在偏殿中养病,不得踏出偏殿一步,若有奴才看见,不加以阻拦,直接原地猝死。” 凌雪闻言,脑袋眩晕,站都有些站不稳,春桃上前连忙扶住她。落得如此下场,终究是怪她咎由自取罢了。 可她不过是被逼无奈下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最终迷途知返,护下了孩子,却没能护下自己…… 第八十五章 云散高唐 冬月初四,凌雪如今被软禁在偏殿,不能送她出嫁。东厂的人,根本不让楚然踏入后殿,她们终究无法相见。 凌雪吩咐春桃,让她找到常平,将她为楚然准备的新婚贺礼,一对金钗步摇带到凤阳阁,交到楚然手上当做添箱之物。 楚然打开锦盒,拿到金钗时,泪流不止。她也不曾想,她们之间竟然连见面都成了一件难事。 凌雪在锦盒夹层处,放了一纸书信。上面写道:楚然,我违背了诺言。不能送你出嫁,待我出来之时,定会好好与你相聚一番。 你嫁与许鹤玄,我也算安心了,他许久之前便早已喜欢上你。如今,你嫁与他为妻,他更会加倍的呵护你,皇宫步步险恶,还好你逃出了这座牢笼。 唯愿你与许鹤玄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直至白头偕老。 楚然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早已揉皱了信张,她定要想办法,把楚然从偏殿之中解救出来。 每日东厂的大夫都会来偏殿为凌雪请脉开药,帮助她调理身体。 陆展虽然痛恨她,白日里从不来看她,却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屋中,前来看望她。 冬月初五,楚然大婚,于宫中出嫁。许配者,内阁首辅许鹤玄。嫁妆一百二十台,头凤冠一顶,身穿霞披一件。许鹤玄为她铺设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婚礼当天,宋琮便派人送来了贺礼,鎏金孔雀灯一对,和田玉壁一双,苏绣丝绸两匹。 这贺礼都是宋琮精挑万选出来的,给足许鹤玄风光,毕竟他需要许鹤玄为自己心甘情愿的效劳,便要舍得一些。 王承扬得知楚然与许鹤玄成亲后,心中更是愈发欣喜,他也不用再担心楚然会缠着他不放。 裴志英嫁给王承扬后,自己手下的将士也编入了武骑军,她的心中也时常不安,整日担忧王家造反,连累自己的丈夫和一众跟随自己将士。 江凌妙在贤亲王府中,整日疑神疑鬼,时常缠着宋琮,时刻陪伴在他的身旁。 宋琮也愈发地对她没有耐心,觉得她整日在打扰自己,搅得自己整日心绪不安,直接让她在偏院禁足半月。 宫中的内应也为宋琮传来了消息,当他得知凌雪被软禁在偏殿之中时,心中止不住的心疼,也愈发的思念着凌雪。 王芙妍整日躲避在康寿宫之中,不敢见人,她始终不能接受自己丑陋的面容。每日都在寻找大夫和药方,企图治愈她脸上丑陋的伤痕。 陆展心绪低迷,便传召依凝来司礼监跳舞,悦耳的琴声与曼妙的舞姿却也不能提起他的兴致。 依凝细致入微的捕捉到了,陆展眼中的落寞,于是便不再跳舞,直接钻到他的怀中,柔声柔气的道着。 “已有些许时日不见,督主愈发的英俊了,小女子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可不许冷脸对待人家。” 陆展知道这是青楼女子惯用的伎俩,可是他听之后很满意,至少证明雪晴心里有他,会在意他的感受。 可是凌雪只会假装爱他,假装心里有他,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放过,陆展的心底愈发的冰冷,渐渐的生出寒冰,包裹住他的整个心脏。 凌雪则是一扫往日的阴霾,每日按时服用药汤,尽量多吃饭食。 如今,她的家人将她抛弃,她的夫君将她囚禁,支撑他好好生活的唯一信念,便是她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