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没有假期》 第一章 必然得救 弗朗西斯·兰登走在逼仄的楼道里，像电影里的大盗躲避金库外的红外射线一样，极为小心地躲避两侧堆积成山的垃圾，防止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黑黄色污垢沾染上他的昂贵西装。 他在一处房门前停下，取出钥匙，扭开租住的狭小公寓的房门，门刚推开，就见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他的姐姐，二十二岁的仙黛尔·兰登，电视机里放着经典喜剧动画片，猫和老鼠。 “你今天怎么没去工作？反而在家看动画片。” 兰登走进屋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仙黛尔好像才注意到兰登一般，用疲惫沙哑的嗓音开口： “今天休假。” “是该休息一下，我已经连着十几天没看到你了，再不休息我都担心你会猝死。” 兰登看到茶几上摊开的杂志，彩色内页上的模特长腿细腰，衣着光鲜，但还是没有下方标注价格的那五六个零那么吸引眼球，他不由开口： “你每天做的和牛马一样，但也只有每周几百刀的工资，还要忍受那个‘变态控制狂’上司。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到不喜欢的时尚杂志社工作。” “所以我要继续当牛做马，努力升职，好让我以后能赚更多的钱。虽然这不符合《劳工保障法》，但这符合社会规律。况且，每个月有三四千刀左右，已经不少了。只不过我们是两个人，所以格外拮据一些。” 仙黛尔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扭过头盯着兰登： “所以你穿这衣服是要干嘛？怀念一下已经过去了的富二代时光？” 兰登没有回答，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仔细认真地挂好，掸了掸上面细微的尘埃，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了趟银行。” “你去银行？” “贷款。如果不想点办法凑学费，我都要没书读了。” “哦~”仙黛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快开学了是吧？你贷到了吗？” “我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兰登靠在沙发上，语气中有按捺不住的烦躁：“我花了十几分钟就说服了经理给我办贷款，但后来写贷款目的的时候，我写高中学费，那个家伙就立刻翻脸，要把我赶出去。我又用了半个小时说服了他：我这个人非常值得投资，他也对我说服别人的能力大加赞赏，甚至想让我去银行工作。” “那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我填写的是哈佛西湖高中，那个家伙就说。” 兰登改变了声调，粗声粗气地模仿银行经理：“‘读加州排名第一的贵族私立高中的家伙需要来银行贷款？啊哼？’然后就把我赶出去了，一句话也不肯听我说。” 仙黛尔皱起了眉头：“还有其他方法吗？” 兰登看着电视里汤姆猫追逐杰瑞的搞笑场景，但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太迟了，太迟了，还有两天就要开学。我们学校的助学金名额已经满了，现在转学也来不及。” “助学贷款呢？” 兰登嗤笑一声，面上还是冷冷的：“当我说出是什么学校的时候，一切就都不可能了。那个胖子经理还问我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骗贷方法，如果我愿意给他回扣的话，他也许能批准。” “活在社会主义、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我还从没听过这么‘社会’的话，没想到来到资本主义世界的第四天就听到了。” 兰登声音极轻地跟了一句，在电视机的声音中、周遭邻居的吵闹中，细不可闻。 仙黛尔显然没听到兰登的话，她有些严肃地说： “你可别想着辍学，考上名牌大学永远是最安稳、快捷的阶级跃升通道。我记得，你们学校可是推行不折不扣的精英教育，要求学生上名校。你不会以为那些把孩子送进去的富豪都是蠢货，反而相信快乐教育吧。” “我知道，我知道。” 兰登打断仙黛尔的话语：“我考虑的比你更清楚。我还打算上斯坦福学计算机，‘学习’一下别人的创意，找两个靠谱有能力的合作伙伴，在互联网大潮里狠狠发一波财。谁知道现在连高中都没法上！” 兰登狠狠一锤沙发。 仙黛尔长叹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 “谁能想到只是三四万刀学费就这么难。以前三四万刀买的礼服只穿一次就扔在衣柜里，再也不碰；七八月份去摩纳哥，在自家的游艇上度假；住有露天私人泳池的房子，就连更衣室都比我们现在租的这个廉价公寓大……简直像在梦里一样……” “我们已经破产了！”兰登打断仙黛尔，他听不得这个——他来到1989年的美利坚可从没享受到过这些东西的一星半点，“我们家已经破产了！老头还因为酒驾车祸和老太一起死掉了！” “亲爱的。”仙黛尔虽然嘴上说着亲爱的，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说‘该死的’，她坐直身子，盯着兰登，声音冷淡而又严厉： “首先，被你叫做老头的那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我的继父，那个‘老太’也是你的继母，我的亲生母亲，你应该对他们表示一点尊重。” “其次，那个‘老头’从来不喝酒，所谓的酒驾让人怀疑。最后，企业破产并不是他们的错，全国的经济都不好，甚至就连底特律那个汽车之城都快要破产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不等她说完，兰登脸部的肌肉就微微颤抖起来，言语从口中吐出： “那我有什么错？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为了沃尔玛里的一点快过期的打折鸡蛋和肉，我fxxk地等了快一个小时，然后还要拎着两个重的要死的袋子等半个小时的公车，坐个四十分钟，还要在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家；在兼职的地方，那个蠢得像头猪的经理折磨了我四个小时，就因为他学不会用电脑，而我为了那几十刀不得不忍受他的口臭！” “mxx-fxxk的那我做错了什么，要到该死的美利坚，经受这种事！” “咚咚咚~” 墙壁突然被拍响，传来模糊的人声。 “mxx-fxxk的安静点！” 兰登冲到墙边，更加用力地拍打墙壁，怒吼： “mxx-fxxk的闭嘴！” 隔壁的人不说话了，兰登侧过身子，靠在墙上，发出粗重的喘息。 仙黛尔走下沙发，站到兰登的面前，学着他的样子把头靠在墙上，握住兰登的手： “或许我们可以去借一些……你知道的，那种高额……” 兰登低头看了一眼，更加用力地反握住仙黛尔，再次开口，言语中已经恢复平静： “不，不用。抱歉，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知道你也非常辛苦。我们一定可以摆脱这里，过上比从前更好的生活。到时候你也不用为了什么狗屁的钱，去不喜欢的杂志社上班了。” 仙黛尔望着他，不说话，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余晖之中，蒙上闪亮而璀璨的金色。 房间陷入到一种嘈杂的安静之中，电视机里的汤姆猫发出夸张怪异的声调，还有隔壁男女混杂的祈祷声模糊可闻。 “唯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第二章 思维宫殿 清早，明亮的阳光刺破玻璃，直照沙发上的人体。 弗朗西斯·兰登从一种考试后狂欢一整晚的浑身酸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又闭上眼睛，自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兰登下意识地觉得这里应该有个硬质的物体随身携带，这种意料之外的突兀感令人不适，于是他伸出双手，本能地向四周摸索，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闭着眼睛翻遍了自己的所有口袋，没有；身下的沙发上，没有；沙发边的地上，没有；冰凉的茶几上，还是没有。 一种与站在决斗场上的枪手，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枪时相似的绝望与心悸袭击了兰登。 我手机呢？！ 手机是什么东西？ 手机呢？手机呢？ 我手机怎么不见了？！ …… 被睡意和倦怠纠缠的大脑一瞬间清明无比，本来环绕全身的酸痛也消失无踪。兰登彻底惊醒了，脑中的记忆也重新找上了他。 他本来是个华国云缦大学的法学系学生。名叫兰登，在一次考试结束后的彻夜狂欢中，发生了一些可能会让室友能够顺利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的可喜可贺的意外，而他本人也再次进入了上一个学习阶段。 且不提他的室友会不会因此欢欣鼓舞，他却无法对此事喜闻乐见。 特别是在已经穿越了十几天后的现在。 他现在成了弗朗西斯·兰登，男，17岁，美利坚人，哈佛西湖高中在读，高三，生活在洛杉矶，是个家道中落的富二代，父母双亡，和继姐挤在一间小房子里，每晚睡沙发睡的腰酸背痛。 兰登自认为是华国人兰登，但今后却要以美利坚人弗朗西斯·兰登的身份存活，继承他的生活、身体、血脉、家庭、记忆，就像是往白酒里加了红酒，北冰洋里加了可口可乐，终究还是搅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所以他能做的最后努力，就是要求所有人叫他兰登。 兰登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脸，发现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边上还有一杯咖啡和一块三明治。 他先灌了一口咖啡，感到一股冰线从喉咙向下，贯穿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拿三明治，边吃边看纸条。 “我出去上班了，帮你做了咖啡和三明治，记得先刷牙再吃。加油！” 兰登嘴角浅浅地缀出一个笑意，三两口吃完三明治，却发现离兼职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他也就不闲着，又躺倒在沙发上，调好闹钟，深吸一口气，启动自己的金手指。 他顿时跌入一片黑暗中。 …… 兰登出现在一间类似图书馆的巨大建筑里。 不过，这里的外形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兰登想，他能轻易地将它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这里便是兰登的“思维宫殿”，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随时进入。 墙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不过，只有装饰精美的外壳，外壳上写着鎏金的文字，比如《母猪的产后护理》、《不畅销小说写作指南》、《过把瘾就死》……对于这些书，兰登也只看过书名罢了。 兰登穿过空旷的大堂，路过众多的房间，这些房间有些能打开，有些打不开，兰登至今还不知道开与不开的标准是什么。他径直走向一间能打开的。 这是一间影院放映厅。 兰登在最中心的绝佳观影处坐下。 前方imax尺寸的大屏幕上浮现众多电影电视剧的海报和文字，它们当然不是应有尽有的，这些都是兰登看过的，最起码是看过某些片段的电影，而在前世短视频解说的帮助下，兰登认识了无数个小帅和小美，这些在此刻都成了他的财富。 随便翻了几页，兰登选了一部经典动作大片，《蝙蝠侠：黑暗骑士》。 原先还算明亮的光线暗去，大屏幕上的电影跳过了片头的制片公司信息，直接开始播放画面。 思维宫殿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时空的比例大约为三比一，也就是说，在思维空间里，兰登的时间被延长了三倍，变成了三个小时。但他还是没有从头开始看，而是直接将画面拉到了小丑最为让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屏幕上，小丑拿着刀子，插在面前黑人西装男的嘴里，一脸癫狂地说着：“why so serious?” 兰登看了一遍，离开座位，向大屏幕走去。 他像走进一片水幕一般，直接撞入大屏幕。 呼啦一声，像是游戏加载了一样，所有的场景瞬间改变。 兰登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标志性的小丑紫色西装，脖子上挂着塑料裹尸袋，脸上也传来粘稠的异物感——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他的头发肯定被染成枯黄杂草般的颜色，脸上也是惨白的妆容，加上惨烈的伤疤红唇。 在他面前，不知名的黑人演员西装革履，手里把玩着待会要塞到他自己嘴里的刀子：“见鬼，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体验。” 在他们身边是一大群演员，更外围是大大小小五六个摄影机，全都对准这里，摄影机后面是三三两两站着的人群，他们正围着一个方脸男子。 被围着的那人正是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这个不允许片场有凳子的导演同样站着，他的手不停在空中挥舞，对边上的工作人员下达各种指示。 兰登同样可以通过“思维宫殿”来到拍摄现场进行模拟。他疑心这是按照现实百分百还原的，而不是仅依托于他看过的片场花絮——这太逼真与生动了，他十分怀疑自己的脑子在模拟这些极度真实的人物时，不会烧坏cpu。 兰登此刻扮演的显然是小丑，他对面前的黑人男子笑了笑，接过那把道具匕首。 远处已经有工作人员大喊起来：“注意！第306场第8幕，第一次拍摄，action！” “想知道我脸上的疤怎么来的吗？”兰登靠近黑人的耳边，他翻着白眼，神经质地轻微抽搐了几下。 “cut！” 诺兰大喊出来。 “兰登，不行！你这样不行！小丑是个神经质，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不会像你这样翻白眼翻得像一条死鱼……” “思维宫殿”能够将那些兰登不曾掌握、只是记下的知识活化成不同的人物形象，比如导演诺兰，他在此处所代表的就是兰登的影视知识，帮助兰登将仅仅是了解【知识】变成掌握的【技能】。 不过，这种将知识活化成人物形象的技能，还有另外一种妙用。 就在又一次听到熟悉的“action”之后，兰登开始思索小丑的人生，代入小丑。 【我是小丑我会怎么做？我是小丑我会怎么做？如果我是……】 只是一瞬间，改变就发生了。 他不再觉得脸上的妆容难受、嘴角的仿造伤疤粘腻、身上的西装不合身，一种无端的思维与想法灌入他的脑袋——他成了小丑本身。 兰登将手里的小刀塞进面前黑人的嘴巴。他明白无误地察觉到了面前人的恐惧。 他只觉得癫狂又快意，这种快乐不禁使他摇头晃脑起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微弱的气声与颤抖，像是先知在教诲无知的羔羊：“why so serious？” “good！” 场边的诺兰大喊起来。 兰登好似被吓到一般，打了个激灵，从那种模糊玄妙的感觉中退出。 就在刚刚，他完全模拟了角色的记忆和情感——他就是活生生的【小丑】。 兰登去看了看摄影机中的录像，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表演。然后穿过那片大屏幕，回到影片放映室中，再走到外间的图书馆，正打算找两本书复习一下高中的知识时，却听到闹钟响起。 他从自己的“思维宫殿”中退出，灌下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收拾收拾，出门上班去了。 第三章 露易丝女士 弗朗西斯·兰登正在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两个人闯入房间。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朝兰登打招呼。 兰登也微笑着朝他们示意，并且毫不在意地继续换衣服，脱下身上的白色t恤，穿上蓝色的工装制服，胸口处还写着‘好莱坞电脑专卖店’的字样，而与此同时，两人的交谈声不断地传入他的耳朵。 “你看到柜台前那个老头了吗？”一个身上有着浓郁咖喱味的年轻人问。 “当然看到了，怎么了？”回答的是个格子衬衫。 “那个红脖子老头超级难缠。”咖喱男说。 “难缠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哪个星期不碰到几个。”格子衬衫不以为意。 咖喱男从格子衬衫的言语中感到一种浑不在意，而这种不在意，对于一个正在分享八卦的人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忽视与侮辱，他开始竭力证明那个老头是个难缠透顶的人物： “那家伙对于电脑一窍不通。” “这很奇怪吗？”格子衬衫摇了摇头，“现在有几个人会用电脑？” “那老头折磨了比尔三个小时。” “上次碰到的那个帮小孩买电脑的全职太太，也折磨了我两个多小时。”格子衬衫甚至有点自豪。 “就连经理都出来了，他也一点没有办法。”咖喱男扔下了一个炸弹。 格子衬衫终于点头：“这确实有点夸张了。” “那老头甚至不知道苹果是一家电脑公司的牌子。”咖喱男脸上露出篮球赛最后一秒三分绝杀的表情，冷酷又得意。 “哇哦哦！”格子衬衫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 兰登边听着，边手脚不停地换衣服，他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写有‘弗朗西斯·兰登’字样的柜子里，锁好，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看到了刚刚两人所说的老头。 那是一个典型的红脖子老头，皮肤因为长期的日晒变得通红，穿着衬衫、牛仔裤还有靴子，此刻，他正挺着硕大的肚子，两只大拇指插在肚子前方的皮带里，手掌不耐地拍着裤腿。 而在他的对面，秃顶经理的后背已经全湿了，方才两人所说的比尔，正不安地站着，紧张地把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 很显然，他们被折磨的够呛。 兰登心中一动，露出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常表现出的热切笑容，走了过去。 “你好！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在这一刻，兰登清晰地听到了两阵风声，那个叫比尔的同事和经理，同时长呼了一口气。他们相当高兴地对了一个眼色，脸上的微笑又变得充满能量起来，拍了拍兰登的胳膊。 比尔直接离开，在背后嘟囔着：“我受不了了，吃午饭去了。” “午饭？现在的人脑子里也就这么点破事。”老头哼了一声。 “什么？”比尔转过头问。 “午——饭！”老头一字一顿地说。 兰登觉得，比尔这次叹气的时间足够他听完一首歌。 “你好？”兰登明白事情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再次试探性地问到。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腕表，摇摇头，把手从皮带中抽出来，食指宛如警用手电一样对兰登指指点点，不耐烦地说： “有些人，除了杵在这儿等一整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知道的！” 兰登脸上依然挂着营业式的微笑，不慌不忙： “所以，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我要一台电脑。” 老头说着，把‘警用手电’摁在柜台上。 “我们这的电脑型号是最全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电脑呢？”兰登问。 “一台普通的电脑。” 老头瞪着兰登。 兰登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的店员能叹这么久的气了。 “你想要台式机，还是一台笔记本？” “笔记本？那他妈的是什么？”老头继续瞪他。 “笔记本也是电脑。”兰登回答。 “不要，我fxxk地不要那个。我要一台电脑！” 老头激动地用‘警用手电’对兰登指指点点。 兰登的脸上没有因为老头的举动而生气，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变动： “请问你买电脑是做什么用呢？还是买给你的家人，比如孙子？” “关你屁事。” 老头说完，警惕地看着兰登。 兰登点点头，继续，就好像老头刚刚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一样。 “这款电脑的显示器屏幕大，对小孩的眼睛有好处；这款电脑性价比比较高，如果作为第一台电脑的话，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fxxk地可没说是给我孙子买的！等等，你说哪台电脑显示器屏幕比较大……” …… “这根本难不倒他！” 秃顶经理朝兰登大喊着，所有的员工都在边上鼓掌，仿佛兰登做了什么大事一般，不过，对于这些销售人员来说，能解决一个难缠可怕的顾客，确实是了不得的成就。 兰登就站在他们中间，面带笑意，环视他们。 如此吵闹一番，经理一挥手，让这些人散开，搂着兰登的肩膀，向办公室走去。 “你可真是个天才，小子，卖东西的天才。要我说，你别做兼职了，直接来我们这里上班，我给你开提成，哪个月不能赚个一万刀，嗯哼？这可不比读书有前途。” “我会考虑的，经理。” 兰登笑着敷衍了过去。 但经理好像并不甘心，他挥舞肥大的手掌，连连拍动兰登的肩膀： “听我的，好好考虑，真的，小子，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兰登被裹挟着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双手抱胸，靠上桌子边缘： “我听说，上门推销的话，提成比在店里高一些？” 经理坐下，猛地往后一靠，就舒舒服服地躺在老板椅上了，他大大咧咧地将皮鞋放在桌子上，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小子，哈哈哈，想多赚钱是吧？没问题，你去领辆自行车，还有个包。” “那我先……”兰登跳跳眉，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 “去吧去吧。”经理连连摆手。 兰登笑嘻嘻地冲经理点头示意，出了房门，取了钥匙，跨上单车，就朝着自己记住的一个地址骑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兰登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栋大约两层楼高的建筑，灰色的混泥土外墙上有着白色的擦痕、黑色的水痕，看上去颇上了些年头。伫立在还算热闹的地带，同一条街上，有服装店、面包店、甜品店…… 他抬头看到了‘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几个字，点点头，将自行车上锁，拎上颇沉的帆布包，往里面走去。 “我是来维修电脑的。” 不等前台发问，兰登就向对方扯扯自己的制服胸口，好让‘好莱坞电脑专卖店’的字样更加清晰一些。 “没有听说这件事啊……”前台嘟囔着，但也没有阻止，还给兰登指了上楼的道路。 兰登向对方道谢，镇定自若地向楼上走去。 二楼是一处宽阔的大办公空间，只有几个格子间摆在中间，倒也十分宽敞。一侧是落地窗，窗边摆放着几颗绿植，在一侧有着几间办公室。此时，每个办公桌前都坐了人，虽然看上去都在干活，但仔细一看，却也不过是在做些看书、摆弄电脑的杂事。 兰登在几间办公室前走着，仔细看房门边上贴着的名字，终于，他发现了他想要的。 这时，有人发现了他。 “好莱坞电脑专卖店？你来这里干嘛？” 兰登在虚掩的房门前站定，故意放大了音量： “有人说有电脑要修，是哪台电脑坏了？” 或许是兰登太过笃定，那人反而不确定起来，他扭头环顾同事，迟疑地问：“有吗……？” 兰登不理他，等待着。 没有让他等太久，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有些犹疑与迷惑的声音响起：“是你吗？弗朗西斯·兰登？” 兰登扭过头，看着站在房门处的老太，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混杂着羞愧、躲闪、惊喜，张大了嘴巴，叫道： “露易丝女士？” 好开头。兰登心里想着。 第四章 拔线 现在，电脑还是个新鲜的东西，大部分的客户都对它一窍不通。如果想把它卖出去，说性能、型号、科技突破是没有用的，最好的方法还是名人效应。 很显然，地理位置优越，连名字里都有‘好莱坞’的好莱坞电脑专卖店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那个秃头经理常常和大公司大客户吹嘘哪家大企业的电脑都在我们这买的，又向那些有钱人说某某明星是我们这的常客。 兰登就是听了他的这些话，判断‘好莱坞电脑专卖店’是个有钱途、有机会的地方，才选择这里。 很显然，‘好莱坞电脑专卖店’并没有辜负兰登的期待，为他提供了‘洛杉矶影评人协会’这个上好的机会。 虽然在外间的标牌上写着‘洛杉矶影评人协会’，但更准确的说，这幢小楼是‘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的办公地点。 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创办于1975年，是美利坚四大影评人奖中最年轻的成员，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影评人组织，比如，它的创办者是查理·卓别林和他的一位自由撰稿人朋友。 没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查理·卓别林，着名喜剧演员。 此刻，在这占据了一间硕大办公室的露易丝女士，也不仅仅是一位影评人。 她有很多身份，比如，着名经纪人，据某些曾在学校里流传的小道消息，说她曾担任过总统里木的经纪人，还有人说她和玛丽莲·梦露是关系非常好的伙伴。还有些确实的消息，比如，她同迈克尔·奥维茨一同创办了caa，这个全球当之无愧排名第一的经纪公司；她曾在迪士尼制片部担任高管，参与制作了众多卖座影片。 这些消息或真或假，每过一段时间，总有某某老师的神秘过往在同学之间广泛流传。不过，眼下来说，这些消息的真假并不关键。 对于兰登来说，目前路易斯女士最重要的身份只有一个。 哈佛西湖高中副校长。 这位副校长兼戏剧社指导老师是个年约六七十的老太太，一头银白色的半长头发烫出小卷，身上穿着庄重的女士套裙，服帖又整齐。 “兰登？你怎么在这？” 路易斯女士开口了，显然，相比刚刚的犹疑，此刻她已经确定了兰登的身份。 “我是好莱坞电脑专卖店的店员，听说有电脑出故障了，过来维修。” 兰登有些局促，或者说，尽力装得有些局促。 他在脑中想着曾经遇到过的尴尬事，感到手掌出汗，在上衣上蹭了蹭，又将落到身前的手指绞在一起，脚掌不安地点地。 听到这个问题，他极快地向四周看了看，眼神飘忽，似乎在担忧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露易丝女士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进房间里说。”露易丝女士侧身，让开道路，等兰登进入房间后，将房门关上。 兰登在房间的中心站着，稍微打量屋子。 日暮西斜，窗外的余晖洒在桌子上，写满字迹的白纸铺满了桌面，上面还放着未合上盖子的钢笔，而边上的大脑袋电脑却并未开机，被推到桌子的边缘，主机后方插着的数据线，连同打印机、传真机的数据线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像是被猫弄乱的毛线团。 “坐。”露易丝女士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兰登在椅子上坐下，将背着的工具包放在腿上。 “没想到露易丝女士竟然认识我。” “戏剧社的每份入社申请书我都有仔细看的。你的我当然也看到了，况且……”露易丝女士看了他一眼，“你可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忘掉的长相。” 兰登羞涩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露易丝女士反而来了兴致，说道：“当时看你的照片我就觉得眼熟，后来一下想，发现你长得有些像前段日子刚红的基努和那个亚裔尊龙的结合体。你有没有想过去好莱坞发展？” “我……这个……” 兰登含混地将言语吐出，仿佛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不等他回答，路易斯女士又开口了： “不过，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想的不一样，好莱坞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这可不是一个长得漂亮就能成名的地方。每年都有上千万的年轻人跑到这里，总想着一鸣惊人，成为大明星，住上千万的豪宅，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但是呢，真正能成功的没几个，于是就开始爬一张张床……” 露易丝女士像常常见到的老年人一样，滔滔不绝地念叨着，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朝面前的兰登露出一个稍显歉意的微笑。 “抱歉，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我的入社申请书。”兰登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哦，对，申请书。你的申请书写的不错，对于戏剧、对于电影的热爱啊之类的，我看你的成绩好像也都是a吧？” “对的，我的数学、自然科学、英文这些都是a。” 路易斯女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不错，很不错。没有意外的话，你的申请会被通过的，兰登先生。我期待能在开学后的社团活动上看到你。” 兰登揉着手中工具包的袋子，结实的粗布已经被他的汗水弄湿了，他有些艰涩地开口： “事实上……因为家庭的原因……我下个学期可能没法来上课了……” 兰登透过脸前垂下的刘海看去，果然，听到这话地露易丝女士当即怔在那里。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露易丝女士开口询问。 但还不等兰登回答，外间突然传来呼唤。 兰登没有丝毫停留，像是无法忍受这个话题一样，直接起身告辞。 而就在他离开房间，重新合拢房门的时候，兰登朝缝隙中望了一眼。 路易斯女士没有动弹，像是若有所思似的坐在那里，而在她的脚边，几根被拔下的数据线像毒蛇一样藏在杂乱线团的灰暗阴影下。 第五章 戏剧社 “嗯嗯，好的，知道了。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是吧，我们当然知道地址。尽快赶过去？ok，什么？要弗朗西斯·兰登？不不不，他在，没问题。” 第二天，兰登一走进‘好莱坞电脑专卖店’的店门内，就听到经理在电话机边嚷嚷着。 “兰登这小子一个销售？怎么说要他去维修？” 他扭头四处张望，刚好看到了走进门的兰登。便抬起肥大的手掌向兰登挥了挥，大声说道：“赶快去换衣服，去洛杉矶影评人协会，那里点名要你过去！” 兰登冲他点头，微笑，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了，就急匆匆地跑进更衣室。 等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经理又在门口拦住了他。 经理摸着光溜溜脑袋，指点道：“我是不知道影评人协会为什么会找你去上门维修。估摸着你小子也不会，不过没事，你去看看，有可能就是哪根线插错了，哪个键按错了。电脑是个新玩意，这种事情很常见。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说过会店里安排人去把电脑拿回来维修，懂了吗？” 兰登连连点头。 等经理摸着他的秃头去检查店里的情况，兰登骑上自行车，直奔影评人协会的小楼。 但等他到了影评人协会的小楼，却发现大堂里面空无一人。 兰登有些迟疑地推门进入，沿着楼梯上楼。 二楼也无人。 不过，房门虚掩的露易丝女士办公室内，传来老太的声音： “是兰登吗？直接过来吧。” 兰登应了一声，快步推门，进入房内。 头发好像和昨天没有分毫改变的露易丝女士坐在她的办公桌后，换了一身不同颜色的套裙，依然保持着一种‘上东区女士’的姿态，此刻，她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皱眉看着文件。 “最近是颁奖季，忙得很，电脑却坏了，今天又刚好是周末，那些员工不用上班。我也弄不明白电脑这个东西，但实在是不能拖，只能叫你来了。”露易丝女士看到他，站起身来，解释道。 “麻烦事都挤到一起了。” “没事没事。”兰登连连摆手，“我今天刚好也上班。” 他走到露易丝女士起身让开的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装模做样地打开各种系统设置，查看各个信息。 不得不说，使用这种老旧款式的电脑着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特别是操作系统中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简直和工作后去曾就读的小学旁烧烤摊上买烤肠一样，滋味复杂。 他又蹲下身子，查看那绕成一团的数据线。和方才的装模做样不同，这一步还真有点难度——这些线太多、太杂了，他昨天拔的时候，没有往下看过一眼，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了。 “怎么样？能弄好吗？”露易丝女士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上。 “没问题。”因为蹲着身子的缘故，兰登的声音有些憋闷，“只是要多给我一点时间。” “好的。” 露易丝女士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又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估摸过了二十几分钟，兰登终于将数据线插了回去。其中还弄错了两次。 他帮露易丝女士打开电脑，确定完全弄好以后，就把位置还给迫不及待要办公的露易丝女士。 “终于好了。” 露易丝女士有些笨拙地操作电脑，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坐着休息一下，喝喝咖啡。” 兰登也顺势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顺便看她办公。 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身为老年人的露易丝女士确实弄不明白电脑：她一只手拿着纸质文件，举在半空中，另一只手用一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按压着键盘，偏偏她对于键盘的布局也不熟悉，每次按压之前都要探头去看，效率非常低。 仅仅过了几分钟，兰登就看不下去了，他把咖啡放下，说：“露易丝女士，要不我帮您打？”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出敲击键盘的动作，以显得专业。 “你？” 露易丝女士显然有些意动，但还是问道：“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您不说的话，就不会。”兰登朝她眨眨眼，“只要和经理说我一直在这边帮您‘工作’就好。” 露易丝女士也笑了起来：“我会向你们经理作证，你确实在帮我‘工作’的。” 说完，她就让开了位置，兰登坐了过去，开始操作电脑。 时间在工作中不知不觉地过去。 等到日头渐渐偏西，橘红色的余晖洒进房内。 露易丝女士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好了，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一天可做不了这么多。” 兰登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还有这么多文件，明天周日，您的员工还是不上班，您要继续自己干吗？” 露易丝女士点点头：“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兰登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明天我不上班，或许我可以来帮您……” 露易丝女士摇头拒绝：“既然不上班，那就好好休息，可以找个女孩去约会，也不用来陪我这老太婆。” “我可没有女孩约会。”兰登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可不信。”露易丝女士摇头不止，“以你的长相，学校里的那些女孩会为你疯狂的。” 兰登笑了笑，没有说话，弯腰拿起地上的工具包，就起身告辞。 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他回头看去，刚好看到露易丝女士拿起放在一边的精致手包，从中拿出几张绿色的纸钞，不由分说地塞到兰登的手里：“拿着，孩子，这是你辛苦一天的报酬。明天拿着这个去约女孩看电影吧。” 说完，她还指了指放在一边的电影杂志。 就在电影杂志的封面上，印着《天堂电影院》的剧照，还有一句台词：你还年轻，世界是你的。 兰登会心一笑，向露易丝女士道谢，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 兰登没有选择假期，而是来到了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在那见到了露易丝女士。 露易丝女士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让开了位置，两人便同昨日一般，继续工作。 从始至终，兰登没有露出过任何想要寻求帮助的想法，只是安心工作。 直到午餐时，露易丝女士叫了一个披萨的外卖，两人边吃边聊。 “你喜欢电影吗？”露易丝女士突然问。 兰登微微一愣，但还是飞快地回答：“当然。” “你最喜欢哪部电影？” “呃……教父。”兰登有些犹豫，但又飞快地点头确认，“教父。” “男孩子。”露易丝女士嘟囔了一句。 兰登听到了露易丝女士轻声的话语，有些不服气：“但我觉得《教父》真的很好看。特别是迈克尔命运的转变，他悲剧性的一生、从头贯穿到尾的孤独……” 露易丝女士未置可否，只是抿了一口咖啡，另外问了一个问题： “后天戏剧社在学校有一场社团活动，你有时间参加吗？” 第六章 你不会喜欢看人吃人吧 “弗朗西斯·兰登是吧？” 周二，清晨的洛杉矶是常见的好天气，满满的阳光与希望，兰登正站在在哈佛西湖高中的校门口面对门卫的询问。 “是的。”他点点头。 门卫挥挥手，说：“去吧，露易丝女士提前和我说过了，你直接去剧场就好。” 兰登颇有礼貌地向门卫道谢，沿着平坦而宽阔的水泥路快步向校园内走去。 哈佛西湖高中是在去年刚刚设立的私立高中，甫一设立它就获得了高达3950万米钞的社会捐献金额，凭借丰厚的经济实力，它在各处撒钱，建立了强大的师资体系，但更为直观的，还是校园内的硬件设施。 在寸土寸金的洛杉矶它占地广阔，拥有体育馆、露天泳池、校园剧场，甚至还有一座专门的校园教堂，学校鼓励支持和引导学生建立了众多的兴趣社团，譬如戏剧社、游泳社、帆船社、划船社、油画社、校园报刊、模拟联合国等，他们还曾请能在联合国出席发言的大人物来模拟联合国里发言。 总之，能在这座学校就读的人，他和他的父母都得十分优秀，或者，他和他的父母之中有一个得非常非常非常优秀。 弗朗西斯·兰登就在从前者向后者转变。 兰登在一幢只有两层高，但又大又圆像铁饼似地大楼前停下脚步，推开玻璃的大门，进入大厅。 这是一个兼具休闲与等候功能的大厅，沙发与桌椅都是全新的，墙上贴着电影海报与歌剧海报。《美国往事》、《e.t.外星人》、《教父》，他甚至见到了距今50年的《乱世佳人》海报，看上去老旧不堪，也不知道是不是原版。 他在大厅中看了两眼，找到立在边上的指示牌，朝右手边的走廊走去。 顺着走廊一直向前，是一扇格外厚重的大门，就是电影院里常见的那种，能够有效阻隔声音的传播。 兰登一推开门，就被嘈杂的声音扑到脸上。 里面是个剧场，前半部分是个舞台，后半边是座位，只有舞台上的灯是亮着的，一排排包裹着红丝绒外罩的座椅在后方沉默地耸立在昏暗中。 此刻，在舞台边上的一圈范围内坐着不少人，都是些穿着常服的年轻人，和兰登差不多年纪，正听着站在舞台上的老太说话，而那个老太显然就是露易丝女士了。 兰登尽力轻柔地合上房门，安静地在那群同学的后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露易丝女士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着： “……刚刚大家都热身过了，那接下来就要交作业。我让你们准备了一整个圣诞假期，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谁先来？” 她话刚说完，台下就有无数双手举起来，她随便点了一个最近的，然后下台坐下，拿起一个本子，做出打分的姿态。 兰登闻言一怔，他猜到会有所考验，但并不知道还有‘作业’这回事，也不知道还有‘搭档’这回事，露易丝女士全都没和他说过，但她连门卫都记得说，怎么会独独将这个忘掉呢？ 兰登在舒适的座椅上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起来，不免更加认真。 被点到的青年连同他的搭档上了台，他梳着典型的美式大背头，和搭档对视了一眼，说： “我们最近看完了《沉默的羔羊》，并且听说它还要被改编成电影，所以就模仿书里的内容准备了一场审问戏。” 说完，他们从舞台后拖来椅子，简单布置场景，大约成了一间监牢的样子，然后在两侧站定，闭眼调整状态。 台下众人陡然安静下来。 兰登也兴致勃勃地期待他们的表演。 但很快，他们就让兰登失望了。并不是说他们表演的有多差，相反，他们台词流利，走位精确，脸部表情也颇为丰富，绝非面瘫，能让人一眼就感觉出他们的情绪，但这些都不过是普通水平，就是普通的警察普通的罪犯，就像普普通通地爆米花一样，或许能果腹，但也绝对算不上出色。 更别说，和兰登记忆中安东尼·霍普金斯那堪称疯狂的演技相比较了。 在他们表演完之后，露易丝女士进行点评： “不错，看的出来，你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重复揣摩影片，去练习，准备的非常充分，没有出错，就算放在好莱坞一些流水线产品警匪片中也及格了。但是。” 露易丝女士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但是你们选择的是模仿《沉默的羔羊》，你们告诉我，这本书能成为《纽约时报》畅销榜的冠军、能够吸引你们去读，凭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你们喜欢看人吃人吧。” 台上的两人说不出话来。 露易丝女士摇摇头：“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有思考过——你们都不知道这本书为什么吸引人，怎么能指望自己模仿它的表演吸引人呢？再去思考一下，下次你们继续表演这个，这次我只能给你们一个及格分。下来吧。” 台上的两个青年有些尴尬地走下台。 其他组三三两两接着上去，每一组的作业都不相同，表演水平也不一样。 露易丝女士也对他们一一点评。 有人表演得非常刻板。 她就说让他们学习电影里的表演，并不是就是在照抄，不是演员阴笑了一下，你也就得跟着阴笑一下，不是演员开心大笑时会在身前挥舞手臂，你也就得挥舞手臂，而是学习在某些情况下，应该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然后如何准确地传达情绪。 有人非常紧张，表演得磕磕绊绊，甚至演到一半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站在台上手足无措。 露易丝女士就严厉地说，这是他们的练习不够，说到底，演员就是一个技术职业，演技就是通过不断地练习练习、再练习磨练出来的，其中没有丝毫可以取巧的地方，剪辑也不是能够点石成金的金手指。然后将台上的两人斥责了一通。 不得不说，露易丝女士虽然没有当过演员，但在好莱坞呆了四五十年，又当经纪人、又当制片，对于演技这种东西有着成熟的看法，在如何指导演技上更是有自己的一番心得。 还有，露易丝女士真的很严格，没有瑕疵能逃脱她的眼睛。 所有学生的作业都过了一遍，露易丝女士却没有进行下个环节。 就在所有的学生都开始疑惑，交头接耳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子，看向最后一排的兰登。 “到你了，兰登。” 第七章 食客 冷不丁被点到名的兰登颤了一下，他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该表演什么。但也仅仅只是颤了一下，他就立刻回答。 “好的。” 他边说着，边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这是在上个学期申请入社的弗朗西斯·兰登。”露易丝女士朝着那些同学说，“因此，我邀请他先来参加一次社团活动试试。” 台下一阵骚动，又重归平静。 露易丝女士又朝向舞台，问：“你想表演什么？需不需要一个搭档？” 兰登想了想，说：“我也同样很喜欢《沉默的羔羊》那部……那本书，我也演一个同一个好了。” “哦——”台下顿时发出一阵怪异的起哄声。 兰登微笑着，没有对起哄做出任何反应，他耐心地等待起哄的声音变弱，才接着说话：“不过，我可不想和那哥们一样，要一个男搭档演女探员。我想要个女搭档，和奥斯卡影后一样好看的女搭档。” “哦！”台下的起哄声更大了，像潮水一样向兰登涌来，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支举起的手。 “哦，我都不知道怎么选了。”兰登说着，还朝之前演过《沉默的羔羊》的那对搭档眨了眨眼。 起哄声，甚至还有鼓掌声，剧场里顿时聒噪的像是有一支乐队在表演——不得不说，兰登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这种成为欢呼对象的感觉。 不过，不等他继续说话，有一个女孩直接走了上来。 “你好。”兰登冲她打招呼。 “你好。”女孩俏皮地冲他微微摇头，“现在，我是你的‘史达琳’了。” ‘史达琳’就是《沉默的羔羊》中女主角的名字。 兰登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将几张椅子围成一圈，做成一个监牢般的样子，然后又拿舞台边不知道是谁的咖啡倒在手上，借着这点液体，将额前的刘海服帖地梳上去。 等这一切做完，他便径直跨入‘牢笼’中，闭目。 【开始】，兰登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台下安静无声，只是等待。 ‘史达琳’从舞台远处走过来，看到‘监牢’里的兰登，他规规矩矩地站着，每一缕头发都听话地贴着头皮，露出打理干净的脸，肩颈划出好看的弧度，两只手自然又坦然地垂在身侧。 好像他所处的位置并非牢笼，而是王宫。 “我叫克拉丽丝·史达琳。能和您谈谈吗？”‘史达琳’开口了，语气礼貌。 兰登睁开眼。 在这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对方的眼神好像能发出低沉的声音似的，然而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兰登的食指点了点大腿，好像在思考，然后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平静地走到椅子前，看都没看离他只有不足一步距离的椅子，仿佛早就算好了距离。 “早上好。”兰登说，好像来人只是上门访问的好友一样，声音沙哑，像是铁片在摩擦。 他是怎么做到的！‘史达琳’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在心里大喊，这声音是怎么变的？！ 不光是她，所有人都陡然一惊，随着这声音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怪异氛围瞬间笼罩了整座剧院。 ‘史达琳’没有脱线，虽然明显被惊了一下，但她还是继续演了下去。 “大夫，我们在心里剖析方面碰到了一个难题，我想请您帮忙。” 兰登飞快地、几乎是咬着‘史达琳’话语的尾巴似地出声了：“‘我们’是指行为科学部吧，我想要看你的证件。” ‘史达琳’犹豫着，从上衣口袋掏出当作证件的卡片，不知道该不该给。 台下的观众暗叫一声糟糕，这里本该有第三个人出来对兰登进行警告，然后将证件给他，可是台上现在只有两个人，该怎么办？ “史达琳，你用伊芙艳润肤露，有时抹了‘比翼双飞’香水，但今天没有抹，为什么呢？” 兰登突然脱离了原着，即兴改编。 “什么？” ‘史达琳’和台下的观众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你刚才取身份证时有一股气味从你包里跑了出来，顺便一提，你的包很漂亮。” 虽然有些疑惑，但‘史达琳’却还是说了声谢谢。 “你的包很漂亮，但却穿了双廉价的鞋子；带了一串镀金的珠子项链，但搭配起来却又有些艳俗。你大概是乡下出身的吧？” ‘史达琳’一下子僵住了，好似被人戳破了隐私，不知所措。 但兰登步步紧逼。 他直视着‘史达琳’，但却不像在看人，像是牧羊人看羊群、厨子看肉——精准、优雅，又富有感情，一种含着食欲的感情。 “你从一个小地方来到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部，成绩优异，拿过几个比赛的名次，也破了几个案子，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在乎你，是吗？” 兰登在监牢里踱步，语调柔和，举止优雅，如果不看他的眼睛，他几乎看起来就像一个好心的牧师，在拯救迷失的羔羊。 “你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努力工作，不谈恋爱，从不休假。” “但是呢？” “但你还是自卑，为自己的口音自卑，为自己的品味自卑，为自己的出生自卑，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毫无作用，甚至没有人理解你，没有人在乎你……” 兰登怜悯地看着‘史达琳’，依然像牧师一般慈祥。 不，他变成了某种比牧师更‘上’的东西，成了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想要吃掉眼前这只可怜的、迷失的羔羊——他所有的欲望都从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可怜的孩子，过来吧。” ‘史达琳’被结结实实地吓到了，她举着手里的卡片，因为恐惧而不敢靠近，又因为恐惧而不敢不听对方的话，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停！——” 台下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表演。 好像在鬼屋探险而一直不由自主憋气的众人急促地喘息起来。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这种即兴的改编，就好像真人在说话一样。” “最重要的是眼神，‘史达琳’都被吓得不敢动了！” “我敢和你打赌，这哥们一定就是个精神病，不然怎么可能演这么像！” 露易丝女士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钢笔，提起一口气，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钢笔，鼓起掌来。 边上那些原本等着点评的同学也纷纷鼓掌，之前演同一出的几人还高声叫好。 看着鼓掌的众人，兰登站在舞台的中心，只觉得大汗淋漓，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方才消失的种种感觉又一点点地回到身上。 掌声停歇后，露易丝女士开口了：“这就是《沉默的羔羊》中汉尼拔这个人物的魅力所在了，他是一种似人非人的矛盾体，因而显得格外神秘、迷人。兰登把他演活了。” 兰登在台上微微躬身，一做谢幕，二也是稍表谦虚。 直到这时，饰演‘史达琳’的女同学才敢走过来：“我是真的被你吓到了。” 女孩脸上带着微微苦涩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会演成怎样。”兰登也微微苦笑，这是实话，他从未模拟过汉尼拔。 两人走下台。 露易丝女士走上舞台，继续授课。 下课后，许多同学特意过来和兰登打招呼，介绍姓名，还想直接邀请兰登参加他们待会的聚餐。 但还不等兰登回答，露易丝女士就过来把其他人赶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找兰登有事。” 说着，她就示意兰登跟上。 两人来到隔壁的办公室，在办公桌两侧坐下。 露易丝女士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兰登的脸，直到兰登都觉得有些奇怪了，才说： “你很有才华，兰登，很有才华。” “我一辈子都在好莱坞里，看的很清楚，洛杉矶里十几万几十万外地过来，想在好莱坞里混出一片天地的人，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不行的。” “在这行，想成名，想赚大钱，需要才华、需要长相、需要运气、需要很多个人本事之外的东西。” 她从桌子上拿起钢笔，写下一行数字，递给兰登。 “但你不同，你是只靠才华就能赚到钱的那种人，更别说你还有长相，如果你不去拍电影，就是浪费了上帝赋予你的才华。回去考虑考虑，如果想进入好莱坞，就打这个电话。” 说着，她将纸条递给兰登。 “对了，我会建议校长以艺术特长生的名额招你入学，你有这个资格。” 兰登捏着纸条，一直走出剧场的大门还有些迷糊，被热烈的阳光一照，才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被灿烂的金色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不由得抬手挡在眼前，还是勉力睁大眼睛，去看那晴朗蓝天，唇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他想起了前两天刚见到的那句台词： 你还年轻，世界是你的。 第八章 被掰断的意大利面 弗朗西斯·兰登回到住处，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去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但还是觉得喝不习惯，吐了吐舌头，便又把杯子放下。 他接着去打开电视，在加菲猫和史努比两者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决定看猫和老鼠。 这并不是他有多么喜欢猫和老鼠——虽然说他确实很喜欢——而是，看着上辈子非常熟悉的动画片，会有一种仿佛回到过去的错觉。 但是，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房间内的其他东西打破了。 这间两人租住的屋子大概五十平米左右，如果一个人住自然是舒适的单身公寓，但两个人就不免拥挤，最起码，放不下两张床。 兰登作为男性，又作为在这个家庭收入占比中极低的那一份子，当然要踊跃表态睡沙发。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沙发，拿一份工钱，打两份工。 不过，这间屋子中被剥削的对象不止沙发一个。 衣柜里不但摆放着衣服，还有两个箱子，箱子里是一些用不到但又富有纪念意义的杂物；茶几上叠着课本和书，剩下的半个要用做餐桌…… 黑色的垃圾袋和白色的外卖袋像盆栽一样立在墙边，这是来不及拿去扔掉的存货。 贫穷，杂乱，但又有生活气息。 兰登和仙黛尔两人自从搬到这里以后，就太过匆忙和疲惫，所有东西都只是乱糟糟地收拾过一下，就将就着生活了下来。 好在，今日兰登终于有空打扫一下房间。 他将壶里的咖啡倒掉，重新开始烧热水，拿出好久没用的平底锅，仔细洗干净，然后拿起抹布和清洁剂好好清洗了一下厨房，再是客厅、卧室。 等将一切清理完毕，扔掉垃圾，他又开始烧饭。 兰登本想去华国超市买些菜、米调料之类的东西，但看到上面高昂的价格，他还是哀叹一声，终究没有狠下心来买一些，还是只买了些意面之类的东西。 就在他略微有些生疏做饭时，客厅传来了开门声。 “哇哦。”仙黛尔的声音传入耳中。 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坏事吗？不但打扫屋子，还亲手烧饭。” 仙黛尔随意地将背包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 “为什么不是我做了什么好事呢？” 兰登头也不回，继续翻炒平底锅里的肉酱。 “如果你做了值得鼓励的事，你就不会做这些在你看来‘劳累而无意义’的劳动。” 仙黛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兰登一手举着锅铲，一手握着平底锅，身上还围着碎花的围裙，半转身子，看向仙黛尔。 仙黛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兰登耸耸肩，做了一个鬼脸，转回去继续做菜。 “那么，亲爱的兰登先生，我们晚饭吃什么？” “意大利面，经典口味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加上瑞士手工肉丸，还有蔬菜沙拉。” “瑞士手工肉丸？” “包装袋上是这么说的。” 仙黛尔冲兰登的后背做了个鬼脸，走到他边上，掀开另一个灶台上的锅盖子。 “呃……你以前做过意大利面吗？” 兰登想了想，说：“没有。” 仙黛尔无奈地将手上的锅盖放在厨房台面上，解开手腕上的衬衫纽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我早该想到的，如果被意大利人看到你把意大利面掰成两半，他们会和你拼命的。把围裙给我。” 说完，她就去夺兰登手里的锅铲和平底锅。 “啊……啊？” “快点！”仙黛尔拍了一下兰登握住平底锅不放的手，“帮我把围裙系上。” “哦哦。”兰登迅速撒手，让开位置，手伸到背后解下围裙。 但很快，他两只手拿着围裙，又不知所措起来。 “你在干什么？”仙黛尔用锅铲铲了一点肉酱，低头去尝味道。 兰登没办法，走到仙黛尔的身后，两只手环绕她的腰，将围裙给她席上，鼻尖嗅到仙黛尔身上茉莉和藏红花的味道同此刻泼洒的胡椒味混合在一起，煞是好闻。 他退到一边，看着仙黛尔围着围裙做饭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违和。他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第一次见仙黛尔时冒出的想法—— “这是一个美到让人希望她不会拉屎的女人。” “兰登？兰登！” 兰登被近在咫尺的呼喊唤醒了，“哦，怎么了？” “你在发什么呆？”仙黛尔看来他一眼，但也没有在意，“把这两个盘子端过去。” 兰登接过盘子，把他们放在茶几上，盘腿在地上坐下，很快，仙黛尔也跟过来，同样盘腿坐在地上。 吃了两口，感觉味道还不错，仙黛尔满意地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吃个不停的兰登：“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学费解决了。”饿坏了的兰登头也不抬。 “解决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不用钱，我被学校以艺术特长生的名义特招了。” “艺术特长生？”仙黛尔有些困惑，但显然又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你写的那些东西吗？” “什么我写的东西？” 兰登被仙黛尔的问话搞糊涂了。 “就是你写的那些不知道是剧本还是小说的东西，就放在哪叠书上面的，我看过了，觉得写的还不错。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什么艺术特长？”仙黛尔放下手中的叉子，抽出边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表演，是表演。今天我参加戏剧社的社团活动，指导老师认为我有表演才华。”兰登叉子放进嘴里，往外拔，上下嘴唇就像两块布一样将上面的肉酱全擦下来。 “多大人了，还这么吃东西？”仙黛尔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很不错，我还准备去看看哪个公立高中比较好了。” “我说过我能解决的。”兰登有些不满地抗议。 仙黛尔没理他，又继续发问：“那些你写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是剧本。”兰登看到仙黛尔投来奇怪的眼神，“我知道，它们算不上剧本，这不是我不知道剧本怎么写嘛，就用写小说的方法写了，反正只要有好故事就行。” “我本来打算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些拿去卖了。” “本来？” “是的，既然现在问题解决了，我就不打算卖了。我没名气，就算故事再好也卖不出价，这不是白白让别人占便宜。” “也有道理。”仙黛尔拿起叉子，继续低头吃起来，“反正是你的故事，你想怎么弄都行，只是到时候要和我说一声，防止你被骗。” “我才不会被骗。”兰登也低头卷起一团意面。 他吃了两口，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对了，还有件事，如果我打算进好莱坞的话，你怎么看？” 第九章 买了七次彩票怎么着也得中一次吧 仙黛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进好莱坞？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去拍电影。”兰登解释到。 仙黛尔扑哧一笑：“不会吧？不会你们老师说你演技好你就想着拍电影吧？e on，别这样，想当电影明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是认真的。”兰登把盘子里最后一点面条吃完，将叉子搁在上面，用手摸了一把嘴，“露易丝女士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想的话，就打那个电话。” 仙黛尔也两三口将盘子里剩下的面条吃完，抬起头细细地打量兰登的脸，过了好久，才像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一般，说： “她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突然想去拍电影。” “就是那些话，我很有天赋之类的。” 仙黛尔的脸上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说：“所以你就这样被她说动了？” 兰登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脸上有些发红：“没有。别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怎么看？” 仙黛尔压住脸上的笑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混好莱坞很难，非常艰难，光凭演技可没法出头，你还需要资源、需要机会，以及最重要的运气，这些你都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许有运气。” “露易丝女士是有身份的人，她给我的这个号码，我猜是经纪人，对方的身份肯定也不会低，到时候资源机会都会有的。” 仙黛尔摇头，显然是不相信兰登的这个说辞：“就算对方是有身份的人好了，他凭什么看重你？靠露易丝女士的面子？她可不是你奶奶。” “凭演技，就凭我的演技。只要有一个机会，我就能凭我的演技在好莱坞立足，想想吧，到时候我演出好角色，做明星，赚大钱，比我们家以前还有钱。反正我上大学也是为了挣钱，不是吗？” 兰登的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勾勒未来的蓝图。 “就算你有一个机会好了，就算你到时候表演的非常出色好了，但如果参演电影的票房大亏怎么办？不是有一个好演员电影就一定卖座的。” “但读书就不一样了，你看我，大学是西北大学，我曾担任西北日报的主编，赢过全国大学记者竞赛的冠军，在《纽约客》上发表过文章，所以我一毕业就有数不清的就业机会信给我，马上就能担任《名利场》主编的第一助理。”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做个一两年，攒够资历，哪家报社我不能去？” 话说到这里，仙黛尔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想去试试，没问题，只要你和我保证学习成绩不会下降就行。” “再说了。”仙黛尔笑着拍了拍兰登的手，“万一你真成为大明星了呢？” 兰登呆呆地看着仙黛尔的双眼，突然有些莫名地触动，但也只是过了片刻，他就扭头避开仙黛尔的目光，走到电话机旁，拨通那个号码。 头也不回地对仙黛尔说：“没问题，我保证。” …… “没问题。”路易斯女士有些无奈地说。 “保证，保证！”她面前的两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齐齐喊起来，“外婆保证！”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明天一定给你们带……” “史努比的玩偶！”小女孩们又喊起来，好像两台蒸汽机车一般能量充沛。 “我保证一定买史努比玩偶。”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露易丝女士又问两个外孙女：“你们妈咪在哪？” “在书房里。” “她又没吃晚饭吗？”路易斯女士皱起了眉。 “妈咪说她不想吃。”两个小女孩绕着她的腿打转。 得到想要回答的露易丝女士放开两个外孙女，让她们自己去玩，便上楼去书房寻自己女儿。 “希姿。”露易丝女士敲响书房的门，“我能进来吗？” “进来。” 露易丝女士推门进入，便见到昏暗的书房内，实木厚重的宽大书桌后，在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文件与书后，坐着自己的女儿，希姿。 “你在忙些什么？” 希姿飞快地瞟了露易丝女士一眼，“工作上的事。” 向来知道自己女儿性格的露易丝女士便也就不废话，开口直言：“我今天发现了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 “哦。”希姿头也没抬。 露易丝女士加重了语气：“一个很有表演天赋的年轻人。” 希姿这次干脆头也没抬，一声不吭。 露易丝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加大了音量：“我今天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有表演天赋的年轻人。” 希姿终于停下来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直视着露易丝女士：“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露易丝女士瞬间降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他会是一个好演员的，你可以签下他。” “第七次。” 希姿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露易丝女士有些疑惑。 “我是说。”这次轮到希姿提高了音量，“刚刚那些对话已经发生了六次了，这次是第七次了。” “而你之前说的那些‘有天赋有才华’的年轻人，事实证明。” 希姿的一侧嘴角勾起，脸上的其他地方却不动，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都不过是些废物。” “这次真不一样。”露易丝女士有些尴尬了。 看得出来，希姿是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了：“这句话我也听了五次了。” “他真的很有天赋。你没有看到他今天的表演，他演一个反社会的高智商变态食人魔，简直一模一样，当时我看着他的表演，坐在台下。 露易丝女士伸出左手摸自己的右手小臂，“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特别是那种疯狂、蕴含着食欲的眼神……简直神了。” 希姿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被打动：“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食人魔一样。” 露易丝女士再次一窒。 她像是泄气了一般：“希姿，经纪人就是这样的，我们又不是上帝，顶多看出一个人的演技怎样，谁知道这个人能不能火。只有不停地签人，指望能发现个明日之星，这和渔夫撒网捞鱼没什么区别。现在看到一条可能能卖出价格的鱼，自然要牢牢捏在手里。” “你那样只想找个一定能火的人的做法反而奇怪，我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能那么成功……” 希姿撇撇嘴，显然对自己母亲的说法并不赞同，语调平静地说了句：“那是因为我有本事。” “最起码见一面吧，嗯？”露易丝女士向前迈步，“最起码这孩子演技不差，总比你现在这样强。” 她拍了拍桌子上堆起的文件：“这么多简历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如果看不上就不签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但露易丝女士还是像是谈妥了一样点头：“就这样说定了，指不定兰登就是你想要的那种呢？那你就不用继续找了，晚餐也不吃，工作不是这么做的……” 这时，边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第十章 拙劣的骗子 兰登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宽松直筒长裤，再加上运动鞋，觉得自己和面前的这幢大楼格格不入。 这是一幢典型的摩天大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在洛圣都的阳光照耀下，简直比它十分相似的‘贵族朋友’——钻石还要耀眼。 这是caa的总部。 caa，creative artists agency，创新艺人经纪公司。 它成立于1975年，总部位于好莱坞比弗利山庄——所以兰登能够在午间休息时来到此处面试——它是好莱坞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的经纪公司，因为它的创办人奥维茨为它代理的艺人、导演们争取到了全新的分账形式。 这种分账形式永久改变了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新的更棒的合同引诱那些巨星、名导都与它签约，而这些人的汇集，也给这家公司带来巨大的权利，奥维茨也成为好莱坞企业权势榜上第一人。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得知兰登要去caa而给他科普的仙黛尔说的。 如果是十七岁的本土少年兰登，或许会在这样的场景前自惭形秽，但‘兰登’可不会。 他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一边又坦然自若地走进大厦。 “我叫弗朗西斯·兰登，找希姿女士。”他对着前台说。 前台貌美小姐的脸上挂着无可指摘的营业微笑，就连露出几颗牙齿也像精心设计过似的，她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兰登放在柜台上的手指轻轻弹动，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身后的巨大logo。 “请稍等。”前台拿起了电话。 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她就又很快放下，“希姿女士的助理下来了，请您稍等片刻。” 兰登点点头，走向摆放在一旁的休闲桌椅。 他还没有坐上几分钟，就有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是来找希姿的？” 兰登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坐在邻桌的中年人，他完美地符合了美利坚人对商业精英的刻板印象，皮肤上有着长期日晒留下的痕迹，西装革履。 他没等到兰登的回应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站起身，直接坐到兰登身边。 “你是来找希姿签约的小明星吗？还是还没出道？” 兰登还是不说话。 “我告诉你。”那男人上半身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希姿那女人就是一个控制狂，一个自大的暴君，她有着令人发指的挑剔性格，每个和她合作的人都会疯掉。” “你和那个女人签约没什么好处，她会把你当作小女孩的布娃娃一样肆意摆布，相信我，每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那种事。”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内测，掏出一张名片来：“不如找我，我也是caa的经纪人，希姿能够给你我也全部都能给，我的价格还更加优惠……” 他边说边向兰登递出名片，不过，在半空中，那张名片就被另一只手夺走了。 “先生，如果被希姿女士知道你打算撬她的墙角，她会非常不开心的，非常非常不开心的。” 一个冷淡的女声插入进来。 名片被夺走，还被人威胁了一通，但那个男人却没什么反应，脸上依然带着开朗的微笑：“哪里有，我只不过看到这位先生坐在这，就和他闲聊一下，我怎么会想抢希姿女士的人呢。” 后来的那个女人不理他，直直对着兰登说：“是兰登先生吧，我是希姿女士的第一助理，请和我来吧。” 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兰登向那个男人笑了一下，也起身跟上。 “这些人，就像鬣狗一样整天坐在caa的楼下，幻想着捡到一些肉块。他们根本不是caa的经纪人，只是在哄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电梯中，助理语气轻蔑地开口了，她站在电梯按钮边，对着兰登说。 “如果你被那个人的话骗了，选择放弃与希姿女士的见面，你就会丢失一步冲天的机会，你不明白这机会有多难得。” 兰登微微一愣：“我还以为他是真的caa的人，他们都敢在caa里冒充了吗？” “他们就像苍蝇一样，怎么都赶不干净的，一不留神就会围拢上来，不过，也就只能骗骗那些蠢货。只要拿着他给的名片去前台那验证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助理的眉毛上挑，脸上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这个表情在她脸上有些滑稽： “你连这都不知道，你是刚入行的新人吗？” “准确的说。”兰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眉毛，“我还没有入行。” 她的眉毛挑的更厉害了，但与此同时，她脸上的其他部位却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一个机器人一般，非常具有特色。 “好吧，那我就先告诉你一些常识。” 说完，助理敲了敲铁质的电梯墙壁，示意兰登看向她手指的方向。而那里，两排按钮中，一个亮着的、上面写着四十九的楼层按钮格外醒目。 “caa对外宣称扁平化管理，合作建立在完全平等的基础上，没有头衔、没有职位、没有专属办公室，每个明星都会有一个团队为他服务，所有经纪人都各司其职。” “但这些屁话听听就够了，哪怕只上过小学的小孩也不会相信，只要有能力与资历的差别，就一定会有地位的差距。而像所有公司一样，在caa里，地位越高，楼层越高。” 助理显然有些自得，她再次按了一下四十九层的按钮，指了指它上面仅有的五十层，说：“五十层是奥维茨先生独有的。” “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那个人一听说你预约了希姿女士就会死缠烂打，你现在面对的机会是多么宝贵，只要你不是个蠢货，就该牢牢地抓住它。” “那他对于希姿女士的评价呢？”兰登发问。 “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助理激动起来，“希姿女士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女性！” 好吧，兰登想，骗子的话确实不能信，况且，她还是路易斯女士那位性格和蔼的女士的女儿。 兰登不再盯着她的眉毛了，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我还有一些问题……” “叮。”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铃声，在四十九楼停了下来，助理率先迈开脚步，走了出去，兰登不得已闭上了嘴，也跟了出去。 只是短短走了几步，助理就在一扇房门前停下，和一名刚好从房间内走出的女孩轻声说了几句，便上前敲响房门，开口询问，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恭敬地意味。 “女士，兰登到了。” “进来。” 房间内传来简洁的回答。 助理推开门，示意兰登进去。 兰登走进屋内，见到一个出乎他预料的女人。 第十一章 梵高的画作 希姿是个怎样的人？ 兰登对此早就有所猜测。 首先，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有两个女儿——他昨天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小孩的吵闹——加上露易丝女士的相貌，以及她本人的职业、身份、地位。 兰登猜测他会见到一个中年白人女性，身材微微发福，但保养得很好，有着美利坚人所推崇的日晒色皮肤，并且因为职业原因，笑容和蔼，待人亲切。 但事实和他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身材高挑且消瘦，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立体，蓝眼，发根是微棕色，但随着长度的增加而渐渐变成淡金色，此刻，所有的头发都向后梳，扎了一个马尾。 她简直像个超模。 兰登作为新世纪的青年，他成长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见过超级多超级多的‘美人’，不管是真实的美貌，还是经过化妆、p图修饰过的。 但没有人比得上希姿，她并非美得超越人类，而是说她自有一种气质与魅力——就算她是只会面瘫脸的白痴，也会被时尚圈的那些‘艺术家们’吹成高级脸。 “希姿女士，这就是兰登先生。” 助理上前几步，对着那个女人说道。 “嗯。”希姿终于放下手里的笔，她对着助理说：“倒两杯咖啡。” 助理立刻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只剩下两人。 希姿转向兰登，伸手比了比几张用来待客的沙发，依然言简意赅：“坐。” 也不等兰登坐下，她立刻接着说下去，“鉴于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前应该还在工作——我们之间的交谈不妨爽快一些，免得浪费时间。” 兰登呆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希姿上下扫视着兰登。 “你的长相不错，身材也可以，但衣着普通，气质平淡。你没有那种大明星天生吸引人的气质，你无法在第一眼抓住别人的目光。”她完全不在乎兰登想法，也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无情而没有礼貌。 “所以，我并不认为你符合我的要求。”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兰登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可以滚蛋了。 只是出于最后一点仅存的礼貌，她没有直言。 虽然不知道她的要求是什么，但受够了穷日子，做梦都想发大财的兰登，在粗略了解到对方是个多么厉害的经纪人之后，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机会溜走。 如果说他没有气质，那他就变成有气质好了。 事实上，他正好知道几个就算衣着破烂也能瞬间吸引别人眼球的人，而他，也刚好有办法模拟他们。 兰登不用思考的，在心中打了响指。 他几乎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坐姿，从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男孩变成一个成熟优雅的心理学博士，他用一种看着解剖台上尸体的眼神看着希姿，说： “为什么不让我们聊聊你的要求？” 现在轮到兰登不给希姿说话的机会了，他飞快地，像是自问自答一样开始剖析面前的女人。 “你三十多岁，两个孩子，但我在桌子上看不到任何有关家庭的照片，你是个工作狂，对吧？我听你的助理吹嘘了一路，你既然到了这种地位，还如此努力工作，目标肯定不简单……” “够了。” 希姿出声打断了他。她的面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甚至兰登感觉她好像有一些轻微的不爽。 但无论如何，兰登明白，他已经成功证明了自己具有强烈的、吸引人眼球的气质。他已经成功引起了希姿的注意力。 果然，希姿低头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份文件，啪地打开，没有一点刚才还想赶走他但马上转变想法的尴尬，象征性地征询：“我想，我们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 说完，她立刻继续说，没有留下丝毫可供兰登插嘴的机会：“弗朗西斯·兰登先生，我有些基础的信息要问你。首先，你的年龄。” “十七岁。” “家庭情况。” “父母双亡，和继姐生活在一起。”希姿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你的父母死于什么事故？” “车祸。”兰登相当老实地回答，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在应聘，故意引起对方注意的手段可不能频繁使用，“在他们死之前家里就已经破产了，之后靠我姐姐的工作和我自己做兼职生活。” “你做什么兼职？” “在电脑专卖店做销售。” “除了参加学校的戏剧社之外，有无其他演艺经验？” “没有了。” “为什么想进好莱坞？” “呃……赚钱？” 希姿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兀自说下去。 “昨天晚上，我的母亲，露易丝女士向我推荐了你。虽然我认为她看人的眼光烂的可怕，还是因为她的多次推荐而同意见见你。” “哦？我还以为作为资深经纪人，露易丝女士的眼光会很好。”兰登有些惊讶，同时也是为自己辩解一二。 希姿不屑地发出一声鼻音。 “如果你知道她之前推荐给我的那几个蠢货是怎样的家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有些厌烦地皱了皱鼻子，紧接着，她相当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说出来的话也让兰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上世纪的油画商人吗？那些商人去去穷困潦倒的画家那以低廉的价格大量收购绘画，然后向贵族商人们推销，只要有一幅画被人看上，卖出上万的价格，那么他就大赚特赚。” “经纪人和油画商干的是差不多的行当，以低廉的价格签下大量想出名的年轻人，然后向大众推销他们，只要其中有一个成名，那些经纪人就大赚特赚，也成了有眼光的鉴赏家。没人在乎那些无法成名的年轻人。” “就像没人在乎那些没卖出去的油画是不是被拿去糊墙了。” “但是，总有一些眼光敏锐、深谙市场的油画商不是这样干的——他们总能在一堆废纸中发现梵高的真迹，而对其他垃圾不屑一顾，不会在上面花任何的金钱。” 说到这里，她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盯着兰登的眼睛，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兰登明白了希姿的意思——她认为露易丝女士就是那种撞大运式的油画商人，而她现在在疑惑，自己到底能不能卖出价钱。 【真没礼貌啊】，兰登想，不过，他很快就轻松地笑了笑，作为有着‘梵高亲笔签名’的真迹，只要对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那般慧眼如炬，他就不可能卖不上价。 “那来吧。”兰登语调轻松地说，“你想怎么看我是不是梵高的画作。” “事先申明。”希姿说话总是这么的开门见山，毫不敷衍，“我只要梵高的画作，就算比他稍逊一筹的，我也不要。” 第十二章 演技 这下子，兰登实在有些疑惑了。他还以为所谓梵高的画作仅仅代指能卖出价格的画：“等等，如果你对于艺人的要求这么高的话，你怎么可能还找得到艺人？” 希姿笑了笑，但说是笑了笑，也不过是嘴角抽动了两下：“你说的没错，我是找不到艺人。” “作为一个经纪人却找不到艺人，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作为一个经纪人，我已经做到了行业最高处，所以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什么目标？” “我看着像是会到处把自己的目标到处嚷嚷的人吗？”希姿相当冷淡的拒绝，她将钢笔的笔帽盖上，几乎可以说是慎重地在桌子上摆好。 兰登没有被这种拒绝吓到，他反而追问起来：“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要求是什么，我怎么可能达到你的要求。” 希姿又是‘啪’的一声将文件夹合上：“这么说吧，我的上一个客户是汤姆·克鲁斯。” “汤姆·克鲁斯？演了《壮志凌云》的那个汤姆·克鲁斯？” “是的。”希姿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谈论的人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不听我的话，愚蠢地去加入了什么教派。所以，他不再是我的客户了。” 兰登有一种听他人八卦的愉悦和好奇，追问：“他离开caa了？” “没有。”希姿的语气淡漠，好像失去了一座摇钱树的人不是自己，“caa有个联合经纪人制度，每个明星都有好几个经纪人为他服务，他还有其他的caa经纪人。” “我明白了。”兰登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想找一个和汤姆·克鲁斯一样优秀的人。” “不。”希姿的回答出乎兰登的预料，她摇了摇头，将手在桌面上摊开，“我找的是一个比汤姆·克鲁斯更优秀的人，他竟然会去参加那种见鬼的宗教，说明他在精神上有所缺陷。” 希姿的语气太过平淡和冷静，简直像是医生在下诊断，听不出其中蕴含有任何的情绪。 “好了，你现在知道我的要求了，接下来我们开始测试。” 希姿走到兰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示意他站到办公室中心的空地上。 “首先，我们进行演技上的测试。” 兰登笑了起来，希姿带给他一种机器人的感觉，做事情井井有条，不慌不忙，并且从不进行言语上的虚伪与敷衍。 不过，他同样是个实用主义者，非常喜欢这样的性格和交流方式。 “我还以为，露易丝女士已经将我的演技和你讲的够清楚了。并且，我刚才不是有所表现？” 兰登走向房间的中心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说：“只是演技的考验，那就绝对没问题，我可不觉得我在这件事上会输给其他人。” “她只讲了你演汉尼拔演得有多好，我猜，你刚刚演的同样是这个心理医生。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有演技，恰恰相反，我怀疑你说不定只会这一个角色，只能参加一些血腥惊悚的b级片，然后小火一把，之后都以演类似的角色在好莱坞生存，当个金牌配角。” “我不是说这样的金牌配角不好，而是远远不够。” 希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况且，这个角色和你有颇多相似之处，成绩优异、头脑聪明，想演出那种高智商罪犯蔑视一切规则的感觉，并不十分困难。” “更何况。”希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不会轻易相信我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哪怕是我母亲说的。甚至，你刚才都没有表现出汉尼拔最重要的特质，他和其他高智商犯罪是不同的，他吃人，他精准、优雅表象下的疯狂食欲。” 兰登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个食人魔很像？” 他突然收声，脸上浮现出优雅又诡异的笑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希姿，毫不掩饰他的欲望，甚至打算用这种眼神胁迫眼前的羔羊，声音沙哑而轻柔：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头一次的，兰登在希姿的脸上看到了不同的表情。 希姿那美丽又冷峻的脸上，眉毛上挑，展示出它的主人心中讶异，但其他五官却安分不动——兰登瞬间就明白助理的表情是向谁学的了。 只不过和助理的东施效颦比起来，它放在希姿的脸上却非常合适。 “不错。”希姿的言语还是相当平淡，没有起伏，“这个角色你掌握的确实相当不错，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确实能够演出他的疯狂内核。但我之前说了，还要看你的其他类型。” 兰登收敛住演技，脸上又浮现出自信的笑容：“请放马过来吧，我的女士。不过，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实在没有看过一些冷门电影和老电影。” 兰登的阅片经历正是集中在九十年代的经典电影，比这更老的片子他确实没看过多少。 希姿笑了笑，说了一个兰登绝不可能没有看过的片子：“《教父》，老教父，维托·柯里昂。” 兰登闭上眼睛，垂头站了一会，在心里不停地思索影片中的内容，模拟维托·柯里昂的一生。 【开始】，他在心中默念一声。 一瞬间，教父阴暗冷厉、波澜壮阔的一生像海潮般冲来，他坐在昏暗的房间内，身下是真皮的宽大座椅，身前是实木的厚重沙发和一个请求帮助、痛哭流涕的可怜人，但兰登却只顾着抚摸手上的猫咪。 他微微拉下下唇，做出马龙·白兰度常做的那副表情，毫不在意地对面前的可怜人说：我办不到。 接着他放下手中的‘猫咪’，用左手无名指刮了刮下巴，心中几乎是涌起一阵愤怒，但他还是压抑着，用冷淡的语气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但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什么似的，抬起了手，像是在被看不到的人做吻手礼，表情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又似乎变得满意起来。 他点点头，说：很好。 然后兰登取消模拟，又闭着眼站了一会，看向希姿。 希姿的表情终于有了轻微的动容，她仔细地盯着兰登，足足有一两分钟。 “没有人搭戏的表演会更难一些，我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很有天分，兰登，确实很有天分。” 第十三章 特殊的目标 兰登笑着开口：“我就说吧，你难不倒我的。” “那可不一定。”希姿架起的二郎腿换了一下，继续开口说着：“你的演技过分饱满，显然完全没有受到过任何训练，毫无疑问的天赋型体验派演员。但体验派演员都有着一个明显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对于角色很挑剔，要是碰到无法入戏的角色就会演的像坨屎，所以……” 她毫无预兆地发难：“《雨人》，男主角的自闭症哥哥。” 兰登楞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又闭上眼睛，在脑中思索。 【开始】。 他轻歪着头，双眼空洞而无神，两只手举在胸前，像是在胸前夹着一个背包，并且还在两手之中握着一个‘摄影机’，接着他举起双手，眼睛凑到上面，透过‘摄影机’看着什么。 ‘是的，我爸爸会让我慢慢在车道上开，我车开得很好。’ 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做着，完全不在意边上的人有何言语和动作：‘我上周六开的时候，这辆车的里程表还只有28英里’ 接着，他懵懂地走着，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瓦普钠法官》还有三分钟开始……’ “停。”希姿女士打断到。 兰登停下在房间内转圈的脚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扭头看向希姿。 但希姿好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兰登有些疑惑了，“我感觉不比之前表演的差吧？” 希姿女士依旧坐在那里没动，但她却突然笑起来了，只是这一笑，她整个人就变得生动起来，不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机器人。 “现在。”希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兰登做回沙发上，“我觉得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谈谈了。” 接着，她走回桌前，按下桌子上室内电话机的通话键，“我要的咖啡呢？顺便，帮我推掉我下午的所有安排。” “可是。”电话机里传来犹豫的女声，“您待会要和……见面。” 似乎是为了避免兰登听到，那个名字被说的含糊不清。 “我说了，所有的安排。” 希姿没有等待对方做出回答，又松开按钮，重新做回沙发上。 她摊开手，坦率又直接地说：“如你所见，我为你推掉了下午所有的行程。你的演技过关了，所以我们接下来有继续洽谈的基础。” “但是。”希姿又加重了语气，“这并不意味就非你不可。” 兰登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以自己的水平通过考验不成问题，但听到对方确切的回答，还是轻松下来，他不免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希姿女士你一直是刚才那样，冷淡的像机器人，没有感情。” 希姿也笑了起来：“我又不是施瓦辛格演的终结者，只有要做某些我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工作，我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并且。”她看了一眼兰登，“你并不在意我那个样子，我是说，就算我表现的冷漠一些，我们之间的沟通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不是吗？” 又一次的，兰登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眼光为何会如此精准。 “好的。”兰登干笑起来，“我之前还担心，如果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能做好经纪人的工作。” “你读过《福尔摩斯》吗？”希姿突然说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当然读过。”兰登迅速地回答。 “你还记得在第一章中，华生对于福尔摩斯的描述吗？” 兰登仔细想了一下，才突然恍然大悟，他张大嘴巴，手指希姿：“哦，我明白了。福尔摩斯甚至不知道太阳系有哪几颗星球。他认为一个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如果脑子里都是这些‘没用’的知识，那有用的‘知识’就没地方放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那对于重要的事情就没有精力去应对了。” 希姿女士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欣赏地看着兰登：“你也确实成绩优异，头脑聪明。” “只要我在想要的时候，就可以变得彬彬有礼、幽默风趣，像所有经纪人一样和蔼可亲、事事周全，为我的客户带来各种利益。” “那么我的潜在客户，兰登先生，有些话我得和你先说清楚。” “好莱坞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经纪人什么都管，从你穿的衣服、喝的东西，到你睡的女人、甚至你喜欢的话，男人。如果我要你去讨好某个导演、高管的话，你就要上去牺牲自我。” “你明白吗？兰登先生。” 说完，希姿就死死盯着兰登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什么似的。 但兰登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兰登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等他弄明白她说了什么，先是微微讶异，紧接着，脸上顿时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他学着教父的动作，用无名指挠了挠下巴，说： “如果，您说的好莱坞高管指的是您自己的话，我会非常乐意效劳。” 这次轮到希姿微微一愣。 但兰登还没说完，他继续说道：“只不过我年纪尚浅，只怕经验不足，不能够让希姿女士尽兴。” 希姿终于遏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很好，很好，兰登。如何巧妙地恭维对方，如何委婉而礼貌的拒绝对方，在好莱坞是无比重要的本事。甚至比你的演技、比你之前所展现的聪明，都更加重要。” “你要知道，在好莱坞，一切都与人脉有关。” 兰登有些讶异：“所以说这也是一项考验了？而我通过了？” “不。”希姿突然正色，“这句话我是认真的。不过，你也确实通过了考验。” “如果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不是这样的话，会怎样？比如我表示会完全听你的。” “我还是会签下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你。” “那我直接拒绝呢？” 希姿没有说话，像是不屑回答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大概明白了。”兰登回答，接着，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希姿： “但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你一方面说不会对完全听话的明星表示不会很看重，另一方面又要求明星听话，这不是自相矛盾？” “你要知道，绝大部分的明星都没读过什么书，并且在经纪人与粉丝的追捧下变得傲慢、自大、无脑，为了这件‘奢侈的商品’不被摧毁，经纪人自然奢求百分百控制明星。” 在说到‘奢侈的商品’时，希姿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笑意。 “但那种提线的木偶固然在资本的运作下能够成为大明星，但他又能获得什么成就呢？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美丽花瓶最多只能卖个好价钱，绝不可能让他们成为约翰·列侬、迈克尔·杰克逊那样的真正巨星。” “等等。”兰登发现了希姿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你什么意思？你说成为列侬、杰克逊那种巨星？” 希姿的眼睛盯着兰登，兰登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什么实质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的眼神。 “没错。”她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不是好奇我的特殊目标吗？我告诉你，我的目标就是要打造出那样的巨星。现在，我认为你有这样的潜质。” “你敢和我一起吗？” 第十四章 天方夜谭 兰登有些发懵。 这个回答有些太出乎他的预料了。他不由得再次确认：“你是说你要打造出那样的巨星？迈克尔·杰克逊一样的？” 希姿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放在一旁的唱片机，从唱片机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到唱片机里，拨弄了两下，音乐就从中流淌出来。 兰登只听了两句，就从那极有辨识度的嗓音中听出来，那是迈克尔·杰克逊的声音。 “迈克尔·杰克逊。” 希姿站在唱片机边上，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指着唱片机，语气平淡，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世界流行之王，有人说他是美国乃至世界上最伟大的演艺明星。” 她死死盯着兰登的眼睛，但兰登感觉她好像不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某种东西，因为那东西，她的眼睛亮的好似日光。 “但我不同意。” 兰登被震住了。他仿佛刚见到希姿一样，不由自主地仔细打量她。 而希姿也看着兰登，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面前说这个会有些奇怪。 他斟酌了一会，说： “不是我有意冒犯，但是，想要打造出那样的巨星是非常困难的事，就算你非常厉害好了，但想要做到那样的事情也未免太过……” 他想了好久，才把‘愚蠢’两个字咽下，而是换成了‘天方夜谈’。 就在这时，助理端进来两杯咖啡，将它们分别两人手边的小几上。 希姿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她表现的像是对兰登的话语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如果你想邀请我一起去达成那种不切实际的目标，总是要证明你有做到的可能。”兰登相当认真地反问，也喝了一口咖啡，觉得比自家泡的好喝不少。 “说服我选择你吧，希姿女士。不然我就算去另外找个经纪人，也不要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你之前不是说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变得能说会道吗？展示给我看看，毕竟，我这个能帮你达成目标的客户很珍贵，不是吗？” 希姿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 “那你觉得，一个合格的经纪人该是怎样的呢？” “我对这行不是很了解。”兰登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经纪人最开始应该是指，能够为艺人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会的人吧。” “没错。”希姿点点头，“但所谓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会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所谓的合适就有两个意思。首先，要为艺人找到明确的市场定位，比如就不能为施瓦辛格或者史泰龙接情情爱爱的电影，在这方面，还是汤姆·克鲁斯，我为他找了《壮志凌云》，让他一炮走红。” “其次，就是找到能够票房大卖的电影，还是《壮志凌云》。” 兰登点点头，认可了希姿的说法与能力。 “所谓找到，那就更简单了，只有一点，人脉。” “这么说吧，我的父亲是迪士尼家族的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迪士尼，我本人与奥维茨先生也是多年好友，汤姆·汉克斯、斯皮尔伯格、卡梅隆乃至于尼古拉斯凯奇等等，这些人，我都是他们的联合经纪人之一。” 兰登被一长串的人名震得有些发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等等，汤姆·克鲁斯不是因为不听你的，你就和他解约了吗？这些人都听你的？” “不。”希姿哑然失笑，“他们都不是我的主要客户，所以听不听我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兰登，我会将你作为我的主要客户。” “你或许能够找到和我一样有好眼光的人，你或许能够找我和我一样有人脉的人，但他们不会注意你这个无名小卒。” “只有我。我不但会注意你，我还会用尽全力发掘你，培养你，以达成我的目标——如果我不是想在你身上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为什么要对你设置如此严苛的考验呢？” “到时候，就算没有达成我的目标，你也一定能成为大明星，不是吗？” 希姿的身体前倾，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登，脸上是无比的认真。 兰登几乎要当场点头。 “但是。”希姿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句话，“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目标，并且，你愿意像我说的一样，完全听我的话。” 兰登的心思迅速冷却下来。他可没有成为别人手里木偶的习惯。 但是，在听了希姿的自我推销之后，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找到比对方还要厉害的经纪人。虽然说，就算找差一些的，靠他的本事也多半能在好莱坞混出头，但是，如果能开兰博基尼为什么还要去骑自行车？ 他并不是什么自我困难挑战爱好者。 所以，他还要进行最后的询问和努力。 “那如果我说我们的目标不同，你还会和我签约吗？” “会的。”希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还是会和你签约，毕竟你大概率会有所成就，而人情投资永远不嫌多。只不过，到时候你就不会是我的主要客户。” “不是主要客户是指？”兰登继续咨询。 “我会将你推荐给某个同公司的同事，然后担任你的联合经纪人，就像我对其他人做的那样。到时候，我只会有限度地帮你，给你提供一些意见咨询，至于影片资源，就只能看你的主经纪人了。” 希姿详细地解释了其中的区别，但她没有用言语勾勒美好前途，来引诱兰登选择她，就好像她真的只想要一个志同道合的明星。 又或许，她格外笃定兰登一定会选择她。 别无选择。兰登想，他看着手里的杯子，咖啡在杯壁上留下深色的印痕，他没有动弹，但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希姿一眼。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样的机会从手上溜走，哪怕…… 兰登抬起头，对上希姿的眼睛，用最真挚诚恳的态度与语气，说：“我同意。我同意你的目标。” 但出乎他的预料，希姿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的样子，相反，她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靠，盯着他。 那眼神冷淡而富有侵略性，就好像兰登是商店里红光下的猪肉，而希姿这个挑剔的顾客在尽力辨认红光下猪肉的真实模样。 作为被细细观察的死猪肉，兰登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的局促感，他甚至感觉那种眼神化为实质，像手指一样在他身上按压，测试肌肉组织的弹性是否口感上佳——他被希姿的眼神看的心中发毛。 希姿如此观察了一会，开口了。 “你在骗我，对吧？” 第十五章 好莱坞没有假期 听到这句话，兰登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但犹如海面上的冰川，不管内心是如何的波澜起伏，他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他仔细打量着希姿，想要确定对方的想法。 过了一会他才说话，“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和你说过的，经纪人最重要的就是眼光，如果我不能看出来，那才说明我不过如此。”希姿的脸上挂着冰冷的嘲弄笑意。 “你要么是完全不知道选择这条路会遭遇什么，只是听说我会给你提供多么好的资源，就迫不及待地答应。” “要么是你知道会经历什么，但还是想要我的资源，所以用谎言欺骗我，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成了明星，就去找个下家，把我一脚踹开。” 希姿翘起二郎腿，尖头的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表示出它主人心情的激动。 “像你这样的人，我在好莱坞见得多了。前者叫作无知愚蠢，后者叫作自大愚蠢，以为自己能够耍弄我，却不知道，这种小聪明更加令人作呕。” 糟糕。兰登在心中暗叫，糟糕糟糕糟糕。他低估了希姿。他以为能够迷惑露易丝女士，就能够用同样的做法迷惑她的女儿，但没想到一眼就被识破。 刚刚希姿说了一大通表明她是个厉害角色，但都没有这一下来的让人印象深刻。 冷静，兰登，你要冷静。他在心中说着，思索如何解决这件事，嘴上开始说话拖延。 “我当然知道为了达成目标，需要付出什么。” “哦？”希姿不置可否，依然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为了攀上这个高峰，要付出很多很多东西。”兰登举起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是在说明这个目标有多高，付出有多大。 “一边要经历常年累月的辛苦工作，一边还要在工作中坚持节食、保持身材，更要挤出时间进行社交、学习，这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意志力，但就算这样，也不一定成功，有这种品质的人并不少见，它只能算作成功者的标配。好莱坞多的是寻欢作乐的人，但也多的是这种工作狂人。” 他一边认真观察希姿的反应，一边继续说。 “但美国乃至世界上最伟大的演艺明星？” “那是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我认为迈克尔·杰克逊也算不上，不说别的，猫王就能够和他相提并论。” “所以说就算是那些成功人士，那些还有着天分、运气和野心的聪明人，也无人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他双手一摊，表现出无奈。 “这不是考试，这不是游戏，这更像一场赌博，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才华还有时间放上赌桌，但最终还是有可能输的一塌糊涂，血本无归，连王座的边缘都看不到——我说的对吗？” “听起来你不是个十足的蠢货。”希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耍弄我呢？” “我没有骗你，希姿女士。”兰登直视着希姿的眼睛，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完全了解要经历什么，只是，我同样完全了解我想要什么。”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希姿同样看着兰登的眼睛，她的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要说，你的目标也是成为最伟大的演艺明星，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认为我是那种好糊弄的蠢货吧？” “我在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想要钱。” 希姿顿时发出一声嗤笑，“钱，你想到的也就是这种东西了。” 兰登丝毫不为所动，他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说下去。 “可能你不知道，你别看我穿的这么破旧，我之前是个富二代，在洛杉矶西湖高中读书，因此才能认识露易丝女士，但你看今天我穿的衣服。” “一刀都不到的便宜货色。”他抖了抖衣襟的下摆。 “我一到学校就能看到那些同学开豪车，穿名牌，那个说今天要做私人飞机去哪吃晚饭，这个说昨天花了几千上万刀买了什么东西。” “而我呢？我就是个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穿着破烂、下课后还要去兼职的无名小卒，我告诉你，我做梦都想回到原先的那种生活！我要让我和仙黛尔过上比原来的生活更好的生活！” “我再也不要当一文不值的东西！我mxx-fxxk地想要成为大人物！想要成为永垂不朽的东西！” 兰登喷着粗气，对着希姿一字一句地说，吐出来的唾沫都像是要砸穿地板。 “为了这个，我可以忍受一切。” 这下轮到希姿被他的言语震住了。她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嘴巴微张。 兰登还没说完。 “如果你能帮我达成这样的目标，那么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行，去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演艺明星？我求之不得！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我认为你不行……” 兰登还剩下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两人全都知道他的意思：那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一脚踢开。 房间沉默下来。 两人的眼睛在空中相遇，眼神像两头凶兽搏斗一样纠缠在一起。 终于，希姿走到兰登的面前，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兰登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握上去：“祝我们合作愉快。” “祝我们合作顺利。”希姿用力握住兰登的手，上下摇晃几下。 然后她松开手，走到边上的酒柜，拿出一瓶香槟，干净利落地打开，倒了两杯。 “我还没有成年呢。”兰登有些讶异。 “这里可是好莱坞。”希姿的手上动作不停，举着两个高脚杯走到兰登的身边，兰登这时候才发现，对方穿着高跟鞋之后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与对方伸出的酒杯碰了碰，“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希姿放下杯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兰登。 “这是caa的标准格式合同，我做了一些改动，比如合同时间为五年，但按照规矩，对于你这种新人，都会有一个超长时间的合同，防止一旦捧红你后，你就直接解约，五年已经很短了，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还有10%的抽成，caa一般抽15%，我帮你降低了。” 希姿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必须告诉你，之所以抽成会降低，是因为你不会有caa常有的经纪人团队，你只有我一个经纪人，而我也会尽全力培养你。我已经得到了教训，不会再让其他人插手了。” “没问题。”兰登边点头边翻看手里的文件，虽然他之前学的法律条文和美利坚不同，但这种全世界都差不多的文件，还是能看懂一二的。 “还有，无论是五年的合同期限还是不要联合经纪人，如果有其他人问起，你都要说这是你坚持的。” 兰登听到这话，看了希姿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种规矩。” “我确实不在乎这种规矩，但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践踏它——那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只是caa的规矩，而不是好莱坞的规矩，没有人会用这个要求艺人的。” 希姿听出兰登隐藏的意思，开口解释。 “那我没问题了。”兰登粗略浏览着文件，一目十行。 希姿见到兰登快要看完了，说：“楼下就有caa的律师，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找自己熟悉的律师，不着急签字，上面还有要求你的监护人签名。” “只不过，我再次地提醒你，兰登先生，虽然合同上只有五年，但我们二人的目标显然都不是五年就可以实现的，所以我们的合作关系并不仅仅只有五年，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我们合作愉快的话。”兰登说着，从文件上抬头瞟了希姿一眼，“当然没有问题。” 希姿继续说，语气诚恳：“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也非常自信，还有着坚定的目标，而和这些优点伴随的常常是有主见，所以有些话我们必须说清楚。” “刚才我已经证明了我的专业能力、过往资历和丰富的人脉。如你所见，我是个非常优秀的经纪人，并且，现在看来，我们的利益、目标一致，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的听从我的安排，就像你听从健身教练的饮食、训练安排。只要按照我规划好的去做，达成目标不会是问题，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兰登先生，非常听话。” 兰登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子，直面希姿，思索了一下：“我会听你的，但如果我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我需要你能给我充足的理由。”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兰登先生，不是所有的选择在一开始来看都是正确的，也不是所有的选择在一开始就能告诉你选择的原因，你我之间需要信任。”希姿一字一句地说。 “但信任需要时间，不是吗？”兰登刚说了一句，就看到希姿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ok，我会付出信任的，但希望你不要浪掷我的信任。” 希姿显然对这份表态并不十分满意，但她也没有继续逼迫下去，而是点点头，便直接开口安排起兰登的生活来：“去把你的兼职辞退了，你可没时间做兼职了。” “但我需要钱。”兰登开口抗争，“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经济状况并不良好。” “我会给你一份工作轻松的新兼职。不光兼职，如果你有任何恋爱关系，马上分手。从此以后，情人、暧昧对象、床伴，无论怎么称呼好了，都不能随便选。” 希姿抬手在纸上写下两个电话号码，“这个是助理的，这个是我的，保持联络通畅，绝不能无端失联。助理明天会联系你，带你去新工作，顺便还有上课。” “你从明天就要开始上课，口音课、形体课、表演课、台词课，试镜不需要你担心，我会帮你寻找机会的。” “明天就要开始上课吗？我还打算辞掉兼职能休息一下，我已经十来天没有休息了。”一大通话向他砸来，兰登也只能略微苦笑。 正在侃侃而谈的希姿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又坚决。 “你要知道，好莱坞没有假期。” 第十六章 糖妈 “真的吗？”仙黛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兰登，“我怎么感觉你是看上了希姿女士的美貌，想吃软饭。” 因为希姿安排的时间太过紧密，兰登一离开caa总部，就找到办公地点也在不远处的仙黛尔，和她商量有关事宜。 此刻，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咖啡馆里，坐在马路边上的桌子上，享受洛圣都灿烂日光的照射。 听到这样的不实猜测，兰登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他大声说：“没有！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真的吗？”仙黛尔还是不信，“但是你刚刚一半的时间都在说对方长得多么好看。” “我说的是出乎我的预料！” “出乎你预料的好看。”仙黛尔像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强行扭曲兰登的辩解。 “绝对没有！”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仙黛尔也提高了音量。 兰登一下子噎住了，讷讷不敢言。 ‘扑哧’ 边上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兰登和仙黛尔同时扭头，看向坐在他两旁边的男人。 这是一个西装男，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仙黛尔工作的杂志社里的法务，仙黛尔听说要查看合同后，就把他也带来了。 “抱歉，抱歉。”那男人尴尬的笑了笑，“我是觉得你们姐弟的对话很有意思。” “没有关系。”仙黛尔朝他一笑，“文件看好了吗？” “看完了，没有问题，都是标准的格式条款。这种合同一般都不会有漏洞的，仙黛尔你在这里这里签字，表示你作为他的监护人同意这份文件……” 听从他的指示，仙黛尔和兰登两人签完文件。 将文件在包里收好后，仙黛尔向他礼貌地道谢：“多谢，杰克，这份文件和看文件需要多少费用？” “不用不用。”西装男连连摆手，“只是看这么一份文件，没什么大不了了。只是没有想到你弟弟会向好莱坞发展，我记得你和我们说过他成绩和你差不多好……” “那就多谢了，杰克。”仙黛尔无视边上兰登投来的目光，从容不迫地打断对方的话，“只是，你也听到了，我们还有一些事情……” 说完，她又朝西装男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明白了。”西装男突然明白过来，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好大的声响，他又好像肢体不协调似的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那我就先告辞了。” 兰登和仙黛尔又齐齐向他挥手。 西装男也挥手，然后逃也似的消失在街道上。 兰登和仙黛尔一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然后又一起扭头看向对方，喝了一口咖啡。 “这么笨拙的人也能通过律师考试？” 兰登发出了由衷的疑问。 “所以他只能在我们杂志社当法务。”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杂志社很垃圾一样，那可是《名利场》，好莱坞还有比你们更出名的杂志吗？” “那又如何，我们又不叫迪士尼。” 两人沉默了一会。 “很明显，他喜欢你。”兰登率先开口了。 “或许吧。” 仙黛尔毫不在意。 “什么叫或许吧？他追求你了吗？”兰登追问不止。 仙黛尔冷淡地瞟了他一眼，“一个每天要工作18个小时的人，是不会考虑这种东西的。你不要转移话题，说，你是不是想学别人找个‘糖妈’了？” 兰登之前将自己和希姿的交流大致复述了一边，只是隐去了最后的目标，而仙黛尔在听完全程之后，就一直‘严厉逼问’。 “希姿女士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兰登试图解释。 “我当然知道。”仙黛尔白了他一眼，“但就是她太好了。” “我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奥维茨先生有意离开他一手创办的caa，而大家猜测的下一任caa的ceo名单中，就有希姿女士的名字。” “你能够和她签约，并且如果真的还像她说的那样，她会全力培养你，那就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好莱坞起点了，说不定你真的能当大明星。” “你说，她这么厉害的人，她连汤姆·克鲁斯都看不上，凭什么看得上你？总不会你真去当她的‘糖儿子’吧？” 兰登猜测因为双方的身份差距过于悬殊，他拿到的合同过于优渥，而仙黛尔觉得天上不会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所以推断他一定是隐瞒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兰登思考的时候，还是听到仙黛尔继续说着，“希姿女士好像现在是单身状态，如果你能够成功上位，和她结婚，那也就不算吃亏了……” “等等。”兰登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有两个女儿？怎么会是单身？” 仙黛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弱智：“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清教徒，结婚就不能离婚吗？等等，你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个问题，你不会真的！？” “没有，我没有！” 一阵吵闹过后，桌子上又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仙黛尔低声说：“谢谢你，兰登。” 兰登没有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仙黛尔翻了个白眼，加大音量，重复道：“谢谢你，弗朗西斯·兰登。” 兰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谢我什么？” “我知道这样的玩笑不好，对你和希姿女士都是一种侮辱，但是我之前的心情不好。” “~哦。”兰登拉长了音调，装出一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并不在乎，你也不用谢我的表情，点了点头。 虽然完全没弄明白还有这层原因，但这不妨碍兰登装模做样，他继续发问：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事一定要和我说，我们是家人，伐木累，我肯定会帮你的。” “没什么。”仙黛尔摇摇头，“一些工作上的事。不说这个，那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就是上课、做兼职，然后等她什么时候通知我有试镜机会，不过，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要预习一下上课的内容。” 兰登看着仙黛尔张开嘴巴，准备说什么，马上抢先开口，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懂，我懂，学习不能放弃。” 第十七章 新工作 第二天一早，兰登就先去好莱坞电脑专卖店辞职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当初不答应我做正式工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 秃头经理摸着他油光发亮的大光头，如此说。 他从桌子里掏出一个账本看了看，用摆在边上的计算器计算了一下，便从兜里掏出一团纸币，从里面数了几张，递给兰登。 “拿着，这下就结清了工钱。不过，如果你以后还需要兼职工作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没什么好害羞的，赚钱嘛。” 兰登一时间分辨不出对方是不舍得自己这个销售能手，还是真的对自己有所照顾，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区分的那么清楚。 “没问题。” 兰登接过几张纸钞，也不点，直接塞到兜里，然后和经理握手。 经理却扯过兰登的手，用另一只手搂了他肩膀一下，身上浓郁的汗味和古龙水的味道熏的兰登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更是觉得自己被一大团肉包裹了。 “滚吧，好小子。” 兰登苦笑着告辞，走出门，见到了一辆停在店门口的黑色商务轿车。 他拉开车门，直接上车，就见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希姿助理。 兰登向她递上昨天签好的文件。 助理只是随便翻看了一下，就收起文件，放在一边，说。 “希姿女士已经在公司内部走过流程了。”她说话的语气礼貌，“等我待会拿回去签字盖章之后就行了。” 兰登并不担心caa一个大公司签字会出什么问题，所以也不在意，反而更为关心另一件事。 “希姿昨天答应我会提供一份新的兼职工作。”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好莱坞电脑专卖店，“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把这个辞掉了。” “嗯，希姿女士和我交代过了。不过，要迟一些才能带你过去。”助理卖了个关子，发动汽车，“我先带你去看一下上课的地点在哪。” “我都有哪些课程？”兰登好奇发问。 “主要是形体、口音、台词、表演，本来表演和台词课是最重要的，但希姿女士说你的表演天赋很好，并且在学校戏剧社也有学习，所以另外的形体和口音课会多一些。” “台词和口音？这两个为什么要分开来？” 助理尽职地给他解答： “台词更倾向于表演，课上会教你念台词时的感情等，口音则是说话的口音，比如《教父》里教父说话就有非常浓厚的西西里口音，如果演英国人却用黑人腔念台词，那就会非常出戏。” “我也不是非常了解这个，上课的老师会和你详细说的。” “所以我待会就要上课吗？” 坐在后座上的兰登，突然有一种上辈子被父母送去辅导班的感觉。 “不会的。”助理没有对兰登层出不穷的问题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意思。 “今天主要是老师对你进行一些测试，看看你的水平怎样就够了，然后他们会制定详细的计划，等你下次过去再正式开始。” 兰登有些惊异，“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普通的，你明白的，就是一群人一起上大课的。” 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兰登一眼，语气平淡：“你要明白你身份的转变，兰登先生，你不再是原先那个衣着寒酸的穷小子了。” “哦？”兰登挑了挑眉毛，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现在穿的还是破衣服，你告诉我我不再是昨天的那个穷小子了？我看不出来转变在哪里。” 助理像是没有听出来兰登话里的嘲讽，没有什么反应：“最起码，你是个前途远大的穷小子，在昨天你和希姿女士签约的那一刻起，你成为明星只是时间问题。” “而好莱坞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去上着名老师的小课，而非和那些好莱坞漂们挤在一起。” 听完一大段不知道到底是在夸赞希姿还是在夸赞自己的话，兰登只能沉默不言。 助理却像是说上瘾了，滔滔不绝起来：“希姿女士为你推掉行程，将你签下，并且承诺会全力培养你。你不知道这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多少人羡慕你羡慕的发疯——所有人都想她做经纪人，但她只挑中你一个，简直像是乔丹在自由转会市场上说他要去联盟倒数第一的队伍。” 不管怎样，沉默着的兰登是听出来了，这个助理是希姿的狂热粉丝。 就在兰登的沉默中，助理的念叨中，汽车到了地方。 这是一幢颇为老旧的小楼，大约只有五六层楼高，看着贴在大厅墙上的告示牌，上面全都是某某表演工作室、某某形体塑身等。 兰登跟着上楼，看她带着他见了几位老师。 首先是表演课。 表演老师先是让他不间断地做出各种表情，几乎没有准备时间，接着，突然说出一个情景，让他在没有实物的情况下做出反应，和想象中的对手表演对手戏…… 都是一些基本的表演技能，但是毫无训练基础的兰登却感觉异常艰难，更何况，在这方面‘思维宫殿’帮不上忙，看着表演老师同样有些难看的脸色，兰登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会表演了。 其次是口音课。 作为在十几天前才完全掌握英文听说读写的兰登，只能说出一口纯正、地道的洛圣都口音，至于那些南方红脖子口音、英伦口音、爱尔兰口音等，他就两眼一抹黑，完全抓瞎了。 再是台词课。 这个就简单一些了，考了一些能否快速、准确地记忆台词，是否掌握正确的发音和变调，能不能准确地通过语气的改变而表达出角色的情绪…… 再是形体课。 看看身材怎么样，走路的姿势如何，种种行动时的姿势如何，有没有下意识的、不好的小动作，气质怎么样。最后，老师说他偏瘦，要多吃一些，并且要多进行一些训练。 结束所有的见面后，兰登又坐上汽车，等助理带他去兼职的地方。 总之，一套流程下来，兰登在每个老师面前都有些惊心胆颤，就像没有做作业的学生被老师叫道办公室，自知死到临头，却不得不面对。 但再一细想，兰登又不经佩服起自己上辈子见到的那些所谓的‘明星’。 他们表演不行、台词不行、形体不行，什么演技也没有，但却能当大明星，赚那么多钱，真是太厉害了！ 自己什么时候能有那样的本事呢？ “到了。”从看完兰登的表现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助理——兰登猜测她是被自己的拙劣表现惊到了——突然开口。 兰登抬头，发现助理正将车子停进一个宅子前的车位。 他观察四周。 这是一栋典型的比弗利山庄豪宅。一大片保养得当的草坪包裹着几栋屋子，屋子前面有一个硕大的露天游泳池，还有几个小小的、专供儿童使用的娱乐设施。 “这是哪？” 兰登皱起眉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到底是什么新兼职，总不会让我做保洁员吧？” 助理摇摇头，冲远处的一块草坪抬了抬下巴。 “那才是你的新工作。” 第十八章 配角 曾经，兰登也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有志青年，他不甘只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牲，决心向更高的地方进取，看一看更多的风景。 于是，当晚他就拎着几瓶啤酒和一只咸水鸭子去找了相熟的学长。 学长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他是那样的拉风，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鲜明，那样出众。 不管是他那仿若大理石雕成的下颌线，痩可见骨的脸颊，金边平光眼睛，还是头顶一头稀疏但风骚的秀发，都深深出卖了他。 兰登在实验室里的一群秃头中一眼就能认出他。 师兄向他传授了很多宝贵的人生经验，比如学校二楼食堂的草莓千层蛋糕非常好吃，建议多吃，比如当上研究牲之后经常要被指使干的事。 在那些琐碎的小事中，帮老板带小孩是常被提及的一项。 而在不久之前，兰登还以为自己和那样工作就此无缘了。 但事实还是告诉他，他太年轻了。 “预备——”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硕大平坦的草坪上响起。 一个小豆丁撒开双腿，在草坪上奔跑。 兰登看着小豆丁越来越远，脸色越发认真起来，微微下蹲，蓄势待发。 当小豆丁离他好远一段距离，几乎快要到重点线时，早就准备完毕的兰登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大喊。 “跑！” 他甩开手臂，向前飞奔。 一路上感到泥土地在脚下震动，草屑翻飞，很快就超过了那个跌跌撞撞的小豆丁。 但兰登的脚步不停，一直到喷泉池边上，他才站定身子，回头去看，见到小豆丁和之前也没移动几步，离终点线还远的很。 于是，在下一秒，他像动画片角色一样跳起来，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又过了一会，小豆丁迈着两条小短腿，终于跑到了终点线，双手撑着膝盖，却还是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柔软草地上。 兰登看着在自己脚边滚做一团的小豆丁。 “马达马达得了！你还未够班啊！”兰登突然居高临下，声若洪钟地喊了一句。 小豆丁被他吓了一跳，却并不害怕，也爬起来，学着兰登的样子，叉腰，喊起来： “马达马达达内！” 另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小豆丁也喊起来，“马达马达达达！” 颇有气势，像是什么口号一般，但她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瞎喊。 这两个小豆丁就是希姿的双胞胎女儿，兰登的工作对象。 两人大概只有四五岁，但却继承了希姿的良好基因，生的粉雕玉琢，玲珑可爱，依照兰登贫瘠的语言只能来一句——不去当童模可惜了。 十几日的相处下来，双方已经非常熟悉了，而两个小女孩又是活泼胆大的性格，和兰登混的烂熟。 又在草坪上打闹一会，两个小女孩有些累了，兰登就带着她们回到屋子。 说实话，希姿屋子的装修和兰登想象的完全不同。他原先以为会是只有白色的极简性冷淡风，冷冰冰又一尘不染，完全没有活人生活的气息。 结果事实证明，她家就是非常平常且正统的美式家居风格，除了两个小女孩之外，还养了两条金毛大狗，加上保姆和安保人员，端的是热闹非凡。 兰登甚至觉得，这两个小女孩也不需要他来照顾，希姿纯粹是按照‘轻松、时间灵活、钱多’的标准给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兼职岗位。 不过，他不讨厌，甚至十分喜欢。 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而在看电视之前，两个小豆丁又为了看史努比还是加菲猫吵了一会，最后，还是兰登决定看猫和老鼠。 等到了睡觉时间，兰登陪着两人洗漱完毕，将她们放到床上，两位又吵着说要听故事。 兰登无奈，就坐到床边。 “你们要听什么？” “四大名着！” 两个小女孩齐声喊起来。 “ok，ok。” 兰登长叹一口气，胡乱说了一段‘孙大圣一进荣国府，关二爷误入白虎堂’，听的两个小女孩眼中异彩连连，直到兰登答应明天继续往下讲，才放他离开。 兰登走出房门，长松一口气。 而就在他下楼时，突然听到客厅里有些响动。 他快步走到客厅，看到一个穿着礼裙的女人背影。裸露的后背在黑裙的衬托下，白的耀眼。 那个女人注意到他，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希姿女士。”兰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来你家做保姆已经十几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哦，对。”希姿有些夸张地一拍脑袋，身形也有些不稳，加上她脸上的酡红，很显然，她有些喝醉了。 她踩着高跟鞋，去倒了一杯冰水，直接灌下，等她再度来到兰登的面前时，明显清醒了一些。 “坐。”她指了指沙发。 但兰登有些不愿意，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色，说：“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先回家了。要知道，你们比弗利山庄可没有适合我们穷人的交通工具。” “我有事和你谈，待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希姿的一句话将兰登堵住了。 兰登坐上沙发，奇怪，明明和两个小女孩躺在上面时觉得舒服异常，打算以后有钱了自己也买一个的沙发突然变得不适起来。 “我听过助理的报告了，她说你在表演课上表现的很差劲。” 果然，兰登在心头暗叫。 “我还以为，你会说的更委婉一些。”兰登顾左右而言他，想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赤裸裸地指出他人的缺陷是不礼貌的，所以，应该委婉而含蓄地说出。你是想说这个，是吗？”希姿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我和你说过了，我不会无谓的地方浪费精力。” “呃……”兰登着实有些尴尬，“你要知道，我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 希姿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只是在提醒你，既然你没有基础，那就需要加倍努力。” 她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从放在边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向兰登。 “我给你联系了一个试镜，是个配角，不需要很多演技，但这部片子是个大制作，剧本也不错，非常适合作为你这种年轻人的第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兰登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文件。 “死亡诗社。” 第十九章 年轻人的最优选择 兰登没有立刻去看桌子上的文件，而是先强压住内心的澎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一边的吧台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看着如此兰登娴熟的动作，坐在沙发上的希姿不禁皱了皱眉头。 许是内心对这一幕产生些许怪异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出声询问： “她们两个呢？” “睡着了。”兰登头也不回的回答，“她们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会安静片刻。”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希姿笑了笑，难得的充满感情，“她们说，觉得你很好玩。” “是吗？”兰登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这么看来我还是有一些带小孩的天赋的。” “她们还和我说，你和她们讲了很多奇怪的、有趣的故事，比如，青春猴头少年和观音姐姐的爱情故事。” 兰登装作没有看到希姿投来的奇怪眼神，勉力控制面部的肌肉，“也许除了表演之外，我还有一些创作方面的天赋。” 说完，他就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文件袋。 希姿见状也不再说话。 《死亡诗社》，获得第62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并且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的提名，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更是无数。 要知道，在1989年的今天，这个好莱坞的黄金时代，奥斯卡并未落入到像后来那般，几乎可以说是老白男评委们自嗨的境地。 每日只是追思过去，选一些，老旧的、乏味的、诘屈聱牙不知所谓的文艺电影，以至于渐渐地被时代与观众抛弃。 现在，他们还是更喜欢艺术性与商业性完美结合的电影，极受观众的欢迎，在娱乐圈四大奖项中排名第一——奥斯卡，依旧是一个极富含金量的奖项。 所以说，就算没有获得许多奖项，仅仅只是提名，也能稍微证明一些《死亡诗社》的优秀程度，以及它的卖座程度。 更别说，在几十年后的，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大国，还有许多英语老师在向他们的学生推荐这部电影，它的精彩程度也可见一斑。 兰登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伸手取出里面用订书机装订住的一叠白纸，翻看起来。 《死亡诗社》的剧情很简单。 威尔顿贵族学校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但在其中的学生只觉得校规压抑、陈腐，因此对学校十分不满。 就在这时，一位新的英文老师到来了。 这位英文老师带来了与众不同的教学方式，教授学生不同往日的思想，使得学生们发生转变，那些受到感染的学生们还组建了一个叫死亡诗社的社团。 随着社团成员对于陈腐校规的反抗——有人在青春期躁动，暗恋上名花有主的姑娘；有人自身所坚持的梦想与父母的期望相抵触；有人在校报上发表文章，要学校招收女学生——他们和周遭压迫他们天性、梦想的环境的矛盾也越演越烈。 最终，一名学生因自身所坚持的梦想被父母激烈抵触，要被转学，落入更加悲惨的境地时，在绝望之下开枪自杀。 学生的死震惊了威尔顿。校方迫于舆论压力，开始调查学生自杀的原因。一名社团成员在调查中供出所有事情，校方最终认为，英文老师对于学生死亡事件负完全责任。 于是，校方联合学生家长给社团学生施压，要他们承认——自杀者是因为老师的错误思想而自杀，不然就要被学校开除。 最终迫于压力，所有学生都在校方出具的所谓报告书上签字，只有一名学生不肯签，他最终也被开除。 在末尾，那些被迫签字的学生，在与老师最后见面时，无视边上校长的威胁，站在桌子上完成了与英文老师的告别——以此表明他们已经深深受到了老师的影响，完成了深刻的转变。 希姿见到兰登读完了剧本，开口询问：“你怎么看，你觉得这个剧本怎样？” 兰登还能觉得怎样，他当然是连连点头。 希姿又问：“男主角，也就是那个英语老师，自然不可能你演。你觉得哪个学生的角色比较好？” 兰登有些讶异，“我还能选角色的吗？” 希姿不置可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有四个，自杀的，出卖社团的，因为不愿签字而被开除的，以及选择签字最后又带头站上课桌的班长。你总不会选择演出卖者的角色吧？” “如果实在没有选择的话，我也许会试试。但既然有的选，当然不可能。” 兰登随意地回答，又试探性地问：“自杀的那个？” “因为自己的梦想不被父母理解与支持，然后就在深夜吞枪自杀。这固然是个让人影响深刻的角色，但为什么是他而不是不愿签字而被开除的那个呢？” 兰登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子上，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感觉这两个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希姿换了个坐姿，舒服地将整个人缩进沙发靠背里：“他们两个做的事，都是很激烈，但普通人不会选择的，而你要知道，影院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能为这两人哀叹，佩服他们的勇气，但却无法得到共情。” 兰登明白过来，他从未从这些方面思考过问题。 “所以你是让我去试镜班长？因为他更加符合普通人的形象，更能讨观众的喜欢。” 希姿迅速地增添上两道理由： “还有他‘活’的最久，戏份够多，就连最后的大高潮也是他领头的，让人印象深刻。” 她轻轻瞟了一眼兰登，“你还没正式拍过电影，不知道。好莱坞的演员们能够为了在电影里多一分钟的戏份而打起来。” 兰登受教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又懂了一条好莱坞规则。 “这部电影还在筹拍中，你还有一段时间用来准备。去和你的表演老师说一声，让他帮你突击辅导这个。” “我还以为已经正式开始试镜了。还在筹拍中，你就拿到了剧本？” 兰登有些好奇，毕竟，就算他再不了解好莱坞也能猜到，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没有一个公司会把依然在筹备中的项目到处宣扬。 就算有消息灵通的经纪人，也就只能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和大概的剧情梗概，绝难直接拿到剧本。 希姿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说道：“罗宾·威廉姆斯是我的朋友，他让我帮他看看他这个剧本如何，他是不是适合老师的角色。” 兰登了然点头，罗宾·威廉姆斯正是他记忆中的男主角，“他当然适合。” “不提他了，反正你就准备好班长的试镜。这个剧本、题材非常不错，还有大牌明星参与，有天然的话题度，这个角色又是个高中生，形象正面、讨喜，甚至不需要很好的演技，它几乎能算是出道作品的最优选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兰登心下了然。 “我懂，希姿，非常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希姿缩在沙发里，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做到了我承诺的。我会帮你全力争取这个角色。” 她转而又严肃起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兰登，好像结冰的湖泊一般，寒冷而剔透。 “这个角色会非常非常抢手，数不清的人盯着它，因此，你也要做到承诺过的，成为最好，拿下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兰登将文件塞回袋子里，准备带走，闻言，他停下手头的动作，学着戏剧中常见的动作——微微躬身，一手放在腹部，一手放在腰上，说： “当然，我的大人。” 第二十章 第一次试镜 在之后的两三个星期里，弗朗西斯·兰登一直在为试镜做准备：更加精准地控制饮食，苦练台词和对白，将剧本上的经典桥段练习的滚瓜烂熟。 直到一个星期二的晚上，他接到希姿助理的电话。 “好，好的。我明白了，明天下午三点钟对吧，不会迟到的，你放心。” 兰登冲着电话另一头的助理说，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谁的电话，明天九点钟干嘛？” 仙黛尔坐在沙发上，发问。 自从在上次咖啡馆见面之后，兰登还是第一次见到仙黛尔，鉴于他俩住在同一间屋子，这不免有些神奇。 “试镜，我的第一次试镜，一个叫做《死亡诗社》的电影。” 和上次相比，仙黛尔明显有些憔悴——她每天都早出晚归，往往在兰登睡着之后回家，兰登起床之前出门。有如此改变，也不算意外。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仙黛尔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 “难免的，这是我的第一次。”兰登苦笑道。 虽然有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如释重负感，但紧张感也迅速地袭来。不管他事前准备的再充分，还有‘思维宫殿’的帮助，紧张总是难免的。 “这部电影很重要。”兰登主动向仙黛尔解释，“它有一千多万的投资，还有罗宾这种有着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的大牌明星，如果错过它，可能在一两年里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哦。”仙黛尔恍然大悟，但她想了想，又安慰兰登。 “我不会骗你说你一定能拿到这个角色的，好莱坞的竞争激烈的可怕，特别是这种好角色。但我告诉你，好莱坞的好机会也不会少。”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你还有希姿这么厉害的经纪人。” 兰登没有说话，想起那晚希姿的表情和没有明说的话。 他恐怕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用来浪费。 当晚，他在沙发上翻滚了好久方才入睡。 第二天，他掐准时间，被来此接他的助理送往试镜处，试金石影业。进入办公大楼，在前台处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到访目的，前台小姐查证后，递给他一个出入证。 兰登凭借着这个出入证进入大楼，来到人来人往的试镜部门。 又依照前台的话语走到二号试镜办公室前。 这里的布置非常像医院，一个小房间外是宽敞的等待区。等待区内摆放了数十张椅子，零零散散地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轻人，全都正值青春年少，面容英俊帅气，有些还有经纪人陪伴。 兰登走到办公室门口，在一位工作人员那里登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领到了试镜剧本。这里有些人是刚刚才拿到剧本的。 而作为和希姿签约的奖励，他在很早之前就把它背的滚瓜烂熟了。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坐下之前还饶有兴致地找了找此处有没有传说中的‘红沙发’，不知道该让人觉得遗憾还是释然的是，他没有见到。 等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在兰登已经上了三次厕所之后，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 兰登起身，抬步，走入房间。 正对房间门口的是一排并排摆放的桌子。 而在最中心，坐着三个人，经典的试镜三件套：导演、制片人、演员工会代表。 但等到兰登看清楚三人的相貌时，他不免大吃一惊：他没有见到导演彼得。在导演该坐的位置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 但来不及等他思考完，三人组之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用轻微来形容，似乎不太合适，那三人是我行我素地，完全不在乎旁人地说话——鉴于他们三人在剧组里的身份，似乎也能够理解。 “谁把他塞进试镜的？” 坐在中间位置的，也就是那个不认识的导演说话了，他没有降低音量，脸上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此刻他正翻动着兰登的简历。 坐在右侧的，也就是制片人的位置上的中年人回答：“希姿女士。” 导演又回头看了一下简历：“哈佛西湖中学，果然，又是那些来玩玩的富二代吗？这是第几个了？” 制片人耸耸肩，“不知道，四个？五个？” 演员工会代表有些不耐，提醒两个同伴：“不管如何，还是先开始吧。” 导演放下手中的简历，抬起头，对着兰登说：“兰登，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兰登简单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 导演又让他对着镜头笑一下，做一些表情。 兰登自如地对着镜头做了几个表情，双眼紧盯着它，但又牢记表演老师的教导，并不是真的盯着镜头，而是仿佛盯着镜头后的观众，全当镜头不存在。 得益于这些天的辛苦学习，兰登完美地完成了要求，甚至由于有着适度的紧张，兰登感觉自己有些超常发挥了。 桌子后面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表演一下最后一段，就是班长站上桌子的这段。”导演说着，将一本上面划着标志符号的剧本递过来。 兰登接过剧本，看了一下，确定和希姿交给自己的没有差别，然后交还剧本，在边上早就准备好的桌椅上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开始】。 他的声音突然一变，从刚才正常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沙哑起来，又有些哽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痛苦、惶急，仿佛承受了外界和内心的双重压力，迫切地寻求支持与原谅。 “基丁老师，是他们逼迫我们签字。请你相信我，是真的。” 兰登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急促而又脆弱。 一位充当配戏对手的工作人员，不带丝毫感情地说：“走吧，基丁。” “这不是他的错！”兰登几乎是大喊地冲对方控诉。 “坐下，安德森。”配戏对手开口了，向兰登说，“你再敢说话或者谁敢说话，就开除谁。” 兰登带着愤懑与无奈，坐下。 但很快，他一只脚踩上桌面，另一只脚也踩上去，在上面稳稳站住，转过身，对着一处空地说： “哦，船长，我的船长。” 他站在桌子上，有些拘谨，又有些期盼，渴求着回应。 “停下。”制片人开口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兰登，“已经足够了。” 兰登迅速地从角色中抽离，他从桌子上下来，语调也回归正常，“谢谢你们的机会。” “说实话，你的表演让我们印象深刻。很期待再度看到你的表演。”导演也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们完全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的演技。是吧？” 说完，他扭头看向边上的同事。 制片人也点头，说：“辛苦了，请回去通知吧。” 兰登知道，自己大概已经稳了。 第二十一章 所谓承诺 等试镜结束之后，兰登又在门口的等待处坐了一会，观察了一番其他试镜者的脸色。 他们的脸色大多不佳，甚至有几个只在里面待了两三分钟，就哭丧着脸出来了。 兰登满意地看着这些场景，连连点头，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就打道回府。 他刚走进厕所里，就突然听到一声愤怒的大喊。 “mxx-fxxk，你知道那个蠢货和我说什么吗？他说有个叫弗朗西斯·兰登的演员演技很好，所以，如果还想要那个角色的话，就要加钱！” 但紧接着，似乎是在打电话的那人被电话对面提醒了，声音陡然降下来。 “你说该怎么办？那个婊子养的烂人，他说如果不肯加钱的话，之前的钱也不会退。” 又是一阵沉默，兰登安静无声地挪动着，紧贴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偷听里面的对话。 “给他？给那个贪心的杂种？好吧，你说了算。我会准备好证据的，如果那个蠢货收钱不办事，那就让他下地狱。” 兰登迅速地离开隔间们，尽力快速又轻巧地向厕所外走去。 他回到位置上拿起自己遗留的东西，无视边上的人投来怪异的目光，极快地走出办公大楼，来到一间电话亭前。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又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喂，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家小孩很喜欢我，那我多当一段时间保姆如何？” 电话一被接通，兰登就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希姿才开口说话，“你在第一次试镜之后给我的第一次电话就是这个？我不否认以后如果要写自传，这是非常有趣的桥段。” “但这样如何？”兰登咳嗽一下，换了一种语气，“哦，我亲爱的希姿女士，我搞砸了，有人通过暗箱交易，内定了其他人。” “只不过这样，我的自传就会太现实了一些。”兰登换回正常的语气。 “暗箱交易？内定？” 兰登清楚地听到那边传来文件夹被合上的声音，希姿也抬高了音量。 “你详细和我说一下。” 但还没等兰登回复，那边又极快地说道，“算了，你现在在哪？我让助理来接你。” “就在试金石影业的办公大楼不远处。” “在那等着，别动。”说完，希姿就挂断了电话。 兰登走出电话亭，站在路边等着，很快就见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商务汽车。 “希姿呢？”兰登上车后没有见到她，冲前面开车的助理问。 “希姿女士在等你。”助理说，“请你把后座上的衣服换上，现在要去参加一个派对。” 看到兰登有些迟疑，她又补充到，“不用在意我，你换就是了。” 兰登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在狭窄后座里把衣服换上。 车子驶到一栋位于比弗利山庄的豪宅。 “这是哪？” “罗宾·威廉姆斯的家，这里有一个派对，希姿女士就在里面。” 兰登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推开车门，通过门口保安的检查，进入豪宅。 这里的装修比起希姿家，就有些更加的金碧辉煌——也有可能是因为派对而专门装修过。 他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希姿，准确的说，是希姿找到了他。 “兰登。”希姿冷淡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兰登扭头，看到穿着一袭礼裙的希姿。 “去那边。”她偏了偏头，说完，直接走向一个不起眼的大厅角落。 等到两人在角落站定，希姿率先开口： “大概搞清楚了，应该是导演那边的路子。制片人和我说他一直坚持选一个叫汤姆的演员，那个男孩的演技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还算可以，他们因此也就没有坚持选你，而是选了那个男孩。” 兰登想起导演说‘很期待再度看到你的表演’时的样子，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我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做的如此大胆。直接卖角色，这也太夸张了。” “如果是男主角和重要配角，他们当然不会这样，那需要看资历和本人表现。但这种戏份不多不少，不需要很好的演技却又能出彩的角色，是非常方便交易的。” 希姿看着兰登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这是年轻人的最优选择，它会非常抢手。” 兰登有些恍然，他之前完全没有听出希姿的意思，但对方将这件事情看的如此透彻，倒是让他的心里生出几份期待。 “你早有预料？” “我早有预料。” “那你有什么办法？打算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会做。”希姿给出了兰登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什么意思？”兰登压低了声音，上半身前倾，靠向希姿，“哦，对，你从制片人那打听到了这件事，所以肯定也告诉他内定的事了吧，制片人会出手解决……” 希姿出声打断兰登的猜测，她在兰登的注视中缓缓摇头。 “就是字面意思。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婊子养的把我的角色夺走？而你，明明能做什么，却mxx-fxxk的什么都不做？别忘了你的承诺！” 兰登积攒了一个下午的火气，在此刻发泄出来，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希姿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就连兰登口中喷出的脏话也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她看了看周围，同样压低了声音，向兰登解释： “事实上，我想让你退出这个电影。 “首先，这个导演就算收钱，选的人也不是很差，似乎不会对影片造成什么影响。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认为这种卖角色收钱的人，拍不出什么好电影。” “其次。”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场地正中心的主人，罗宾·威廉姆斯。 “罗宾也和那个导演有些不对付，还没开拍，剧组就已经有矛盾，这样的剧组怎么能够拍出好片子？剧本再好也不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为你看上了另外一个角色，正在为你争取试镜，相信我，那个电影比这个更好。这两部电影的档期冲突了，我认为为了那个可以放弃《死亡诗社》。” 兰登听着希姿的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渐渐冷静下来，问：“什么电影？” “我不能告诉你。”希姿摇头，“那是真正的大制作，在没有确定的消息之前，我无法透露任何信息。如果我的嘴不严实，以后就再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你这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到时候又像这次一样被别人抢走？” 兰登刚刚压下的火气又冒出来，他几乎要被这个回答气笑了。 “我们有过承诺的。”希姿没有退让，反而压低声音，眼神也更加冰冷。 “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不是所有的选择在一开始看来就是正确的，也不是所有的选择在一开始就能告诉你选择的原因’。”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希姿，你之前承诺过会帮我全力争取这个角色。” “因为情况有变，当时我没有得到那个更棒的消息。” “你之前都说了《死亡诗社》是年轻人的最佳选择，哪里还有比它更棒的。” “相信我的专业眼光。” 希姿将手里喝空的酒杯放到路过侍者的托盘里，伸手帮兰登帮兰登整理了一下方才被他扯乱的领子，说： “听话，兰登，你只要听话就行，什么都会有的。去吧，在派对上转转，我还有事。”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 兰登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希姿离开的背影，他轻声低语。 “希姿，所谓承诺，是指无论情况如何变化也不受影响。” 第二十二章 失意者互助小组 兰登随意拦住一个从边上路过的侍应生：“阳台在哪里？安静一些的。” 比起嘈杂热闹的派对大厅，露天的小阳台当然要安静一些，兰登此刻迫切需要一个安静无人的环境，好让他能够专注思考。 “这边，先生。”侍应生将兰登领到阳台处，帮他拉开玻璃拉门，说了一声，就告辞离去。 兰登向他道谢示意，踏入阳台。 此刻外面已经天黑，占地广阔、人烟却较为稀疏的比弗利山庄中，一栋栋房子相隔甚远，却像一个个火把一样明亮异常。 夜间有些微凉的晚风吹来，兰登迎面撞上，一时间被微微打了个哆嗦，冷静了不少，他走到栏杆边上，趴在上面，喃喃自语： “导演，mxx-fxxk的导演。都是因为他。” “导演？什么导演？” 突然，一阵女声在阳台上响起。 兰登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脸上露出和同事说自己下班后有事，但转头就在酒吧里相遇时差不多的表情。 “仙黛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仙黛尔穿着一条黑色小礼裙，抱着膝盖，整个蜷缩在一条小小的椅子上，一双高跟鞋随意地放在椅子腿边上，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仙黛尔抽了一口，但显然她从没这方面的经验，被烟雾呛的连连咳嗽起来，烟头上的烟灰也四散飘落。 兰登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顺手将她嘴边的烟摘下，扔在地上，用皮鞋在上面恶狠狠地碾了几下。 “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一个躲在阳台的角落里偷偷抽烟。” 仙黛尔又咳嗽几下，伸手拉住肩膀上的衣服：“你呢？一个人躲在阳台里偷偷骂人。” “好吧。”兰登苦笑着摊摊手，“看来今晚是失意者姐弟座谈时间。” 仙黛尔也笑了起来，“那么，作为姐姐，我要求你先说。” “我试镜失败了。导演将这个角色卖了一个大价钱。”兰登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按照互助会的规矩，该你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参加过互助会。”仙黛尔也故作轻松，“我可能要丢掉工作。” “丢工作？你之前不是刚当上你们杂志主编的第一助理吗？”兰登微微皱眉，询问道。 仙黛尔不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哦，好吧。”兰登翻了个白眼，“我的事情很简单，那个电影的导演，将本来属于我的角色卖了个好价钱，我被踢出去了。mxx-fxxk的他甚至还利用我向别人抬价。” “那确实没办法。”仙黛尔皱眉。 “对啊，别人有钱有势，而我们只是躲在阳台上在背后骂人的可怜虫，就算他们拿我赚钱，我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兰登烦躁地一挥手，“不说这个，你呢？” “很简单，我的上司发疯了。”仙黛尔双手一摊，更加无奈。 “什么？” 兰登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仙黛尔详细解释起来：“集团对于杂志的现状不是很满意，对主编更不满意，而主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已经快要发疯了。” “这和你丢工作有什么关系？”兰登还是不解。 “她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疯狂打压每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位置的人，给他们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辱骂他们，逼他们辞职。” 仙黛尔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头发里，将那原本整齐梳起的金发弄得凌乱不堪。 “她甚至认为我也有可能会抢她的位置。我刚刚大学毕业，工作经历只是当了她几个星期的助理。我有什么资格当杂志主编？” “她就是一个完全的疯子！疯子！” 兰登这下听明白了，皱眉询问：“那你可以直接辞职吗？反正你在这当助理也只是为了那份资历。” “几个星期的工作经历对简历没有任何帮助，甚至那些人会认为我是太过无能才会主动辞职。况且，那些好的杂志社和报刊主编大多认识，你觉得那个疯女人会帮我说好话吗？我会沦落到只能去垃圾报刊的地步！” 仙黛尔说完，又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香烟，却被兰登一把摁住。 “那个主编这样胡闹，也没有人来管她？你们不是一个传媒集团下面的分公司吗？”他一边缓慢而坚定地将烟盒从仙黛尔手里抠出，一边询问。 “她是《名利场》的传奇主编，集团在杂志上花费一千万却没效果，但她一出手就将《名利场》从每年发行量只有25万份的垃圾杂志变成美利坚最畅销杂志。所以她能够在杂志社里为所欲为，但也正因为她的为所欲为和杂志业务下滑，集团也有些受不了她了。” 仙黛尔放弃了拿到烟盒的指望，又缩回椅子上，蜷成一团。 “所以你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她给你分派了什么不可能的任务？找某个大厨？说起来，你们是美食杂志吧？” 兰登还没说完，就发现仙黛尔用一种看山顶洞人的眼光看着他。 他被看的有些奇怪，“不是吗？名利场晚宴不是你们做的吗？那个很出名的。” “什么？什么名利场晚宴？我们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仙黛尔用惊异的语气说。 “什么？”兰登更加迷糊了。 仙黛尔做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开口说：“《名利场》专门报道好莱坞的艳事逸闻，但同时，由于聘请了非常厉害的作家，使得新闻、评论、随笔等内容也具有一定深度，算得上雅俗共赏，因此销量很好。” 兰登思索了一会，像是做总结一样说道，“就是一本小报。” 仙黛尔纠正道，“全球最大、最高档的小报。” 兰登浑不在意地一挥手，眼睛渐渐亮起，有些兴奋地对面前依然沮丧的仙黛尔说。 “对于我们两人的工作问题……” 等到仙黛尔抬起头看着他，他迎着对方的眼睛，露出一个颇为神秘的笑容。 “我有一个计划。” 第二十三章 恰恰相反 “你在说什么？你是疯了吗？”仙黛尔挽着兰登的胳膊，急促而小声的说，但还是脚步不停地陪着兰登在派对的人群中穿梭。 “我没疯，我正常的很。”兰登的脸上带着营业式的微笑。 “你正常？”仙黛尔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对一名迎面走来的宾客露出歉意的微笑。 “你是说你打算让一个刚工作几个星期的人当《名利场》主编正常？还是说你一个一部电影都没拍过，兜里连十美刀都没有的小子，打算让能执掌上千万美刀投资的导演辞职正常？” “临时主编。”兰登纠正到，“如果前一任主编辞职，而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让一名非常出色的下属当临时主编，也是非常正常的选择。” “我不觉得临时主编和主编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不可能由我来担任。”仙黛尔脸上保持着微笑，但暗中却低声咬牙说道。 她放慢脚步，扯了一下兰登的胳膊，“我觉得希姿女士说的对，这部电影不一定好，她不是给你介绍更好的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演这个？” “那让这部电影变成一部好电影就好。”兰登停下脚步，凑到仙黛尔的耳边说。 “况且，我不相信希姿。我不相信能有比这更适合我出道的电影。我也不信她的那些鬼话，这部电影她不帮我争取，下一部她也不帮我争取怎么办？得靠自己，旁人靠不住的。” “好吧。” 仙黛尔显然对什么好电影的说法不相信，但她被后一条理由说服了，“依照我在好莱坞工作这么多天的见闻来看，每一个能在好莱坞获得成功的人都可以称之为人渣骗子，确实不能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对吧。” 兰登一边继续和仙黛尔耳语，一边眼神飘忽地在大厅里寻找什么，“所以，对付人渣，我们就要变成更坏、更强的恶棍才行。” “你打算怎么做？”仙黛尔似乎对过于靠近的肢体接触有些不适，她的脑袋稍微后仰。 “首先，我要确保换掉这个导演之后，能有一个优秀的、能够与主角合作愉快的导演，将这个剧本拍成一个极好的片子，不然我所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兰登没有注意到仙黛尔的小动作，依然在大厅中寻找。 “找谁？你认得这样的导演？” 仙黛尔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认得，有人认得。而认得那个好导演的人也在这个派对里，最妙的是，他也和我一样，对现在这个贪财导演不满。” 兰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放开仙黛尔，从身旁经过的侍者手上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一口气直接灌下，然后他将自己的领口扣子解开，领带扯松，站在原地憋气，直到自己满面通红，活像个醉汉。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向一个孤身一人的中年男性走去。 仙黛尔见状，连忙拉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嘿！罗宾先生。” 兰登隔了一段距离就叫起来。 前面的中年人转过身，手里端着酒杯，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都有些站不稳的年轻人：“你是？” “我在下午试镜了《死亡诗社》中班长的角色。”兰登表现的像是个好莱坞随处可见的、任何时候都不放过机会推销自己的小角色。 “导演和制片人都说我试镜很出色，我非常期待能和您在剧场一起拍戏。” “哦？”罗宾提起了一些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兰登。” 罗宾伸出手来，“哦，我听说过你，兰登先生，你是希姿女士新签约的那个新人吧？她在和我讨论剧本时提起过你。我也很期待能和你在剧场见面。” “兰登。”兰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罗宾的手，眼中的热切遮掩不住。“您叫我兰登就可以了。” 罗宾显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他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多年，再奇怪的怪癖也见过，此刻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那么，兰登，你已经确定获得那个角色了吗？” “哦，我听说我已经获得了提名，离确认通过还有一会。”兰登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我已经完全确认了’。 “没关系，如果你真表演确实非常出色的话，我也会为你说话的。”罗宾抽回手，笑盈盈地说道，他还对兰登举了下酒杯。 “毕竟，我在剧组里还有一些微弱的影响力。” 兰登在心里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在脸上，却浮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那就太感谢了。” 兰登也举起酒杯，但却是直接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之后，他表现的更加摇摇欲坠了，说话间也带上了一些大舌头，然后，他突然在脸上浮现出一些忧虑的神色。 “只是，我听说了剧组里一些有关导演的不好传闻。” 罗宾眉毛一挑，，像是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又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不不不，兰登，作为娱乐圈的前辈，我要提醒你，永远不要去相信和传播那些小道消息，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兰登连忙认错，但又似乎有些不服气。 “但是我亲耳听到了，有人在厕所里向导演买角色，所以我有些担心……” “你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吗？”等兰登将有用的信息说完，罗宾才打断兰登的言语。 “什么都没有。”兰登遗憾地摇头。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罗宾失望地摇头，“作为一名演员，最重要的还是钻研自己的演技，而不是想着这些东西。” 话一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将兰登丢在原地。 仙黛尔见状，有些担心地凑上来。 “他拒绝了你？” 兰登扭头看了仙黛尔一眼，他的眼睛在鎏金的灯饰映照之下，闪耀出不同寻常的神采。 “我认为，恰恰相反。” 第二十四章 长大成人 “什么？”仙黛尔不理解，“他不是说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他真的不感兴趣，早就赶我走了。你以为一个好莱坞大明星会有兴趣听一个新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兰登拍了拍仙黛尔挽住他的手。 “那他会怎么做？”仙黛尔对这些事充满了新手的好奇，问个不停。 “我不知道。”兰登带着仙黛尔转身，向屋子外走去，“我也不需要知道。那种聪明人在看到机会的时候，当然会自己出手，不需要我和他通气指导什么。” 仙黛尔身为着名大学优秀毕业生，虽然职场经验不足，但本人确实非常聪明，她很快就又发现一个问题。 “但如果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来和他说这些话？你们各做各的就行，反正用你的话说，‘你们会因为共同的利益不谋而合’。” 兰登笑了笑，冲仙黛尔眨眨眼睛。 “但我不来说这些话，他怎么知道扳倒导演中有我出的那一份力呢？到时候成功换导演之后，把那个买角色的家伙踹开，我的角色还要靠他去和新导演说才行。如果没有这种好处，我何苦做这种事？当蝙蝠侠吗？做好莱坞义警？” 兰登拍拍仙黛尔挽着他胳膊的手，转身向屋子外走去。 “现在，我们还是回家好好吃一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你要知道，为了今天试镜这件事，我没有一餐都没吃饱过。”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仙黛尔一把拽住。 兰登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仙黛尔，一脸疑惑。 在他的注视下，仙黛尔翻了个极大的白眼：“你是哪里来的蠢货，派对上能吃的东西不吃？要回家吃廉价的食品？” 兰登挑挑眉，指向摆在边上的冷餐台。 “好吃？” 仙黛尔不说话，只是径直拉着他走向一边等待的侍应生。 “带我们去厨房。” “好的。” 侍应生回答，然后在前面带路。 仙黛尔扭头对有些茫然的兰登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小派对只能请派对公司或者点餐，自然只有台子上那些不好吃的。而像这种大明星的晚宴，他们不会这么掉价，一般都会请厨师来现烧。” 兰登点点头，跟上仙黛尔的脚步。 直到此刻，他才有闲心观察一下好莱坞派对的详细情况。 这里的人全都男俊女貌，人手一支酒杯，脸色酡红，衣着性感而艳丽，只要看上眼了，他们就可以毫不在乎地搂抱在一起，手掌并不十分绅士地按在某些暧昧的地带。 等到精致轻薄的小礼裙上渐渐有了褶皱，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就尚存一丝理智地离开大厅，去一间间敲打卧房的门，只要有一间能够进入，就两人团身一起滚进去，然后很快就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甚至没有空着的房间也没有关系，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有可能长出一对男女来。 而在走过某些走廊时，兰登甚至还闻到了某些难闻的植物味道。 旖旎，颓靡。 仙黛尔步履匆匆的带着兰登经过这些地方，径直到了厨房。 “到了，先生，小姐。” 在前头引路的侍应生微微躬身示意，转身离开。 但很快就有在厨房里的侍应生迎上来。 “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两份意大利面，要番茄肉酱的……”仙黛尔扭头看向兰登，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兰登耸肩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特殊的要求。 “那再来两杯果汁，一些薯条炸鸡，反正是能吃饱的东西就行。别忘了帮我们打包。”仙黛尔继续说。 “没问题，请稍等一会。” 两个人坐在厨房吧台前的桌椅上，沉默不语，一时间有些尴尬。 过了半响，兰登才开口。 “好莱坞的派对，都是这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兰登总觉得听到仙黛尔松了一口气。 “这还算好的了，你没有见过瑞凡·菲尼克斯那些当红小生的派对。所有人都在酒精、劲爆的音乐、赤裸的美女和让人兴奋的小东西下变成疯子。他们肆无忌惮的享乐，好像明天就会死一样。” 仙黛尔大说特说，显然那些景象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哇哦。”兰登饶有兴致地挑挑眉，“你常去那些派对吗？” “没有。”仙黛尔摇头，两只手抱在胸前，看上去有些冷。从阳台回到屋内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西装外套还给兰登了，如果在大厅中穿那个，会被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的。 “我的大部分工作还是帮主编处理日常事务，只有近些天才出来听她的话找‘劲爆的新闻’。” “让你一个助理找新闻？”兰登有些讶异，“你们养的那么多狗仔和‘内鬼’呢。” “谁知道呢？”仙黛尔有些落寞地低头，“如果我真的知道主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会那么苦恼了。” 兰登瞬间了然。仙黛尔先前虽然在嘴上答应他，但在内心里，依然不相信他能够解决这件事，更是认为他说能帮她成为主编是天方夜谈。 这时，侍应生出来说道，“客人，好了。” 兰登率先起身接过白色塑料袋，向侍应生道谢，问了离开屋子的另一条通道，就招呼仙黛尔和他一起朝另一侧离开。 他将外套脱下，帮仙黛尔披上，说：“相信我，仙黛尔，相信我，我一定能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做。”仙黛尔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让兰登看到她的脸，听声音甚至有了一些隐约的哭腔。 “之前你不知道如何解决学费的问题，我不是解决了吗？这次也是一样，我完全能够解决它的，你需要给我一些小小的信任。” “等到回家，你告诉我一些主编和杂志社的信息，我就能够拿出一个完美的计划，完美的、没有任何麻烦的解决这个问题。相信我，ok？” 仙黛尔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让我感觉很不一样了。刚刚你和罗宾说话的样子，让我有些陌生，还比如现在。” “真的吗？”兰登有一瞬间的惊慌，但他很快就又镇定下来，“这不是好事吗？” “yeah。或许吧。”仙黛尔笑笑。 兰登耸耸肩，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你不是说过了吗？想在好莱坞获得成功，就得变成人渣骗子，就要不择手段。” “不过，鉴于这么说有些难听，我一般都会把这种改变，叫做长大成人。” 第二十五章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 傍晚八点钟，一辆橘黄色的老旧出租车在一处较为破旧的小区住宅楼前停下。 上面下来一对年轻的男女。 后面的年轻男人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什么：“你能想象吗？仙黛尔。四公里的路程他竟然要我们十七刀？这几乎就是抢劫！” “放轻松。”仙黛尔回头笑道，“那是比弗利山庄，而且现在是晚上八点，价格确实会稍微高点。” “稍微？好吧。”兰登从仙黛尔手上接过装满食物的白色塑料袋，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劫我们的，但还是把我们送到家了。多好的家伙啊！” “哈。”仙黛尔短促而无奈的笑了一声，率先迈步向楼上走去。 回到家，他们在茶几的两侧盘腿坐下，从袋子里掏出各种食物。 仙黛尔捏起一块炸鸡，在甜辣酱里蘸一下，然后放入口中，直接三两下就把它吃了下去，将仍有一些碎屑的大拇指放在嘴里舔干净。 “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当时就吃，它会更脆一些，味道会更好。” 兰登灌下一大口果汁，回答道，“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比我平时自己烧的好吃多了。” “哦，可怜的男孩。”仙黛尔继续拿起一块炸鸡，“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除了你自己。为什么你就不能学下厨艺，烧点好吃的呢？” “不不不。” 兰登在位置上连连摇头，他举起双手，放在胸前，做出拒绝的手势，“我认为，是我们对于好吃的标准有些不同的看法。菜谱上那些东西一大半需要油炸，一大半是那么甜，我不认为从上面能学到什么……” 他的头摇的更厉害了，“好吃的做法。” 仙黛尔看着他，想了一会，问，“那你觉得我烧的好吃吗？” “你烧的很好。”兰登想也不想。 “那好，你可以向我学。” “我非常愿意这么做，但我担心我们没有时间，我们还有一个计划，你记得吗？”兰登从意大利面上抬头，“一个关于工作的计划。” 仙黛尔打开装着意大利面的塑料盒，包装精良的硬质塑料壳发出清脆的、‘砰’的声响。 “我准备好听你的计划了。” “我的意见是，在我准备好详尽的计划之前，不如你和我详细描述一下你的主编，任何方面，比如她做过什么，性格喜好，她打算做什么。” 仙黛尔低头，开始边吃边说她对于主编的了解。 《名利场》的主编叫做蒂娜，不列颠人，她的个人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 《名利场》是在二十世纪初二三十年代就已经成立。那时，美利坚刚刚完成工业革命，经济迅速发展，但财富上的繁荣却使得这个年纪尚轻的国家在文化上的缺陷愈发凸显出来。 富裕起来的美利坚人渴望了解世界，渴望成为所谓的‘上流人士’，于是，《名利场》应运而生，它向读者们介绍艺术、文学领域的进步运动，获得了读者的认可和巨大成功。 但随着1929年美利坚的经济崩溃，这本杂志也在不久之后宣告停刊。 但美利坚的传媒巨头们怎么舍得就如此放弃历史悠久、在美利坚历史上有重要地位的《名利场》杂志？于是，名为纽豪斯的传媒集团在1983年重新复刊。 但是，在上千万的投资下，杂志仍然不见起色——它的发行量只有25万分，没有一家广告公司看的上它——在巨亏面前，纽豪斯的大老板们认为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得找个专业人士。 主编蒂娜临危受命，她以自己的方针：名人隐私、深度报道、快速准确的新闻热点，再加上给供稿作者开六位数的报酬换来的优秀稿件。 她成功了。 仅仅花了一年时间，她就让杂志获得美利坚期刊界大奖“国家期刊奖”，跻身着名杂志行列。 到了1985年，在她的安排下，《名利场》六月刊的杂志封面是时任总统的里木和他的夫人跳舞的场面，这个名为《里木随爵士起舞》的标题一出现，可想而知，它成了全美利坚最畅销的杂志。 而在短短时间内扭转一切的蒂娜，成了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 “哇哦。”兰登听完之后，只有这么一个反应，“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yeah。” 仙黛尔的情绪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我是说，她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传奇，由于她的成就，她在《名利场》里就像是个女王一样。我完全想不出我们有任何办法，去做到你说的事情。” “不不不不！” 兰登连连摇头摆手加耸肩。 “是的，她是一个传奇，但那有什么大不了。拿破仑也是传奇，但他在滑铁卢有着耻辱性的大败；凯撒大帝也是传奇，但他被布鲁图刺杀在大理石雕像下。” “传奇们也会迎来自己的下场，你知道吗？蒂娜也是一样。” “反对拿破仑的联盟，被他逼的没有办法，所以联合反抗；布鲁图也被凯撒逼的没有办法，只能刺杀。他们都成功了，而你，你被蒂娜逼的走投无路，所以你也要反抗。” 兰登刚刚说完，就发现这两个例子非常不妥，他不由得抬高音量，加快语速。 “当然，我不是指，我们是那种传奇故事中的反派角色。” “况且，她是主编，她不是老板，她是需要拿工资然后干活的，她过往的成绩确实很出色，但那不代表她能躺在功劳本上睡大觉，你不是说，集团已经对她不满了吗？还派来一个什么什么……” 兰登有些想不起来了，坐在那里挠头。 “总监。”仙黛尔重复道，“杂志总监。” “没错，那个家伙不就是专门来找她的麻烦的吗？” 兰登继续给仙黛尔加油打气。 “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名利场》和纽豪斯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甚至纽豪斯集团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在联手对付蒂娜，敌人只有蒂娜。” “更何况。” 兰登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反常态的亢奋之色，“我已经有了计划，完美的计划。” “什么？” 兰登压低了音量，学着电影里那些名声赫赫的黑手党徒们说话的样子，用着仿佛被砂纸磨过的低沉粗糙嗓音。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 第二十六章 日子短少，多有患难 仙黛尔看着兰登，瞪大眼睛，一脸的困惑，“所以呢？” 她的头向前探，“所以你说的这句圣经上的话，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吗？” 兰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虽然刚才你没有明说，但我猜测，你们集团对于主编蒂娜不满意无非只有一个原因，《名利场》杂志的销量、利润下滑，或者说，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对吧？” “是的。”仙黛尔说，她捡起一根软趴趴的薯条，放进嘴里。 “只不过，目前杂志的销量还算良好，没有到必须要改变的地步，加上集团还对蒂娜抱有信任，所以暂时没有做出改变。但如果，蒂娜险些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影响恶劣的损失，总能帮助他们下定决心。” 兰登继续侃侃而谈。 仙黛尔的两根眉毛向中间靠拢，她摊手发问，“但是，怎么会呢？蒂娜她怎么会犯那种错？” “没有人会不犯错的，仙黛尔，是个人就会犯错。”兰登用餐巾擦嘴，然后把揉成一小团的餐巾扔到餐盘里，“特别是，你会给她一些小小的‘帮助’。” 兰登举起双手，伸出食指和拇指，然后把它们勾起来，表示在‘帮助’二字上打引号。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她？”仙黛尔同样举起双手，学着兰登的样子给自己的话打上引号。 “作为她忠心耿耿的第一助理，给她一些完全正确的建议。” “比如？”仙黛尔弯着脑袋，询问。 “裁员。每个遇到挫折、无法发展的企业会做的第一步，就是裁员。裁去那些无关紧要的部门和人手，保留下最核心的部门，然后威胁剩下的员工如果不想丢掉工作，就乖乖加班，老实干活。” “事实上，蒂娜她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你应该帮她一把，让她做的更过份些。比如说那个被你挤下第一助理位置的家伙？那家伙不是一直都针对你使坏吗？这么做了，你会获得她的信任。每个领导都喜欢支持自己的下属。” “最重要的是，这样子，蒂娜就只有你一个助理了，她的所有指示都会通过你的手，你，也有了第二次操作的空间。” 仙黛尔思索了一会，说：“听起来似乎可行，那么，下一步呢？” “每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知道，光靠裁员，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只能缓上一口气，这时候，就需要你给她一些能够帮助杂志再度变得热门、畅销的方法。让我问你，是谁令《名利场》第一次变成全美最畅销杂志？” 兰登有些兴奋地搓手，他兴致高昂，声音中充满力量，“我给你一点提示，那个男人我们刚刚提到过。” “里木！”仙黛尔脱口而出。 “准确地说，是总统里木。重要的是总统，而不是里木。”兰登猛地一拍手。 “你觉得她有可能会拒绝这个建议吗？拒绝这个曾经让杂志获得过一次成功的杀手锏？事实上，这个建议的确有极大的可能让她再度获得成功。只不过你要注意，你得暗示她，让她自己想到。” “对啊！”仙黛尔先是同样一拍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什么？我们不是在讨论怎样让她滚蛋吗？这个建议不是在帮她吗？” 兰登盯着她说，“这时候，你挤走其他助理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只会让你去办这件事，而你，要在她准备好稿件将要发出去之前，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总监。” “把稿件给总监，告诉他你发现了一件不是很妥当的事。这时候，只要你们的总监不是蠢货，他就会让你停止最新刊的发行，然后把这件事汇报给你们集团的大老板。”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蒂娜主编就会灰溜溜的滚蛋，而你，在这关键时刻阻止重大损失的仙黛尔·兰登小姐，再展现出你的专业的新闻人的素养，提出一些能帮助杂志的好建议，为什么不可能成为一个临时主编的呢？” 仙黛尔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完全无法跟上兰登的思路，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发问：“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总监会停止那份稿件？为什么蒂娜就会滚蛋？而且，我能有什么好建议？” 兰登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将茶几上的垃圾一一扔进白色塑料袋里，他手上不停，说：“我不知道，你才是专业新闻人，不是吗？比如说，杂志内容不光只有好莱坞，加一些严肃新闻，或者在奥斯卡结束后举办一场名利场晚宴，邀请那些大明星。” “至于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仙黛尔，这关系到一些肮脏的政治，为了我的人生安全和你的人生安全，我还是不要告诉你比较好。” 兰登没有一句假话，只是隐瞒了一些东西，比如这些政治内幕的信息来源，是他在上辈子上课时学到的，毕竟作为在任期内发生了大国解体这种大事的老布十总统，他的执政经历会受到非常细致的关注。 但仙黛尔显然被他唬住了，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吗？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指的是，蒂娜因为总统成功，也会因为总统失败。” “yeah，你猜出来了！”兰登兴奋地回答，他正蹲在地上，用纸巾擦赶紧餐桌。 “但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耶和华指的不是总统，而是你，你收取了职位，然后赏赐给我。”仙黛尔有些狐疑地说。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我早就过了会说那种话的年纪，再说，当耶和华也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能赶快下楼扔垃圾，然后睡一觉。” 兰登边说，边换上鞋子，开门出去。 等他下楼丢垃圾回来，却发现仙黛尔早就在床上睡着了。 橘黄色的暗淡灯光洒在她憔悴的脸上，简直像吃了毒苹果后脸色苍白的昏倒在地上的白雪公主。 兰登看着她，思绪翻涌。 今天，仙黛尔在他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姿态，沮丧、悲观的无以复加，何尝又不是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了呢。 先是父母突然离世，家境一落千丈，然后要幸苦工作养活自己和‘没用的废物弟弟弗朗西斯·兰登’，如果不是兰登出现，她几乎就毫无办法。而现在，又面临丢掉工作、前途可能被毁的绝境，兰登几乎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兰登能喊一声‘mxx-fxxk地为什么要经受这种事情’，仙黛尔就没资格喊吗？ 在她身上，倒是真切映照了圣经中的那句话。 人为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第二十七章 电梯禁口令 蒂娜觉得最近糟糕透了。 没有一个好消息。早上起床时，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多出两条无法用化妆品掩盖的皱纹；自己的丈夫彻夜未归，显然又有了一位‘可口’的小情人，而自己呢？想潜规则一下那个年轻小明星，对方却直接拒绝，扬言还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最重要的是。 杂志！《名利场》杂志！ 这个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王国，竟然出现一个处处与她作对的该死小人！那人一来就做了总监，但除了向老板打报告外，没有丝毫能力，就是一个纯种的、恶心人的马屁精，和自己这种商业精英完全不是一回事…… 车子突然舒缓平滑的停下。 蒂娜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达杂志社的门口。她没有动弹，只是从容地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 很快，司机下车，把她的车门从外打开。 她抬腿，下车，直接向杂志社走去，看也没有看司机一眼。 仙黛尔远远地就等在杂志社的门口。 当她看到蒂娜依然像往常一样走下车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深呼吸，然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上去。 “蒂娜女士，昨天编辑部送上来的这期稿件我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还有您要的前几个月的财务报表，还有……” “那些稿件中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新闻吗？”蒂娜不带感情却又让人感觉寒冷的打断了仙黛尔，她边走边说，走得飞快，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呃，没有。”仙黛尔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蒂娜的步伐。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电梯里传来一阵大声的喧闹，听起来像是几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啧。” 仙黛尔清晰地听到边上的蒂娜发出不耐的声响，她似乎没有丝毫压低声音的想法。仙黛尔放慢一些脚步，试图离即将爆发的蒂娜远一些。 等到那些人转出电梯间，就迎面撞上了蒂娜。 为首的也是一个中年西装男，精英扮相，正是总监。此刻，他周围的男女显然有些惊讶，甚至可以说，有些惊慌。 “我记得我说过，电梯里不准聊天。”蒂娜拖长了语调，吐字缓慢又清晰。 总监回头看了一眼围在他身后的下属，耸耸肩，往前站了一步，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一杯咖啡，显得有些随意，和一丝不苟的蒂娜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觉得，在电梯里聊天没有任何问题。”他说道。 “我没有和你说话。”蒂娜的头都没用动一下，她只是轻蔑地、用眼睛瞟了一眼总监，“我在和我的下属们说话。” 总监显然有些尴尬，但他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愤怒的神色，“但我在和你说话，蒂娜女士。我不像你这么没有礼貌。” 蒂娜还是没有理他，她用着她那张独特的、居高临下、慢条斯理的语气说： “我不认为电梯里有什么好谈的。这里是杂志社，工作的地方。如果你们谈的无关工作，那不应该在这里说；如果你们谈的有关工作，你们该和我来谈。我让谁负责哪一块，谁就负责哪一块——我需要的就是那个人在那件事上的看法，不要有其他人的意见影响他。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完，她不管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径直走过总监的身边，进入电梯。 仙黛尔连忙跟上，路过依然站在那的总监时朝他笑了笑，后者几乎要被羞恼、尴尬和愤怒折磨疯了，她清楚地听到了几声骂人的话。 “那个该死的臭婊子。” 她连忙小心去看蒂娜的脸色，但对方依然毫无表情。她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听到那句谩骂。 但无论如何，在此时此刻，仙黛尔更加不敢说话了。 就在令人害怕的压抑气氛中，电梯在顶楼停下，两人走进办公室。 蒂娜坐下老板桌后，翻看仙黛尔在昨天就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的简报，而仙黛尔就侍立在边上，等待对方发表任何指示。 “上个月杂志销量减少二十二万份。”蒂娜摘下阅读时戴的金边眼镜，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这些都昭示着她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只差一定，仙黛尔，只差一点，就要和我接手这份杂志前它的销量一样了。” 仙黛尔像是被警察从车上拽下来的黑人帮派分子一样，她完全不敢动弹。 “不说这个，我让你们去找的新闻呢？有趣的、劲爆的、吸引读者目光的新闻，我没有在桌子上看到它们。” “非常抱歉，蒂娜女士，我没有任何发现。” “哦，你没有任何发现。”蒂娜又一次用上了她嘲弄的、缓慢的语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雇佣你吗？一直以来，我都雇佣那些喜欢时尚、热爱好莱坞的女孩，但她们大多头脑空空，令人失望。而你，漂亮的学历、出色的成绩，还有一张内容满满的出色简历，并且自信地站在我面前说你是个热爱新闻的工作狂，于是，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时候来个不一样的女孩。” “但……”仙黛尔挣扎着想要开口，“你只给我几天时间，我能找到什么新闻。” 蒂娜微微一怔，但紧接着，她的语气越发失望与冷酷。 “现在，我不但怀疑你的能力有问题，我还怀疑你的智商有问题？我让你找新闻，你就自己去找？杂志社和那么多狗仔保持关系是为了什么？支出一大笔用来售卖明星的仆人是为了什么？而你，这些全都不用，靠自己去找？我觉得医院会是比助理更加合适你待的地方。” 仙黛尔流露出错愕，但她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促辩解，“是珍妮斯！是她和我说，你让我自己去找，不准用杂志社的……” 蒂娜的眉毛竖了起来，她堪称凶恶地按下桌子上的通话键：“珍妮斯，进来！” 房门推开，第二助理，也就是被仙黛尔顶替位置的前第一助理，珍妮斯，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虽然仙黛尔是个搞不好同事关系的无能蠢货，但是，我更讨厌不听话的人。”说着，她轻瞟了仙黛尔一眼，“我听说，你向仙黛尔隐瞒了我的要求？” “我……”珍妮斯的嘴唇都在哆嗦，“我只是……” 蒂娜一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一样，“你被开除了。而你，仙黛尔……” 第二十八章 办公室政治 “我总是需要一个助理的。”蒂娜表现的仿佛在赐下恩典。 接着，她随意地一挥手，仙黛尔和珍妮斯立刻像是获得解放一样，有些慌张地走出门外。 等到房门在身后关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 但紧接着，发现对方还存在的两人不爽地对立起来。 “我没有想到，珍妮斯。”仙黛尔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珍妮斯，“没想到你竟然向我隐瞒蒂娜女士的要求。‘女士要求你自己去。’” 仙黛尔模仿对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珍妮斯之前和她说的话。 “那又如何？” 珍妮斯双手抱胸，抬起下巴，表现地极富攻击性。 “那又如何？”仙黛尔重复了一遍，她有些不敢置信，“我以为我们是常见的办公室矛盾，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赶我走而做出这种事，不过，自作自受。” 仙黛尔同样双手抱胸，和对方对峙起来。 “哦，名牌大学生，好成绩的尖子生，好爸妈的乖乖女，你现在知道了。你知道吗？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会做出更多的事来。我对你就是有这么讨厌，抢走我工作的婊子。” 珍妮斯毫不留情地说道。 “哦，可惜你没有机会了。现在，我要去工作了，要做某些人想做而没机会做的事。”说完，仙黛尔转身就走，直接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嘿！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你会落到和我一个下场的！” 仙黛尔听到珍妮斯在身后这么喊，但她停也不停一下。等进了办公室，她将手上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打开立在墙边的一个大柜子。 这个陈旧又结实的木质柜子中，塞满了数量众多的杂志，从1913年出版的第一期《名利场》杂志到上个月的最新一期。 仙黛尔从没数过，但她估计和猜测，这里应该有好几百本，她只能确定，每一期的名利场杂志，这里都会有。 她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就按照大概的时间顺序在其中找了起来。 在衣服被柜子里的旧钉子划破一点、双手乃至身上都沾染非常多的灰尘、因长时间的弯腰腰部已经发酸之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一期。 1985年6月刊，杂志上封面上的里木总统与她的夫人相拥而笑，身形看起来矫健而又轻盈，不得不说，这个曾做过好莱坞明星的男人，看起来还是挺有魅力的。 她坐下，耐着心思看了一遍，文章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主角是总统，封面是总统。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重新来一次这个，也没什么特别的难度和阻碍。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如何和蒂娜说呢？ 直接走进蒂娜的主编办公室，然后将这份杂志放到她的桌子上，说，‘嗨，蒂娜，我有一个好主意，为什么我们不再来一次呢？用布十当封面，这样子杂志肯定能卖爆的。’ 这样子不知道布十能不能上封面，她倒是一定会被要求递交辞呈。 况且，兰登也说了，不能让自己和稿件的出现有任何关系，防止在蒂娜被开除时被牵连。 他说的容易，但到底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虽然是着名杂志社，但《名利场》尚未奢侈到会给每个助理一间办公室的地步，也就是说，珍妮斯和仙黛尔共用一件办公室，她会回到这里收拾东西。 等她回头，果然看见珍妮斯那张明显去洗手间收拾过的脸。 仙黛尔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知道吗？”她学着校园里时常能见到的，那些在抢夺男朋友中胜利的女孩的样子，慢慢地走到珍妮斯的面前，拿腔作势地说话。 “我才不会落到和你一样的地步。” 她挥了挥手中的杂志，“我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我会建议蒂娜女士像之前一样，再用总统做一次封面。然后，杂志会再次卖爆，而我，也会深得主编信任。” 说完，她得意地把杂志放在自己的桌上，装作出门上厕所。 但她没走几步，就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探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不出她的预料，珍妮斯有些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那本杂志，然后，她就转到蒂娜的办公室里。 仙黛尔安静而敏捷地迅速小跑——这在穿了高跟鞋的情况下可真不容易，但她早就能和成熟的职业女性一样视高跟鞋为无物——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你什么意思，珍妮斯？”蒂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疑惑与愤怒。 “我希望能帮上您的忙，蒂娜女士。”珍妮斯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显然她再迟钝也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本杂志，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好主意，我完全只是想帮忙。” “你想帮忙？”蒂娜的语气陡然愤怒起来，“珍妮斯，我像是需要你的‘帮助’吗？” 她在说最后几个字时加大音量，简直像是有人在房间里开了一枪。 “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已经被解雇的助理，能够帮助我，或者说，教导我如何管理杂志？你以为你是谁？” “现在，我希望聪明的珍妮斯女士能够马上滚出我的房间，好让我这个‘需要被指导的蠢货’能有时间工作！” 仙黛尔连忙返回自己的位置。不过，她有些讶异地发现自己桌子上的杂志还在——珍妮斯从柜子里重新找了一本。 很快，她就看到珍妮斯沉默着走进来，收拾完东西，接着用一种非常复杂奇怪地语气向她说，“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仙黛尔。” 然后，径直离开。 全都没有出乎仙黛尔的预料。 珍妮斯既然会为了岗位陷害她，那么偷她的创意也是必然的；珍妮斯既然敢用隐瞒的方式陷害她，那么她同样必然不了解蒂娜的性格——难怪蒂娜评价她为头脑空空只喜欢明星的好莱坞女孩。 而蒂娜，以她的性格，当然不可能会对如此直白的建议有什么好回应——她认为所有的属下都只要听话就好，她将她们当作会行动的机器。 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工作了一会，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传来蒂娜的声音。 “来我办公室。” 第二十九章 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 “好的。” 仙黛尔回复一句，站起身，深呼吸，接着她用随身携带的梳妆镜确认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前往蒂娜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 “您找我？蒂娜女士。”她对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蒂娜说。 “是的。”蒂娜放下手中的杂志，她抬起头看向仙黛尔，“你去找戴维，向他约一份稿，要求是关于布十总统的。然后去找约翰，要他去拍一张总统的照片，要和里木那张差不多的。” 仙黛尔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将蒂娜的话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表现得认真而专业，继续询问： “好的。还有什么吗？蒂娜女士。” “没有了。要尽快，我要在这一期的杂志上就看到一篇关于总统的出色报道，并且它还会是杂志封面。” 话说完，她又严厉地盯着仙黛尔：“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没有更多的犯错机会了。” “会的，我会尽全力的，蒂娜女士。” 说完，她就退出办公室，带上房门。 等到房门完全关上，她兴奋地重重一挥手，紧接着，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机，按照电话薄上的记录，拨通号码。 “喂，是约翰吗？” “是的，仙黛尔，有什么事吗？” “蒂娜女士要求你拍几张，即将上任的布十总统的照片，要和我们杂志之前拍的、里木总统的类似。” “没问题。” “呃，约翰，可能我没有说清楚，蒂娜女士的要求是尽快，她要在这一期杂志样本送往工厂之前就收到你的照片。” “什么？这不可能！那只有六、七，不，八天了！我不可能做到！” “事实上，我不关心这个，约翰，你和我说也没用，这是蒂娜女士的要求，我只负责转达。” “别！仙黛尔！你也是西北大学毕业的，你也做过记者，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帮我和蒂娜女士求求情，我会非常非常感激你的。” “ok，ok。我会帮你说的，但你也不能让我难办，不要求和里木总统那张一样出色，最起码得有一张照片。” “就算那样也太难了，他现在根本不出面，我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拍照。” “约翰！不要得寸进尺！去翻垃圾桶；冒充服务生混进某些高端聚会；跑到街上去拦总统座驾，就算被关进警局也要得到一张照片……去做所有记者会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抱怨！” “好的，仙黛尔，我会去的。” “和你说的一样，我们都是西北大学的校友，我们该照顾彼此，不是吗？我帮你一点，你也不要让我难做。” “你是对的，仙黛尔，非常感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仙黛尔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满意地挂断电话。 事实上，按照她的计划，她甚至可以答应对方不用照片，只不过那样一来就会让计划出现漏洞，二来—— 人们从不会珍惜轻易得到的东西，所有人都一样。 她在破产后的生活中，深刻地领悟到这个精妙的道理。 仙黛尔又翻了几页电话薄，找到了另外一个约稿作者戴维的电话，拨通。 这次她等了一会，才听到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男生。 “我记得我已经把这期的稿件发给你了，仙黛尔小姐。” “是的，戴维先生。” “所以，你打电话来干什么？你要知道，我才刚刚睡着。” 仙黛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正午太阳。 “现在？” “有什么问题吗？”话筒对面传来不耐烦的男声，“如果没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别挂！事实上，我打电话来是因为蒂娜女士要求你再写一份稿件。关于布十总统的。” “我不关心什么总统不总统的，我知道我在截稿日期之前完成了我的工作，接下来应该是我享受假期的时候了，再见。” “五千！”仙黛尔冲电话那头喊道。 “五千美刀可不够买我的假期。我不缺钱，仙黛尔小姐。” “一万！”仙黛尔捂住话筒，有些紧张地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行，仙黛尔小姐，不行。” “三万！我告诉你，这是最高的价格了，一份几千块钱的稿件给你三万，就连海明威都没有这个价格。” “真的吗？真的有三万美刀？我告诉你，仙黛尔小姐，你别想耍我，一份稿件三万刀？” “蒂娜女士告诉我要‘尽快’，所以，如果你在明天发给我，三万美刀就是你的，但如果明天我没有见到，那你就一分也没有了，戴维先生。” “你是认真的？蒂娜女士知道这件事吗？我能给她打电话求证吗？” “当然可以，戴维先生。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明天给我一份稿件就能赚大钱，并且，《名利场》杂志一定会付账，至于谁给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能做主？” “是的，蒂娜女士将这件事完全交给我来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别人来做，比如，我想戴夫先生应该会很愿意的。” “那个白痴！？不不不，仙黛尔小姐，交给我，你知道的，那个白痴完全比不上我。我们明天早上就能把稿子交到你手上！” “ok，那我们达成约定了？” “是的，是的，仙黛尔小姐，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欠你一次。” “感谢的事可以以后再说，如果我是你，我会现在立刻坐到书桌前。” “哈哈，事实上，我比较喜欢躺在床上写，不过我会马上开始的，你等着就好，仙黛尔小姐。” “我非常期待你的稿件，戴维先生。” 仙黛尔再次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她成功让对方知道，给对方提供高报酬的是自己，而不是蒂娜女士，这无疑会收获对方的好感。 而在另一方面，她又用蒂娜女士的名义为杂志社增添一份，在老板看来是愚蠢的额外损失——虽然她直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关于总统的报道会是一份损失——这样可以加深主编在老板面前的愚蠢形象。 只不过，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走到门边，将房门反锁，然后又将窗户关上，在仔细检查一遍所有事情之后，才拿起电话机，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 “是我，兰登。我让蒂娜采用了那个方案，并且已经开始准备照片和稿件了，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为什么就能让她……？”想起自己所在的位置，最后这两个字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放轻松，仙黛尔，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不问这个了吗？”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能帮助杂志的绝对好方法，所有人！而不是像你一样。”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亲爱的，你要知道，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第三十章 总监 像戴维在电话里承诺的一样，仙黛尔在第二天的早上就收到了他的稿子。 “别担心，戴维。”仙黛尔一边注视着传真机慢慢地吐出一篇稿子，一边对电话那头的戴维说，“我马上就去和财务说，让他们给你寄支票，或者说，如果你有空的话，你可以自己来拿。” “那还是算了吧，为了这篇稿子，我昨晚一夜没睡，光靠意式浓缩咖啡和威士忌才能撑下来，我感觉快要猝死了。我得好好睡一觉。” “没问题，不过你知道的，那样子的话就要等上一两天了。” “噢，我从未如此厌恶过洛杉矶缓慢的邮政系统。我怀疑它的邮政员都和我奶奶一样坐在轮椅上。” “哈哈，我得把稿子拿去给蒂娜女士了。” “那下次见，仙黛尔，再次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请你吃饭。” “那我一定得好好挑个高档的餐厅。” “没问题！” 仙黛尔按下挂断键，拿起还在微微发烫的纸质文件，粗略的看了一遍。 不愧是与蒂娜签下六位数的薪酬合同的作家，哪怕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写出来的稿件也趣味横生，拍总统的马屁拍的不让人觉得腻歪。 只是，这样一来，仙黛尔对于兰登的计划就未免更加忐忑。 她像喝酒一样，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还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又从咖啡壶中倒流一杯，再次一口喝下。 然后，她用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复印了两份，在抽屉中小心放好，就拿着余温尚存的传真件，走出办公室，走到蒂娜的主编办公室门口，敲响房门。 “进来。” 仙黛尔走进房间，看到蒂娜依然坐在办公室的后面，同样的姿势，同样在看文件，就连头发缠绕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如果仙黛尔早上没有去楼下迎接蒂娜，她一定会以为蒂娜保持了这个姿势一整天。 “蒂娜女士，这是戴维的稿件。”她走上前，将文件放在蒂娜的面前。 “这么快？”蒂娜明显有些惊讶，“他总不会敢拿了一份垃圾来敷衍我吧？而你，也就拿一份垃圾来浪费我的时间？” 说到最后，她几乎可以算是冷酷地盯着仙黛尔。 “我看过这份稿件了，我认为他写的还不错。”仙黛尔说。 “最好如此。”蒂娜带上眼镜，低下头开始看稿子。 过了一会，蒂娜看完稿件，点点头，“作为一份只花了一天时间的稿件，还不错。不过还有四天才到送文件给工厂的日子，你再让他改改。” “要改哪些方面？”仙黛尔掏出本子和铅笔，准备记录。 “更矜持一些，更有文学性一些。我们不是那种二流小报，说话不要这么赤裸裸，那些中产阶级不喜欢看那个调调。” “我明白了。” “还有，再催催约翰，告诉他，如果他做不到，第一记者的位置就不再属于他了。” “好的。还有什么吗？”仙黛尔发问。 “没有了。做的不错，仙黛尔，看起来你和珍妮斯那种蠢女孩还是有点不同的，以后也不要让我失望。” 蒂娜吝啬地夸奖完，就挥手让仙黛尔出去。 仙黛尔走出门外，透过窗子小心谨慎地观察了蒂娜一下，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再叫自己，就回到办公室，拿上另一份刚刚打印好的稿件复印件，再次出门。 这次，她要去总监办公室。 总监办公室在下一个楼层，虽然知道顶楼的电梯几乎没人使用，但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目击者，仙黛尔还是选择肯定没人使用的消防楼梯。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出消防楼梯之后碰到了其他的同事，她强装镇定，但总感觉她们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又探出头确定周围确实无人。 仙黛尔飞快地冲进总监办公室——连门也没敲——接着一气呵成，从里面将房门反锁。 然后，才回头看向一脸讶异的总监。 “wtf？！仙黛尔，你mxx-fxxk地来这里干嘛？为蒂娜那个婊子来继续羞辱我？！嗯哼？你觉得连你都可以羞辱我了吗？” 在反应过来之后，总监破口大骂。 仙黛尔对此表现地相当冷静，她将手上的稿件放到桌子上，然后伸手按在上面，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说：“蒂娜女士准备了一份稿件，打算当作下一期杂志的封面，但我认为这有些不妥，所以拿来让您看看。” 总监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噤声，但他很快又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你？认为蒂娜有些不妥？你别以为你和蒂娜两个人能联手耍我！” 仙黛尔懒得和他争辩，将稿件向他面前一推，“这是关于布十总统的报道，我认为它不适合在现在出现在我们的杂志上。” 总监将信将疑地拿起稿件看起来，但他只是粗粗浏览了几眼，就立刻放下，抬头看向仙黛尔。 他眉毛紧缩，双手有些不安地绞动着，“我怎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故意骗我？” 仙黛尔被总监的反应弄的焦急起来，她在心中担心蒂娜要是发现了她不在办公室该如何解释，又担心无法说服总监相信自己。不过，很显然，总监的反应证明兰登说对了——这个稿件确实是个不妙的麻烦事。 她心里思绪繁杂，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有些隐隐的愤怒。 “你当然可以等到定稿那天，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在说谎，但恐怕到时候就会来不及了。” “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身为《名利场》的一名员工，为自己能够在这里工作感到骄傲，不想这份杂志受到什么损害。但实际上，就算这份稿件被登上杂志，它也不会为我带来任何问题，会为它负责的只有蒂娜主编，还有你，总监先生。” 不知道哪句话打动了对面的总监，他终于被仙黛尔说动了，“我会将这件事报告给纽豪斯先生，如果这是真的，仙黛尔女士，你会获得我的回报的。” 对于这句话，仙黛尔只是微微一笑，就向门外走去。 “我得在蒂娜女士发现之前回去工作了。” 第三十一章 纽豪斯先生 蒂娜坐在办公室前，合拢刚刚看完的稿件，舒爽地松了一口气。 手上这份稿件经过多次修改之后，已经完全能够满足自己的要求，而听说记者约翰也已经拍到不错的照片，虽然因为太过仓促，比不上曾经的水准，但只要能用就可以。 所有的事情都在步入正轨——准确的说，对于蒂娜而言，事业上的成功可以掩盖一切烦恼，一切。 只要自己依然是《名利场》的传奇主编，并且能将杂志越办越好，就没有什么能够击倒自己，谁也不行，更别提那个蹩脚总监了。 “蒂娜女士，你现在在忙吗？” 就在这时，仙黛尔敲响房门，对着里面稍微休息一下的蒂娜询问。 “没有。”蒂娜立刻收敛起脸上不自觉流露的松懈神情，重归日常严肃的办公表情。 “总监说他有事找你。” 蒂娜的眉毛一挑，“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不和我说，只说要见你。” “不说就让他别来烦我。” 仙黛尔立刻出门去。 过了片刻，她又回来，脸上带着些惊慌，“他说纽豪斯先生马上过来。” 蒂娜微微一怔，旋即马上开口，“让他进来。” 仙黛尔又走出门去，片刻之后，只有总监一人走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可恶、自得的笑意，看起来就令人作呕，他抬手，语气轻快地向蒂娜打招呼，“早上好啊，蒂娜女士。” 蒂娜完全没理会他轻佻的语气，她带着些恼火地说：“你在搞什么鬼？纽豪斯先生怎么会突然过来，他完全没有通知我。” “纽豪斯先生才是老板，他想什么时候来，他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提前报告了？”总监好整以暇地走到桌子前。 “所以是你这马屁精和他说了什么？我告诉你，我才是主编！杂志社我说了算！” “也许很快就不是了。”总监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随意地用手指弹了弹，完全不将蒂娜放在眼里。 “你什么意思？”蒂娜有些被这句话惊到了，她看着总监的动作，有点惊疑不定。 “字面意思。还是说蒂娜女士听不懂我说的话？”总监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甚至伸手去拿蒂娜手上的稿件。 在将稿件拿到手里之后，他粗略地看了两眼，然后满意地点头，再又摇头，语气更加轻快了不少。 “蒂娜啊蒂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我都还没做什么，你就直接……”总监将稿件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扔，说出剩下的半句话，“自掘坟墓。” 蒂娜刚想发作，就突然听到外面仙黛尔有些紧张的声音。 “纽豪斯先生，你好。” “你好。” 紧接着，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黑发犹太人就走进房内。 他像是没有看见房内两人之间不适的气氛一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早上好啊，两位。” 然后主动伸手向前，和两人分别握手，然后连通总监一起，在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下。 他完全控制了场面的主动权，没有给另外两人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向蒂娜发问：“蒂娜女士，我本来早上应该还在马德里的，你知道的，西班牙版的《vogue》刚刚创立不久，我还需要在那边处理很多事务，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我也得尽快回去，所以我就长话短说。” “前两天，我派来这里的总监，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份稿件，有关下任总统布十先生的，你在其中疯狂称赞他，并且还打算将他的照片当作下期杂志封面，是这样的吗？” 蒂娜被纽豪斯的突然发难弄的措手不及。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总监，然后扭头，愤愤不平地对纽豪斯说，“您安排这样一个人来我这偷走还没有确定的稿件？” 纽豪斯也瞟了总监一眼，接着，他正色对蒂娜说：“我同样认为总监的行为有些不妥，但现在不是讨论那个的时候，我们现在谈的是那份稿件。” “您任命我为杂志社的主编。”蒂娜从办公桌后站起，向他走去，，“我就有权完全掌控杂志社，一份稿件该不该上杂志，应该是由我决定的。我以为我们之前合作的很好。” “没错。”纽豪斯点点头，“我们之前确实合作的很不错，我给了你充分的信任，而你也以成绩回报我。” “那么您就不应该插手杂志社的选稿情况。”蒂娜在纽豪斯对面坐下，又看了一眼开始有点坐立不安的总监，“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这个默契。” “你说的对，蒂娜女士，我向你道歉，我确实不应噶插手这件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事事关重大。”纽豪斯摊手，和总监对视一眼，下结论一般点了点头。 “毕竟这关于我们的总统，而《名利场》无疑是美利坚最有影响力的杂志之一。” 蒂娜眼看已经逼纽豪斯先生认错，再次承认了她在杂志社的完全主导地位，立刻见好就瘦，转变方向。 “是的，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出一篇关于总统的报道是非常有利的。新上任的总统在这个时候非常具有话题性，这份报道会让我们杂志的销量大增。” 纽豪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真的吗？” “没错。”蒂娜越说越兴奋，她回身到办公桌上拿起里木当封面的那本杂志，递给纽豪斯先生，“想想吧，他会和里木总统一样，再次让我们成为‘美利坚最畅销杂志’。” 纽豪斯先生接过杂志，却没有看，直接丢到一边的沙发上，他直勾勾地盯着蒂娜，看了好一会，像是在思索什么。 蒂娜被看的有些不解了，她扭头看向总监，发现对方也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看得她心中发毛。 蒂娜实在忍不住了，问：“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纽豪斯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轻松平淡地仿佛在说下一餐要吃麦当劳一样的语气，说： “蒂娜女士，我认为你不再适合《名利场》主编这个岗位了。” 第三十二章 职位 “谢谢，非常感谢您的信任，纽豪……”蒂娜说道一半，像一名突然被告知今晚能吃顿好的死刑犯一样当场愣住。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份颤音。 “我说，你不再适合《名利场》主编这个职位了。”纽豪斯像是没有看到蒂娜的反应，不带一丝情绪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为什么？”蒂娜突然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叫嚷起来，“是因为在杂志的销量吗？相信我，这一期发出去之后，我们一定可以成为‘美利坚最畅销杂志’的。” 蒂娜看到纽豪斯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继续冷漠地看着她。 “纽豪斯先生，你不能这样，是我让这份杂志从无人问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因为一时间的销量下滑，或者。” 她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扭头看向总监，用手指着他，连指尖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或者因为这个蠢货的某些话，就辞退我，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事实上。”纽豪斯出声打断蒂娜有些竭嘶底里的控诉，“我正是对你的能力表示怀疑。” “我认为在过去几年间杂志取得的成绩，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了我的能力。”蒂娜又猛地扭头看向纽豪斯，语气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的是的。”纽豪斯连连点头，“在过去，我非常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放心地把杂志交给你。但是，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的能力，不代表你现在依然具有带着杂志继续向上的能力。”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证明给你看！” “靠你那个愚蠢的布十总统吗？”纽豪斯终于不耐起来，“我已经给了你充足的暗示，但你为什么还认为那是个好主意？！” 蒂娜被纽豪斯的突然发作吓住了，过了一会，她才低声轻微地说：“那个方法能够帮我们杂志得到很多销量，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妥的。” “我没说它不会带来销量，但是带来销量的后果你有想过吗？” 蒂娜被这个问题问倒了，“什么后果？” “布十，那是个象党的总统，而我，我的纽豪斯家族是驴党的铁杆支持者。布十虽然当上了总统，但我们掌控着国会，我们正在每一个议题上拼命厮杀！而你，这个时候却去夸赞我们的头号敌人，你让我在国会山的朋友怎么看我？那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我才不要为了一点点销量惹上这样的麻烦！” 纽豪斯被一次又一次的愚蠢回答气笑了，他朝对方大吼。 但蒂娜依然执迷不悟，“但是，之前里木总统不也是象党的吗？我们不还是……” “那是一回事吗？”纽豪斯不想说话了，他反问了一句，就气愤地一挥手，示意总监来说。 “那时候里木总统刚刚连任，民调很高，大家都喜欢他，我们是失心疯了还去说他的坏话？况且，他出生好莱坞，和我们的关系也不差，这种事自然没有关系。” 总监带着一丝卖弄，向蒂娜说着，就在他还想继续嘲讽这个数次侮辱自己的女人时，被纽豪斯阻止了。 纽豪斯缓过来一口气，语气也平静下来，“蒂娜女士，我们做杂志的算是新闻人，而新闻人最需要新闻敏感性和政治敏感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关注好莱坞那些男女艳事让你失去了这些。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没有能力掌控这份影响力巨大的杂志了。” “一个瞎眼的船长只能船毁人亡，让所有人都淹死在海里，而我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所以，抱歉，蒂娜女士。” 说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都不看一眼失魂落魄地瘫在沙发上的蒂娜，对着边上同样起身的总监说：“我们去你那里谈？” “好的，没问题。”心中暗爽的总监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当先带路。 等到两人走出门，到达楼下的总监办公室，纽豪斯让总监坐他自己的办公桌后的位置，而他却坐到办公桌对面。 “做的不错，你帮我免了一桩大麻烦。” “这是我应该的。”总监亲自帮两人到上咖啡。 “你知道的，我很忙，而主编这个位置一天都不能少人，你来当一段时间如何？”纽豪斯依旧是开门见山。 “我？”总监将咖啡壶放下，连连摆手，“我只是个经理，我从一个小员工做到现在，从来没有和什么编辑、作家记者打过交道，我完全不会这个差事。你还不如让我继续回集团工作。” “倒也是。”纽豪斯也不强求，“那么你在杂志社也这么久了，有什么人选推荐？” 总监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倒也干脆，“说起来，我真有一个人选。” “哦？”纽豪斯看向他。 知道纽豪斯干脆性格的总监也不拖沓，直接说：“仙黛尔，蒂娜的第一助理，西北大学毕业，全国记者大赛的冠军，算是个很有能力的专业人士，还有，稿件这件事就是她透露给我的。” 纽豪斯一下子来了兴致，发出一声不同语调的“哦？”。 总监摊手，耸耸肩，“所以我说，她很有‘能力’。” 他在最后两字上加了重音。 “你让她来见我。”纽豪斯说道。 总监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吩咐了助理一声。 过了一会，仙黛尔敲门进入。 纽豪斯甚至不等她坐下，直接开口发问：“如果让你来当主编，你对于扭转杂志的现状有什么方法？” 仙黛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听明白对方的话，巨大的惊喜和讶异笼罩了她，她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竟然真的和兰登说的一样！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但没有准备的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方法，就在此刻，她突然又想到兰登在那天晚上最后瞎扯的话。 “呃……我会拓展杂志的内容，在娱乐新闻方面我们已经做到了顶端，所以想扩大读者群，只能增加内容，还有，我们可以办晚会。” “晚会？”纽豪斯显然没想过会得到这个回答。 “没错，我们可以在奥斯卡结束后办一场派对，就叫名利场派对，邀请所有参加奥斯卡的明星来，这会一场吸引眼球的盛世，还可以增进与那些明星之间的关系……” 纽豪斯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但他很快就延续了他一如既往的干脆风格：“听起来不错，ok，就你来当临时主编吧。如果你做的好，你就可以把临时去掉，但如果你不好，我就把你去掉。”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伸出手和尚在迷糊的仙黛尔握了一下，就对房间里的两个人说：“好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也该去马德里。都在这耽搁了好久。” 总监立刻起身相送。 而仙黛尔依然有些晕晕乎乎地坐在椅子上。 思绪翻涌。 第三十三章 我家还蛮大的 “你那个主意真是棒极了，你知道吗？仙黛尔。” 将纽豪斯送出的总监返回办公室，发现仙黛尔依然坐在他离开前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在等自己，满意地笑笑。 “就是那个晚宴，我和纽豪斯先生都觉得那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我会帮你的，仙黛尔。” 仙黛尔这才回过神来，她站起身，向总监伸手，“我还没有感谢你的推荐，总监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总监面带笑意，随意地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仙黛尔，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份稿件，等它被发出来，我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我应该做的。”仙黛尔同样面带微笑，“我非常热爱《名利场》杂志，我接下来也会为了杂志付出全部的努力。” 她又落座在椅子上，带着点恭敬意味地对总监说，“当然，一切都需要你的帮助与支持。” 总监听到这话，带着几分得意地仰头大笑起来，“哪里哪里，我们共同努力罢了，我这个新闻业的门外汉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总监对我的支持，就是最大的帮助了。”仙黛尔恭维到。 总监又畅快地笑起来。 蒂娜的离去，不光对于仙黛尔来说是件大喜事，总监显然也对此喜闻乐见。 仙黛尔将蒂娜的计划偷偷报告给总监，总监又凭此在纽豪斯先生面前立下功劳，接着，总监又投桃报李地举荐仙黛尔当临时主编——虽然他不擅长新闻业是实话，但也不能就此否认他对于仙黛尔有某种意义上的提拔——两人在赶走蒂娜这件事上，成为了事实上的同盟，并且，很显然，都从中获得了不小的利益。 而以后，火速提拔、没有成绩的仙黛尔在杂志社根基不稳，必然需要总监的支持；而总监想要在传媒集团内部有所作为，当然也不会放过《名利场》主编的支持。 两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他们都对对方有所需求，所以，两人非常自然地结合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而有这个关系在，两人说话就不免直接起来。 “我还会在这当一段时间的总监，直到确定你能管理好杂志，或者你没有能力管理杂志。” 总监向仙黛尔挑了挑眉毛，“你懂我的意思吧？” 仙黛尔心下了然，这就是说，如果她能管理好杂志，她就会被扶正，到时候总监也会离开，她就能够完全掌控这份杂志，而总监也会得到一个集团内的好位置。但如果她不能，那就只有滚蛋的下场。 一念及次，仙黛尔也不再废话。 “扩大杂志的内容、增添更严肃的新闻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还需要一个非常重大的新闻来作为切入点，所以，我认为首要的是晚宴。” 仙黛尔抿了一口咖啡，试探性地看向总监，总监重重点头，显然颇为认可。 “至于晚宴，我有一个粗略的想法，我们可以和奥斯卡合作，把它办成一个奥斯卡颁奖礼后的狂欢庆祝派对。” “那些得奖的明星需要有地方庆祝，让人们祝贺恭维他们，不是吗？那些没得奖的也会需要有地方喝个烂醉，到时候也会制造出吸引眼球的大新闻！” “只要派对办的非常奢华、高档，邀请非常非常多的大咖，那些媒体就会自发的为我们宣传，它会成为好莱坞的狂欢，而我们《名利场》会大出风头！” 仙黛尔说得激昂澎湃，就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之前从兰登那听来、随口一说的主意真的不错。 “不错，不错。”总监坐在位置上连连点头，“你知道的，我和纽豪斯先生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多谢。” 仙黛尔走到办公桌前，与总监握手，“我在这两天会拿出来一个详细的计划。” “哈哈。”总监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他微微摆手，略带打趣地指着仙黛尔，“也不需要那么着急，今天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一下，不是吗？况且，你也需要留给蒂娜女士一点时间用来收拾。” “别太着急了，那会显得你很刻薄，不够大度。” 显然，他不介意对已经成为手下败将的蒂娜女士表现出一些怜悯。 仙黛尔同样配合地笑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庆祝了。” 她笑着离开办公室。 等到总监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她就毫不顾忌其他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几乎是小跑着在走廊上快步走。 她先是跑到电梯门口，迅速地按了几下电梯按钮，但抬头发现，门上标着‘2’的字样，就快步走向边上的消防楼梯，将高跟鞋踩地‘噔噔’作响。 然后她飞快地经过蒂娜依然关着门的办公室，全然不管里面传来的巨大动静，直接进入自己的助理办公室，关好门，呼吸急促地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兰登分享这个消息了。 电话响了好久，没有被接通。 仙黛尔连续拨打了好几遍，终于有些愤愤地放下话筒，塑料件之间地碰撞产生‘啪’的清响。 她喃喃自语到。 “去哪里了？” …… “去哪里？” 兰登对着边上的女孩问。 女孩吃吃地笑起来，上半身前倾，两只手放在屁股后面，拗出姣好的线条。 “去哪里都可以。不管你家，还是我家都行。” 女孩颇为心机地摇晃上半身，吸引兰登的注意力，她还对着兰登眨了眨眼睛，以一种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口吻，说：“顺便一提，我爸妈都不在家哦。” 兰登上半身微微后仰，防止靠的极近的女孩带球撞人。 “我们只是排练戏剧，你不用说的那么奇怪。” 兰登努力压制某些正常的反应，更加努力让自己无视周围同学的奇怪目光，尽量不让自己大声吐槽出来。 他是来参加戏剧社的活动的。 不管是因为奖学金还是因为露易丝女士对自己的帮助，还抱有一点与同龄人交朋友的想法，或者说和一些家境良好的富二代打好关系，总之，他有太多的理由继续在这个社团呆下去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课程，露易丝女士像之前一样布置了一项家庭作业，上次与他搭过戏的，名叫艾莉莎的女生就主动找他搭档。 “我家里还蛮大的，有家庭影院，我们可以边看边练习，还有菲佣会烧饭给我们吃，玩累了也可以直接睡觉，你要来吗？” 第三十四章 意大利口音 兰登终究还是没有前往艾莉莎的家。 这并非因为艾丽莎长得不好看，事实上，她长得颇为不错，乃是典型的美式金发甜妞；也不是他对于据说蛮大的地方有什么心理阴影，因此不敢去。 而是因为贫穷。 他还要去希姿家里兼职。 就算与希姿吵架了，但贫穷也让他无法拒绝那个薪水丰厚的兼职。况且，为了让希姿相信他已经乖乖听话，以此避免她可能造成的麻烦，他也得去那里表现的像个乖乖孩子。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先是公交车、再是双脚，换了两个交通工具之后，兰登到了希姿的豪宅。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草坪上出了两个小不点以外，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兰登！” 看到兰登，两个小豆丁就兴奋地大喊起来，并且，手脚并用地在草地上奔跑。 “嘿，我爸爸说过，这样子不好，容易让脊椎受伤。” 那个陌生的小男孩在边上叫道。 兰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想。 但紧接着，兰登对他的看法很快就转变了——这是一个七八岁的不好玩的小男孩。 小豆丁打闹在一起，他就说打架不好，容易受伤；小豆丁嘴里的糖不小心掉在地上，她们毫不在意地捡起来吃掉，他也说那样子不卫生，容易得病；小豆丁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他也要说那样子不干净，地上容易有虫…… 不光小豆丁，兰登也被他弄得兴致大减。 他看了眼没精打采，呆坐在一旁的小豆丁，突然有了一个法子。 他摸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之前路过一处街上宣传的小摊处发的，拿一份小册子，就能拿几块饼干，而小册子上就是一些有关医院的广告，不过，他们没有那么赤裸裸，而是在前面写了一些高大上的医学论文，然后说写出这些文章的专家都在自己的医院工作。 “我猜猜，你爸爸是医生对吗？”他对着小男孩说。 “是的。”小男孩有些惊讶。 你爸爸说的全是生病、受伤，不是个医生就是个病秧子。兰登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你也想当个医生，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男孩更加惊讶了。 兰登神秘地笑笑，“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是个巫师！” “巫师！？”男孩怪叫起来。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发现你身上有一股神奇的气，我就偷偷帮你占卜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占卜出来，你长大后一定能当医生！” “真的吗？”小男孩惊喜莫名。 “是的。”兰登将册子往他面前一递，“这本《艾滋病预防手册》是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编写的，你别看只有薄薄一本，但放二手店里，五六十美刀也有人买。今天，五美刀它就是你的了，当我和你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男孩没有说话，身后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嗓音。 “我给你五美刀，你卖给我怎么样？” 兰登回头一看，却只见到两条修长美腿，他抬头，才看到希姿的脸。 他没想到希姿竟然在家。 兰登拍拍屁股，站起来，将册子递给希姿，挑了挑眉毛，“谢谢惠顾。” 希姿无视自己面前的册子，低头对着小男孩，问：“玩的开心吗？” 小男孩却绕开他们，跑到一对中年夫妇的边上。 兰登这才明白，希姿是在家迎接访客。 兰登没有在别人面前捉弄他家小孩却被抓住的尴尬，他镇定自若地冲二人笑了笑。 二人也回以礼貌地微笑，然后就出声告别。 兰登目视着希姿送走二人，又向自己走来，他便将两个小豆丁交到从别墅里出来的女佣手上。 希姿走到他面前，表现的像是两人之前从没有发生过争吵一般，相当自然地开口：“我和你的表演老师说过了，他这几天会给你安排一些突击特训。” “关于什么？”兰登有些惊讶。 希姿看着他的眼睛，“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我给你安排了下一个试镜。” “就是那个你说的，比死亡诗社还好的机会？”兰登有些嘲讽地笑起来。 “是的。”希姿面色不变，像是没感觉到兰登的嘲讽。 “哦。”兰登动作夸张地点头，“我只希望这个机会之后，不会出现一个，‘更好’的机会。” “相信我。”希姿双手抱胸，朝着别墅走去，“你之前已经给了我信任，那就再给下去。” 兰登跟上她的脚步，“所以说，你还是不能告诉我那个所谓的机会是什么吗？” 希姿的脚步不停，“快了，大概只要再过个五六天就会有消息传出，到时候你就可以知道了。” “那我总要知道我的突击课程关于什么吧？”兰登走到希姿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倒退着说，“你知道你一直在吊我胃口吗？这对于培养我们之间的信任没有任何好处！” 兰登故意表现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在遇到这种事时会有的样子——爸妈说如果成绩有提升，就给他买辆车，但又突然变卦，说要全班第一才行。 他身边有不少例子，事实上，在没过多久之前，他就看到一位戏剧社的同学如何和他的父母闹别扭。 因为受到挫折而烦躁不堪、无法静心忍耐，好让希姿相信，他有听话，以此麻痹对方，同时，凭借这种会闹的孩子有糖吃的做法，得到对方的让步和一些好处。 如果他不哭不闹，那才奇怪。 况且，兰登非常清楚，言语上的讥讽与针对对于希姿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清楚地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我可以告诉你。”希姿停下脚步，似乎感觉不能再刺激面前这个半大男孩了，决定多透露一些东西，“那是一个配角，非常非常重要的配角。而那部片子的投资有五六千万。” 兰登呆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一个一部电影的经验都没有的人去演五六千万投资的电影的重要男配？要知道，这不是特效片时代的日后，这时候，如果有上千万，就是不折不扣的巨大投资。 他如何能拿到那个位置？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兰登几乎可以说是瞪着希姿，他下定决心，如果对方笑起来，说这是个笑话，他就会马上离开，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地让她付出代价。 “我从不开玩笑。”希姿语气比他还要认真，她跨前一步，几乎快要贴上兰登的脸。 “你只要努力练习就行了，然后在试镜上好好表现。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最专业、最成功的经纪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兰登只觉得希姿的眼神严肃又炽烈，蓝的像氢气在燃烧。 他有些受不了这种对视，移开目光，“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我的课程内容是什么？” 希姿轻轻地、带有某种说不明意味地说： “意大利口音。” 第三十五章 强弱分明 1989年。五千万制作。意大利口音。 当兰登在脑子里细细搜索这些关键词时，他很难不想起那部只用它的名字就能形容的电影。 《教父》。 它不需要什么过多的形容词，只需要它的名字就能彰显它的伟大与成功。“浪漫主义色彩的黑帮史诗”，“男人的圣经”，“美利坚最伟大的黑帮电影”，“其的主题远超犯罪的范畴，而是表达了人类社会中最深层的话题——权与力”…… 就算《教父3》作为时隔十六年之后上映的第三部，口碑、成就远不如前两部，但仅仅科波拉导演和《教父》的名头就足够让人们为之疯狂。 希姿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比《死亡诗社》更好的机会。 但是，但是这个机会凭什么轮得到兰登呢？ 好莱坞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男星都会为了它争破脑袋，他，兰登，一个无名小卒，又凭什么能够在所有人之中抢到那个机会呢？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希姿真的能帮他拿到这个角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足够让人尽力一试。 既然如此，维系好与希姿的关系也就成了当务之急，最起码，在出演《死亡诗社》这件事上，必须要征得她的同意与认可，那么，计划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当兰登终于像是探出水面一样，从“接下来的计划该如何变动”的思索中脱离出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家所在的破败小区。 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傍晚，三分之二的天空是瓦蓝色，并且正在逐渐消融剩下的三分之一火红色。 兰登走入自家所在的公寓楼，此时，他已经能够从容地无视被堆放在两侧的垃圾，甚至还有闲心稍微观察一下它们，以及对于从未见面的邻居有所猜测。 他在自家房门前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推开房门。 正看见仙黛尔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经典喜剧动画片《猫和老鼠》。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个景象似曾相识。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开口发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仙黛尔在沙发上坐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充当睡衣的宽大t恤，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兰登，“你下午到哪里去了？” 兰登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虽然还是觉得这咖啡苦涩难喝，但他却已经渐渐适应了。 “我去参加学校的戏剧社活动了。” 仙黛尔点点头，但还是继续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兰登。 兰登被她看的有些发毛，“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站在原地扭动身体，努力地想找到身上的不妥之处。 “没什么。”仙黛尔笑着摇摇头，“我当上临时主编了。” “哦！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兰登的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谁说我不惊讶的。我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兰登走到仙黛尔边上坐下。 “那是因为纽豪斯先生亲自来了。”仙黛尔将腿挪开，给他让出位置。 “纽豪斯先生？”兰登的动作一滞，“我没想到他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他不光亲自处理蒂娜的事情，他还任命我当临时主编，还和我聊了聊以后杂志社的工作计划。”仙黛尔不等兰登发问，就全盘托出。 “他认为晚宴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事实上，我听说总监说，他们都认为那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仙黛尔说着，眼睛紧盯兰登，“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办法的。” 兰登耸耸肩，难免因为对方的夸赞生出几分自得来，但他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 “这没什么的。” “蒂娜是那么，那么……”仙黛尔憋了好久，才说出下一个词来，“强大，无论是身份、人脉、资历、财富，相比起我们，她都强大的多得多。她曾经是我的偶像。” “但我今天路过她的办公室，听到她在里面叫喊、砸东西，那样子，和曾经被她开除的、她口中的失败者没有任何区别，就像垂死挣扎的、嚎叫的败犬与困兽。” 仙黛尔一字一句地说着，时不时就停下来思考一会。显然，这件事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他们本来就没有区别。” “他们怎么会没有区别？”仙黛尔迅速反问，“身份、人脉、资历、财富，他们在每一项上都天差地别。” “那又如何呢？”兰登的眉毛一挑，显然对仙黛尔的话不以为然。 “人脉、金钱、资历，只有弱者才会将这些东西看作区分强弱的真理。” “区分强弱的根本不在于你银行卡上有几位的数字；不在于你认识多少大人物；你过去做了什么事，更是不值一提。” 兰登用一种恍惚的、似乎来自遥远地方的语气说。 “你读过历史书吗？我见过有人能轻易击败拥有自己几十倍军队与财富的人；我见过可怜瘦弱的乞儿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我见过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弱质女子，将不怀好意的敌人耍弄的团团转。” “真正的强者，可以竭力抓住一切有用无用的因素，攥紧每一个可能的筹码，将所有决定胜负的因素都看做自己的力量，从而改变全部的局势。” “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一点，那他们就是弱者——充其量不过是一些较强的弱者。” 兰登无视仙黛尔渐渐张大的嘴巴，像在石碑上刻字一样说出最后斩钉截铁的言语。 作为名下有数十家时尚杂志和娱乐杂志的纽豪斯家族，他们的政治倾向不言而喻——时尚界和好莱坞就没多少象党的人，他们一直与象党的主要选民，那些乡下农场主们格格不入。 知道这一点，再知道驴党与布十的恶劣关系，让蒂娜因为欲望而站到纽豪斯家族这个庞然大物的对立面上，根本不用兰登出手—— 她自然会被更加强大的对手痛殴，只有拍地板认输的下场。 强弱分明。 第三十六章 聪明人约翰 仙黛尔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怔怔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像是数十年前在德克萨斯州上寻找油田的追油人发现一块可能有油的荒凉土地，像是上百年前在旧金山挖掘的淘金客发现一块硕大的金黄色岩石。 带着某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思考了一会，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现在，我的问题解决了，虽然到时候可能还要关于晚宴的事咨询你。但是时候解决你的问题了，你有什么计划吗？用新闻舆论揭发他们？” “不是这样的。”兰登微微摇头，“这样子虽然非常简单容易，但我们必须考虑到两个问题，第一，小报上捕风捉影的报道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的影响，如果试金石影业对导演足够支持，这样做就没有任何效果。” “第二，就算成功通过丑闻赶走他们，媒体的报道会给《死亡诗社》这个剧组带来负面影响，到时候别人一提到这个电影就会想到这件烂事，这无疑会对票房和口碑带来不利的后果。” “如果我只是想出口气，那确实无所谓，但我可是准备将这部电影当作我的处女作。” 仙黛尔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兰登说的很对，她的办法确实有欠考量。 不过，她也懒得思考，而是用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兰登，等他说出他的办法。 兰登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侃侃而谈。 “实际上，为了达成目标，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让导演滚蛋。”兰登伸出右手食指，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让那个演员闭嘴。我们必须要考虑到那个演员因为没有得到角色，而大嘴巴将他和导演之间交易抖出去的可能性。” 他又收回两根手指，右手在半空中攥成一个拳头，“最重要的是情报，我们得搞清楚，那个男孩的钱是谁帮他出的，我不觉得他一个没名气的小明星会这么有钱。” “所以，我需要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我需要你的帮助，仙黛尔。” 兰登将右拳锤在左手掌上，直直地看着仙黛尔。 仙黛尔没有让他失望。 她有些兴奋地说：“杂志社可不缺消息灵通的家伙。我刚好认识那么一个，他还欠我的人情。” …… 记者约翰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龄青年，未婚，有一个女朋友，但此刻两人正在吵架，更加不妙一些的是，他们在通过电话吵架。 “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我受够了，约翰！你整天整天的不在家，上个星期我们连一次面都没有见，我感觉我在和你的答录机谈恋爱！” “亲爱的，听我解释，我那是工作原因，我那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老太婆上司逼我去找总统，总统是那么好找的吗？我没有时间！” “对！你总是没有时间。我都感觉不到我有个男朋友！”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要我辞掉工作，好让你觉得你有男朋友？” “那或许是个好点子，你得知道那只是一份工作！” “只是一份工作？！”约翰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你知道这是记者吗？这是我一辈子最在乎的工作，我从八岁开始就想当个记者了！如果你无法了解……” “记者？天天在好莱坞跑来跑去，拍些明星下车的照片，算什么记者？！约翰，你从八岁开始就想当这种记者？我告诉你，这叫狗仔！” “狗屎！我采访的是总统！你管这叫狗仔？我是记者，着名记者！” “我不觉得娱乐记者和狗仔有任何区别。” “胡扯！你mxx-fxxk地在胡扯！你怎么敢这么侮辱我，我们玩完了！蠢货！” 他狠狠地将话筒砸在电话上，还觉得不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嘴里发出急促低沉地喘息，汗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 就在此刻，电话突然响起。 约翰看都没看，直接抓起来，语气急促又粗鲁。 “谁？！” “嘿，冷静，约翰，我是仙黛尔。”电话那头传来有些讶异的女声。 约翰怔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在椅子上端正坐好，“抱歉，仙黛尔，我刚刚和女朋友吵架了，心情有些不好。” “你们还好吗？希望我这通电话没有打扰到你。” “一点都不好，她说我是个狗仔，我骂了她一顿，我们玩完了。她竟敢说我是个狗仔，蠢货！”约翰依旧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约翰也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他再次出声道歉，“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看我的。我以为她能理解我，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这么看娱乐记者，我只是希望她是不同的。” “不过，我受够了被人这么看，这几年，我常常想要不要换个工作，去《华盛顿邮报》或者其他什么报纸，去报道那些真正的大新闻。毕竟作为娱乐记者，我已经做到头了，或许是时候换个领域，做个突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极为轻微的小声低语，就在约翰有些疑惑的时候，仙黛尔的声音再次传来。 “约翰，你知道吧？我成为了杂志的临时主编。” 约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他嘴上却连连祝贺，“是的，我听说了。哇哦，二十四岁的《名利场》临时主编，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仙黛尔。” “不说这些。你知道的，作为娱乐杂志我们已经到顶了，我有意往杂志里增添一些内容。” 作为被蒂娜看重的记者，约翰当然不是蠢货，他只是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仙黛尔的意思，呼吸再度变得粗重起来——报道大新闻，更上一层楼。 “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我这里收到可靠消息，《死亡诗社》的导演将电影里的一名角色卖给一个小明星，我需要知道他卖了多少钱，钱是怎么收的，这个钱又是谁付给他的。” 约翰是个聪明人，他是个在好莱坞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的聪明人，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仙黛尔的真实意图。 “是谁？仙黛尔，是谁想要对他们下手？”他伸手按下电话机上的录音键，嘴里不动声色地询问。 “这和你无关。” “e，on！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出来。” “别想着套我话，约翰。”那边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我们是一个大学出来的，甚至我们都在西北日报呆过，谁不知道谁的小把戏。” “哈哈。”约翰有些尴尬地一笑，但没有关掉录音键。 “那么？”对方试探性地询问。 “如果想弄到账目的明细，可能要用上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小手段，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约翰再次试探性地询问。 “fxxk！我说了别玩这些小花招。”仙黛尔笑骂到。 约翰懊恼地一拍额头——对方就是不上钩，如果对方在言语中留下漏洞，他以后自然有了拿捏对方的把柄，至于校友的交情，他们之间相差好几届，在《名利场》工作之前从未接触过，那种交情比餐巾纸还要易破。 不过，既然对方同样聪明，那他必须见好就收了。但这也给他增加了一些信心，和聪明人共事总是比蠢货要好的。 特别在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上。 “考虑的怎么样？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电话里传来催促声。 “你说的新内容？”约翰开始开价。 “那当然是你的。只要你证明你的本事。”对方话中有话。 约翰的大脑不需要思考就能将它翻译出来：只要你完成我交代的事，那就是你的。 他笑了笑，这根本不需要犹豫，不是吗？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催促他说出那句话： “给我那个小明星的名字。” 第三十七章 活着就好 约翰不是fbi，也不是cia，他当然没有办法在很快就给仙黛尔调查结果。 所以，兰登还要继续过上几天他的日常生活。 理所当然的，他又过上了他贫穷、忙碌的生活，近期还要加上饥饿。 他最近被安排了许多新的课程，包括新的口音课，各种地方的不同的口音；新的历史文化课，各个地方的简要风俗习惯，在过去的五六十年代甚至西部大开发时期的牛仔习惯；还有搏击课程，如何用枪、简单的身体拳脚训练、游泳，甚至还有开车教学。 事实上，兰登认为，最起码现在，希姿依然非常看重自己。这些小规模的、教学质量高的培训课程可不便宜，更别说他目前一分钱都没有帮她赚到。 兰登有时候会想，希姿就不怕自己突然甩手不干了吗？虽然他肯定不会这样，但投入如此的培训投资，风险难道不会太大？ “人必须承担风险，人生不就是这样嘛。” 兰登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说。 男人将手五根手指的指头捏在一切，做出一个意大利人常常做的说话手势，并且像鸡脑袋一样，将指头点来点去。 “不行，不行。把你的舌头卷起来，卷的更厉害。跟着我念，‘人必须承担风险’。” 兰登看着口音老师张大的嘴巴中露出的牙齿，一字一句地跟着说，“人必须承担风险。” “没错，没错。”口音老师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地更快了，显示出它们主人的心情相当兴奋，“接下来我们换一句。‘女人和小孩可以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 “女人和小孩可以犯错，但男人不行。”兰登像小学一年级的小孩一样跟着念。 “不对，意大利人不会这么说‘男人’。你要像是念‘mana’，而不是‘man’”口音老师张大嘴巴，缓慢地念出单词。 “mana。” “没错。所有的不是元音结尾的单词都这么念，比如，na。” “na。” “winda。” “winda。” “很好，很好。”口音老师兴奋地一拍手，他用手指点了点兰登，“你学的很快。现在随便说两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忘了卷舌音和词尾。” “呃……”兰登站在原地呆住了，他完全想不出说什么好，越是想说，脑袋里越是空白。 “随便，随便说什么都行。”口音老师面露期待地看着他。 “呃……我将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兰登又想起一句经典台词。 “不要，不要台词。你不要去学影片中的台词，那只能说明你模仿的很好，不代表你掌握了意大利口音。我要日常用语。”口音老师连连摇头。 兰登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我们已经上了一个小时了，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下，让我上个厕所、吃点东西？我快要憋不住了。” 口音老师错愕地呆了一下，但他很快笑着开口，“ok，所有人都休息一下，防止有人在我的课堂上尿裤子。” 兰登完全不在意这样的调侃。他已经冲出去了。 等他再度回到教室，发现仅有的三四个同学正聚在一起聊天。 “嘿，兰登。”他们同他打招呼。 没有人认为这样称呼他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他们在听说兰登希望被叫做‘兰登’之后就痛快地改口了，并不觉得兰登这个小怪癖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他面前的这群人里就有比他更古怪的：有个意大利裔的美利坚人认为，自己是意大利裔就要会意大利口音，并且他打算用学到的口音在下次感恩节聚餐中好好地嘲笑家里那群‘不纯正的意大利人’。 所以，那个意大利佬愿意为此支付每小时上千刀的学费课程。 好莱坞就是这样的——遍地都是怪咖。 “好了，我们继续。”口音老师在舞台上招呼。 又经过了一个小时的口音训练——他本来只有一个小时的课时，但在新试镜出现后的突击课程里，又增加了一个小时——兰登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不卷舌头是怎么说话了。 “下课。记住只要有可能，就用意大利口音说话。锻炼语言的最好办法永远是不停地说。” 兰登在身后口音老师传来的唠叨中离开房间。 花了半个多小时回到家，兰登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盒显然是刚送到的披萨，边上还有炸鸡可乐薯条，几小碟酱料点缀在最外围。 但只有这些食物摆在茶几上，仙黛尔毫无踪影。 兰登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些食物。 哦，披萨。 香甜的拉丝的热腾腾的芝士，包裹着弹牙的奶白色虾肉，腌制过切成薄片的香肠发出腌制品特有的香气，那些被烤的脆脆的厚实边缘，只要一口咬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只洒上一点盐的脆长薯条，发出扑腾气泡声的可乐，金黄色的炸鸡…… 兰登突然反应过来，控制住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他大叫起来。 “仙黛尔！你在哪？” “什么？”厕所里传来回应。 “你是故意的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是故意的吗？你知道我不能吃这些！” “怎么会。”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我是不小心的。” “oh，fxxk！” 兰登气愤地将背包扔到沙发上。 因为过不了多久就要上镜拍电影的原因，兰登已经节食好久了。 他本来认为自己的身材刚刚好，不需要减重，但当形体老师将镜头中的他给他看过之后，他就自觉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节食。 拍出来的录像中，他胖了不止一点。 因为现代工艺的镜头中，人从三维立体变成了二维平面，立体纵深的阴影与深浅轮廓被消除，这使得整张脸会看起来更宽。所以，节食减肥也成了兰登必须要做的事。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不好。他每时每刻都感觉自己的胃在灼烧。 兰登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毅力从那些高热量食物上移开目光的，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他去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蔬菜沙拉、鸡胸肉和米饭，再加上一些坚果。 这简陋的一餐包含了人体所需要的碳水、脂肪、蛋白质和维生素。他将其称之为“存活欺骗餐”。 仙黛尔则是从卫生间走出，直接拿起一块披萨——就连拿起来的时候，上面的芝士都在拉丝。 就在兰登闻着披萨的香味啃鸡胸肉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仙黛尔按下免提键。 话筒里传来一个有些兴奋的男声。 “我拿到了。” 第三十八章 吉姆 仙黛尔和兰登对视一眼，齐齐坐直了身子。 两人互换了几个眼神。 接着，仙黛尔放下手中的披萨，清了清喉咙，问到：“嘿，约翰，你拿到了什么？” “照片。”电话那头的男声显然有些兴奋，“我拿到了照片。” 电话机旁的两人再次对视了一下，不过这次包含的情绪显然与之前的不同，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喜。他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照片？”仙黛尔问。 “那个小明星的。”约翰的声音先变成电子信号从那个话筒传到这个话筒，再转变成声音，有了些许失真，“和他老板的。事实上，我拿到了他们两人的一些私密照片。” “等等。”仙黛尔打断对方，“你说的是那种私密照片？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没错。”约翰的声音有些怪异。 哇哦，两人同时无声地做了这个嘴型。 “你是怎么拿到的？”仙黛尔发问。 “嘿！”电话那头的男声得意起来，“这没什么难的。那个小明星一点名气都没有，我去问了一圈我的朋友，没人听说过，甚至都没有狗仔关注他，我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他。这一步已经是最花时间的。”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跟着他，接着‘咔擦咔擦’，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约翰把自己吹嘘了一通，但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仙黛尔无奈发问：“那个老板是谁？” “等一下，让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找到了。那个家伙叫吉姆，吉姆·科拉多，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是做什么的？老板？律师？”仙黛尔继续发问，“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别急别急。”和上次相比，这次约翰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他是一家叫做达利房产公司的老板，公司还不小，有上百个员工，显然这是个有钱的家伙。哦，他还有一个老婆，三个小孩，我打赌他老婆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仙黛尔疑惑地发问。 “这家公司叫达利，而你猜，谁是达利？” 仙黛尔深呼吸一下，耐住性子，“谁？” “他老婆的父亲，所以，那个家伙应该是个吃软饭或者怎样的，反正我觉得他不敢让老婆知道。”约翰的声音中带着八卦者常见的欢快，还有一些幸灾乐祸。 “好的。”仙黛尔三两下吃完手中剩下一半的披萨，拍掉手上的碎屑，“那账目呢？那个吉姆为了小明星花了多少钱？” “我在咖啡馆里听他们公司员工闲聊说，吉姆又挪用公司的钱买东西，虽然买什么不知道，但一次性挪用了二十多万，我猜那就是他花出去买角色的钱。” “显然，那个靠娶老婆上位的草包不舍得花自己的私房钱。他没有管理公司的本事，听说公司被他弄得一塌糊涂，乌烟瘴气，只是依靠一些过去的老本才能维持现在的情况，而你想想，他一个吃软饭的，又没本事，在老婆家人面前大约也抬不起头。所以就只能靠小明星来维持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你懂的，这样的人都会玩得特别花一些。”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约翰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他一定挂着一副下流、猎奇的恶心微笑。 “噢！fxxk！约翰！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仙黛尔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她甚至身子后仰，离电话机远了一点，仿佛那是什么厕所小便池里的秽物。 不过，她很快抬头看向兰登，像是要确定他对于这段话的反应，看她的样子，说不定她还有过来帮兰登捂耳朵的冲动。 兰登手里吃个不停——饿死鬼是不会嫌弃食物难吃的，此刻他的身体是食欲的独裁国度，就连八卦这种俊俏妃子也只有在边上跳舞的份。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做了个口型，‘详细账目’。 仙黛尔转向话筒，“你有没有弄到详细的账目账单？比如说，那笔钱以什么名义拿走的。” “没有。”约翰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下流的余韵，“事实上，那个家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们的公司账单会很混乱，我认为公司账目上也不会记载的。大概率是他直接和导演交易，粗暴，直接。” 最后几个词，他咬的格外重音。 仙黛尔狠狠瞪着电话机，好像这样就能让电话对面的约翰感受到她的不爽，看她的表情，如果约翰在这，她会让他把掉在地上的恶心词语吃下去。 兰登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好吸引她的注意力，接着，他示意仙黛尔继续说下去。 仙黛尔冷冷地对电话说：“明天早上，你就要把所有照片和资料给我。” “那，那……”电话那头传来约翰急不可耐的声音。 “我说的话当然不会反悔！”她把手按在挂断键上，但却被一只手阻止了。 兰登对她继续无声地对她做着口型，仙黛尔看了一会才理解兰登的意思。她看向兰登目光不免带上几分怪异，但还是学着，用凶狠的语气说： “回去对着照片自摸吧。婊子养的变态。” “啪嗒”一声，按钮按下又弹起。 “兰登？”仙黛尔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像是发现自己青春期的弟弟房间里不明纸团的姐姐，带着嫌弃、疑惑，“你怎么能说那种话？” 兰登则像每一个遇到这种事的弟弟一样，低头猛吃。 “算了。”仙黛尔又猛地一挥手，对兰登竖起两个大拇指，“good job。” 她又说起另外一个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兰登放下被吃的极为干净的饭盒，看向仙黛尔，问出一个问题。 “你化妆技术高吗？” 第三十九章 查克·古德曼 中午十点钟，洛杉矶第三台地街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 他一手拿着一杯咖啡，一手拎着一个公文包，边走边向四周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迫不得已向路边的行人询问。 “打扰一下。”他拦住了一个正在遛狗、身穿运动装的女士，“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来这。请问一下，达利房产公司怎么走？” 被拦住的女士一时间没听清楚他意大利口音浓厚的英语，“抱歉，你说什么？” 中年西装男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请问，达利房产公司怎么走？” 他还掏出一张纸条，展示给对方看，上面正写了达利房产公司几个字。 女人拉住不停去闻对方皮鞋的狗狗，那只狗‘哈休哈休’地喘着粗气，在脚边不停地打转，她接过纸条看了看，回头指向自己过来的方向。 “那边，第一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了。” “谢谢，我在这转悠十分钟都没找到，出了一身汗。”中年西装男不住地向女人道谢，“非常感谢，你的狗狗很可爱。” 女人看着中年西装男线条分明的脸上露出的帅气笑容，她又看了下对方身上明显价格不菲的西装，咬住下唇，露出一个对着镜子精心练习过的笑容。 “所以，你不请我喝杯咖啡？” 中年西装男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不过，很快他又露出帅气的笑容，“我非常乐意，不过我现在还有急事，不如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钢笔。 女人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马上就又伸手拽紧刚刚一松手就乱动的狗绳，“记得联系我。” “当然。”西装男将本子塞回公文包内，就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离开，“抱歉，我得先走了。” “好的。”女人冲他一挥手，就又牵着狗跑开。 西装男有些不熟练地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看着中年女人离去的背影，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一身行头，笑了笑，“看来我化妆的还挺成功。” 这个中年西装男就是兰登了。 鉴于他原先那张年轻的脸不适合做某些事，他的谨慎也不允许他顶着自己的脸去干接下来的这件事，所以，他本来想让仙黛尔帮他化妆。 但没想到，易容和化妆完全是两码事。仙黛尔根本不会。 蓝扽又去找了表演课老师，以想体验一下化妆后表演是什么感觉为理由，让他帮忙介绍了一个剧组里做特效化妆的化妆师，并让化妆师帮他画成一个中年意大利裔男人。 现在，他头上原本的金发已经被染成黑色，整齐的梳成一个大背头，额头上和眼角也增添了几道皱纹，脸上的皮肤也变得粗糙，不过，为了掩盖化妆后的些许不自然感和一些面部特征，他还戴了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 他还特意在说话中用了新学的意大利口音。 现在看起来，效果非常不错。 不然那个中年的女士就不会来给他留下电话号码，她显然没有看出一点破绽，将他当作一个同龄的意大利中年人。 兰登扭头向女士指的方向走去。 台地街，顾名思义，这是洛杉矶多山且陡峭的蜿蜒的道路，加上头顶的太阳和脸上不透气的浓妆，兰登切切实实地出了一身汗。他只希望不要把妆弄花了。 没过几分钟，他到了目的地。 走进大堂，他走到前台小姐面前。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的笑容甜美。 “找吉姆，就是你们的老板。”兰登卷着舌头，带着意大利口音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很抱歉，没有的话不能……” 兰登打断前台的话，“你告诉他，我是他妻子的离婚律师，查克·古德曼，他肯定就会见我了。” 此言一出，前台就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兰登，她没有任何怀疑，直接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显然，公司的人似乎对老板吉姆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 兰登只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前台就与话筒对面结束了对话，他看着前台。 “老板在他的办公室里，就是这里进去，右拐最里面。” “谢谢。”兰登冲她点点头，然后相当坦然地往室内走去。 很快，他就见到了吉姆。 同那些不雅观的照片上一样，吉姆是个可以说有些帅气的中年人，不过，如果不是他有这个皮囊，他也没有机会吃达利家的软饭。 此刻，他面色严肃，额角汗津津的，眼神中带着防备的盯着推门而入的兰登。 “你是谁？我妻子的私人律师就不是你。” 兰登早就在心中准备好了模拟，虽然他自称查克·古德曼，却没打算模拟那个有些滑稽的家伙，而是选择了一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家伙。 《波士顿法律》中尖酸刻薄的艾伦·肖恩。 “我说了，是离婚律师。”兰登正准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听到这话，透过镜片的上边缘看了他一眼，“难道是因为我的意大利口音说不明白吗？” 吉姆没有答话，他看起来相当紧张。 “我从没听到她提起过要离婚这件事。” 兰登嗤笑一声，将桌子边缘的电话机往对方身前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询问一下？嗯？” 吉姆擦了一把汗，将电话机推回原位，勉强朝兰登微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兰登也没继续逼迫下去，而是将公文包放地上，靠在椅子腿上，“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 “事实上。”兰登弯腰在公文包中掏着什么，“我受到你妻子的委托也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她和我说，她最近发现了一件不幸的事，感到非常震惊，因此来咨询我的意见。” 他饶有兴致地看到吉姆的表情像幻灯片一样变化，先是涨的通红，然后一下子变得铁青，最后灰败下来。大量的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滴下。 吉姆抽了一张纸擦拭，但纸很快就变成一丝丝地黏在他脸上。 兰登缓慢地从包里拿出那叠照片，然后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再接着看向吉姆，嘴里啧啧出声。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看过照片了，这番表演不过是为了给对方制造最大的心理压力。 不出所料，草包吉姆表现的像是要崩溃了一样。显然，他对照片的内容也有所预料。 兰登将照片反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递给对面的吉姆。 吉姆手指颤抖地接过照片，动作极快地瞅了一样，然后猛地将它们拍到桌子上，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捂住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抬头对着兰登说：“她想让你和我说什么？” 兰登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完全可以对对面的男人予取予求。 第四十章 优秀的律师 “你的夫人看到这个，非常生气。”兰登没有回答吉姆的问题，而是继续慢悠悠地说着，“准确的说，她快要气疯了。” 吉姆盯着他，呼吸急促，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气声与颤音，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她想让你和我说什么？” “首先，她要求你绝对的保密，如果你敢让她父亲和几个孩子，还有她的朋友知道这件事，你绝对就死定了。”兰登说出了第一点要求，“这是她的原话。” 吉姆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又恢复了一点神采，他带着一丝期待，问：“她不准备和我离婚。” 兰登直勾勾地看着他，咬字极重：“这要看你的表现。” “什么表现？只要不失去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吉姆大喊着。 兰登嘴角一撇，显然对面前男人的话一点都不信，“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吉姆，留着到你夫人面前去表演吧。” 兰登又说出第二条要求。 “其次，你得马上切断和那个小明星的所有联系，所有。并且保证他不会乱说话，如果那个小明星出现在报纸上或者跑到家里、公司来大吵大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简单。” 吉姆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迫不及待地表忠心。 “没了我，那个小明星屁都不是。只要我去警告一下他，他就什么都不敢做。他的两个角色都是我帮他买的，他的经纪人也是我的手下，他不敢不听话。” “我想也是。”兰登笑笑。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了。你的夫人对于你拿她家公司的钱去养小明星，感到非常生气。她要求你拿回花在他身上的所有钱，收回给他的所有帮助，填补上公司的漏洞。” 吉姆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刚刚在他脸上浮现的一丝欢快的神色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兰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挑起眉毛，瞪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这个……”吉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兰登把脸一板，伸手就要去拎地上的公文包，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离开的架势。 “别！别！”吉姆动作飞快地从桌子后方冲出，腰侧还撞倒桌沿，发出一声闷哼，他依然还是带着一脸扭曲痛苦的表情拦在兰登的面前。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吉姆·科多拉先生。”兰登面无表情地对面前的中年人说。 “你的夫人说，她看过公司的账目了，你在那个‘婊子’养的东西身上花的钱，比给她买礼物的钱还多，甚至还是在用她的钱。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如果你不能把她的钱拿回来，一切免谈。” “你先坐下，你先坐下。”吉姆讨好地笑着。 他身上流的汗更加多了，兰登可以看到他衬衫的后背全部被打湿了，颜色变深的衣服粘在后背皮肤上，身上的汗味直冲兰登的鼻腔，就连古龙水都无法掩盖那股味道。 兰登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更加安心。 吉姆表现得越不堪，那么，他的目标达成的可能性就越大。 兰登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被吉姆推到原位。 “是这个样子的。”吉姆站在他面前，像是要挡住他离开房间的去路，“我已经把钱转到了别人的户头上，没有办法拿回来了。” “谁？”兰登装作丝毫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导演。” “哪个导演？” “死亡诗社的导演。” “电影导演？” “没错，他导演的《死亡诗社》里刚好有适合的角色，我就出钱去买了。”吉姆面带希冀地看着兰登。 “演员合同都已经签了，演员们已经开始准备进组，实在是拿不回来了。” “这样吧。”听到这话，兰登面色不豫，这本该是他的角色。他一把拿起手边的话筒，塞到吉姆的手里。 “不如你自己和你的夫人解释，告诉她，你为那个第三者买角色的二十多万拿不回来了。我想她一定会非常开心地原谅你。” 兰登语气中的嘲弄显露无疑，“还是说你不知道她的号码，要我帮你拨？” 吉姆像拿了一个手榴弹一样弹起来，将手里的话筒放回原位，但他又保持着一种与慌乱动作不相符合的小心，深怕按到电话机上的某个速拨健，真的将号码拨通。 但他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话筒拿起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打给导演试试。”他有些讨好地向兰登解释。 两人等了一会，电话就被接通。 “喂，我是吉姆·科多拉。”他向兰登做口型，‘导演’。 “对对，是的。你们准备开拍了？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才找你的，事实上，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出演这个角色了。对对，我想问能不能将钱退给我？” “不！他都不演了，我为什么还要出钱买那个角色，我只要求你把钱退给我！” “fxxk！你不能这么无耻！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捅出去！捅给报纸！” 吉姆马上看到桌子对面的男人不悦地挑起眉毛，他很快想起对方刚刚和自己说的话，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几句之后，他有些愤愤地挂断了电话，一脸懊丧。 “不退？”兰登问道。 “是的。”吉姆垂着脑袋。 兰登耸耸肩，说：“我很遗憾，吉姆先生。我现在得去向我的客户报告这个糟糕的消息。而你，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的，到时候，就不只是谈一谈了，你也会需要一位离婚律师的。” 他动作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身上的昂贵西装，还在他的面前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昂贵的手表——道具组的道具，但足够以假乱真。 “我劝你早做准备，像我这么出色的律师可不好找。”兰登故意在律师上加重了语气。 吉姆看着他，突然醒悟，猛地抓住兰登的手，“你是律师，对吧？我有问题向你咨询。” “咳咳。”兰登咳嗽了两下，“按照法规，我是不能同时向离婚案件的双方提供法律服务的。” “不是离婚案！不是离婚案！是财产纠纷案件。”吉姆紧紧攥住兰登的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案件的具体情况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我收费可不便宜哦。”兰登顺势坐在椅子上。 “你看到了。”吉姆一摆手，“我不缺钱。” 兰登看着他，将脑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大概了解整件事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导演收到你这笔钱后，有交税吗？” 第四十一章 唯有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吉姆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的两条眉毛全都往上抬起，长大了嘴巴，“你是说，我们威胁他，如果他不肯退就告诉国税局？” 兰登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可不会这么说。应该说，提醒我们的朋友所有的收入都要交税。” “抱歉，是我的问题。”吉姆不住地点头，他伸手就要去拿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兰登再次拦住了他。 “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吉姆疑惑地回头询问。 兰登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吉姆先生，我以为你遭遇到这种事后能够长一点教训，没想到你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吉姆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在经受了精神上的连番打击，然后又在兰登的指导下看到解决问题希望的他，已经完全将兰登当作了主心骨，对兰登可谓是言听计从。 “查克律师，这样子有什么问题吗？”他紧张地在裤腿上擦手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在受到你的威胁之后，表面上忍气吞声，把钱还给你，但事后报复你怎么办？比如说他将你和小明星的事情捅出来。” 兰登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一个让吉姆更加紧张起来的假设。 如果导演将钱还给吉姆，但依然还在导演位置上坐着，那兰登的计划也可以说是全然失败了，所以，他必须堵上这一可能性。 吉姆完全放弃了思考，“查克律师，你说该怎么办？” “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兰登冲对方说，“我们之间有律师保密协议，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任何人，你大可信任我。” “我会的。” “你的钱是怎么给的，现金或支票？” “不。”吉姆没有一丝犹豫，“转账，他直接让我将钱打到他的银行卡上。” 兰登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双方的交易会如此简单直接。 “那你是以什么名义给的？我是说，你们之间有合同吗？比如说某些用来掩盖的顾问合同啊或买卖之类的。” “当然有。我买了一本有他亲笔签名的自传。”吉姆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封面正是那位兰登曾经见过一面的导演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露出八颗牙齿，笑得挺愚蠢。 “我没想到你们做的还不赖。”兰登接过那本书，看着扉页上的照片。 “是的。”吉姆飞快地回答到，“他告诉我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紧接着，他又用懊丧的眼神看着兰登，“这是不是说明我很难拿回那笔钱了？” 这种名人的亲笔签名之类的东西非常不好判断价格，就比如某些不知名艺术家的画作或者雕塑之类的东西，它们的价格波动极大，无论以何种价格购买，都能够说是合适的，因此，那也成为了洗美刀的常用手段。 而吉姆以这种方式将二十多万刀的美钞转到导演的账户里，从法律上来说，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其中没有任何可以让该交易无效的因素，就算有，也极难取证。 最起码，以兰登浅薄的美利坚法律知识和法律经验就想不到任何方法。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兰登本来就不是为了帮对方追回钱财才来这里的，他所想要的，只是导演可能的偷税的证据，他甚至不奢求有完全准确且牢固的证据，哪怕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边角料就足够了。 所以说，那些钱无法取回那些钱财对他更为有利——那些钱更加能够证明，吉姆，这个向国税局举报的家伙的证词的可信度。 导演到底有没有偷税行为都无所谓。兰登所做的，只是让国税局相信导演可能有漏税行为，那样一来，他就会被国税局带走调查，继而进入漫长而折磨人的诉讼阶段，到时候，他当然就失去了继续拍摄《死亡诗社》的能力。 而早就准备妥当的剧组不可能等他等上好几个月。 那个时候，兰登早就有所默契的盟友，罗宾·威廉姆斯就会发挥他自己的影响力，让罗宾的好友，同时也是兰登记忆中的《死亡诗社》导演，彼得·威尔成为导演。 非但如此，他还敏锐地察觉到另外一个信息。 “不是第一次？” “没错。”吉姆回答，“我们打高尔夫球的时候他说的，他说二十多万刀已经算是非常低的价格了，以前他卖的角色可比这贵的多。” 兰登先前还担心如果只有二十四万的交易额没有交税，那国税局会不重视这个案子，现在看来，情况出乎意料的好。 兰登沉吟了片刻。 “这样好了，我给你的夫人打给电话，向她说明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兰登耸耸肩，“毕竟，好像确实没有拿回钱的办法。” 吉姆迫不及待地帮他按下速拨键，殷勤地将话筒递到他的手上。 兰登心中一突，拿起电话机，手指隐蔽地按下挂断键，然后走到远离吉姆的房间另一侧。 “喂，夫人，是我，查克·古德曼，我现在正在吉姆·科拉多先生的办公室。是这样的，因为遇到一些意外，所以我想要确认一下你的意见。” “刚刚吉姆先生和我说了他与导演的交易方式，我认为，如果想要拿回钱非常困难，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嗯嗯，对的，没错。” 兰登不停地和话筒对面不存在的人说话，还不时点头，甚至扭头打量了一下站立不安的吉姆。 最终，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好的，我明白了。” “怎么说？她怎么说？”吉姆立刻连声询问。 兰登面色沉重，“夫人几乎要气疯了，我劝她不要太过激动。” “谢谢，谢谢你，查克律师。”吉姆立刻道谢。 兰登抬起手，示意对方不要打断他，“她提出了几点要求。首先，你给那个小明星买的礼物、送的东西必须拿回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其次，那个黑心贪婪的导演必须付出代价，你要立刻向国税局举报他。最后，你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不会有任何收入，直到她原谅你为止。” 听到这些条件，吉姆的脸上甚至带有一丝喜色。他连连点头，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然后，他在兰登面前拨打了国税局的举报电话，并在兰登的帮助下将导演的银行账户等资料寄给国税局。到了这一步，就算日后吉姆发现兰登是个假货而为今天的举动后悔，国税局的程序也无法阻止，并且，兰登还握有吉姆的照片，可以确保他不会再次帮助小明星。 虽然说直接用照片胁迫吉姆也能达成同样的目标，但兰登宁愿选择现在这种较为麻烦的灰色行为，也绝不会去做那种明确无误的违法事，并且，那种方式必然会带来后续的麻烦，吉姆是否会配合他也是个未知数。 现在，兰登不但圆满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吉姆还要感谢他。 “查克律师。真的非常感谢，你拯救了我的家庭，帮了我大忙。”吉姆走到办公桌后，从放在一侧的公文包里摸出钱夹，完全没看里面的具体数额，就将所有的钞票塞到兰登的手上。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会失去一切。失去我的爱人，失去我的孩子，我会变成一个那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我简直无法想象那种情形。” 兰登笑着将手里的钞票塞到口袋里，捏了捏厚度，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说了几句好话，“吉姆，我也希望你能够得到教训，你瞧，我是个意大利裔，我们有句话叫作，家庭才是一切。” 说着，兰登就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哦，对了，吉姆，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主动提起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话题。千万不要主动向妻子提起发生过的任何不愉快的事，永远不要。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女人会多么可怕。” 说完，他就在吉姆的感谢声中推门而出。 走到公司外，他将兜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千美刀。 兰登心情愉快地挥手叫了辆出租车，他来的时候可是走了好长一段路，现在有钱了自然要潇洒一点。 他准备去中餐超市买点好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晚饭。 以及，《死亡诗社》电影角色。 第四十二章 别让我失望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兰登出现在caa的总部大楼里。 这是兰登第二次到caa的总部。希姿要求他来这里见她。 他通常会在希姿的家里见到对方，双方之间会有极其简单的交流，大概就是‘你最近上课上的怎么样？’‘还行，不错。’这种样子，颇像青春期闹别扭时的家长与子女。 事实上，目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和闹别扭的家长与子女也较为类似。 希姿像个霸道的，不关心孩子，只关心成绩的家庭长辈，兰登从她那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听话”“别让我失望”“你的目标是下一个试镜，别分心”，等充满着训导意味的言语。 而兰登，表面上总是要和对方顶两句嘴，一方面表明自己依然没有忘记对方让自己放弃《死亡诗社》试镜的事，还在闹别扭，同时，也是试图通过闹别扭这种行为，使对方相信自己已经乖乖听话认命，没有在背地里动什么歪心思。毕竟，偷偷做了坏事的人都会表现得格外听话。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策略，提醒对方给他一些好处。他确实运用这种策略获得了一些好处，他之前上的小众高档口音课就是明证。 但他也只是口头上顶两句嘴，实际上表现的非常听话，对方所安排的课程他全都一丝不苟保质保量地完成，获得了所有老师的交口称赞。 兰登是故意将自己塑造成这种形象的。 一个有些顽皮，但听话又聪明的孩子形象非常非常容易讨人的欢心。事实上，他们比那些绝对的乖孩子更容易赢得别人的喜欢，因为大家都喜欢有些缺陷的人，完美无缺的人只能让人敬而远之。 兰登并不觉得希姿会是个例外。 他一边回忆自己与希姿见面时的种种，思索自己是不是有哪里露出了马脚，一边沿着上次来时的道路，前往希姿的办公室。 等他到办公司的时候，希姿正在看一份文件。 兰登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助理给他端了一杯咖啡，他干坐着，很快就将咖啡喝完。 助理很快为他添了一杯。 他继续坐着等待，小口抿着咖啡，百无聊赖地打量办公室的环境。就遮掩，等到他喝第三杯的时候，希姿的电话还没有打完。 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希姿是在故意晾着他。 但他却不能仍由这种沉默继续持续下去，因为，这种沉默意味着一种双方的对抗，而被莫名其妙叫到这里，暗地里又背着对方做了一些事的兰登，总有些心里发虚。 兰登决定主动做点什么来打破这有些下马威意味的僵持。 “早上好，希姿。”他露出一个经过形体课老师指导过的、无可指摘的灿烂笑容。 希姿没有任何反应。 兰登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 希姿这才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妆容严整，头发扎在脑后。 “哦，你来了。”她像是才发现兰登一样，放下手中的文件。 兰登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好像他也刚到一样，“是的，你叫我来有事吗？” “我在昨天接到试金石影业的电话，制片人对我说，原定要出演班长角色的那个人没法演了，罗宾向他推荐了你，他也对你在试镜时的表演印象深刻，希望你能够出演。” 希姿直直地盯着兰登，眼神严厉，“这里面似乎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兰登又有了被x光透射的感觉，他压下心中涌起的一些不安，表现得相当惊讶，“我不知道。有可能因为我演技精湛。” 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希姿没有丝毫要笑的意思，“在那之后，我又接到了两个电话，分别来自罗宾和导演彼得，他们分别在电话里向我表示了感谢，并隐隐暗示这个角色向我的回报。” 她的语气越发严厉，“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头绪？” 很显然，希姿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一定察觉他动了手脚，现在来向他兴师问罪。 兰登装做低头喝咖啡，躲避对方的眼神。虽然他勉强有一个对方失诺在先的说法，但现在可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这时候就该低头装死，等对方先将怒气发泄完毕。 毕竟，希姿手里的资源，现在光知道的就有《教父》的试镜，加上其他不知道的试镜更不用说。 兰登可没打算放过这座金山。他还要与对方继续各怀鬼胎地精诚合作下去，当然，如果能够‘亲密无间’自然是更优的选择。 但希姿不打算放过他。她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嘲讽表情。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做了事却不敢承认？彻头彻尾的懦夫行为。” 兰登无法继续躲避，他开口了，“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说服你。” “那你想到了没有？”希姿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她双手抱胸，冷漠地注视他。 “你之前说不拍这个电影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导演水平不够，一个是导演和主演不合。但是，现在换成名导彼得，两个问题都解决了。现在的这个剧组一定能够拍出好电影，我认为它会成为一部杰作，就此放弃这个机会太过可惜。” 兰登向希姿回以自信的目光，侃侃而谈。 “我当时还说了两个原因，一是……” 兰登不等对方说完，就立刻接口，“为了准备另一个试镜，担心时间不够，第二是，如果那个需要意大利口音的试镜入选，档期会冲突。” “档期完全不用担心，那个意大利口音的项目甚至还没有一点风声，估计就算试镜都还要一段时间，而我们可以让彼得帮忙先拍完我的部分，完全不用担心来不及。” 希姿脸上的嘲讽之色越发浓郁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你到底帮了他们什么忙？” 兰登没有和希姿争锋相对，他继续阐述自己的理由，“我的演技完全没问题，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表演老师，或者让我在这里现场表演给你看。” 说着，他就往办公室中心的空地处走去。 但出乎意料的，希姿却制止了他。 她从办公桌后走出，在兰登面前站定，“我联系过你的表演老师，他说你学习地很快，演技已经相当不错了。” 兰登被希姿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楞了一下。 “事实上，我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拒绝这个角色，你都能说出那么多理由，我难道会看不出？我是专业的经纪人，我有专业的眼光。” 兰登有些不敢置信，“我以为你会生气。” 希姿抬了抬下巴，没有否认她确实有些生气，“生意就是生意。况且，我也不是控制狂，我是为了达成目标而准备控制你，而不是为了掌控你你而控制。” 这一番话说的有点绕，但兰登还是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要是有利于达成目标，那她一切都可以容忍。 希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机票，递了过来。 “下午就坐飞机去拍摄地点。别让我失望。” 兰登接过机票，挺起胸膛。 “我从不让人失望。” 第四十三章 希姿的往事 特拉华州是是最早加入美国联邦的州，所以又有“第一周”这个称呼，因此，美利坚每一位新总统就职日的游行队伍里，特拉华州永远排在前列。 死亡诗社剧组的拍摄地点就在特拉华州的一所寄宿学校内。 兰登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才赶到此处，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剧组的所有人员都到齐了，包括新导演彼得·维尔。 并且，由于导演决定按照时间顺序拍摄电影，而作为绝对重要的男配，他从第一幕就有出场，他不在，电影就无法开始拍摄，所以，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 当然，这么说也有失偏颇。要知道，按照时间顺序拍摄电影是非常少见的一件事。导演们总喜欢这一条、那一条，拍的支离破碎，就像医生手写的加密文字一样，不让除了他本人以外的任何人看出他的创作思维。 兰登猜测，这是因为彼得导演半途接手剧组，剧组中人心涣散，他因此要借题发挥，好在剧组中树立绝对的权威，以求能够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如臂使指。 但话虽如此说，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特别是他也是个半路加进来的货色。 “嘿，你听说了吗？那个昨晚刚来的演员。”一个有些尖细的男声在厕所隔间外响起，兰登猜测那应该是个有些受受的化妆师。 “听说什么？”这次是一个粗重的声音，兰登猜测那应该是个身材强壮膀大腰圆的摄影师。 “他是希姿女士塞进来的。”化妆师说。 “希姿女士？哪个希姿女士？”摄影师问。 “还能是哪个？”化妆师跺了跺脚，“就是那个caa的经济人，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摄影师回答，“她塞进来的又怎么了？哪个剧组看不到那些好莱坞的大人物往里面塞人。” “你真不知道希姿女士的故事？她的那些富二代的事你没听说过？”化妆师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摄影师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格外湍急。 兰登在听到‘富二代’三个字时就有所警醒，他迅速地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试镜时导演和制片人提到的富二代。 但水声太大，他迫不得已将耳朵贴在隔间的木板门上才能隐约听清两人的对话。 “希姿女士曾经将一些富二代介绍到剧组拍戏。我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富二代找她。最重要的是，那些富二代都是来玩玩的。”化妆师谈性大发，向消息闭塞的同事科普大人物的隐私八卦总是让人兴奋异常。 应该是露易丝女士介绍的，兰登在心里默默回答。 “我曾经碰到过一个。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被家里宠坏了，来剧组的第一天就和导演吵架，说导演哪里拍的不好，如果让他来，一定能票房大卖。”化妆师的语气古怪，“导演骂了他一顿。他就骂导演，说自己有的是钱，肯定能拍出比导演更好的电影，还问要多少钱才能拍电影，二十万行不行，他要回家自己拍一部。” “还有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被剧组里的一个小演员迷住了，一定要和她结婚，他父母不让，那个小演员直接怀孕，逼他的爸妈同意他们奉子成婚。听说他们最后还真的结婚了，小演员当了富太太，剧组里其他女的要羡慕死了。” 那个摄影师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笑，“你就不羡慕？” “讨厌。”化妆师丢下一句话，“我也羡慕，可惜他是个直的。” “那说不定这次这个就是个弯的。”摄影师关掉水龙头，再次调侃。 “那样倒好。”化妆师发出一阵鸭子叫一般的笑声，但笑声又突然戛然而止，“我就担心这个，要是他演技太差或者又出什么状况，那拍戏不是又要推迟？该死的，我还欠银行不少房贷，就等着这部戏拍完能还一些。” 摄影师也不笑了，“指望他？全剧组都等他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好好拍戏的，估计又是来玩玩的富二代。你还不如指望银行那些吸血鬼能给你暂缓几天。” “那我还不如去买个帐篷来的靠谱。”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兰登推开隔间的门。 这番对话倒是解答了他的一些疑惑，比如为何希姿会说对露易丝女士的推荐不屑一顾，为何希姿总是强调要听话，看来这些都是有其缘由的。 他边想着，边朝外间走去。 拐过一处拐角，就迎面看见一大圈人，他们围着一个小小的门，门后是一间宿舍，里面已经站着几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 他只认出其中一个是伊桑·霍克，‘前任’班长扮演者。 导演彼得坐在导演椅上，边上围着一群人，他朝兰登看了看，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手表看看时间，就马上有人替他开口。 “快点。” 兰登连声答应，小跑着进入宿舍。 在宿舍里或站或坐的几人全都将目光投向他，接着，就互相交流起了眼神。脸上带着或怪异或不屑的笑容，还有一个的脸上甚至有些愤愤不平。很显然，这些已经互相认识的年轻人全都听说了希姿的故事。 他们这些自诩通过试镜，有着演技的家伙，对着走后门的兰登有着天然的排挤。 “你不用紧张。”饰演吞枪自杀的尼尔走上来向他伸出手，“我们已经排练过几次了，你第一次开拍，就算出错也没关系。” “嘿。”有人冲他叫道，“但开机的第一幕戏都会选最简单的场景，只希望能够一次过，求个后续顺利的好兆头。你可不要连这都出错。” 几个年轻人都发出低低的哄笑。 兰登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受到希姿的无妄之灾。但他没有在口舌上做分辩，他的形象早就因为迟到的事故而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 兰登没有理睬别人，也没有管尼尔是不是暗中嘲讽，只是伸手同他握了一下。 导演边上的人在此时大声喊起来，“别闲聊了！准备一下，马上开始！” 第四十四章 特殊照顾 “action！” 身材高大，一头黑发的尼尔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右手臂咯吱窝下还夹了一个，他艰难地进入走廊，这里是拥挤不堪的人群，那些因许久不见而变得格外热情的同学们使这条狭窄通道变得更加难以行走。 他好不容易进入自己空无一人的卧室，将东西放在床铺上，又有一人出现在门前。 这是一个金色短发的男孩，脸上长着雀斑。 “尼尔，今晚参加学习小组吗？” “好啊。”尼尔回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痛快回答。 “一切如常，是吧？”金发男孩后退着离开门边，但他突然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冲着尼尔大声说。 “我听说你和新来的那位住一间。”他将手靠在门框上，脸上混杂了鄙夷、好奇与好笑，他拉低了下巴，向尼尔挑了挑眉毛，“他看起来就像个僵尸。” 托德立刻像个僵尸一样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一直低着头，直到胸口撞上金发男孩的肩膀才停下脚步，然后像受惊的幼兽一般，动作幅度极小地瞟了对方一眼，就又低下头。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糟糕。”金发男孩的反应比他还大一些。他低骂了一声，离开房间。 尼尔低头忍住笑，将托德迎进房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几张纸，相当自来熟地在托德的背上拍了一下，“听着，别在意卡梅隆的话，他天生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托德正在整理自己的箱子，他感到背上被拍了一下后，又相当局促地回头张望了一下。从始至终，他都紧闭双唇，低着脑袋，动作拘谨，一言不发。 接着，三个人同时进入房间，他们相当自然地在托德的位置上坐下，掏出香烟，吞云吐雾，互相谈论假期、同学，毫不在意地开别人的玩笑，肆意又张扬。 而托德只能站在自己的床铺面前摆弄箱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东西摆到桌子上，一言不发，他站在背光的暗处，像个阴影下的蘑菇，甚至他的头发都像蘑菇盖一样老实又土气。 格格不入。 他们又开始谈论起托德的哥哥，优秀毕业生、国家优秀学者，连带着看托德的眼神都有了改变。 但托德听到哥哥的名字只觉得更加尴尬与畏缩。他永远只是在哥哥的光环阴影下的弟弟，没有自己的名字。就连校长和父母也这么说。 “cut！” 工作人员大喊起来，“好，准备下一条。”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重新活动起来，化妆师上前帮演员补妆，道具组检查整理房间的布置，演员们也开始活动手脚，稍作休息。 其他几人聚在一起谈笑，他们完全没有邀请兰登的样子。兰登也像是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排挤，在椅子上坐下，稍事休息。 事实上，他这两天过得几乎和电影里一样。 他饰演的托德活在哥哥的阴影里，他也活在希姿的阴影里，别人在背后谈论他的时候不会说‘兰登如何如何’，他们只会说希姿的那个男孩如何如何。 他同样也和其他演员格格不入，只不过在电影里，托德是因为性格内向，甚至还有些自卑胆怯，但在剧组里，还是因为他的特殊加入方式与希姿曾经富二代的‘光辉事迹’。 又因为从电影开始拍摄开始到现在，他的戏份都过于简单，他所需要的表演永远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谁来演都是一个样子。所以他甚至得不到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也不可能像个傻瓜一样，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突然在镜头前飙戏。 那只能证明他是个不靠谱的蠢货。 只不过，兰登翻看着已经被他读到卷边、褶皱的剧本，数着剧本上的场景，他知道自己发挥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 “所有人，动起来！”工作人员大喊，“我们去下个场地，教室！快点！” 所有人就都动起来，一大堆器械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摄影师搬着，他们又被呼啦啦一大群人簇拥着，小心翼翼地看顾着走楼梯。那群人中间时常传来交流打趣的声音，这是因为拍摄较为轻松与顺利，剧组保持着一种喧闹与欢乐。 在这栋栋古旧的教学楼里走了一会，他们就到了下个拍摄地点，一间教室，男主角罗宾已经等在那里了。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做到位置上，罗宾也站到讲台前，他们下一场要演的是上课的情形。 兰登也打算坐到自己的位置，但他突然被叫住了。 “兰登。”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叫住自己的是导演彼得。 彼得是个沉静的人，他平时总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导演椅上，用那双创作者特有的锐利眼睛紧紧盯着演员的脸，如果他发现什么不妥，就会低声和边上的工作人员说，然后工作人员会喊出来——人们给那个被抓到喊话次数最多的场务起了个绰号，‘喇叭’。 只有在遇到了某些困难的时候，他才会将某个人叫道身前，用一种低沉的声调说话，而且总像是带着一种忧虑与沉重，被叫到人会被那声调弄得提心吊胆，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蠢得可怕，以至于导演如此失望。 兰登也不例外。 “下一幕戏是你的重头戏。”彼得导演用他惯常的语调说着，他甚至没有等兰登表演过一次就开始讲戏，显然对兰登的演技不是很信任，说得更直白些，几乎毫无信任。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表明他对兰登的特殊照顾。 “基丁让托德上台念诗这个场景，托德这个人物发生转变的关键，同时，这也是所有学生发生转变的缩影，它通过基丁和托德的双人对话，非常直白且深刻地表现了这一点。它是前半段剧情情绪地释放，托德的怒吼，会将场景带入一个高潮……” “因为场景中只有两人，语气、运动又非常激烈，与此同时，还会有众多的特写镜头，这些都不容易……” 最后，他像是安慰般地说了一句，“就算出了问题也没关系，进去吧，准备开始。” 兰登有些无奈地冲他道谢——他可不会没脑子地打断对方说自己不需要指导——然后在所有人的怪异注视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罗宾也安慰地冲他笑笑。 这两位在剧组里绝对的大人物，在这几天里可对他照顾有加，不过显然是看在希姿的面子上，或许还因为得知了希姿对他的看重，而对他的演技颇有提点。但是，这种提点充分说明了他们并不看好他的演技。 兰登这些日子就像是考了一百分，却被误会成考了10分的学生。于是，关系好的老师安慰他，关系不好的同学嘲笑他——他几乎快要被那种落差感折磨疯了。 兰登坐在椅子上做足了准备，在心中打了一个响指。 【我是托德，我是托德……】 “action！”‘喇叭’喊道。 “下一个轮到谁？”罗宾在教室里边走边说，一直走到兰登的面前。 “安德森先生？我看你痛苦不堪地坐在那里。来吧，托德，上讲台来，把你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罗宾直直地盯着兰登的面容。 下一刻，他大吃一惊。 第四十五章 演戏 就像床伴能最先感觉到床伴的亢奋程度，拳击手能最先感觉到对手的体力是否不支，演对手戏的两个人也能最为准确、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演技与情绪。 罗宾现在就是这样。 在看到兰登抬头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了。他说不上来，明明兰登的脸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就是感觉坐在那里的人像是变了一个灵魂。 兰登抬头看着他，下意识地不停做着小动作，他先是舔了一下嘴唇，才相当艰难地开口了，带着一股子自暴自弃的意味：“我没有写，我没写诗。” 罗宾走到他面前，扭头朝着其他同学说，“安德森先生认为他内在的一切都毫无价值和令人难堪。” 所有人的视线都连同摄像机一起，直直地照在兰登的脸上，整个屏幕中都是他的大脸，他脸上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丝抽动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兰登毫不慌张，他没有因为架在他脸上的硕大摄影机感到任何尴尬与不适。 他向上看，像是在和罗宾对视，然后扭头逃避视线的碰撞，张开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认为你错了。”罗宾激动起来，他感觉对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托德，那种自然、内敛，却能让人毫不费力地感觉到情绪的表演，刺激地他感到一阵从心头涌出的战栗，言语从他嘴里流出。 罗宾几乎是在和基丁一起说，“我认为你的内在是相当有价值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黑板，写下那句惠特尼的诗，就算板书变形，也毫不在意，然后走向兰登，“托德，我想让你向大家演示一下粗野的咆哮。来吧，快点，上前来。” 罗宾几乎是拽着兰登走上讲台。 兰登站在讲台上，拘谨又无奈，应付差事一般随便喊了一声，唯恐被人听到。 “不。”罗宾可不愿意放过他，“要粗野地咆哮！” “a yamp。”兰登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大声些！” “a yamp。” “声音小得跟老鼠一样！” “yamp。” “天呐！像个男人一样咆哮！”罗宾冲到他的面前。 “yamp！”兰登扭头朝他怒吼。 “这就对了！”罗宾猛地退后半步，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到，但他顺势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就对了！”导演彼得同样在心里大吼，他找了他想要的那种东西——灵魂之间的碰撞，一个灵魂千方百计、坚持不懈地激起另外一个灵魂的波澜，然后灵魂之间的碰撞发出怒吼！ 场上还没完。 罗宾一只手捂着兰登的眼睛，一只手极其用力地捧住兰登的脸，带动兰登不停地旋转，语速飞快的言语像兵乓球一样极快地在两人之间弹动。 “就是这样，好极了，好极了。”罗宾在嘴上说出来，彼得在心里默念。 “继续说，托德。”罗宾站在兰登的身前，半蹲着身子，他面露期待地看着兰登，说话简直像是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真相如同一条总无法温暖你双脚的毛毯。只有在你哀号恸哭时，它才把你的脸遮蔽。”兰登闭着眼睛，大声说出。 然后，他睁开眼。 罗宾蹲在地上，用一种喜爱又感慨的眼神看着他，其他人也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紧接着，掌声雷动。 “cut！” ‘喇叭’再次大喊起来，掌声在一时间内却没有停歇。 兰登从模拟中退出来，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罗宾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刚刚说过的台词重复了一遍，“就是这样，好极了，好极了。” 他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兰登，那眼神，和基丁看着托德一般无二，“保持下去，兰登，你会成为明星的。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好的演技，要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远远没有你这么出色。也许，这也是希姿会签下你的原因。看着你，我对这部电影更有信心了。” 兰登也笑起来，他恭维对方，“事实上，在知道你会出演的那一刻，我就对电影充满了信心，不然我也不会去试镜了。” “哈哈哈。”罗宾大笑着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回头向正在朝他招手的助理走去。 而兰登也走到屋外一处地方，这里都是准备补妆的演员，他们边排队，边小声交谈。兰登像往常一样朝队尾走去。 就在这时，一位导演助理走过来，他拉着兰登直接走到第一的位置，让化妆师先给他补妆，等到兰登在椅子上坐下，才对他解释：“导演有话要和你说。” 兰登有些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排着队的演员，但他们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爽的表情，好像这是理所当然一般。 补妆很快，他的脸上只有被罗宾的手抹掉的部位需要补，所以他马上就跟着助理走到了导演椅前。 彼得导演还是那个低沉的语调。 “你演得很好，兰登，好得超出我的预料，我需要你继续保持待会我们再拍一条，这次你加上几句话，在这，在这……” 他指着手上的剧本，没有再长篇大论。 只需要一次表演，就能改变所有人对你的态度。 好莱坞简直真实的不像话。 第四十六章 《名利场》晚宴 “我说了不要。”兰登对着那头说到。 “为什么？” 话筒里传来仙黛尔不解的声音，“只是来洛杉矶参加一个派对，一晚上的时间，这都不行吗？”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兰登捂上话筒，扭头观察了一下左右的情况，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对着仙黛尔说，“我之前迟到就已经够糟糕了。好不容易才扭转了在剧组里的形象，不能为了一个派对突然请假，耽误剧组的拍摄。那样子让别人怎么看我？” “这不会耽误拍摄的。”仙黛尔迅速解释，“我还打算邀请你们剧组的导演彼得和主演罗宾，他们都不在，怎么能继续拍摄？” “不，就算他们不在，也会有副导演主持拍摄一些不重要的镜头。”兰登否决了对方的解释。 “不可能每个镜头你都出镜的。”仙黛尔锲而不舍，依然在电话那头说着，她还改变了说服策略。 “为了这个奥斯卡名利场派对，我已经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投入了六百多万美元，邀请了好莱坞所有大明星。”她语调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场面，我已经为它堵上了一切，如果到时候效果糟糕，我就全完了。” “我需要你的支持，兰登。我需要你在那个时候站在我的身边。就是帮我一个忙好吗？为了我？” “等等。”兰登有些惊讶，“好莱坞所有的大明星？什么意思，我还以为参加派对的只有会去参加奥斯卡的那些人。” “原来是那样的。”仙黛尔的语调中带着忐忑与苦恼，“我也不想弄得那么大，但纽豪斯先生和总监认为，第一次就要大手笔一点，他们不断地让我增加人数，到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oh，shit。”兰登听完了来龙去脉，发现事情早就超出了他原来的建议。 好莱坞所有的大明星？六百多万只为了开个派对？还是从来没人做过的事？——纽豪斯简直就是个赌棍，这个派对就是个赌博，他压上了《名利场》杂志的名声，如果遭遇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这本杂志肯定会声势大跌。 还是说，他真的如此看好这个主意？ 但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就算是这个建议的提出者，知道这个派对‘未来’红火程度的兰登也有些心里没底起来。 由不得他不紧张，要是这个耗资巨大的派对出了问题，仙黛尔一定不可能在纽豪斯那里得到什么好脸色，绝对是扫地出门的下场，她也会在圈内变成‘哗众取宠’的蠢货。而兰登这个为她出主意的人，可无法接受对方听了他的话还落到这个下场的结局。 该死的纽豪斯。兰登在心里暗骂，按照我说的就行了，弄这么多事出来干嘛。 “兰登？兰登？”仙黛尔久久没有听到兰登出声，就在电话那头叫到，“你会来吗？e，on……”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兰登下意识地冲电话那头回答，“当然，我当然会来的。” “那就好。”仙黛尔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她在电话那头又说，“你帮我邀请一下导演彼得和罗宾。” “什么？”兰登顿时皱起了眉头，“别告诉我过两天就要举行派对了，但你还没有邀请他们？这也太蠢了。” “放轻松。” 与在听说派对的规模之后，就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的兰登不同，在听说他会来之后，仙黛尔的情绪明显松弛下来。 “我当然邀请了他们。只是提醒你，为了礼貌，你得代替我再邀请一次对方。” “ok，没问题。”兰登点头答应下来。 “那么，到时候见。”仙黛尔在电话里告别。 “到时候见。”兰登挂断电话。 他回头，看到几个站在不远处，等着打电话的剧组工作人员，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实际上，我们也没等多久。”对方热情地笑了笑，凑上前来同他搭话，“和家人？” “是的。”兰登按下心中的烦躁，笑着迎上对方。在那日表演之后，他相当虚伪地与每个来讨好他的人相谈甚欢，好像他从不知道之前剧组的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一样。 不过，如果有人以此说兰登虚伪，兰登一定会大言不惭地当面反驳，说这叫做荣辱不惊。 随意聊了两句，听了一些奉承话，兰登就急匆匆地和他们告别。 走出临时布置成办公室的房间外，他还能听到对方的只言片语。 “没想到他人挺好，我还以为又会是一个混蛋富二代。” “没错，这种有后台有演技还脾气好的人现在很少见了，我上次碰到的那个小明星鼻孔简直长在脑门上。” 兰登无视背后的这些闲言碎语，沿着教学楼的大道走着，一路上都同不少迎面撞上的人打招呼、闲聊两句，没有人看得出他心里其实有些烦躁。 最后，他在一处露天的庭院内碰到正在散步的罗宾和导演彼得。 “我们正聊起你。” 双方打过招呼后，健谈的罗宾率先开始了话题。 “哦？”兰登带着笑意反问，“你们说我什么？” 罗宾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而是若有所指地说起另外的言语，“这两天来和你打招呼的人很多吧？和之前大有不同？” 很显然，两位剧组里的大人物对于他们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罗宾继续开口，“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好莱坞这个地方最看重人脉，所以大部分人都趋炎附势，一见谁厉害，就上去巴结，一看谁要失势，就上前踩两脚，落井下石。” 他神情严肃起来，“但是，你要在自己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能够有一点表现就飘飘然起来，那些一炮走红，结果就烂糊一地的人好莱坞多的是。更别说，你现在还没红。” 兰登受教的点点头。 罗宾的话难道就不是一种示好吗？只不过，他的目光更敏锐，看出兰登不是那种自大的小男孩，就以这种提点后辈的方式表达亲近。 兰登向对方表示感谢，然后，出言邀请两人参加名利场派对。 罗宾和彼得明显感到有些奇怪和讶异，“我们已经收到了请帖，但是，怎么会是你来邀请？” “哦。”兰登跟上他们的脚步，边走边说，“《名利场》的现任总编是我的姐姐。” 罗宾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他扭头看了一眼边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彼得，开口说到：“没问题，我们当然会到。” “事实上。”兰登摸了摸鼻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地望着彼得，“我的姐姐希望我也能过去，她希望到时候我能够陪她在场。” “哦，原来你是来找彼得的。”罗宾开了个玩笑，用手肘碰了下彼得，“导演，你怎么说？” 彼得用他一如既往的低沉声线开口了。 “没问题。” 兰登微微松了口气。但实际上，他并不担心对方会不给他批假，他多少有点担心的。 是超出预期规模的名利场晚宴。 第四十七章 糟糕的看电视时间 “几点了？” 兰登是在化妆间里见到仙黛尔的。 她显然刚洗过澡，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短短的浴巾，此刻，她正蜷缩在一把椅子上给自己的脚涂指甲油，并且向边上的兰登发问。 兰登有些无奈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然后用仿佛在叹气的声调说：“七点半。你在三分钟前刚问我一次，仙黛尔，时间不会飞走的。” 仙黛尔手上的动作不停。为了涂上好看的指甲油，她白鹤般修长笔直的双腿折叠起来，肌肉线条被压出好看的弧度，而脂肪在她的动作下恰到好处的微颤，脚踵圆润如珠，趾甲随着动作，被涂上恍若玫瑰一样鲜艳好看的颜色。 “奥斯卡开始了。快打开电视。”她连声催促兰登，因为胸腔被挤压，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 “别着急。奥斯卡最起码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你有的是时间。” 兰登嘴上说着，开始起身寻找电视机遥控器。他的目光在室内仔细逡巡，不经意间就看到了仙黛尔裸露在外的春光。 他像是眼睛被针扎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但不免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是这样一来，找遥控器的速度不免更慢了。 “兰登？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打开电视！”仙黛尔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呃……呃……在这！”兰登终于找到了遥控器，按开电视机，奥斯卡现场直播的画面直接出现。 此时，红毯已经走完了，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等待开场表演。 灯光被隐去，现场陷入黑暗。 没过多久，灯光重新被打开，女演员艾琳·鲍曼出现在舞台上。她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样子，但这没什么，怪异的是围绕在她周围的舞蹈演员。 那些演员全部带着巨大的、怪异的帽子，所有人只是看到那个形状怪诞的帽子的第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 化妆间内的两人都被那怪异地造型震得沉默了一会。 歌舞表演继续下去。 它大概讲述了一个女演员来到好莱坞，然后被好莱坞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的故事。但照兰登看来，这更像是白雪公主在森林里采到红伞伞的蘑菇，吃下去以后神魂颠倒，躺在板子上像发癔症般开始狂乱、怪诞的幻想。 高情商地说，这种艺术太过超前了。低情商的说，兰登怀疑奥斯卡典礼颁奖仪式制作人阿伦·卡尔嗨大了。 仙黛尔率先开口打破化妆间内的沉默，她的声音中又去了几分紧张与焦虑，“哇哦，我真地该感谢阿伦导演。” “不然怎么说全靠同行衬托呢？”兰登耸耸肩，他的言语就更加粗俗了，“有着这种屎一样的奥斯卡晚会，只要我们不出什么事故，就百分百可以踩着它上位。” 仙黛尔放下心来，又开始涂自己的指甲油，她还把脚伸到兰登的面前。 “好看吗？” “呃……好看。”兰登极为迅速地瞟了一眼，他已经非常小心了，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一些东西。 “你看都没看。”仙黛尔不满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兰登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就好像他被那个迷乱的歌舞表演吸引了，“确实很好看。” 奥斯卡继续进行下去。 小罗伯特·唐尼和斯碧尔·谢泼德上台颁发最佳化妆奖，得奖者是《甲壳虫汁》剧组。 “他最近势头很猛。”仙黛尔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被迷离春光和迷离歌舞冲击的有些心神不宁的兰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小罗伯特·唐尼。刚刚那个颁奖嘉宾，他现在红得发紫。”仙黛尔说，但她很快就表达了自己的重点，“但那个家伙是个着名的问题演员，热衷于酗酒、嗑药玩女人，你不能学他。” “嗯嗯。”兰登胡乱地应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是涂好了指甲油，他听到椅子被推动的声音，他偷偷一瞥，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双白腿在晃动，进入被一个小帘子隔开的更衣间。 紧接着，是窸窣窸窣地更衣声。 兰登更加坐立不安了。 平时日常生活在一起是一回事，被迫仔细听对方换衣服的声音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脑中自然而然地开始浮现各种联想。白的发光的长腿被塞进黑色的柔软布料……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机上。 “下面请允许我介绍……” 好莱坞着名的性感肉蛋米歇尔·菲佛走上颁奖台，她的身姿婀娜，露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肌肤，引人遐思，兰登不禁又想到刚刚见到的雪白肌肤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兰登像只十六世纪的野鬼一样在椅子上不停地在椅子上变换姿势，坐立不安时，伴随着几声高跟鞋的踏地声，仙黛尔走了出来。 她换上一身明显被精心设计过的西服，大v领，露出姣好的半球，腰身收窄，下面是一条盖过脚面的宽松修长西裤。 时尚、精致、专业。 门被突然敲响，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你好了吗，仙黛尔？奥斯卡那边快要结束了。他们就要过来了。” “好了。”仙黛尔小跑过去打开门，露出一个中年白人的身影。 他有些焦躁不安地看着表，两只脚轮流踩踏地板，发出令人心烦的噔噔声。他看都没看迎出来的兰登一眼，只是冲着仙黛尔说，“再检查一遍，到时候如果出任何问题，我们就完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个有些烦躁的背影。 “总监。”仙黛尔扭头朝兰登介绍，“他和我一样，压力很大。” 兰登用手在仙黛尔的腰上虚推了一把，“那我们也出去吧。” 第四十八章 美式霸凌 他们迎面撞入一片嘈杂喧闹之中。 高耸的面积广阔的大厅像是被重新装修过一般，它被大面积的黑色所占据，黑色底色上又用金色做出各式的纹路与图案，浮华的金色和冷冽的黑色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灯光如同星辰般在高高的穹顶上闪耀，它们下面是成排的餐桌，上面摆放着各式冷食与香槟塔，而在一处角落里，还有着一个厨师的现场操作台。 此刻，数量众多的工作人员在大厅里像被惊动的游鱼一般不停地往来穿梭，声音极大的言语像游鱼绞起的气泡一样充斥着整个大厅。 “哇哦。” 第一次见到这副壮观情形的兰登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他用手指向那个厨师操作台，“光凭这个，那些为了奥斯卡而一整天没吃饭喝水的明星们，就会爱死你的。” 仙黛尔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她被大厅中的情绪所感染，再度变得紧张——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镇定模样。 “不说这个，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她拉着兰登，脚步极快地绕着大厅转圈。 “这里！这个桌布上怎么有脏东西？”她叫过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工作人员。 被拦下的人满头大汗，有些惶急地看了一眼那块灰色的污渍，语气慌乱，“我不知道，可能是刚刚搬东西的时候蹭到了。” “去换一块！”仙黛尔大声下令。 工作人员没吭声，迅速溜走了。 “这个好像歪了。”仙黛尔又皱着眉在香槟塔前打量了好久，她上下左右，绕着圈的观察，“你觉得呢？” “呃……”兰登看着在他看来非常整齐的香槟塔，又看了看仙黛尔的脸色，没有选择说实话，“是的，确实有点歪了。” 仙黛尔马上拦住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指着香槟塔，“重新摆一遍！” 瞬间就有三四个人涌上来，按照她的指示仔细摆弄香槟塔。 “嘿，仙黛尔。”总监又跑过来，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片，“奥斯卡已经开始颁发最佳导演，是《雨人》的达斯汀·霍夫曼，还有最佳男主、最佳女主和最佳影片那里就结束了！你检查好了吗？” “差不多了。”仙黛尔语气急促地简短回复。 “ok，ok。”总监喃喃自语着转身离开。 “这个气球怎么掉了？！把它粘回去！”仙黛尔扭头大吼。 吼完，她又扫视着看了一遍大厅里的布置，确定没有疏漏，就朝外间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检查洗手间的卫生情况时，又有一个人从外间冲进来。 “仙黛尔！” 话没说完，对方突然身形一矮，‘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fxxk！mxx-fxxk！这地怎么这么滑！哪个蠢货干的！”总监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狠狠地锤着大理石的地面，勉强抬起头看着仙黛尔，“最佳影片出来了，《雨人》，奥斯卡那里马上结束了，准备去前面迎接！” “ok。”仙黛尔本来准备蹲下去扶对方，但听到这句话，又茫然地站起身，就准备朝外走去。 兰登走上前拽起总监，发现对方的衣服前面湿了一大块，“你需要换件衣服，先生。” 总监没有回答，低头打量一下，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兰登随手抓过一人，让对方重新把厕所拖一遍，就追上仙黛尔。 “冷静，仙黛尔，冷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晚宴会成功的。” 仙黛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水中的浮木一样，极其用力地攥住兰登的手臂，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两人走到大厅门口，见到前方延伸出好长一段路的红毯，红毯边上挤满了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也收到了奥斯卡结束的消息，此刻全部都骚动起来，像渴望人肉的丧尸一般拥挤着，想要抢个适合拍摄的好位置。 “仙黛尔！” 熟悉的喊声，两人回头。 衣服还没换的总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左腿还有些不利索，“那边的人过来了！纽豪斯先生也给我打了电话，三大无线新闻台全在报道我们n甚至在转播我们这的画面！” “全美利坚都在看着我们！” …… 蒂娜也在看着转播。 虽然身为大不列颠人，但蒂娜她已经在这工作了好久，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够下定搬回老家的决心。更何况，她还对重回主编的宝座抱有一丝幻想。 她把自己关在狭小的书房里，动手随便倒了一杯红酒——她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关心口味和牌子了——打n的新闻报道节目。 n的新闻报道是一个全天候24小时的新闻频道，所以它报道新闻非常迅速，只要十分钟，它就能对任何突发事件做出报道，还往往是现场直播的形式，同时n的评论员观点独到，严肃又幽默，观众非常喜欢。 因此，它甚至被有人认为是全球媒体的领导者。 此刻，这家名声赫赫的电视台也派出了他们的记者，现场直播名利场晚宴的画面。 “名利场晚宴的主持人是强尼·卡森。” 镜头给到一个白人老帅哥，强尼·卡森，现在美利坚当之无愧的脱口秀之王，全美利坚声势最大，收入最高的主持人，没有几个美利坚人不认识他。 n评论员的声音响起，“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这个家伙从伯班克（同在洛杉矶的一个地区）到这里主持一个晚上就要收一百万美元。参加一场有那么多漂亮女人的派对还能拿一百万？名利场的主编是疯了吗？” 他嚷嚷起来，“看看我！只要你给我五十万，不，二十万美刀，我就立刻从亚特兰大坐飞机过去，把那个老头子踹下来！” “康纳。”他的搭档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哦。抱歉，老板，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没有要跳槽的想法。”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哄笑，评论员等了一会才说，“我这么说是因为这场派对。哇哦，全好莱坞的明星啊，每个人都想去凑热闹，如果有人没有收到派对的邀请就太可怜。” “yeah。”评论员的搭档叫道，他粗声粗气地说起来，“你猜怎么着？我们会开一个超级赞的派对，所有风云人物都会到场，但这里禁止loser进入，你猜猜，谁没有去？” 他伸手指向那名叫作康纳的评论员。 “you！康纳！” 第四十九章 斯皮尔伯格 “oh，no！”康纳装模做样地大喊起来。 又是一阵笑声。 蒂娜面色不虞地盯着电视机，灌了一大口酒，又拿起放在手边的酒瓶，倒满酒杯。 这两个评论员越是吹捧这场派对，她就越是心中不爽。 仙黛尔？区区一个助理，卑鄙小人，先是发动叛乱，抢走了她《名利场》主编的位置，然后，竟然敢耗资几百万举办一场派对？这种名副其实的蠢货行径也值得吹捧？几百万做什么不好，用来办派对n的评论员也是蠢货，竟然认为这种派对很酷？！ 都是一群蠢货！ 电视机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尖叫，粉丝们高喊自家偶像的名字，那些明星们在摄像机前不停地摆姿势，快门的‘咔擦’声连成一片。 等走完红毯，他们就前往站在一边的强尼·卡森处接受采访。 来啊，强尼。蒂娜充满恶意地在心中叫着，用你的大嘴巴狠狠地挖苦他们！ “哦！汤姆，达斯汀！”强尼向迎面一起走来《雨人》剧组中的两位男星打招呼。 《雨人》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八提四中，其中还有三个含金量最高的奖项，堪称奥斯卡最大赢家。 老牌影帝达斯汀和新晋影星汤姆笑着一同向他走来。 “达斯汀，你还穿着k-mart买来的内裤吗？它穿着舒服吗？”强尼冲着达斯汀问。 n的评论员顿时大笑起来，向没有看过电影的观众解释，“达斯汀在电影里饰演的自闭患者永远穿着k-mart的内裤，他爱它爱的不得了。” “yes，当然。”达斯汀也马上配合，“事实上，我现在就穿着它。” “真的吗？”强尼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专门去了一趟你电影里说的地址，辛辛那提，但那里没有卖内裤的地方，你到底是从哪买的？” “呃……”达斯汀接不上话了。 但强尼卡森自然不可能这种尴尬继续下去，他飞快地甩出了准备好的包袱，“所以你是没穿对吧？你一定是没穿对吧？让我看一看！”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扒达斯汀的裤子。 演播室里又笑得乐不可支。 强尼终于放过了达斯汀，开始采访汤姆·克鲁斯。 “汤姆，你看，《雨人》这个剧组拿了这么多奖项，但你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想法？” “我？”汤姆克鲁斯指了指自己，神情严肃起来，“确实，我是有一些想法。” 他相当粗暴地拽过强尼的手，将强尼的手和话筒一起紧紧握在手心里，两条眉毛纠缠在一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察觉到有新闻的气息而冲到面前的摄像机，面色严肃。 蒂娜陡然精神起来，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新闻标题，“《雨人》八提四中，汤姆克鲁斯炮轰奥斯卡”。 这会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我要问卡尔（奥斯卡颁奖典礼制作人），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歌舞表演，我唱歌跳舞都很厉害。”说完，他就在原地扭动身子，唱起来，“我想拿奥斯卡~我想拿奥斯卡~。” ‘我想拿奥斯卡’是这届奥斯卡晚会上的又一档歌舞表演节目。效果同样迷离。 演播室里又是一阵爆笑，那个被称作康纳的家伙叫道，“看看他吧！卡尔，他确实比你选的帕特里克·德姆西他们唱得好听多了，不是吗？” 康纳的搭档看着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收视率统计表，看着一路上扬的曲线，看着平均四千八百多万户的观众，他笑得更加真心实意了，“yeah！” “fxxk！” 与演播室里的欢声笑语不同，昏暗的书房内，蒂娜直接怒骂出声。 该死的强尼·卡森，该死的达斯汀，该死的汤姆·克鲁斯！凭借十几年新闻业的工作经验，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明天的新闻标题是什么。 ‘名利场晚宴空前成功！’ ‘名利场的新女王！’ ‘名利场晚宴精彩程度远超奥斯卡！’ 而这些称号，在以前都是她的！ “该死的婊子！” 蒂娜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掷向电视机，玻璃炸裂开来，电花四溅，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砰！” …… “砰！” 香槟的瓶塞被冲开，发出一声闷响，白色的泡沫连同金黄色的酒液一起喷向天花板，细碎的水珠四散溅开，淋落到周围人的身上，有些黏腻，带着香气。 “cheers！”那些获得大奖的剧组们纷纷庆祝，他们放肆宴请，大声说笑，完全不在乎那些失落者的眼光。 大厅中，围绕这些剧组或者某些大明星、大导演，人群自发地形成一个个圈子，将他们围在中心，而那些大人物们就同周围的拥趸、讨好者们交谈，他们往往口若悬河，目光坚定。 比如，兰登就凑在一伙人的边上，听大导演斯皮尔伯格谈他对电影的看法。 “计算机特效在电影中会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有人就这个话题讨好地询问，“所以你的下一部电影中会大规模出现计算机特效吗？” 斯皮尔伯格瞥了对方一眼，表现地相当冷淡，“那还需要看看能否有什么好剧本。” 然后他又将话题转回，“但是，我始终认为，电影比技术更为重要，一个好的剧本、一个好的内核才是电影成功的关建，就比如我之前拍摄的《e.t外星人》，我在其中也使用了很多特效技术，但真正重要的，还是故事，特效只是实现人类梦想的一种工具。” 兰登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决心插入话题，他可不会放任这种机会在面前白白溜走——哪怕是拍马屁的机会。 “是的，你在那部影片里用前所未有的亲情手法，去描绘外星人这个在科幻中常出现的冰冷形象。它在我看来，简直像个童话故事，但这种童话寓言般的感觉，在感动中带给人类启示。就像我们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一样。” “这就是你的目标吗？以电影对80年代的冰冷科幻文化做一种反思。” 第五十章 导演们 斯皮尔伯格只是瞟了他一眼。 “没错。这就是我拍这部电影的目的。”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你能看出来这个，说明我的电影拍的还不算失败。”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围在斯皮尔伯格身边的人都齐齐发出一阵哄笑。 兰登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人，在心中鄙视他们的阿谀与虚伪，但脸上还是姗姗来迟地露出符合气氛的笑容。 斯皮尔伯格身为行业大佬，掌握着这场闲聊的主导权，他随心所欲，畅所欲言，想到哪就说哪，此刻，他就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我身为创作者，自然有着表达创作欲望的需求。事实上，我手里面有着好几个剧本，但我不认为现在已经到了可以把它们拍出来的时候……” 兰登还想说话，但没有丝毫插嘴的空间。周围的人不断地附和着斯皮尔伯格的言语，争夺着给大导演留下印象的机会。 兰登无奈退出，又在宴会里四处搜寻。 很快，他又找到了另外一个目标，詹姆斯·卡梅隆。 这位未来的‘世界之王’此时还只是一个好莱坞的新锐导演，他才总共上映了三部电影，刚刚完成他第四部电影《深渊》的拍摄。 不过，由于《终结者》和《异形2》的巨大成功，他边上也还是围着不少人。 兰登凑过去听了一会。 “在这部电影里，我和工业光魔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全cg角色，那是一个深海怪物，液态的，像是一条会动的触手形状的水。” “哇哦。那一定很酷。”每个大人物的边上都少不了接话捧场的小角色。 “那确实很酷。”在谈论新技术的时候，卡梅隆表现的相当兴奋，“工业光魔还在进行后期的制作，但我已经能够想象它的样子了。到时候在大屏幕上看到，会非常非常的震撼。”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全cg？我简直不能相信它的样子！” 但是在一阵恭维声中，一个疑问句不合时宜的响起，“你们如何实现这个？建模，然后加上贴图？” 卡梅隆看向发问的兰登，有些惊讶于这种场合竟然有人能够问出这种偏专业的问题，要知道这可是1989年，没多少人懂这些。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兰登示意了一下。 “贴图，我们目前还是只能用简单的贴图来表现出这种效果。” 兰登搜刮着脑海里不知多久前看的《终结者2》花絮，里面提到一嘴，说《深渊》的深海生物为t-1000作了技术积累，至于别的特效，他是一点都不懂。 “哦？”他表面上镇定，也举起酒杯回应卡梅隆的示意。 “我猜猜，你们是用photoshop（世界上最出名的图像处理软件）来制作贴图的？” “你也知道photoshop？”卡梅隆这下是真的有些对面前的年轻人感兴趣了，“photoshop都还没有正式发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极有眼色地不去打扰二人的对话，他们甚至悄悄让出一些位置，好让兰登走得离卡梅隆更近些。 兰登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随意地耸耸肩，“弗朗西斯·兰登，你可以叫我兰登。我比较喜欢电脑计算机之类的东西。” “哦。”卡梅隆若有所思地点头，“仙黛尔·兰登是你的？” 最起码，在今晚这个晚宴里，没有人会不认识主办方、豪掷六百万开一场派对的《名利场》女主编，仙黛尔·兰登。 “她是我的姐姐。”兰登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还装模做样地询问对方，“卡梅隆先生，这场派对你还满意吗？” 卡梅隆捏起边上餐盘的炸鸡吃了一口，丝毫不在意形象的将手指放入嘴里，舔干净上面的碎屑，“没人会对这个派对不满意的！要我说，这里简直棒极了！在看了奥斯卡那愚蠢的表演后，能有炸鸡美酒，我想不出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卡梅隆又将话题转回来，继续聊电影新技术，他大谈特谈特效、cg、建模。 肚子里没货的兰登唯恐谈这些会露馅，但又不愿意放弃在大导演面前露脸的机会，绞尽脑汁地应付着。 “不知道你看过3d电影吗？”兰登趁着对方喘气的功夫，急匆匆地转移话题，“我看过一次那个，那是一种与传统电影完全不同的体验。” “3d？我看过。”出乎兰登的意料，卡梅隆对此兴致缺缺，“但现在的3d摄影技术太粗糙了，我估计，最起码最近几年内，它不可能有大的发展。” 兰登说不出话来了，只好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不过，他好歹实现了最初的目标，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这种印象虽然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用，但万一用到，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兰登也搞明白了打交道的方式。他现在就是一个一部电影都没拍的无名小卒，没有任何值得那些大导演看得上眼的地方，而他也不可能像个疯子一样现场给对方表演一段，展示演技，那样唯一的后果，就是会被对方当成精神病。 他身上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仙黛尔弟弟的身份。 好莱坞就是这么势利。兰登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心安理得的借助这个身份突破那些势利小人的包围，同在场的诸多大明星、大导演打招呼，只求给对方留下些许印象。 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他很快发现另外一个，同他一样不停地在大导演四周打转的年轻人。 甚至，此人还有些面熟。 “你好。” 注意到兰登在打量他，对方立刻凑上来打招呼，脸上带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流氓气息，他大大咧咧地喝完杯子里的香槟，向兰登伸出手。 “昆汀，昆汀·塔伦蒂诺。你叫什么？” 兰登仔细打量对方，将目光重点落在对方已经有些毛发稀疏的大脑门上，现在昆汀的额前还是有几缕碎发遮蔽，但已经有了后来秃顶的雏形。 他伸出手同对方用力地握了握，“兰登。” “所以，你也是进来找机会的？”昆汀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拿上一杯香槟，毫不见外地直接发问。 兰登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日后着名的性格导演，黑色幽默与暴力美学的重度爱好者，以及死不认账的究极足控。在他的记忆里，对方似乎还一部电影都没有拍过， “你是混进来的？我可从没听说过你。”兰登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对方举了一下，然后轻抿了一口，“我可不认为《名利场》会给你这个没名气的家伙发放邀请函。” “得了吧，你这个家伙不也一样。”昆汀撇撇嘴，豪放地灌下一整杯酒，“难道你就不是混进来的？谁也别笑话谁。” 昆汀身上自带的流氓气质让他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味道，他也不管兰登想不想和他交流，就自顾自地说下去，“mxx-fxxk地逛了半天，一点用没有，要不是还能吃点好的填肚子，我那几百美刀就全白花了。你有什么收获没？” 他不等兰登的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兰登一下，就自顾自地下断言，“这身衣服哪里租的？不便宜吧。为了这么个晚会，这么做不值得，我告诉你，钱不是这么乱花的。随便弄件差不多的就得了，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穿这种衣服就高看你几眼的……” “兰登。”突然插入的话语打断了昆汀的滔滔不绝。 兰登不用回头就能听出仙黛尔的声音，他随意应了一声，就侧头打量昆汀的神色。 果不其然，这个老色用隐蔽又细致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最后眼睛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兰登心中暗笑，不动声色地转身，移动位置，挡住昆汀的视线，迎上仙黛尔。他礼貌地抬起胳膊，让脸颊酡红，明显喝了不少酒的仙黛尔挽住，并暗暗使力，搀扶住她的身体。 “我可不是混进来的，昆汀。”他朝昆汀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希望你在这玩的愉快。” 然后，他挽着仙黛尔转身就走。 “那是谁？”仙黛尔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对方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奇发问。 “一个混进来找机会的小导演。”兰登随意解释了一句，又问，“你找我干什么？” 仙黛尔本来就对昆汀毫无兴趣，刚才只是随便问一下，此时听到兰登的问题，她扭头朝四周看了一下，凑近兰登的耳朵，将声音压得相当低。 “我刚刚接到纽豪斯先生的电话。” 兰登挑挑眉毛，同样压低声音，凑近仙黛尔的耳朵，“为什么你要这样说话？” “我不知道。”仙黛尔相当迷糊地回答了一句，她醉醺醺地，甚至有点站立不稳，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在兰登身上，“也许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他怎么说？”兰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他说对情况非常满意，过几天就来和我谈一谈职位的问题。” 第五十一章 热门话题 “action！” “坐下，托德·安德森先生，我们得谈一谈。” 秃顶的老教授在面前说着，他手上拿着一个烟斗，放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烟斗放在一边，从边上拿起一张小纸条。他所有的动作都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带着一股掌控者对于被掌控者的全然自信。 “你承认你是死亡诗人俱乐部的一员吗？” 坐在边上的托德父亲前倾身子，隔着妻子催促自己的儿子，“快回答，安德森。” “cut！”‘喇叭’大喊到。 挤在房间一侧的摄影师、收音师还有打光师齐齐送了一口气，为了不进入镜头，四万个大汉就像一张纸一样贴在墙壁上，还要举着各式沉重的器械，实在难受。 兰登在晚宴的第二天就直接回到了剧组。不管罗宾和彼得导演怎样安排，他一个小小配角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特别是在名利场晚宴上遭人无视的境遇冲散了他演技被夸奖后的一些沾沾自喜。 距离成功，他还差得远。 现在所拍摄的和校长、父母谈话的片段其实已经是最后的几个场景了，他们只剩下最后在教室中站上讲台的片段，影片就会正式拍摄结束，只等待剪辑，但那就是演员怎样都不可能插手的领域了。 除非有朝一日混到制片人的位置。 兰登走到隔壁房间，让化妆师补妆——待会他有几个直冲脸的特写镜头，妆容可不能马虎。 而趁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的间隙，兰登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几份杂志报刊，最醒目的地方都是对前些天奥斯卡和名利场晚宴的报道。 【帝国杂志：史无前例的名利场晚宴。《名利场》新任主编仙黛尔女士在仅仅上任两三个月后，就做出吸引全美利坚眼球的大动作，豪掷六百万美金举办好莱坞奢华派对，邀请好莱坞所有的大明星大导演出席，派对现场比大厅顶上的水晶吊灯还要星光灿烂。我敢说，随便扔一只靴子进去都能砸到两三个影帝或者影后。】 【纽约时报：奥斯卡恐成为名利场晚宴的最佳垫脚石。奥斯卡晚宴上灾难性的歌舞表演已经成为当前好莱坞的最热门话题，奥斯卡应该将这一段永久性地载入奥斯卡的丢人史册。而与此同时，名利场晚宴的奢华，红毯上明星更加具有时尚性、话题性的造型都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将名利场晚宴衬托的好像王室宴会。】 【华尔街日报：迪士尼公司向法庭起诉美利坚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指控对方未经许可使用了白雪公主形象，要求对‘侵犯着作权、不正当竞争，以及商业信誉的损失’给予赔偿，学院主席理查德立刻向该公司道歉，这场诉讼随机撤销。】 兰登挑了挑眉毛，心说不愧是是迪士尼。但这样一动，却使正在画眉毛的化妆师不小心在他脸上添了一笔。 “抱歉。”兰登立刻道歉。 有些娘的中年白人化妆师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这个只要一下就能擦掉。” 兰登没再去管。而是思考起另外一件事情。 这些报道在几天的时间内陆陆续续地出来，很能反应大众对于名利场晚宴的真实看法，只要粗略看一眼这些，就能知道这个晚宴办的好不好。 事实上，兰登猜测纽豪斯也是在等这些，不然以他当初处理蒂娜时当天来回的行动力，哪里要等几天呢？ 就是不知道仙黛尔和他谈的怎样了。 第五十二章 买车 兰登拎着行李箱，走下飞机。 洛杉矶久违的正午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阳光带来的热量也让他有些微微发汗——特拉华州可没有像加州这样温度适宜，他一月份刚去拍摄的时候，那边只有零度左右，虽然现在气温有所回升，但他还是为了防寒多穿了几件。 剧组在特拉华州已经就地解散了，事实上，大部分戏份少的小角色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剧组，导演彼得可不愿意多养这些闲人，他们也要找下一份工作。 兰登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间橙县飞机场了，作为仅次于洛杉矶国际机场的洛杉矶第二大机场，这里可不小。并且，作为国内航线到达洛杉矶的首选地点，加上位置离加州迪士尼乐园很近的缘故，每日吞吐的人流量巨大。 这里的人摩肩接踵，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黄的，浓郁的汗味、体臭再加上劣质香水与古龙水的味道，想在这人群中行走，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拖着自己硕大的行李箱，艰难地在汹涌的人流里穿梭，想要找到仙黛尔的身影。 他们在昨天通过电话，她说会来接他。 但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兰登非常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对方。只不过，兰登一直有个寻找仙黛尔的小技巧。 “嘿。”他拦住一个年轻人，对方西装革履，提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颇为帅气。 “你有没有看到一位非常好看的女人，金色头发，戴着一副墨镜。” “哦～”那个年轻人露出一个所有男人一看就能懂的笑容，“你也看到了？不过我劝你死心，那个妞辣的很，不是我们能搞定的。” 他还将手捏成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兰登的胸膛，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特有的惺惺相惜。 “你误会了。”兰登表现的十分淡定，没有对他的这副样子感到意外。他早就见多了。 “她是我的姐姐。” “哦！”男人像触电一样收回自己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有些尴尬，“在那边。” 他向身后一指，“就站在那根柱子边上。话说，你能给我你姐姐的联系方式吗？” 兰登没有理会他的要求。扔下一句谢谢，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仙黛尔。” 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香水味——茉莉和藏红花的香气，兰登才感觉自己重新活回来了。 仙黛尔自然地接过兰登手上的衣服，朝停车场走去。 “你买车了？”兰登还以为对方是打车来的。 “当然。”仙黛尔等兰登跟上来，然后和他并排行走，“我现在已经是正式主编了，还刚发了一轮薪水，当然要买点东西。我还买了其他东西，也给你买了一些。” “买了什么？”兰登好奇地发问。 “礼物。”仙黛尔神秘地笑了笑，“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兰登没再追问，相反，仙黛尔询问了不少他在剧组里的情况。 兰登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说了一些自己演技被导演和其他人夸奖的情况。 仙黛尔表现的相当高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真的？你怎么知道？你都没看我表演过。”兰登对此表示怀疑。 “就凭你能够拿下希姿。”仙黛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皱了下眉头，“我在派对上碰到过她。那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女人。” “我和她聊了两句，感觉这个人非常厉害。” “呃……你们聊什么了？”兰登有些意外。 “当然是你。”仙黛尔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除了你我们还能聊什么。我们在这之前完全不认识。” 似乎是感觉到兰登在担忧什么，仙黛尔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当然不会把我们做了什么事说出去。怎么？在你心里我有这么蠢？” 兰登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虽然早知道仙黛尔是西北大学的高材生，成绩非常非常优秀，她能在短时间内占住《名利场》主编第一助理的位置，也能说明一二。就连兰登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里，也是仙黛尔担起照顾两个人重任。 甚至可以说，他在刚开始的时候完全就是个靠她救济的废物。 只不过，在兰登帮她解决蒂娜之后，她开始表现出对于兰登越来越强的依赖性，上次在名利场晚宴中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惶恐就是明证，虽然事实证明，她把这个宴会办的非常不错。 因此，兰登常常会产生一种面前的女人是需要他完全照顾的名贵花束的错觉，而忘记她自身的本事。 特别是仙黛尔长了一张没有脑子也能活得很好的脸。 两人在闲谈间走进了停车场。仙黛尔在一辆黑色轿车前停下。 这是一款典型的90年代豪车造型，两侧炯炯有神的大灯再加上中间的小段进气格栅，再搭配下方的防撞杆——基本上所有的豪车都是这个样子。 兰登看了看前脸的车标，梅塞德斯奔驰，虽然他不是汽车发烧友，不知道这九十年代的车型与价格，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价格不菲。 “你？”兰登指指汽车，又指指仙黛尔，“开这个？我完全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车型。” “no。”仙黛尔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上去，“这是你的。” “什么？” 兰登完全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个回答。他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手指像抽筋一样在车和自己身上来回指着。 “你是说，这是我的？” 仙黛尔从车窗处探出头来，“没错，这是你的。别在那傻站着，快上车！” 兰登急匆匆地将手中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坐上驾驶位上的真皮座椅，他抚摸着方向盘和仪表盘——哪怕他再不喜欢汽车，但坐在人生中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车里，还是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 “这太……酷了。”过了好久，他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花了多少钱？” “只用了四十来万。”仙黛尔耸耸肩，表现的相当无所谓，她甚至还有一点愧疚，“现在我们只能买的起这种价位了，不像以前……特别是我还买了房子。” “你还买了房子！？” “yeah！我挑了好久，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房间！” “在哪？” “比弗利！” 第五十三章 皮包 比佛利山庄号称‘全世界最尊贵的住宅区’，是洛杉矶室内最有名的城中城，它有着自己的民选市长、警察局和消防队等职能部门，好莱坞明星和洛杉矶富豪们酷爱在这里扎堆。 而比佛利山庄也分为两个部分，日落大道将这里分为两侧，北边是住宅更为昂贵的‘丘陵区’和南边价格相对便宜一点的‘平地区’。这是因为在‘丘陵区’里，一户人家就往往占据了一个山头，带着硕大的庄园和无敌的隐蔽性，就像希姿家那样。 不过，自称‘高级经理人’的仙黛尔女士还没有那么有钱，她只是在丘陵区买了一栋中等大小的房子。 兰登开车穿过一圈笔直的树木——他叫不出那些树的名字，它们之间相隔紧密，简直像痴缠难分的怨侣，这些显然是用来阻拦外人的视线的。 再驶入一条的坡道，从一个网球场边上经过，就看到了那栋别墅。 它的建筑风格颇为老式、大气，白色的石砖外墙已经在风吹日晒之下微微变色，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当然，这是仙黛尔看法。 “房屋经纪人和我说这是比佛利山庄最老的一批住宅，它在1920年就已经建成了。”仙黛尔走下车，摸着房屋的外墙。 “你能想象吗？曾有那么多人在这里生活过，出生、成长、衰老、死去，而这些石头就看着这一切。” 而兰登则是看着后院的泳池和一大块用来室外活动的空地，点了点头，他差不多能想象在这里开泳池派对的场景了。 “进来。” 仙黛尔在屋内朝他招手。 这栋屋子有两层，加上一个地下室。每层差不多有两百平方米，五卧四卫，主卧的面积格外大些。 而仙黛尔已经住下的主卧和摆着兰登物品的大客卧，都有宽敞带浴缸的卫生间和步入室衣帽间，算是两个大套房，再加上书房、健身房、厨房、餐厅等功能性房间。 这一整套下来，连带着外面的草坪总共大约有八九百平方米的样子，算是不折不扣的中等豪宅。 当然，它的价格也比较‘中等’，仙黛尔大约花了百来万美刀。 “等等。” 兰登站在餐厅里，伸手撑住大理石面的餐桌，感觉有些眩晕，“你是说，你几天里就花掉了一百四十多万美刀？” “怎么会。”仙黛尔带着轻快的语调，她自从进了这栋屋子以后，就一刻不曾停歇过地跑来跑去，不停地向兰登介绍种种布置与陈设。 “还要加上买衣服、买家具的钱，差不多一百六十万左右。” 兰登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这些日子的贫穷境遇，几乎让他忘记了对方是个纯种富二代，出门都是打飞的。 而一朝重返富贵之后，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让穷鬼兰登几乎感觉自己要犯心脏病了。特别是他还小家子气的换算了货币单位，更是被那庞大的数额吓了一条。 “纽豪斯给你开了多少年薪？”兰登拉开椅子坐下，大喘了两口气，询问仙黛尔。 “两百多万。” 仙黛尔还以为他开车累了，兴冲冲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只是目前的。事实上，之前蒂娜拿的比这还多，不过纽豪斯先生也向我承诺，会按照杂志后续的销售情况增加我的薪酬。” “对了。”仙黛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朝楼上跑去，高跟鞋蹬的瓷砖噔噔作响，“等我一下。” 在兰登疑惑的目光里，她又很快跑下来，手中提着一个纸盒。 “打开看看。”仙黛尔迫不及待地把这个纸盒塞到兰登的手上，然后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下，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兰登将盒子举起，放在耳边晃动。这个纸盒的重量还不轻，外侧没有任何信息，四四方方，比最大号的比萨盒还要大一些。 “你打开就知道了。” 兰登打开盒子，在一层白色的包装纸下，是一个黑色的老式真皮男包。 “这是什么？” 兰登从包装纸中拿出那个皮包，看了看，结实、朴素，这是他对此的第一印象，与仙黛尔的时尚品味格格不入。 “皮包。你还记得之前爸爸的皮包吗？”仙黛尔伸手拿过纸盒，将包装纸塞到里面，然后合上。 “那个老旧的皮包？当然记得。”兰登印象中也存在着那个皮包，也是黑色、真皮，上面有很多划痕。老头子去哪都拎着那个。 “那是祖父给他的。” 仙黛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她下意识地拨弄着纸盒。“在他十八岁那年。他说这是一个传统，在男孩十八岁或者得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父辈就会送他一个皮包，然后用一辈子。”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死了。”仙黛尔一摆手，不留神将纸盒打出去好远，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空洞的声响，“但我觉得，还是要送你这个。” 兰登一只手拿起皮包，放在腿上，一只手按住仙黛尔依然在不自觉做着小动作的双手，感受到对方的微微颤抖。 兰登微微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有着全部的记忆，但对其中的人却没什么感情，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名为死亡的厚厚帷幕，什么都穿不过来。 哪怕将记忆翻来覆去地看上百遍，那也像是用别人的手指挖鼻孔，他也只感觉一阵奇怪的膈应。 只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样失去了家人的兰登还是能够与仙黛尔感同身受。 他轻声问道。 “仙黛尔，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仙黛尔低垂着脑袋，让人无法真切地看到她的表情。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兰登微微发力，就将仙黛尔搂入怀里。金色的发丝弄得他脸上微微发痒，茉莉和藏红花的香味充斥鼻尖，他听到了极低的抽泣声，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依然有些微的颤抖。 还是不要说她了。兰登想。 大不了以后我来管钱好了。 第五十四章 教父 “你到洛杉矶了？” 这天下午，兰登刚在新浴缸里泡了个澡，洗去三四个月长时间拍摄的劳累，就收到了希姿的电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兰登新家的号码的。 “马上来caa这里找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透着一股冰冷——像是周末接到上司的电话，无论她的语气多么温和，兰登都会觉得那像是冬天里塞到后脖颈的冰手一样严酷。 “做什么？”兰登穿着浴袍，用棉签掏弄自己的耳朵，漫不经心地问。 “你的下一个试镜。”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兰登瞪了一会在嘟嘟作响的电话机，像是要透过电话线看到希姿那张堪比t-1000般，同样精致与冷漠的面容。但没过一会，他就将话筒扣上，回房间换衣服，同仙黛尔打了声招呼，前往caa的总部。 “下午好，希姿女士。”兰登懒洋洋地同对方打了声招呼，他穿了一件颇为花哨的衬衫，最上面的三个纽扣没有扣上，语气动作中带着洛杉矶午后的惬意。 希姿就是完全另一种风格了。 她穿着严整的套裙，妆容、发饰全都一丝不苟，就连面前的文件，也是一丝不苟的摆放着。 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兰登进来，就合上放到另一边。 “不错的衣服。”希姿看到他的样子，略带赞赏的说了一句，“我之前还担心你的时尚品味。” “是吗？”兰登扯了扯衣服的下摆，低头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纹路，新衣柜里的衣服全是仙黛尔买的。 “我觉得这有点太过花哨。” “所以你之前永远穿着那种廉价的白t恤？”希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那种衣服不好，简单也就意味着不会出错。但你现在是明星，你需要穿的好看，穿的时尚。这不仅关乎你的形象，还关乎你的代言，那些时尚品牌可不会喜欢你以前的穿搭。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已经算是明星了？我还一部电影都没上映。”兰登自嘲地笑了笑，但也没再摆弄身上的衣服。 兰登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自己个人的那点小小的喜好，在未来可能会有的大牌代言前毫无话语权。 “你很快就会是明星了。”希姿误以为这是兰登对她的抱怨，稍微解释了几句，“等到六月份电影上映，你就会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明星，更别说等到十二月，你的第二部电影上映。” 说完，她把一叠粗略打印的文件递给兰登，上面写着《教父3》几个黑色印刷体大字。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看到这个剧本时，兰登还是呼吸一窒。 还没完。 希姿继续开口了，“我为你看上了文森特·柯里昂这个角色，也就是男二。” 文森特·柯里昂？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安迪·加西亚就凭借着这个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虽然他不一定因此同样能拿到奥斯卡的提名，但对于一个刚演了第一部电影的家伙来说，这也有点太快了。 “b-shit。”兰登不自禁的喃喃自语。 兰登不是眼界狭窄的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好莱坞混不出头。但他也是一个现实的人，向来不会好高骛远，觉得自己靠着金手指就可以一举成名，一飞冲天，一部电影成为奥斯卡影帝，然后过上大明星没羞没噪的日子。 为了确认一遍，他匆匆翻了翻剧本。 该片讲述了1979年，第二代教父迈克尔·柯里昂到了垂暮之年，为了灵魂的救赎，迈克尔慢慢结束家族的黑道事业，转投正当生意。 迈克尔想把违法挣来的资产转向欧洲，使其合法化。他通过在梵蒂冈教廷的关系网来实施这一计划。当梵蒂冈银行出现巨额亏空时，迈克尔认为机会来到了。 当迈克尔同意注资梵蒂冈银行，并要求获得梵蒂冈银行控制的欧洲地产集团屹立的控制权。屹立的控制人鲁加西和大主教欺骗了迈克尔，拿钱并不让出屹立，并企图利用暗杀迈克尔。 但迈克尔被他大哥的私生子文森特救下。 迈克尔的儿子托尼在大学攻读法律，但他却不愿当律师，而酷爱歌剧艺术。因此迈克尔决定让文森特继承家业，当第三代教父。文森特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他对迈克尔言听计从，因而很得他的欢心。 但他也是个好色之徒。他一面和女记者幽会，另一面又追求教父的爱女玛丽。但迈克尔不允许文森特和他女儿结合，因为黑手党的教规禁止自己人通婚。为此玛丽和父亲之间产生了矛盾。双方疏远了。 为了清除最后几个仇敌，迈克尔派了手下到纽约和西西里各地追查。然而，当他和归来的妻子凯一起观看儿子托尼表演的歌剧时，一场血腥的残杀就发生在他身边。新教皇被刺杀。一群枪手涌入了歌剧院。 在枪声大作中，迈克尔死里逃生，但他的爱女却为被误伤而死。权力使迈克尔登上了辉煌的巅峰，但权力也使迈克尔沉入了罪恶的深渊。他终于走上了穷途末路，在悔恨和绝望中渐渐地离开了这个繁华喧嚣的世界。 兰登闭上眼睛想了一会。 没有区别，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怎么样？”希姿见他看完了剧本，发问。 “挺好的。”兰登随意地翻动着剧本，依然沉浸在先前的问题里，只是简单点点头。 “但是文森·柯里昂？他真的适合我吗？他在剧本中是一个中年人了，我怎么能拿到那个角色？” 与之前不同，希姿似乎就是在等待他发出询问，她马上就从容不迫地开口了，言语中带着一股教师版的循循善诱。 “年龄是最不重要的事。我们先谈谈剧本，你认为这个剧本怎样？” “不错。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兰登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只是不错？”希姿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她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认真一点，兰登，用你的脑子思考一下。你能从里面看出什么？” “呃……” 兰登突然有了一种在老师面前答题的压迫感。他在希姿的注视下又相当仔细地重新翻看了一遍剧本，除了这个剧本写得确实还可以之外，没有看出别的东西。 他看着希姿，欲言又止。 希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能够有一些更加深入的思索。毕竟你当时用国税局将导演摘出来那招相当不错，不是吗？” 第五十五章 博弈 兰登并不意外希姿猜到这件事，毕竟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排除题。排除打电话来道谢的罗宾和导演，排除什么都没做的她自己，那谁是幕后黑手就一目了然。 因此，他没什么别的反应，而是继续等着希姿说出下文。 希姿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为了等兰登回答不上来，然后嘲讽他一顿的。她一反之前遮遮掩掩，什么都不告诉兰登的样子，很快就长篇大论地解释起来。 “你知道科波拉为什么要在十年后重拍《教父》吗？如果想要续集，为什么不早点拍。”希姿发问。 兰登想了想，还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希姿就向他讲述起科波拉的经历。 在拍摄完《教父》后，1979年，科波拉独资拍摄了冒险剧情片《现代启示录》。在该片中，他试图用哲学的观点来叙述以战争为代表的暴力如何使人异化的问题。为了拍摄这部影片，他不惜血本，共耗资3600万美元。 此片推出后，美国评论界一片死寂，观众们对这部高成本新片也并没有表现出科波拉期待的热情，在奥斯卡上也毫无作为，这使得他遭受了重大打击。 1982年至1987年，科波拉相继执导了爱情片《心上人》，剧情片《斗鱼》，犯罪片《局外人》、《棉花俱乐部》，奇幻爱情片《佩姬苏要出嫁》和剧情片《石花园》等诸多影片，但大多反映平平，既无艺术成就也谈不上票房成绩。 “总而言之。”希姿下结论，“科波拉因为多年的拍摄失败，在经济上陷入了破产的边缘。所以，在派拉蒙提出优惠条件后，他很快就同意进行拍摄。” “就连这个剧本，也是他在六周的时间内赶工出来的。” “事实上，不光科波拉，教父的主演阿尔帕西诺也流年不利。1985年他主演的二千八百万大片《革命》，在美国本土的票房不足一百万。他因此一直息影到现在。” “所以说，别看《教父3》有着前两部的光环加身，但在好莱坞，它不是那么被人看好的。竞争当然会很激烈，但你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兰登有些醒悟过来。 在他的记忆中，《教父3》的口碑与成就虽然比不上前两部，但依然称得上水准，影评人称它是《教父》三部曲合格的史诗性结局，全球票房上亿。 因此，相较于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他对于《教父3》的预期评价似乎有些高估了。 “还有，就是这个剧本了。你从中难道不能看出来什么？” 希姿发问。 兰登一脸茫然的摇头。 希姿微微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你还是经验太少。事实上，从剧本开始，我们就能够看出一个剧组中的多方角力，不同人的不同利益所在，也能看出一二。” “就比如，科波拉所描写的主线就是迈克尔的悲剧性一生，是一个好人渐渐堕落的过程。所以他最后安排了一个妻离子散、悲剧结尾的下场。甚至说，他给原片起的名字叫作《迈克尔·柯里昂之死》。” “但你看这样，为什么这个剧本又要对文森有这么多描写的笔墨，不但要有他的成长，有他的感情线，还要展示他的能力与挣扎，难道不会有点喧宾夺主？” 希姿用手指点着那份剧本，看向兰登。 兰登跟上了她的思路。他有些恍然地微微点头。 “你是说，这个剧本是派拉蒙和科波拉两方角力、妥协后的成果？” “没错。” 希姿相当自信地回答。她此时完全不像之前对待兰登只有‘听话’二字的样子，她简直要将自己的分析揉碎了，塞进兰登的嘴里。 “我们从中也可以看出派拉蒙与科波拉的分歧。科波拉身为创作者，想要自己的作品有一个他认为完满的结局，而派拉蒙身为投资方，却不愿意这个如此能赚钱的系列就此终结，而文森特，就是他们为了下一部可能存在的《教父》而预先准备的主角。” “这样一来，年轻、没有名气甚至都变成了你的优势，他们正是需要这么一张白纸，才能塑造他们想要的系列角色，就像1972年初出茅庐的阿尔帕西诺。” “而科波拉的想法中完全没有这个角色的立身之所。甚至可以说，文森特这个角色就是派拉蒙强加进去的。因此，派拉蒙在这个角色的上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这就是博弈，兰登，制片方与导演的博弈。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博弈，又如何从中获取好处？” 希姿以一个疑问句做结尾，将问题抛给兰登。 兰登稍微思索片刻。 “在这个角色上，派拉蒙的话语权更大，不是吗？所以我们要得到制片方的支持。而对于科波拉，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就更好，最起码也不要让他反对。” 他将目光投向希姿，征询对方的意见。 希姿赞许地点点头，“没错。” 兰登消化掉一大通长篇大论。只觉得其中的博弈与平衡——所有人都想让剧组贯彻自己的意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不到，只有妥协，比起他拿捏吉姆和导演时的简单粗暴的威逼利诱复杂多了。 而这种在鸡蛋上跳舞的情形，才是每个剧组与大制作的常态。 他由衷地感觉到希姿所说的专业性，能力、口才与手腕，都不是吹的，而是真材实料。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他无法靠自己看破这种剧组间的博弈。 这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没有经验。靠着天然的狡诈与影视剧中学来的斗争智慧，可无法应付现实中复杂精妙的博弈。 希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兰登。 “对了，这次你不必再担心会遇到角色被出售的问题，五千万的投资，没人敢拿男二的位置开玩笑。” 兰登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个，但他将之当作希姿迟来地致歉——他可没指望会从对方这种性格的人口中得到类似对不起的言语。他笑着回应了希姿的善意。 “明白了。什么时候试镜？” “四天后。”希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备忘录，“你好好试镜就行，记住，演技才是一切的根本，我会搞定派拉蒙的支持。” “四天后？”兰登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时间会安排的如此紧张。 “科波拉缺钱，非常非常缺钱。他当然想越快越好。”希姿重新低头看起桌上的文件，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至于你，别想着有什么假期了。” 第五十六章 瑞凡·菲尼克斯 看着兰登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助理走进希姿的办公室，准备收拾兰登喝剩下的咖啡杯。 她正巧看见希姿将一叠文件塞到碎纸机里——她非常清楚那叠文件是什么，那是她搜集的，因此，她不免有些讶异。 “我还以为您会把这个给他。” “为什么要给他？”希姿盯着碎纸机一点一点地将白色的纸吃进肚子里，发出机械的嗡嗡声。她向来很喜欢这个机器，甚至喜欢纸被一点点嚼碎的过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过程格外有趣。 不止如此，她还会盯着打印机一点点将纸吐出来，清洁工一点点打扫干净非常脏的地板。 这让她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助理看着纸上约翰的名字，还有他之前做的一系列事迹。她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还会有吉姆的名字，以及他和那个小明星的勾当。 “为了警告他？”助理有些可惜地看着那些纸，想要查出这些事情也不容易，她也颇耗费了一些功夫，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派上，“他背着你做这些小动作，敲打一下他，让他听话。” 希姿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似乎那会浪费她的大好时光，她语气中的失望也毫不掩饰。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看人要用心。经纪人如果不会看人，那就只能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你觉得那个兰登会是个因为被人抓住把柄，就老老实实的家伙吗？” “哪个逆来顺受的老实人会做出这种事？” “呃……”助理尴尬地结巴起来，她手上拿着兰登用过的咖啡杯，有些不知所措，“呃……我还以为，你不会放任手下的艺人这么不听话。 碎纸机终于完成了它的任务，希姿从它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站在一边的助理，她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想当经纪人，那就要更加用心一点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任他了？” 她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语气再度降低了几个声调。 “难道在你看来，控制明星只有这一种方式？对于兰登这种目标就是向上爬的聪明人来说，教他们方法，得到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的人生导师，才是最保险、性价比最高的做法。” “他们会不断地从你身上汲取知识，而你也可以通过这种传授，让他们毫不迟疑的，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受你的指导。” 助理连连点头，手里的咖啡杯在碟子上叮当作响。 希姿挥挥手，让对方出去。 而看着助理的背影，她失望的摇摇头。虽然对方一副受教的姿态，但显然并没有明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里是这么简单呢？控制与被控制，培养信任与失去信任，所有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不稳定且脆弱的，其中的博弈不比利益的暗中拼杀来的简单半分。 就好比这个助理，她父亲是迪士尼高管，将女儿送到希姿这里当助理，所以就算她能力并不出色，希姿也还是得捏着鼻子收下来，这样一来，就是对方欠了希姿人情。 但希姿有时会特意交给她一些她明显无法依靠自己办到的事，那时候，助理当然也会寻求自己父亲的帮助，这下子，而对方也对希姿的伎俩心知肚明，这时候就轮到希姿欠那位迪士尼高管人情了。 博弈，到处都是博弈。 希姿在心里默默盘算，什么时候能放这个助理出去独立当个经纪人，一边又开始重新处理起桌子上的各式文件。 …… 兰登此刻，就处在激烈的博弈之中。 这集中体现为仙黛尔日益增长的管教欲望与兰登对于个人的自由意志的向往之间的矛盾。 自从那日兰登带回希姿对于衣着的正面评价之后，仙黛尔像是受到了鼓舞，开始每日安排起兰登的服饰搭配，并不是说她搭配的衣服不好看，而是说，时尚从业人员的衣着，总是格外的‘时尚’一些。 就比如今天的试镜，仙黛尔为兰登准备了一整套西装，加上长款的一直垂到小腿边的风衣，这非常非常有黑手党的味道。 但在气候温暖的洛杉矶，有些怪。 “不，兰登。你应该穿这个去，这身衣服非常符合你的角色，黑手党们就是这样穿的，西装革履，你要让导演他们看到你的认真，让他们明白你为了这个角色做了充足的准备。” 仙黛尔帮兰登整理领带和领子，说道。 兰登不会打领带，这副身体的上一个主人也不会，而在兰登的‘上半辈子’，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要打领带的时候，因此他也不会。 “真的吗？”兰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说，非常帅气，简直可以直接走上t台。他有些意动了。 “当然！”仙黛尔让开身位，让兰登整个展露在落地镜中，还帮他带上一副墨镜。 兰登觉得她像是在玩某种换装打扮游戏。 “好吧，好吧。”兰登手插在裤兜里，走了两步，心中非常满意，但他脸上还是做出一副‘就听你的吧’的样子。 他拎上那个老式皮包，里面装着剧本，将车钥匙揣进兜里，开上自己的虎头奔，前往片场。 派拉蒙是目前唯一一所总部还在洛杉矶好莱坞的公司，这里指的是地理意义上的好莱坞——那个以前为了躲避爱迪生的电影专利而有着众多摄影棚的地方。 所以，兰登很快就到了试镜地点。 这里比他上次去的试金石影业热闹多了，豪车遍地，人流如织，明星也常常能见到。 兰登在前往试镜部门的路上，就见到了好莱坞现在最当红的小生，瑞凡·菲尼克斯，他似乎是为了今年过段日子上映的《夺宝奇兵3》来的。他在里面有一个角色。 和默默无闻的兰登不同，这位在b-list和a-list之间摇摆的明星前呼后拥着一大群人，经纪人、助理、派拉蒙派来对接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访客。 而这位被包围着的帅气男明星脸色苍白，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手脚无力，懒洋洋地走着。 他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大片目光，走廊两侧响起各种窃窃私语，兰登就听到边上的两位女性工作人员谈论着他。 第五十七章 卡位 “瑞凡去年就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得奥斯卡？” “两年，或者三年？我想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他会比汤姆克鲁斯更早。” “汤姆克鲁斯的名气比他大多了，也比他更帅。” “帅有什么用，奥斯卡是看演技的。”一个女声信誓旦旦地说。“出名只是因为汤姆克鲁斯出道更早。” “无论如何。”前一个女声似乎也不是汤姆克鲁斯的狂热粉丝，为了避免与同事发生争吵，她随便说了一句，“他们两个一定会是最早拿到奥斯卡的新生代男演员。” “没错。”那个瑞凡的粉丝也没有坚持。 兰登瞟了她们一眼，那是两个平平无奇的工作人员，领口别着工作牌，手上拿着一杯咖啡。 兰登知道，直到他穿越，汤姆克鲁斯还没拿到奥斯卡，瑞凡·菲尼克斯死前都没拿到。已经将自己视为新生代男演员的兰登有着几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绪，像是听到了父母在夸奖别人家小孩的听话懂事，而自己却明确知道那个小孩的真实模样。 带着窃喜与不爽，还有一些对于瑞凡的惋惜，兰登微微摇了摇头，让开了道路。 但或许是他今天的穿着格外突出一些，那两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的摇头。 “你有什么意见吗？”瑞凡的粉丝语气不善的开口询问。 兰登不想生事，他随意地敷衍了一下，“我只是看瑞凡菲尼克斯的脸色不太好，觉得他有可能生病了。” 瑞凡的粉丝被这善意的回答弄得微微一愣，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半晌没有憋出话来。 但这话却传到了正好走到他们身边的瑞凡菲尼克斯的大部队里。 一个像是经纪人的中年女人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却径直走过来。 “弗朗西斯·兰登，是吗？”对方向他打招呼，“我是瑞凡的经纪人。” 她双手抱胸，除了嘴上随意说出的你好外，没有任何表示友好的意思。 兰登有些尴尬地收回伸出去的手，将手插回兜里，略带不快地说，“你好。” 或许是因为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身为当下最火小生经纪人的她甚至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面色冷淡，语气中带着威胁，“我刚刚听到你说瑞凡的身体不好。希姿没有教你说话要小心些吗？” 兰登以为自己刚才随口说出的言语惹恼了对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向对方解释，“呃……我只是看他……” “算了。”兰登看着对面这个女人皱起来的眉毛，一摊手，“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 但这个女人对他的道歉并不满意，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道，“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言语，你明白吗？管好你的嘴。” 兰登挑了挑眉毛，对方的咄咄逼人让他相当意外，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的兰登再次选择了稍微避让一二，他低着头，不去看对方，温顺地说，“好的，我实在抱歉。” 这女人更加得寸进尺起来，“很好，看起来你的那张臭嘴就是有欠管教。” 她再次上前一步，用手扯了一下兰登的衣服，本来熨烫平整的衬衫表面顿时出现一块褶皱，“祝你能够拿到你想要的角色，狗崽子。” 兰登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对方，吓得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兰登双手插兜，上半身前倾，面无表情地凑到对方的耳边，像情人一样低声细语起来。 “你这么空，为什么不去管管你家快要吸死的大明星呢？我看他可没几年好活了，婊子。” 说完，他毫不理会对方作何方应，大踏步地走到等候室。 但坐在等候室里喝了两杯咖啡，屁股下的铁质折叠椅子也被他坐的嘎吱作响，他渐渐冷静下来，越发觉得对方的行为诡异——她很明显是特意过来激怒自己的，但为什么呢？她又有什么目的？ 兰登细细捋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从来没有做过得罪对方的事，而那句话也明显只是一个借题发挥的幌子——如果她真的是这么个神经质的家伙，他不相信她能够在好莱坞混下去。 兰登站起身，使用笑脸，成功向派拉蒙工作人员借用电话，拨通希姿的号码。 只是响了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是我。”兰登不等希姿发问，就率先开口，然后将刚刚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最后发出疑问。 希姿相当安静地听完，没有出言打扰。这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中非常少见，在以前，掌握话语权的往往都是希姿。兰登也不免对对方的改变感到惊奇，但他在思考之后，归功于自己的出色表现，让希姿看到了他更大的价值。 “你听说过娜奥米坎贝尔吗？”希姿用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回答了兰登。 兰登看了眼一个个被叫进房间的试镜人员，估算一下大概的时间，发现还完全来得及，便也不催促希姿，“那个第一个登上不列颠版《vogue》和《时代》的黑人超模？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她如何打压那些黑人超模后辈的吗？”希姿自问自答，“她告诉那些大牌和杂志，只要有任何一个黑人超模出现在他们的t台上，她就永远不和他们合作。凭借这个，她成功遏止住了其他黑人超模的出现。” 在听到打压后辈四个字，兰登就明白了对方的动机，但他还是疑惑不解。 “真的吗？我才拍了一部电影，瑞凡菲尼克斯已经提名过奥斯卡了，我真的值得他打压？如果这样的话，好莱坞这么多男演员，他打压得过来？” “这只能说明他们看好你，认为你会对瑞凡在好莱坞的生态位产生威胁，况且，你今天不是直接撞上枪口了吗？如果经纪人只要说上几句话，就能让你发挥失常试镜失败，她有什么理由不做呢？作为直接竞争者，瑞凡可不需要和你维持表面上的假惺惺关系。” 希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兰登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她缓慢而严肃的开口了，言语中带着不满与愤怒。 “现在，你明白报复他们的最佳方法是什么了吗？” “我明白了。” 兰登又一次见识到好莱坞竞争的残酷，但这种冲突没有让他心神怯意，恰恰相仿，他兴奋地打了个哆嗦。 “尽全力拿下文森特。” 第五十八章 试镜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兰登预料的那般顺利，准确的说，他不知道到底是算好还是算坏。 首先是科波拉，兰登一走进办公室，就能见到这个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微胖导演，他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微微皱着眉头，打量着进去面试的兰登。 语气中也有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你就是弗朗西斯·兰登？”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就将手中的简历‘啪’地一声掷到桌面上，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制片人。 如果不是知道科波拉与资方在这个角色上的博弈，以及这个角色的不爽，兰登一定会因为他的态度，觉得自己丝毫没有获得角色的可能。 但现在，他也只是随着对方，将目光投向制片人。 制片人似乎早有预料，或者按照兰登的猜测——在之前文森特的试镜中，他们也是这么对待其他人的——或许是因为独掌大权，能够爬到科波拉头上的缘故，他显得有些兴奋。 制片人自然地接过话头，先开了个小玩笑。 “不错的衣服，嗯哼？” 兰登脱下外面的长款大衣，递给上前来接的工作人员，再度开口时已经换成了浓厚的意大利口音，他学着马龙白兰度的样子，口齿含糊，像是刚拔完智齿。 “是的，我姐姐帮我准备的。” 他抬起胸膛，用手指掸了掸胸口上并不存在的花纹，脸上满是自豪，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意大利人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像兰登的故乡一样，崇尚家族、崇尚家庭。完全不会觉得身为成年人还听家族女性长辈的穿衣意见有任何问题，甚至说，他们为此感到自豪。 “哇哦。” 制片人微微一愣，第一时间都没有听出来兰登在说什么。但同时身为《教父》一、二的制片人的他马上反应过来，他扭头朝明显也来了兴趣的科波拉对视了一眼。 “看来有人有备而来。马龙白兰度可不是这么好模仿的。你是怎么把那个口音学的这么像的？罗伯特·德尼罗当年为了那个花了很大功夫。” 罗伯特·德尼罗在《教父2》中饰演年轻时代的教父‘维托·柯里昂’，据说他为了模仿马龙·白兰度那口地道的意大利腔和他那独特的嗓音，在意大利生活了四个月。 “或许因为我有天赋。”兰登笑着回答对方，依旧带着意大利口音。 “是吗？那让我们看看。你表演文森特去房间里见迈克尔·柯里昂的这段，就是咬札萨耳朵的那段。” “没问题。”兰登往前走了两步，在正中央站定，“有人和我对戏吗？还是我一个人演？” “有，有。”制片人扭头向房间的一个角落喊道，“阿尔帕西诺，该你了。” 兰登这时候才知道，阿尔帕西诺也在这里。 他扭头看去，发现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比于他上次出现在公众眼前时苍老了许多，他头发花白，额头上的法令纹和脸颊两侧的法令纹都更深了。 最要紧的是，因为上一部电影的大扑特扑，事业上饱受打击，他浑身上下都带有一股沉郁的气息。 简直和电影里灵魂痛苦的迈克尔·柯里昂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乔·曼特纳。” 札萨的扮演者，同样是意大利裔的乔·曼特纳，他刚在去年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 两位‘影帝’，啊哈。兰登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兰登猜测这两位已经确定下来的男演员，都是来实地考察他们未来电影里的‘男二号’，不然没理由会在这里。 看来他们都非常看重这部电影。 “开始吧。”制片人说了一句。 兰登闭上眼睛，打个响指，发动自己的思维宫殿。 【开始】 “柯里昂先生，你好。”兰登像是推开一扇门，有些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他随意地拍拍手，像是在弄掉手上的脏东西，带着一股大大咧咧。 只是通过口音上的变化，还有脸上的表情，兰登就瞬间变成了毫无心机的莽撞文森特。 “我很好，你呢？”阿尔帕西诺微微点头，仔细打量着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兰登。 “哦！好一场盛宴，我爱它。”兰登笑着说，这时候，他转过身，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札萨，脸上的笑就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但很快就变回原状。 “那么，你和札萨有什么过节吗？”阿尔帕西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什么过节，我能解决。” 兰登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不在乎的笑意，他抬起手指，随意地指了札萨一下，然后两只手一挥，就在放下右手的时候，他极为隐蔽地对着札萨拍了一下裤裆的位置。 “嗷！” 在场的三个意大利裔，科波拉、阿尔帕西诺、札萨全都在心里惊呼起来。这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手势，意思和竖中指差不多，但侮辱性更强一些。 阿尔帕西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棋逢对手的感觉。 “你真蠢。” “我蠢？”兰登依旧表现地大大咧咧，他对着教父反问到，然后扭头，半转过身子，“这家伙才蠢，不是吗？” “对吗？！”他猛地大喊，将阿尔帕西诺吓了一个激灵。 阿尔帕西诺此刻的心中就不止是惊叹了，他感到面前的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文森特，老大桑尼的私生子，鲁莽，凶狠，脾气暴躁。 “这和我有什么相干？”阿尔帕西诺问。 “得了吧，他老是在背后辱骂你，张口闭口‘fxxk迈克尔·柯里昂’，这下和你相干了吧？” 兰登的脸上再没有笑意，他像个纯正的意大利人一样，大幅度地挥舞手臂，言语像子弹一样从嘴里吐出，他又转向札萨，“但他面骂一次，有种当面骂啊！” 札萨低垂着头颅，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他像是听到街边的野狗在狂吠一样，表现的相当无奈与无辜，“柯里昂先生，所有的杂种都是说谎精，莎士比亚的诗句中都这么写。” 第五十九章 报复 “柯里昂叔叔，我要拿他怎么办？”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兰登身上，他们全在看着兰登的表演。期待着。 “我该拿他怎么办？！” 兰登怒吼，然后他把手塞进嘴里，狠狠地咬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紧接着，他像是朝人打了一拳般的一拍手，脸上带着疯癫的笑容。 阿尔帕西诺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桑尼·柯里昂，那个同样脾气暴躁，在愤怒时会咬手的家伙。虽然兰登的外表比那个家伙要帅气很多，但是那种活生生的神态、那种习惯性的小动作、那种气质…… 他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那时他青春正盛，事业也尚处于巅峰期。 “cut！” 阿尔帕西诺正要开口继续演下去，制片人突然喊卡。 “非常棒，兰登。”制片人、科波拉、阿尔帕西诺和饰演札萨的乔·曼特纳全都鼓起掌来，“非常精彩的表演。” 兰登双手叉腰，低头缓了一会，他关掉模拟，从最后那段暴躁的情绪中释放出来，向各位道谢，“谢谢，谢谢。” “很好，就这样吧，兰登。”制片人脸上带着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而科波拉依旧是一副被迫加班的不情愿样子，“出结果我们会通知你，或者还会再增加一轮试镜，总之，让你的经纪人等通知。” “好的，谢谢。” 兰登露出笑容，和大家握了一圈手，然后离开选角室。 他可不会让希姿就这么等通知，出了办公大楼的门，他就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希姿打电话。每当这个时候，他都真切地感觉到没有手机的不方便。 “我表现的很好，最起码，我认为我表现的很好，制片人也说我表演的很不错。”兰登一接起电话，就冲那头说，“你呢？”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希姿在电话那头用着有些好笑的语气说着。 “你毕竟有前科。” 兰登没有丝毫的婉转，他冷漠地戳破这些天两人之间似乎有所转圜的虚伪关系。在希姿率先食言之后，他还能勉强自己和对方合作的唯一原因，就是《教父3》的试镜，以及对方为他带来这个角色的许诺。 如果对方再次不认自己说出来的话，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就是不言自明的了。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也是浪费力气。 此刻，为了防止被当成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必须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ok，我会完成的。” 希姿没有对兰登言语有任何不快，相反，她痛快地回答。但紧接着，她又出声询问，“你今晚有时间？我记得你在晚上没有任何安排。” “我有时间。”兰登回答。 “来我家，要穿正装，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希姿像往常一下，用算是命令，而非商量的口吻说道。 “哪里？”兰登有些疑惑。 “你不是想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帮你拿那个角色吗？晚上来亲眼看我如何操作的。” 希姿卖了个关子，挂断了电话。 等兰登再次见到希姿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礼裙。 还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黑色的贴身露背长礼裙，在侧边开衩，露出洁白修长的大腿，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黑面高跟鞋，鞋跟尖细，几乎可以当作武器。 兰登还是穿着去试镜的衣服，他觉得穿这个去没有任何不妥，他走到等着自己的希姿身边。 “哪里的派对？” 希姿抬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派拉蒙新任总裁雪莉兰辛的家，为了《教父3》的剧组，她在家里开了个派对欢迎他们。” 她抬头看了看摆在边上架子上的钟表，“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两人坐上助理停在在前门处的汽车。 “对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只有汽车的引擎声隐隐传来，希姿就在这种氛围中，冷不丁地开口了，“你确定瑞凡菲尼克斯身体不好，像是……” 她做出了一个用鼻子吸着什么的动作。 兰登还在思索待会看到雪莉兰辛该如何表现，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是的，我感觉他就是嗨过头了。” 希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冲着前方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说，“你听到了吗？瑞凡菲尼克斯有瘾头。” 她接下来的后半句话像是对兰登说的。 “斯皮尔伯格正在专心宣发他的《夺宝奇兵3》，这个档口他不会喜欢有关这部电影的任何负面新闻出现，他对这部电影有很大的期望。” 对着目光诧异望过来的兰登，她只是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不急不缓。 “我可不是挨了骂后还会忍气吞声的人，你是吗？”希姿有些挑衅地冲兰登挑了挑眉毛，“还是说，你准备等对方下次打压你的时候再还击？” “当然不是，如果你不做，我也会这么做。”兰登连忙否认，他看着希姿，盯着对方锋锐的眼角和下颌线，“我只是以为，你会说忍让之类的话。毕竟你已经让我忍了一回。” “忍让可不会让我达到今天的位置，兰登，我caa合伙人的身份，不是靠忍让能够得到的。” 希姿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况且，既然你和瑞凡菲尼克斯之间的矛盾无法避免，那为什么要忍下这口气，难道你乖乖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不会继续打击你？” “每年好莱坞的好剧本只有这么多，适合你们的角色可能只有一两个，如果这个剧本被你抢了，瑞凡就少了一个好机会——所以，你们之间一定会有冲突的，那些好莱坞明星之间互相攻击的事情比起国会山也差不了多少，你要习惯。” “好吧。” 兰登再次用惊奇的眼神打量了希姿一会，他不是为了希姿的话惊奇，而是为了对方如此明显的示好行为而惊奇——他知道，希姿一定是故意要当着他的面处理这件事的。 很显然，对方也猜到了他万一事情的发展不如他的预料，就跳槽的心思——区区一份文件，有时候想要破坏它非常简单，比如说，他可以改口向caa说是希姿强迫他签订不要联合经纪人的合同，那时候，那些caa的其他合伙经纪人自然就会对‘不守规矩’的希姿出手，他也可以从容地换个经纪人。 希姿就连讨好人这种事都能做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副‘我是在教你怎么做’的样子，他不经对她曾自夸过的口才又高看上三分。 思考间，两人到了目的地。 “待会你别说话。”希姿伸手挽住兰登的胳膊，“看着我就行。等到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第六十章 弗朗西斯·科波拉 好莱坞的派对分两种，一种就是常见的狂欢派对，另一种就是盛大奢华高端派对，后者往往配着上流社会的一切必备要素，衣冠楚楚的名流人士，大公司高管、好莱坞大明星，精致奢华的食物和酒。 只不过，随着派对的进行，大人物们渐渐退场，酒水被一杯一杯地灌下肚子，加上好莱坞永远不可能少的俊男靓女，它也会变成通宵达旦的狂欢派对。 今晚在派拉蒙总裁雪莉兰辛家举行的派对就处在两者之间，它同时具备了两种要素，大明星、大人物，加上听说了这场派对是为了《教父3》的剧组准备的，而前来寻找机会的小角色，或是单纯的米式派对动物。 他们尽情散发着自己的荷尔蒙，妄图能够与某位大人物春风一度，以此获得一些好处。或者仅仅打算将一夜的经历，当做好友间吹嘘个人魅力的谈资。 打发走几个已经醉醺醺的家伙，他们看到兰登和希姿成对出现，但依然胆大包天地前来搭讪，只不过全被希姿冷漠地赶跑了。 “我们现在要干嘛？” 兰登凑到希姿的耳边询问。大厅里正播放着音乐，加上人群的大声喧闹，逼迫人们必须大吼或者咬耳朵才能互相交流。 “我下午收到一个消息，原定出演玛丽·柯里昂的薇诺娜·莱德拒绝了这个角色。”希姿同样附在他的耳边。 “为什么？” “她给的理由是好久没有休假，太累了，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希姿的嘴角勾起一个刻薄的笑意。 兰登同样会意地笑起来，“那她可真是耍了科波拉和派拉蒙一通。这对他们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兰登对于薇诺娜·瑞德的言语是半个字都不相信，如果真的是因为太累，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接下这个剧本，甚至参加试镜。现在事后反悔，只能是一个理由。 她不看好《教父3》。 好莱坞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想法，这样一来，派拉蒙和科波拉一定会承担更大的压力，他们还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合适的女主角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这对我们是件好事。我们想要拿到文森特的角色就更加简单了。”希姿带着兰登去边上的冷餐台拿了两个酒杯。 兰登接过高脚细长的玻璃杯，像端着一把枪一样拿在手里——在派对这种社交场合中，不拿酒杯就和人交谈，与牛仔踏上决斗场却不带枪没什么区别。 “你打算怎么做？”兰登再次发问。 “别着急。” 希姿瞟了他一眼，“接下来，你不要开口。微笑，然后点头，你只需要做这两样事情就够了。” 兰登脸上露出一个热切的微笑，然后点头。 “很好。”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站在角落边缘的科波拉走去。 “别皱着眉头了。” 等走到近前，他们隐约听到科波拉的妻子在对他说着什么。 “这是为你开的派对，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呆在角落喝闷酒算怎么回事？笑起来，笑一个。” 科波拉脸上的络腮胡子微微颤动，露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 eon。” 他的妻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希姿没有继续听下去，她带着兰登直接插入对方夫妻两人之间的小小争吵，“你好啊，科波拉先生，还有科波拉夫人。” 她伸出手去，“我是希姿，这是兰登，我想你们今天应该已经见过了。” “哦，是的。”弗朗西斯·科波拉马上摆出一副商业式的礼貌微笑，他礼貌地略微夸赞了一句兰登，“你的演技很不错。” “谢谢。”兰登微笑，点头。 希姿接过话头。 “科波拉先生，科波拉夫人，没想到几年未见，你们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索菲亚·科波拉小姐呢？她来了吗？她现在一定非常漂亮吧。” 希姿话说完，就在房间里张望起来，像是真的在找索菲亚·科波拉一样。 说起女儿，弗朗西斯科波拉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他颇为自豪地指了指一位在舞池里跳舞的女孩，“看，她在那。” 索菲亚科波拉像是感应到这边的人在谈论她，她停止跳舞，小跑着冲过来，额头上带着几滴汗水，“你们在说我吗？” “我们在说你长得真漂亮。”希姿面带笑意，像个慈祥的长辈。 “谢谢。”索菲亚科波拉站在父母的身边，站在另一侧挽着父亲的手，偷偷看了一眼面带微笑，朝她点头的兰登。 “兰登，为什么不邀请索菲亚小姐去跳舞呢？” 希姿突然冲边上乖乖站着，完美遵循了她的指示的兰登说。 兰登有些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在瞟了一眼听到这话，正看着自己的索菲亚科波拉后，他瞬间反应过来，松开希姿的手，走上前去邀请对方。 索菲亚科波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相反，她相当兴奋地挽着兰登的胳膊，走向舞池。 希姿和科波拉夫妇一起看着两人的背影。 她突然若有所指地说，“看，他们跳舞的样子，简直可以称得上般配。” 听到这话，科波拉夫人眉毛一挑，想说些什么，但她却被弗朗西斯科波拉按住胳膊阻止了。同样若有所思的弗朗西斯科波拉认真地盯着兰登。 他们继续听着希姿说。 “同样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如果让他们演情侣，会更适合，不是吗？” 希姿此刻的言语几乎可以算是露骨了。 弗朗西斯科波拉虽然有着艺术家的脾气，但他不是蠢货，他在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希姿在提出交易，她要科波拉支持兰登当选文森特，那么作为回报，她们也会支持索菲亚科波拉出演玛丽柯里昂。 本就酷爱任人为亲的弗朗西斯科波拉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让索菲亚科波拉出镜，他甚至让自己的父母、妹妹、叔叔甚至远方亲戚在影片中出镜。 “不要管薇诺娜瑞德，她一点眼光都没有，不演玛丽·柯里昂是她的损失。我相信《教父3》一定可以成功的。” 希姿向他举起手中的杯子。 犹豫了一会。 弗朗西斯科波拉也举起酒杯，碰了上去。 第六十一章 百万富翁 “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兰登回到希姿的身边，向科波拉一家三口告辞，还没等离开他们几步，兰登就迫不及待地向希姿询问，他甚至还没有喘匀气息，额头上微微发汗。 “弗朗西斯科波拉答应了。”希姿相当有礼貌地冲身后依然注视着他们的那一家人微笑，“他会支持你出演文森特，条件是我们支持索菲亚科波拉出演玛丽柯里昂。” “yes。” 兰登在心里暗暗叫好。 希姿没有听到他说话，还以为他是在另外想着什么。她收回看向那一家三口的目光，转向兰登，开口为她的决策解释起来。 “你没必要为索菲亚科波拉的演技担心，就算她演技非常烂好了，也不会对票房有任何影响。所有观众都是来看阿尔帕西诺的男人戏的，他们不会对女性角色的演技抱有期待。” 兰登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他上辈子看的《教父3》就是索菲亚·科波拉演的，他打从猜到希姿的计划开始，就根本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含混着开口，打算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那制片人呢？你之前不是说要争取到制片人的支持吗？” “那就更简单了。” 希姿随意地摆摆手，她一口喝光杯中的酒，脸上红光焕发，显然心情不错，“我打听到了其他试镜演员的片酬报价，你的主要竞争者有安迪加西亚、马特狄龙、方基默等人。” “甚至尼古拉斯凯奇，就是科波拉那个改掉姓氏的侄子，也想演，不过被科波拉拒绝了，罗伯特·德尼罗也想演，不过他已经演过了年轻版的维托柯里昂，当然不可能……” 希姿突然一挥手，“抱歉，扯远了。” “总之，我打听了那些的报价，然后帮你报了一个最低价。你还记得我给你分析过的优势吗？这样一来，你演技好，年轻，便宜，制片人没有任何理由不选你。” “现在还要加上导演的支持，对了，科波拉说阿尔帕西诺也很看好你的演技。我想，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你手上夺走这个角色了。” 兰登只听到‘最低价’三个字就有些心神不宁起来。抱歉，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钱了。他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有些勉强地扯动嘴角，略带紧张地问。 “多少？你给他们的报价是多少？” 希姿察觉到了兰登的紧张，她瞬间就想到了面试时眼前这家伙关于他爱钱的那段冠冕堂皇的话，她的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故意卖关子。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比阿尔帕西诺要低不少……” “阿尔帕西诺片酬多少？” “五百万。” 兰登长松一口气。 但希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比黛安基顿（饰演迈克尔妻子凯柯里昂）也要低……” “她片酬多少？” “一百五十万。” 兰登再次松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把领带弄得散乱不堪，“别逗我了，ok？快告诉我。” 他几乎堪称痛苦的闭上眼睛，牙缝里吐出字来，“我能理解的，拿到这个角色，等影片上映后我就会大红，到时候多少钱赚不到？所以为了拿到这个角色，片酬少一些完全没问题。” “一百三十万。”希姿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你以为我会开一个不合理的低价？那样子我花大力气打探那些人的出价干嘛？我们只要比他们低就行了，演戏还是得赚钱的。” “oh，fxxk。” 虽然知道希姿是故意先压一压他的期待，但兰登还是被她这一手欲扬先抑弄得有些头晕目眩，感觉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没办法，他就是这么爱钱。 “虽然要扣除你要交的税和我的抽成，但如果算上《死亡诗社》的片酬，你还是不折不扣的百万富翁。是时候考虑一下如何花钱了。” 希姿又仔细看了一下兰登的一身行头，“你最好别惹上那些大牌明星的怪癖，那样子的话，片酬再多也是不够用的。” 兰登想到了刚刚被提及的尼古拉斯·凯奇，那个家伙就因为他的各种挥霍无度和投资失败，霍霍光了他那1.5个亿的资产，直接破产。 “我才不会。”兰登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拿起一杯酒，冲希姿举了一下，“庆祝我们第一次成功的合作。” “合作愉快。” 希姿豪爽地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我说过的，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来慢慢培养信任，不是吗？忘掉之前的事吧，这会是一个好开端。” 因为一百三十万刀的刺激，兰登笑得格外愉快。 “没错。” …… “没错。” 三四天后，制片人站在雪莉兰辛面前向她报告。 “索菲亚·科波拉是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女儿。” 作为名流青史的《教父》续集，投资五千六百万的绝对大制作，《教父3》是雪莉兰辛最近工作中当之无愧的重点，更何况她在成绩斐然的前任总裁巴里迪勒离去之后，尚未做出什么好成绩，因此对于这部有着金字招牌的大制作格外看重。 雪莉兰辛相当不快地皱起眉毛，她本就极薄的嘴唇紧紧抿起，几乎只能看出一条淡淡的红线，“你就仍由他选自己女儿出演这么重要的角色？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职责？！” “我也没办法。” 制片人叫起屈来，他相当委屈地杵在原地，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原定的女主茱莉亚罗伯茨有了新片约，不来了。丽贝卡希弗本来打算参加试镜的，结果当天被变态影迷枪杀了。定好的薇诺娜瑞德又反悔——实在是没人来演这个了！” “我们没时间去弄个新试镜。这个项目的安排只有一年时间，而弗朗西斯·科波拉光写剧本就花了六周，我们必须马上开拍！更何况，阿尔帕西诺和弗朗西斯·兰登都支持她出演。甚至，弗朗西斯·兰登和索菲亚之间的化学反应很不错。” “弗朗西斯·兰登。” 雪莉兰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狠狠地将手中的钢笔扔到桌子上，墨囊里飞溅出来的墨汁射到制片人的脸上，留下怪诞的痕迹。 她几乎是出离地愤怒了。 “这又是谁，我都没听说过！mxx-fxxk地你们是不是在暗中搞鬼！？” 第六十二章 雪莉兰辛 “这是哪来的三流货色？你们就让这种人演男二？！你收了多少钱？！” “没有！” 制片人绝对不可能背上这口黑锅，如果坐实了这一点，他的职业生涯就全完了——面前暴怒的女人不可能放过他，她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女士。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就没有一个好说话的人。 “弗朗西斯·兰登是希姿推荐过来的。” “希姿？” 雪莉兰辛微微一怔，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是她刚签的新人？” “没错。” 制片人抹了一把在脸上流动的墨汁，那弄得他脸上痒痒的，但这样一来，他脸上的黑色墨迹就被他抹匀在脸上，覆盖了大半张脸，分外滑稽。 “她的原话是，‘他的演技比汤姆克鲁斯还好，也比汤姆克鲁斯要帅。’” 制片人寻到机会，就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事实上，他的演技真的很好，试镜那天的场景你没看到。”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兰登的演技惊叹，“ohmygod，他简直就是文森特这个人本身，暴躁、易怒，还有些小心机。科波拉、阿尔帕西诺和乔·曼特纳都被他的演技征服了，他们一致认为他非常合适。” “比汤姆·克鲁斯还好？” 雪莉兰辛本来有些缓和的面色再度冷峻起来，她脸上的肌肉扯动着，连同皮肉勾勒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科波拉、阿尔帕西诺、乔·曼特纳，还有你，一致称赞。” 她一字一句地向外蹦着名字，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她的眼皮都在微微颤抖着。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一个蠢货？嗯？我从74年成为制作人，80年开始执掌福克斯，然后成为派拉蒙总裁，你以为我是个蠢货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一部作品都没有的新人有这么好的演技？他生下来就开始演戏了？他真有那么好会愿意只拿这么点片酬？我把预算从四千七百万提升到五千六百万可不是让你们扣扣索索省着花的！” “就算当年的阿尔派西诺也是先演过舞台剧，得了托尼奖，然后拍了一部电影！这个弗朗西斯·兰登有什么？” 雪莉兰辛大骂了一通，喘着粗气，“签订合约没有？” “已经签订了。” 制片人相当委屈，并且十分气愤，担任过《教父》1、2的制片人的他算得上是有身份的老资格了，他很久很久没有遭遇过这种斥责和谩骂。 更何况，他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 所以他将腰杆挺得笔直，对着面前总裁的言语中夹枪带棒。 “他真的非常优秀，你可以去片场看看实际情况。而且价格便宜，我们决定签他真不是因为有什么交易。我还没有蠢到将公司这么大一笔投资当作儿戏的地步。” “我为了这个项目两个月没有休息了，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可不是拍拍脑袋就想当然的。” 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餐巾纸，勉强擦掉一点抹脸时沾到手上的墨迹，看都不看坐在对面的雪莉兰辛一眼，但他言语中‘拍拍脑袋就想当然’的人指谁，就不言而喻了。 “我当然会去看的。” 雪莉兰辛剜了他一眼，“如果他是个蠢货的话，就算付违约金我也会让他和那个索菲亚·科波拉滚蛋的。” “当然还有你。” 制片人没有被墨汁盖住的那部分脸一下变得铁青起来。 …… “兰登。” 兰登正在自己的专属小化妆间内等待。这是一间颇小的房间，和阿尔帕西诺里面甚至有浴室、更衣间和卧室的大休息室没法比，甚至和戴安·基顿的临时休息室也没法比。 但这已经让兰登很满意了，这意味着他不再需要向拍摄《死亡诗社》一样和许多人一起去临时化妆间内站着排队化妆，在需要大批群演的时候，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现在他只需要在自己的皮质座椅上坐着，就会有化妆师来为他化妆——他不需要等，按照咖位排名和戏份多寡，他是排名前列的剧组重要人物。 就在他将座椅平躺，看书打发时间时，一个人溜进了他的化妆间。 兰登回头看去，正是索菲亚·科波拉。 索菲亚科波拉这时候也在上高中，年纪和他差不多，又是第一次演这种有较多戏份的角色——她之前仅仅都是露脸客串——显得兴奋不已。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前倾，蹦跳着来到他的面前。 “嗯呢。”兰登应了一句，将书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抬头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索菲亚·科波拉的脸凑到面前，她扬起眉毛，嘴角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虽然以兰登审美来看，她只算的上是中人之姿，但因为年轻，倒也能称得上一句青春可爱。 “不不，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兰登客气地应答着，他调整椅子，坐起来，用手指了指边上准备给化妆师使用的凳子，“坐。” 索菲亚科波拉拉近椅子，贴着他坐下，“你在看什么书？” “《有本事来抓我》，阿巴格内尔写的，感觉还不错。”兰登朝对方亮了亮书皮。这就是斯皮尔伯格的大片《猫鼠游戏》的原着，兰登以前只看过电影，甚至没有听说过有这本原着，偶然发现之后，就一直在看。 “哦，我看过！就是那个传奇骗子的自传对吧，他自学两周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我要是有这么厉害就好了。”索菲亚科波拉带着几分羡慕地说。 “哈哈哈。”兰登笑起来，“你不会真信了一个骗子的鬼话吧？自学两周通过最难的考试？这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兰登看了一下摆在边上的钟表，“什么时候开始拍摄？我记得安排上第一场戏就是我的吧？” “对了。”索菲亚科波拉一拍脑门，她发量奇多的黑亮长发在脑后一阵小小的波澜，“马上就开始了。还有，我爸让我提醒你，待会有大人物会来，你认真点。” 第六十三章 生死翻盘 “大人物？谁？为什么？” 兰登将书本的边缘折进去一个角作为标记，站起身，把书放在面前的小台子上，好奇询问。 “听说是雪莉兰辛，派拉蒙的总裁。”索菲亚科波拉站在门边，看着兰登的动作，漫不经心地说。 兰登的动作一滞，这是确确实实的大人物，好莱坞七大的总裁，对于他这种小角色来说，那是甚至无法仰其鼻息，只能看到对方的脚底板。 “她来干嘛？” “我怎么知道。”索菲亚科波拉浑不在意的耸耸肩。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名导弗朗西斯科波拉对她几乎能称得上溺爱，简直堪称标准的傻白甜，什么事情都不懂，同意出演角色也只是因为好玩。 兰登却不同，他对于这种‘阴谋诡计’有着直觉般的敏锐性。 雪莉兰辛身为派拉蒙总裁，来查看旗下的项目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出奇的，但弗朗西斯科波拉却让自己的女儿出来传话，还特意叮嘱他要格外认真——这就有些奇怪了。 但兰登在没有更多的信息的情况下，也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他只是把疑问压在心底，朝索菲亚科波拉点点头。 “好，那我们出去吧。免得他们等。” 今日的拍摄地点是一处豪宅，要在这里拍摄一段颇为重要的兰登的独角戏，就是文森特在和女记者翻云覆雨之后，面对闯入家中的两位戴着丝袜头套的男人的场景。 这是用来刻画文森特人物形象的，他会在与两人的对峙中展现出另一面，与他在迈克尔面前故意表现出不同，这时候的他沉稳、冷静，简直与那个冲动、暴躁的文森特判若两人。 到了地方，那里已经汇聚了一大团人。 兰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但身边有制片人配着的那个中年女人。她留着一头齐肩的中短发，皮肤雪白，就连嘴唇的颜色都很淡很淡，此刻，她正用一双蓝色的眼瞳冷冰冰地盯着他。 兰登没有看到过雪莉兰辛的照片，但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对方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生人勿近的气质，和第一次见到希姿时的第一感觉太像了。 这些爬到高位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 兰登在心里嘀咕着，装做没有认出对方，冲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偏头朝导演身前走去。 弗兰西斯科波拉站在一块大白板面前，板子上贴满了台词。 弗朗西斯科波拉原先打算使用六个月的时间写剧本，但派拉蒙只给了他六周。虽然在‘死线’的压力下，他还是成功将稿子赶出来，但却对其中的内容并不满意，所以他以召集所有演员讨论的方式，探讨片中人物的台词，以求能将影片打磨的更好。 弗朗西斯科波拉看到兰登过来，就给他使了个眼色，眼睛向雪莉兰辛的方位瞟了一下，嘴上说着无干的话。 “你准备好了吗？今天要拍的戏份你都知道了吧？” 兰登点点头，“我没问题。” “好的。” 弗朗西斯科波拉相当用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准备开始吧。” 兰登脱下外套，露出下面的红色真丝睡袍，睡袍的领口大大敞开着，露出大片的胸膛。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有些害羞，搓了搓手臂，站到镜头前。 边上饰演女记者的身上是一件皮外套，里面只有内裤，连内衣都没有，在旁人看来就好像除了皮外套什么都没穿一样，她似乎有些冷，微微缩着身子，朝目光看过来的兰登笑了一下。 兰登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他们之间拍过更加劲爆的戏码，那时候他们两人躺在床上，几乎什么都没穿，而对方凹凸有致的身体就紧紧趴在他身上…… 兰登摇摇头，丢开脑海中的回忆，开始模拟文森特。 【开始】 “action！” 丝袜套头男狠狠捂住女记者的嘴，将她的脑袋用力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逼迫她露出白嫩修长的脖颈，将小刀压在上面，顶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凹陷。 他喘着粗气，盯着面前的昏暗走廊，仿佛盯着怪物不可名状的食道——他刚刚听到一阵打斗声。 “好家伙，丝袜小子们，我们这边走。” 走廊里传来一个放松的声音，甚至能说带着几分轻佻，蔑视地称他们为丝袜小子，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着几声脚步，穿着睡袍的文森特从走廊里走出，他用一只手就牢牢制住了另一名同伙，还夺下对方的枪械，反过来瞄准同伙。他举着手枪的手稳定的像是磐石一样。 “快放了她。”文森特语气平淡地说道。 “快割她的喉咙！”同伙艰难地出声。 “你说什么？”文森特问。 “我说mxx-fxxk地快割断她的喉咙。”同伙咬着牙低吼。 文森特用枪柄狠狠砸在同伙的脑袋上，调转枪口，瞄准丝袜套头男。 “放下枪，否则就割开她喉咙！” “你疯了吧，我都不认识她。尽管动手，我他妈才不在乎。” “这事由不得你，她死定了。” “你敢伤害她，我就杀了你们。” 四人两两站着，丝袜套头男顶着脖子的刀又深了几分，他握着刀的手上青筋根根暴露。 文森特举着枪瞄准他，眼神平淡如虎。 无数微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着，几个人的呼吸都越发粗重。 “放下刀，我让你走。” “杀了她！马上！” 刀口划破脖子，被挤压的皮肉堆积起来，猩红的血液缓慢流出。 “把她放开！” “再动我就开枪！” “你不敢！” “你试试啊！” “试就试！” “来啊！” “来啊！” 几个人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怒吼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文森特的手枪每高一份，绑匪的刀口就紧一份，绑匪的刀口每紧一份，文森特的枪口就稳一份。 “hey！” 文森特突然暴喝，他的脸上带着残虐的笑意，“我会用行动说服你，可别吓着了。别做突然的动作，看着我。听见没有。” 他从容地拽起被他压在梳妆台上的同伙，开枪。 “砰！” 同伙的脖子上露出一个血洞，边缘有着火药的灼痕，他的眼里的光彩连同血液喷溅出他的身体。 “cut！” 制片人看着边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雪莉兰辛，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怎么样？” 第六十四章 即将上映的死亡诗社 ‘怎么样？’ ‘当然是好极了。’ 雪莉兰辛在心中不屑地回到，她有些嫉妒地看着场上的弗朗西斯兰登。 鲜有人知道，雪莉兰辛也曾参演过电影，她在刚来好莱坞时的目的就是成为一位女星。她曾参演过执导过007的导演欧文拍摄的一部小喜剧，提名过奥斯卡最佳导演的霍华德的生前最后一部影片等电影，但都是不知名的小角色。 所以，她下决心离开了演艺界，在好莱坞的另一个领域中获得了辉煌的成功。 但或许是因为曾演过戏的原因，又或许是出于某种补偿心态，她对于那些演技出众、英俊漂亮的男女巨星总是有着特别的、不一样的感情，她总是能够准确地从一堆赝品中发掘出那些可能成功的真货——所以她格外偏爱巨星路线。 这种偏爱也令她成功，令她成为第一位执掌好莱坞七大的女人。 而今天，她似乎、可能、好像，在汤姆克鲁斯之后又发现了一位可能成功的演员——她不仅有些嫉妒起那个好运的希姿来。 但仍然需要观察。 所以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瞟了制片人一眼。 制片人开了口就没打算停下——他要这位空降过来的总裁明白，像他这种有资历有地位有本事的大制片人不是她可以随意揉捏的，她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借题发挥一次，这个老女人恐怕还会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那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像前几天一样的气。 “我说过了，他演技非常出色。”制片人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似乎偷偷通知弗朗西斯科波拉的不是他一样，“我在好莱坞混了好几十年，摸爬滚打，就连当年的阿尔帕西诺也是我和弗朗西斯科波拉一起发掘的，我的眼光完全没有问题。” 雪莉兰辛扭回头去，看着走到边上和科波拉说话的弗朗西斯兰登，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我认为这个小子能行，他就必然能行。你看看他现在的表演，我告诉你，这会是又一个阿尔帕西诺的——不，这小子比阿尔帕西诺还帅上一点。” 制片人仍然在她的耳边滔滔不绝：“你看他和那两个绑匪对峙的样子，还有他随便一枪杀了那个同伙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干净利落的动作，说他真的是个杀过人的黑手党别人也会信的，那种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暴力……” 雪莉兰辛终于不耐烦了，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比她还矮上一些的制片人，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确实不错，但索菲亚科波拉呢？她的演技也很好？” “呃……” 制片人一下被噎住了，他张着嘴巴站在原地，舌头尴尬地在口腔里动弹了几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但这个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在索菲亚科波拉的事上自知理亏的制片人讷讷开口，“但这实在是没有其他人选了。况且，弗朗西斯科波拉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这个老头就不可能放过这种给自己女儿的机会，更别说还有阿尔帕西诺和弗朗西斯兰登的支持……” 雪莉兰辛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与制片人心中的道道一样——她也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抓住自己的痛脚，这对于她的威信会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打击。 更别说她目前还是个空头司令。 虽然说《教父》3的项目是在她上任后才开始推动的，但鉴于前两部的存在，一开始就有一套专门负责此事的原班人马，而这些家伙都自矜资历，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听话。 所以，她做出一副冷漠不满的表情，粗暴地打断对方。 “你最好祈祷这部片的票房不会失败，不然你绝对会完蛋。” “当然，我保证。” 制片人在心里大骂着科波拉，但嘴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后悔和犹豫，“《教父》就是男人戏，只要阿尔帕西诺和弗朗西斯兰登两个主角不出错，就不会有大问题。你刚刚也看到弗朗西斯兰登的演技了，事实上，他刚刚结束一部上千万大制作的拍摄，他在里面也算的上男二。” “那叫什么名字？”雪莉兰辛发问。 “死亡诗社？”制片人想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没错，试金石影业出品的《死亡诗社》。六月份上映。” …… “对，六月份上映。” 兰登刚结束一天的拍摄就接到了希姿的电话，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 “它有两场首映式，一场是六月二号，在多伦多，另一场是六月九号，在国内。多伦多的那场，你赶不过去，但国内的这场你得参加。” “呃……可是我这边拍摄日期很紧。”兰登捂着话筒，“剧组已经高强度工作两个月了，我们没有一天休息过，要不是剧组预算充足，加班工资给的高，我想肯定早就有人罢工了。” “你必须要去，兰登。”希姿立刻打消他的念头。 “参与影片后续的宣发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的，之前的宣发行程你因为要拍摄没有参见，在事实上已经违反规定了。只不过你没名气，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再加上你参演《教父》这种大作能够给剧组带来一点话题度，所以你才能安心拍戏。” “但首映式不参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整个剧组的大事，影片上映前最后的努力，如果你不帮忙出力，你就会是整个剧组的敌人，就算之前帮过罗宾他们也不好使。” 希姿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她用清冷的声线，带着惯有的井井有条，将整件事分析的透彻无比。 “如果《死亡诗社》的口碑和票房双丰收——就像我们之前预测的一样的话，对于《教父》的剧组也会是个好消息，现在外面所有的报纸都不看好你们，你和索菲亚科波拉两个没名气的新人也是他们的攻击对象之一，所以科波拉也会放你出去的。” “好吧。”兰登思索了一下，想不出有任何问题，“你说服我了。参加首映式要做什么准备？” “我会帮你做好的。”希姿用一种让人安心地口吻说着，“你只需要好好休息，保证那天不会有着两个黑眼圈。” 第六十五章 首映式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好好休息。” 希姿两条细长的眉毛几乎要绞在一起，她双手抱胸，站在兰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坐在椅子上，让一个化妆师随意摆弄他的兰登想开口解释一下。 “呃……这是因为……” “ssh！” 化妆师朝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嘘声。 兰登顿时闭上了嘴。 “为了你的妆容考虑，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在他脸上画弄着的男人是希姿请来的，据说是一位非常顶尖的造型师，长期为各个大腕提供服务，价格不菲。 当然，这些钱都是兰登出的，他已经可以预想到那是一份多么昂贵的账单了，还要加上租借礼服价钱——他现在可没有任何服装品牌的优惠价格，付出去的都是实打实的美刀。 兰登甚至怀疑自己在《死亡诗社》中获得的那点片酬够不够花的。 希姿趁着兰登没法开口的时机在他面前长篇大论起来。 “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在记者的聚光灯下。以后不管你多大牌都会有人记得这张照片，所有人看到你的第一形象也是这张照片。它对你有多重要难道还要我和你详细说明？” “而你呢？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拍照？你不是不用形象的摇滚明星，兰登，注意你在大众面前的人设。” 造型师开始摆弄起他的头发，似乎是想要将它们往后梳，弄成一个背头的样子。 兰登终于得空开口了。 “我是什么人设？我都不知道这种东西。” “反正不是有着黑眼圈的玩咖人设。”希姿相当冷淡地刺了一句。 “ok，ok。我知道我错了。”兰登举手投降，他的头被按住不能动，只好用眼睛瞄站在前方的希姿，“但容我解释一下，索菲亚科波拉的演技真的不好，因为她拖慢了好多进度，我们不得不熬夜加班。” “这是难免的。只要你们剧组的总工期没有被延缓就行。” 希姿听到这个回答耸了耸肩，像是早有预料，不过她也没有再说兰登黑眼圈的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到底是什么人设？” 现在轮到兰登不依不挠起来。 “人设就像商品的外包装，是一种复杂的东西，事实上，为了符合角色与话题性，你的人设是会不断改变的。在今天，你就是一个英俊帅气的演技实力派小生，简单来说，做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保持微笑。” “微笑，点头？” 兰登在自己嘴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没问题，你知道的，我最擅长这个了。” “还要回答记者的问题。”希姿没有回应兰登有些促狭的言语，“会有几个记者向你问小问题，都已经事先安排好了，你只要说好话就行。” “要是有记者不按规矩怎么办？” 想到自己即将第一次被记者提问的兰登有些紧张，突发奇想。 “不按规矩？你身上难道有什么适合挖的新闻爆点吗？”希姿不咸不淡地说着打击人的话，“你还不如担心到时候没人在乎你这个小角色，一条新闻都没有怎么办。” “呃……” 兰登不说话了。 不过说来也怪，他原本的紧张情绪在这种对话中被消解了不少。 “好了。” 明显是个gay的造型师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支眉笔，将身体凹出一个妖娆的造型。 希姿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兰登的脸，她像是大厨挑选食材一样，用极其苛刻的眼神打量兰登了好一会，并且，兰登总感觉她似乎还想上手捏两下。 “还行吧。” 她满意地点点头，“看不出来了。” 她又抬起腕表看了一下。她也换上了一套颇为时尚的黑色西装，略带夸张的坎肩，大v领，有些像是喇叭裤形状的阔腿西裤，下面是一双尖头高跟鞋。 “换上衣服，我们要出发了。” “你也去？”兰登有些惊奇。 希姿翻了个白眼，这还是兰登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不顾形象的举动。 “我不去换衣服干嘛？别说蠢话了，兰登，参加活动不挽个女伴，会被人当作是gay的？还是说你想让他陪你去？” 希姿指了指还在边上看着的造型师。 “哈哈哈，不行，人家今天没有一点准备，也来不及化妆了。”造型师妖娆地笑着，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取向被别人打趣，事实上，整个时尚圈与好莱坞最顶尖的造型师都是像他这样的男性gay。 他对兰登抛了个媚眼，“如果你想约我喝咖啡的话，我随时有空哦。” 兰登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他发挥优良的演技，拽出裤兜内袋，打趣到，“抱歉，你的账单太贵了，我身上没钱请你喝咖啡了。” 造型师又大笑起来。 希姿的言语插入进来，“想打情骂俏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车子已经到了。” 兰登从边上的衣服架子上拿起整套礼服，走进了只有一条帘子隔开的更衣间，他手脚麻利地换上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礼服，反正不便宜。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领结，觉得有些奇怪。 “很好。” 希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确实很帅，我敢说，你会是今天最帅的。”造型师也在一旁说着。 希姿又看了一下腕表，就朝造型师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地领着兰登走进电梯，下楼，坐上兰登自己的奔驰里——只能说万幸仙黛尔送了他这辆车，不然租车也要花上一大笔钱。 “我要再提醒你一遍。” 希姿不像那些正常的陪同人员一样，安慰兰登不要紧张，恰恰相反，她一遍又一遍地向兰登说着待会的出场有多么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失败。 “第一次永远是最重要的，大众往往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决定了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并且会根深蒂固，难以改变，所以说，待会拿出你完美的表现来。” “回答记者要礼貌，脸上永远保持微笑，就算被闪光灯闪也要少眨眼，如果眨眼的照片被拍下，那就丑爆了……” 说话间，汽车到了场地。 第六十六章 教父的坏消息 奔驰缓缓停在红毯前方。 “准备好了吗？”希姿最后帮他检查了一下，发出询问。 兰登深呼吸一口气，坦然自若地笑了一下，“这只是一个首映式，不是吗？我以后还要出席这种场合无数次，没什么需要太在意的。” “认真一些。待会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记者的问题就别说话，让我来。” 希姿叮嘱到。 车门从外面打开，兰登脸上露出一个经过精心设计与准备的微笑，迈出车门。 头顶的大霓虹灯流光溢彩，炫丽夺目的光线透过不同颜色的透明塑料，在夜空中组成夺人眼球的字样。红毯两侧，一些影迷在举着写有罗宾名字的牌子，但还有一些人在喊一些受邀明星的名字。 比如现在大红大紫的梅尔吉布森，此人与罗宾和导演彼得都是澳大利亚人，为他们电影的首映式来帮忙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他现在还没到。 兰登在原地等了一下希姿，然后就同她两人一起结伴走上红毯。 “兰登看这！” “这里！兰登！” 虽然目前一部电影都没上映，但来参加《死亡诗社》首映式的记者怎么可能不认得他，那些记者举起闪光灯对他一阵就是猛拍，他也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走的比平时稍慢一点，大大方方地朝镜头微笑。 短短的红毯很快走完。以他主创的身份来说，他必然是要第一批到达的，所以他还有充足的时间为边上的记者做一些采访。 “嘿！兰登。” 希姿把他带到一个估计是事先沟通过的记者处，对方表现的也相当友好，中规中矩地询问了一些妥帖问题。 “你对于《死亡诗社》这部电影怎么看？” 兰登看着伸到面前的话筒，在看看因为不停闪耀的闪光灯而有些模糊的记者相貌，他舔了舔嘴唇，微微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流利而清晰地说到。 “我认为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当时我看到这个剧本就觉得它一定能成功，事实上，基丁老师与学生们的故事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触动……” “你对于罗宾威廉姆斯和彼得导演有什么看法？我听说彼得导演是拍摄中途换上来的。” “彼得导演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导演，他的加入使整部片子的质量更胜一筹，罗宾威廉姆斯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他在影片拍摄过程中多次指导我，我非常感谢他们……” 兰登按照自己十几年学到的说废话经验，游刃有余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总之只要不停地说好话就行，导演好，主演好，剧组好，哪都好。 也没那么难嘛。兰登在心中暗自得意地想着。 他轻瞥了一眼站在身边，保持优雅微笑的希姿。 “你对于影片的票房怎么看？” “它一定会卖爆的。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我认为它揭示美利坚当前在教育方面的一些困境，片中教师与学生之间心灵的碰撞也非常具有教育意义，我不由想起那句着名的话，教育的本质就是用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哇哦。”面前的记者显然有些惊讶，他明显没想到面前的兰登能说出这样一段话来。这些好莱坞辍学拍戏的年轻人一直是‘文盲’的重灾区。 就比如说最近正当红的基努李维斯和瑞凡菲尼克斯，还有强尼德普，这些家伙都没正经上几天学。而他刚开始还以为面前这个年轻人和那些人一样。 “看来这部电影真的对你有很大的触动。” 兰登刚想继续作答，但边上的希姿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红毯上呆的有些久了，朝对方笑笑，就抬步离开。 “怎么样？”他低声朝希姿询问。 “不错。”希姿一如既往地不假辞色。 但兰登并不在意，“能得到你一句夸赞还挺不容易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弗朗西斯兰登先生，你也参与了《教父3》的拍摄是吗？” 一只粗黑的话筒杵到兰登面前。 兰登被迫停下脚步，“没错。” “听说你在里面饰演了一个重要配角，是这样的吗？” “是的。” “聊聊弗朗西斯科波拉的选角吧。除了你，他还让他自己的女儿演片中的重要配角，不是吗？《教父3》影片匆忙立项，剧本也是赶稿完成的，整个项目都非常匆忙，你觉得这部电影会成功吗？” 希姿用力捏住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冲对方说了一句，“抱歉，这里是死亡诗社的首映式，我们不回答无关的问题。” 说完，就拉着兰登往前走。 那个记者还不甘心，向前冲了两步，向这边喊到。 “弗朗西斯科波拉任人唯亲，并且是因为自身濒临破产才同意派拉蒙启动《教父3》的拍摄，并且传闻他和派拉蒙之间关于剧本还有很大的分歧，你是怎么看的？” 他很快就被安保人员挡住了。 “什么情况？怎么全是《教父3》的负面消息。”兰登小声询问边上的希姿。 “都是些老调重弹。说来说去没什么新花样。”希姿语速飞快地解释着，“现在最要紧的是首映礼。微笑。” 兰登看到了不远处的罗宾威廉姆斯，还有导演彼得，以及几位主演，他们都站在这迎接等待前来捧场的宾客。 兰登告别希姿，也加入到这片队列里。 “嘿。” 他同那些人打了个招呼。 “嘿。”罗宾示意他站到自己的身边。 “成绩挺不错。”兰登还没发问，他就有些兴奋地说起来，“六月二号我们就开始点映了，影评人口碑很好。” 兰登暂时从《教父3》的负面消息中抽离出来，他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从来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边上的导演彼得插入他们的谈话，相较于罗宾，他就显得镇定多了，他朝两人泼了盆冷水，“一切都得看明天的成绩说话。” “我们有什么对手？”兰登发问，他最近一直在辛苦拍片，从来没关注过这个。 “《星际迷航5：终极先锋》，它也是今天开画的，还有斯皮尔伯格的《夺宝奇兵3》，它五月二十四号已经上映了，直到现在还势头不减。哦，对了，他们两个全都是派拉蒙的。” 说完，罗宾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兰登一眼，显然，他也听说《教父3》的种种状况。 “别说了，人来了！”彼得朝他们低声提醒了一句，就大笑着朝面前的来人迎接上去。 第六十七章 威廉夏特纳的心思 不出兰登的预料，前来的明星多是澳大利亚人，或是罗宾与彼得在之前的电影中合作过的朋友。比如主演了《鳄鱼邓迪》的保罗霍格，他甚至看到了未来会名声赫赫的澳洲大美妞妮可基德曼。 只不过她现在刚来好莱坞闯荡，尚处于默默无闻的阶段，与其说是嘉宾，还不如说是罗宾这些老乡照顾她，给她曝光上新闻的机会。 等绝大多数人都渐渐到来，场馆中的位置被众人填满，电影院的灯光缓缓暗下，大屏幕上浮现出亮光。 兰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屏幕上缓缓开始播放。 带有油画质感的彩色墙绘出现在屏幕上，画中是穿着正装的各式年轻人。镜头下移，出现了一个带着红色帽子的金发小男孩，边上响起一个男声。 “记住，别缩着肩。” 画面转到一个箱子上，箱子被打开，几根有着把手的陈旧长杆被一个年轻人拼接在一起。 画面又是一转，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出现在画面正中心，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硕大的老式照相机，指挥着开头出现的小男孩，“好的，胳膊搂着你弟弟。” 几段被剪的很碎的叙事画面后，荧幕上出现了死亡诗社的字样。 兰登微微点了点头。最起码他现在看到的画面和他记忆中的没有区别。 “好了，再说一遍。一直走到校长面前，然后他会叫你把孩子们手里的蜡烛点燃。”两个老头在谈话。 “好了，孩子们，准备吧！” 镜头给到几个正在闲谈的少年，他们都穿着正式的校服，衣着笔挺，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手中举着金边镶嵌的黑色旗帜，旗杆上鹿头形状的装饰物更显得所有的一切都名贵非凡。 影院中的众人直到此刻才看出来，这是在学校里要举行一场仪式。 “什么鬼，开头剪得七零八碎的。” 同在六月九日开画的星际迷航5的导演威廉夏特纳也在看死亡诗社，他没去看自家的电影，他心里明白，那是一部ip向的系列电影，有着星际迷航这个知名大ip撑着，能够吸引相当多人去观看，票房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还是多关注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为好。 “就是。”跟在身边的助理附和着他，“让人看的云里雾里的。” 有些尖锐的音乐响起，是一首快活的曲调，男孩们排成一排朝开启的大门内走去。 校长站在台子上，穿着老套的黑色袍子，领口处挂了一枚徽章样的事物，开始发表讲话。 “一百年前，1859年，四十一个孩子坐在这里，被问道同样的问题，每个新学期开始都会问到的问题，各位，我们的四大支柱是什么？” 台下所有的男孩整齐划一地站起来，他们齐声说到。 “传统、荣誉、纪律、优秀。” 威廉夏特纳不屑地笑起来，他抬手指向屏幕，扭头看向边上的助理，“不会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要搞这种老一套，传统？荣誉？他们以为他们是伊顿公学啊？” “哈，听说这部片子的导演彼得就在寄宿学校读过书，说不定他那种澳洲乡下人的旧脑袋就想着这些东西。” 助理也在边上嘲讽起来。美利坚人将澳洲就看做是乡下。 屏幕上的校长继续说着，“建校第一年，本校毕业了五位学生，去年，毕业生是五十一人，其中百分之七十五以上进了名牌大学，这种成就来源于我们所孜孜遵循的上述教学原则。” 威廉夏特纳的心情越发舒畅起来，他拿起手边的可口可乐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我都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将什么了，就刚刚出现的那个刚来这个学校的学生，有些懦弱的那个，在这里学习，然后遵照这种狗屁不通的学校原则，成为出色的人物。” “没错。”助理马上适时送上一句马屁，“真不知道这种片子怎么能花一千六百多万美元，那个澳洲佬就是没本事，要是交给导演你的话，三四百万就成了，保管比它更出色。” “哈，我也不会去拍这种无聊的烂片。”威廉夏特纳有些轻蔑地说。 在开学典礼之后，是一段校长一一向家长们问好的片段，然后家长们与自己的小孩告别，再接着就是走廊里兰登撞上别人说他坏话的片段。 “就是这个小孩，刚刚在礼堂里迟半拍站起来的。我就猜到这个小子一定会是一个懦弱、没出息的人设，然后肯定就在刚刚罗宾威廉姆斯演的老师的帮助下成长。老套的桥段。” 威廉夏特纳有些得意地说着。 “还是导演你的眼光好，之前我都没觉得这人有什么特别的。” 助理继续称职地捧哏。 “哦？”威廉夏特纳再度兴奋起来，“开头那么复杂冗长，现在就连主角是谁都不明确。这个彼得到底会不会拍电影啊。还专业导演嘞，我第一次拍电影都比他好！” “那是，导演你自拍自导，等票房大爆，就是汤姆汉克斯那种级别的明星都比不上你，他可还没拍过好电影。” “哈哈哈哈。” 一想到那种场景，威廉夏特纳不免得意地大笑起来。 “嘘！” 他很快就被座位面前的观众嘘了。 影片继续进行下去，学生们上了几堂课，化学、几何，所有的老师都严厉，一板一眼，而罗宾威廉姆斯的出场就是与众不同。 他先是在门后窥探了一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等看着房间里的学生打闹起来，他就在嘴巴里发出“嘘”声，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他直到走到后门口，还在嘴里发出嘘声，然后招呼了一句。 e，on，出来。” 威廉夏特纳微微一愣，然后他将手里的爆米花一把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调整一下坐姿。 “这我倒是没想到的。难道是对抗校规的路子？” “那样的话，那些学校老师和家长就不会喜欢这部电影了。”助理认真地分析，“除非他们在电影把学校拍的很坏，坏到那些家长们也不喜欢的地步。” “但算有些新意。”威廉夏特纳开始认真看起来。 第六十八章 威廉夏特纳的恶毒主意 首映第一场结束，威廉夏特纳半躺在影院里的座椅上，脑袋微微耷拉着，一只手抱在胸口出，一只手不停地下意识摩挲着下巴。 他半晌没有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两位先生，下一场就要开始了，观众马上就要入场，请……” “哦。”威廉夏特纳像是被突然惊醒，他猛地抬起头来，发现影院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垃圾遗留在座位上，“抱歉。” 他站起身，和边上的助理一直向外走去。 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和边上喧闹着的路人格格不入。 “fxxk，这些人大晚上都来看电影，不用上学的吗？” 威廉夏特纳看着堵在厕所门口的一群半大小子和少女，他们差不多都是中学生的模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闹，正在互相甩手上的水珠。 “呃，现在是暑期档。” 助理低声提醒边上有些昏头了的威廉夏特纳。 威廉夏特纳脸一黑，直愣愣地穿过人群，就在他站在小便池旁，准备放水时，又听到了边上两个男孩在交流剧情。 “嘿，你觉得怎么样？” “棒极了，我和你说棒极了。特别是最后那里，那些人站到桌子上的时候，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fxxk，就连现在想想我都要起鸡皮疙瘩……” “我也是！” 威廉夏特纳不爽地抖了两下，离开这个地方。 他又和急匆匆跟上来的助理一起站到影院的售票处，观察情况。 “你认出弗朗西斯兰登了吗？”一个金发女孩说着。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又没画什么妆。”她的闺蜜回答。 “那妆还把他画得丑了点。”头一个女孩有些不满地说到，“那种土老帽的蘑菇头？天呐，他平时在学校里可比那帅多了。” “哈，确实。不过他演的也是真的好，特别是前面的那个样子，要不是我认识他，我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嘞。”闺蜜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认识他？”果然，女孩有些不敢置信地叫起来，她紧紧搂住边上闺蜜的手臂，扭来扭去。 “没什么奇怪的吧。”闺蜜似乎对对方如此大惊小怪有些不满，翻了个白眼，“都在同个学校，认识他有这么奇怪吗？我还在戏剧社和他一组排戏过。” “really？”女孩叫的更大声了，“真的吗？” “当然真的。你这么激动干嘛？”闺蜜有些疑惑。 “你难道不知道吗？听说他就是被你们戏剧社的指导老师露易丝女士介绍去拍电影的。说不定，你也有去拍电影的机会！” “oh！”闺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用涂着亮晶晶指甲的手捂住自己长大的嘴巴，“你说的对！我们再去看一遍吧！” “看什么？” “死亡诗社啊！向他学一下，我不是也能够去拍电影了？！”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威廉夏特纳对着她们努了努嘴角，冲助理不屑地说，“mxx-fxxk的，我当年为了演个小角色可是拼死拼活，这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演。” 助理灵机一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这点攻击他们剧组，说他们暗箱操作？” 威廉夏特纳犹豫了一下，“算了吧，那小子的演技mxx-fxxk地好到夸张，这么黑没用。” “那怎么办，导演，为了票房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助理有些焦急地低声说到，他仔细地偷眼瞧威廉夏特纳的脸色，还以为对方依然认为《死亡诗社》是部大烂片，对它不屑一顾。 “它也算的上是那种老一套，但彼得把情感拍得非常细腻，人物的动作、表情还有内心的挣扎，教师与学生之间的相互影响……它的票房不会低的。” “我难道不知道？罗宾作为老牌演员，演技很好，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叫兰登的小子，和罗宾演对手戏也不落下风……” 威廉夏特纳到现在反而镇定下来，他横了一眼对方，斥责到。 “急什么？一起想，总会有办法的。攻击它教唆人自杀怎么样？那个尼尔不是因为什么追求梦想自杀了吗？” “哈哈，很不错导演。”助理兴奋起来，“我们找一些学生家长或者学校老师之类的上报纸，就说这部电影对学生有不良影响！” “不光是死亡诗社，还有那个夺宝奇兵。夺宝奇兵也是派拉蒙发行的，还和我们一样是老ip，观影人数有很大的重叠，院线数量就得从他们嘴里抠出来，攻击他们！” “我听说夺宝奇兵的配角瑞凡菲尼克斯有……” 助理看了看周围，还是没将那个词语说出来，他做了一个用鼻子吸什么的动作。 “你从哪听来的？” “好莱坞最近都传遍了。还说他身体非常不好，都快要吸死了。明显是有人在针对他。但被派拉蒙压着，不想出现负面新闻，不过听说斯皮尔伯格很生气。他狠狠骂了瑞凡一顿。” 威廉夏特纳沉吟了一会。 “偷偷把这件事发出去，让那些小报发。一定要偷偷的明白吗？要掌握好度，我可不想和斯皮尔伯格结下梁子。” “我明白。”助理用力地点头。 “我马上就去办。” …… “我马上就来！” 兰登对着不停催促他的罗宾等人笑着回应一句。 首映的架势看起来很好，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兴奋，那么在首映礼之后的派对上氛围就不可能差了，兰登被接连灌了不少酒，只要接机尿遁。 “这小子演的真不赖，嗯哼？” 试金石影业的高层和站在边上的罗宾威廉姆斯说，“这还是他的第一部电影吧？他怎么没有参加之前的宣发，我都没见过他。” “哦，他在《教父3》的剧组里拍摄。”罗宾对他解释。 “《教父3》？他演配角？” “重要配角，差不多算男二吧。像是《教父1》里的阿尔帕西诺，下一任教父的位置。” 高管有些诧异，“哦？这小子资源这么好？” “他的经纪人是希姿。加上长得帅，演技好。” 罗宾想起自己以前的刚入行时摸爬滚打的场景，脸上的笑容中平添了几分苦涩。 “他比我当年优秀多了。” 第六十九章 派对上的小动作 “也是。”高管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我之前听说《教父3》全是新人还有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女儿，还以为那片会烂，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定。” “派拉蒙打算什么时候上映？”这句是朝他边上的手下问的。 “他们制作的很赶，打算在圣诞档期上映。”手下回答到。 “这么着急？” 高层摩挲着下巴，有些惊讶，又有些犹豫起来。 “这样好了。”他趁着罗宾迎送客人的档口，将手下拉的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到，“你注意打探情况，多去问问兰登在片场的演技如何。” 手下有些不解，“就打听他的？” “剧本不差，科波拉的水平不差，阿尔帕西诺的演技也不用说。那这部片子的水准只要看这小子的发挥就知道了。” 高层解释了几句，但说着说着，他的眉毛就微微皱起，感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因为死亡诗社大概率大爆的好消息而一整晚没从脸上落下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 “fxxk，那可是《教父3》。只要派拉蒙他们不搞砸就一定大卖，我们到时候的片子都要躲远点了。” 又有一个手下凑到面前，脸色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都在闪着喜悦的光彩，他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等走到高层面前，就打开手掌，把那张汗津津的纸条露出来。 高层和手下凑过去看。 预计《星际迷航5》开画票房第一，但影迷口碑普遍较差，《夺宝奇兵》势头不减，预计还是排名第二，但第三就是《死亡诗社》。 争不过两个有巨量粉丝的大ip是情有可原。 高层举起手中的酒杯猛灌了一口，又潇洒地把杯子放在冷餐台上，继续拿了一杯，冲面前因为他的一席话也有些心情不好的助理示意。 “大卖！” 两个手下也一饮而尽。 “大卖！” 消息流传到电影主创们那边，他们也欢呼起来，直接将香槟往天上泼。 “大卖！” 妮可基德曼有些嫉妒地看着这些人。 虽然她凭借电视连续剧《越南》荣获澳大利亚电影学院最佳女演员奖，因此与男演员山姆尼尔一起出演《风平浪静》而获得来到好莱坞的机会。 但《风平浪静》，那是什么片子？这里有几个人听说过这部电影的？ “大卖？票房是多少，已经出来了吗？”她询问陪在一边的经纪人。 这经纪人也只是好莱坞不入流的小角色，是她签在caa后的一位联合经纪人，不过就算没什么地位，但好莱坞的一些基础知识还是了解的。 “这部死亡诗社制片成本有一千六百万，那票房最起码得五千万往上才能称的上大卖。”经纪人朝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个点的数据都不会很准，最起码要等到明天拿到午夜场的票房正式统计报告，再等到首周末结束后的统计报告，那个又会更准一些。” “但这些人都在庆祝了，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妮可基德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边热闹欢庆的人群，她伸出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红唇在那张白的耀眼的脸上愈发显得热烈，“不然岂不是会很尴尬。” “这倒是。”经纪人也看着那边，眼睛里有毫不遮掩的羡慕，“妮可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去交际，找机会。参加派对不就为了这个吗。” “ok。” 两人分头出动。 妮可找上了边上一群聚在一起的澳洲人，这些人以保罗霍根为中心，围成一圈。而保罗也是眼下好莱坞大红大紫的大人物。 他在1986年出演《鳄鱼邓迪》，这部讲述一个澳洲土着捕鳄人邓迪来到纽约的喜剧电影获得了3.6亿的票房，保罗霍根也凭借这个获得金球奖最佳男演员，轰动一时，而在两年后推出的第二部也狂揽2.5亿。 这位澳大利亚人也算是现在在好莱坞混的最好的一批了，此刻，他正挽着《鳄鱼邓迪》的女主角琳达·科兹罗斯，两人似乎是因戏生情了。 这样也好，免得又有不必要的麻烦。 妮可在心中想着。她对自己的魅力极有信心。 她走上前去，和保罗霍根打招呼，“你好，保罗先生，还记得我吗？” 保罗霍根被眼前女人白的发亮的皮肤闪了一下，他很快就从脑海中想到对方的名字，“妮可基德曼，对吧？我可忘不了你这种漂亮的女人。你爸爸还好吗？” 他对着身边的琳达低声解释，“我和妮可家的长辈认识。基德曼家族是我们那边的大户人家，他们曾经帮过我的忙，算是我的好朋友。” 他又转向妮可基德曼，“妮可，你是什么时候来好莱坞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也就是不久前来的。”妮可朝正盯着自己打量的琳达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可不行。你既然来好莱坞了，我就得照顾照顾你，这样好了。”保罗霍根想了一下，“后天吧，后天我在家里为你开个欢迎派对，你必须要来。” “好的。”妮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她压下心中涌起的喜悦，想继续客套两句，却突然感觉有人走到她的身边。 是经纪人。 “抱歉，我……”妮可得到经纪人的示意，向保罗霍根说。 “没事，去吧。后天晚上，我家，你一定要来。” “ok，没问题！” 妮可基德曼有些恋恋不舍地扭头离去。 “你干嘛？我和保罗聊得好好的。”一到保罗看不到的地方，她就神色不满地对经纪人低喝，“他还邀请我去参加他家的派对。” “那你到时候去参加就好了。”经纪人无视妮可的不满，反而显得有些激动，他压低声音，凑到面前，像是在做什么秘密交易一样。“你知道那个弗朗西斯兰登参演了《教父3》吗？” “就是今天电影里的那个配角，之前坐在罗宾边上的那个？”妮可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按住礼服的胸口，有些不敢置信，“他？教父？” “没错，他演下一任教父，文森特。等到时候电影大卖，这小子会成为最红的小生之一的。”经纪人眼里露出贪婪狡诈的眼神，他嘴里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吞吐。 “去搞定他，妮可。这种机会不常有。要是有他的帮助，你在好莱坞会顺利很多的。” 但他很快看到面前的女人皱起眉头，眼里露出厌恶，朝他远了一点。他暗叫失策——面前这个女人来自澳洲大地主家族，虽然有一股子钻营劲，但还没有黑化到像他这种程度。 他马上开始找补，“那是个很帅的年轻人，只是和他认识一下也不吃亏，不是吗？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就不要和他约会就行。最起码去认识一下他，早点和这种人攀个交情对你绝对不坏。” 妮可基德曼这下爽快的点头。 经纪人大喜，指向一个方向，推了她一把。 “他在那里，快去。” 第七十章 难喝的蔬菜汁 兰登在厕所里呆了好一会。 作为死亡诗社的绝对男二——在他获得《教父3》中文森特的角色后，试金石影业就已经在宣传上把他捧成了男二，毕竟白来的流量和话题度不蹭白不蹭——在死亡诗社的优良前景下，他和剧组主创都受到了吹捧。 吹捧在外在表现中，就是狂欢、宴饮。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了，一轮又一轮的。 一开始剧组内部的干杯庆祝，再是和作为制片方的试金石影业高层举杯欢庆，再是和发行方博伟影业的高层举杯欢庆，再是和来捧场的好莱坞明星们举杯欢庆…… 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什么人，举杯欢庆就对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地参加好莱坞的狂欢派对，上次在罗宾家的时候，光顾着在阳台上吹风了。兰登真切地体会到了好莱坞纸醉金迷的一角。 不要钱的吹捧与好话像是滔天的巨浪一样扑打而来，又像是礼炮中喷射出的彩色纸屑一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到身上，他无论看向谁都只能看到一副笑脸，还有经过牙医精心保养的两排白色牙齿。 这还是只有一个预测的情况下，如果那些人知道最终票房会是制片成本的十倍，兰登都不敢想象派对里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了…… “呕……” 醉意上涌，兰登感觉腹中翻江倒海的一片，一股逆流冲着食道向上。 不过在吐过之后确实好受很多。 他到洗手台前，用手接了泼冷水，擦洗了一下脸，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又成了那个容光焕发相貌英俊的好少年了，兰登满意地整理一下稍有褶皱的衣服，走出卫生间。 “你好。” 兰登叫住一个路过的侍应生，“给我来杯胡萝卜汁，不对，是芹菜汁，好像也不对……反正能醒酒的东西，给我来一点。” 这些都是常备的，侍应生很快就拿来一杯绿油油的蔬菜汁。 兰登接过，闻到那股蔬菜纤维被搅碎泄露出的味道，带着一点水汽和根茎气息，它真的不能算得上好闻，兰登只是放到嘴边，就感觉自己的胃又有些抽搐起来。 他端着杯子，准备像以前喝药一样酝酿一下，然后捏着鼻子干了。 “很难喝吧？”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兰登扭头看去。 在耳边发声的正是妮可基德曼，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晚装礼服，露背高腰款式，肩膀上只有两根细细的吊带，露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滑嫩肌肤。 她不能说身材饱满，但一米八的高挑身材只比兰登稍微矮一点，凹凸有致、骨肉均匀，两条若隐若现的完美长腿足够让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呼吸粗重起来。 美中不足的只是她脑袋上顶着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一头泡面卷发，显得有些滑稽。 “呃，确实。”兰登脸上堆出一个略微有些苦涩的笑脸。 “给我也来一杯。”她冲着侍应生说到，用手指了指兰登手上捏着的杯子。 兰登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她脸上因兴奋而显得有些红润，嘴中也喷出些微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你也需要这个吗？”他亮了亮手中的杯子，“这个真的很难喝。” “我酒量很不好。”妮可基德曼向侍应生到了声谢，接过对方手上的蔬菜汁。 她冲兰登举起杯子，“干一个？” 兰登闻着难闻的味道，面露挣扎，最后一咬牙，同妮可基德曼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shit。” 兰登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地将蔬菜汁送入胃中，草木的古怪味道一直从胃部冲上天灵盖，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低声骂了一句。 对面的妮可基德曼也是同样的反应。 两个人都笑起来。 “我就说吧。”兰登摇了摇已经空了的杯子，“这玩意难喝的很。” “总比喝醉后头昏脑涨的好。”妮可将杯子递还给侍应生。 “我要到那边休息一下，你要来吗？”兰登主动向对方发出邀请。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主动的凑上来，但只要动脑子想一想就能猜个大差不离的，无外乎那么几个理由。不过，就算猜到对方的目的，兰登也完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可是妮可基德曼，年轻、鲜嫩、可口的刚到好莱坞的妮可基德曼。 难道真听希姿那个中年单亲妈妈的话做个苦行僧？没道理她禁欲了，他也得禁欲。况且说不定她也没有禁欲呢。兰登在背后揣测希姿。 当然，这里可是好莱坞。这种猜测最多只能说八卦，完全谈不上恶意。好莱坞这个‘大家庭’不就是大家睡来睡去吗，以至于出现一对恩爱鸳鸯都会被当作大新闻。 “当然。”妮可礼节性地挽上了兰登的胳膊。 两人到冷餐台边找个位置站定。兰登拿个盘子对着台子上的食物挑挑拣拣，“抱歉，我今天为了赶行程都没有吃好。刚刚喝了一轮酒，更饿了。” “这个好吃。”妮可指向铺满顶级鱼子酱的鱼肉刺身，“还有这个，这个。”她又指着边上的寿司、小蛋糕还有一些虾肉等冷菜。 “不错。”兰登听从她的建议选择了包裹着鱼肉的寿司，一口一个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看到妮可盯着他盘子里的食物，舔嘴唇，“你不来点？” “我要保持身材。”妮可意志坚定地拒绝了他。 “你身材已经很好了。”兰登的眼睛迅速地在对方身上上下扫视一下，真诚地赞美。 “没有人会不希望更好一点。”妮可调整一下自己有些滑落的肩带，然后生出双手勒了自己的腰一下，显得腰肢越发纤细、上围越发饱满。 她偷眼看了一下对方。妮可基德曼对于自己的魅力心知肚明，她明白自己这种不经意间显露的风情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我敢说这屋子里没有比你身材更好的人了。”兰登盯着在挤压下显得更加盈盈一握的腰肢。 “哼哼。”妮可有些得意地哼了两声。 或许是因为酒精，又或许因为派对的狂欢氛围，谈话的氛围迅速朝着暧昧的深渊滑落。 第七十一章 恋爱工艺 两人寻到一个位置坐下，贴的极近，妮可白嫩的肌肤和兰登身上柔软的黑色西装布料摩挲着，在视觉上构成极大的反差，他们说着趣事，嬉笑打闹。 “佛罗里达州是美利坚最奇怪的州了。我前段日子看到一个新闻，说一名白人男子和他的邻居发生矛盾，因此想要教训邻居一下，又因为邻居对花生过敏，所以他就用花生酱涂满拳头，去打邻居。结果邻居没有任何过敏症状，他就把花生酱拿去机构检测，最后发现花生酱里面没有花生成分，他就把花生酱的公司告上法庭了。” “哈哈哈哈，真的吗？” 妮可大笑着，将手撑在兰登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放在嘴前，稍微遮掩一下，她的深色瞳孔在闪耀白光的琉璃灯饰照耀下，反射出明媚动人的神色。 兰登盯着那双瞳孔，感觉它黑洞洞的，有点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当然。”他嘴角挂着浅笑，“听说那公司最后赔了他二十万刀。” 妮可突然往前凑了一点，那张脸上皮肤就算在这种程度上看起来也能够称的上无瑕，她的嘴唇也是淡粉色的——炽烈的口红有些脱落，露出下面嘴唇原本的肌肤。 兰登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两人对视着，突然沉默下来。 oh，fxxk，太快了。妮可基德曼在心里叫着，进度太快了！还不到亲吻的时候。今天应该只是和他认识一下的，聊聊天，交个朋友，没有第一次见面就送吻的道理，那样子只能显得自己太‘容易’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对方有前途也不行！ 但是，派对中喧嚣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奏响，热舞狂欢的人群使空气变得燥热，酒精使她面红耳赤，手脚发软，对方近在咫尺的帅气脸庞，还有喷到脸上的鼻息也让她觉得那块地方酥酥麻麻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越凑越近，鼻子碰到了她的鼻尖。 “嘿！兰登！”一个中年人醉醺醺的声音插进来，“他妈的叫你快点回来，结果你跑到这个角落里！快！来喝酒！” 然后带着酒气和汗味的浓郁气味就笼罩住了他们，兰登的身上靠上一个人，他被压得坐姿歪斜，靠上了妮可的肩膀，他的胳膊也被来人的两只大手紧紧抓住。 兰登冲着后仰躲避的妮可歉意一笑，后者也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捂嘴偷笑。 “好的，好的，罗宾。”兰登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只不过打算过来吃点东西。” “你小子，我告诉你。”罗宾已经喝的相当醉了，“你想提前跑……没门！”他好像刚刚看到妮可基德曼一样，“对吧，妮可？这可是……”他打了一个嗝，“我们的派对。” “ok，ok，我马上过来。”兰登一心只想着身边佳人的朱唇，准备打发走这个出现的不合时宜的醉鬼。 罗宾痛饮下手上杯中的美酒，然后死死抓住兰登的胳膊，用力拽着，“不行不行！你别想逃！” 兰登被他拽得离开椅子，只好向妮可做了个很快回来的手势。 罗宾人来疯地拉着兰登跳上桌子，一声大吼将全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就开始指示变换成更加劲爆的音乐，在桌子上热舞起来。 “it’stimetoparty!” 下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热舞狂欢。 兰登被拉着跳了三四首歌的时间，才从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中挤出来，等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时，妮可基德曼却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有些失望地重新挑拣一些东西入口。 “你看上那个澳洲女孩了？”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不回头就知道是谁——这种性冷淡风格的声音他只听过这么一个——希姿。 “怎么？我的大经纪人要行使她管束我的权利，教育我一顿？”兰登转过身来，看向对方那张不逊色妮可基德曼的面孔，似乎是因为她将身材保持的很好的原因，成熟白女身上常见颜值崩的快的情形尚未发生。 希姿没有直接说不行，而是开始长篇大论，也不管兰登现在是不是因为饮酒而有些昏昏沉沉的。 “对于明星来说，恋爱也是一种资源，情侣关系更是。一段精心安排过的良好恋爱关系甚至能够为双方都带来不菲的收益。比如说一对影星‘情侣’因戏生情，因戏分手，是最常见的用明星八卦吸引影迷进影院为那部电影买票的方式。” “有些剧组会要求男女主用这种方式传绯闻、宣发，如果那时候你有个女友，甚至会成为你出演角色的阻碍，除非你能够说服你的小女友接受你不断流出与另外一个女性的恋爱新闻。不过在协议‘情侣’期间，往往不被允许其中一人传出与另外第三者的绯闻，这种事情甚至可能招致罚款。” “我不是无法理解年轻人的旺盛需求。”她毫不避讳地说着，没有一点谈到这种事情的不好意思，简直像是医生在和你谈论你一些不好启齿的问题。 “但你有思考过吗？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她，愿意为了她放弃诸多好处吗？” 呃，兰登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他一时间被问倒了。 绯闻宣发带更多的票房？但那是妮可基德曼。因男女主绑定炒作带来角色？但那是妮可基德曼…… fxxk，兰登突然暗骂一句，真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他现在又没有炒作宣发的需求，更没有碰到要求男女主绑定的角色，就连妮可基德曼也不一定能够拿下，想这些干什么？再说了，他一个有着‘思维宫殿’的穿越者还要靠这些绯闻的小伎俩来成事？那位脑子里信息不完整的黑鬼前辈都能来一句我想艹谁就艹谁。更何况他？ 兰登突然念头通达起来。 他没有搭理希姿的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谈话，“《教父3》有很多负面新闻吗？” “不少。”希姿瞟了他一眼，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挖下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派拉蒙可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特别是看过你的表演之后，他们吹捧你演技的软文肯定很快就会出来了。到时候肯定能够拉回许多口碑。” 第七十二章 派拉蒙的决定 雪莉兰辛身为派拉蒙的总裁，工作繁忙，她当然不会像那些对影片心心念念的人一样熬夜去看午夜场，更何况同期开画的大作也是派拉蒙上映的，所以直到第二天，她才在有空前往影院观看《死亡诗社》。 这个时候的放映系统需要一套复杂的器械，还需要胶带拷贝，在这影片开画的当口，没有人会因为谁谁来借拷贝就放弃在影院放映赚钱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想看新上映的电影都是要去影院的。 只有一种机会能在自家的放映厅看电影，那就是影片的成绩非常差，遭到大批量下线，那么那些无用的胶卷拷贝自然就能够借回家看了。 “caption，oh，caption！” 雪莉兰辛看着大屏幕上最后的高潮片段，一个又一个的学生站上课桌，齐声高颂基丁教给他们的诗歌，镜头从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划过，最后停留在弗朗西斯兰登那张留着略带土气发型的脸上。 雪莉兰辛盯着那张脸盯了一会，它和自己前两天在《教父3》片场上看到的并无多大区别，但只是发型、眼神还有面部表情的轻微变动，就简直判若两人。 她几乎要怀疑对方有个容貌相似但成长经历截然不同的双胞胎兄弟了。 “昨天晚上的票房成绩如何？”回过神来，她询问跟在身边的手下高管。 高管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昨天晚上午夜场的统计数据。 “排名第一的是昨晚开画的《星际迷航5》，《夺宝奇兵3》延续了之前的好成绩，排名第二，第三名的是迪士尼旗下试金石影业的《死亡诗社》。” “《星际迷航5》。”雪莉兰辛左侧的脸颊微微抽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她自然早在之前的内部看片会就看过这部电影，对于它的质量早有判断，这就是一部纯粹的、收割影迷钱包的电影，只能算的上不好吃的全麦面包，勉强可以饱腹。 开篇的登山情节场面壮美，堪称华丽，但后面整部电影的意境都无法到达这段‘风景片’的高度。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剧情中，只能让人把眼睛放在日渐年老的主演们满面的油光、深如沟壑的皱纹和无法掩盖的老年斑上。 威廉夏特纳根本就不是执导筒的料，整部影片没有插科打诨的乐趣，也没有峰回路转的情节设计，甚至不如一杯冰水——能够给人带来点寒冷的刺激，就只是水罢了。 能拿到这个成绩完全是因为这个ip招牌。 负责高管看到雪莉兰辛的脸色，面皮抽动，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苦涩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事实上，影评人给出的一连串差评和在调查问卷中得到的极低评价都表明了这种困境，甚至已经有将这部电影提名为金酸梅奖最差影片的呼声。 可以想象，在后几日的放映中，电影票房肯定暴跌，身为负责跟进项目的负责人，他责无旁贷。说不定从此之后《星际迷航》这个ip就要就此雪藏，他在集团内的地位也会大大下降。 而在另一边，《教父3》的制片人则无此忧虑，他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同僚，心带得意的主动上前。他甚至表现的有些兴奋。 “昨晚上《死亡诗社》票房口碑双爆炸。影评人对于导演彼得，还有主角罗宾都大加赞赏，男二弗朗西斯兰登的演技也得到了认可，那些人对弗朗西斯兰登和罗宾的那场对手戏赞叹有加。” 听到这话，星际迷航负责人的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和苦涩了。 “我觉得这个时机刚好，外面关于《教父3》的负面新闻大多数不就是关于两个新人的演技吗？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吹一下弗朗西斯兰登的演技，甚至可以和试金石那边打一点配合。” 制片人看着雪莉兰辛，为自己的项目谋求支持，“你也看到的弗朗西斯兰登的表演了，不是吗？他的演技配的上这种吹捧。” 星际迷航负责人微微一愣，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两眼一瞪，冲着制片人吼到，“不行！死亡诗社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得攻击他们、抹黑他们！你竟然还想吹捧他们？！你到底是哪家公司的？！” 他瞬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上来。 制片人丝毫不虚，手上握着《教父》系列，曾参与过前两部电影拍摄的他，资历和地位不比对方差。 “fxxk！你就承认失败吧，蠢货，你那破电影的票房没救了！你那是科幻粉丝电影，死亡诗社是教育励志片，你们的观影人群根本不重合！你把对方喷的再烂都不会有人看你那垃圾的！” 高管闻言一窒，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情况吗，只是溺水在即，无论眼前的稻草能不能救命都要抓一把。 制片人怒骂一番对方后，又扭头看向雪莉兰辛，从始至终有决定权的一直是这个公司女总裁。 “这个家伙的电影就是大烂片，那些资源给他还不如给我，我们弄点噱头出来，提前为电影造势，我们已经为了这部电影花了那么多钱，再多加一点资源又如何？况且，它值得投资。” 雪莉兰辛冷眼旁观两人的争吵，心中早就有了决断，制片人说的对，与其花力气捞一部烂片，不如拿去用在教父身上。那种ip向电影，就算口碑烂到爆炸，依然会有狂热粉丝会为它买票，而那些不是粉丝的观影人群没有在他们身上费力气的必要。 更何况，在经过剧组拍摄现场和影片角色的考察之后，她对于教父3的质量也有了信心。 “我会和传媒那边打招呼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雪莉兰辛冲制片人说到。 “当然！我马上就去！” 制片人大喜，他看了一眼边上身子瞬间佝偻下去的星际迷航负责人，有些神气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他的助理与手下立刻跟上。 “你，你去联系一下试金石，商量一下联合炒作的事情……你去和传媒那边沟通，我要我们的文章在明天的报纸上就报道出来！还有电视台！” 第七十三章 剧组往事 兰登在派对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剧组。 没办法，剧组的日程安排非常紧凑，而他作为戏份极多的男二，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用来好好休息，他也没有大牌和重要到足够让剧组等他的地步，因此只好劳累一些。 要知道，就连马龙白兰度那种传奇影星也受到了派拉蒙的《教父1》剧组非常严厉且苛刻的对待。 派拉蒙给马龙白兰度开出的影片片酬只有五万美元，不过他们也给了他5%的利润分红，但马龙白兰度这个管不住自己裤裆的家伙因为自己的风流债迫不得已将利润分红权卖回给派拉蒙，而派拉蒙为这个大约价值110万美刀的分红权只付给马龙白兰度10万美刀。 马龙白兰度被气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派拉蒙合作。 兰登可不愿意接受与他相似的折磨。 不过，片方对于他如此迅速地赶回来非常差异，他们没想到他会如此敬业，从目前的拍摄场地大西洋城赶回洛杉矶，然后又赶回来可不是一段轻松的旅程，更别说兰登在洛杉矶必然还有一场狂欢庆祝派对。 “给你。” 呆在片场的执行制片人友好地给兰登递上一杯咖啡，“看你的脸色，别告诉我你一天都没有睡觉了。” 执行制片人算是总制片人的下属。《教父3》的总制片人就是那个在雪莉兰辛面前逛的家伙，他算是绝对的高层，负责整个项目的实行，包括决定剧本、决定导演、决定主演等，兰登试镜时碰到的那个制片人就是总制片人，他负责大方向上的东西，挺少呆在剧组。 而执行制片人的工作不同，他就需要整天陪同剧组，负责制作预算，然后确保每日的拍摄按照预算计划执行。总的来说，他和导演科波拉就算是常驻在剧组中的权利最大的两人了。 而兰登面前的这个执行制片人也算的上是一个传奇人物，这家伙当过演员，却像雪莉兰辛一样没有混出头，一事无成，但在三十四岁的时候，凭借一张俊脸和绝顶的交际手腕成了派拉蒙影业制作部的大人物，教父一和二中他都担任了制片人这一职位。 宿醉、一夜未眠、长途跋涉的兰登有些呆滞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剧组，眼神没有焦距，他接过对方手中的咖啡，到了声谢。 “差不多吧。昨天喝太多酒了。” 执行制片人似乎也有些无聊，如果剧组没有突发状况的话，他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他同兰登闲聊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这么……”他似乎在思索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还是放弃了，“你知道吗？在看到你的试镜录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和马龙白兰度那个家伙一样脾气的人。那家伙的脾气可臭的厉害。” “这样吗？”兰登有些好奇，他当然听说过这位鼎鼎大名的巨星的名字，“他现在好像在拍《血染的季节》？也不知道他对我们这部电影会有什么反应。” “没错。米高梅的。管他怎么想的，反正他可是发过誓再也不给我们派拉蒙拍电影了。”执行制片人笑了笑。“那家伙成名以后几乎每部电影都要和导演或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所以我们才对他这么苛刻。” “我听说你们之前不同意他出演教父？”兰登对这些剧组的成年旧事有些好奇。 “是的，当时我们制片部的头头要求他必须试镜，然后科波拉和我就拿着摄像机去他家。试镜的时候，那家伙穿了一件rb和服，扎了个马尾髻，他慢悠悠地把鞋油往头发上抹，往嘴巴两侧塞纸巾，弄得自己和斗牛犬一样，然后抽着雪茄，含糊说话。我们当时一看到那个场面，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出来了。” “科波拉抓着我的手就喊，是他，就是他！”他看了兰登一眼，“正因为我们看到过他的表现，所以才会对你模仿他的那个片段这么惊讶。” 带着追忆的絮絮叨叨，执行制片人继续念起来。 “何止是他，我们还差点炒科波拉的鱿鱼，还不同意阿尔帕西诺演迈克尔。科波拉当年和我们之间几乎算是有一场‘战争’。” 执行制片人大笑起来。 “马龙白兰度实际上也是非常好玩的人。当年在拍摄的时候，桑尼和汤姆黑根的演员为了向这位传奇演员表示敬意，也为了搞怪，他们在马龙白兰度面前脱下裤子，你知道马龙白兰度是怎么应对的吗？” “那个家伙当时没反应，但后来在拍摄《教父1》婚礼那场戏的时候，马龙白兰度直接在全剧组和群演五百多号人面前脱裤子，就连内裤都脱下来了！” “真的吗？！” “当然真的！那场戏之后，桑尼和汤姆黑根去订做了一个腰带送给马龙白兰度，上面写着‘露臀之王’！” “你看出来了吗？”他随着兰登的目光，看向拍摄场地中心的阿尔帕西诺和黛安基顿。 “看出来什么？”兰登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执行制片人微微摇着头，脸上挂着戏谑的轻笑，“就是他们两个。” 他用手点了点阿尔帕西诺和黛安基顿。 兰登顺着手指看向正站着交谈的两人。此刻剧组正在拍摄宴会大厅的戏份，黛安基顿饰演的凯收到阿尔帕西诺饰演的迈克尔的邀请，前来参加宴会。 阿尔帕西诺穿着笔挺的西装礼服，黛安基顿也穿着丝绸缎面的女士西装，头上戴着她不停抱怨的，据她说足足有十磅中的泡面小卷样式假发。 他们两人站的较近，但举手投足之间又有着一种陌生与隔阂感——完全就是影片中迈克尔和凯之间关系的真实表现。 迈克尔、凯…… 兰登脸上顿时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他们两个是恋人……但不是说他和他的表演老师有一个女儿吗……” “哦？”执行制片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消息很敏锐啊。” 兰登笑了笑，有着当好莱坞最大小报《名利场》杂志主编的姐姐，他的消息绝对比在场的大部分人灵通多了。 执行制片人也没有深究下去，他耸耸肩，“都说了和迈克尔他们一样，算是‘前’了。从第一部开始，他们两个就分分合合，纠缠不清。”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轻快起来，拍了拍兰登的肩膀，“你知道的。因戏生情是非常常见的事。” 第七十四章 犹豫的希姿 “你见过我？在哪里？”兰登询问。 “上次我们在派对上见面，”索菲亚科波拉模仿着她曾见到过的绝世名伶的样子，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她略带紧张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在俱乐部吗？” “不，是一场婚礼。” “婚礼？” 索菲亚科波拉的上半身向前凑了一点，她离兰登更近了，“当时我八岁，你十五岁。” 兰登不以为意，他带着花丛老手惯有的轻松自在，看着面前青涩的女孩，他耸了耸肩，故意说道，“我十五岁时有很多女朋友。” “八岁的女友吗？” “八岁的特别多。” “cut！” 片场瞬间松懈下来，聚在边上的群众演员们开始低声交谈，发出蜜蜂振翅般‘嗡嗡‘的响声。 今天拍摄的是宴会大厅中索菲亚科波拉来找兰登调情的戏份。 这个片段拍的可不容易，事实上，拍摄参与人员越多的戏就越难以把握，只要谁出一点大差错、哪里出现一些问题，就不得不重来，而在庞大的人数基数下，出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 光这场戏他们就已经拍了十多条了。 “怎么样？” 片场的规矩依照导演个人不同的作风相差极大，科波拉也不能称得上脾气温和，但索菲亚科波拉可不管这个，她直接走到自己父亲身边，询问。 弗朗西斯科波拉盯着监视器屏幕，他看得相当仔细和认真，“挺不错的，我觉得可以过了。你演的很好。” 索菲亚科波拉有些不信，“真的？你别骗我，前两天我ng的次数最多了。” 弗朗西斯科波拉转头看向女儿，他用手指着监视器，“真的，真的很不错。这么多天下来，你演技肯定有进步了，今天这场和兰登的对手戏就拍的很好。” 索菲亚科波拉小小地欢呼一声，在连续的拍摄之后，她早就没有了刚进组时的喜悦，热情也在被常常喊‘cut’之后消磨殆尽，她更是能够直观地发觉自己与另外几个主要演员之间的演技差距。 也难为弗朗西斯科波拉，天天拍摄的要死要活，晚上还要给自己女儿开小灶。 看着自己女儿远去的背影，弗朗西斯科波拉和边上的副导演商量一下。 “你觉得呢？”他问。 副导演摸着下巴，“确实可以了。她把那种女孩子的紧张和羞涩演的很好。至于兰登。”他轻笑一声，“那小子的演技根本没得说。而且，以他那张脸，演这种被美女追捧的桥段，比其他那些来试镜的人更有说服力。” “还是有一点的。”弗朗西斯科波拉看着女儿凑在兰登身边的背影，“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方法派，但他还没学会克制和调整，太过真实反而会消减人物的魅力。” “得了吧。”副导演也是前两部就已经和他一起工作了，彼此之间相当熟悉，“我们这又不是冲奖电影，他完全足够了。我倒是没想到索菲亚的演技能提升这么多，明明昨天她还……oh！” 他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你女儿不会喜欢上这小子了吧……” 他的声音在弗朗西斯科波拉的逼视下越来越低，渐渐消失。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fxxk，我现在可没有心思想这个。”弗朗西斯科波拉的眼睛又回到监视器上，“我现在只关心电影，我们的拍摄时间只有不到一半了，索菲亚能够演好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又来催你了吗？” “你该问他们什么时候没有催过我。” 弗朗西斯科波拉低声骂了一句，他紧紧皱着眉毛，神情阴郁。 “别担心。”副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他的压力也极大，只好说些好消息来转移话题。 “你看了最近的报道了吗？他们在花了大力气吹捧弗朗西斯兰登，现在报纸上说你胡乱选角的骂声少了不少，甚至有些人开始说你慧眼识珠，要像当年《教父1》坚持使用阿尔帕西诺一样，找到下一个未来影帝了。” …… “票房统计出来了。”希姿的声音在话筒里依旧清冷，“死亡诗社北美只有六百多家影院开画，但首周却有一千两百七十五万，单管票房一万八千千左右。” “这个成绩怎么样？”兰登只知道最终票房的总数，但对于首周末、单管票房等概念尚不是很清楚。 “不错，可以说是非常好，就算在暑期档里面也算能打的。估计就连试金石影业他们也不会想到有这种好成绩，不然他们不会只安排六百多家影院，同期开画的《星际迷航5》可是安排了上千家。” “所以下周博伟影业会增加几百万的宣发资金，然后投入四五百家院线，所以下周末的票房成绩还会有一个强势上涨，试金石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非常高兴。” “你有一个非常良好的开门红，兰登。” 希姿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里传出来，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过了一会，她才继续开口说到，“你当初的选择非常正确，那次是我的问题。” 兰登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嘲讽对方，也不会在她面前自吹自擂，说什么早听我的不就好了的蠢话，那种话除了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优越性让对方不舒服之外，毫无用处。 “我们的选择，不是吗？当初那个试镜还是你帮我争取的。” “但角色是你自己争取的。”似乎是觉得这样子推来推去没有意思，希姿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转移话题，“你们现在拍摄的如何了？” “我觉得挺不错。剧组里的人大部分都很专业。” “那你觉得可以按时完成拍摄吗？” “我觉得差不多吧，事实上，我们按照日程已经快结束了。”兰登想了一会，原定的拍摄计划是一百二十五天，也就是四个月左右，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了，他又补充到，“如果不需要补拍什么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够杀青了。” “那就好。”希姿又沉默了一会。 兰登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希姿可不是那种说话做事犹犹豫豫的人，她和自己一样追求‘效率’，对讲究脸面的人自然能够言笑晏晏，虚情假意的敷衍，但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又从来不会被那种所谓的‘礼貌’所束缚。 “你是怎么了？”兰登轻笑道，“难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第七十五章 三人夜谈 “确实有点说不准。”希姿的语调艰涩，显得极为难以启齿，不过，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越说越流利，“我收到一个电影的试镜邀请，名导、大片，但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争取这个角色。” 你也有和我商量的时候？兰登觉得自己在和希姿关于“控制权”和“主动权”的博弈之中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与进步，心中暗自得意，言语中却越发积极起来，还恭维起对方。 “什么电影？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商量，不过你比我有经验多了。” “雷霆壮志。” 雷霆壮志？ 兰登在脑海中搜索了片刻，他的‘思维宫殿’不像人脑一样有着强大的自动联想搜索功能，而是像它的外在表现一样，是一间图书馆，需要他自行搜索，不过由于其中存在的时间差，他在里面花掉的时间在外界看来也不过是一瞬。 他很快搜索到了相关信息。 《雷霆壮志》，和那部片名相似、但有着巨大名声的《壮志凌云》一样，都是名导托尼斯科特执导筒，汤姆克鲁斯主演，女主角正是不久前见过的妮可基德曼。 听说汤姆克鲁斯和妮可基德曼正是通过这部电影接下了幕后情缘。 但这部电影除了八卦之外，就只有惊险、刺激的飙车戏码能够称作亮点，故事、人设都非常公式化，就是一部标准的好莱坞制式爆米花大片。 希姿在电话那头继续念叨，“你先通过死亡诗社演一个配角，进入好莱坞，再在教父里饰演男二，证明你的演技，打响名气，接下来就该演无可争议的男一号。从这个角度看，这部电影非常适合你，大制作、名导、绝对男主。” “但也有几个问题，第一，这个《雷霆壮志》的剧本几乎就是《壮志凌云》的翻版，只不过就是把飞机改成了汽车，我有些怀疑市场是否会接受。第二，想要获得这个角色，斗争会非常艰难，这种商业片需要男主具有足够的票房号召力，能够单抗票房，但你还没有证明过你有这种能力，而且，据说汤姆克鲁斯也想出演。” 希姿或许是想起了与汤姆克鲁斯曾经的旧事，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比不上他。但事实上，在《金钱列车》、《雨人》等电影之后，他现在在好莱坞大红大紫。况且，托尼斯科特作为汤姆克鲁斯的恩师，同样属意他来主演。托尼斯科特想创造出和当年《壮志凌云》一样的辉煌。” 长长一段话说完，话筒两侧都陷入沉默中。 似乎是等他消化完信息，电话那头就又重新响起希姿的声音，“不着急做决定。《雷霆壮志》的剧组正在筹备中，就算试镜也要等上一会，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考虑，看看有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 她似乎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兰登商量这件事的，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兰登将话筒放回原位，边走边思索着。 希姿已经分析的非常通透了，事实上，希姿的这种犹豫在他看来也是非常正常的，别说希姿了，就连有着记忆的他都开始犹豫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雷霆壮志》不能说失败，五千多万的制片成本，三倍左右的票房。但这个成绩也绝对不能算成功，三倍左右的票房，也就是说在票房上的收入堪堪能够回本——这还是在汤姆克鲁斯主演的情况下，但兰登又没有他那样的号召力，如果换成他主演，票房有可能性会扑街。 这与《教父3》不一样，虽然《教父3》的票房情况和《雷霆壮志》差不多，但安迪加西亚可是通过文森特这个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兰登也对此提名有些小小的渴望。而身为一部完全的商业片，《雷霆壮志》完全没有获得任何奖项提名的可能。 这么综合考量的话，拒绝这个角色才是正理。 但如果拒绝了这个，他下部电影该选什么呢？这种投资规模、这种专门突出男主的剧本在好莱坞也不常见，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会出现呢？况且，下一部这种大制作的就一定轮的到他吗？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走到了目前片场的拍摄场地。《教父3》开头中举行聚会的那所豪宅，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但与白日不同，宛若星空般闪耀的吊顶被关闭，像鸟雀离巢的灰败鸟窝一样粘在天花板上，各式的家具在黑暗中显出怪异的形状，杂乱摆动着的椅子和地上遗留的垃圾显出一种人去楼空的萧瑟感。 突然间，他在面前的黑暗中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点。 “谁？！” 黑暗中传来一阵带着轻笑的声音，“你来的有些迟了。” ‘啪嗒’一声，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亮起，橘黄色的暗淡火苗艰难地照亮了两张男人的脸，弗朗西斯科波拉和阿尔帕西诺，他们脸上的皱纹显得越发深刻了。 “哦？”兰登松一口气，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换上一副带笑的表情，“谁让你们不叫我？” 他走到两人身边坐下，才发现地上有着一大片烟头，空气中有着难闻的焦糊味道，看来两人已经在这呆了很久了。 “来一根吗？”阿尔帕西诺将手边的烟盒递给他，话语间意有所指，“我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来一根。” “所以你们两个在这抽闷烟。” 兰登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个时候却不好拒绝，他拿了一根，夹在指缝中。 眼前两人的困境是明明白白的，事业上遭受的堪称巨大的挫折，使得他们在《教父3》这部电影上背负着极其庞大的压力，面前两人都渴望靠着这个一举翻身。 兰登觉得不能让气氛就这样沉寂下去，不管是因为这几天颇为友好的相处，还是要和这两位好莱坞的大人打好关系，现在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他接过阿尔帕西诺手上的火机，帮两人分别点燃他们嘴上的香烟，开始开导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教父3》的影评、票房吗？放轻松，在我看来，这部片是绝对的好片……” 第七十六章 雷霆壮志的奇怪试镜 “一定要来参加我家的派对。” 由于时间紧迫，七月底《教父3》拍摄完毕到十二月份圣诞节档期只有四个月多一点的时间，留个弗朗西斯科波拉用来剪辑的时间非常少，听说他为此雇佣了十几位剪辑师，用他的话来说是‘我有一支剪辑军队’，所以《教父3》的结束派对分外的简单与寡淡。 这种连酒都没有多少的派对当然不能让好莱坞的众人满意，所以在派对结束时，因为多次闲聊与宽慰而变得关系挺不错的阿尔帕西诺向兰登发出了派对邀请。 “当然。”兰登同对方肩并肩走着下了飞机，“我一定来。我听说你收到了一个试镜？” “是麦当娜那个大嘴巴说出去的吧？”阿尔帕西诺的脸上浮现出苦笑，“我刚收到试镜的邀请，还没见过导演和剧本，那个女人就到处宣扬她的新电影。” “那可是有沃伦比蒂和你的新电影。”兰登回以会意的轻松微笑，巧妙地恭维了一句。 沃伦比蒂得到过奥斯卡最佳导演，还获得过奥斯卡最佳男演员的提名，他们现在所谈论的《至尊神探》就是这位知名导演兼演员的新作，据兰登所知，这部电影仅在北美的票房就上亿。 兰登羡慕都羡慕不来，这部电影中没有他这种年轻面孔的机会。 “别说我了，你不是也有新试镜？我都听说了，《雷霆壮志》也是好电影，大片，男主，很不错的机会。”阿尔帕西诺用手肘碰了碰兰登。 兰登苦笑一声，没有多谈眼下的困境，只是耸了耸肩，“就怕得不到这个角色咯。” 说话间，他看到来接机的希姿，就向阿尔帕西诺告别，阿尔帕西诺同希姿也打了声招呼，就迎上他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被一大群人围拢起来。 本来接机是仙黛尔的活，仙黛尔也表达了意愿，只是兰登和希姿还有正事要商量。 在车位上坐下，希姿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一本用订书机装订在一起的粗陋文本，“这是《雷霆壮志》的剧本，前两天刚送到的。和我之前打听到的一样，就是《壮志凌云》的翻版。” 这种堪称流水件一般的剧本没什么好看的，兰登也只是粗略的翻一翻。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希姿看着他，有些期待地发问。 “没想好。“兰登把剧本卷成棍状，无意识地敲打着手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个角色简直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希姿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她在多日的思索之后也得出了和兰登相同的、堪称折磨的结论，“那也不着急下决定，不管怎样，先去参加试镜。” 第二天，兰登就同希姿一起前往派拉蒙影业的总部参加试镜。 这次试镜的规模比上次参加的《教父3》小多了，参加的人数少了不少，毕竟能当这种大片的主角人数稀少，派拉蒙这次甚至安排了专门用来休息的房间，里面摆着沙发和零食，和上次来时的简陋铁质折叠桌椅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他们引路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进入试镜室，过了一会，他探出头来招呼兰登。 “进来吧。” 兰登同坐在沙发上的希姿对视一眼，进入房间。 他一进入房间，就看到桌子边上坐着的导演托尼斯科特和好莱坞颇富盛名的金牌制作人杰瑞布鲁克海默，也就是后来一手打造出《加勒比海盗》的大牛人，此刻这位老兄也风头无二，他上一部花了大力气的《比弗利山警探2》是1987年最卖座的电影。 那部《比弗利山警探2》也是他和托尼斯科特两人联手的。 不过，此刻两位曾经合作无间的搭档之间似乎有些小小的不和谐。 托尼斯科特在兰登走进来时毫无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了，他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兰登，连半个表情都没有。但杰瑞布鲁克海默却表现的异常热情，他热烈地大声同兰登打招呼。 “兰登，你好啊！很高兴见到你，你刚结束《教父3》的拍摄吧？” “是的。”兰登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惊讶，在此之前，他同对方毫无交集，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热情，不过，制片人的态度友好总不是件坏事，“你好啊，杰瑞先生。” “我听罗伯特说到过你（罗伯特就是教父3的执行制片人），他说你是个非常棒的小伙，敬业、演技好、挺好、片酬报价也不过分，他对你可是夸赞有加。” “谢谢。”兰登已经学会像个美利坚人一样接受夸奖，而不是在他们看来‘虚伪’的推辞，不过，兰登总感觉这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好了，我们开始试镜吧。” 托尼斯科特依旧一言不发，还是杰瑞掌握了试镜的主动权。 试镜的内容很简单，朗读一段对白，对着镜头做一段表情和动作——根本就没有兰登发挥演技的机会，对方的唯一要求就是他在无论做什么表情时都要保持帅气。 但保持帅气？兰登估计每个长的帅的、演过一两部电影的人都能非常轻松的做到，兰登估计无论是自己还是主要对手汤姆克鲁斯都能够拿满分——因为这只不过是一张小学试卷。 但商业片，需要这种演技就够了。 不过杰瑞布鲁克海默好像对他很满意，不愿让他走，一直和他东拉西扯，“你会开车吗？我不是说驾照，这部电影里有飙车戏码，如果你不用替身自己上，会是一个很好的噱头。” “我会。” 试镜第一要务，无论对方问什么，都要说‘我会’。兰登相信，如果用上‘思维宫殿‘拉长思考时间的本事，再加上一段时间的学习，学会飙车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就说吧！” 杰瑞布鲁克海默兴奋地一拍手，状若无意地对边上好像木雕一样的托尼斯科特说，“这小子比汤姆克鲁斯好多了，还便宜！” 看起来杰瑞布鲁克海默对自己非常满意，兰登在心中想着。我不会这么简单就得到这个角色吧？fxxk，前两部想演的电影这么难，这部不知道该不该演的这么容易？真操蛋。 第七十七章 杀价 “他们进去多久了？” 在这不远处的另外一件房内，和兰登希姿曾待着的休息室相同的陈设，不过这里的人多了不少，沙发上坐着一位颇为帅气的男星，正是汤姆克鲁斯，在沙发面前的空地上，一位中年女性正不停地走来走去。 这位中年白人女性就是汤姆克鲁斯现在的主要经纪人，派金斯利，她也是属于caa的大牌经纪人，caa的主创元老之一，地位和希姿不相上下。 她此刻有些内心焦灼，不停地在房间内踱步，一双高跟鞋像想钉进地板一样撞击地板。她看到助理推门进来，就立刻发问。 “半个多小时？”助理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现在还没有出来。” 派金斯利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斥责到，“那你回来干嘛？不是让你去看着！” “呃……导演让人带话，说是杰瑞布鲁克海默想让那个弗朗西斯兰登出演，事情有些麻烦。”助理被当头大声呵斥，有些小心翼翼地飞快说到。 “弗朗西斯兰登？”派金斯利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把它放在口齿之间咀嚼、撕咬。 她又走到汤姆克鲁斯面前，语调焦急，“我们必须想想办法了，汤姆，杰瑞布鲁克海默对这个项目的话语权很大，要是他支持那个兰登，再加上希姿那个贱人，这个角色很有可能被他们抢走！” 汤姆克鲁斯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的面色阴郁，“我看过那部《死亡诗社》，他长得不错，演技也不错，《教父3》的片子还没出，但听说他的演技也很好，文森特那个角色也很出彩。要是他和我当年拍《壮志凌云》一样一炮走红……” “所以这个角色绝对不能让给他！我们一定要拿下这部片子。” “你说怎么办？” 派金斯利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走到汤姆克鲁斯的身边，“托尼斯科特还是想让你主演的，但我们前段时间在片酬问题上和他有很大的矛盾，他觉得我们要价太高了，不赞同。” “我是一线男星，两千万顶薪有什么问题？我有这个资格！” “没有问题。”派金斯利的言语软了下来，她轻声劝说对方。 汤姆克鲁斯是非常具有企图心和上进心的演员，也非常优秀，但这也同样说明他在关乎自己影星事业的问题上非常固执——身为一线男星，却这样一部需要他单抗票房的大男主戏中拿不到顶薪？这几乎堪称事业上的失败。 不过对于能够冲奖的好剧本文艺片，讲又是另外一种逻辑了。 “但《雷霆壮志》的投资大约只有五千多万，扣去我们的两千万之后，只有三千多万能够用来拍摄非常花钱的飙车戏了，这会使剧组预算非常紧张。”派金斯利掏出冷冰冰的数据，试图说服汤姆克鲁斯。 “只要出现一点意外，就可能让预算大幅度超支，杰瑞布鲁克海默不可能同意承担这种风险。” “那就降低片酬，但我要高票房分成。”汤姆克鲁斯毫不迟疑地说。 但很显然，认为这部电影票房会大卖，能够赚大钱的人不止他一个，制片方可不愿意在明知会大卖的情况下割肉给他。派金斯利早就在之前的片酬谈判中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不同意，他们之前不就是一直不同意，才拖到现在吗？” “片酬不给、票房分成也不给，屁都不给！我去给他们打白工？我只要符合我身价的片酬！” “汤姆，我们必须做一点让步了。”派金斯利在汤姆克鲁斯的身边坐下，“他们让弗朗西斯兰登来试镜，就是在逼我们压价！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把这样一部大片男主拱手让人！你也说了，这片子几乎就是《壮志凌云》的翻版，要是他走红了，到时候抢走的资源片酬不止这么几百万！我听说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很看好他。”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人都站在较远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凑到汤姆克鲁斯的耳边，像路边接头的不法分子一般小声谨慎， “我听说雪莉兰辛为旗下的巨星准备了一个大合同，每年能够白拿一千多万，只给最能吸金的那个，你不能白白给他机会让他和你抢合同！只要拿了那个合同，你在好莱坞的身份就是独一份的了，多少钱不能赚！” 汤姆克鲁斯扭过头去，死死盯着她，“你说真的？” 派金斯利心知对方已经被她说动，神色笃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你去吧。”汤姆克鲁斯没有丝毫犹豫，“我同意降低片酬。” 派金斯利立刻推开门走出去，正好碰见兰登拉开走廊对面的房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希姿。 她嘲讽式地冲对方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一甩肩膀上的长发，趾高气昂地向试镜室走去。 “她是谁？”兰登自然也看到了对方与希姿的互动，好奇询问。 希姿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听到兰登的询问才抬头看他一眼，“派金斯利，汤姆克鲁斯的经纪人。我明白杰瑞为什么一定要邀请我们过来了，我们被他用来向对方杀价了。” “杀价？”兰登想到杰瑞布鲁克海默不合常理的热情，恍然大悟，本来就不是很想演这个角色的他没有失去角色的沮丧，反而有些自得。【哈，我现在也能够用来向汤姆克鲁斯杀价了？他可是一线顶级男星。现在好莱坞都是这么看我的？一线男星？不，应该是一线男星预备役。】 “只要《教父3》票房口碑不崩，而我想这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的，连续出演两部票房口碑上佳的电影，其中还有一部是男二，好莱坞的明眼人现在已经把你当成当红小生，一线男星预备役了。就比如瑞凡菲尼克斯那种地位，真要说起来，他虽然主演了那么多部电影，但票房加起来说不定都没你《死亡诗社》一部多，而对于好莱坞这个金窟来说，票房才是他们看重的。” “接下来我们在帮你接一部单抗票房的大制作——比如他们眼中的《雷霆壮志》，你就能够在一线男星的位置上站稳了。拿你来杀价没什么不妥的。” 兰登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狐疑地看了希姿一眼。 希姿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她还以为兰登那句话是在对她发出询问，她接着说到，语调中同样带着一丝释然。 “这样也好，我本来也不看好你出演这部电影。现在这样杰瑞布鲁克海默利用我们杀价，算是欠了我们一个人情，我们可以向他要点好处。” 说完，她就离开房间，让兰登在这等她一会。 过了片刻，她手上拿着一张纸条，回到了房间，“这是杰瑞布鲁克海默给我的，都是派拉蒙最近在准备的项目，有些你可以直接当男一，有些能给一个靠后的试镜轮次。” 兰登接过纸条一看，就看到当先一个名字。 《人鬼情未了》。 第七十八章 走廊上的派金斯利气势汹汹 《人鬼情未了》，在兰登的记忆中还有其他译名，比如说《第六感生死恋》、《幽灵》。 至于说它在影史上的成就，只用一句话就能做出一个不是很全面，但却能让人大概了解的评价，这部制片成本只有两千两百万的轻喜剧爱情影片，力压《虎胆龙威2》、《小鬼当家》等电影成为1990年的票房冠军。 所以，兰登在这张纸条上看到它的名字时相当惊讶。 “这些电影我都能够直接当男主的吗？”他指着纸条上的名字，《人鬼情未了》的名字赫然呆在可以直接得到角色的那一列，边上还有五花八门的没听说过名字的电影。 “没错。” 希姿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确认道，她拎起放在沙发上的皮包，示意兰登跟上来，“不要在这里说。我们回去好好讨论一下，有些片子我都还没有看过剧本。” 兰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他前两次争取电影角色的时候可是好好地经历了一番波折，但从票房这个角度来说，那两部电影都不如《人鬼情未了》，而他作为一个务实的聪明人，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他总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东西才更加踏实——因此，他反而陷入到一种患得患失的犹疑状态中。 “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兰登紧走两步，跟上希姿的步伐，不过他当然不会将《人鬼情未了》点出来，而是换了一个问题询问，“里面有很多片子都不是杰瑞布鲁克海默制作的吧？他有这么大的权利？” “杰瑞布鲁克海默是眼下最火热的王牌制作人，他在派拉蒙制片部的影响力非常大。”希姿边说边拉开房门，同兰登一起踏入走廊。 “但他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帮我们？”兰登询问。 “你对于所有的背后暗室操作永远都充满了热情，是吗？”希姿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将得意压在心底，遵照之前对待兰登的策略，丝毫没有隐瞒地和盘托出。 “安排虚假试镜耍人可不是小事，如果我没有看出来，以为是我们争不过汤姆克鲁斯也就罢了。但既然被我看出来了，他就算是被我拿捏住把柄，要大出血一回，我可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经纪人。” 希姿踩着高跟鞋，大踏步地走着，“而且，你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一些，你已经能够和汤姆克鲁斯争角色了，绝大部分片子都不会轻易地拒绝你。” 言语还没有落地，他们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回到休息室的派金斯利。 派金斯利显然听到了希姿刚才的话。她站在走廊中间，双手抱胸，像只被激怒的公鸡，微微抬着头，眯着眼睛，从眼皮之间的缝隙之中看着面前的两人。 “只是能够争角色就让你们这么得意了？哦，对了，今天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们已经和剧组签订了合同，而你可怜的小男孩只能空手而归。” 希姿停下脚步，她伸手扯住依然盯着手上纸条看，脚步不停的兰登，将他拉到身后，她在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 “哦？你的汤姆克鲁斯的片酬是多少？一千万？一千五百万？他在壮志凌云之后就能拿到这个片酬了吧，去年的《雨人》再次票房大卖后只能在商业片拿到这个片酬？汤姆克鲁斯一定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 派金斯利闻言一窒，但想到正是因为对方的半道插入，才逼迫她不得不同意杰瑞布鲁克海默的压价，她更加愤怒起来，她瞥了一眼希姿边上的兰登： “那你的男孩呢？听说他《教父3》的片酬只有一百四十万？连汤姆的零头都不到。” “他第一部电影只有十几万，第二部就上百万，第三部就能够上千万了。” 兰登将诧异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女人，希姿和对方一样双手抱胸，盯着面前的女人，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话来，仿佛在说什么确凿无误的事实一样——就连兰登都不敢这么妄想。 不光是他，派金斯利也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希姿，她撇了撇嘴：“就你们？上千万？好莱坞没有哪个剧组会蠢到为他开上千万的片酬的。事实上，我非常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越过希姿，向兰登说。 “弗朗西斯·兰登对吧？你的经纪人脑子出了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经纪人，来我这怎样？我也是好莱坞一线经纪人，caa合伙人，希姿能够帮你带来的，我也行，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这不愧是好莱坞的顶级经纪人，当着别人的面就开始直接挖人，还有像希姿刚刚行动力极强地直接向别人索要好处。只能说这些家伙都有着合格的嗜血本能，有枣没枣都不忘打一杆子。 但有着《人鬼情未了》在眼前，就算没有好了，兰登除非是纯种的蠢货，不然都不可能在这种关头给对方正面的回应，所以他只是微笑，摇头。 希姿没有回头，像是非常笃定兰登不会犯蠢。 “那我们打个赌？就赌谁的片酬高？”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派拉蒙影业，走廊上的争端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聚在两侧，就连试镜室里的导演托尼斯科特还有杰瑞布鲁克海默等人全都渐渐涌过来，汤姆克鲁斯更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听到这话，这些人全都目光闪烁地盯着弗朗西斯兰登和汤姆克鲁斯，打量两人。 兰登感觉派金斯利有些骑虎难下了，这已经不光光是两位经纪人之间的口角争端了，片酬这种事，更是代表着影星的价值，现在她如果当众退缩，那岂不是就是承认在她看来汤姆克鲁斯不如弗朗西斯兰登。但打赌……作为认识了很久的老对手、老同事，她可是知道希姿从不说大话，万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场上的聪明人不止巧妙设局的希姿一个。 “嘿！别吵了！希姿女士是我以前的经纪人，派金斯利是我现在的经纪人，我把两位都当作朋友。给我一个面子，如何？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 汤姆克鲁斯从人群中走出打圆场，脸上早就没有了刚刚在休息室中的阴郁，而是带着他常见的爽朗帅气微笑，他走到两人之间，摊开双手，左右看着。 第七十九章 汤姆克鲁斯绝不接受失败 “fxxk！我最讨厌碰瓷！希姿！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但我绝不允许有下次！还有和杰瑞布鲁克海默合作压我的片酬？！你做的太过分了！” 当说是要一起喝咖啡的一行人一起来到地下停车场后，汤姆克鲁斯就撕去了脸上那个商务性笑脸，毫不客气地指着希姿和兰登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希姿往前走了两步，和汤姆克鲁斯正面对上。她穿着高跟鞋，几乎要比只有一米七的汤姆克鲁斯高半个头，所以，她算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用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了？汤姆，我才不会无耻到和杰瑞布鲁克海默一起压你的片酬，我们是收到了试镜邀请才过来的！你自己害怕拿不到角色才自降片酬，不要说成是我的错。” “我害怕这个小咖？！” 汤姆克鲁斯走了两步，伸手指向兰登鼻子，他黑色的半长头发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在空中乱甩，面容扭曲，张大的嘴里不停地发出怒吼，口水四溅： “我告诉你，你找来代替我的这个蠢货，就算给他一百年他也追不上我！我是汤姆克鲁斯！不是这种随随便便的垃圾货色就能比得上的！” 兰登眉毛一挑，无视希姿递过来让他冷静的眼神，他几乎要比汤姆克鲁斯高一个头了：“矮子，你说什么呢？追不上你？是过上一百年你的身高都追不上我吧？” “所以呢？” 汤姆克鲁斯豪不畏惧地瞪回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像是热恋中想要抵死缠绵的情侣般贴的极近，几乎是面对面，呼吸可闻，“像你这种蠢货也就只能拿个身高说事了。” “那来打个赌如何，就看明年谁的票房更高？看看谁才是那个‘矮子’。”兰登举起双手，勾起食指和中指，为自己言语中末尾的那句矮子打上引号——这个手势在这边的文化中是表示意有所指的突出意思。 汤姆克鲁斯发出一声嗤笑，兰登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口中喷出的气流装在自己胸口上。 “然后呢？你出了这里就找小报说我们打赌票房？让那些人把你看成和我同一档次的明星？别做梦了！你们这些想出名想疯了的垃圾！” “胆小鬼！” “我才不会上当的！蠢货！” “胆小鬼！” 汤姆克鲁斯没再回答，而是迎上自己的助理和经纪人，坐回车内，然后汽车迅速地启动，发出沉闷的咆哮，其中夹杂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飞快地驶离地下停车场。 兰登则是迎上希姿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可不是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保持好脾气的人。不过他们刚刚一直说的碰瓷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这个还和对方打赌？”希姿有些讶异。 “既然他那么生气，说明那对我有好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处，但还是先做了再说咯。”兰登回答的相当坦然与无耻。 希姿点点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如果你能够和对方拿片酬、票房这些东西打赌，说明你们的票房号召力、能力水平相同，算是同个档次的明星了。毕竟本事相差太大的话，赌局可无法成立。” “明白了，就是靠踩着对方来确立地位咯。”但他很快又似笑非笑地盯着希姿，“但这不是很得罪人？我又不着急往上爬，干嘛要这么着急地靠得罪人来上位，对方可是汤姆克鲁斯。还是说，因为你们之间的旧怨，牵扯到我了？” 他言语之中毫不客气，“我觉得有必要再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了。我不需要这么不专业的经纪人。” 当然，他不可能在《人鬼情未了》即将到手的情况下踢掉对方，不论是《教父》还是这个她从杰瑞布鲁克海默那争取来的名单，他都很满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诈唬对方，以此在未来的合作中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希姿像是清楚他心中的想法，丝毫不慌。 “你忘了上次瑞凡菲尼克斯的事了吗？你和汤姆克鲁斯的生态位太像了，年轻，黑发，有演技，都是硬朗帅气的相貌，而非俊秀类型。从这次选角中不就看出来了吗？他能演的你都能演，这种激烈竞争的情况下，你还指望能够和他打好关系？” 兰登努了努嘴，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好吧，回答正确。” “非常感谢你的认可。”希姿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走回车边，拉开车门，“现在，我要重新行使我经纪人的职责了。你太冲动了。他们一开始只以为碰瓷是我的安排，就算不满，也会大部分冲我来，反正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我不在乎。但你不该自己跳出来的，现在这样汤姆克鲁斯和派金斯利会更加讨厌你……” “好了，好了，别说教了。”兰登坐进车后座，不耐烦地打断对方，“你都说了我们迟早要闹翻的，那么我为什么要被他指着鼻子骂还不还嘴？我又没做错什么，才不要承受这种侮辱。” “但生意就是生意。你们本来只是生意上的争端，离开生意场说不定能保持私人关系融洽，现在关系毁了，以后他们争对你的手段会更加过分的。” 希姿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按照一般的明星身边的配置，开车的应该是兰登的司机或保镖，但兰登连续两个剧组、七八个月封闭拍摄，别说司机了，他就连助理都用不上，也就没招人，所以是希姿亲自开车。 “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会出现融洽的私人关系，如果他想和我交朋友的话，也不会指着鼻子骂我了。”兰登不屑地撇嘴，对方都已经跳脸了，他也不会把另一张脸也伸出去让对方扇耳光。 “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下一部电影吧。今天放出这种狠话，要是票房不佳会非常非常丢脸吧。”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看你看那张纸条看的很认真。”希姿从后视镜看了兰登一眼，发现对方还在研究那张纸条。 兰登盯着驾驶座的皮革座椅，语调中带着兴奋。他离票房收割机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确实有些想法，你听说过这部《人鬼情未了》吗？” 第八十章 演一只鬼这件事也太奇怪了 “《人鬼情未了》？你在开玩笑？” 他们已经回到了希姿位于caa高层的办公室，他眼睁睁地看着希姿从一个隐蔽的、看上去像是一个保险箱的箱子掏出一大叠文件，全部都是或新或旧的剧本，然后他们花了不少的力气才从里面找出《人鬼情未了》的剧本文件。 兰登就在翻看这本上面有诸多批注的剧本。白底的纸上有许多钢笔字，笔迹有一些潦草，但干脆、利落，显然是希姿自己写在上面的。 剧本内容和兰登印象中的没什么不同。 年轻的银行职员萨姆与未婚妻美莉相爱至深。他们正在进行结婚前的准备。他们搬进了由朋友卡尔帮忙换来的一套漂亮公寓。一天晚上他们看戏归来时，却受到了歹徒的抢劫。在搏斗中萨姆中枪身亡，美莉悲痛欲绝。而萨姆变成了一个幽灵。他很快就发现原来是朋友卡尔竟然是导致他死亡的主谋，为了窃取银行里的巨款，卡尔想要获得萨姆所掌握的密码，所以，卡尔开始对美莉展开了追求。 萨姆常常游荡于美莉的周围，时刻保护着她，但却无法交流。为了制止卡尔，他找到了一位能与幽灵沟通的灵媒奥塔，并通过她与美莉取得联系。起初美莉并不相信。但事实终于使她感受到了萨姆的存在。然而深深相爱的两个人却无法直接接触和交流。为了保护美莉，惩罚凶手，萨姆对卡尔展开了报复。他取出了被卡尔窃取的巨款，并且使卡尔的几个手下遭到了报应。气急败坏的卡尔想要伤害美莉。幸亏奥塔和萨姆及时赶到。面对充满了仇恨的幽灵，卡尔终于自取灭亡。完成了心愿的萨姆终即将前往天堂。在消失之前，美莉终于见到了显出身形的萨姆，两人紧紧地相拥。 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几乎可以说有些俗套。 “我想确认一下，你知道自己该拍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吗？”希姿坐在她的老板椅上，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还在翻动剧本的兰登，语气中带着不满。 “名导、大制作、凸显男主的剧本。”兰登回答。 “那这部电影有符合其中的任何一项吗？”希姿用两只手指捏起剧本的一角，举得远远的，在兰登的面前甩了两下，试图吸引他的目光。 “呃……没有。但那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没有碰上那种机会有什么办法呢？”兰登从剧本上抬起头来，看着希姿，“两千万制作成本，怎么说都不能算小了。而且这个剧本对男女主的刻画都很出彩。” 希姿松开手指，剧本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白色的纸像被踩过一脚的花一样凌乱地展开： “你确定？剧组向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布鲁斯威利斯、哈里森福特（银翼杀手主角，1986年凭借《目击者》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提名）全都发过男主邀请，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拒绝？” “片酬不够？”兰登听着一大串好莱坞当红影星的名字，不确定地说。 “因为他们都觉得演一个鬼太蠢了！” 希姿当即大声否决兰登的回答，她很快又抛出下一个问题，“兰登，在好莱坞，你觉得影响片酬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是票房？是演技？是口碑？” 兰登微微思索一下，回答：“是人气？” “没错。”希姿重重一点头，“是你的人气。好莱坞演技、口碑比汤姆克鲁斯、布鲁斯威利斯强的老戏骨有很多，为什么他们片酬不高？就是因为他们的人气不高，人气可以带来票房，你的票房号召力高，那么你的片酬就高，就这么简单。” “所以，我们选择一部电影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它对你的人气有没有帮助，哪怕票房扑了，但你获得了人气，那么你就不亏。就像瑞凡菲尼克斯一样，他刚开始出演的电影没有一个赚钱的，但为什么他还能有好资源？就是因为那些电影为他积攒了人气。” “而如何积攒人气呢？这部电影把你拍的很帅，那么自然会有喜欢你面孔的粉丝愿意看你的下一部电影。这部电影中你角色的人设很好，那么在移情作用下，自然会有粉丝喜欢上你，他们也会愿意为你的下一部电影花钱。诸如此类。” 希姿将面前散乱的剧本整理好，举在面前，用另一只手点着它，“这不是票房能不能够大卖的问题，而是演一个鬼，很有可能会贻笑大方，这对你的人气会是一个非常致命的打击。” 她放下剧本，盯着兰登的眼睛，“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当个喜剧演员。” 兰登对此却相当无所谓，他知道，导演不但不会把这个鬼和人谈恋爱的戏码拍的滑稽可笑，反而确实感人至深，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只要演得好、票房大卖不就好了。” “我相信你能演好。”希姿的语气柔和了一点，“但你的片酬又怎么说？两千万的制片成本，其中还有特效，工业光魔就要拿走几百万了，加上演职员、剧组、后期的开销，还要找一个咖位不小的女主演，你能拿多少？两百万？这个价码你能接受？” 兰登这下有点犹豫了。 希姿微微点头，“你要知道，现在市场正在确定你的位置。你今年演的两部电影，《死亡诗社》票房大卖，《教父3》有较大可能票房大卖，但你终究都不是主演，市场并不知道你的票房号召力究竟如何，因此它们对于你的片酬尚在犹豫。你现在主动接受这么低的商业片报价，是对你的商业价值的一种伤害。你要知道，之前你在杰瑞布鲁克海默眼里还能值上千万。” 兰登沉吟了一下，端出他早有预谋的想法，“我要低片酬，高分成如何？” 希姿的眉毛一挑，她没想到兰登在她阐述了这么多不能选择这部电影的理由之后，依然如此坚持，她有些恼怒起来，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盯着对方。 “那你需要准备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第八十一章 输掉的人就要乖乖听话哦 因为我知道它全球票房能上五亿。 兰登当然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因此，他必须编一个看好它的理由。但希姿的论述是如此充分，如果他不知道未来事情发展的轨迹，那他一定会被对方说服。 不过，这也难怪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人鬼情未了》的角色都是些不知名的小人物。原男主帕特里克虽然凭借《辣身舞》获得金球奖最佳男主提名，但这两年根本没有其他任何资源。原女主黛米摩尔在今年和影帝罗伯特德尼罗一起拍摄的喜剧《我们不是天使》大扑特扑，坐实了票房毒药的宝座。重要女配，也就是那个巫婆的饰演者，乌比戈德堡，曾凭借《紫色》提名奥斯卡，但近年也连年走低，参演的电影，如《夜贼》、《东西战争》等全部都是扑街之作。 实在是有大好前途的影星们都看不上它。 但怎么说呢，世间总有些不合常理，但又确实发生了的事情。 所以，兰登只能开始胡扯。 他合上剧本，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胳膊抵住桌面，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拖住自己的下巴，用眼神打量面前的希姿，沉吟了一会。 “呃……你有考虑过市场因素吗？” “什么？”希姿一愣。 “我是说市场。”兰登相当稳重地点点头，一字一句地出口，但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现在的市场上太多那种好莱坞暴力大片了，观众们已经厌倦了那种血腥暴力和失常性乱，他们就需要这种歌颂纯真美好爱情的电影。” 他越说越流利，用手拍了拍剧本，“能够跨越生死的情缘。” 希姿对这个回答则是表现的相当不屑，她都不用看边上的文件，随口就报出来一大段数字，“六月二十二号开画的‘血腥’大片蝙蝠侠，首周末票房四千四十八万，次周末三千零七万，第三周回归到四千三百五十万，光国内票房就一定能够上两亿。” “五月二十四号开画的奇幻大片夺宝奇兵3，首周末两千九百三十三万，次周上扬到三千七百万，第三周到两千一百二十万，国内票房预估能够逼近两亿。” “七月七号开画的‘血腥暴力’大片致命武器2，第一周两千万，第二周一千七百万，第三周一千三百万，国内总票房上亿肯定没有问题。” 她将双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兰登，“这就是你说的‘血腥暴力’大片没有市场吗？这就是你说的影迷已经厌倦抛弃了这张片子吗？” “没错。” 兰登依然表现的自信满满，想要说服别人的第一要务，就是把自己也说服，他想到明年票房前二都是轻喜剧爱情电影，觉得自己的随口胡诌格外正确。 “就是因为这些电影太多了，所以影迷们才会厌倦，大家都想换换口味！而情情爱爱永不过时，你看看隔壁唱片业，那些大卖的歌永远都少不了关于爱情的。” 希姿盯着兰登，而兰登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 “你真的相信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吗？市场、爱情片。”希姿的嘴角勾起一个刻薄的笑意，似乎想要吐出一些锋利的讥讽言语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市场就是如此的。”兰登煞有介事地点头，“试金石影业现在不是在拍《风月俏佳人》吗？那也是部轻喜剧电影，你可以等着看看它的市场反应。” “那是盖瑞马歇尔拍的电影，早在十几年前他的电视剧和剧中的演员就获得十几项艾美奖了，甚至你上一部电影的合作伙伴罗宾威廉姆斯就是他一手捧红的，而《人鬼情未了》的导演是谁？这是那个叫杰瑞的家伙第一次当导演！” 希姿闭上眼睛，有些不耐地用手捏了捏鼻梁。 但她缓了一会之后，继续和兰登交流，“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在做什么。如果你执意要出演《人鬼情未了》，而它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票房大卖。” 希姿顿了一下，她又抬头看向兰登，像超模一样美貌的脸上带着一股冷漠的疏离感，修饰得当的眉毛像随着主人的心意皱在一起，格外的认真与严肃。 “那么因为这个角色的滑稽和愚蠢，你在前两部电影中塑造出来的良好形象就会功亏一篑，好莱坞当红小生，准一线男星预备役的地位荡然无存，你甚至会比之前空无一物的起点还低，因为你到时候就是个笑话和票房毒药，有可能要学着阿尔帕西诺那样去百老汇从头干起，重新一步步的证明自己，而好莱坞会对你更加苛刻。” “钱、名声，大明星的生活，这些你那天在这里说的，无比看重的东西全部都会消失不见。就算这样，你还是坚持要出演这个电影吗？” “当然。” 兰登飞快而迅速地回答，希姿说得太过郑重，使他不禁有一种在神父面前说‘我愿意’的怪异凝重感，“那么，你愿意帮我去谈这个角色吗？如果这对你来说太过为难，我可以换个经纪人。” “我可以为你去谈这个角色。” 希姿安静地说，“你的要求就是要高分成对不对？” “如果可以带资入组就最好了，我的片酬可以全部投进去。”兰登乘机加价，“说实话，我甚至有加杠杆投资的冲动。” “可以。” 希姿的反应过于平静了，兰登诧异地暗自打量对方，听到她继续说，“那我希望你能够自己参加试镜，如果能直接当选这个角色就最好，那样子可以剩下杰瑞布鲁克海默的一个人情，留到其他时候用。” “没问题。”兰登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起来，他耸耸肩。 “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毕竟你对于这部电影很不看好。” “我确实不看好这部电影。”希姿脸上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笑容，“但我看明白你了。像你这样性格的人，如果不吃点苦头是永远听不进他人的意见的。所以，我等着这部电影失败，然后你破产，到时候你就一定会乖乖听话了。而在那之前，我会全力为你争取一个最好的投资合同，让你可以投进去更多的钱，到时候破产的更厉害。” 兰登微微一怔，他看着希姿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对方像相同的、高高在上的冷漠笑容。 “但如果票房大爆，那以后就全听我的，你也要乖乖听话。” 外间天幕漆黑一片，群星全被都市闪耀的夜间喧嚣所掩盖，只有反射阳光的月亮明亮如常，奔波万里的阳光依然兢兢业业地射入洛圣都的这件大楼中，看着里面两张如出一辙的脸。 俊美的男人和女人对视，微笑。 第八十二章 仙黛尔的小本本 第二天一早，时隔三四个月，难得在自己的房间睡上一觉的兰登觉得浑身舒坦，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准备去餐桌吃早饭，却在路过客厅时，发现茶几上有一本硕大皮革本子。 他问餐桌边上的仙黛尔。 “这是什么东西？谁送过来的吗？” 仙黛尔随意地套了一件宽松的睡裙，只有两个吊带挂在肩膀上，舒适、裸露，但她也没有不在意到那种程度，她在外面又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外套，头发随意地挽起来，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 她正在对付面前的松饼，煎的表面呈现一种诱人黄色的松饼上淋着枫糖浆，还有几颗蓝莓洒在上面，仙黛尔用叉子轻轻一戳，松饼就被切出一块。 兰登就算站在客厅里，也能闻到烘焙得当的碳水化合物和被刚出锅的饼烘的微微发热的糖浆香味。 他拿起那本本子，走向餐桌。 他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同样的早餐：松饼、蓝莓、枫糖浆，边上还有一杯果汁。 “这是我做的简报本。”仙黛尔将松饼塞入嘴里，她眉眼舒展，不像兰登的脸上还带着困意，她略带兴奋地说，“我把报纸上关于你的报道全部都收集起来。你快看看！” “这种东西为什么要放在客厅里。被别人看到不会很尴尬吗……” 兰登拉开椅子坐下，将这本有着皮质外壳包裹的硕大本子在餐桌上摊开，第一页上有着用娟秀小字写的标题：《弗朗西斯兰登的报道剪切本》。显然是仙黛尔写的。 他抬头看了仙黛尔一眼，发现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兰登摸了摸鼻子，他颇有一种难为情的感觉——就像是上辈子他在读大学时因为无聊和把妹的需求，自学了一点吉他，结果在过年回家时被父母要求在亲戚面前表演——他拖鞋里的脚趾已经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了。 帝国杂志：《死亡诗社》是堪称经典的教育电影，导演彼得威尔惯用的精耕细作的手法，总能让观众们感觉到经典故事中非比寻常的深度，这源自于他对于角色更加丰满的塑造，对他们精神内核的尊重，他极好地令罗宾威廉姆斯和弗朗西斯兰登完美地展现他们的演艺才华。教师和学生的对角戏之中蕴含着堪称澎湃的情绪，罗宾的演技令人赞叹，却是他正常的发挥。但弗朗西斯兰登这样一位从未听过说名字的演员竟然也能有这样出色的演技，实在让人惊叹不已，据说他凭借精湛的演技，获得了《教父3》中的重要配角，他与另一位金球奖影帝阿尔帕西诺之间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好莱坞报道：试金石影业又一部以小博大的成功佳作！一千多万的制片成本，但截至今日，在国内本土的票房已经达到七千四百多万。而这都离不开曾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的彼得威尔和金球奖影帝罗宾威廉姆斯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影片，不过，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在这部电影中那些年轻的演员们，他们的表演也非常出色，使电影不至于成为罗宾的独角戏，其中弗朗西斯兰登的演技又格外突出，好莱坞对待他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已经加入了宏伟巨制《教父3》的拍摄！而《教父3》将在圣诞节档期上映。 影评人报道：彼得威尔用一种含蓄、且富有诗意的风格，以较创新又极具冒险性的手法来处理电影，在好莱坞式的传统手法中推陈出新，以此带来这样一部不同于好莱坞传统价值的、来自地理边缘之地的独特性格和文明特征，而罗宾与他的相同的出身和文明特征使得主角和导演相辅相成。不过，我们相当意外的发现，美利坚本土的演员弗朗西斯兰登也非常完美与融洽地进入这部电影的基调之中，难道是他的某些思想和来自澳洲的导演不谋而合吗？还是说，他能够展现来自不同族裔的不同文明思想？等到圣诞节《教父3》上映我们就能得知了，他在那部电影里演绎了一名意大利裔的下一任黑手党教父。 兰登扫了几眼，这些电影评论都用大篇幅赞叹了导演彼得，不过，在兰登的记忆里，导演彼得正是凭借这部电影再次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呃提名，受人夸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且几乎每篇报道都在末尾提到了弗朗西斯兰登和《教父3》的名字，很显然，这就是希姿提到的派拉蒙和试金石的联合宣传了。 这会极大地降低外人对于《教父3》选角的质疑，也能借用《教父3》的名字，提高《死亡诗社》的知名度。对于两家公司来说，这是堪称双赢的举动。 至于《星际迷航5》……好莱坞从来不在乎失败者。 兰登大略看了一下，就合上简报本，将其推到一边。但还没有等他拿起手边的叉子，剪切本就被另外一只手推动，褐色的牛皮外壳再次映入眼帘。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仙黛尔。 “后面还有。” 仙黛尔的嘴上粘了枫糖浆，粉红色的嘴唇变的亮晶晶，和她此时的眼睛一样，她脸上挂着期待的微笑，帮兰登翻开本子，“继续看下去。” 兰登看向她翻开的那一页。 “《名利场》？”他看到了一份在侧边标着名利场字样的杂志页，彩页亮色的杂志页在周围黑白的纸质报纸包围中分外显眼，他抬头看向仙黛尔，“你让他们写的？” “快看快看！” 兰登直接读了出来：“今年出演第一部电影的弗朗西斯兰登有着堪称天赐的绝妙演技，他在《死亡诗社》中与老牌影星罗宾威廉姆斯在讲台上旋转颂诗的场景、还有在影片的最后站上课桌时颤抖的嘴唇和不安渴求的眼神，令影迷们全程投入，倾情赞叹。据可靠消息，他正是凭借出色的演技获得了着名大导弗朗西斯科波拉的认可，参演黑帮史诗巨作《教父3》……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第八十三章 你们一定被老妈抓包过 兰登从剪切本上抬起目光，“而且，你们的杂志一般不会评价电影吧，这样子合适吗？” 仙黛尔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我是主编，我做决定。”仙黛尔伸出手，隔着餐桌捏了捏兰登的脸颊，“我叫他们写，他们就得写，而且这也不算夸张的，现在《死亡诗社》的影评很好。” “并且我们本来就打算扩展一些杂志内容，加一些关于电影的影评就非常合适。还打算开一个专栏，专门讨论电影中的服饰穿搭。这也符合我们时尚杂志的定位。” “都行。”兰登合上本子，开始对付面前的松饼，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 “阿尔帕西诺邀请我参加他家的派对。好几天前就和我说过了。” …… 这场派对是以庆祝阿尔帕西诺获得《至尊神探》中角色的名义进行的。本来按照阿尔帕西诺曾经在好莱坞的咖位，获得这样一个配角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但他似乎有些想凭借这个派对，向好莱坞宣告他正式回归。 所以阿尔帕西诺将这场派对办的无比奢华，作为曾经一等一的顶尖男演员，也没有什么不良的花钱癖好，阿尔帕西诺完全有能力如此操办，他邀请了《至尊神探》剧组的一应人物，比如流行天后麦当娜、习惯于自导自演，并且分别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导演和奥斯卡男主提名的沃伦比蒂、还有新鲜出炉的奥斯卡影帝，达斯汀霍夫曼等人。 这算是好莱坞最顶尖的派对了。 “嘿！兰登！” 阿尔帕西诺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他看到兰登很高兴，兴冲冲地走上来要和兰登拥抱。 兰登脸上挂着笑，迎上前去。 阿尔帕西诺半揽着兰登的肩膀，才发现站在兰登身边的仙黛尔，他醉眼迷离地询问兰登，“这位美丽的女士是谁？你的女朋友？哦，你小子眼光真不错。” “不不。”兰登连连摆手，向阿尔帕西诺介绍，“这是我姐姐，仙黛尔·兰登。” 他转向仙黛尔，“阿尔帕西诺，我想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当然不用。”仙黛尔向前走几步，伸出手，“我还没有谢过你对兰登的照顾。” “哈哈哈，没有的事。”阿尔帕西诺大笑道，“兰登是个非常优秀的小伙子。我可以借用他一段时间吗？” “当然可以。”仙黛尔点头，自己抬脚往大厅中走去。 而阿尔帕西诺则揽着兰登，向边上的僻静处走去，等到四下无人，阿尔帕西诺就相当直接地向兰登发问，“发生了什么？你和汤姆克鲁斯之间。我听说你和他之间有些矛盾。” 好莱坞，ah？昨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是一些小矛盾。我参加《雷霆壮志》试镜的时候和他的经纪人碰到了，而派金斯利好像和希姿的关系不好，所以他们之间就发生了一些口角。” 兰登只是说了一下明面上的事情。 在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争吵对双方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兰登可能会被认为太过自大，而汤姆克鲁斯则会被有些人称呼为‘胆小鬼’。两边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所以应该会默契地联手隐瞒。 “这样子是吗？”阿尔帕西诺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你和汤姆克鲁斯之间的问题。好吧，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太过骄傲，那些一部电影就成名的人在好莱坞多的很，但有些就从此认为自己是绝对的大牌，然后不断地和别人发生矛盾，结果就人厌鬼憎，飞速地过气。” 他用力抓住兰登的胳膊，“马龙白兰度就是这样的，所以他后来几乎落到没有戏可以拍的地步，我想你也知道了，他在《教父1》的片酬只有五万刀。” 兰登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和他说这个。 但阿尔帕西诺依然在那絮絮叨叨的，“你要多交朋友。记得维托曾经教迈克尔的那句话吗？友谊就是一切，友谊比才能更重要，比政府更重要，它和家庭几乎是可划等号的。” 他拍了拍兰登的脸，“嗯？记住了吗？千万别忘记这一点。” 兰登感受着对方轻轻拍脸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依然在《教父3》的片场，年迈的、满头白发的迈克尔在教导家族的后辈，文森特。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阿尔帕西诺此刻正在践行他刚刚说的话——友谊就是一切。或许因为那些在《教父3》片场中枯坐抽烟的夜晚，他友好地提点这个看起来不错的后辈。 “我明白了。”兰登老实地点头。 或许在连接出演《死亡诗社》、《教父3》，又确定能够出演《人鬼情未了》等名垂影史的大片之后，加上媒体和合作者不停地吹捧，再加上穿越者的一点天然傲慢，他好像确实有些自大了。 “去吧。”阿尔帕西诺笑了笑，握紧拳头，轻轻点了下兰登的胸膛，然后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去吧，这是派对，嗨起来，说不定还能找个漂亮女孩。” 他朝兰登眨了眨眼睛。 “多谢。”兰登轻轻拍了一下阿尔帕西诺的肩头，重新进入派对。 他很快就听到大厅的一角传来一阵爆笑。走过去，发现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子，听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说些什么，仙黛尔也站在边上。 “在说什么？”兰登走到她身边发问。 仙黛尔示意他别说话，仔细听。 “我有个男孩，13岁，真要命。他长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都还没做好心里准备，他就变成一个大男孩了。他不玩玩具了，再也不玩那些他十一二岁时最喜欢的玩具了，忍者神龟、蝙蝠侠，这些他都不玩了。” “mxx-fxxk的他有了一个新玩具。他还特别爱玩那个新玩具。” “他还会当着那些旧玩具的面，玩那个新玩具。” 中年男人抬着头，长叹一声。 “而我一点办法没有。我还没准备好！我的儿子？就是现在就要开始了吗？就是这时候开始的吗？” 他大吼着，把手放在裤裆前面，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明白意思的动作。 “shit！而且他还会被我撞见！我会撞见他，这是躲不开的！fxxk！到时候我该说什么？‘别这样’？那不可能，我他妈的到现在都还这样！” 周围所有人都爆笑起来。 “别笑！” 他指着边上的人，“你们这些男的别告诉我，你们没有被你老妈抓包过！” “……” 第八十四章 巩固人脉要从多打电话交流做起 “所以……” 夜色深沉，天幕漆黑。 兰登和仙黛尔一头从喧嚣热闹的派对中挣脱出来，跳进这片带着微凉夜风的黑夜之中。因为地广人稀的缘故，比弗利山庄的夜间并不如城中那般灯光闪烁，所以兰登依稀能够看见一些较为明亮的星星。 那些星星点缀在夜空中，配合圆月，简直像一滴混白色的颜料掉在黑色的画布上，边上溅出几点墨星。 兰登和仙黛尔此刻正在路上走着。 之前他们当然是开车来的，不过在在派对上喝了不少酒。虽然美利坚的人们不把酒后开车当回事，但兰登却绝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再加上路程也不遥远，所以他们谢绝了阿尔帕西诺派人将他们送回家的帮助，决定在月下散步。 两人先是享受了一下吹脸的晚风，沉默地走了一会。 “所以，你也会那样吗？”仙黛尔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她走路都没法走成一条直线。 “哪样？”兰登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仙黛尔有些难以启齿，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下下唇，“就是那个人说的故事那样。他说的关于13岁儿子的故事，你现在会那样吗？” 她匆忙地补上一句解释，“毕竟，据我所知，你现在并没有女友。当然，如果你有女友，但不告诉我，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你有女友吗？” “没有。”兰登避重就轻。 “那你平时自己解决？”仙黛尔言辞犀利。 明明被夜晚的凉风吹过，兰登觉得自己的身上的酒精也被带走了，头脑清明了不少，但为什么现在他又觉得脸上发热呢？‘一定是因为运动的缘故，散步让我发汗了。’兰登想。 “为什么不说话？” 仙黛尔靠过来，抓住兰登的胳膊，几乎将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为什么不说话？害羞了？嘿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 兰登抿嘴不语。 仙黛尔伸出手，一把捏起兰登脸上的软肉，“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你几岁？七岁？还是八岁？还一脸拽拽的不理我，后来呢？”她有些傲娇地哼哼两声。 “我累了，兰登。这高跟鞋走路不舒服。” 她突然停下脚步，“背我。” 兰登蹲下来，背起仙黛尔，感觉她轻的惊人，拖住她的腿弯，白嫩的肌肤比她身上价格昂贵的晚装还要更加轻柔舒适。他鬼使神差地轻轻一捏，只觉得无限的软嫩与柔美。 她的腿弯在他的手上扑腾了两下。 “我想他们了。我爱他们。”她趴在兰登耳边，呢喃着。 “嗯。” “我也爱你，兰登。” “我也是。” 第二天，兰登早上一醒来，就听从阿尔帕西诺的建议，给之前认识的众人打去电话，联络感情。 “嘿！罗宾，最近过得怎么样？对，我刚结束《教父3》的拍摄，前两天刚回好莱坞，你在这边吗？哦，你回芝加哥老家了，没什么事，就是本来想找你聚聚，你的下一部电影有着落了吗？《名嘴大英雄》，爱情轻喜剧？哈哈哈，怎么最近好莱坞这么多爱情轻喜剧，好吧，等你什么时候回洛杉矶我们再聊……” “嘿！彼得！祝贺你，我听说奥斯卡有意因为《死亡诗社》提名你为最佳导演，哈哈哈，85年那次空手而归不代表今年也会空手，要我说，以你的水平完全配得上一个奥斯卡，今年也没什么适合冲奖的，不过那些冲奖片一般的都是十二月份上映的，我们还是上映的太早了，有点吃亏。你现在还在美国吗？哦，回澳大利亚了啊，那等你什么时候来再说，哦？你可能要去法国？好吧好吧，那到时候再说……” “早上好！露易丝女士。前段时间希姿女士连续帮我接了两部戏，是在太忙了。哈哈哈，没有的事，我和希姿女士相处的很愉快，是的，她的性格也不是很恶劣，她帮我争取的《教父3》和《死亡诗社》我都很满意，对的，我现在在好莱坞发展的很好。你看过那部电影了？哈哈哈，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同学们也都看过了？那请你代我向大家表示感谢。学习？平时我也都有在自学的，对的，毕竟拍摄有点忙，但应该不会有什么拉下的。好的好的，《教父3》的成绩？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差，学校的表彰大会？太夸张了，等我什么时候有了一点成绩也不迟，嗯，拜拜。” “嘿！妮可，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收到什么试镜吗？哦，不错啊，竟然来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能当女主角了？我也直到现在才能够争取男主角的位置，是什么电影？好吧好吧，我不问就是，但如果你到时候能够拿下女主角的位置，一定要请客啊！哈哈哈，好的，等我拿下男主角，也一定请客……我也不知道好莱坞有什么餐厅好吃，我要去问一下，好的，那到时候再电话联系。” 兰登说了许久，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端起放在边上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次翻动放在手边的电话博。但翻来覆去，却找不到另外可以联络感情的朋友了。 还有一个弗朗西斯科波拉能够称得上关系不错，但昨晚听阿尔帕西诺说，《教父3》的剪辑时间非常紧张，弗朗西斯科波拉又多雇佣了五六位助理剪辑师，并且已经没有精力保证电影的全部片段都贯彻他个人的意图与审美。 既然如此，兰登认为还不要去打扰他为好。 至于索菲亚科波拉、戴安基顿等人，他昨晚在派对上刚刚见过。 兰登将话筒扣在座机上，略微苦笑。他来好莱坞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但能够称的上人脉的也只有这么几人了。好吧，看来他确实需要好好经营一番关系了。只会蒙头拍片，可无法在好莱坞顺顺当当地走下去。 但这种事情没办法着急，只能够慢慢来。 兰登正准备离开沙发，去自己的房间学习一会，电话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到希姿冷漠的女声。 “今天下午，我们去派拉蒙参加试镜。” 第八十五章 试镜时碰到的新面孔 仅仅时隔几日再次来到派拉蒙影业的总部大楼参加试镜，但和上次来时不同，兰登几乎在走进大楼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氛。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表现的非常有礼貌，但他们看向兰登目光中总是带着一股别样的意味，并且在兰登和希姿从他们身边走过之后，他们总会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的言语，但猜也能猜到一定和前两天希姿与派金斯利在走廊上爆发的矛盾分不开。 兰登不由得看了走在自己边上的希姿一眼。 她头上大波浪的金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大红唇，身上是那种精英阶层的女性最钟爱的西装套裙，合身、得体，脚下踩着又高又细的尖头黑色高跟鞋。 她似乎对他人的指指点点一无所觉，面无表情的脸总让人觉得生人勿进。 希姿注意到兰登的目光，勾动嘴角，回以一个微笑。 兰登总觉得那微笑带有示威的意味。 还是走到和上次一样的楼层，甚至是同一间休息室，兰登在等候的时候碰到了同样是前来试镜的帕特里克，今天来试镜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所以，今天就是导演二选一咯？” 他们坐在兰登休息间里的沙发上交谈， 帕特里克斯威兹今年已经是三十六岁了，是兰登的两倍还有余，说年老有些夸张，但他外表俊朗的脸上已经确实有了一些细微的皱纹。 他从小学习芭蕾舞，曾经在百老汇的舞台上表演过，但后来膝盖受了伤，所以就放弃跳舞事业，转入好莱坞演艺圈发展。也正是有着舞蹈经验，所以他才能获得《辣身舞》的男主角色，凭借大片《霹雳舞》和《闪电舞》带起的歌舞片风潮火上一把。但这两年大众厌倦了歌舞片，所以他也沦落到无戏可拍的地步，混的很不如意。 在捧红踩低的好莱坞，他在这两年里肯定尝到了不少冷眼，也正因为如此，他虽然明显对于这个角色有些渴望，但依然表现的非常友好。 “没错。”帕特里克的脸上挂着笑，“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兰登同样表现的礼貌且热切，他吹捧对方，“哈哈哈，想到要和你这样获得过金球奖提名的前辈争角色，我就有点信心不足，毕竟，你获得过的成就比我大好多。” “不。”帕特里克苦笑着摇摇头，“这话反而该我来说才对，我去看过《死亡诗社》了，你演技很好，很多影评人都在夸赞你，你现在正当红，而我早就有点过气了。” 兰登安慰对方几句，转移了话题。 “那其他角色呢？都定下来了吗？” “没有，听说女主角那边有一些变故。本来是决定让梅格瑞恩（《壮志凌云》女主角）主演的，但她拒绝了。现在听说大致确定是一个国外新来的女演员，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其他的配角就更加没有了。” “这样啊。” 兰登有些奇怪，来自国外的新人女演员？女主角不该是黛米摩尔吗？现在好莱坞最当红男演员、手握《虎胆龙威》的布鲁斯威斯利的妻子。 那是一个长相非常标志的黑发尤物。 两人又坐着闲谈了一会，帕特里克就被叫出去试镜了。 而他一扭头，却发现希姿正用着奇怪的鄙夷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兰登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摸了摸脸。有些疑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又没做什么。” “你真不知道现在定下的女主角是谁？”希姿语气中是满满的不相信，“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灵通的消息，但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都怀疑你是为了她才坚决出演这电影的。” “我真不知道啊。”兰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是谁？难道我认识？” “你何止认识。” 希姿冷哼一声，显然还是不相信兰登的说辞，她的眉毛皱起，脸上更是增添了几分鄙夷与嫌弃，只要看到这张脸，脑子里就会蹦出那个嫌弃的‘咦’字音来。 “兰登，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你因为想和某个女人一起搭戏而随意选片让我觉得鄙视，但你这样遮遮掩掩地不肯承认更让我鄙视。好莱坞有些明星是公然挑明要夫妻档一起拍片的，你想和她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真不知道啊。”兰登格外无奈。 希姿嗤笑一声，扭头，不看他了。 等过了一会，兰登就明白了希姿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他在工作人员来房里呼唤之后，跟着走进了试镜室。这里做的都是他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房门正对着的桌子后坐着三个中年白人，兰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通过他们的位置也能大概猜出身份。 坐在最中间的一定是导演杰瑞扎克，而边上戴着一副非常古板的方框眼睛的，一定就是编剧兼制片人，布鲁斯乔伊罗宾。 兰登走上前去分别和两人握手。 两人对他都有些客气和热情，导演杰瑞说：“我很就跳过前面的那些内容吧，我相信你的演技对我们这部电影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制片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我们这是爱情片，演技不是最重要的。”导演杰瑞解释了两句，“最重要的是看男女主角之间是否有那种化学反应，是否有那种来电的感觉。如果他们之间干巴巴的，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屏幕上展现出让影迷们赞叹的爱情。” 兰登感觉对方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不过他对此确实确实胸有成竹，“没问题，我明白的。所以，今天和我对戏的是谁？” “妮可。”导演回头，朝坐在房间角落的一个人出声，“妮可你来和他对戏。” 于是，兰登就看见早上刚通过电话的妮可基德曼，穿着简单的家居常服，脸上画着看似简单，但其实一点都不简单的淡妆，婷婷袅袅地走到中间的空地上。 导演杰瑞看向面露惊讶的兰登，有些得意：“妮可确实非常漂亮，对吧？她是刚来好莱坞的新人，不过演技也足够了。” “好了，你们来一场对手戏吧。” 第八十六章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要分成的 “你觉得如何？” 导演杰瑞和制片人布鲁斯正在布鲁斯的办公室，盯着面前的显示器，上面播放着昨天的试镜录像，现在是播放兰登和妮可对戏的片段。 屏幕里的兰登和妮可贴的极近，然后在妮可的一声惊呼中，兰登的双手撑着她的腋下，将她托举起来，然后妮可顺势抱住兰登，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快笑容。 “你看，帕特里克和妮可之间没有那种感觉，而且，他们之间的身高也不是很符合。反过来，妮可和兰登之间就很有那种心动的化学反应，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但兰登肯定要比帕特里克贵，他现在正当红。” “我们正需要当红的明星，不是吗？而且，女主用妮可的话，可以省下好大一笔钱，她只需要三四十万就够了，从女主演片酬里扣出来的刚好拿来给兰登。” “省下那么一点可不够，你没有听说前两天《雷霆壮志》试镜时发生的事情吗？杰瑞布鲁克海默可是属意兰登主演的，那样的话他的片酬肯定能叫到六七百万，而按照希姿和派金斯利打赌的时候说的话，那个贪婪的女人肯定会要价更高。” “他们如果要价那么高的话当然没戏。但我觉得他们来参加我们这样一个爱情轻喜剧，肯定有拿不到那么多钱的心理准备，所以还是先谈谈再说吧。” “那我们先商量一个心理价位，我觉得……最高三百万？” “可以，但我们还是得压压价，不如一开始就先报价一百五十万的片酬。” “没问题。” “但如果他们提出要票房分成呢？” “那他们简直是在做梦。” “帕特里克那边呢？” “先不急着拒绝，用他向兰登压压价。虽然我估计肯定压不了多少钱。而且万一和兰登那边谈崩了，也好有个备胎。” “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们本来就经费紧张，工业光魔简直是在抢钱，他们一个镜头就要价5万刀，fxxk，我感觉我们虽然就那么几个特效镜头，但有可能比其他制片成本价格都高。” “该死的乔治卢卡斯！” 两人又例行惯例般痛骂了一通工业光魔的老板、老牌大导演乔治卢卡斯，他们预想中的鬼魂被恶灵拖走的片段在工业光魔那收到了高昂的报价，这钱出的肉疼。 “还有该死的雪莉兰辛！” 本来剧组的预算不低，毕竟两千万的制片成本可请不到他们原先预想中的梅格瑞恩、汤姆汉克斯等主演，毕竟这不是有着好剧本的冲奖片，但在被众多大牌拒绝后，剧组陷入到艰难的境地。 预算被大幅度消减，甚至派拉蒙连两千万都不想出，整个项目一度难产搁浅，现在能够勉强开拍，全靠杰瑞扎克和布鲁斯两人的一力坚持。 他们拨通希姿的电话。 “喂，现在是吗？可以的。我马上过来。” 希姿挂断电话，迎上兰登疑惑的眼神。他们两人正呆在希姿的办公室里，为《死亡诗社》的片酬结算，还有讨论接下来《教父3》的种种宣发行程。 “是人鬼情未了的剧组，他们通知我去商谈片酬。”希姿解释了一句，她又向兰登做最后的确认，“可以接受低片酬高分成，最好是可以带资入组，没错吧？” “没错。”兰登飞快地回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但他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我听说带资进组是超级明星才有的待遇，好像就连现在的汤姆克鲁斯都没这个资格，你真的能做到吗？” 在多了解一些好莱坞之后，兰登早就没有之前那么乐观了，他之前有两个想法，票房分成和带资入组。但这些都不可能轻易获得。 票房分成是导演、制片人和大明星的专属待遇，只有这些能够肩负起影片的质量和生死的角色才有资格谈这些。至于兰登现在，虽然勉勉强强能说已经有了一点票房号召力，但还没有真正使用过，谁也不知道那种虚无缥缈的号召力值多少钱。 而带资入组就更困难了，一句话，必须得是超级巨星才行，或者说是绝对的核心人物，是那种没有他，这个电影项目就无法进行的人才能有的待遇。而兰登呢？说句粗鲁的话，他算个屁。 因此，兰登并不十分看好他曾提出的异想天开的方案。他可以想象的出，如果希姿真的按照他要求的带资入组去做，别人可能会耻笑他为妄自尊大的蠢货。反而是拿到一些票房分成的可能性大一些。 “如果只能拿片酬，我也可以接受。” “我是专业的。”希姿冷冷撂下一句话，“你就准备好钱，等着投资破产吧。”转身扭开房门，独自离开。 …… “希姿女士，你们的报价是多少呢？” “我们通盘考虑过了，我认为依照贵剧组的预算、片子的类型还有兰登现在的咖位和票房号召度，五百万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数字，无论你我都能接受。”希姿在两人对面落座。 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无声地完成了交流。果然，这个贪婪的女人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不过，在谈判桌上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肯定不是对方最终的要求。 “五百万？太贵了，帕特里克只要一百万。” “没错，他还曾获得过金球奖提名，当过大卖电影的主角，票房号召力比兰登要高。” 两人开始一唱一和起来。 “但他已经过气了，不是吗？两年没有演电影，影迷们早就已经忘了他了吧？而兰登今年有大火的《死亡诗社》和《教父》，他现在正当红，曝光度很高。”希姿反驳。 “但《教父3》也有口碑崩盘的可能，到时候你客户的商业价值就会大跳水。到时候我们连一百万都用不着，不过，也可能不会选他当主角了。” “也有可能大涨价，杰瑞布鲁克海默都邀请他参加试镜，这说明好莱坞大部分人看好《教父3》”希姿挑了挑眉毛。 “但五百万实在太贵了，我们不可能将预算四分之一的钱全部拿给一个人。还是一个没有证明过的人。” “我的客户也可以接受减价，但他需要票房分成，比如15%。” “你的客户是不是自视过高了？”制片人身子后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个充满攻击性与防御感的戒备动作，满脸的不爽。 “那我只能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第八十七章 希姿的片酬谈判策略 “谈成了。” 兰登在希姿的办公室呆了估摸有三四个小时，他已经让希姿的助理帮忙倒了两壶咖啡，手上希姿办公室书架上用来当做摆设的书《rb可以说不》也被他看完了，这是今年在美利坚非常畅销的书籍，是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和本子右翼政客一起写的。 反映了本子在经济崛起之后民族主义思潮再起，妄图摆脱美利坚的控制，所以书名才叫做‘说不’。时任本子首相的竹下登公然开‘美帝爸爸’的玩笑，说“rb物价太高，驻日美军没法上街，只能在船上互相传染艾滋病。”本子外相在国会上公开嘲讽美利坚是本子的狗。 也难怪后来美利坚国内风气非常厌恶本子，并且在多个领域对本子重拳出击，而本子也完美形容了什么叫‘得势便猖狂，失势如败犬。’ “你看完了？”希姿看着兰登手上的书籍，微微一愣。 “没错。”兰登合上书本，把它放在一边，“有些无聊，就随便看了看。从这本书看来，本尼迪克特博士那本研究本子的《菊与刀》还是说的挺准的。本子的国性就是好战、黩武，简直像疯狗。” “你这么说，坐楼上的奥维茨可不会高兴。他非常喜欢东方文化。”希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表明这个奥维茨是caa的总裁与创始人，现在好莱坞最有权力的人。 “好吧，不谈这个了。” 瘫坐在沙发上的兰登坐直身子，“你们谈成哪个了？是票房分成还是带资入组？还是说只有一个片酬底薪？” “带资入组。”希姿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说？”兰登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们允许投资的额度是多少？分成怎么样？有具体合同吗？给我看一看。holyshit！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很简单。”希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调也是淡淡地，就好像这件事真的很简单一样，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斜斜地交叠在一起，“首先，你要知道，想要票房分成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兰登还以为票房分成比带资入组要更简单。 “为什么给明星票房分成？” “因为明星的票房号召力可以给电影带来更多的票房，所以为了争取明星，让影片卖的更好，同时为了压低制片时给大明星高片酬带来的过大的经济压力，所以制片方就给明星票房分成。”兰登回答。 希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但你看人鬼情未了的剧组。找过气的男演员试镜，选完全没名气的女主角。你觉得他们在乎票房号召力这种东西吗？” “他们已经在寻求大牌主演而不得后，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全靠剧情的路线，这时候，他们所需要的就是两个演技合格的主角罢了。所以，他们不可能为他们不需要的票房号召力而向你许诺票房分成。” 兰登有些醒悟过来，但他又有了更多的疑惑，“但他们为什么会同意我参与投资呢？这不是超级明星才有的待遇吗？” “我给他们开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兰登盯着希姿的嘴唇，迫不及待地等待她说出下文。 “首先，在剧组的构想中，这部影片会有一些高难度的特效，全部交给工业光魔来做，价格昂贵。但你要知道，工业光魔的老板乔治卢卡斯和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关系很好，他们从乔治卢克斯拍第一部电影时就开始合作了，而我和科波拉的关系也不错，能让他在乔治卢卡斯那说上一些话，帮点小忙，稍微降低一点价格。” 这些兰登都已经知道了。他不信地挑起眉毛，“只是这样？这样就够了？” “当然不可能，这只是锦上添花。同样算是锦上添花的还有杰瑞布鲁克海默欠我们的那个人情，我们可以到时候让他帮忙多安排一些院线排片。”希姿不以为然地说。 “那到底什么是决定因素？”兰登更加好奇了。 希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觉得这部电影票房会大爆，但他们可没有你这么充足的信心。我罗列了近几年市场对于这种爱情电影的所有数据——这种爱情片在好莱坞像爆米花般必不可少的，每年出品大约一百部左右，而价格别说上千万，就连上几百万的都只有十来部，而其中能够在票房上不赔本的只有两三部，更多的则是流到录像带租赁市场里，靠一些裸露镜头赚钱，这么做也往往能够让片方赚上一些，所以他们也热衷于拍摄这个。” “而两千万的爱情片？这简直就是疯子才会干的事，但就算导演彼得和制片人布鲁斯两个疯子，在遭遇连番拒绝之后，最大的指望也就是在票房上不要赔很多，他们也早就做好了靠录像带赚钱的准备——我想这也是他们选择妮可那种典型的金发美人的原因。所以，我让他们相信，引进一些投资人承担风险是很不错的行为。” “但承担风险？”兰登有点失望，“这样的话，投资的分成不会很好看吧。”他可不想仅仅做个承担风险的冤大头。 “我还没有说完。”希姿冷漠地打断他。 “我告诉他们，因为那天在走廊上闹矛盾打赌的事情，你迫切地想要证明你的咖位，但又知道想拿到那种合同没有可能，因此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只求对方能配合演戏。比如说我现在和对方商量好的合同是，你投资七百万，达到制片成本的三分之一，但在票房达到六千万，也就是能够在票房上收回成本的时候，直接按照全球票房分给你六分之一，也就是一千万，这么算下来，在他们所能想到的票房最好的情况下，其实他们也只需要给你三百万的片酬。所以他们非常乐意。” “但……”这下兰登就更加不满了，fxxk，辛辛苦苦只赚三百万，那他不成了跪着要饭了的吗？ “等我说完。”希姿再度不客气地打断他，“为了让这个合同更好看一点，而不要显得那么假或者他们在欺负你一样，所以在合同的后半段设置了一个票房越高，分成越高的条款，也是直接按照票房分账。就像尼克尔森在蝙蝠侠中的一样，不过，肯定没有他那么好的条件。” 今年尼克尔森从蝙蝠侠里分了多少钱？蝙蝠侠全球票房上四亿，有传言说他分到六千万！而人鬼情未了上五亿，就算分成比他少一点，但四千万？肯定能有！ “oh，fxxk！” 他就算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样的分成。 “你当时打赌就想到了这个？”他突然想到什么，发问。如果没有那件事的铺垫，对方不可能同意配兰登‘演戏’，以此来抬高片酬，他估计只能拿到承担风险那种分成，虽然不会像好莱坞坑那些冤大头那么狠，但也绝对不会很好看——兰登莫名其妙提出这种想法，只会显得太假。 “虽然不知道会在哪里用上，但那确实是我故意的。”希姿耸耸肩，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兰登，“看起来，你似乎认为我的分成收入会非常不错。” 第八十八章 希姿的宣传策略 “所以，你和他们谈成的投资额度是多少？”兰登冷静下来，继续询问希姿谈成的投资合同的细则。 希姿从身边的皮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兰登。 “你自己看看吧。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意向。我建议你去找一个靠谱的律师、还有一个靠谱的会计师，不光是签订合同需要他们的审计，在之后分成阶段你也会需要他们的帮助。有几家会计事务所和我们caa合作的很不错，我可以给你他们的联系方式。” “ok。”兰登匆匆回应一声。 这只是一个大概类似与备忘录的文件，甚至连备忘录都算不上，因为备忘录算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草稿型合同，而这份文件更像是纯粹的口头约定。 里面的话语非常简单和直白，大概就是希姿说的那样，兰登出资七百万，然后直接拿无视宣发支出等成本的票房分成。 事实上，好莱坞的票房分成有好几种。 一种是最常见的，就是发行方与院线拆账之后，再刨除宣发、拷贝等一系列支出成本，再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双方商定的比例对利润进行结算，因为宣发支出等不好计算，所以这种方式对于制片公司来说可能会吃亏，但制片方一般都执行这种方式。因为大公司同时拥有发行制片，对他们自己来说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还能从其他合作制片方那赚一笔。 还有一种是比这要好的，就是不计算宣发成本等，直接在和院线拆账之后就拿走分成，那种一般都是核心角色或大明星，那种剧组中不可或缺的人才能拿到的合同。 还有一种比这更爽，就是像现在兰登这样，连发行方和院线如何拆账都不管，宣发成本等支出也不管，直接按照全球票房的数字进行分成，简直堪称无本买卖。兰登这次拿的就是这一种，《蝙蝠侠》中的尼克尔森拿的也是那一种。 但在这之上还有更牛的，就是未来的汤姆克鲁斯在《碟中谍》系列中拿到的合同，他不光是票房分成了，那几乎能叫做版税分成，因为他几乎成为了派拉蒙的全面合伙人，他不仅在票房上分成，他还染指了好莱坞的录像带租赁市场。在他之前，这都是独属于制片公司的禁区，而为什么制片公司对这一点严防死守，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录像带通常比院线票房赚钱的多。 据说汤姆克鲁斯在《碟中谍2》中拿走了12%的录像带收入，但光这个就有三千万美刀。要知道，《碟中谍2》的票房也只有不到四亿票房，而这四亿的蛋糕还是有好多副刀叉在抢的。所以为什么说汤姆克鲁斯是巨星，原因就在于此。 不过，正因为他赚的太多，也使得派拉蒙后来的老板雷石东对他很不满，因此双方还发生了不小的矛盾。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然，还有一种专门坑外围投资者钱的分成方式，那种就更加夸张和滑稽了。不多说别的，好莱坞七大他们甚至发明出一种专门叫做“好莱坞式会计法”的玩意，当然，这种会计法并不是那么合法，所以他们为什么每年付给会计师那么多的工资？因为万一坑外人的假账被泄露后，他们需要那些养着的会计师帮他们坐牢， 背锅才是会计师和律师的核心竞争力。只要世界上还有背锅的需求，这两种职业就绝对不可能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取代。 兰登用手指轻弹着这几张轻薄的纸。 虽然说他刚刚获得了极赞的合同，但人的欲望就像高山上的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他又开始渴望起像汤姆克鲁斯那种全面分成的合同。作为爱情片的《人鬼情未了》，录像带收入肯定也是大头。 不过，那肯定还需要相当艰难地努力。他能获得在人鬼情未了中的这种合同，算是使用了一种诡计，下一部电影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谈成第二种合同。 就以那个为努力的目标吧。兰登心想。 兰登将手中的纸塞进仙黛尔送的那个老式皮包里——他拎着这个进大楼时，可是被好些人行注目礼，但他并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得意，‘真皮，手工，价格昂贵，还是我姐姐送的’——开始和希姿谈论起他们之前没有说清楚的话题，《教父3》的宣发事宜。 “先期预热在这两天就会开始了，不过这些都是一些海报啊、预告片之类的东西。而等到影片上映前夕，就是宣发最密集的时间了，到时候海报、广告、软文、爆料剧场照片、剧照、炒作演员的花边新闻，还会安排主演上访谈节目等等，” “不过，光靠发行公司做的这些是不够的，他们只会做他们该做的，而剧组的演员们为了自己的前途也要尽一切努力博眼球，参加派对、参加别的电影的首映礼、参加一些活动露脸、自己创造绯闻……” 希姿向兰登科普明星们常见的宣发策略。 “那我该怎么做？”兰登询问，“你有没有为我制定过寻求曝光的策略？” 希姿没有回答，而是问兰登另外一个问题：“我听说你以前的成绩很不错，现在呢？七八个月的连续拍摄有没有让你的成绩下滑？” 兰登有些疑惑不解，但他早就习惯了希姿永远跳跃着的话题，因此，他耐着性子，同样熟练地跟上希姿的思路，“还行，我觉得没有退步，我一直都有用空闲时间学习。” “那正好。”希姿点了下头，她翻了下桌子上的文件，“你应该考虑过上大学吧？如果你不想上大学的话，也不会保持继续学习了。” 她用着陈述句的口吻询问兰登。 “当然了，我之前没有打算进好莱坞的时候，可是准备上斯坦福的。”兰登略带得意地回答。 “很不错。”希姿随口说了一句，就像男朋友在打游戏，却要被迫回答女朋友关于衣服鞋子好不好看的问题，她看着手上的文件，“八月二十七号有sat考试，九月有act考试。你选一个去参加吧。这就是下一步的宣传策略。” 第八十九章 人设制定计划 act考试全称为‘美利坚大学测评考试’，sat考试全称为‘学业能力评估考试’。如果在美利坚想要上大学，两种考试必须选一个参加，颇为类似国内的‘高考’。两种考试细究起来也有不小的区别，不过兰登没得选。 “呃，斯坦福要求有sat的成绩。”兰登对此还是做过一番了解的，他回答。 “无所谓。”希姿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我只是要求你能考出好成绩，然后成功申请名校，如果学校配合炒作一下的话——而斯坦福在这方面向来身段柔软——会有很好的宣传效果，这种新闻向来能够有相当不错的曝光，就连主流媒体都会提一嘴。而且还有一个好处，你知道吗？” “我懂。”兰登恍然点头，“学习优异的人设，就像朱迪福斯特一样。” 朱迪福斯特，这位在去年凭借大女主电影《暴劫梨花》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好莱坞影后，是货真价实的学霸，她会法语、英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取得了耶鲁大学学士学位，是当下美利坚最红、最具有社会影响力的女星之一。 八一年，她的一位疯狂影迷因为想要博取她的注意力，就学着她在《出租车司机》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行为一样，开枪刺杀美利坚总统里根，里根肺部中弹，捡回一条命。 虽然这件事当时舆论哗然，她也不得不躲进耶鲁大学避风头，但这也反面说明了她受热爱的程度。 “没错，那些主流群众和不认识你的影迷会对你有很大好感，群众都喜欢成绩优异的孩子。我们也可以再买一些通稿和软文，进一步丰满你的人设：帅气、演技方面才华横溢、成绩优异、待人和善、喜欢安静、很有品味、喜欢古典乐和抒情蓝调、擅长交际舞……” 希姿掰着手指头，像报菜名一样一件一件地数着兰登的‘人设优点’。 “等等。” 兰登听着，觉得对方说的非常准确，但听到最后，他还是出声打断对方，“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古典乐，还擅长交际舞。” “这只是我随口说的。”希姿放下手，看向兰登，“你具体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到时候还需要我们仔细讨论。” “但这个人设，你不会觉得有些太完美、太假了吗？万一我犯错怎么办？到时候恐怕会反而让影迷们讨厌我吧？” “没有关系。”希姿正色道，“你还年轻，对于青少年时期的负面新闻，只要不是太过行为脱序或者‘没品’，群众都很宽容，只要你在之后的生活中改正错误，也会获得相当程度的好感。如果只是一点小错误，群众甚至会更加喜欢你。这是一种由加州大学心理学教授艾略特阿伦森提出的心理效应，就叫做‘出丑效应’。” “好吧。”兰登被听上去就很厉害的心理学效应给说服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法兰西军礼，“你是专业的，你说了算。不过我可不要很奇怪的爱好。” “还有一个问题。”兰登继续说道，“上名校需要校友推荐信。但我现在不认识什么斯坦福的人，你能帮我解决吗？” “没问题。”希姿相当痛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是更为重要的问题，就是关于前两部影片的片酬。《教父3》的片酬一百四十万，还有《死亡诗社》的片酬十万，当然了兰登不可能将这些钱全部拿到手。 “《死亡诗社》的片酬已经在一两个月前打给你了。” “我知道，我已经收到了。”兰登在《教父3》的剧组拍戏时，已经收到了《死亡诗社》剧组发来的片酬，不过，希姿似乎看不上这按分成她只有一万块的蝇头小利，所以两人之间一直没有结算，但兰登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拖着，他也不差这么一点小钱。 “我回头就给你开张支票。” 希姿随意地点点头，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十指交叉，上半身前倾，认真地看着兰登，“随你。我不是想说这个。过不了多久，《教父3》的片酬也要到了，那是不是一笔小钱，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扔在银行里不管，到时候你投资人鬼情未了，也需要进行一番财务上的纠葛。” “所以，你是时候找一个会计事务所了。” 希姿旧话重提，“最重要的是要靠得住，尽量找大的会计事务所，那样子能够确保财务上不出现问题和漏洞，你要知道，明星一直是国税局的重点监视对象。” “大会计事务所。”兰登摸着下巴，隐约猜到了希姿的意图，言语中透露出拒绝，“那会很贵的吧。” “我说了，靠得住才是最重要的。”希姿加重了音量，“我们caa也有几个合作愉快的大会计事务所，他们的服务非常良好，信誉卓着……” 兰登盯着对方。希姿介绍的大会计事务所肯定与她合作愉快，兰登可不想以后遇上经纪人和会计师联手蒙蔽自己的情况，指不定她就在为前段时间赌约中说的‘控制自己’做准备。 所以兰登断然拒绝，“不了。我自己能找的。” “好吧。”希姿脸上没有露出被当面拒绝的不爽，她像是只是在随口推荐，没有坚持，“一定要靠得住，我不想哪天收到你被国税局调查的新闻。” 兰登当然也不想，传说中国税局那群家伙有着和美利坚陆军同样的装备，在某些都市传说里，他们甚至有着f-15战斗机，tnnd，那可是战斗机，谁家破门需要战斗机？ 所以，在回去之后，他就向同样有着大笔收入的仙黛尔进行咨询。 “会计师？” 仙黛尔也已经下班回家了，她换上了柔软舒适的家具常服，正端着一盘草莓坐在沙发上，闻言，她表现的相当惊讶，甚至伸手摸了摸兰登的脑门。 “你在想些什么？你难道忘记了彭里先生？” “彭里先生？”兰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开始在脑海中搜寻。 “彭里·埃斯皮扎诺，那个高高瘦瘦，上唇上蓄了很厚重的胡须，总是带着一副黑框大眼镜，看上挺有艺术家气息的那个人。”仙黛尔描述着对方的外貌，试图唤起兰登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兰登真想起来了，在他还是‘弗朗西斯·兰登’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彭里先生，经常在家里出现，和他的父亲交谈。 “他给我们父亲当会计已经有二十几年了。我的会计师找的也是他，你为什么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