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游戏之神》 第一章 游戏机禁令 2014年元旦刚过，一纸文书轻飘飘地落下，终结了长达十四年的游戏机禁令。 橘海市的旧城区老街张灯结彩，弥漫着庆祝的气氛。随处可见家长带小孩的电瓶车停在流动摊贩前，小学生上了一天课，闹着要吃五毛钱一块的梅花糕，家长嘴上说着吃多了要蛀牙，到饭点了等会儿吃不下饭，却还是宠溺地买了一大袋甜食小吃。 姜山心知肚明，这样温馨的场景只是元旦的余温，绝非谁也不关心的游戏机禁令解除所致。 不如说没人关心反倒是件好事？若是家长听到新闻里起这样的标题——《震惊，游戏机禁令解除，电子白面重见天日？》说不定已经提着扫帚堵住人家有关部门的铁大门，万人血书要求重新颁布禁令。 而这些家长的小孩一定会奇怪，游戏机禁令？从来没听说过。企鹅马跟丁三石家的游戏不是随便玩吗？ 此时的防沉迷系统也是漏洞百出，不说拿父母身份证就可以随便畅玩，就连在度娘搜索随机生成的假身份证，都可以摆脱防沉迷的限制。 比起再过三年的严格防沉迷规定，以及无数弯道超车的手游巨无霸们，现在可谓是网游最好的时代。 至于主机游戏，一纸禁令就使得它在国内连诞生都没有过，又何来人怀念呢。 姜山轻呵出一口雾气，看着雾气袅绕灰白的天空慢慢升腾，心思仿佛都随之消散了，直至一股冷风钻进衣领敞开的后脖颈里，他才打了个哆嗦，回到现实。 “老板，给我来四个梅花糕。”姜山从口袋里抠抠搜搜掏出两个硬币。 “好嘞，稍等一下。” 摊贩拿大刷子抹了层油，往模具里倒上一半面糊，桂花豆沙馅加得分量十足，再用剩余的面浆裹上，加火一会儿就鼓囊囊得冒着泡，面食的焦香顿时扑鼻而来，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食和桂花香气。 等了五分钟再开锅盖，见最表层快要烤熟，老板撒满芝麻，铁铲子熟练地划分开来，签子一戳一个，稳稳当当装出四个热气腾腾的梅花糕递给姜山。 “下次再来啊。”老板热情打了声招呼。 “嗯。” 姜山打开袋子看了眼色泽诱人的梅花糕，咽了咽口水，又收回去，只当暖手宝捂在手心里，快步朝街口转角的深巷里走。 这里都是老居民楼，每隔两三栋就有一家巴掌大的小店，卖泡泡糖卖鞭炮什么都有，通常都是老的快掉牙的婆婆看店，也有游手好闲的大叔大妈磕着瓜子看电视，有气无力地招呼买辣条的小孩子。 自从橘海大学毕业，姜山一直住在房租便宜的老小区。他所在的游戏大企给的工资不少——至少在2014这个年头里不少，足够他在橘海找家合租的江景公寓，还能兼顾每日大鱼大肉。 不过钱得省着用。姜瑶就快上大学了，福利院只供孩子念完义务教育，姜山自己也是因为有好心人资助，才在勤工俭学下读完大学。 好心人也是要挑三捡四的，姜瑶成绩并不突出，她的大学学费就得靠姜山这个做哥哥的争取。他这心思颇野的妹妹几次模拟考成绩都在二本上下，若是正常发挥，去了公立大学，学费跟妹妹的生活费自然不用愁；可若是发挥失常，去了私立大学，他这点工资必须省吃俭用才能供得起。 姜山默默心算到今年九月份能攒出多少钱。私立大学起码要一万的学费，女孩子每个月生活费应该一千打底，开学的生活用品也要几百，平日得跟室友出去吃喝社交，姜瑶可不能像他这样的糙汉一样，靠蹭食堂的免费米饭和蛋花汤度日…… 越算越头疼，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开门进屋，他瞥了眼白漆剥落的墙壁挂钟。 “现在才四点，放学还要一个小时……” 姜山去小得只能站下一人的厨房拿出快递剩下的泡沫箱，把梅花糕先放里面保温。 他又到狭小的卫生间用热毛巾捂了捂脸，驱散寒意。镜子里倒映出二十三岁的年轻男性面孔，黑发比短寸头稍长一点，额前连刘海都没有，与清秀的五官一齐形成干净清爽的形象。 这副模样还算眼熟，哪怕后来发福了，也依稀能从眉宇中看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影子。 今天周六，高三学生还得拼命用功一天，他这社畜倒是轮到大小周，正好不上班，闲来无事的他就像个街溜子一样在老城区转悠半天。 姜山盯着镜子里这张富有活力的脸，确认多遍，喃喃自语道： “居然真的重回2014年了。” 重生后的许多事物都有变化，不过大差不差，一些同名同姓的东西消失，换上另一批类似的玩意，说是平行宇宙都有些抬举。 现在正是他毕业一年，在心玩游戏公司当执行策划的日子。 心玩游戏在橘海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游戏大企，上辈子姜山也没什么雄心壮志，虽然他更想开发专注玩法有趣的主角游戏，但毕竟氪金手游的浪潮在14年已经彻底打响，姜山只能跟着公司乖乖走手游赛道，最后慢慢熬成咸鱼主策，在公司养老混吃等死。 除此之外，他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除了妹妹姜瑶之外，他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往来。说是重生，实则像是提前去未来看了一眼而已。 若非姜山从后世带回的一个u盘证明了重生一事，他还真怀疑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这小小的u盘里面，装的全是对独立游戏的解构产物。 所谓独立游戏，是相对于商业游戏提出的概念，一般由十人不到，甚至只有一人的小团队独立完成的游戏作品，体量通常较小，但好就好在不受资本和商业化影响，制作组可以完全基于自己的理念创作游戏。 自从2008年吹哥的《时空幻境》一战成名，再到2015年独立游戏《传说之下》火遍全网，游戏界也逐渐形成了一条专供普通人成神证道的路子。 那就是做出享誉全球的独立游戏！ 上辈子姜山其实一直都在朝这个目标努力，不然也不会一直学习成功的独立游戏，并对其解构了。 《泰拉瑞亚》、《杀戮尖塔》、《空洞骑士》、《星露谷物语》等等，他有这些后世经典游戏的策划案，有游戏的背景时代分析、有形象深入人心的白模，有游戏中的经典音乐。 当然，现成的游戏可没有，不仅是u盘塞不下那么多完整的程序文件，他也更不是专业程序员或者美术，最多勉强搭个游戏框架。 他抚摸过外接在电脑上的硬盘，万幸自己的电脑居然能带得动。 正想从这些熟悉的事物中找回一点后世的感觉，姜山的手机响了。 一看到是公司同事，姜山带着美好周末被打破的怨念接起电话。 “老大，啥事啊。” “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对方传来清冷的女声，声音里散发着无处释放的疲惫感。 “啊？那个，姜瑶快放学了，我等会儿要去接她。”姜山马上找起借口。 “姜瑶？噢，你妹妹是吧？她读的是橘海中学？正巧，我就在附近，我们就近找个地方聊聊就好。” “哦……”有种不好的预感。 …… 姜山骑着他的小电驴，穿着如同米其林轮胎的黑色羽绒服，在冻得睁不开眼的冷风中呼哧呼哧地赶到橘海中学门口。 赵以琴就等在学校旁的一家奶茶店吧台。进了开暖气的店内，姜山才觉得活了过来，拉开赵以琴身边的板凳，顺势打量对方一眼。 赵以琴比姜山大三岁，也是姜山所在端游项目组的小组长。 平日赵以琴总会画眼线涂口红，努力化出一副成熟女性的妆容，来掩饰她小巧稚嫩的五官。此时节假日的她不施粉黛，梳一头亚麻色单马尾，未收拾好的细碎发丝反而粉饰了白皙的脖颈，鼻梁架着平光的黑框眼镜，只为遮掩憔悴的黑眼圈。 她没有像其他入冬的女生一样，寒风萧瑟还穿露腿的裙子打着哆嗦，她上身深色机能工装，下身卡其色直筒裤，裹得严严实实，中性风格与她的可爱甜美相得映彰。 看到赵以琴如此随性的打扮，姜山不免也放松些许，问店员要了杯热的杨枝甘露，打包。 “你以前喝过热奶茶吗？”赵以琴搅了搅自己的冰美式，发出冰块碰撞声。 “我一般不喝奶茶。” “那你肯定不知道，热的杨枝甘露就跟喝粥一样。”赵以琴边吐舌头边皱眉。 “呵，还好不是我遭罪。” 姜山笑了笑，显然打包的那份杨枝甘露是等会儿带给姜瑶的。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公司外喝茶闲聊，姜山听得出对方一直在找话题，每次一有停顿，赵以琴就会立即接上。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嘛，好像很不情愿出来。” “姐，你大周末的叫我出来，我没说你职权骚扰已经很够意思了。” “这就职权骚扰了？” 就着几句无关痛痒的小吐槽，赵以琴终于在一道长足的沉默中叹了口气，说明来意： “游戏机禁令解除的事情你知道吗？” “……”姜山有些愣神，好半天才应声道，“知道。” 游戏机禁令，顾名思义，就是封锁国内外一切打着游戏名义的电子设备，包括它们附带的游戏软件。从两千年千禧时代开始，一直到2014年才结束，时间漫长到如同人的半生。 好笑的是，游戏机禁令的结束，并没有意味着主机市场的复兴，反而迎来了手游元年，让手游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占据国内市场。 其实过了十四年，游戏机禁令解不解除已经无所谓了。国内早就没有土壤滋养主机市场，而主机游戏的主要表现形式——单机游戏，也成了国内的英雄冢。2014年上半年国内单机市场仅仅只有一千万，连隔壁网游市值的零头都没有。 “公司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事了？”姜山想想后世国内主机市场的惨状，苦笑道，“放心吧，哪怕再过十年，主机市场都不会掀起什么波浪。” 姜山的胸有成竹让赵以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抿嘴想了一会儿，找到谈话思路： “其实公司倒不是怕主机市场……不对，也是有一份担忧在里面的。姜山，今天主策给我透露了些消息，游戏机禁令解封后，国内很有可能多出一块蓝海市场，公司上层觉得有必要拓展单机游戏领域。” 此话一出，不论是赵以琴还是姜山，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单机游戏！ 但凡对游戏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做国产单机游戏，死路一条！ 第二章 姜瑶 赵以琴斟酌着用词，不过言下之意也很明显，疲惫的大眼睛无神地望向咖啡的漩涡，“我们《神话》端游组因为项目运行进入稳定期，除了运营部门之外，其他组内成员会有一部分人，被拆到单机游戏的赛道上。” “意思是，我和你都被分过去了？”姜山不难猜到真相。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竟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动。上辈子心玩公司领导层可没有做单机游戏的心思。 “嗯，”赵以琴连忙找补，“不过我们都算荣升了，我是主策划，你是副策划。” 副策划是个什么鬼……姜山嘴角抽了抽，瞬间理解道： “组里就我们两个策划是吧？” “呃。” 见包装出来的说辞一下被戳穿，赵以琴也装不下去了，叹气道： “人手不多，算上程序美术，我们总共就8人。” “毕竟是新项目，而且还是单机游戏，可以理解。”姜山松了口气，起码别是光杆司令就行。 姜山的语气莫名轻松，赵以琴抬头看了眼这位总是泰然处世的大男孩，忍不住泼了盆冷水道： “你不会把事情想简单了吧？” “没有吧。”姜山不禁后退半步。 赵以琴手掌撑着桌板，气势汹汹地扑到姜山眼前，刷子般扑朔的眼睫毛扇出的风，仿佛都快吹到姜山鼻尖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国内的单机游戏制作水平，断层了14年啊！一旦做单机游戏，就要跟国外大厂比较，我们怎么可能做出比得过那些游戏的作品？”说到情不自已处，赵以琴有些激动，声音大到吸引奶茶店其他顾客。 因为游戏机禁令的缘故，国内的游戏市场只有网游这一个声音，再无其他。而再过一年又会迎来手游爆发期，营收直接爆了网游。 公司老板也不傻，什么赚钱就做什么，这就导致全部从业者都涌向了网游和手游。 十四年来，国内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何做好一款单机游戏！ 姜山揉了揉眉心。难，确实很难，在这个时代的国内做单机游戏，无异于从零徒手造航母，后世好歹还有《黑神话悟空》什么的撑撑场面。但他意识到赵以琴真正担忧的可能还不仅仅是技术问题。 “还有什么麻烦，你都说说看吧。” 赵以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长叹一声：“玄学一般的审核制度我就不说了，因为是试水，而且项目经理本身也不看好单机，给我们的拨款也不会多，时间很紧张，可能一个月内就要给出一个可以玩的游戏demo（试玩）。” 姜山无奈道： “一个月？要这么急吗？” “其实是因为……《饥荒》你有玩过吗？去年出的一个游戏，体量很小，但是爆火了。还有《泰拉瑞亚》，也是三人小工作室的游戏，去年发布新版本之后好评率暴涨。老板就是发现近年来这些小作坊的沙盒生存游戏，有越来越多的爆款出现，所以才有走单机游戏的想法。” 还真是微小的蝴蝶一扇动翅膀，时间线就完全不一样了，上辈子估计老板正好没发现这些游戏，姜山颔首苦笑道： “原来是这样。” 赵以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高层旨在以小搏大，分出小部分人手去碰运气，赌赢了就是国内第一个吃螃蟹的公司；赌输了也不会伤其筋骨……但这可是拿我们个人的命运去赌，一旦项目失利，单机游戏组必定会被砍掉，而我们蹉跎几年时光一点业绩都没有，以后能不能在公司立足都不知道！” 姜山摩挲着长出青茬的下巴，眉头紧蹙。本来他还没太大反应，可一想到再过几年的“互联网毕业”热潮，他毫不怀疑单机组随时都可能被拿来祭天。 “妹妹的学费还没着落，我如果丢掉工作，独立出去自己做游戏……”他下意识地喃喃盘算道。 2014年对于国产单机游戏可不算是个好时代，没别的原因，就一个词。 盗版。 在这个时代你说你做的单机游戏要收买断费，别人说不定都得当你是傻子，游戏难道不是资源网直接免费下载就能玩的吗？ 要是在公司里干失败了还有工资兜底，可自己独立出去，这要是失败直接就露宿街头了。 “啊？你这么说我更内疚了……”赵以琴脑袋磕在桌子上，声音闷闷地传出，“你本来是新人，应该是运营组而不是开发组的，就因为我看你简历是我橘大学弟，才把你拉到我手下多培养培养，结果这一来反而害了你，跟我捆绑一起进入死亡单机游戏里。” “好啦，学姐，我想办法总是有的。” 姜山拍拍赵以琴肩膀，安慰人的话他说不来，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三十多岁还是母胎单身。 他其实很想告诉赵以琴，他拥有后世无数多小团队做出来的成功案例，无一不是名利双收堪比3a大作级别的神作。 但那份属于独立游戏的辉煌荣耀，此刻还只有姜山一人能懂。 橘海中学敲响放课铃，莘莘学子鱼贯而出，不一会儿裹着厚实蓝白校服的姜瑶就晃着双马尾出现在校门口。 姜山远远挥手示意姜瑶他们坐在奶茶店吧台，因为今天是周末休息，这家伙高兴得不得了，连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 姜瑶一跑进店里，像只短腿柯基全身哆嗦了下，才畅快道：“好暖和。” 赵以琴和姜山两人都很自觉地闭上谈论工作的嘴。妹妹的出现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下子从苦闷的工作切换到了日常闲暇时光。 姜山努了努下巴道： “喏，给你的奶茶。” “谢谢哥！” 姜瑶毫不客气地接过奶茶，才发现歪头打量她的赵以琴。她突然醒悟过来一般，小鸡啄米地点起脑袋： “也谢谢嫂子！” 噗！姜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呵呵，你妹妹真可爱。”赵以琴的回应堪称落落大方。 可是那抹机械般的笑容仿佛就凝固在了她脸上，搅动咖啡的勺子叮叮当当都快弹出一曲忐忑的心电图了。 姜山刚要说话，“那个……” 赵以琴连忙起身，如同日剧中故意棒读的敲了下手掌，抬头望向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说道： “噢！我想起来了，家里衣服还没收！可能要下雨了。” 天色倒是阴沉沉的，不过这也是冬日十有八九的景象，说服力十分可疑啊。 姜山无奈地点点头：“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这点小事……” 也不知她说的小事到底指的是被人误解成情侣还是收衣服……看着始终把脸背过去的赵以琴慌忙逃出奶茶店，姜山挥手告别对方的背影，也不禁为惹祸的妹妹感到头疼。 他和赵以琴拢共也就认识了一年多，除了工作外几乎没谈过任何其他话题，连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顿中饭都少有，哪来的可能有暧昧发展。 姜山毫不客气地把姜瑶的头发揉成鸟窝，吐槽道： “你倒是先察言观色一下啊，把我上司给搞尴尬了，丢了工作还怎么养你啊。” 姜瑶的小短手扑棱扑棱的，好不容易挣脱魔爪，连忙冲到十米开外，回头怒指臭哥哥： “哪有上司跟下属来奶茶店有说有笑的！” “今天休息日，又不用搞那么严肃，闲谈，闲谈。”姜山耸肩摆手道。 “那你们没谈工作？” “呃，谈了……不如说就是为了谈工作而来的。” “休息日还谈工作？”姜瑶歪着脑袋，给了一个狐疑的眼神，“那你们工作日还不直接公费谈恋爱啊？” “这都哪跟哪啊……” 姜山径直走到小电驴旁，拍了拍后座椅道：“上车。” 小电驴一加速，对冲过来的冷风愈发寒得彻骨。 姜山都有些张不开嘴了，却听见后座的姜瑶嘴还在巴巴不停。 “哥！下次别买奶茶了！” “啊？” “别买奶茶了！”姜瑶拎起杨枝甘露凑到姜山的余光范围，“又贵又不好喝，我不爱喝奶茶！” “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奶茶的吗？”姜山嘟囔着。他想起后世姜瑶毕业找了工作，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实现奶茶自由。往后两人在不同城市上班，偶尔才能见一面，出来吃饭也都是见姜瑶奶茶不离手。 “你说什么！” “没事！我还给你买了你小时候喜欢吃的梅花糕，放家里泡沫盒保温呢！” 好一会儿姜瑶都没再说话，姜山隐约感觉气氛不对劲，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姜瑶红扑扑的小脸蛋已经靠在自己肩膀上，正眨巴眨巴眼，憋着坏笑道： “你确定不是在故意讨好我，让我有心理准备，然后宣布刚才那位上司就是我嫂子？” “想多了！就是路过看到卖梅花糕的，顺手给你带了。奶茶也是！”姜山对着呼啸而过的风大声道。 “哦？是吗？那我姑且先信喽。”姜瑶噘着嘴学蜡笔小新说话，阴阳怪气的。 第三章 神话 回到简陋的出租屋，姜山用冰箱里剩余食材做了顿饭，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没那脾气挑嘴，将就着吃就行。 姜瑶小口小口嘬着奶茶，本打算用甜食掩盖掉老哥黑暗料理的味道，但咬了两口滋滋冒油、漂着红辣椒的小炒肉，她惊讶地赞不绝口。 一星期没见厨艺居然突飞猛进，姜瑶不得不怀疑老哥体内是不是换人了。 “你上次连鸡蛋都能炒焦，怎么这次的韭黄炒鸡蛋好吃到我都快吞舌头了。”姜瑶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呆道。 “本来就是简单的家常小炒，多练练味道就不差了。”姜山头也没回道。 姜瑶饭饱奶茶足得休息了会儿，马上乖乖地去洗碗，一边还说着这星期在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情。出租屋狭小到厨房与卧室间的对话就像当面进行，虽然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些窘迫，但妹妹在背后喋喋不休的声音，反而是姜山后世最怀念的场景。 不过此刻姜山的注意力却没法放在温馨的日常上。 他正盯着电脑，神情严肃，文件夹和浏览器上的文字图片交替闪过，如信息洪流般倒映在他黑漆漆的瞳眸中。 在对待游戏制作这件事上，他从不马虎。 任何市场都是残酷无情的，说是三分实力，七分运气也不为过。只有胜利者才能回过头来给自己盖棺定论，得意地鼓吹他们成功的秘诀。 举个例子，很多玩家可能会对《仙剑奇侠传》、《轩辕剑》这些旧时代的国产单机游戏记忆犹新，奉作童年经典。 但同个时代的《秦殇》却被掩埋在了两千年初。 《秦殇》游戏历史背景选在了国人最熟悉的大秦，秦始皇长子扶苏没有如历史上那般乖乖自杀，而是奋起反抗，与刘邦项羽等人一同推翻胡亥，夺回大权。 光是听到这样的历史if线剧情就足够吸引大批国人了，而游戏当时甚至被外媒评价为“历史版的暗黑破坏神”，玩法也对标《博德之门》，制作精良，自由度甚至不输如今很多打着“开放世界”旗号的游戏，主角扶苏足足有七个不同结局，放在今天都足以吊打一堆所谓的“国产之光”。 结果被某报大笔一挥，批为历史虚无主义…… 当然游戏销量暴死，还是盗版横行的锅，如此大制作，最后在海内海外只落得一个堪堪回本的下场。 以史为鉴，姜山可没自大到，随便拿出一个后世享誉全球的单机游戏，就能碾压2014这个已经迎来手游元年的魔幻市场。 “比特币现在已经贵起来了，8000多块一个，我的本金完全不够，更何况还不确定这个世界未来的比特币还能不能冲的那么夸张……”他到处寻找一夜暴富的机会，可是上辈子的兴趣也不在投资领域，世界杯哪届什么球队夺冠，哪只股票会涨，他一概脑袋空空，什么也不知。 他只能叹息一声：“还是干回老本行吧，看看u盘里都有哪些游戏……” 解开橡皮筋、披着齐肩长发的姜瑶突然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像极了待家远程办公时，总会莫名其妙跳到你键盘上、吸引你注意力的小猫咪。 有人旁观的影响让姜山有些无法静下心，“不去看会儿书？” 他只好旁敲侧击离高考只剩半年时间了。 “不嘛，你在玩电脑，我去看书，太不公平了！”姜瑶环抱住姜山的脖子，撒泼打滚地颇有勒死亲哥的气势。 姜山无奈道：“我这是在工作。” “今天是休息日！别以为你在游戏公司上班就可以正大光明找借口了，”姜瑶一屁股坐在床沿，摇头晃脑道，“啊啊……真好啊，我以后也想去游戏公司上班，每天都可以玩电脑！” “想多了。以你的性格，要是真当上游戏策划，看见永远写不完的文档估计早就想跑路了。” 话还没说完，姜瑶忽然兴冲冲地打断了姜山，好奇地问道： “哥，《神话》是你们公司做的吗？” “嗯，正巧，我参与的项目就是《神话》。”姜山有些迷糊地点头，他只跟姜瑶聊过自己的公司和职务，至于公司里有什么受欢迎的游戏，他一概未提。姜瑶从小对游戏就不感兴趣，小时候姜山总喜欢偷溜去街机厅看人打拳皇，然而妹妹姜瑶看过一次就不愿意再跟出来，宁愿去看隔壁小情侣玩抓娃娃机。 但姜瑶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果然是啊！你知道吗老哥，班里有好多同学都在玩你做的游戏，每天下课休息的时候都在聊！聊得可欢了！我好几次都想告诉他们，这是我哥哥做的游戏！不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玩游戏的机会，万一他们反问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山的呼吸渐渐停滞，他被妹妹的言语击中，神情苦涩。 《神话》确实是他毕业后唯一参与的项目，他对《神话》有特殊感情的。 然而作为网游热时代末班车的最后一批乘客，《神话》仿佛早已感应到了它的命运。 开服前的宣传片吹得天花乱坠，说是要做真正开放自由的仙侠世界。 《神话》用修仙功法取代了传统网游的等级，提升功法也不再需要打怪升级，而是离线挂机就能打坐修练真气；世界中随时会发生小说般的奇遇，如同老爷爷传功一样，玩家是真的能获得修仙世界的顶级绝学，而不是寻常网游中npc给的烂大街技能；不同功法间的差异堪比玩《英雄联盟》换了一个新英雄，平衡性上也满足了低级功法越阶挑战高级功法的可能——更要命的是，它真的做到了这些。 哪怕早生五年，这游戏都能凭借上述的创举，在游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网游市场已经出现颓势，如此大规模开发出来的端游大作，收入和人气并不能够成正比。 于是上线没多久，运营那边已经开始售卖199元的高级功法，属性比奇遇中的顶级功法还有些差距，不至于直接破坏平衡，但玩家论坛已经哀声怨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用不了一年功夫，氪金功法就会越来越强，卖的越来越贵。 届时，《神话》的后劲就会被完全榨干，彻底沦为氪金大佬的玩具。 姜山呢？他只是项目里微不足道的一根螺丝钉，没有一点个人意见能发挥的余地，每天的工作除了填表就是填表，填到最后他自己都麻木了，再也没兴趣碰这个游戏。 一个游戏制作者，若是连他自己做的游戏不愿意玩，还有什么脸面好说呢？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流逝。半晌，他才重重地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我想要的游戏，只是公司的商品罢了。” 姜山没再深入这个话题，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等你上大学，哥哥买台电脑给你，到时候你想玩游戏还是追剧都可以。” “不用！”姜瑶抱住姜山的胳膊，摇晃道，“最多你买新电脑，把这台旧的给我用就好。” 姜山没说话，只是拍拍姜瑶的腰，像放生小猫咪一样让她先出去。 望着屏幕里无数的游戏文档，直到耳根和心思都清静了，姜山的眼神也愈发坚定。他拿出上学时用剩的草稿本，列出了文件夹里大卖的作品，又划掉了一些原作者在2014年可能已经开始研发的游戏。 最后他圈定了一个后世享誉全球、且现在时机正好的卡牌游戏。 “就是你了。” 第四章 杀戮尖塔 心玩游戏公司坐落于橘海市主城区科技园，附近写字楼的主要承包者都是互联网公司，心玩游戏也不例外，盘下了一整栋大楼，改名为心玩大厦。 周一一踏入公司，姜山还没在工位焐热座椅，就被项目经理叫走，跟一大帮子人开会。兜兜转转费了半天口舌，又去人事部调动档案，表面光荣升职，成为新项目单机游戏二组的话事人之一。 实则看着七张愁眉苦脸的表情，姜山也只能跟着苦笑。 账面上的工资一分没动，换来的是游戏发售后1%的分成，姜山不知道其他组员的分红是多少，他自己倒是觉得不差——后世的独立游戏工作室好多干着干着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手底下员工得用爱发电，甚至还拿自己的家底来补贴工作室。 姜山他们现在的情况，相当于公司白养他们做独立游戏，后续还有公司运营和免费的全网宣传。而这1%的分红，若是运气好，也足以给姜山带来百万以上的收益，怎么看都不吃亏。 虽然游戏的归属权肯定落不到他们头上，但姜山心里清楚，眼下温饱问题跟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更重要，没必要急于一时。 赵以琴在公司就像换了个人，一袭米色休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嘴唇抹上复古感极强的正红色口红，转眼成了极具威严感的女强人。 只是穿着恨天高般的高跟鞋，赵以琴的头顶依旧只能够着姜山的肩膀。因不习惯高跟鞋而颤颤巍走路的赵以琴，紧绷着一张瓷娃娃的脸，这样下来，还剩几分威严就不知道了。 好不容易走到会议室的白板边，她赶紧松了口气，背靠牢固的墙壁，拍拍手吸引大伙注意力，说道： “从今天起我们单机二组就正式成立了。后续游戏如果真能上线，并且取得了足够优秀的成绩，单机二组可能会改成大工作室，作为元老的你们也有机会开发自己的游戏。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游戏开发职位其实被细分得很厉害，不过小团体开发就不需要讲究这些，一般大咧咧地分为策划、美术、程序三块就行。 赵以琴现在是主策划，可以理解为是单机二组的产品经理。所以整个组内实际只有姜山一人是策划。剩下三个美术，三个程序，各自小团体里关系都不错，分出了一个口头上的美术组长和程序组长。 程序组长毛源，人如其名，在暖气开满的会议室里挽上衣袖，一双黑手臂上满是浓密打卷的手毛。 他的资历很好看，跳槽来心玩公司前做过流水过亿的大项目。 2014年的过亿啊。姜山都惊了，以为公司出手这么大方，直接派个大佬给单机游戏坐镇。 结果具体一问，好嘛，做棋牌的…… 做的还是那种捕鱼游戏，玩法跟广场或者游戏机厅里摆的捕鱼机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加坑钱。为什么能流水过亿，已经不言而喻了…… 再看美术组组长，她是画师界有名的大触，微博粉丝数众多，大家都亲切称呼她的笔名，茶茶子。 姜山一见面就发现对方着装突出一个洛丽塔风，淡妆搭配她缀满粉色花饰的连身裙，倒是赏心悦目。 lo娘在2014年可是稀有物种，更别提穿着小裙子来上班的，得亏互联网公司的风气比较包容，人们也见怪不怪了。 问了一下她的履历，专攻二次元日系风，微博随手一条日常练笔草图都能有上千点赞，可见画功了得。 但是2014年的游戏界是欧美魔兽写实风，以及国产q版风格主导市场。纯动漫风格的二次元画风，连曰本那边都不爱用，所以茶茶子并未得到重视，被一齐踢到单机游戏组来了。 最后加上姜山这个籍籍无名的策划组长，游戏制作团队的铁三角，策划、程序、美术居然凑出了三大天坑，更别提剩下四个凑数的无名小卒，摆明了公司对单机游戏期望不高，只是来碰碰运气的。 赵以琴听完心都凉了半截，但她表面还要佯装镇定，若若大方地笑道： “单机游戏项目组建立的初衷，是老板比较看好生存建造类的沙盒游戏。不过制作人还没拍板到底做什么，说是让我们先头脑风暴一下，有什么关于单机游戏的想法，大家都说说看，畅所欲言。” 由于单机游戏项目被分成了两组，所以各组除了主策划领头之外，上头还有一个统帅全局的游戏制作人。 游戏的方向、时间管理、营收目标一般都由制作人规划，只不过单机组成立得过于仓促，制作人还要忙他原先的项目，所以干脆放权给赵以琴等人先代行管理。 程序组长毛源三十多岁，说话做事格外老道，他率先发言道： “就按老板的思路来呗，他不是想要沙盒生存游戏吗，那我们也按照《我的世界》——我之前做了点功课，发现这个就是市面上最火的沙盒游戏。我们就照着模仿一个？” “那个，我是做2d美术的，”美术组长茶茶子提醒道，“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世界》是那个3d游戏吧？我们做出来的效果可能不太好。” “欸没事，《我的世界》画面那么简陋也能火爆全球，说明这种小体量的单机游戏根本不看重画面，关键还是填充的内容。”毛源无所谓地摆摆手。 茶茶子对游戏市场不怎么了解，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顺着毛源的话继续道： “总之我是提议做2d游戏的，不过如果硬要做3d的话，也可以试试。” “都行都行，讨论嘛。其实做2d也可以啊，对我们写代码来说也方便，少一条z轴呢，”毛源看向组长赵以琴，“2d沙盒游戏有可以参考的游戏吗？有参考的话我们做起来更容易。” “有倒是有，《泰拉瑞亚》和《饥荒》就是。” 赵以琴的电脑连接上投影屏，大屏幕很快出现了上述两个游戏的演示视频，飞速过了一遍。 毛源拿笔一一记下要点，泰拉瑞亚的挖矿和boss战、饥荒的采集和生存威胁、提供属性和不同特效的装备、沙盒游戏必备的合成元素…… 这些玩法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新，但新的不多。大家都被《我的世界》那种自由自在的沙盒式探索惊艳过，后来模仿者虽有自己突出的亮点，可也仅此而已。 程序和美术又沟通了一会儿，觉得《饥荒》式的俯视角2d更好发挥一些，最后决定就模仿《饥荒》，做一个在充满怪物的世界里，收集材料，合成武器和科技，努力生存下去的游戏。 沟通非常顺利，仿佛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可谁知敲定了大致方向，会议室里反而出现了沉默，大家苦思冥想，脑海里出现的却只有《饥荒》的影子： 比如我们要做一个合成系统！ 呃……斧头、铲子、锄头，升级一下就是金斧头、金铲子、金锄头，大不了再升级来个钻石斧之类的。还要有营火、长矛、背包的合成……然后？就没然后了。 喂！这不跟《饥荒》一模一样了吗？ 要超越《饥荒》——不，仅仅是做出一个与《饥荒》有差异的沙盒游戏，他们就已经无从下手。 或许让他们把《饥荒》一个代码一个图片地完美模仿出来，倒也不是件什么难事。可是说到创新…… “呃，这，咋办呢源哥？”程序组的一个小组员苦恼地抓着头发。 毛源也无奈地翻了白眼，“我哪知道，都说了，做国产单机游戏，死路一条。我们能勉强做出个套皮游戏交差，保住这口饭就不错了。” “啊？”茶茶子她们的美术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进个新组做新项目吗？怎么还没开始，项目就已经凉了的气氛？ 姜山观察着所有人的态度，颇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惨象。 带着后世的记忆往回看，不难会发现些有趣的事情。 2014年国外最热门的最新大作有哪些？ 《中土世界：暗影摩多》——又称你的下一款宝可梦，何必是宝可梦——之指环王版。 《侠盗猎车手5》——又称十年了，到底是谁还没买gta5？！ 《炉石传说》——哦，这个已经埋土里了，吐口痰再走吧。 更别提一众《古墓丽影9》、《黑暗之魂2》、《最后生还者》等放在2023年画质和玩法都仍不过时的经典作品。 而2014年国内最火的新游戏是什么？ ——37《大天使之剑》。 没错，当年各个门户网、地铁、商业街都是《大天使之剑》的页游广告，不是穿着暴露的美女扛大剑，就是扛大剑勇士救穿着暴露的美女，洗脑程度堪比“我是渣渣辉，是兄弟就来砍我”，以至于《大天使之剑》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此大环境下，难怪国人自己都从来不看好国产游戏，根本就没有信心来源。 或许这个信心，必须由我来给了……姜山见状，轻咳一声，把一个u盘递给了赵以琴。 “各位，既然找不到沙盒游戏的制作方向，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吧。” 互联网公司的氛围大多不错，姜山仅仅只是工作了一年的小菜鸟，此刻大张旗鼓地打算发表演说，没有一个人或皱眉或反对，大家很快噤声，认真地看向大屏幕。 见是有一套完整的ppt演示内容，众人更是放下心来，毛源翘起二郎腿点点头。茶茶子不禁默默感叹，不愧是策划，准备真充分。 只见第一张幻灯片上，赫然出现游戏标题的四个大字： 《杀戮尖塔》！ 姜山步伐沉稳地走到投影机灯光下，脸上的笑容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魅力：“朋友，打牌吗？” 第五章 猴子敲出莎士比亚 电子游戏跟其他艺术形式一样，向来都有文无第一的说法。 后世游戏领域品类愈发细化，每个品类不断推陈出新，偶尔有长江后浪推前浪者，也有两虎相争者，各自的拥趸打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 但说到肉鸽卡牌游戏，玩家们只会谦虚礼让，然后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 杀戮尖塔！ 因为《杀戮尖塔》就是肉鸽卡牌游戏里的唯一至高神！ 很难想象一个2017年推出的游戏，面对雨后春笋般冒出的无数模仿者，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任何一款游戏，能够有一丝撼动它肉鸽卡牌王座的可能！ 其精妙的设计，完美的数值计算，如同《超级马里奥》对于横版跳跃游戏一般，出道即巅峰！在开创了一个游戏类型的同时，也成为了这个游戏类型永远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 更别提杀戮尖塔在96%的好评率之下，还能有不俗的商业成绩，一经发布就卖出了傲人的200万份！后续根据网站爬虫的数据分析，最多可能有700万份的销量！ 同时它也是开山怪，另辟蹊径出了一条名叫“爬塔”游戏的类别，不仅是肉鸽卡牌，就连其他游戏品类也会参考“爬塔”的设计，杀戮尖塔或许不是独立游戏中销量最耀眼的那颗星，但一定是影响后世游戏发展的重要鼻祖之一。 拿一个开山怪做单机游戏二组的护航大作，说是大材小用也不为过。 “打牌？你说斗地主那种？”画师大触茶茶子很给面子地接话，可惜接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很接近了，就差亿点点。”姜山比了个食指和拇指快要碰到一起的手势。 毛源的态度不如茶茶子，他听到姜山要讲的游戏类型，居然不是老板钦点的沙盒，身体又一下绷直了，仿佛随时都会出言制止。 毛源觉得自己特明白这些毛头小子的想法——谁还不是年轻过来的呢？总觉得自己的创意才是天下第一，连老板都应该心悦诚服，可实际上那些方案既幼稚又不成熟，连他这种非策划都看着好笑。 他觉得姜山也是其中之一，得被社会毒打好几年才能明白这些道理。 姜山知道聊是聊不明白的，不如直接上干货。 姜山展示的ppt直接挪用了他硬盘里的杀戮尖塔分析策划案，这是他在上辈子解构杀戮尖塔的产物之一。 分析案里也有游戏原图展示。所幸原版杀戮尖塔的画风就不讨喜，那持剑姿势诡异的粗糙画风战士，以茶茶子这个专业画师眼光来看，毫不怀疑就是姜山这个业余选手画的。 姜山并不打算平铺直述杀戮尖塔的玩法。 任何概念从无到有，都是一种思维上的跨越，只有亲自体验过，才能深切认知到游戏的乐趣，所以姜山特地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思路娓娓道来： “大家应该有了解过最终幻想、勇者斗恶龙这些角色扮演类游戏吧？试想一下，当我们剥去它们复杂的剧情，删除漫长的跑图过程，剪掉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任务，那么游戏还剩什么？” 程序组长毛源应该是在场除赵以琴和姜山两个策划出身的人之外，玩过游戏最多的，他马上抓住关键道：“战斗？” “没错！这时候游戏已经返璞归真，只剩下最能刺激我们原始冲动的东西，战斗！” 毫不客气的说，玩家就是为了打怪才玩游戏的！如果没了打怪环节，游戏的受众立马砍掉一半。 “当然你还少说了一点，除战斗外，我们还得有养成！” 姜山顿了顿，见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来，他继续说道： “为什么早年jrpg（日式角色扮演游戏）占据了单机市场的绝大份额？为什么如今jrpg又备显颓势，越来越多人不爱玩了？ “前者正如刚才所说，因为玩家喜欢战斗，喜欢战斗后一步步变强的快感，它满足了人们现实中无法得到的需求。 “学习的知识会遗忘，锻炼的肌肉会随时间消逝，得到的金钱也会变少，人生就是一场不进则退的残酷旅程！而游戏获得的东西不会背叛你，你的力量你的技能，永远都会越来越强！” 是这个道理……随着姜山的理论越发引人入胜，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组员们都开始伸长脖子倾听起来。 “所以为什么如今的玩家不喜欢玩jrpg了？其实并不是这套逻辑变了，而是这套逻辑的效率变低了！ “玩家已经不再是第一次接触打怪升级的新手，他们在渴望更强烈更直观的刺激！ “早年的jrpg节奏过慢，操作繁琐，内容重复等问题已经无法满足时代需求！” 姜山在手边的白板上用马克笔写下两个词语，战斗和养成，又画了两个弧形箭头，表现出战斗与养成的循环关系。 “养成是战斗的目的，我们不需要拖拖拉拉的经验条，打一只怪才给肉眼都不可见的经验值——每一次击败敌人，玩家要有最直观的收益！给他立即就能变强的装备，给他强力的新卡牌，让他马上体验到质变！ “而相对的，战斗就是养成的试金石！玩家变强，他会想去尝试自己强大的新能力，想去挑战更强的敌人，想去碾压原本跟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在我们的游戏里，玩家会说：我获得强力卡牌啦——试试有多强——好强，打赢怪物了——又获得新强力卡牌——试试有多强……看，我们只要专注战斗和养成这两个环节，强化它们的通道，就能做出一个令玩家着迷的游戏！” 茶茶子微张着嘴，怔怔地出神，毛源更是瞪大了眼。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直观的游戏设计理念，以往在端游组他们只需要听候命令，策划要什么东西他们就给做什么，最多是对交付的任务有不理解的地方，才多问一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一概不知。 此时姜山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就疏通了他们对于游戏设计的理解。 毛源看向姜山的眼神，多出了几分信服，他问道：“所以你要做的游戏，就是化繁为简，只做战斗和养成，其他内容都舍去？” “是这个意思，”姜山颔首微笑，将幻灯片播放到下一张，“游戏的流程很简单，快的情况下甚至一小时就能打通关。” 众人正觉得靠谱，一听这话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好不容易被勾起的势头，转眼又弱了下去，毛源耷拉着脑袋，很是不信任道： “这……大哥，虽说我们要做减法，但也别减到这种程度啊，一小时的游戏体量直接从根本上斩断了大卖的可能性啊。” 姜山用激光笔打了个红点在幻灯片上，说道：“所以，请让我隆重地介绍一下这个新游戏的类型，肉鸽卡牌！” “肉……肉鸽？”茶茶子弱弱地发出疑惑。 姜山并不奇怪这样的反应，国内对肉鸽的认知，还要等今年年底的《以撒的结合：重生》发售，那时由于实况视频的兴起，很多游戏主播带火了以撒，也让肉鸽在国内玩家心里第一次有了印象。 他说道：“roguelike，中文取谐音俗称肉鸽，由来是一款叫做《rogue》的开山鼻祖游戏。当然这个对你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肉鸽游戏的三大准则——随机生成、永久死亡和策略性！” 幻灯片上展示出一张游戏内的地图，有密密麻麻多的不同路线可供选择，姜山指着其说道： “游戏的地图，每一次都是随机生成；玩家战斗胜利获得卡牌，每一次都是随机生成；商店里的商品，每一次也都是随机生成！虽然通关一次只要一小时，但是这个游戏的每一小时，都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游戏寿命远比人为运营的网游还要长，因为网游一旦停止运营，游戏就死了，玩家很快会为重复的内容感到无聊厌倦。 “而肉鸽的美妙就在于此！它不需要人类那创作激情会退化的大脑，游戏ai会自行创造出截然不同的关卡：当我们只做出10样不同道具时，它就能排列组合出1023种可能性，这可是堪比指数级夸张的爆炸发展！那么当我们做出100样风格迥异的道具，ai就会像猴子敲出莎士比亚全集一般，创造出连我们制作组都无法想象的精美搭配！” “这……”毛源手肘撑着桌子前倾身体，表现出了高度的注意力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超前的游戏概念！ 更关键的是，肉鸽的随机性与他程序的工作息息相关！ 这一刻，他忘记了心中对姜山的暗讽，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曾几何时，那个颓废在制作捕鱼游戏、没有一丝希望大展身手的年轻人，蹉跎了十年岁月变成职场老油子，而今终于有了一展宏图的可能！ 第六章 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姜山的说法虽有烘托气氛的成分，但实际上并不夸张。 随机性这种东西，乍一看很普遍，比如网游最常见的爆稀有装备，就是随机性的体现。 很多人会问，我玩《泰拉瑞亚》、《我的世界》很久了，也没看到哪次新生成的世界发展出了惊为天人的玩意啊？ 但不得不说，有。就像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 在肉鸽游戏鼻祖之一、更是《我的世界》灵感来源的传奇游戏《矮人要塞》里，一位玩家的城堡遭受到了恐怖的巨人袭击。 玩家派出所有士兵奋力杀敌，可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大部队死伤惨遭，墙外的巨人却没有消灭干净，哪怕仅剩一只巨人，对于玩家的城堡也是灭顶之灾。 玩家想了想，只能先撤回活下来的士兵，回城堡再另寻他路。 可他心里清楚，巨人的战斗力无比恐怖，所剩无几的士兵根本无法守住城堡，所谓的战略性撤退也不过是延缓死亡而已。 就在所有矮人们艰难地往城门移动时，一个女性弓箭手却停留在了原地，她固执地一动不动，像是不愿听从命令。 玩家这才发现，这名女弓箭手的性格里，居然写着“反叛”一词。 眼看大部队已经撤入城门里，玩家也对这名叛逆的弓箭手无可奈何，心想或许这是其他领地的弓箭手，并不是他自己的，所以怎么也无法命令——在这样的念头下，城门缓缓关闭，黑夜如同死亡慢慢笼罩了这片游戏上的大地，城门外只留孤零零的女弓箭手一人。 她漠然驻足，体格恐怖的巨人早已发现了她，像她这样渺小的单位，甚至不如巨人的一根脚指头大，碾死她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而玩家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弓箭手送死。 就在巨人愈发靠近的同时，这名弓箭手终于动了。 她单薄的背影走上了一个矮坡，利落转身，瞄准，射出一箭！ 箭矢凌厉地穿过了巨人的头盔，正中头部，只一击！犹如箭神附体！玩家这时候才注意到女弓箭手面板上的描述： 不像其他高等精灵，她放弃了剑术和魔法，把一生都花费在了磨练弓箭技术上…… 高大恐怖的巨人发出不甘心的哀嚎，在痛苦声中轰然倒塌！ 赢了，这场毫无希望的巨人入侵战，居然真的赢了！ 仿佛在那一刻，她不再是一叠堆砌起来的数据，她的灵魂是完整的！这名女弓箭手真真切切地在危难关头力挽狂澜，成为了玩家的英雄！ 战斗结束后，玩家把她撤离了战斗部队，世间只留下她的传说，这名叛逆的女弓箭手在城堡里安详地度过了余生，如同真正功名身退的英雄。 谁都预料不到，正是无数词条搭配的随机性，组合出了这样脍炙人口的故事！ 而杀戮尖塔由于细化肉鸽的方向，专注于打牌，所以随机性也都体现在了玩法上。 姜山需要让组员们明白，杀戮尖塔的随机性到底有什么魅力。 “至于游戏核心的玩法，打牌。”姜山开始讲述最后一个模块，把幻灯片拉到底下。 最开始有反对态度的毛源，此时已然有些心动，在他看来，老板的沙盒想法固然重要，可若是有一个足够好的游戏类型呈现在眼前，他也会想争取一下。 杀戮尖塔的底层打牌逻辑并不复杂：每回合玩家有固定的能量费用，打出一张牌需要消耗相应的费用，牌的效果无非是造成伤害、叠加护甲、过牌等特殊能力，打光手牌或者是费用耗完，就只能结束自己的回合，轮到敌人出手。 这一套逻辑，后世任何一个玩过《炉石传说》的玩家，都能轻松接受。 提到《炉石传说》，就不得不提姜山选择《杀戮尖塔》作为重生后开发的第一款游戏，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炉石传说》三个月后，开启全球公测！ 届时，国内会掀起一阵“打牌热”，在那个暴雪公司还是一切玩家心目中白月光的时代，《炉石传说》无愧于暴雪的名号，发布即巅峰！ 无数地铁、公交车上，皆是埋头打牌的年轻人，卡牌游戏从此深入人心，一朝成为最顶级的游戏门类！ 《杀戮尖塔》要是能在半年内开发完毕，也能乘着这股卡牌游戏热潮，狠狠吃波红利！ 但是此时的毛源还不了解卡牌的魅力，他听过姜山的玩法描述，不禁双手抱胸，皱着眉头思忖半天。 他开口说道： “这玩法，感觉有点像单人版的《三国杀》？” 还真不能说不对……姜山扶额苦笑一阵，能有类比帮助理解，自然也是好事，他只能颔首示意毛源说的没错。 但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毛源满意，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已经为你找好台阶了’，开口反驳道： “虽然我个人觉得三国杀挺好玩的，可我很清楚，三国杀的乐趣在于联机。与人斗，其乐无穷。三国杀问题就出在本身的内涵不太足，随机性太强，我若是起手一张闪都没有，只能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对面乱杀。所以如果做成单机游戏，很难让玩家觉得好玩呀。” 他这番话也不是只为了批判三国杀，还存了些别的心思，毛源又说道：“要不这样，我觉得你说的肉鸽很有意思，每次重新开始游戏都是新的体验……你看，不如我们不做卡牌，做个别的？比如俯视角即时战斗？” 姜山一头黑线，误打误撞的，差一点就让毛源想出《哈迪斯》的主意了。 《哈迪斯》可是独立游戏里的3a大作了。组里根本没有做这类游戏的经验，光是打磨打击感这一点，就足以熬到他们这个单机游戏项目组被砍都打磨不出来。 所幸姜山已经打好腹稿，胸有成竹道： “像三国杀那种又厚又乱的牌库，玩家根本没法确定下一张牌摸到什么，自然只能把三国杀当运气游戏玩。 “但是人呢，其实对概率都有一种本能上的直觉。比如我们都知道飞机失事十死无生，但它发生的概率很低，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怕坐飞机；又比如网游强化装备的概率只要超过50%，我们就会觉得成功概率很大，连增加成功概率的强化宝石都不会放。 “你们发现没有，玩家喜欢的是什么？喜欢的是在他们掌控之下的随机性！” 杀戮尖塔作为一款可构筑牌库的游戏，玩家可以随意对自己的牌库进行修改，这就体现出了它的与众不同。 人们都知道，从52张扑克牌里抽到自己想要的那张确实很难。 但是从5张牌里抽5张，那可就是百分百的概率了。 “当我们不断用强力的卡牌，去替代普通卡牌，并且逐渐压缩牌库时，玩家就不再是无头苍蝇一般抽到什么打什么。因为抽到强力卡牌的概率在玩家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对游戏已经有了期待！” 姜山顿了顿，拿出老干部牌保温杯浅浅喝了口热水，给听众们一些缓冲时间。 现在，他需要给这个玩法抛出最后一个点睛之笔！ 姜山的幻灯片上放出了一个卡组，里面总共10张牌，由初始自带的四张普通攻击、四张普通格挡构成，玩家一回合能抽五张牌。 但最为特殊的，还是额外两张带抽牌效果的0消耗攻击牌，卡牌叫做剑柄打击。 “源哥，现在我们只要稍稍改动一点，就能让这副卡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啊？”毛源挠了挠发际线退后的额头，似乎体毛旺盛也救不了秃顶。他看了一会儿幻灯片上的描述，不禁有些困惑。 “你说的神挡杀神是什么意思？我感觉这副卡组还是挺平庸的啊？” 在毛源看来，这跟普通的回合制游戏甚至都没什么区别，你打一套牌，怪物再攻击你一套，这不就是单纯的站桩输出吗？ 能有什么意思？ 姜山不再卖关子，他左手负背，右手轻轻点击翻页激光笔。 只见抽牌5张这个数字，瞬间变成了10。 “现在理解了吗？”姜山笑着拍拍毛源的肩膀。 毛源瞠目结舌，他确实懂了——牌库总共就10张牌，他抽10张，而且手牌里毕竟有一张剑柄打击可以过牌，完全可以一回合打光牌库，可不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吗！ 但这样的“懂”，并不能让毛源信服，反而一股羞愤之情充斥心头，他觉得姜山在耍他！ 这么简单粗暴地加抽牌数量，简直是烂的没边的设计，你还好意思说的天花乱坠！ “你！” 毛源刚要拍桌而起，又被姜山按了回去。 姜山摇摇头，可惜道：“看来你还是没懂。” “我怎么没懂？”毛源心有不甘地反驳。 “你是不是觉得把牌库里的所有牌一回合打出，就是这副卡组的极限了？” “难道不是？” 姜山毫不意外，这就是纸上谈兵的麻烦之处，人们会想当然地舍去许多细节。 “你忘记费用了，”姜山苦笑道，“普通攻击和普通格挡，每张卡都要1点费用，你总共就3点费用，也就打出3张牌。那这样一回合抽10张牌跟抽5张牌又有什么区别？” 毛源愣了一下，还真是这样的情况，他有些不悦，心中的愤懑愈发强烈。 如果抽10张牌跟抽5张牌都没有区别，那不是说明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更烂了吗！ 这人到底怎么设计游戏的？ 姜山只好循循善诱道：“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这游戏打出去的每张手牌，都会进入弃牌堆，而抽牌堆一旦打空，那弃牌堆的所有卡牌都会被洗回抽牌堆，循环使用。” “那又怎样？” 毛源已经在发火的边缘了。 他心中已经给姜山的游戏判了死刑，都跟姜山说了无数遍，卡牌游戏的底子就不行，根本做不出令人眼前一亮的玩法！ 毛源现在就等着姜山解释他的垃圾游戏，然后毛源会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击破姜山设计上的所有漏洞！ “你看，当我们一回合抽10张牌，那么抽牌堆是不是被抽光了？”姜山依旧不疾不徐地讲述其中的逻辑，嘴角上扬出自信的弧度，“这时候我们打出一张0费用的剑柄打击，砍敌人一下。” 姜山边演讲边播放配套的图片，幻灯片上很直观地展示出抽牌堆、弃牌堆与手牌之间的变化。 剑柄打击本来带有抽一张牌的效果，可是抽牌堆和弃牌堆现在都是0张，没牌可抽，所以这第一张剑柄打击就落入了弃牌堆当中，其余无事发生。 “好，这时我们再打一张剑柄打击，依旧砍了怪物一下，还能再抽一张牌——然而我们的抽牌堆现在空空如也，所以会将弃牌堆里唯一的那张剑柄打击洗入抽牌堆，以供玩家继续抽取。” 随着幻灯片的图片变化，毛源有些坐不住了。 能当上程序员，还能坐上主程的位置，脑子里的逻辑思维一定不差。 当姜山打出的剑柄打击，抽到了从弃牌堆洗入抽牌堆的另一张剑柄打击，一种鸡生蛋，蛋生鸡的无限循环出现在毛源脑海里，令毛源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惊悚感，传遍全身！ “我靠！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 毛源甚至忍不住爆了粗口，惊讶地一拍而起！ 而姜山此时也配合打开幻灯片里的视频，这是他昨晚录制好的简陋版《杀戮尖塔》打牌过程。 《杀戮尖塔》这类卡牌游戏最大的魅力之一，正是无限连！ 当卡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攻击和过牌，如同永动机般能永远运行下去，那么哪怕是万血的boss，玩家也敢杀给你看！ 第七章 散会 卡牌游戏制作流程比较轻松，而且unity引擎也有很多方便的插件，哪怕不懂编程，跟着油管的教程一步步做下来也不难，更何况姜山还是计算机科班出身，搭一个能运行的粗糙杀戮尖塔框架还是容易的。 他只做了一个战士角色，牌也没做全，遗物更是缺斤少两，但是自己做的框架就是硬气，直接上手改卡牌效果，凑出了演示用的无限连。 剑柄打击其实原本是1费用、打10伤害、抽一张牌的效果，但姜山改成了0费用。 他还了改后台数据，导致他一只遗物都没装备，就有了逆天的一回合抽10张牌的属性。 游戏战斗画面中，姜山顺理成章地表演起“左脚踩右脚上天”： 打出一张剑柄打击进入弃牌堆，另一张剑柄打击又把前者给抽回来，循环往复。 上百血量的boss在卑鄙的外乡人赖皮攻势下，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刮痧刮死！ 视频一遍放完，空气忽然陷入了沉默。 毛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也发现了这套游戏的精妙之处，哪怕是一些细节的微妙改变，都可能让一副平平无奇的卡组成为虐杀boss的大杀器，这样的游戏无疑是好玩且有趣的！ 但他依旧觉得差了点味道，毕竟一回合抽10张牌这种效果太过离谱，游戏实际肯定达不到，这只是姜山特地用来膈应他的。 一定是这样！ 毛源努力找起理由，却没想到姜山的动作还没停下！ 只见姜山播放出第二个视频，依旧是演示无限连，但没有抽10张牌那么夸张，而是普通地抽5张牌。 但是在地图里的随机事件与商人里，姜山删除牌库多余的卡牌，硬生生地压缩成只有5张牌的牌组！ 抽五打五，这下又给他表演出了不同味道的无限连！ 毛源有点麻木了，见姜山马不停蹄地播放起第三个视频！ 这次牌组很厚，足足有10张，而抽牌一回合也只能抽5张，毛源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其他花样——除非姜山耍赖，把牌组所有牌都替换成0费用的剑柄打击，如此才能解释的通这样的卡组如何无限连。 姜山当然没如毛源所愿，这回他带了一张恶魔之焰卡牌。 恶魔之焰，效果是消耗掉所有手牌，每消耗一张牌打10伤害。消耗的意思是被消耗的牌不会进入弃牌堆，而是直接从这场战斗中消失。 仅仅一张恶魔之焰，直接将这副卡组救活！ 姜山在保证手牌里没有剑柄打击的情况下，用出恶魔之焰，手牌纷纷消失，将卡组瞬间压缩到6张，又满足了无限连的条件！ 毛源心中充满了挫败，恨不得以头抢地，埋进土里做一只鸵鸟。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游戏条条大路通罗马，不仅将随机性运用到了极致，并且玩家总能掌控其中的随机性！ 不管局面如何，玩家总有办法爽到，这样的游戏怎么会不好玩！ 组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很快所有人都配合地鼓起掌来。 “感觉很有意思啊。”茶茶子轻声轻语道。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哪怕不怎么玩游戏的美术组成员，刚才也渐渐沉浸于无限抽牌打牌的异样爽感，乐呵乐呵地看入迷了。 程序组的另外两人幸灾乐祸地用手肘碰了碰毛源，他们都知道，现在这游戏展现出的魅力已经征服了所有人，完全不像毛源一开始反对的那样垃圾，他们不禁调笑道：“源哥怎么说？” 毛源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嘴上依然不甘示弱： “我比你们俩懂得早多了！” 他转头看向姜山又是另一副表情，搓着手讨好般笑道：“人家姜山同学是懂做游戏的，我早觉得杀戮尖塔好玩了！” 众人哄笑片刻，姜山也不至于把毛源架得下不来台，毛源心中感激这年轻人的宽宏大量，立即带头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该投票表决一下？与其做我们连思路都没有的沙盒游戏，不如做姜山同学的杀戮尖塔吧？” “那我们也赞成。” 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姜山出色的游戏设计思路，还是画面里游戏demo的表现，都征服了在座所有人。 但令人没想到的，一直很照顾姜山的赵以琴，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表态。 其实也能预料到这种情况……姜山心里微微叹气，他知道赵以琴才是对项目负责的人，以她对工作认真的态度，哪怕姜山做的游戏策划案再天花乱坠，也不可能仅靠这三言两语就通过。 这里不是自由的独立工作室，而是一家结构森明、程序繁冗的公司。 果不其然，赵以琴好长时间才苦笑一声，望向姜山的双眼，蹙眉说道： “这样吧，你给我一个理由，不做生存建造类沙盒游戏的理由。” 姜山有些无奈，绕来绕去，还是没办法绕过大老板的旨意。 心玩游戏的大老板陈洋私底下也爱玩游戏，每个月都要花上十几万请人帮他打理游戏账号，玩的大多都是网游。 《神话》就是陈洋按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网游样子打造的，就是不知道后面氪金功法卖的满天飞，还属不属于他理想中的修仙网游梦。 因此，陈洋在心玩游戏的设计上经常要插一脚。 现在还属于单机游戏立项之前，哪怕表面上说大家集思广益，头脑风暴，但谁又敢不顾大老板暗戳戳的一言堂呢？ 其实如果是别的游戏类型，姜山还真没必要犯轴，反正后世好游戏那么多，总能找到一款适合的。 比如《星露谷物语》，这部后世爆卖2000万份的模拟经营游戏，有战斗有种田生活还可以任意改造自己的农场，也可以算作沙盒游戏。 尴尬的是，《星露谷物语》的作者是单人开发，前前后后操刀了四年，16年就要上线，那说明此时《星露谷》在人家手里已经是个半成品了。 这要是搬出《星露谷》，岂不是撞车撞得死死的。 当然，除了这些腹诽，姜山还有明面上的说辞。 “老大，生存建造类的沙盒游戏已经是死亡赛道，绝对不可能成功。” 毛源听了这话有些愣住。但赵以琴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颔首示意姜山继续说下去。 姜山说道：“它们眼下得已经拥挤得塞不下任何一个后来者。《我的世界》卖出了1500万份，《泰拉瑞亚》和《饥荒》更是虎口夺食，把剩余市场份额几百万份几百万份地夺走。” 后世《我的世界》更是变态到打败了经久不衰的《俄罗斯方块》，占据了全球游戏销量榜榜首，恐怖的2.4亿份销量！ 《泰拉瑞亚》也是大变态屁股后头跟着的小变态，蒸汽平台一百万评论里，居然能有97%的好评率，销量也是傲人的4500万多份。 《饥荒》稍差些，可也差不到哪去，一千万多份销量足以载入史册了。 你说要在生存建造类沙盒里跟这仨拼刺刀，拿头拼得过啊。 关键后世还真没后来居上者了，偶尔有几部小爆款出现，可再也复制不了前三者的奇迹，只能成为昙花一现的历史。 “老大，你见过有任何一个游戏品类的赛道拥挤成这样的吗？”姜山淡然摇头，“更何况这些沙盒游戏背后的开发组一直都在更新新内容，玩家也不会像玩其他游戏一样，打通关了就不玩。这可是沙盒啊，只要想玩，永远都能琢磨出新花样。这些游戏将会漫长地，五年、十年地占据这些玩家对于沙盒游戏的全部精力。” 赵以琴有些动摇，但此时作为项目组组长，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没人要求我们一定要比过它们，只要有十几万份销量，单机游戏组就算大获成功。凭借国产的名头，只要求稳学习《饥荒》制作，我相信十几万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听到“国产”，姜山不自觉地眼皮一跳。 是啊，国产游戏，曾几何时，玩家对于国产游戏是那么的包容，只要手头宽裕都肯支持下这些追梦人……又是何时起，国产游戏变成了令玩家闻风丧胆的名称了呢？ 后世国产独立游戏一次次暴雷，一次次辜负玩家们的信任，谁又不痛心呢。 姜山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大，杀戮尖塔绝对是新品类游戏的开创者，它能带动肉鸽卡牌的模仿热潮，我相信它的实力。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 姜山不再多说，作为下属，他只能把选择权交还给赵以琴。 赵以琴很长时间没说话，她双手抱胸，谁也不知道她做着怎样的挣扎，最后只听到一声长久的叹息： “我知道了，今天先这样吧，确立游戏方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我回去跟制作人再讨论下。散会吧。”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意外像杀戮尖塔这么好的游戏，居然没讨论出结果？ 不过工作嘛，本来就是要把时间浪费在一场场兜圈子般的会议里，见怪不怪了。 毛源看了看姜山，有点想帮这个年轻人再说说话，可是他也清楚，真正能拍板决定的不是一个小小组长赵以琴，说了也没用。 他率先起身离开，其他人陆续跟上。 姜山有心无力地想再说些什么，可赵以琴只是摇了摇头，对姜山无奈一笑。 “其实我觉得你的游戏挺不错的，很成熟的设计。看来在我手底下待的这一年进步不小啊。”她说道。 虽然杀戮尖塔这事跟赵以琴一年来的教导没什么关系，但姜山还是承了这份情，干笑着点头道： “谢了。” 姜山也不再想去聊工作上的事了，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穿高跟的赵以琴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她关掉雾化玻璃的通电，四面墙壁瞬间透明清晰，映出了隔壁会议室的样子。 隔壁开会的正是单机一组，对面的雾化玻璃也恰好在同一时间关闭。单机一组组长抬头望了一眼，见是赵以琴，于是做了个指向外面的手势，意思似乎是私下聊聊。 第八章 街机厅 “你们那也开完会了？”单机一组组长走了过来。姜山对其有些印象，之前在《神话》端游组工作时见过几面，记得姓王，跟毛源那种油滑的三十多岁不一样，王组长更富有颓废大叔的气质，听说早年开过酒吧，经营过奶茶店，还组过自己的乐队，阅历丰富。 “嗯，我们交流下各自小组的情况吧，”赵以琴又坐了回去，见姜山还在，挥手告别道，“你先回去吧。” 姜山颔首答应，又看了王组长一眼，转身离开会议室。 王组长名叫王启，他拉了把凳子，老神在在道： “你们组有打算做什么形式的沙盒游戏，我们先对一下，免得到时候撞车。” 赵以琴揉了揉眉心，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小组可能不做沙盒。” 王启似乎刻意维持住了脸庞，没有表现出惊讶，他问道： “有更好的方案？”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刚才走出去的年轻人想的，肉鸽卡牌类型。”赵以琴说道。 王启玩过的游戏不少，他没有对肉鸽一词产生困惑，点点头道： “肉鸽游戏跟沙盒游戏都是以随机性建立起来的游戏，有异曲同工之妙，真要做肉鸽的话，老板也能理解。但你说做卡牌……有策划案吗？” “有。” 姜山刚才展示的ppt还留在赵以琴电脑上，赵以琴快速地给王启浏览了一下大致思路，并且播放了最后无限抽牌打牌的虐杀boss视频。 很新颖，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类似玩法的游戏……王启心中有了判断，他抬眼看向赵以琴，斟酌了一会儿。 他说道：“这游戏不可能通过。” 赵以琴对反驳的声音毫不意外。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们是为公司工作，而不是为自己追梦。 任何游戏在立项前都会有企划部门对市场进行分析，预估游戏数据如果表现得好，项目才有可能会通过，这其中少不了扯皮环节，评审会议也不知道开几轮才能定下。 何况杀戮尖塔是一款完全全新的游戏品类，姜山知道它能开创一个新时代，但对于没有未来视的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场风险极大、收益也不见得高的赌博。 公司做单机游戏本来就是场赌博，现在还要赌一个风险更大的局？除非大老板陈洋能答应，否则市场调研这一关都过不去，连先例都不存在，怎么参考？ 赵以琴叹了口气，说道：“我打算跟制作人反馈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 “小赵，这不是能不能立项的问题，”王启泼起冷水道，“我可以断言，这样的游戏就算做出来有好口碑，销量也不会高。” 赵以琴没想到王启会直接断言杀戮尖塔的命运，她不禁皱起眉头，反问道：“为什么？” “我们做的是单机游戏，光是国内盗版横行这一个问题，就注定我们的游戏没法卖出高销量！” 王启的话语如同刀子，锋利地剖开他所认为的阴暗面：“而且你们做的是新品类，新品类就意味着没有潜在受众，市场都得由你们自己去开拓，你觉得国内有这个环境给你拓展市场吗？他们有这个能力鉴赏好游戏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以琴心里厌恶王启的说法，这就好像在说“国人不配拥有好游戏一样”。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王启摇摇头道。 赵以琴不喜欢这样决绝的话语，她驳回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讨论单机游戏的事了。” “因为这是大老板一拍脑门的意愿，而不是市场部门精确数据分析的结果，”王启叹了口气道，“小赵，你太天真了，没必要真碰个头破血流才愿意回头。” “我会去争取杀戮尖塔的立项，不劳你费心了。” 赵以琴不再看王启一眼，她收拾好挎包，推门而出。 …… 单机游戏组一天没立项，姜山他们就得无所事事，除了跟原项目组的人交接工作外，这一整天上班就跟摸鱼没两样。 见五点钟的下班时间一到，姜山背上包就走了。 《神话》端游组认识姜山的人看愣了，去了新项目组就这么狂，都敢准点下班啦。 骑上心爱的小电驴，虽说下班的够早，可姜山反而觉得异常疲惫，只觉得江南的寒风又彻骨了些，穿多厚都抵御不了魔法伤害。 游戏不比电影漫画小说。电影小说情节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门道来。 然而玩法是抽象的，一个游戏到底好不好玩，谁也说不准。君不见后世某某游戏跟某某游戏玩家吵得正欢，都觉得对方的游戏没意思，不如自家的游戏好玩。姜山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尽力推销游戏的每一个卖点。 “光是说服单机二组内的人就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更别提上头那些拦路虎……这种时候我就格外羡慕独立游戏工作室了。” 姜山知道自己的这想法颇为饱汉不知饿汉饥，他现在正缺钱，辞职单干没可能。利用业余时间偷偷干也很困难，他的代码水平就只有大学教的增删改查，这要是用来自己做杀戮尖塔，三年内能做出测试版都算烧高香了。 小电驴在姜山漫无目的的遐想中，一路驶过收养姜山兄妹的福利院。姜山被眼熟的门扉吸引了注意力，想了想，也没去打招呼。 福利院的日子并不美好，吃穿用度只能说是勉强活着，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倒是不远处的街机厅，一直是姜山小时候的快乐源泉。 正回忆着，想象中的人就从脑海里跃入现实——看到街机厅门口穿大棉袄收拾店面的胡茬胖子，姜山乐了，老远就挥手喊道： “老孙！这么早关门？” 孙凯愣了愣，见姜山来了，孙凯反而把快要关上的卷帘门又打开，拍掉手上的灰笑道： “今天不上课？” “我都大学毕业了，老孙，你把我当几岁小孩了？”姜山停住小电驴，下了车上前拍拍孙凯肉乎乎的肩膀。 “你就是个来我店赊账打街机的小屁孩，我哪记得住你毕没毕业。” 孙胖子脸上的笑意也没止住，是有段日子没见到姜山了。 “你第一次来我这打拳皇，就这么点大。”孙胖子比了比自己的腰间，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散给姜山一根利群。 “不抽，闻不惯烟味。” “以前我这街机厅里天天都是烟雾袅绕的，也没见你少来啊。”孙凯本打算给自己点上，想了想还是把烟夹耳朵上。 “说不定就是那时给我熏恶心的。”姜山打趣道。 孙凯没再坚持，他的眸子望向已经黑下来的月夜，泛起回忆的涟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问道：“你来打游戏的吗？” 姜山倒没心思打街机，不过孙凯问了，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定兴趣地回道：“还能打吗，我看你打算关门了。” 孙凯只是摆摆手说道：“今天最后一天营业，钥匙给你，爱玩到几点玩几点，记得锁好门放我家门口窗沿。” “最后一天？”姜山愣住了。 孙凯看着姜山的双眼，“是呀，以后不开了……” 姜山望向那串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钥匙，沉默良久。锈迹斑斑的钥匙孔中仿佛倒映出了童年的画面，一幕幕快速闪过。 街机厅就是他灰暗生活里照进的唯一那束光，小时候挨福利院老师的打骂，他就会躲到街机厅看别人家的孩子打游戏，店里客人不多时，老孙也会请两个游戏币让姜山自己玩玩。 游戏里的世界真的很轻松愉快，勇者一定能打败魔王，玩家也一定能救到公主。正是街机厅的时光如水浇灌，滋生了姜山想要别人也体验到快乐游戏的念头，也埋下了让他成为一名游戏制作者的种子。 时过境迁，小小的钥匙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现实的重量。 姜山终于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哽塞道： “怎么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反而说不干就不干了。” “什么熬出头了？” 姜山盯着孙胖子那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说道：“你还记得游戏机禁令吗？前两天解除了。” 预想中孙凯该有的复杂反应一个没出现，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所谓，只是眼神有些躲闪道： “这样吗，新闻没报道这事，我都不知道。没事，反正明天就关门了。” 姜山没接话，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游戏厅内。 进门左手边的白色街机就是当年每个人都排队等着投币的三国志，上面还挂着孙老板手写的牌子，十几年了，还是那句“禁止吃包子”。 小时候不懂事，明知道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禁止，姜山碰到吃包子关还是噼里啪啦摇杆甩得贼响，老板提着板凳从巷南追杀到巷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拳皇97、恐龙快打、合金弹头、三国战纪……街机厅里每一台机器姜山都如数家珍，十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些游戏，怎么能不印象深刻呢？ 孙胖子是个抠门的家伙，可对游戏从不抠门，三国志的摇杆被摁坏了好几个，他都自己掏钱修，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然而游戏厅里的机子各个老旧得像台古董，屋内的装潢从未改变，数年未添一台新街机，就是因为禁令颁布，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不得添加或更新任何类型的电子游戏设备，断绝了街机厅所有可能的发展。 十多年玩来玩去都是同样的游戏，任谁不会腻？客人又怎么会多？ 第九章 顶撞老板 孙胖子还是没忍住，在外面点了支烟。 他当然知道游戏机禁令解除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四五口抽完一支，他转头进屋对姜山说道： “算了吧，你也别在这感春伤秋了，人家曰本都没公司再愿意生产街机游戏，原本的街机大厂snk自己做街机都做破产了，谁还敢说街机有救？这可跟禁令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继续喃喃道： “而且现在谁还有兴趣打街机？小孩宁愿跑去打印店里的黑网吧打网游，也不愿来我这有正经牌照的街机店，成年人更不用说了。” 姜山撇撇嘴，街机没救，可不代表另一个游戏产业没救。“主机游戏呢？我记得小时候你这还摆过一台ps2，每天都有人排长龙队来打生化危机。” “早卖二手了，现在都出到ps4了，谁还玩2啊，”孙胖子摆了摆手，“不过你说的没错，主机游戏还很火。你小子要是对游戏有热情，倒是可以攒些钱，以后自己做单机游戏。” “我已经在做了。”姜山说道。 此话一出，给孙凯听愣了。 “你小子不是孤儿院长大的吗？”孙凯疑惑地上下打量姜山，“难不成你亲生父母找着了，还是亿万富翁，让你能够随便败家做国产游戏了？” “滚！” 姜山是有亲生父母的，只不过出了车祸，父母双双惨死。妹妹那时候才一岁大，没有亲戚愿意接手两个拖油瓶，只好送到福利院去。 姜山解释道：“游戏机禁令解除，公司觉得主机游戏有机会，所以建了个小组先从低成本的小体量单机游戏做起。” “原来是这样啊，”孙凯挠挠头，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用力拍打姜山后背，“好事嘛这不是，有老板兜底给你追逐梦想。” “哪有这么简单啊，老板有他想做的东西，我就一打工的。” 姜山越聊越郁闷，这坎是绕不过去了，他也想不出老板能答应做《杀戮尖塔》的理由。难不成得指望什么重生者的主角光环？ “好啦，臭小子，想这么多干什么。”孙凯狠狠蹂躏姜山的头发。 姜山就干站着翻白眼，这都几岁了，还来这套。 等孙凯揉完了，姜山也成了鸡窝头。孙凯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忘了你都这么大了，唉……小孩子怎么长这么快。” 他敲敲自己的腰，颇有些肾不好的表现，全身扭来扭去的，一边还往门外走，皱眉眯眼看着夜色街景，往后翻了翻手道： “我先走了啊，记得帮我关门。” “哦。” “对了，不管你做出什么游戏，”孙凯回头看了姜山一眼，“记得通知我，我一定会去买你做的游戏。如果好玩，我会把你夸上天；如果不好玩，我亲自来揍你！” “这什么逻辑啊。”姜山满头黑线，无语道。 “臭小子，记住了，一定要做出好玩的游戏啊！” 孙凯高举一只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山望着孙胖子月下独行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胖子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鼓励他，扭捏得跟个老父亲似的。 不过，这确实使得姜山又充满了决心。 …… 翌日一大早，姜山在公司找到赵以琴，得知她跟制作人已经聊过。 对方通情达理，没觉得这事有问题，反正还没立项呢，多几个想法尝试尝试也好。 结果这一看，就把项目经理给为难住了。 可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重磅炸弹，以他的老练眼光，杀戮尖塔的游戏性极高，不是没可能爆火。 但这个可能性究竟多大，谁又能知道呢？毕竟《杀戮尖塔》过于前卫，市面上完全没有可以参考的游戏。 制作人思前想后，决定同意给大老板陈洋递个话，也就是把策划案给老板过目，至于能不能过就看本事了。 赵以琴一听，赶紧先收回了杀戮尖塔的策划案。 姜山做的案子，完全是从游戏设计者角度出发。 内容虽然专业，但可读性差，看着枯燥，所以之前毛源等人在没有姜山讲解的情况下，都对杀戮尖塔不报好的希望。 赵以琴只好亲自修改，绞尽脑汁想怎么能让大老板喜欢。 好嘛，反正单机二组成立才两天，急也急不来。 姜山心中豁然，继续混回他原先的神话端游组里，交接工作去。 今天组里似乎缺点人气，放眼望去都是空工位。 姜山时不时换个座位，看看别人工作的内容，闲着也是闲着，看完他还要再指点江山一句：这个氪金点不行，那个玩法产出资源太少。 旁人大怒，你行你上！ “不上了，我是单机游戏组的。”说罢，姜山大摇大摆地走了，惹得众人咬牙切齿。 “你不那谁吗？姜山？” 突然有人喊出他的名字，可姜山转头看了看那张忿忿的大饼脸，好几次张嘴都没叫出声。 不是，这人谁啊，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你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姜山这么想着，瞪了回去。 对方似乎也没指望姜山认得他，鼻子出气哼了一声，目光又挪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不少人听见“姜山”这个名字，纷纷抬头望了一眼，很快缩回去。 姜山没兴趣搞懂一群大男人心里想什么，溜回自己的原工位，再看看四周，撇撇嘴，忽然觉得不对劲。 公司的空工位多倒是正常。 他们做游戏的，一半的时间用来做自己的工作，另一半的时间可能都要花在跟程序美术策划三方对接上，所以经常要频繁走动，三两人聚在一个电脑屏幕前，开个小会，商量程序和美术实现的效果符不符合策划所想。 但工位空也只是人不在座位上，不至于桌面也一键清空了吧？ 看着好几台黑屏关机的电脑、干干净净的格子间，姜山带着疑惑一直到了公司食堂，中午饭点到了，人满为患，等姜山注意力集中回来时，已经没有空位了。 他端着碗铁板炒面环顾一圈，视线正好跟一位女生对上。 “林芍药？” 姜山想起这人，与他同期进入公司的女同事，一起被分配到了《神话》端游组，一个是执行策划，一个是文案策划，工位就差了两三个格子间，开组会时还说过不少话。 林芍药盯着姜山愣了一会儿，旋即晃起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筷子还戳在嘴里，确认了周围只剩自己面前的这一个空位，她慌忙地收拾自己的盘子，往后退了退，留下三分之二桌子的空白。 真好懂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虽然一句话也没交流，姜山还是轻松地理解了林芍药的意思，大咧咧地坐到她对面。 “谢谢啊，帮大忙了。”姜山打了个招呼。 “不、不客气……”林芍药把头埋进火龙果里。公司食堂福利很多，女生很喜欢拿水果代替正餐。 “你还是今天第一个正常对待我的人，”姜山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为啥，今天好像很多人都拿暗戳戳的奇怪目光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 “大家都听说你顶撞老板的事了……”林芍药搅着碗里的水果说道。 姜山一怔。 我？顶撞老板？ …… 第十章 好主意 林芍药推了推黑框眼镜，度数不高的镜片下折射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时不时越过瓷碗观察姜山的表情。 姜山由于重生，记不太清现在的人际关系，他不知道的是，林芍药倒是对他记忆犹新。 不仅是同期同组同事的原因，更关键是阳光大男孩跟孤儿院出身的背景，总是对于她这样的文学少女有股独特的吸引力。 她以为姜山会露出窘迫的表情，但没想对方转了下眼珠子，竟似乎一秒想通，低头就开始没心没肺地干起饭来了。 姜山才没兴趣管那些办公室谣言，反正又不是真的，他更迫不及待填饱肚子的事。 筷子搅动了下油汪汪的面条，扑鼻便是煎洋葱混合酱汁的香气！ 酱黄的油面裹着几抹青葱，卷起薄嫩的鸡蛋和火腿丁，一口下去，味蕾炸开了花，只觉得人生有了这顿铁板烧才算完美！不过食堂的铁板烧大多过咸过油，嚼至喉咙干涩、嘴巴发腻时，再灌一口冰镇可乐，顿时神清气爽，似乎这样的美味又可以无限享用下去。 林芍药偷看的同时不禁咽了下口水，姜山吃的太香，弄得她也大有食欲，有些嫌弃起碗里没有油腥的水果。 味同嚼蜡般吃了几口芒果，林芍药心中有了想法，问道：“你是被传谣言了吗？” “嗯，”姜山擦了擦嘴角，耸肩说道，“你看，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我何德何能跟老板起冲突呢，所以不用两天这种舆论就消下去了。” “哦。”林芍药头又埋下去了。 姜山见其不打算说话，以为是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连忙快速扒拉两口面，“抱歉啊，打扰你吃饭了吧，我马上吃好走。” “不、不是的，”林芍药头埋得更低了，“我不太会说话……” “嗨，我这人心大，不管你说什么都没事，”姜山想了想，干脆再深入谣言问道，“你知道具体的事吗？关于为什么说我顶撞老板？” 林芍药点点头，说道：“老板钦点了你们单机组的创作方向，但是你特立独行，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游戏。” 嚯，传的还有模有样的，这话单拎出来还真没毛病，只不过忽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单机项目还处于头脑风暴的阶段，有好点子拿出来征询下组内成员和制作人的反馈，并不是什么僭越的事，何况老板陈洋都不一定知道这事…… 姜山摩挲下巴，有些奇怪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 单机二组的人都被他的游戏设计征服了，就算要说闲话，也应该是往好的方面夸呀？ 林芍药好奇地问道：“我可以问问，你做了什么样的游戏吗？” 似乎是怕这样的举动过于突兀，林芍药还解释了一番，“因为我们手游组最近也在立项当中，可是组里头脑风暴了好久，提出来的每一个方案不是被制作人毙了，就是交到老板那边没通过。我们组长愁得头发都快掉完了，要求我们这周组会报告，策划每一个人都写一份设计思路出来，我不太懂游戏设计，想问问你……” “手游组？”姜山一愣。 他记得上辈子，公司明明是在看到16年《阴阳师》的吸金能力后，才正式开始建立手游项目。 现在14年才刚开了个头，怎么又有变动了？ “噢，其实跟你们单机组一样，也是最近才建立的。” 听着林芍药介绍，姜山渐渐明白了。2013年《我叫mt》的手游月流水高达3000万，已经让从业者们认识到了手游的大好市场，只是目前的主流声音还是端游，像心玩游戏这样的端游大厂，经常会有开发手游只是小公司小打小闹的想法，所以上辈子才会一拖再拖，拖到16年才有结果。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这就又要说回令姜山又爱又恨的《神话》了。 公司力捧的大项目端游《神话》虽然总营收一直在长，但是月平均付费用户数量却一直下降得厉害。 怎么回事？上头一看财报表，月单个付费玩家的平均arpu值年初到年末翻了一倍多！ arpu值指的是从每个用户那能赚到的钱。 意思就是本来每年割韭菜就割个头，现在直接把韭菜连根拔起了！ 大肆设置氪金点，破坏平民玩家与重氪大佬的平衡，对《神话》而言注定是一种竭泽而渔。 心玩游戏领导层这才到处寻找公司新的生机，单机游戏组是新发展之一，手游更是这回新发展的重中之重。 比起姜山他们单机组玩票性质的小团体开发，公司对手游领域更寄予厚望，直接大笔一挥，年初就召集了五十个人进手游组，后续彻底立项后，还会在社会上招贤纳士，预计至少填充到100人以上，成为公司第二大工作室。 姜山重生后的心思一直放在单机游戏上，这才错过了公司的另一大变动。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早上看见神话组工位少了好多人，原来人都被分配去做手游了。 话题又回到姜山想做的《杀戮尖塔》上，姜山一时想不到如何能空口白话，让不怎么玩游戏的林芍药理解肉鸽卡牌的魅力，只好苦笑着回应： “你想，就是个卡牌游戏，设计的比较精细而已。像斗地主，虽然每把都是随机发牌，但是不管你的手牌是什么，总能有一战之力。用一手好牌打赢固然很爽，但是用一手烂牌，玩家凭借自己巧妙的牌技，还能逆风翻盘，这会让他们更高兴，是吧？游戏就是这样设计的。” “噢，我懂，你说的很好理解呀！而且打牌受众很广的，你知道吗，其实唐朝就有卡牌游戏了，叫做‘叶子戏’，据说还是现代扑克牌的原型哦。” 打开话匣后，林芍药反而表现得不像她自己所说那样不善言辞。她似乎书看得很多，三两句话便接着些引经据典。 林芍药越说越起劲，双肘撑在桌面上，手里小动作不断，一直拨弄着绕过耳后的两股墨黑色麻花辫。 “我们手游组现在呼声最大的是做跑酷游戏。不过分歧也很严重，一派说是仿照水果商店最火的《神庙逃亡》和《地铁跑酷》，另一派想要做企鹅家《天天酷跑》那样的。老板似乎都不满意，就说再想想。” “哈，可以理解。跑酷游戏确实不是个好选择，真要做手游的话……”姜山说话到一半，陷入遐想。 嗯，等一下？姜山琢磨着手游组的情况，隐约有个好主意浮上心头。 第十一章 卡牌，又是卡牌 很多人可能认为跑酷游戏的鼻祖是当年风靡一时的《神庙逃亡》，其实这事还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ps1时代。 1999年百事可乐给自家打了个广告，做了一款叫《百事超人》的跑酷游戏。 一只超能力是把所有东西变成百事可乐的皮套人，长相如同瘦长鬼影般的银蓝色奥特曼，为了拯救城市里百事可乐的短缺，毅然决然踏上了收集百事可乐的奔跑之旅！ 听起来像粪作，看上去也像粪作，但游戏意外得……还挺好玩。 《百事超人》的机制奠定了跑酷游戏的基础，滑铲、跳跃、加速跑、躲避左右两旁突然出现的车辆，这些操作都成为后来的《神庙逃亡》、《地铁跑酷》一类游戏的标配。 游戏质量真的不错，不过就是游戏间歇出现的播片很奇怪。 一个现实中的肥宅时不时在你通了一关后，举起百事可乐恭喜你；或者就是一句台词也不说，在那吨吨吨吨吨地大口喝可乐。 喝到最后，肥宅颓废地坐在灯光昏暗的电视机前，被无数百事可乐的罐子包围，连上厕所去都摇摇晃晃，家里已经肮脏混乱的无从下脚。 很难不怀疑这游戏的幕后黑手是隔壁可口可乐。 姜山可不打算劝说手游组做跑酷游戏，主要这类游戏的核心体验太相近，人家《神庙逃亡》自己做的二代都跟一代几乎没有区别，还指望心玩游戏一群没做过手游的人创新出竞品来？ 而且说实话，跑酷游戏的盈利模式，到了国内总有种“水土不服”的怪状。 《神庙逃亡》一开始还是买断制，主创三人小作坊当时觉得，咱们这游戏这么火，定个0.99美元的售价，薄利多销，肯定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呀！ 谁知道如此高口碑的作品下载量却一日不如一日，看似0.99刀的收费门槛很低，却让那个时代的玩家望而却步。 主创三人这才紧急转换思路，把游戏改为免费下载，反而通过付费内购暴涨十倍收入。 再后来《神庙逃亡》就走上了人生巅峰，日活高达700万，成为当时ios第一大免费游戏。 但是我国服自有国情在……什么游戏代理进了咱们这，都能被改的亲妈都不认识。 《神庙逃亡2》进入国内，立即开展了一系列美名其曰“本土化”操作，出一堆划分稀有度的三国、神话角色，获取手段也是熟知的抽奖或者攒碎片，再加上“坐骑”、“翅膀”、“宠物”等一系列装备……你说这是《贪玩蓝月》大伙也信啊，就差渣渣辉来一句“是兄弟就来砍我”。 话说你游角色连孙悟空都出来了，神庙逃亡还逃个屁啊，转头一棒子敲死怪物不行吗？ 林芍药见姜山似乎在腹诽着什么，听话地没有打扰，用勺子滑动着碗底里剩下的最后一片水果，好几次都没舀上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我帮你琢磨琢磨报告的事？”姜山问道。 林芍药面露欣喜之色，简直像小动物般好懂，可嘴上却拒绝着，摇头道：“不了吧，太麻烦你了。” “没事，单机组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除了摸鱼什么也干不了。” “摸鱼是什么？” “就是偷懒，走吧。” 姜山看林芍药也吃完饭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行动起来。 …… 老板陈洋的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台角落里的顶配台式电脑专门用来打游戏，另一台正中央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来处理公司邮件，几本经典名着《君主论》、《1984》就放在背后占满墙壁的书架，也不贪多，都是他爱不释手读过好几遍的书，于是显得整个环境空荡荡的，下属进来都会有种不自在感。 陈洋刚打完电话，愤懑地把手机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个个想钱都想疯了！敢说出1:9这样的话！” 自从提高了手游运营门槛，这两年运营商变得非常强势，分成至少都是往3比7以上走。 运营商拿游戏三成收益？不不不，反了！是开发商只能拿三成，剩余七成全是运营的！ 心玩游戏不是没有研运一体的实力，只是手游不比端游，这年头做手游，一直都有渠道为王的说法。 想自己运营，那就只能通过买量刷榜，让自己的游戏能被玩家看到，而渠道也拿捏着开发商的命门——充值。这也导致了开发商的手游必须合乎渠道的胃口，追求所谓的高流水，不然发行都不给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敢坐地起价的原因。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陈洋做着深呼吸，很快稳定情绪，说道： “进来。” 市场部门经理发觉老板的面色不对，带着一份新出炉的财报分析表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陈洋。 “这是其他游戏公司去年第四季度的各游戏营收状况，有些是我们预估的，给您圈出来了，偏差应该不大。” “知道了。” 陈洋挥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他把财报分析表放在一边，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运营商那趾高气扬的声调。 忍住砸桌子的冲动，他把视线先投向了单机组和手游组今天刚提交的策划案。 对陈洋来说，端游和单机是爱好，手游是生意，毕竟这年头国产手游就是比烂的。看看排行榜上的那些国产手游，各个歪瓜裂枣，才让《我叫mt》这样平庸的游戏独占鳌头。 他自己是《泰拉瑞亚》的粉丝，废寝忘食地打了好几个白天黑夜，所以才产生了公司自己做一部沙盒游戏的想法。 陈洋把手游策划案晾在一旁，先看起了单机组提交的案子。 姜山在帮林芍药写报告的同时，也在赵以琴两人之间来回跑，前前后后修改了好几遍，花了三天时间才在制作人的催促声中搞定最后一版。 “杀戮尖塔？” 陈洋很快皱起眉头。 他本人不是回合制类型的爱好者，更偏爱即时制的战斗，光是看到卡牌游戏，他就没兴趣再读下去了。 耐着所剩无几的性子再看了两眼，一声无奈叹息，他直接将幻灯片文档的滚动条拉到底下。 见有个演示视频，冲这试玩版都做出来的认真态度，陈洋给了最后的机会。 “建立起循环牌组……无限连？赖死了boss？” 感觉有亮点，但依旧不是他的菜。 陈洋顺势瞥了眼策划方案人的名字——姜山。没有印象，估计也不是公司里有名的设计师。 但能交到他手里，说明至少过了制作人那关。 陈洋想了想，五指有节奏地敲击起桌面。 制作人能过，这游戏肯定差不了。他本人并不是不听谏言的太上皇，但私心是有的。沙盒游戏是他最近的心头好，他知道单机游戏不赚钱，所以单纯就是为了打造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沙盒游戏，怎么爽怎么来。 《神话》其实也是类似念头下的产物，却也寄予了市场强烈反馈的厚望。 不加大氪金点的力度，他的纳斯达克敲钟梦又怎么能实现呢？ “算了，单机组就好好做我想要的沙盒吧，别整花里胡哨的。” 陈洋大笔一挥，写上“不予通过”的批注。 他关掉姜山的《杀戮尖塔》策划案，转头看起手游组的报告。 见终于不是一个劲喊着做跑酷游戏，陈洋欣慰地点点头，看来手游组的制作人老杜还是有长进的嘛，知道跑酷游戏没前途了。 可看了眼游戏类型，陈洋不禁嗤笑，怎么又是卡牌游戏。 不过此卡牌非彼卡牌，手游市场的卡牌游戏并非打牌，而是将游戏里的角色包装成卡牌样子，降低制作成本，其市场前景也经由《我叫mt》验证过了，是目前手游的热门之一。 单机做卡牌不行，但手游可以。 本想只是囫囵个大概，陈洋看到吸引人的地方，轻咦了一声，渐渐陷入了策划案描述的内容里…… 第十二章 见鬼了 “久负盛名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斯金纳曾做过一个实验，将一只老鼠或者鸽子，放进带有按钮的笼子里，老鼠按一次按钮，就会有食物掉出来。 “很显然，老鼠养成了按按钮的习惯，但是这跟巴甫洛夫的狗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实验还停留在条件反射那一套理论上。 “然而斯金纳不断改进流程，终于到了斯金纳箱的第四次实验，阐释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道理。 “还是那个笼子，还是那只老鼠，可是食物的掉落却变成了随机，老鼠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按按钮，哪怕概率越来越低，直至按50次才可能掉落一个食物，老鼠也会不知疲倦地按下去，持续非常久的时间。 “人似乎也无法摆脱这一本能上的束缚。抽卡游戏令人欲罢不能的成瘾机制正如斯金纳箱，明码标价的购买服务，远比不上低概率的抽卡。 “一个稀有角色如果卖到1000块，很多人会望而却步。可一次抽卡只要10块，抽到稀有角色的概率为1%，就会有无数玩家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为那个幸运儿，纷纷掏出无数个10块去抽奖。” 有意思，有意思啊……看到这，陈洋已经忍不住频频点头！ 去年年末，抽卡手游已经问世，正是大名鼎鼎的万恶之源，二次元抽卡手游先帝——《扩散性百万亚瑟王》。 其开服两周营收三千万，已经创下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成绩，第一次让人们见识到了二次元的威名！ 但是要知道，绝大多数从业者将其成功性归为ip效应，就跟做页游喜欢请渣渣辉、古仔、龙叔打广告一样，这年头明星就是自带大流量，有流量才能坑到足够多有钱但对游戏又不了解的用户。 现在最火的手游，《我叫mt》，不也是大火的魔兽同人动画ip改编的游戏嘛。 《扩散性百万亚瑟王》编剧请的是当下大热的镰池和马，还天天搞联动，几乎把二次元这个圈子能请来坐台的作品都请了个遍，怎么看都是ip的力量啊？ 业界还没有一个人能像这篇报告一样，深入剖析抽卡模式的营收为何如此夸张的底层逻辑。 陈洋迫不及待看下去。 “与很多人想当然的不同，抽卡出货时，虽然人也有快感，但是那时已经失去悬念，远远不及抽卡前期待结果的快感。 “着名神经学家大卫·林登的《愉快回路》以及其他脑科学文献显示，大脑为了让身体采取行动，存在一种快感奖励机制。 “举个例子，远古时期人们需要狩猎才能生存，可那个时期陆地上凶猛的动物无数，人类得手的概率极低。为了让人进行高风险高回报的动作，大脑必须产生极大的快感让人进行冒险。 “这种机制延续至今，也成为了人们身体里的本能。所以其实重要的并不是出货与否，而是承担这种大概率失败的风险，给人带来了强烈的刺激快感！” 人们通常会以为，一个游戏的爆率越高，玩起来越爽。 可实际上正好相反，爆率越低玩家反而越上瘾！这与抽卡游戏的营收目的达成了一致！ 陈洋简直不能再赞同！ 他自诩是个文化人，格外喜欢这种旁征博引的文章，权威说的越多，他就越相信。 14年正是《读者》《意林》这类杂志火爆的时代，人们追捧有名的科学家文学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故事里要是不来句“鲁迅说过”云云，味道都差三分。 这也是心理学上用于说服他人的权威效应。 抽卡游戏大有可为啊！几番逻辑推论下，陈洋已然颇为心动。 这篇报告有理有据，他也往游戏里砸过不少钱，清楚仅仅几行代码的数据对玩家有多大的吸引力，若真是按这样的套路圈住玩家，不愁大赚一笔。 他心中有了倾向，但一个新兴市场的形成，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过会儿得让市场部门好好研究下这个案子。 不错不错，老杜偶尔也是能整出点惊喜来的…… 正这么想着，陈洋本以为报告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可看了眼滚动条，竟还有不少内容。 “二次元手游的运营形式……” 研发报告居然还带配套的运营报告？ 陈洋带着好奇，以及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感，被开篇抛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吸引住。 与寻常手游运营思路不同，二次元手游需要怎么做？ 请二次元声优画师！ 请二次元唱见舞见！ 请二次元同人文写手！ 把线上能找到的二次元圈大佬全安排上，在各平台发声宣传！ 同时学端游那样，大量投放一线城市的地铁和商圈广告位，广告内容全用2014年二次元用户喜欢的黑话梗，什么“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等等，追求的就是一个路人尴尬得脚趾扣地，核心受众看着会心一笑。 这样的推广效果完全可以精准打入目标用户群体。 更关键的是，这一套运营方式不再受渠道的限制！ 之所以开发商要眼巴巴地看运营商脸色，就是因为运营商平台的排行榜，是这个时代手游玩家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他们接收不到别的了解手游的渠道。 而二次元用户近年来数量越来越多，分布广泛，他们喜欢自来水，带来的流量也很客观。 只要在各平台打好软广，就能吸引到无数二次元玩家！ 心玩游戏完全可以研运一体，几百万不用就可以拿下一整套流程，也不用再受1比9分成的气！ 现在这些二次元头部up主，接一次推广只要500块，后世直播间随手刷个礼物都不止五百了，此时不趁便宜更待何时啊。 陈洋怎么也没想到，他正头疼的运营商分成问题，居然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他愣了愣，马上翻回去重新浏览了一遍，从推广流程到预估推广成本，每块内容都写得挑不出毛病，成熟得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试错，已经完美得无可复加。 “老杜……哈哈，老杜啊！”陈洋开怀大笑。 他翻出手机，所幸现在手机流行带皮套，之前为运营商的事生气也没摔坏手机，他打给手游组制作人老杜，连珠炮弹般说道： “可以啊老杜！你这老实人总算开窍了，早跟你说了跑酷费力又不讨好！你看看，你现在聪明了，知道该做抽卡手游！” 杜成海苦笑一声：“看来您很满意这套方案了。” “哦？怎么，听你的语气，这份报告不是你写的喽？是你手底下的哪个人才……” 陈洋就奇怪，按老杜那性子，之前做手游一个劲想学欧美那边的《愤怒的小鸟》《割绳子》那些休闲游戏，抵制加氪金点破坏游戏平衡的设计，哪做得出抽卡游戏这种专盯玩家钱包的案子。 他找到报告人姓名。 林芍药，没听说过，不过是个前途可期的新人啊。 陈洋还没乐呵一秒，他瞥到林芍药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个姜山。 陈洋愣了愣，只见旁边还用特别温软的语气备注道：单机组的姜山帮了我很多，点子是他想的，文笔是他润色的…… 那不就是人家写的了吗？陈洋对林芍药的行为有些无语。但他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姜山这个人，今天在他眼前出现两次，都展示出了非常强的能力。 “喂，老板？”杜成海好久没听见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老杜，你认识姜山吗？”陈洋问道。 “哦，你看到报告人名字了啊，跟林芍药同期进来的一个新人，他们关系比较好，所以互相帮衬做了这份报告，”杜成海猛地拍了下额头，说道，“坏了我给忘了，这小姑娘底下还写了几句话，把功劳全推给姜山了，我忘删了，哎呀，太实诚了这人……”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实诚……陈洋摇摇头，转而问道： “那你怎么看这份报告的？” 杜经理叹气道：“作为组会报告来看，有些大材小用了。只是我不太喜欢抽卡这个理念吧，尤其姜山还写得跟洪水猛兽一样……但不可否认，整体的可操作性极强，隔壁《扩散性百万亚瑟王》的全部运营流程估计也不过如此。” 陈洋沉吟片刻说道： “好，我知道了，先这样。” 他挂掉电话，盯着屏幕里的文档又神游了一会儿。 二次元抽卡手游毫无疑问大有前景，这一点，《扩散性亚瑟王》已经证明了。 这样的手游肯定是要做的，那么问题来了——能够把手游剖析得如此深刻的姜山，在单机游戏领域里，会不会也是眼光独到的能人呢？ 要不要给这么一个机会呢？ 陈洋有些犯难，忽然间，他注意到了手游组报告的最后一段内容。 “虽然《扩散性百万亚瑟王》上线之际就达到了两周三千万营收的成绩，但往后还会越来越高，预计去年第四季度的月营收能破亿。” 破亿？ 陈洋看到这，顿时好笑地摇摇头。 看来这个姜山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有了一定见解能力后就喜欢给各种东西下定论。 亚瑟王是13年7月中旬上线的，一开始营收涨势确实喜人。 但是才过了一个多月，就爆出了远近闻名的“m壕弃坑”恶性事件。 当年贴吧有一位远近闻名被称为“m壕”的大佬玩家，在亚瑟王游戏上前后充值了五十万左右。 在亚瑟王九月新活动中，m壕为了第一时间满破新卡，甚至足足砸了二十多万来抽卡！ 按理说这种财力都能养服的大佬，怎么看都是游戏商讨好的对象。 结果等到活动快结束的时候，亚瑟王竟然开启了3倍爆率抽卡活动，把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好嘛，我们这群人大价钱氪出来的东西，你没过几天来个大降价？ m壕也是暴脾气，当时就不惯着游戏商，直接视频实况删卡，引得众多同仇敌忾的玩家纷纷弃坑！ 养服的氪金大佬都走了，自然没人相信亚瑟王的后续流水能超过开服的盛况。 陈洋心中有了判断，亚瑟王那完全是自己作死，如果能正常运营下去，月营收超过《我叫mt》也不是没有可能。 换做是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越想越激动，亚瑟王这波也是给机会了，弄得玩家哀声怨道，反而为后续的二次元游戏做了嫁衣。陈洋现在迫不及待想分抽卡手游一杯羹！ 至于姜山嘛，《杀戮尖塔》还是不予通过，原因就是他最后这波判断亚瑟王营收失误。 不然刚才陈洋动摇之下，还真打算要不让这个年轻人试一试，反正单机游戏开了两个组，本来是打算养蛊，让另一组做沙盒游戏就行了。 “唉，可惜啊。” 陈洋记起刚才市场经理还送来了一份报表，他打开公文夹，随意浏览了一番。 忽然心中一动，他直奔《扩散性百万亚瑟王》的财报分析，想要验证心中猜想。 然而预想中的几千万并没有出现。 “1.1亿……” 亚瑟王12月份营收，真的超过一亿了！ 他嘴角抽搐了下，连忙转头看回电脑屏幕，紧盯着姜山这个人名： “见鬼了……” 第十三章 真有你的啊，se! 姜山在公司的日常还是没变，闲着没事就乱窜工位，惹得同事都怀疑他该不会是老板派来的小蜜蜂，盯着大家工作的吧？ 直到聊过几句，才知道原来是姜山这个倒霉蛋。 公司就这么大，姜山和老板起冲突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听说是传谣，没放在心上；有人听说是真的，姜山差点都跟老板打起来了。谁也不知道姜山接下来在公司的命运，只能说是不看好。 但一个小员工的八卦又有什么乐趣呢？ 没过多久大家就不在意这事，反而发现姜山对游戏设计的见解总有独到之处，姜山在他们眼里的定位也从烦人的家伙变成侃大山的工友，一口一个邀请姜山下班去居酒屋吃烧鸟，都被姜山摆手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就那一小串鸡身上切下来的胸肉，柴又柴得要死，还敢卖一整只鸡的价钱，姜山才不做那个冤大头。 这天姜山还没想好去哪个游戏组串门，就听见好几个格子间外传来漆皮鞋底的厚根摩擦地板声。一道靓丽的身影越过无数装饰办公室的绿植，正是赵以琴踏着圆头黑色皮鞋，噔噔噔地冲到姜山面前。 她双掌撑在桌上，歪头跟姜山大眼瞪小眼。 “《杀戮尖塔》过了。”她说道。 姜山点点头，意料之中，“哦”了一声。 这可是你那几乎不可能过的案子啊！赵以琴心里的震撼都足以掀起巨浪了，得亏她自认是一名成熟的大人，才能强压下这股波涛，怎么姜山还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赵以琴不死心，又问： “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本能地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姜山表现得那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我不到啊，”姜山装傻充愣，“欸老大，你今天没穿高跟鞋了，小皮鞋跟你的都市丽人风很搭欸。” “现在是恭维我的时候吗？” 赵以琴剜他一眼，真想把双指戳进姜山眼睛里，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 姜山打了个哈哈，他确实觉得没什么好邀功的，兴许真是他们写的《杀戮尖塔》策划案太过惊艳，感动了老板呢？ “算了，先去通知另外几个人，”赵以琴扭头示意姜山跟上，“你最近几天都在干嘛？” “助人为乐呢。” 姜山这话不假，林芍药苦恼组会报告，他帮林芍药写好报告，两全其美。 做手游可是他后世的老本行，二次元更是后世最大的手游蛋糕，其运作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方案来。 杀戮尖塔是探寻未知领地的拓荒者，超所有人一步容易被当成疯子。 而扩散性百万亚瑟王已经问世，紧跟在他后头提出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前瞻性，那就是超别人半步的天才了。 疯子容易被人疏远，天才的待遇显然要好上许多。 果然老板们都喜欢看着就赚钱的方案啊。 赵以琴当然不信姜山的说辞，还以为他又在插科打诨。 “你还助人为乐？我可是听说你天天骚扰别人项目组的员工，连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姜山不以为然，真要算上后世的工龄，他都已经把公司混得比家还熟了，跟老实木讷好说话的技术人员聊两句怎么了，“看来你这脸皮还得练练啊，老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赵以琴忍不住给他后背一手刀。说实话，她觉得这样有趣的姜山也不坏。 不过她闲聊的目的远不在此，停顿片刻后，还是问道： “最近都在传你的谣言，你心态还行吧？” “咱们《杀戮尖塔》都定下来了，我心态当然好。我倒是好奇，谣言的源头是哪来的？”姜山耸肩道。 赵以琴似乎心里有人选，驻足皱了会儿眉，说道： “我觉得是单机一组。” “嗯？我们跟他们有打过交道吗？” “是我跟他们主策划王启聊过一次——就我们散会的那天，他的态度很不好，看不起我们的《杀戮尖塔》。” “这样啊。” 赵以琴见姜山又是一副处世不惊的表情，她有些抓狂，搞得自己好像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她提醒道： “没有别的反应了？他们这可是暗戳戳的背地恶心人呢。” “小事，到时候用成绩打脸就行。”姜山扇扇手，显得云淡风轻。 赵以琴没辙了，竖了个大拇指，“行。” 两人召集齐毛源的程序组以及茶茶子的美术组，宣布了立项的事。 毛源当场乐得鼓起掌来，引得其他格子间的人投来好奇的视线。美术组的人也在说太好了，喜悦之情流露于表，一方面是在为姜山的创意得到认可而由衷的高兴，另一方面也有庆幸选了一个工作量并不大的项目，怎么想都是双赢。 赵以琴对姜山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更何况这还是你提议的项目”。 之前《杀戮尖塔》还没有立项时，单机游戏组是没有自己的工位的。现在有了统一目标，组员也要聚在一起工作，划到一片新的格子间去。 众人纷纷拎着大包小包换工位，写代码还得先在电脑上安装各种各样的环境，程序组嫌麻烦，干脆连电脑一起搬运过去。 姜山乐得清闲，他的物欲不大，工位上的东西打包完就背了个包，跟这几天混熟的《神话》端游组工友们打了声招呼，就算正式告别过往生活。 没走两步，姜山倒是先看见个后世的熟人。 手游组制作人杜成海也注意到了姜山，打量一眼，发觉这不就是前几天跟林芍药一起混在手游组里的家伙吗？ “姜山？” “杜老大好。”姜山笑嘻嘻地回应。 上辈子姜山就是杜成海手底下的一名手游主策划，两人来往多年，姜山早就摸清楚对方那老实人脾气，赏罚分明从不抢功邀功，确保只要是姜山写的报告，那他的名字就一定能传到老板那里。 “你……”杜成海有点琢磨不透这个年轻人，“你写的案子很好，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杜成海顿了顿，说道： “你应该是知道m壕弃坑事件的，核心付费用户流逝的情况下，你是怎么肯定《亚瑟王》月营收能破亿？” 姜山心中了然。这自认是因为《扩散性百万亚瑟王》可是有着国内第一个月营收破亿的二次元游戏的头衔，对后世的业内简直如雷贯耳。 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破的亿，姜山其实也没印象。 但是不难推断。 毕竟国内亚瑟王的生命周期总共就一年，掐头去尾后，答案呼之欲出。 亚瑟王作为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先帝，谁也没想到会真的成为“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在2014年的年末就宣布停止运营。 天桥哥估计知道这事都要吐血了，花大价钱买的代理和做了宣传，营收如此好看的游戏，才刚刚运营了一年，竟成了那个时代的第一短命鬼！ 要是让这个时代的人去猜亚瑟王为什么会这么快暴毙，估计没一个人能猜到原因。 像m壕弃坑事件那样，游戏的吃相太难看？不不不，是因为亚瑟王的开发公司，游戏界大名鼎鼎的se（史克威尔·艾尼克斯），搞出了令人窒息的操作—— 为了削减职员人数，它把亚瑟王的核心程序员给砍了！ 真有你的啊，se！ 估计他们公司的领导层都觉得，抽卡手游的设计水平太低，随便换个便宜的程序员来接班，简直有手就行。 结果接手的人一看程序代码傻眼了，这堆屎山写的都是啥，看不懂啊！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传出了原核心程序员用的是古日文写代码的说法。 因为实在无从下手，《扩散性百万亚瑟王》只能惨遭抛弃。运营团队内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当然可以预见营收是一路下滑的。 既然亚瑟王的营收破亿是必然事件，那么姜山倒推一下，就可以得出破亿是最近的事，而非未来。 但这对当前时间线上的人们意味可就不同了，在他们看来，姜山这波操作简直料事如神！在所有业界人士都唱衰的前提，只有他精准地把握住市场发展！ 第十四章 开工 对姜山来说，这就相当于推理小说里，侦探先得知了答案，再去找线索。 不过姜山还是做好表面功夫，气定神闲道： “m壕弃坑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提高了《扩散性百万亚瑟王》的知名度，而且天桥哥发了公告，开除了背锅的策划，这年头网民还是比较好糊弄的，加之年底各种氪金活动拉营收，玩家又没吃过抽卡游戏的亏，破亿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杜成海皱起眉头思忖，脸上的肥肉挤出三层下巴，一点都没有高层的威严。 这话听上去确实有道理，但他觉得姜山的这套说辞有漏洞，只是一时之间他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只好略过去道： “那你觉得《亚瑟王》的营收会越来越好看？” “这倒是不会，去年营收就已经到顶了，今年只减不增。” “为什么？”杜成海觉得奇怪。看好抽卡手游的是你小子，夸人家游戏营收破亿的也是你小子，怎么到了未来可期环节你小子就变卦了？ 姜山当然没法说我看过正确答案，se自己作死把《扩散性百万亚瑟王》给埋了。 不过明面上的答案依旧有，他反问道： “杜老大，你觉得抽卡这东西好不好呢？” 杜成海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回道： “当然不好！这玩意就是纯粹为了营收而设计的，你要是明码标价卖道具卖得再贵也没人说什么，可是抽卡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它跟赌博有什么区别！” 杜成海还是很投姜山脾气的，都觉得做游戏哪怕营收很重要，但再起码也得有点底线。 “所以说啊，这东西长久不了，”姜山解释道，“当然不是说抽卡不存在了，而是说抽卡这个形式，是一定会遭到整改的。” 杜成海有点听明白了，吐出几个字：“你是说上面的人……” “没错，现在的抽卡机制正是一种可怕的无底洞。不仅不公示抽稀有卡牌的概率，甚至连保底都没有，这就导致游戏商在抽卡的黑匣子背后做很多手脚，什么暗改爆率、仓库检索，坑骗用户的环节比比皆是。” 亚瑟王说实话是真的坑，出货率又低，又没保底，不然m壕也不会一个卡池就要砸氪20万，游戏也不会被后世调侃为百万氪金王。 虽然距离法律规整游戏行业还有段时间，但姜山希望公司别钻这个空子，尽量良心些，就算做抽卡手游也应该把后世法律规定的那些补上。 于是姜山停住了嘴，给杜成海足够的遐想空间。 真相是se辞退了《亚瑟王》的核心主程序员，但这不妨碍杜成海脑补为《亚瑟王》受到了上头制裁，轻则公示稀有卡爆率，增加抽卡保底；重则直接全网下架，彻底封杀！ 杜成海心想道：确实有道理啊，现在的抽卡是很罪恶。但是如果有了保底，比如让玩家抽个50发之后，必定掉落他想要的卡牌角色，那也就是变相的明码标价了。 虽然利用概率操控人心的机制还在，但是不会可怕到像赌博一样害的家破人亡了……杜成海又好好看了看姜山这个年轻小伙子，怎么以前没发现有这么个人才，居然对业界变化见微知着，而且有这么多独到的见解。 赵以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似乎偷听两人对话有些时间，因为长相过于小巧，躲在一盆绿植后就跟隐了身一样。 杜成海终于发现了努力伸长脖子的赵以琴，不禁好笑道： “小赵，你这是在干嘛呢？” “呃，杜导啊，真巧，我正找姜山呢。”赵以琴像个没事人一样钻了出来。 心玩游戏公司实行的导师制，新入职员工都要有个导师带带，杜成海以前就是赵以琴的导师。 “哦对，你们现在都是单机组的成员了，”杜成海点点头，“那先聊到这，你们也该干活了，不打扰你们了。” 杜成海一走，赵以琴就拿剜人的眼神盯着姜山，哼哼道： “我就知道你私底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哦？我干了什么？”姜山反问道。 赵以琴当然没法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全貌，但她能通过杜成海的身份来脑补。 “杜导跟老板关系好，如果有杜导给你做担保，那么杀戮尖塔获得批准的概率大大提升……我知道了，你肯定卖身给手游组了！” 姜山翻了个白眼，不理开始耍宝的赵以琴，径直朝单机组工位走去。 “等我啊。”所幸今天穿的是小皮鞋，赵以琴很快跟上。 …… 单机组的人员配置足够精简，所以分配到了一个六十平米的独立办公室，门口进去正对着大落地窗，光线充足，一眼可以望到科技园东面所有景象。 负责姜山他们的制作人名叫李沉，高高瘦瘦的眼镜男，似乎日程繁忙，经常在对接心玩游戏的海外事项，今天也是难得见了一面。 国内游戏公司体系其实也在学曰本那一套制作人制度，少有其他公司常见的项目经理、产品经理。在游戏公司，制作人就是一个游戏项目的总负责人，从研发到运营游戏相关的每一环都需要制作人亲力亲为。 但说来也是巧了，陈洋开两个单机游戏组的原先目的是为了养蛊，哪一个组胜出就合并掉另一个组，对于国内没有单机游戏开发经验的团队来说，不失为一种残忍又好用的办法。 结果谁也没想到杀戮尖塔的案子居然通过了。 可老板陈洋还是心心念念他的沙盒游戏，那就干脆把两个单机游戏组都独立出去，各做各的。 这对于制作人李沉来说确实是种折磨，要他一心二用兼顾两个截然不同的项目。好在姜山的杀戮尖塔设计思路已经足够成熟，像是已经筹划多年的案子，这就让李沉暂时只需要专注于单机一组的沙盒游戏。 当然，杀戮尖塔这边也不能直接当甩手掌柜，李沉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杀戮尖塔定个大致方向。 李沉长着一对吊眼，面相冷峻，看着不太好相处。他公事公办地说道： “老板那边虽然同意了杀戮尖塔，但是给了一个前提条件，必须要三个月研发出可以玩的测试版。” 毛源和茶茶子对视一眼，三个月的工期任务，主要担子都在他们身上，一下就感到了异样的紧张。 “会不会太急了？”毛源问道。 李沉摇摇头，打开投影播放杀戮尖塔的策划案，他在姜山文档的基础上，加了时间表一栏，细分出了游戏中的每一块内容。 排在首位的是手牌、抽牌堆、弃牌堆功能实现，注明了这星期周末前完成。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功能分块，有基础卡牌效果、遗物实装、地图事件等等，不过日期一栏都还没填，是为了防止前面的功能实现如果出现延期，其他时间顺位可能都要打乱。 “这是我跟老板争取过的时间，我大致排完杀戮尖塔的所有模块，在我看来，三个月虽然不充裕，但足够开发完核心玩点。” 李沉毕竟是专业制作人，他对于游戏设计上的思路可能比不过重生的姜山，但在执行层面上，每一块工作内容的时间把控他能做到分毫不差，姜山对此也是颇为信服。 “而且这是测试版，我们需要先上线运营，根据后续口碑再做调整。真要遇上什么不可控力，老板也不会死扣着三个月不放，会延期的。” 李沉顿了顿，又看了眼姜山： “你有一个可以运行的游戏框架，但是我们不会在这之上继续开发，因为你不是专业的程序员，很多代码规范你没有遵守，这反而会拖累接手你工作的毛源他们。” 姜山颔首表示理解。他的代码水平写东西就喜欢无限嵌套，写的时候方便，但可读性极差，这要是换做公司规范下的程序员，早够开除八遍了。 重新开发也是件好事，效率说不定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懂《杀戮尖塔》设计的人当中，你姜山确实是最专业的，这点毋庸置疑。”李沉似乎是说了个冷笑话，他咧嘴笑了起来，大伙也只好强行扯动嘴角，配合地笑了笑。 “好了，一切都按时间表的顺序来，赵以琴是负责人，督促每一环节的落实。姜山是设计者，确保毛源和茶茶子他们实现的效果是你心中所想。你们这项目还算省心，等最初的美术和ui风格做出来后都发我一份看下，后面我隔一段时间来验收下成果就行，现在我还得去头疼隔壁的沙盒游戏了……” 李沉做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拍拍手喊道：“动起来，动起来！” 单机二组的大伙就像无头苍蝇般，乱糟糟地打开绘图软件，打开写代码的软件vs，装模作样地写上几笔。 李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找单机一组的人了。 姜山默默看着生涩运转起来的单机二组，攥紧了拳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一刻，生活才仿佛有了实感！ 《杀戮尖塔》终于扬帆起航！ 第十五章 二次元爬塔 姜山仔细研究了一下李沉的时间表，他记得《杀戮尖塔》的原开发团队花了两年半才做搞定了测试版，而这原开发团队实则只有两人，其中还包含了无数试错的过程。 姜山的硬盘以及后世记忆储备，相当于直接拿着正确答案去填一份考卷——当然，他的答案也不够全，《杀戮尖塔》的卡牌效果他还算印象深刻，但关于遗物和一些琐碎的数据，他就毫无头绪了。 这些细小的偏差不至于令游戏变味，但也意味着姜山如果真想做出完美的游戏，他必须多花时间，学《杀戮尖塔》原开发团队一样，不断测试、不断收集反馈、不断推出小补丁新版本，再循环往复这些环节，来让游戏真正达到理想的平衡状态。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没理由要在这个地方放纵自己，给《杀戮尖塔》蒙上污名。 不过好在游戏的所有设计思路都完备了，足够省去很多时间，八个分工明确的人按流程一步步推进，三个月竣工确实不在话下。 第一个测试版本将包含战士和猎人两个职业，如果时间真的来不及，猎人也可以先去掉，只上线战士版本。 《杀戮尖塔》爆卖的200万份，就是只有两个职业的版本。 后续游戏足足测试了一年多，才推出了正式版，而正式版更新的内容几乎是测试版的三分之二多，多出了个机器人职业。再之后更新了正式版2.0，又新添了新职业观者。 在游戏进入平稳运营期后，官方又推出了一个免费游戏模组，本以为只是个小玩意，结果给所有玩家都看愣了。 足足多了八个职业！比原版翻了两倍！ 除了一个正统的新职业枪手之外，其余七个全是风格迥异的精英怪——没错，新游戏模式你可以扮演怪物，反杀那些冒险家们了！ 《杀戮尖塔》每次大更都是干货满满，更难能可贵的是，游戏更新都是免费的，花一份游戏的钱，体验到了三份四份的快乐，如果这些都转换成营收，《杀戮尖塔》的实际销量肯定能占据独立游戏榜前几名了。 当然，这种前辈流传下来的良心操作，姜山是轻易不会更改的。 制作人给的流程表和注意事项翻看了数遍，姜山见李沉考虑的这么周到，也没什么细节好加，乖乖干起活来。 姜山终究没能逃脱填表的命运，顶多是给心爱的游戏填表，稍微给点心理安慰罢了。 执行策划或者说大部分策划的日常，就是对着excel表格填写相应的游戏内容，姜山现在写的就是在服务端上运行的数据，这部分内容像个小黑匣，并不会展现给玩家看。 需要填的细节很多，比如一个看似普通的技能，在玩家眼里只是点一下按钮角色释放出去，打到敌人，就完事了。 然而在服务端上运行，这个技能的细节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编号、图标名、特效名、文字介绍、备注这些琐碎的东西就不多说了。 比较麻烦的是时间问题，角色身上的动画时间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技能特效飞出又得标个时间，特效飞多久还得标个时间，命中敌人之后的特效又得考虑上述这一堆问题，更别提某些飞行标志、特殊的飞行参数——更要命的，时间要素只是构成技能的一小部分。 没有二三十个词条打底，根本组不出一个技能。 新人策划进公司基本都是用来精卫填海的，需要把数据填进去后测试游戏的实际效果，有偏差就继续改，一点点调试，打底几十个角色，上百个技能，全都是磨耐心的活。 由于现在杀戮尖塔刚刚开始做，程序那边还没给接口，姜山只能在脑海里跑服务端的数据。 很快组里就碰到了第一个问题。 赵以琴现在负责搜寻美术参考。相比起程序功能上的实现，美术上的需求总是难以三两句说清楚的，一般就得找一些现成的网图作为参考，才能让美术明白你想要什么东西。 然而杀戮尖塔的问题在于，它的美术……不太吸引人。 姜山忍住没说出“烂”这个词。 后世杀戮尖塔唯一被诟病的一点，就是它的美术配不上它完美的玩法。当然都说日久生情，杀戮尖塔陪伴玩家七年，加上美术也在迭代，基本没人再在意它画风好不好看的事。 可姜山该怎么办，保留原汁原味？ 这个时代的玩家不会被吓跑吧？ 很多时候，美术就是一个游戏的门面，决定了玩家有没有兴趣点进来。 杀戮尖塔的风格大致上还是属于欧美黑暗风，赵以琴根据之前姜山放的视频，推测他应该倾向于类似的风格，于是找了一大堆魔兽官方或者同人图。 姜山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只好跟赵以琴说：“你再找找？” “我觉得不错啊，你看这个同人图，q版加欧美风，结合得很好啊。”赵以琴努力推销道。 姜山没办法，只好找专业美术茶茶子问道： “你有什么意见吗？” “如果没有参考图的话，那给我们故事背景，我们自己发挥也行。”茶茶子给了个中规中矩的方案。 姜山还是不太满意这种中庸的办法，他目光没有聚焦地左右晃动，忽然注意到了茶茶子的洛丽塔服饰。 二次元？ 姜山恍然道：“茶茶子，你最拿手的风格是日系二次元对吧？” 茶茶子茫然地点头。虽然微博一直有很多粉丝捧她，但是在公司里，基本无人在意她日系动漫画风的笔触，安排的工作全是画欧美或者国产大头娃娃。 “就是这个了！”姜山兴奋道，“你试试看，故事的背景涉及轮回重生、仇恨、收割记忆灵魂等沉重的话题，但是画面风格是日系二次元，就照这样，画一组铁甲战士跟静默猎人的三视图给我！” 姜山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原版杀戮尖塔的画风很难被定义，其实是原画师矢野故意为之，当时西幻角色扮演游戏横行，而他想加入一些东方元素，还参考了许多rb动漫，诸如《亚人》这样的黑暗风漫画。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游戏做出来的画面居然一点日系二次元味道也没有！ 但原画师肯定是尽力而为了，游戏里的怪物经常有夸张的风格表现，有些看着还十分滑稽，其实都是他背后想表达出来的那种感觉。 杀戮尖塔的背景故事虽然薄弱，但它确实想描述一个宏大且残酷的世界，被称为涅奥的大鲸鱼一次次复活玩家，就是为了完成他自己的复仇，摧毁掉这座活着的高塔。 但玩家是来干嘛的？当然是打牌呀！ 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不喜欢黑暗的故事，生活已经如此疲惫，干嘛还要在游戏里找不痛快。这样的想法无疑会使玩家产生心理拮抗，进而减少打开游戏的欲望。 所以原版杀戮尖塔的风格才会偏于俏皮，俏皮到玩家甚至还会对几只怪物颇有好感。 二次元的画风，还真是一剂缓冲的良药。 “啊？真的要画日系二次元吗？” 茶茶子怎么也没想到，她最喜爱的日系二次元风，能在公司得到重用！ “当然。”姜山笑了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见到二次元爬塔了。 第十六章 大冤种 茶茶子很用心地扑在数位板前，对于她这种级别的画师来说，出成品图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但出一版草图设计就要容易许多。 然后，万恶的姜山开始挑刺了。 “不不不，这个色调搭配太黑暗了。看得出你确实听了我的话，往悬疑日漫《亚人》之类的风格上靠，但不至于那么苦大仇深，调暖一点。” “轮廓线条别加粗，太圆润了。铁甲战士的重点就在‘甲’上，还有他是戴头盔的，要把盔甲的那种棱棱角角体现出来。” “静默猎手设定上是个女的，但也别画成rb女高中生那么娘的啊，她是名武艺高超的猎人，要神秘，要强大。” 茶茶子一开始还唯唯诺诺的，被无良甲方退回方案改了又改，再好脾气的画师都忍不住了，奋起反驳道： “不对啊，你的设定上写铁甲战士是个大冤种啊，他不应该暖色调。” 姜山一愣，还有这事？ 杀戮尖塔的背景故事存在感太弱了，他都记不清具体讲了啥，所以之前做分析案的时候，就拿官方给的设定写上去了。 姜山翻出给美术的需求文档，一看，乐了。 每一个角色来这座尖塔的目的都不同，铁甲战士算是误打误撞来的。但是在此之前，这名战士还跟恶魔签下过契约，想成为所谓的最强者。 恶魔当即就实现了战士的愿望——他把战士的所有族人都给杀完了。 姜山：“……” “这下你确实成为最强者了，哈哈哈！”在恶魔永不停止的笑声中，战士也陷入了无穷的悔恨。 很合理，族人死完了那可不就是第一人了吗。 你许的愿嘛，偶像！ 姜山有点犯难了。这么一看战士哥还真值得来个黑深残的中二形象。 可杀戮尖塔的叙事风格其实跟黑魂类似，都是碎片化叙事，把线索埋在各种小细节里，玩家不注意的话根本都不知道故事在讲什么。 上辈子就没见有人在意过战士哥的形象符不符合背景啊…… 姜山略作思考，说道： “这样，挑个折中的办法。你画两版出来比较一下，看看黑深残好，还是老练沉稳好。” 茶茶子都听愣了，你管这叫折中？我工作量可是翻倍了啊喂！ 狗策划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茶茶子闷闷地回去改稿子。姜山转头又去看了看毛源那边的程序，不愧是原先做棋牌游戏的，搭建抽牌弃牌功能一点都不含糊。 见工作进行的如此顺利，姜山看也晚上七点了，招呼大家可以下班了。 赵以琴哦了一声，等到姜山离开办公室，她也打算收拾挎包回家。 忽然她停住脚步，后知后觉道： “等下，我才是组长啊？” 怎么连什么时候下班也成姜山说了算了。 还在闷闷不乐画稿子的茶茶子也反应了过来，她对于姜山的发号施令好像也习惯了，组里的人都有种听姜山话的感觉，好像他才是真正的主策划一样。 “毕竟游戏从头到尾的构思都是他想的，”毛源穿上格子衫，关掉电脑，也准备走人，“说是组里的主心骨也没错。” “如果这部作品大卖，姜山会不会直接一跃成为制作人啊？”程序组的一小哥问道。 “制作人悬，但一个正经的主策位置，应该有他一席之地。” 这段时间的相处，姜山的贡献大家也看在眼里，众人现在颇有些荣辱与共的心态。姜山表现得越好，就说明游戏大卖的可能性越大，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众人点点头，有些信服。也没人考虑姜山那股已经形成的主策威严究竟是哪来的了。 说是下班，他们也不急着离开。 互联网大企喜欢学国外的环境，工作娱乐两头抓。心玩游戏大厦总共十三层，每层楼都有不同职能的店，种类丰富。 除开常见的按摩推拿、蛋糕面包、衣服帽子店，公司甚至连教街舞、教乐器的报班课都有，公司发的补助不是现金，而是打进用来消费这些项目的饭卡，俨然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城市模样。 每天晚上单独的练舞房都会被香汗淋漓的女生们占满，成了男生止步的圣地。姜山的夜生活没那么丰富，在公司蹭完晚饭，他就骑电驴回家了。 妹妹平时住校，出租房备显冷清。 不过姜山从来不在意这些，回家还有其他正事要做。 杀戮尖塔是有公司在赶进度了，但他的愿望从来都不只是公司底下小小的虾兵蟹将。 好的独立游戏这么多，他当然要利用业余时间，自己一个人摸出几部来。 杀戮尖塔哪怕爆卖，头顶上的老板、制作人、主策划，都得分一杯羹先，轮到他还能剩多少？只有真正独立开发的游戏，荣誉和金钱才是实打实得归属于他一个人！ 之前杀戮尖塔还没立项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挑选u盘里的独立游戏，越挑越头疼。 主要是做独立游戏的人实在太有毅力，十年如一日地辛勤耕耘，才靠一两个人的双手做出那些享誉全球的作品。 这也就是说，姜山看好的不少作品，现在都已经在制作过程中了…… 当然，游戏开发的早期很多时候与成品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如果一个游戏要开发十年，那姜山在游戏仅仅做了三四年之前先一步完成，一般就没有问题了。 正思考这些细节，兜里传来一阵震动，手机响了。 “喂，哥！”电话里是姜瑶的声音。 姜山看了眼电脑屏幕底下的时间，八点多，估摸着是学校里第一节夜自修下课，他不禁有些奇怪。 对方语气听着挺兴奋，不过姜瑶就这样，成天傻乐呵，他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姜瑶打电话的来意。 “你是在学校电话亭？”姜山问道。 这年头的学生都逐渐配有智能手机，姜山本来也想给妹妹准备一个，也不用智能机，几百元的翻盖按键机就行，主要是为了突发事件方便联系。 可是姜瑶死活不要，姜山说不用担心钱的事，几百块而已，姜瑶就改口说翻盖机太老土，带到学校会被同学笑话。 妹妹的这点小心思姜山也明白，但联系还是要联系的，就在学校办了张三十元的ic电话卡，可以在学校电话亭打好久的电话，很省钱。后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电话卡和电话亭也都渐渐消失了…… “嗯，哥，我跟你说啊，今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我考的不错哦！”姜瑶乐呵呵道。 原来是要夸奖来了……姜山松了口气，会心一笑，问道： “考了多少，能上911吗？” “什么911？哥，你要我去撞五角大厦？” “噢……985和211的合体，”姜山才反应过来，现在好像没这个说法，而且“算了，估计你最多就只有一本的分数。” 姜瑶不依不饶道： “好啊，你小看我啊！我告诉，我这次可是考了621分！” 这算好还是差？姜山懵懵的，算上上辈子，他这都快二十年没关注过高考了。 “所以能上一本吗？” “绰绰有余！”姜瑶搓着小鼻子哼哼的模样都快跳出姜山脑海了，“我要是再多两分，都能考上你读的橘海大学了！” “可以啊。” 姜山还真没想到妹妹能有这成绩。橘海大学相当于橘海人心目中的清北，这也是为什么姜山当年能吃到好心人的补助，谁不想供个清北生出来啊。 姜瑶又说道：“老哥，你说我要是真考上了橘大，能不能像你一样，有人供我读书啊？” “看运气了，有钱又有闲的好心人哪有这么多。” 姜山没在意这个话题，他每天省吃攒用不就是为了给姜瑶兜底吗，过段时间杀戮尖塔上线了，分红也能大赚一笔，干嘛还管好心人出不出现。 刚才还头疼该做哪个独立游戏好，现在见姜瑶高兴，姜山也高兴，忍不住就大手一挥，说道： “那这周末去吃大餐，庆祝一下你的模拟考好成绩。” “又来了你！”姜瑶急道，“本来家里就没什么钱，你还总喜欢大手大脚的！不许吃！” “花你身上也叫大手大脚啊？” “当然！我警告你啊，别去偷偷订什么餐馆，我不会去的，浪费钱！” 姜瑶顿了顿，那头似乎传来了上课铃的声音。 “我回去夜自修了，拜拜！”姜瑶元气满满道！ “哦。” “听话啊。”像是不放心，临走前姜瑶又补了一句。 “知道啦……” 姜山苦笑着听到电话挂断，以前怎么没发现姜瑶这么有老妈子的属性。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笑容洋溢在他脸上，久久没有消去。只有窗外的月色挂在枝头，看得真切。 第十七章 黑猫白猫 “好，这版可以过了。”姜山一推自己的办公椅，唰地划到茶茶子对面。 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是茶茶子最新改好的稿子。 人设画风终于营造出了姜山想要的既严肃又欢快，既黑暗又带有日系王道漫画的感觉，更关键的是，给人一种继承了原版画风的意志，而不是另辟蹊径。 铁甲战士的风格与原版没有太大变化，肉眼可见的是形体更加完美。 主要是静默猎手的改版充满了惊喜！ 原版游戏里女猎手是带头骨面具的，身上披着厚实的暗绿色斗篷，别说女性特征了，连人类特征都没表现出来，以至于姜山当年玩了二十小时都还以为猎手是个怪物变的。 茶茶子并没有简单地摘去女猎手的头骨面具，而是巧妙地抬起面具，使其变成了一顶酷似三角帽的游侠配饰，既保留了原汁原味，又正正当当地展示出可爱妹子的脸。 斗篷依旧遮住了猎手身体的大部分，但是唯独露出了她圆润紧致的小腿，以及一只五指分明的赤足，再搭配上健康的小麦肤色，在动态的斗篷背后若隐若现，简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高！实在是高啊！ 要不为什么说二次元吸引人呢，这些画师是懂怎么在穿的最多的情况下，展现出美妙胴体的。 “哦……”茶茶子先是常规的情绪低落，以为又要被狗策划催去改图，旋即一愣，“过了？” 姜山点头。茶茶子立马欢呼一声，很有干劲地说道： “太好了，那我马上去赶尖塔的设计图！” 确定了主角人设，也就有了游戏的主心骨，其余的场景和怪物设计都会依托于此，顺利地衍生出来。 主美就是用来定制游戏整体风格的，画好设计草图，剩下的交由其他美术小姐姐补全细节。 见茶茶子这么有冲劲，姜山不禁咋舌，这货该不会被pua了吧。 狗策划的工作就是如此，天天给美术程序挑刺，觉得这差一点，那差一点，改个几版干脆得过且过，其实都不一定比第一版要好。 少有像姜山这样十几版下来一直打回重做，茶茶子甚至梦回当年新人出道，被艺术学院的老师批的一无是处，老师看她的画但凡能挤出一丝笑容，她都能好上一整天的心情。 太不容易了…… 姜山当然不知道茶茶子在想什么，他又开始了没事到处溜达的环节。 赵以琴在阅读姜山写的卡牌表，这跟策划案那种通俗读物不一样，策划案本质上是要让外行人也看得懂。 而卡牌表是描述组成一张卡牌的所有字段，是游戏背后的逻辑，策划之间要做同行评审，不仅要理解对方是怎么设计技能的，还要尝试挑出字段的毛病来。 由于字段的名称会写的很概括很简略，哪怕有注释贴着，不讨教几遍很难真的弄懂。 赵以琴一把抓住姜山，一口怨念吐出： “你告诉我，‘能量球’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看了好几遍都没搞明白。” “哦，那是第三个职业机器人的机制，不用懂也没事。” 姜山都忘了这事。他的卡牌表当然也是后世完整版杀戮尖塔的成果，对于测试版本过于超前，许多字段都还用不着。 赵以琴一怔，“我们测试版才刚开始做，你就想着做第三个职业了？” “设计灵感来了嘛，挡也挡不住，”姜山拍拍她的肩膀，“你继续看，看看我写的有没有问题。” “哼。” 赵以琴很想摆出成熟主策的谱来，最好是找到姜山羞愧难当的低级错误，然后就可以用端庄的姿态指点一番，脸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写着，“没事的，你还年轻，再多跟我学两年，争取早日成为像我一样优秀的大人”。 然而姜山纯粹是拿成品欺负人了，赵以琴好几次想硬着头皮挑刺，比如大小写的书写不规范，可是她连自己内心那一关都没过去。 你设计得那么完美，还要我这个主策干嘛……赵以琴以头抢桌，干脆摆烂。 见姜山投来视线，她又迅速端正坐好，一副目不转睛办公的白领丽人风范，突出一个特在乎形象。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制作人李沉推门而入，还带来了四个人。 李沉见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瘦削的面庞咧出一抹微笑，说道： “我给你们拉壮丁了。” 壮丁？姜山看了眼四名形象各异的员工，没一个眼熟的。 李沉解释道： “单机一组那边的进度出现问题，我跟他们的主策王启还在推敲初始方向，一时间不好定下来，这几个技术人员留在一组也没事干，就先帮你们赶杀戮尖塔的进度吧。” 赵以琴立即与姜山交换眼神，她对单机一组组长王启没有好感，连带着对一组的人也有偏见。 更重要的还是之前恶心人的谣言，王启自恃身份，肯定不会亲自做这事，大概率是手底下的人去普通员工团体里散播的。 有些人就是又闲又坏，见不得别人突出。 本来应该由二组组长赵以琴表示一下态度，结果赵以琴不吭声，气氛就冷了下来。 毛源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这个职场老油子马上接话道： “欢迎啊欢迎，哈哈，这下真的帮大忙了，正愁人手不够呢！” 游戏延期是件家常便饭的事，时间表排得好好的，总会遇到突发情况，茶茶子改了十几版主角人设其实就已经耽误了美术的进度。眼下人手自然是多多益善。 姜山自然不在乎，他扯了扯赵以琴的衣袖，这家伙还在闹别扭。 一组的人就在旁边，姜山也没法直接开口说话，只好做嘴形，也不管赵以琴看不看得懂： “又不是你被传谣，怎么你一副受气的模样？” 哪知赵以琴还真看懂了，翻了个白眼，还以嘴形： “你是我小弟，小弟受挫做老大的当然要出头。” 姜山有些好笑，虽然他不在乎，但是有人能替他在乎，这样的感觉也不坏。 一组的四人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两年资历的程序和美术，不过能进心玩游戏，说明能力也是有的。 猫能抓耗子就行，管他黑猫白猫。 第十八章 志怪传 毛源别的不说，干活还是很给力，按照时间表排的进度，已经把战斗环节搭的七七八八，下午就能进行第一波试玩。 六十平的小办公室倒是没法再塞下四张电脑桌，单机一组的四人就在隔壁办公。 每次他们一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冷上两度；转头一走，办公室里闲谈吐槽的气氛又恢复正常。赵以琴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姜山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那就由她来做这个恶人，也让一组的家伙尝尝被区别对待的滋味。 本以为小施惩戒就好，可谁知赵以琴特记仇，冷脸相待了一个月，硬生生把一组的四个小伙子磨得进了办公室也大气不敢喘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以琴还颇为得意，甩了下亚麻色长发道： “看到没，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 “我看是冷暴力还差不多。” 姜山心想以后谁娶赵以琴谁倒霉，这姑奶奶对待不喜欢的人是真的能贬成空气啊，看得姜山都心有余悸，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么一面。 他倒是想劝赵以琴收着点，一组的人打白工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过刚刚从制作人李沉那得知，他们明天就要回自己的组干活，今天是他们待在杀戮尖塔项目组的最后一天。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再多冷暴力他们一天。 “哪有冷暴力啊！” 赵以琴刚想反驳什么，姜山的注意力突然被旁人夺走，转头一看，拍自己肩膀的正是林芍药。 自上次手游组事件过去一个月，姜山跟林芍药就没了联系，偶尔会像现在这样碰面于食堂，也都只是打个招呼的程度。 “好巧啊。”林芍药先开口道。 姜山微微错愕，这小白兔什么时候会主动招呼人了，之前都是对上了视线，林芍药才羞赧点头表示回应，连一句话都不说。 “是巧，你也来亲自吃饭？” “我……” 林芍药刚想接话，兀地发现姜山说的什么胡言乱语？ 饭还有不亲自吃的吗？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林芍药的思路，想说什么都忘了，愣在原地露出一副猫猫呆住的表情。 林芍药沉默的同时，赵以琴已经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墨黑双股麻花辫加黑色圆框眼镜，奶白色的高领毛衣配灰色纯棉休闲裤，一身都很素，很有漫画里走出来的土妹子感。 对方的五官难以称为出众，但婴儿肥的圆润鹅蛋脸非常博人好感。赵以琴的视线最后停留在其毛衣被高高撑起的胸口，突然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往下一瞥，一眼看到自己坐着的大腿根。 人比人，气死人…… 但赵以琴还是努力展现出了她想象中的大人风度，对姜山微笑问道：“这位是？” “同事，”如此废话自然得到了赵以琴剜人的白眼，姜山又补充道，“林芍药，我以前在《神话》对接工作时认识的，她现在是手游组的成员。” 林芍药听到“手游”二字，终于像宕机的电脑按了重启，对姜山说道： “我是来说手游组的事……” 赵以琴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奇怪为什么《杀戮尖塔》能通过立项时，被姜山打了个哈哈就蒙混过去，唯一知道的线索仅是跟手游组有关。 她不禁竖起耳朵倾听。 林芍药接着说道： “杜制作人调研了一个月，改了好几版方案，昨天终于过了评审会。” 游戏立项一般就两种情况，老板拍脑门决定，以及专业制作人拍脑门决定。 游戏设计灵感通常都是灵光乍现的冲动，好的东西当然是当下的瞬间就能察觉到好，所以杜成海看到二次元抽卡手游时就知道大有可为，哪怕他不喜欢抽卡，他也得捏着鼻子承认，这套方案是真赚钱。 可老板拍脑门跟他拍脑门的区别是什么？ 那就是老板想跳过繁琐的评审流程，有无数道后门可以走；而他杜成海拍完脑门，就该拿脑门把一堵堵评审会的拦路墙给撞碎才行。 杜成海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策划案才能通过评审会那边的考核，隔壁单机一组也一样，不然也不会花一个月才搞定前期立项准备。 这也显得姜山格外一鸣惊人，出手就是很完备的杀戮尖塔策划案，杜成海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怎么长得。 林芍药又说道： “他决定在你给的抽卡方案基础上，加上东方志怪题材——也就是西游记、封神榜、聊斋里的人物与背景，游戏玩法是多角色回合制，抽的每一张角色卡都有不同技能和机制，玩家可以搭配出各种各样的阵容。” 赵以琴搭话道： “听着还不错，项目名叫什么？” “制作人说，游戏暂时命名为《志怪传》。”林芍药说道。 姜山越听越觉得微妙，尤其听到最后“回合制”那一块，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这不是《阴阳师》吗？！ 用的还不是曰本的那些妖怪，而是华夏原汁原味的志怪人物。 《阴阳师》是16年推出的游戏，从时间上来说，《志怪传》的开发起步大概也要两年，估计两者有机会同台竞技。 没想到杜成海的眼光如此毒辣，姜山只给了抽卡这么一个纯盈利的设计点，以及一些二次元的优势分析，他就能精准地找到两年后最火的手游形式。 当然，这也跟目前的技术有关，手机的上限摆在那，根本带不动什么开放世界，回合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要知道，阴阳师可是曾经打趴过王者荣耀的怪物，常年霸榜在畅销榜榜首。心玩游戏如果真能代替阴阳师吃到这份红利，那在国产游戏行业的地位往前再跳个几阶，完全没有问题！ 林芍药看向姜山，又说道： “明天要开《志怪传》的第一次组会，杜制作人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想请你过去指教一番。” “折煞了折煞了。”姜山摆摆手。这老杜居然也会给人戴高帽了。 不过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林芍药悄声补充道： “那个，听说老板也会来，所以制作人的言下之意是，你务必要来露个脸。” 还没待姜山说什么，林芍药低头端着盘子，一副“我该说的都说完了”的扭捏姿态。 “那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林芍药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动物，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赵以琴神色古怪道： “她说的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帮手游组干了什么？抽卡方案又是什么东西？” “抽卡就是榨干你钱包的玩意。” 姜山简单解释了一下，其实直接拿隔壁《百万亚瑟王》举例就能明白了，赵以琴听完不禁一阵恶寒，难以想象姜山描述的随便一个新卡池就能营收千万是什么场景。 但这番解释后，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能通过杀戮尖塔了。 谈不上千金买马骨，但自抽卡手游一案，老板陈洋确实重视起姜山这个人物了。 赵以琴有些恍惚，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毕业才一年，显得青涩木讷的大男孩吗？她望向专心干饭的姜山，明眸里泛着不一样的闪光。 第十九章 生不逢时 自从重生后，姜山觉得自己的精力也变好了，赵以琴吃完饭就有了困意，打着哈欠要去午睡，他却依旧精神饱满，径直回办公室验收成果去。 单机一组的人姜山大部分都不记得名字，只有一个叫沈奇的程序员还算有印象。 沈奇有点毛源翻版的意思，个子一米六五左右，脸上总油汪汪的，戴上高度数镜片就显得眼睛小得像李荣浩了。 单机一组其他人看到赵以琴和姜山都恨不得绕道走，沈奇反而热脸贴冷屁股，他本来正趴在毛源电脑旁看代码，见到姜山从食堂回来，连忙打了声招呼。 办公室就沈奇一人待着，其他人这个时间点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午休室，姜山不好不回应，点点头随意寒暄了句： “你这么早就吃完回来了？” “没呢，下午就要推进度到第一波试玩了，我还有几个问题没弄懂，先搞定了再去吃饭。”沈奇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 沈奇态度如此端正，姜山对其也没了苛刻的心思，走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忙。 姜山确实不是写代码那块的材料，但好歹自己搭过杀戮尖塔的框架，经验还是有的。 “这是负责哪块功能的代码？”他问道。 “怪物的ai逻辑。” 杀戮尖塔的怪物ai是要比一般游戏简单点，毕竟本质就是个回合制游戏，每次怪物行动前随机从数据库调取一个事件匹配上去就行。 话虽如此，作为一款设计精妙的游戏，杀戮尖塔表面上的随机，其实背地里都标好了价格。会有代码专门限制怪物多次连续做出同一行动，有时怪物还会根据玩家的操作改变意图，比如带召唤技能的怪物，就会在玩家消灭掉召唤物后再次进行召唤，这都是程序需要考虑到的。 姜山仔细琢磨着毛源代码上的注释，沈奇却仿佛浑身不自在，时不时转转脑袋，心思一点都没在代码上。 “怎么了？”姜山瞥了他一眼，奇怪道。 “没事。” 沈奇揉了揉眉间，装出一副眼睛睁不开的样子，“可能是有点困了。” 姜山没多想，说道：“早点去休息吧。” “好。” 见姜山回到自己的工位，沈奇如释重负，又把之前没看完的代码消化了一下，这才讪笑着对姜山告别。 出了办公室门，沈奇没有坐电梯直奔食堂，而是边看手机，边根据短信消息往同层的另一个方向走，来到了一间会议室里。 打开雾化玻璃阻隔外界视线，沈奇关好门，对早已坐在会议室里等候的王启谄媚地点点头。 “王哥，他们的战斗部分的最后一块内容我都搞懂了。” 王启穿着立高领的黑色风衣，领子下凌厉的视线扫过沈奇，声音低沉道： “你最好是真的懂了。” 看着这副小人嘴脸，王启头就有些疼。 王启是不喜欢姜山的杀戮尖塔，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见惯了世间险恶，他还真不屑于用谣言恶心别人，又讨不到什么好处。 结果沈奇跑来问了一嘴，单机二组打算做什么，王启当时刚被赵以琴反驳完，心不在焉，语气就不太好。 谁知听在沈奇耳里，就像是一种信号。 他转头就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了一番，遇到认识的人就讲：单机二组不做老板钦点的沙盒，要做小小策划姜山的杀戮尖塔。 王启第二天知道这事都愣了，他是唯一跟赵以琴对过线的人，这下谣言一出，赵以琴不用想也会认为是他干的。 沈奇也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不敢再让谣言升级，所以仓促结束了这场不伦不类的传谣行动。 整件事从头到尾变成了王启被手底下人架在火上烤，显得他莫名其妙在干恶心人的蠢事。 事已至此，王启不可能再去解释什么，哪怕姜山那边也确实觉得蹊跷——传谣的本质是什么？就是为了诋毁一个人啊。 既然你想恶心人，那就干脆下死手，搞得这前不沾后不搭的，就温吞吞地来句“姜山跟老板起冲突了”，演给谁看啊？ 姜山是好不容易重生了，没兴趣管这些狗屁倒灶的办公室内斗。王启也一样，自认城府深厚，没必要纠结小小的误会。 可是当杀戮尖塔真的得到老板的首肯，王启彻底坐不住了。 他无比信任自己的社会经验，职员就应该是颗螺丝钉，不管怎么样都翻不了身，所有想展示自身才华的人，都会遭到社会的毒打，像他一样沉溺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中慢慢老死。 没错，王启以前也做过单机游戏，可是销量暴死，前前后后连一千份都没卖出去。 每个想做单机游戏的国人都应该如此，都应该如此，并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每当王启这样想道，他的痛苦就会少一分，仿佛吸食烟草，麻痹神经。 可是现在姜山站出来了，他的策划案已经通过层层阻拦，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如果接下来姜山真能凭借杀戮尖塔大获成功，那就说明不是好游戏没人赏识，而是王启他自己没做出好游戏来！ 他的一切想法都将大错特错，他这颓废的数年也相当于毫无意义。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天覆地的波澜，看向谄笑的沈奇，问道： “战斗的最后一块内容是不是怪物的ai逻辑？” “对，”沈奇回答道，“我看过程序部分了，他们的怪物ai很普通，就是单纯的随机选择，比如一个怪物有攻击、有格挡、有施加异常状态三种行动，后台直接三选一就行。” “不要小瞧他们，你把你知道的都仔细说出来。” 王启一边听一边绘画出概念草图。他不会去做下三滥的事情恶心姜山，他要找出杀戮尖塔设计上的漏洞，堂堂正正地在游戏领域上打败他！ 那么哪怕姜山真的成功了，也只能说明我王启当年是生不逢时，而不是我做不出好游戏！ 第二十章 意图系统 正巧制作人李沉平时对接海外游戏比较忙，王启故意拖慢一组的沙盒任务，使得立项变得困难，李沉见状不得不把一组的闲余人员分配给二组。 于是沈奇他们成为了王启的眼线，不断地告知王启杀戮尖塔相关的细节。 知道的越多，王启越急躁，杀戮尖塔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别说是整体框架，就连本该是拍脑门填数值的具体卡牌，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一定会有漏洞的，一定会有……王启本能地想道。 他不知道的是，后世的杀戮尖塔之所以能长久霸占肉鸽卡牌王座，就是因为其数据的严谨性，傲绝群雄！ 这其中并不是什么天才的故事，而是杀戮尖塔仅有的两名制作人，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不断想方设法收集玩家反馈，分析内部数据，每周更新一次补丁，这样的效率甚至比一些手游运营的还要勤快，从而使得杀戮尖塔做到了真正的完美。 今天已经是沈奇他们待在二组的最后一天，同时下午也会进行杀戮尖塔的第一波内部试玩，制作人李沉也会到场，错过这个时机，王启就再也没有证明自己的办法了。 姜山已经把玩家的卡牌体验设计得无与伦比，怪物的ai目前看来是唯一的希望。 因为它足够简单，相比较于玩家能通过遗物以及卡牌，操作出各种华丽的玩法，怪物只能笨重地进行一项行动，听上去就有些不对等的感觉，似乎是一道突破口。 难度过低，很容易会让玩家失去兴趣，毕竟这是单机游戏，可不是大家都喜欢虐菜的竞技游戏。 听着沈奇一点点讲述，王启的眉头不断舒展，终于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感，抓住了一个关键。 “意图系统？”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姜山居然要展露出怪物的意图！ 要知道，这年头的类回合制游戏，就没有一个敢把怪物的黑匣子暴露出来的！ 回合制游戏不比即时战斗，因为即时战斗需要与玩家实时交锋，所以必须要做出一些相同的“前摇”的动作，来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下提醒玩家，怪物接下来要使用什么招数，避免玩家毫无招架之力。 即时战斗暴露敌人意图是为了减少难度，哪怕怪物有了前摇动作，甚至一些网游还会给怪物添加显眼的攻击范围红框，依旧还会有无数玩家扛不住怪物的即时攻击，毕竟手残玩家总是占大多数。 而回合制游戏暴露敌人意图，完全就是嫌自己的游戏不够简单！ 玩回合制游戏，玩家又不用怕反应不过来，要是知道敌人下一步攻击，那玩家就格挡；敌人不攻击，那玩家就肆意输出。 游戏根本没了变数，机械地见招拆招就完事了！ 这样的游戏还能有什么乐趣？ 王启松了口气，心中仿佛出现了象棋棋盘的画面，对阵双方正是他王启和姜山，围绕着楚河汉界互相厮杀，眼见无数棋子被姜山吞吃，他就要招架不住，可那最后的神来一手，彻底将死了姜山，扭转败局！ 哈，将军！ 王启不禁换了个轻松的坐姿，一抖衣领，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他拍拍沈奇的肩膀，笑呵呵道： “好，你总算是办好了一件事，下午你就照我说的做。” 沈奇侧耳倾听，发现都是关于怪物ai设计的争论。 他不怕记不住，这些天沈奇学习了许多杀戮尖塔的设计思路，哪怕他本职只是个程序员，仅仅对杀戮尖塔这一个游戏的理解也算得上丰富了。 王启只告诉了个大概，沈奇到时候在现场就能用自己的话复述出来。 如今听说姜山这手暴露怪物意图是一大败笔，沈奇也表示同意，可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 “万一他找补回来了呢？除了你教我的这些，我怕他开始诡辩，我就没法招架了。” “没事，我也会以‘观摩’的理由去现场，如果你败下阵，我会接上去。” 王启不再担心，他径直地离开会议室，已经开始遐想晚上该吃什么大餐庆祝一下。 …… 制作人李沉难得来杀戮尖塔项目组一趟，本来他是个一秒钟也停不下来的人，下午却一个劲地坐了很久，瘦长面庞浮出的微笑，似乎在说迫不及待了。 穿黑风衣的王启也在场，姜山和赵以琴都只看了他一眼，什么反应也没给。 因为这次试玩是整个单机项目组目前为止最大的进展，隔壁一组人员都到齐了，十六个人还不至于把小办公室挤满，但足以把一块电脑屏幕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毛源高呼一声，众人都意识到，他已经把游戏的战斗框架都搭好了。 “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话音未落，各种身影都扑了过来。 “欸别挤别挤！” “给姜山和制作人留个位置啊，让下让下！” 一般像游戏这种大型协作项目，都会一并储存在公司的服务器里，每个有权限的人打开自己的电脑，其实就可以独立试玩了。 不过人们都喜欢凑热闹，尤其是新项目刚研发出成果的时候，哪怕前面人头攒动，把电脑屏幕都挡完了，后面的人看个边角料依旧也能乐呵乐呵。 见有人都把姜山跟制作人李沉都相提并论了，沈奇暗暗咋舌，隐秘地与王启交换了下视线。 王启却是毫不在意，站在远处眺望游戏画面。 姜山谢了谢让路的组员们，畅通无阻地走到毛源身边，他也好奇这辈子通力合作的杀戮尖塔会不会有所不同，就让毛源直接在开发引擎上运行试玩。 目前地图系统还没做完，仅仅只是给了三个选项，两个普通怪物的战斗，一个精英级别怪物的战斗。 系统默认玩家用的是铁甲战士，毛源点击了其中的普通战斗。 一只邪教徒咔咔跳了出来！ 它双手平举树枝，蓝色的鸟头微张嘴巴，空洞的豆豆眼备显憨厚！ 姜山看到这熟悉的形象忍俊不禁，画师茶茶子把咔咔的讨喜之处刻画得入木三分，一下就把姜山带回了当年玩杀戮尖塔的快乐中。 毛源同时也开始操作，他的战士用的是初始卡组，虽然后台能直接调配卡组，不过为了演示怪物的行动，不可能让毛源直接无限连秒了咔咔。 咔咔作为一层新手怪，非常直白地只有两个攻击意图，念咒和黑暗打击，前者是强化自身增加攻击力，后者就是个单纯的普通攻击。 毛源完美表现出一个萌新该有的打法，咔咔的意图显示使用念咒，他就把手里的攻击牌一股脑倾泻出去；咔咔若是使用黑暗打击，他就不停地格挡。 一来一回，毛源只掉了一滴血就解决掉了咔咔！ “不错。”制作人李沉颔首叫好。 这与他预期的品质一致，游戏的打牌手感、角色和怪物动态效果、整体美术风格的呈现，都有种浑然一体的美感。 正当毛源要进行挑战下一个敌人时，组里突然冒出个不和谐的声音。 “我有个疑问！” 第二十一章 垃圾时间 穿着蓝绿格子衫的沈奇高举他的右手，在大家一片叫好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突兀。 制作人李沉没发现什么不对，平静地望向沈奇，开口道： “什么疑问，你说。” 沈奇还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眼神里甚至连点针锋相对的意味都没有，仿佛真是来虚心求教的。 沈奇挤进人堆，指着屏幕。因为咔咔被干掉了，界面又回到地图上的选择，他示意毛源再打开刚才的战斗。 毛源这段时间与沈奇混的比较熟，两人都油腔滑调的，臭味相投，毛源二话不说就照做。 “这里。” 沈奇直指屏幕右上角，这里的ui是显示敌人属性和意图的地方，咔咔第一回合必定是强化自身，此时文本框里的文字清清楚楚地描写道：这个敌人要获得3层仪式。 仪式的效果是角色每回合结束增加仪式层数相同的力量值。 杀戮尖塔项目组的大家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早对这些增益效果了如指掌，不禁有些奇怪地看向沈奇。 “怎么了？”李沉扫了一遍，觉得这个疑问提的莫名其妙。 虽说咔咔的行动单调到只有普通攻击和叠仪式，但是仪式这个增益效果格外强大，如果不及时解决掉咔咔，他每回合都能增长3点力量，成为一刀砍在玩家大动脉上的恐怖敌人。 饶是李沉这样见多识广的制作人也不禁感慨，姜山这脑子到底怎么长得，仅靠两个简单的行动，连充当吉祥物的新手怪也能设计得这么巧妙。 沈奇却摇摇头，出乎所有人预料，他并没有说仪式这个效果不好，而是回应道： “我是觉得，我们把怪物的意图赤裸裸地告诉玩家，是不是不太好呢？” “你这意思……” 李沉皱了皱眉，杀戮尖塔虽然是姜山的产物，但他李沉也是仔细研究过了，如果有什么设计上的问题，他早就发现了，用得着你一个程序员反驳吗？ 见李沉稍显不悦，沈奇也不再藏着捏着，他直接说道： “你们看啊，咔咔只有两个行动，而且行动的内容都很简单。虽然我们都知道，如果放任咔咔不管，就会让咔咔成长为怪物，但刚才第一次玩杀戮尖塔的毛源，他几乎丝血未掉就干掉了咔咔，这会不会说明，咔咔没有我们想象中设计那么好呢？” 沈奇观察了下李沉的表情，对方没有要打断的态度，沈奇便继续主导话题的走向。 “当然啊，我知道，这只是一只新手怪，”他特意把细枝末节的漏洞都填上，“新手怪被玩家吊打很正常，可我们这个游戏，不是肉鸽游戏吗？” 李沉转头瞥了沈奇一眼，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只听沈奇说道：“肉鸽游戏，玩家需要不断地重新开始，而咔咔作为前三关必定会出现的怪物之一，玩家会打它成千上百遍。那如果咔咔过于简单，玩家几乎不费心不费力就能干掉它，这样的体验每次都要来一遍，感觉像是说明，我们这个游戏的前期几乎是……垃圾时间。” 姜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微微抬眼看人，觉得沈奇似乎来势汹汹。 垃圾时间并不是冒犯的说法，它最早来源于篮球赛，本意是说比赛分差太大，已经没有悬念，观众看着都觉得无聊。 引申到游戏里也是一样的，比如很多网游刷怪的时候也是一种垃圾时间，偏偏玩家还没法跳过这些环节，可能背后的原因是为了刷某种材料，也可能是为了完成跑腿任务，总之都是导致玩家不满的部分。 网游搞这一套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主打社交，但杀戮尖塔这种主打沉浸体验的单机游戏，若是有三分之一的垃圾时间，足以毁掉整个游戏！ 毛源马上出来打圆场，他还是站在姜山这边的，他对沈奇呵呵笑道： “你说得太夸张了，哪来什么垃圾时间，我打咔咔的时候觉得挺有趣的啊，看着他的攻击力不停增长，我可是吓得眼皮直跳。” “这也可以解释为第一次打咔咔的新奇感嘛。” 沈奇没给毛源一笔带过的机会，他今天必须要把这个点捅破。 “咔咔的行为模式已经很单调了，若是这时候玩家还能知道咔咔的下一步行动，那这场战斗还有悬念吗？玩家玩多了不会腻吗？” 气氛有些针锋相对，沈奇没等着它爆发，立即油滑地调转话头，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 “源哥，这样，我的建议是要不试试看，把敌人的意图隐藏，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样的要求当然不过分，可毛源还是看了姜山一眼，想征询下他的想法，姜山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沈奇想试就给他试好了。 隐藏敌人意图的方式很简单，找到开发引擎里把对应意图的文本框，取消掉显示物体的勾选，前后甚至用不了一秒，意图就像删掉了一样，哪怕在游戏界面里也看不到。 依旧是让毛源试玩，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咔咔上方那空洞洞的背景，突然有种凝视深渊的感觉，莫名不安。 其实在原版杀戮尖塔里，咔咔只有第一回合会使用强化，后面都是普通攻击，这里为了测试怪物ai的随机性，让强化和普攻都有50%的概率出现。 毛源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想了想，第一回合咔咔的攻击力不高，就算硬吃一下伤害也没事，就把手中的三张攻击都打了出去。 他结束回合，咔咔这才展露出意图，强化自身。 毛源松了口气，人都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上一回合咔咔没攻击，那这一回合大概率就要攻击，哪怕概率依旧是各50%。于是毛源打出两张格挡，一张攻击。 怎料咔咔居然又用了强化！ 这让毛源方寸大乱，刚刚他那波相当于浪费了一回合，还让咔咔安全地吃到了强化，这下就有六层仪式了，每回合咔咔的攻击力都在暴涨，而它的血量依旧健康！ 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面对依旧琢磨不透的咔咔，毛源咬牙尽全力输出，硬生生挨了咔咔两下刀斧手般恐怖的伤害。 咔！ 赢了，总算赢了！ 敌人应声倒地，而毛源也付出了三分之一生命值的代价——而这还只是新手村的吉祥物啊！ 沈奇见状，笑了起来： “源哥，你看这是不是，当敌人隐藏起意图，你这打起来就惊心动魄了。” “这……”毛源难以否认，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刚才的操作很纠结，心理上跟咔咔博弈了几百个回合，以惨烈的代价才解决掉了咔咔。 毛源有些不敢看沈奇的眼睛，只好找补道： “哪有新手怪这么难打的？你这把敌人的意图隐藏掉也不科学啊。” “这不才是肉鸽该有的感觉嘛，你这只是刚开始玩还不熟练，玩熟了才能无伤通过新手村，我觉得这样才合理啊。” 沈奇笑嘻嘻地环顾四周，又问其他人道： “你们觉得呢？”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低着脑袋。他们都信服姜山的设计水平，可仔细听了沈奇这番话，似乎也挑不出毛病。 这意图系统仿佛真的多此一举，平白无故让前期本该刺激的战斗，变得平淡如水。 黑风衣下的王启隐隐地勾起嘴角，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连制作人李沉都没反驳一句话。 这座完美的杀戮尖塔，终于像比萨斜塔般缓缓倾斜，摇摇欲坠。 王启瞥了眼姜山，发现姜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中暗想看这小子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姜山在众目睽睽之下，接着沈奇的话说道： “毛源玩的确实不够熟练，继续，再多打两把。” 第二十二章 新年快乐 毛源还以为姜山要解释意图系统的设计思路，没想到只是这么干脆的一句“继续玩”。 “啊？还玩吗？” “玩呗，咱们这可是试玩，查漏补缺来的，本来就该多测试几把。” 主策划赵以琴帮姜山补充道。 她的语气也很轻松，本来还想拍拍毛源的手臂，示意对方快点操作，可眼角余光一下就瞥到那浓密的手毛，心里噫了一声，这家伙又在热空调间卷袖子，惹得赵以琴连忙收回涂满粉色指甲油的手。 毛源哪知道赵以琴还有心情嫌弃他，既然组里的两大策划都发话了，他也没什么好犹豫。 依旧是不知意图去向的咔咔，毛源发挥比上把好一点，只扣了十来滴血。 “好像没啥变化啊，还是跟刚才一样，反正是要比知道咔咔的意图更刺激些。”毛源心想着，感觉这次姜山的做法太托大，打得愈多，愈发坐实沈奇的质疑。 令毛源万万没想到的是，才仅仅打到第三把，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并不是熟能生巧的问题，而是说，当他不知道咔咔的下一步行动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起初是顾此失彼，时间一长，他觉得不对啊。 好像根本没必要去格挡啊？ 反正我又不知道咔咔下一步要干啥，如果我预判错误，在咔咔强化自身的回合浪费攻击频率，只会让我后续掉更多血，那不干脆全力攻击好了。 毛源腹诽着。第三把按上述思路照做，咔咔只打出了一下轻微的普通攻击，就被化身为狂暴战士的毛源只攻不守地砍死了。 一旁的沈奇眯着小眼睛还在微笑，似乎胸有成竹地等待这场闹剧自行结束。 而王启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出问题了。 做程序员的，数理逻辑不会差，毛源在脑海里凭感觉估算了一下：初始卡组总共十张牌，两回合就能抽完，加上费用因素，卡组里的这些卡牌一轮能打满40左右的伤害，咔咔总共也就50点血。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发牌员制裁，仅仅只要三个回合就能必杀咔咔！ 玩家的三回合，相当于敌人的两回合，咔咔最多只能打出两发非常弱小的普通攻击，运气好甚至一下都不用挨，完全能微伤甚至无伤干掉咔咔。 而一旦你防了，但没防对，你就会掉双倍甚至三倍的血。 那还防个屁啊！ 毛源有些无语，合着刚才全跟空气斗智斗勇了！ 他开始无脑拍攻击牌，咔咔不断发出惨死的声音，场面血腥到足以给未成年咔咔留下心理阴影。 就这样看着毛源乱杀了十来把，沈奇额头不禁冒出冷汗，呼吸都不顺畅了。 之前他称呼姜山的意图系统会导致游戏进入垃圾时间，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毛源现在的操作才真正的叫垃圾时间。 完全不用思考，看见攻击牌就用，而这恰好还是收益最大化，那杀戮尖塔还有什么策略可言？ 赵以琴只冷冷地瞥一眼沈奇，视线很快划到了远处的王启身上，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感知这场闹剧里，王启一定扮演了某种角色。 她笑了起来，状似对沈奇说道： “你毕竟是程序员，游戏玩少了很正常，以后多玩玩就明白了。” 回合制玩家肯定都有感触，虽然游戏通常会配备一个“防御”按钮，但很多时候游戏都打通关了，这个防御键还不一定用过。 反正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攻过来，有那防御的功夫，直接把敌人干掉不香吗？ 王启简直要化身周公瑾当场气血攻心，他没听出赵以琴是不是指桑骂槐，但对于一个游戏策划，最侮辱的言语莫过于“你游戏玩少了”。 他久久不能平复心情，难怪沈奇都跳脸了，李沉跟姜山都没任何反应，根本就是游戏经验和直觉上的碾压，导致两人内心稳如一条老狗。 王启更不能容忍的是，意图系统连赵以琴都能想通，他却洋洋自得地认为凭此就能掰倒姜山的杀戮尖塔，简直大错特错！ 胃已经开始疼了，喉咙反复涌上来的胃酸，令他痛苦难耐。 姜山轻咳一声，感觉再说两句可能就要出现攻击性了，好好的工作日常，成天勾心斗角地干什么，他开口总结道： “卡牌游戏的随机性已经很强，我们不能再增加随机性，而是要想方设法控制住随机性的影响。意图系统就是经过多方思考设计的。 “当你知道了敌人的意图，你才能根据自己随机抽到的手牌，做出灵活应对。 “有时候你明知道敌人的意图是攻击，可手里的防御牌并不理想，博弈点就出来了——你会在心里天人交战，你的防御牌没法完全吃下敌人的一击，不如干脆全力输出；可这又会导致血量扣太多，对接下来的冒险不够安全……” 一个游戏若是永远都有最优解，给玩家的其实就不是选择了，而是一种无趣的必然。 这也是炉石传说的天梯总是快攻卡组盛行，因为这就是上分最优解，同时也导致玩家群体对此事总哀声怨道，他们不会喜欢只有一个声音的游戏，他们向往百花齐放的环境。 杀戮尖塔的精彩在姜山的讲述下显露无遗，王启心中愈发凄凉，他当然明白博弈点的重要性，这是一个游戏好玩的必经之路。 杀戮尖塔的博弈点太多了，在姜山的设计里，几乎每一步都是一种博弈，永远让玩家处于大脑活跃兴奋的状态，这样的游戏真的是他王启能企及的吗？ “没疑问了吧，”姜山左右看看，“那就继续测试。” 没人在意沈奇尴不尴尬的事，他早已灰溜溜地撤出人堆，在角落里一个劲地赔笑脸。 毛源打开第二个关卡，这是场多敌人战斗，两只一大一小的史莱姆。同时他把意图系统打开回来，右上角重新浮现出史莱姆们的意图。 敌人一多，战斗就显得复杂起来，毛源玩的更尽兴，鼠标不断在两只史莱姆间切换，通过它们的意图决定出牌思路。 王启看了一会儿，眼底燃起一丝火苗，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牙说道： “我觉得还是有不合理之处。” 制作人李沉也烦了，测试个游戏，哪来这么多废话，不过见是一组主策划王启站出来，他还是给了这个面子，问道： “你看出什么了？” “多敌人战斗的时候，查看敌人意图太麻烦了，”他上前指着屏幕右上角唯一的文本框，这是所有敌人统一显示意图的地方，“鼠标点击大史莱姆，才告诉你它打算攻击；切到小史莱姆身上，你才知道它打算使用减益效果。现在还只有两个敌人，那如果有四个敌人呢？是不是很麻烦？” “咦？” 这回李沉是真的有疑惑了。王启说的没错，面对多个敌人时，逐一查看敌人意图太费劲。 王启眼睛一亮，真被他抓住痛脚了？虽然这种芝麻大的小缺点只能算ui的锅，而不是杀戮尖塔最重要的策略性出问题，但能扳回这小小的一城，已经能让他今晚至少能睡得着觉。 令王启没想到的是，李沉转头问姜山道： “我记得你之前策划案里的意图系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姜山点点头：“工期太短，茶茶子那边的图标还没画完，而且鼠标放在敌人身上显示浮窗的功能需要调试的比较多，所以用最简单的文字形式先顶替一下。” 真正的杀戮尖塔怎么会不考虑到ui的问题。既然王启提出疑惑了，姜山干脆打开资源包，用口头的方式讲解道： “游戏的完成品里，我们会在每个敌人的头顶上显示意图，通常会选取非常直观的图标来表示。比如敌人要攻击，那就显示一柄红色的短刀；敌人要防御，显示一枚蓝色的小盾牌。这样一来，玩家连文字都不用读，光扫一眼就能快速获取敌人的意图信息，玩的也能更舒服。” “行。”既然还是他所知的那个方案，李沉也就不在意了，颔首示意继续测试。 姜山这个人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考虑到了……王启耳朵里仿佛嗡得一声炸开，呆滞地伫立原地。 没有人理王启在想什么，似乎这段对话连插曲都算不上，甚至还没沈奇闹得动静大。 重头戏还在最后的boss战，自从看过姜山的无限连，毛源就对烧牌压缩牌库产生了异样的兴趣，争抢着从后台调出一套烧牌战的卡组，爽虐了把boss。 毛源从头到尾测试完毕，杀戮尖塔完美运行，一点岔子都没出，李沉冷峻的面孔终于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哈哈，不错，干的很不错，就以这个势头继续开发下去。”李沉鼓励了所有组员一句，直至转身离开办公室，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顶头上司一走，组里的氛围立刻轻松许多，其他人三三两两围在不同的电脑旁，乐呵地上手摸了几把杀戮尖塔。 “真挺好玩啊！” “你这套卡组怎么跟姜山放在数据库里的不一样？” “哎呀，玩游戏当然要自己组卡组才有乐趣啊！” “真的假的，看看你的。” 下午也没别的工作，就纯玩测试版的杀戮尖塔。对于从未接触过如此新颖玩法的众人，哪怕只有十几种卡牌，独战士一个职业，三个战斗关卡，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一直到了傍晚六点，大伙才恋恋不舍地陆续离开。 赵以琴收拾挎包准备去食堂吃晚饭，路过依旧跟个木头一样愣在原地的王启，她撇撇嘴，跟姜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眼下办公室就剩姜山和王启两人，姜山也准备离开，他也不知道王启这状态是怎么回事，一般最后一个出办公室的人要关灯关门，他只好轻声嘱咐了一句记得关灯，也不管王启能否听到了。 “哦对了。” 姜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笑着回头对王启说道： “新年快乐。” 明天就是除夕。 黑漆漆的窗外飘雪了，月色下晶亮晶亮的，像极了每一个人的心愿。 重生以来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情，些许磕绊，也终于步入正轨。过不了多久杀戮尖塔就要真正问世，经受它的最后一道考验——广大玩家们能否认可这划时代的产物。 姜山相信杀戮尖塔的魅力，他带着发自真心的祝福挥手告别王启。他们都曾希望过，一个属于国产游戏的好时代来临。 “再见。” 王启听到那轻飘飘的“新年快乐”，终于有了反应。 他心思灰白，精神气全失，嘴角咧出一抹苦笑。 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我的失败，而是从头到尾，姜山从没有把我当做过对手…… 第二十三章 除夕 橘海市的冬日暖阳拂面，除夕来了，年味也就有了。街角巷头热闹非凡，每隔几条街区就能看到人山人海的集市，操着乡音吆喝各种干果瓜蔬。 这种日子想避开人群都难，姜山已经用脚划了好久的电瓶车，喊“让让”也没效果，老远都能听到集市摊位的音箱放声高歌。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留下来！” 最后一句还是姜瑶唱的，她在小电驴后座像只二哈般摇了起来。 没想到后世好不容易摆脱的洗脑神曲，现在又要摧残姜山一遍，更没想到如此震耳欲聋的音响里，居然还能听到掺杂扩音器的喊卖：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不是人！欠下3.5亿带着小姨子跑路！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拿着钱包抵债，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的钱包，通通只要二十块，通通只要二十块！” 姜山穿过这条集市还特地看了一眼，这别着扩音器的摊主明明卖的是皮带，说好的钱包呢？ “哥哥哥，”后座的姜瑶忙拍姜山肩膀，指着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你把我放这吧。” 姜瑶这苦逼的高三学生昨天下午才刚放假，整个寒假不到十天时间，每天在家还有两三套卷子要写，过完初七就要回学校，整得跟过头七似的。 不过这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姜瑶难得抛开平日里肥厚臃肿的蓝白校服，穿上春节限定皮肤——也就是姜山第一次发工资时给姜瑶买的白色羽绒服。款式很老土，但姜瑶珍惜得不得了，只有过年这几天会穿出来。 “哥，你再给我十块钱呗。”姜瑶扭捏地晃起脚尖。 他们就停在刚才的集市边上，姜山看出小妮子是想逛除夕集市，想了想，又从兜里多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纸币，一齐塞到姜瑶手里。 姜瑶娇憨地摇头道：“太多了啦。” “给你的压岁钱，拿去花吧。哦对，干果年货啥的别买太多，今天公司会发。”姜山摸摸妹妹的脑袋。 “哦，谢谢哥。” 姜瑶不再拒绝，嘿嘿地给了个幸福的傻笑脸。 姜山一路骑到心玩游戏大厦，相比之下，公司要冷清许多，姜山从踏入公司大门到进自己的办公室，见到的活人不超过十个。 办公室也空荡荡的，姜山在自己工位放下黑色背包，出门前往茶水间，打算先摸点小零食和咖啡混过这个早上。 茶水间早有人在，一看居然也是熟人，姜山便径直过去打了招呼。 “早啊，芍药。” “早、早。” 林芍药连忙抹了抹嘴，两边脸颊鼓得像囤粮的仓鼠似的，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姜山。 “吃啥呢这？今天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零食？” 姜山边打开零食柜，边顺势朝林芍药面前的桌子投去视线，他一愣，桌上什么空包装都有，蒸蛋糕、长鼻王、曲奇饼、巧克力、怪味豆，还有两罐牛奶盒…… “啊！” 林芍药惨叫一声，她也意识到姜山在看什么，慌乱地把吃剩的包装纸拢成小山堆，赶紧扔垃圾桶里。 姜山再一转头看向零食柜，发现一人高的大柜子里，居然只剩下两盒大家都不喜欢吃的非油炸薯片。 林芍药满脸通红，低声说道： “不、不是我吃光的。今天除夕，没人换新零食，我刚才吃的都是昨天剩下来的。” 姜山也不在意这个，笑着安慰两声，将就地拿包薯片当早餐。 “没事，还有两包薯片呢。”说着，他还把其中的一包分给了林芍药。 旁边也在茶水间喝咖啡摸鱼的女工友都看愣了，还敢投喂呢，不怕被打？ 林芍药一听，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不停挥手拒绝，像是要与所有零食划清界限。 “那个其实，最近我在减肥，但是刚才太饿了……”林芍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做多余的解释，越说越乱，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了。 减肥？姜山上下打量了下，林芍药穿的还是昨天那件乳白色毛衣，但厚实的衣服也没遮掩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这若是要减肥还能减哪？ 不过眼见林芍药主板都快烧了，姜山转换话题道： “说起来今天不是除夕吗，你怎么没请假？” “哦，公司里有本书还没看完……” 林芍药捧起放在大腿上的纸质书，合上黑色封皮示意给姜山看，是《芥川龙之介精选集》。 按理说除夕也算法定假日，心玩游戏公司却要正常上班，而且连加班费也没有——倒不如说，他们这样的互联网公司就从没见过加班费。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本来正常晚上六点下班，如果工作到七点，公司有特价晚餐，还有免费酸奶布丁等甜点供应；要是工作到了九点，公司会发通勤费；工作到了十点以后，明天早上就可以不用来上班，相当于多赚一个懒觉。 有了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补贴后，工友们好像真把加班当成义务了，充分体现出“公司是我家”的觉悟。 姜山对小说没什么概念，对林芍药手里的书点点头就算翻篇了。他咔嚓咔嚓地嚼起薯片，心里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来着。 他来公司的目的很简单，除夕请假虽然不扣钱，但也算少一天工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公司顺点年货大礼包再走。 林芍药倒是想起事来了，对姜山说道： “对了，下午两点钟手游组组会在五楼会议室开。” “啊？什么组会？” 姜山一怔。随后猛地一拍大腿，还真给忘了这事。 昨天林芍药说了手游组要做一款叫做《志怪传》的项目，对标后世红极一时的《阴阳师》，今天第一次开正式组会，难怪好端端的除夕就林芍药他们手游组的人到公司了。 姜山这算是误打误撞到场。不过他的心情依旧放松，志怪传跟他没什么关系，自己充其量就是个顾问，会开到一半从后门溜出去估计都没人管他。 “我都给忘了，大除夕的还要开会，这时间点选的真臭，也不知道老杜怎么想的。”姜山吐槽道。 “……” 林芍药眨了眨眼，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姜山背后。 姜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转头一眼就看到了胖乎乎的杜成海，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致意。 第二十四章 组会 姜山慌神了一秒，随即又有点好笑，两辈子加一起都六十多岁了，居然还会因为背后说领导坏话抓现行给吓到。 “早啊，杜老大。”姜山嘻嘻哈哈地挥挥手。 杜成海也是纳闷，这姜山怎么好像吃准了自己的脾气一样，一点都不怕呢？自己好歹也是业界有名的制作人，不要面子的吗？ 哪怕狠狠地皱起眉头，姜山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杜成海咳嗽两声，干脆不管这家伙，转头对林芍药说道： “小林，下午开会前记得先去会议室检查一下，投影仪、电脑、室内空调等等，所有设备都要正常运转，不要等到开会了才发现有问题。” “我知道了。”林芍药局促地应下。 “ppt背熟了吗？” “背熟了。” “嗯，下午好好表现。” 叮嘱两句，杜成海就端着从咖啡机接的热饮走了。 姜山有些好奇，对抚着胸口、还在平复紧张情绪的林芍药问道： “下午组会你要上台报告？” “是的。” 林芍药欲哭无泪，澄澈的大眼睛好像泛起一层雾气，说道：“我、我不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 “那杜老大还逼你去？” “因为那份关于抽卡部分的报告，名义上是写我的名字，杜老大说给我个锻炼的机会……” 林芍药说完还愣了愣。自己怎么也被姜山绕进去，称呼起杜老大了。 姜山无奈地摇摇头，感情这源头还出在他身上，不过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人嘛，总要成长的。 “好事，期待有朝一日你能成为手游女王哈。”姜山兹以鼓励。 游戏业界的女制作人特别稀有，却也不缺乏顶级制作人，比如动物森友会的制作人京极彩，刺客信条之母婕德，洛克王国、仙剑3、qq飞车都是女制作人出品的。 若是林芍药真能抓住二次元抽卡手游的风头，也不是不能跟上面这些女侠比一比的。 但这话落在林芍药耳里，像极了朋友间的调侃，她唔了一声，抱头想要逃窜，只觉得压力更大了。 姜山见状，笑了起来： “没事，我教你个办法啊，等到你上台，你就把目光盯在一个人身上，只跟他进行眼神交流和互动，其他人都不要管，这样就能缓解紧张了。” “真的吗？” “当然。不过有个前提，这个人你得看着顺眼，或者说他比较积极，总之别挑那些你会怕的顶头上司就行。” 大部分人犯紧张的毛病，都是注意力过度集中在自身上导致的。其实别人根本不会在意你说得怎么样，他们也只在乎自己。 姜山这一番话让林芍药陷入沉思，似乎是在考虑可行性。 船到桥头自然直，姜山也不担心这点小事能造成什么麻烦，吃完薯片便告别了林芍药。 …… 相比于林芍药紧张的想吐，姜山就悠闲多了，中午在办公室挑起了电影。去年年底《冰雪奇缘》刚上映，网上已经有了资源，姜山配合猪脚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谁都想不到这部难得女主单身的迪士尼电影，能在半年后一跃至全球动画票房冠军，成为狂揽113亿美元的大ip。 姜山印象里冰雪奇缘后来还出了一款手游，就是个套皮消消乐，没什么亮眼之处，但凭借冰雪奇缘的ip也是大火了一把。 直到正好下午两点，姜山慢吞吞地出门。 五楼的会议室有点像大学的阶梯教室，足以容下手游组的五十人，姜山赶到的时候后门还开着，他所幸就坐在了最后一排。 杜成海先上台讲述了项目的大概，如同商户开门第一天的剪彩仪式一般，都是捡好话讲。开口就是手游蓝海市场的前景，闭口也是志怪传将成为第一个国产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先例，仿佛这个项目还没开工就已经赢了一半。 不过讲话的人毕竟是项目组的老大，哪怕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大家也很给面子地鼓起掌。 其中就数姜山鼓得最敷衍，杜成海在台上看得真切，瞪了姜山一眼。 “接下来由林芍药给大家做抽卡模式的分析报告。” 杜成海一退下，第二个接上的就是林芍药。 “谢谢杜制作人。为游戏设计抽卡环节的目的在于营收，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新的长线运营手游之路，以往的手游寿命短暂，最多一两年就会被市场淘汰，但有了抽卡模式，每个月我们都可以推出新的卡池，源源不断地就会有新老玩家入坑回坑。” 姜山突然发现这姑娘好像有股子奇怪的韧劲，台下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是一上台，语速就平缓了，配上她那江南女生温和的腔调，气质沉稳得像是个授课老师。 “我认为，未来十年里，抽卡会成为每一个手游的标配，它将是营收最大化的唯一解。而我们作为先行者，也将成为制定规则的人，爆率公示、卡池保底，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林芍药突然咬了下舌头。 “呃，那个……” 台下的其他人还没发觉问题，姜山一拍额头，刚夸她呢，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林芍药一被自己打断节奏，就回到了结结巴巴的状态，小姑娘脸上的肉紧张得都在抖——咦，姜山这才发现，原来林芍药说自己胖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至少婴儿肥的脸蛋肉是真多。 正想着，姜山与林芍药对上了视线，两人都愣了愣。 林芍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看着姜山，一边在脑海中搜索本来应该说什么，很快找回思路道： “那个，虽然抽卡模式肯定很赚钱，但是不是所有的抽卡手游都会赚钱，我觉得在志怪传里，我们应该做到以下几点……” 思路就像山间溪流，言语如一叶方舟，一旦度过了卡壳的阻石，言语便会顺着思路畅通无阻。 姜山会心一笑，没想到林芍药紧急关头还能想起来自己教她的办法。 见姜山笑了，正盯着他的林芍药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心照不宣的快乐在她心底里流淌。 “你就是姜山？” 耳旁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姜山转头看了一眼来人，也是从后门刚偷溜进来的。三四十岁的模样，梳着大背头，一身黑衣，很有上位者气质的男人。 “陈老板。” 姜山与记忆中的形象一一比对，终于想起对方的身份，对方正是心玩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兼ceo，陈洋。 陈洋双手十指交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点头致意。 第二十五章 版号 姜山反应过来的同时，陈洋也在打量这个干净利落的年轻人。 很少有小员工见到大老板还表现得淡淡然的，尤其他还调查了姜山的身世背景，更加奇怪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不卑不亢的。 台上的林芍药越讲越顺畅，而且相比于杜成海老套的开场白，林芍药所述的干货很多，底下的程序和美术只是听个热闹，但成熟的策划都对新兴的抽卡模式颇感兴趣，脑海中不断构想其中的可行之处。 “谢谢大家的聆听。” 等到林芍药报告完毕，台下的人毫不吝啬地鼓掌，似乎比给制作人的掌声还热切些。 一旁的陈洋也合群地拍了两下手，趁着环境嘈杂，他侧身对姜山问道： “你觉得志怪传能带来多少收益？” “十几亿流水吧。” “哦？你这估计倒是挺保守。” 陈洋笑了笑。手游市场目前还被网游全面碾压，说不上未来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肯定会呈上升趋势。 《我叫mt》在2013年总流水差不多5个亿，后来居上的百万亚瑟王更是夸张到月营收过亿，等到明年志怪传推出，怎么着也该比这两个卡牌手游先驱要多赚几亿。 陈洋本以为像姜山这样有才能的年轻人，会挥斥方遒大胆预言市场，没想到只是轻飘飘十几亿流水，看来这小子也不敢满嘴跑火车嘛。 姜山瞥了眼陈洋，他猜到大老板以为自己在说一年的总营收，在掌声渐渐微弱的余声，他开口提醒道： “我说的十几亿，是指月流水。” 掌声停下的瞬间，陈洋的表情仿佛也停滞了。 “接下来由主美周佩佩讲解一下志怪传的整体风格。” 杜成海还在主持组会，他眼观六路，自然发现最后一排，老板陈洋正跟姜山坐在一块窃窃私语。 可他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发现老板的脸色不太对劲，仿佛被某些话语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在开玩笑？” 陈洋下巴都合不拢了，心玩游戏目前最大的端游项目神话，去年一年营收也才十几亿，你小子张口就来月流水十几亿，真以为玩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姜山想了想，自己这话好像确实有点托大，毕竟月流水十几亿是阴阳师开服的巅峰成绩，后续也就保持着平均50亿的年流水。 更重要的是，如果时间线没有变化，阴阳师也在两年后问世的话，志怪传要跟阴阳师打擂台了。 两者龙虎相斗，一旦没能赢家通吃，后续肯定会被分散市场，那这十几亿月流水可就说不准了。 “总之会成为一个巨无霸就是了。”姜山打了个哈哈，觉得自己没必要预言那么精确。 陈洋平复下心情，过了半晌，他又问道： “那你的杀戮尖塔呢？你觉得销量会有多少？” “一百万份吧，估计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对于单机游戏的销量，姜山就有点拿不准了。 后世杀戮尖塔几百万份销量里，华夏玩家占了30%，按理说足够一百万份了，可这也跟后来玩家正版观念崛起、以及游侠三大妈之类的资源网站从良有关。 提前三四年让杀戮尖塔问世，谁知道会捣出什么幺蛾子来。 “还不错吧。” 有了前面月流水十几亿打底，陈洋听到这一百万份，没再那么震惊。 单机游戏只要赚回成本钱，之后每都卖出一份都是纯利润，这跟手游长线运营下的月流水不同，服务器、人工费、运营渠道这都需要长期投入成本，真正到老板手里的钱可能还不如一些畅销的单机游戏，不好说究竟孰优孰劣。 “你倒是自信，”陈洋古怪地看了姜山一眼，“和你有关的游戏，你都认为能赚大钱。” 某一个瞬间，陈洋还升出一股签对赌协议的念头。 他本能地不相信姜山的看法，但商人就是商人，他转念一想就发觉利益不对等。如果赌赢了，说明游戏卖的不好，从小员工手里又能榨出多少钱？赌输了自然不用说，白白亏了自己本来能赚到的钱。 姜山平淡地回应： “要是不自信，我也不会做出头鸟了。” 陈洋一愣，旋即无声地笑了笑。 若不是现在在开会，他说不定就要拍桌子叫好。他们这些干互联网的都有股冲劲，胆子大的才敢把没有一点实体支撑的线上行业吹成市值万亿的风口，陈洋也不例外，他最欣赏的就是又狂又傲的年轻人！ 当然，前提还得是有能力。 不再试探姜山的深浅，陈洋开始认真讨论起项目。 “听说你们昨天试玩成果不错，总体完成度怎么样？” “一半吧。” “足够用来申请版号了吗？”陈洋问道。 “应该还差点。” 虽说版号都是游戏做完才能申请，但是一般在70%，甚至只有50%的进度时，成熟的游戏团队就会开始申请版号。 姜山诧异地看了陈洋一眼，发行的事确实不用姜山这个设计游戏的人考虑，但他一直以为杀戮尖塔是奔着蒸汽平台去的，制作人李沉也从来没提过这事。 并不是只有网络游戏才需要申请版号，包括单机游戏在内，所有在国内上线的大小游戏都需要版号，除非你打不算赚钱，白给玩家玩。 但版号这东西，大家心里都门清。有时候开发一款游戏就几个月，结果版号要卡一年，小团队根本吃不消，为了过审，甚至还要把游戏改的面目全非才行。 姜山张了张嘴，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上架蒸汽平台吗？” 蒸汽平台由于去年dota2的出现，已经在国内火了一波。 虽然远不及2017年绝地求生的火爆程度，但说实话，绝大多数为了玩吃鸡而下蒸汽平台的玩家，也只是把蒸汽平台当成吃鸡启动器，平台内的单机游戏市场与14年的情况大差不差，已经是一块足够成熟的销售阵地。 陈洋点点头，没有否认。 “蒸汽平台肯定要上，不过国内的版号最好也能拿下，这也是为了你我的好处。” 见陈洋把自己也给捆绑上了，姜山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陈洋又解释道： “你可是有分红的。你想想看，蒸汽平台要抽3成收益，你乐意被他赚走这么多钱吗？” 游戏就算上架到水果商店也一样，也要抽3成，这些垄断龙头都是一副德行。 姜山想了想，问道：“就算拿下国内版号，游戏又该如何上线？这可是单机游戏。” “这不用你管。你背靠着一个大公司，宣发、运营，这些公司都会做到位。”陈洋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话确实没错，可不管怎样，版号问题带来的种种潜在风险，都让姜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问个问题，如果版号审核的过程中，要让杀戮尖塔大改，公司会怎么选？” “还没出现的事情，没有讨论的意义。” 陈洋目不斜视地远望台前，似乎漠不关心。 第二十六章 风靡全球 “哥，你怎么了？” 听到姜瑶的声音，姜山终于回过神来。 老旧的出租屋内光线昏暗，灯光打在油漆剥落的墙体上，就像照映出一条条惨白的伤疤。不知不觉中他都已经回到家了。姜山望向心玩游戏大厦的方向，此时的公司一定灯火通明，哪怕是最角落的花盆，也能受到光照普惠。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与陈洋最后的对话，版号一事，终究还是让姜山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我就是在想事情。” 姜山摸摸妹妹的脑袋，露出宽慰的笑容。 “你吓死我了。” 姜瑶轻轻捶了一下，姜山装作捶得很大力的样子，疼得龇牙咧嘴。 “干嘛，谋杀亲哥啊。” “我没打这么重！”刚才捶得是不重，可这下就惹得姜瑶不依不饶，一定要让臭老哥尝尝怎么捶才是最疼的！ “停战停战！还打呢！” 小小的一室一厅上演起兄妹追逐战。有了妹妹这一打岔，姜山也暂时放下顾虑，除夕就要有除夕的样子，愁眉苦脸的算什么过年。 “停！”姜山伸长胳膊按住姜瑶的脑门，妹妹的小短手就跟大风车一样抡了半天，就是碰不着姜山，“别玩了，晚上想吃什么，除夕夜去外面吃大餐要不？” “不行！”一提到大餐，姜瑶也不闹了。 “哪有除夕去外面吃的，不应该是在家里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吗？” 望着姜瑶眼巴巴的神情，姜山也不逗她了，其实昨天他就已经备好团圆饭的菜式，蔬菜和肉类已经放冰箱里，姜山转头就开始烧一道菜。 姜瑶争抢着要打下手，不过她从小就没用过刀，切个菜也磕磕绊绊的，姜山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害怕，干脆把姜瑶赶去剥蒜和择韭黄。 前后忙活了一小时，最后一道板栗红烧肉上桌，姜山掀开盖着其他几道菜保温的泡沫盒，三菜一汤终于齐活，团圆饭的香气萦绕满屋。 刚要动筷子，姜瑶又说道： “哥，许个愿吧。” “除夕许啥愿啊，嗯，这个板栗烧的很入味，你尝尝。”姜山已经吃了起来，夸赞起自己的手艺。 “你许个愿嘛，把眼睛闭上。” “好好好。” 也不知道姜瑶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姜山乖乖闭眼，心里也没啥愿望好许的，干坐那发呆。 等了一会儿，听见墙壁上“啪”地一声，眼皮外彻底黑下来了。 “可以睁眼了。”姜瑶说道。 姜山睁眼一看，发现手边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还插了一根蜡烛。 他愣了一下，挠挠头奇怪道：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姜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笨蛋老哥，今天是爸妈生日啊！” “哦、噢……” 姜山还真忘了这事，父母生日恰巧都在同一天，只不过逝者已矣，加上他最近都在忙杀戮尖塔的事，是没怎么上心。 不过也只是忘了生日而已，其他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了。姜山瞥了一眼左右两边的空碗筷，心中默然一笑。 “爸，妈，我和瑶瑶过得都很好，你们就安心吧。”他心里想道。 姜瑶那也有个蛋糕，她已经拔掉蜡烛开吃，这算是他们兄妹替父母吃蛋糕，所以哪怕这种小蛋糕一个就要十来块，姜瑶也肯大出血买两个。 难怪她早上问我要钱来着……姜山也开始吃蛋糕，默默看着妹妹享受美食的模样。 “哥，你许了什么愿？”姜瑶问道。 姜山没好意思说刚才脑袋空空，现编了一个： “希望成为有钱人。” “好老土的愿望啊！” “你不希望？” “嘿嘿，我也想变有钱人。”姜瑶一脸傻笑，诚实地遵从本心。 两个蛋糕下肚，饭菜都有些冷了，姜山昂昂脑袋，示意快点吃饭吧。 “等下，”姜瑶又有新花样，“还没完呢，我还有礼物送你。” 姜瑶像变戏法般摸出一个盒子。 打开一瞧，居然是瓶洗面奶。 姜山：“……” 他千算万算，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得到护肤品作为礼物。 姜瑶倒是理由充足，哼哼道： “哥，你也应该好好打理自己一下，争取早日找个嫂子回来。而且这瓶洗面奶我也可以用，我在集市旁的商城里问过了，柜员说这是什么氨基酸，亲肤又温和，小孩和敏感肌都能用呢。” 小姑娘也到爱美的年纪了……姜山笑了起来，与其说这是姜瑶送哥哥的礼物，不如说是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果然这精打细算的性子就算挑礼物也没变。 不过这既然是姜瑶名义上送出来的礼物，那姜山也得回个礼才行。 该选什么礼好呢？ 虽说姜山回来的匆忙，什么准备也没有，但他很快拿定主意，从卧室的角落书堆里抽出一本书来。 “喏，给你的礼物。” 姜瑶呆呆地接过《英语四级习题册》，脸都绿了。 “你是什么魔鬼吗？？？” “给你补补英语基础，你不是英语一直不好吗？”姜山颇有道理地回应道。 “那也没有送习题册的道理啊，不应该是单词本吗！”姜瑶抗议道。 姜山一愣，好像也是。 于是他又折回卧室，把英语四六级单词表都找了出来。 “多谢提醒。”厚厚一叠书又扔在了姜瑶面前。 “6。” 姜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叫你多嘴。 她假笑地说了句谢谢哥，闷闷不乐地把英语四六级书全塞到桌板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为了表示不满，吃饭的时候姜山不论怎么叫她，她都把小脑袋昂得老高，硬是不看臭老哥一眼。 姜山也乐得享受一顿安宁的团圆饭，小口抿着撒了把盐的番茄汤，滋味确实鲜美。 见吃得差不多了，姜山当起甩手掌柜，吩咐道： “等会儿你把碗洗了啊。” “哼。” 姜瑶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吃完饭就乖乖把碗筷都放到洗水槽里，已经找出用旧的乳胶手套准备洗碗了。 不得不说，欺负妹妹也是做哥哥的一大乐趣，姜山没着急，边玩电脑边等着姜瑶先松口。 刷碗的声音渐渐小了，小姑娘带着一点鼻音说道： “哥。” “怎么了。”姜山好笑道。 “你就不问问我许了什么愿吗？” 姜山听了这话才转过头。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哭戏，却没想姜瑶的小脸蛋上满是狡黠的笑容。 姜山还是上了当，都说关心则乱，他那带着愧疚慌乱的表情一下就被姜瑶捕捉在眼底，姜瑶也就不气了，高昂着脖颈像个乘胜而归的大将军，刷碗都更有节奏了。 “所以你许了什么愿。”姜山无奈地笑了笑。 “我啊，希望哥哥做的游戏有朝一日能风靡全球。” 姜瑶天真无邪地说道。 第二十七章 上线在即 春节一过，其他员工还沉浸在懒洋洋的氛围里，杀戮尖塔项目组已经开工得热火朝天。 独立游戏向来有九一的说法。 别想歪了啊，不是那个九一。 它与管理学中的三七法则类似，说的是游戏开发过程中，最后10%的内容，占据了游戏最重要的90%，可以说正是这精雕细琢的十分之一，令游戏脱胎换骨。 同时，它也需要花费游戏最多的时间。 目前杀戮尖塔看上去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可是毛源忙得分身乏术，每天都要解决层出不穷的bug；美术组的卡牌立绘还没画完，这是茶茶子第一次用自己最喜欢的二次元画风创作游戏，组里的其他美术提交的成品稿总令她觉得还差点什么，她干脆亲力亲为，每个稿件能改的地方她都自己上手改了。 姜山也没好到哪去，能记住的卡牌都做了，可还有三成左右的遗物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还只是测试版的内容。 一切只好靠他和赵以琴两人一点点测试，力求数值做到平衡完美。 忙碌的工作日里，制作人李沉带来了几个消息。 “杀戮尖塔的翻译工作在进行了。” 毕竟是要搬到蒸汽平台上，英文版肯定要出，后续还会有日语俄语等多方语言上线。 有成熟的制作人帮忙监管项目，就是令人省心。 杀戮尖塔的翻译难度不高，估计轮不到什么业界有名的团队来做，不过姜山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翻译是交给谁做了？” “橘海外国语大学的教授。”李沉回道。 毛源一听，还有空抬头调侃道： “那我们这项目肯定就是由英专生来完成了。” “闭嘴吧你。”赵以琴看着满屏幕的卡牌数值直头疼。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传说中的大学生层层外包嘛，姜山撇撇嘴也没在意，质量要是不过关，打回重做就是。 之前他还见过更离谱的，地方网站的项目转包给国字头的企业，企业又转包给外包公司，外包公司转包给大学生，大学生直接在网上找了个模板交差。 本以为都是糊弄过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怎料大学生竟棋高一着，源码复制粘贴某个不存在网站，部分超链接点进去就能立即观看动作爱情小电影。 姜山都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在官方平台看片。 这边姜山心中腹诽，那边李沉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语言问题，杀戮尖塔要是一边申请版号，一边登陆蒸汽平台的话，我们就不能有简体中文。” 这是版号的强制要求，申请版号期间，不允许在任何地方销售简体中文版。别以为出版局不知道蒸汽平台的存在，他们甚至还会去蒸汽平台上面查看，比对你的游戏是不是做了特供版。 姜山点点头，很快回道： “那繁体中文呢？” “这个倒是没说。” 没说？那就是可以。李沉露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姜山琢磨片刻，给出一个更全面的方案： “这样，我们到时候做个简体中文补丁，放在评论区。或者我们加个测试版内容，说是测试简体中文，它不会自动更新，而是玩家要点进属性里自己更新，这样行不行？毕竟不是所有国人玩家都能看懂繁体中文。” “应该可行。”李沉古怪地瞥了眼姜山，怎么这小子啥都想到了。 毛源又苦中作乐起来，边敲代码边吐槽道：“怎么会有人看不懂繁体中文，难道不是学完简中就自动会的吗？” “就算看得懂繁中，也会有不少人觉得看得很累，你试试看一整天的台版书去。”赵以琴今天算是跟毛源杠上了。 不管这两个斗嘴的家伙，李沉继续讲述相关消息。 “还有，杀戮尖塔这个标题估计过不了审，名字不能带有‘杀’字，嗯，我估计‘戮’也不太行，你有没有备用名字。” 这下真给姜山听愣了，头疼了一会儿，也没啥办法，干脆就用后世杀戮尖塔手游版的名字好了。 “叫尖塔奇兵吧。” “嗯，还不错的名字。” 李沉颔首答应，总算没有再找出什么幺蛾子，转头出了办公室的门。 时间一晃两个月，紧赶慢赶的终于在三月的尾声搞定了杀戮尖塔的测试版成品。 版号的事情没法一蹴而就，杀戮尖塔的首发平台依然是蒸汽平台。 宣发的事情在这之前就开始进行了，心玩游戏在贴吧、微博和b站这样的地方找了很多社区名人，再在之类的游戏门户网站打了广告，很快引起了一部分的玩家关注。 但是这些玩家看到杀戮尖塔的宣传标题，脑海中也是一堆问号： “全球首创dbg加roguelike卡牌游戏。”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 对玩家来说，这一串中文加英文的标题里，只有“首创”二字还算吸引人，其余连看都没看懂。 这不怪姜山，他们杀戮尖塔项目组忙死忙活，都没来得及关注外界的事。 宣发事宜由别的部门负责，那天来人详细咨询姜山，杀戮尖塔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姜山就好好解释了一番。 肉鸽不用多提，主要是“dbg”连后世很多玩家都不清楚，平时都肉鸽卡牌、肉鸽卡牌的叫惯了。其实严谨点下定义的话，“dbg”元素——也就是“牌库构筑游戏”的英文缩写，它才是肉鸽卡牌的重中之重，几乎每款肉鸽卡牌游戏都包含了构筑自己牌库的内容。 实际上杀戮尖塔只能算爬塔类游戏的开山怪，而非肉鸽卡牌的鼻祖。嗯——硬要算的话，杀戮尖塔就是个太宗，另一款名叫《梦境任务》的游戏才是肉鸽卡牌的高祖。 不过现在距离《梦境任务》上线还要好几个月，杀戮尖塔在如今的时间线上还真能做一回高祖了。 姜山本意觉得“全新的冒险卡牌游戏”这样的标题就好，哪知宣传部门总对“首创”两个字有莫名执念，一定要在游戏品类上做到开创性的第一人，所以诞生出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标题。 副标题就好多了，玩家一眼就明白： “国产开发组的诚意之作！” 国产单机啊！ 冲着“国产单机”的噱头，各玩家社区终于有了一定的反响，纷纷等待起四月一日的到来。 没错，正式发布日期正巧就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杀戮尖塔已经送去蒸汽平台进行审核，直接以心玩游戏的名义对接，税务信息审核和准备游戏版本都没有被卡，只花了几个工作日就全搞定了。 毛源总算有空抽身去接杯热水润润口，这段时间大家都混熟了，他说话也就没了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们说，愚人节上线会不会闹出笑话来啊？” 茶茶子在画宣传图，不管谁说话，她总会温吞吞地抬头看对方一眼，如果没人接话，她就会主动回应，避免对方尴尬。 “我们早就在做宣传了，跟其他游戏公司在愚人节那天发布假消息，应该不一样吧？” “话虽如此，但玩家哪管这些啊，”毛源灌下一口热茶，顿了顿道，“而且玩家要是在愚人节那天捣乱，比如说我们的游戏是假的，那我们也管不了啊。” 赵以琴正巧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无奈地笑道： “游戏别无人问津就已经很好了，你们还在想这种事情。” 此时已是初春，冬日一过，赵以琴穿的还是那套看上去很正经的休闲西服，只不过是里面少一件打底衫的区别。 她径直从姜山身边经过，带来一阵果香沐浴露的气味，她顺势瞥了下姜山的屏幕。 “你在看什么？炉石？” “嗯。” “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卡牌游戏？你不老实啊，姜山，”毛源马上接应道，“明天我们的游戏就要上线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玩竞争对手的游戏？” 赵以琴偷偷翻了个白眼，策划的工作不就是玩竞品游戏找优缺点嘛。 姜山已经看屏幕里的主播打炉石好一会儿了，这人并不是后世某个有名的大主播，只是个趁着直播行业刚兴起而入行的无名小卒。 然而就算如此，这个主播的热度也非常高，现在人气值排名游戏区第五，直播间里挤满了走过路过的弹幕。 姜山的嘴角慢慢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或许，我们还需要炉石的小小帮助呢。” 第二十八章 主播 逼仄昏暗的出租屋内，电脑屏幕洒出一片惨白的光辉，倒映在章翔的眼眸里。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旅店永远都会开着！”炉石旅店老板的爽朗笑声一闪即逝。 章翔全神贯注地调试卡组，直到电热水壶烧开的滴滴声打破安静，他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拆开一包老坛酸菜牛肉面。 料包不小心洒在了袖子上，他拿纸巾一搓揉，辣油便与绵制衣服融为一体，突出显眼的油斑。 章翔凑近嗅了嗅，面色窘迫，这已经不是方便面的气味，油与汗味混合在一起，显然衣服好几天没洗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不好闻。合租的室友前几天把洗衣机弄坏了，章翔舍不得去楼底下的洗衣房，洗一次要三块钱，太贵了，除非再多攒点衣服…… 开水倒进泡面桶里，章翔合上盖子，想了想，又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摸出一根鱼肉肠，费半天劲才拆开，也加了进去。 泡面的香味掩盖了出租屋脏乱的气味，章翔陶醉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把他拉回了现实。 “喂，小章啊，你那直播干的怎样？” 电话那头是个语气轻浮的男人声音，章翔局促地应了声，仿佛与真人面对面一样，他不停地点头道： “陈哥，我这边还好，最近看的人越来越多了。” “多？我可是看到你连炉石区排行榜前十都没进去啊。” 陈哥显然早有准备，他早就盯着章翔的数据，好不好看一眼便知。 “那个，快了……”章翔小声应道。 陈哥直接打断章翔，不耐烦道： “我当初拉你进公会，就是觉得你小子老实踏实，能成事，入会费还是我给你交的呢！现在倒好，公会里大大小小的主播都榜上有名了，就你还沉在井底，你说说，我怎么给会长交代？” 章翔本来想低头认错，可他越想越不好受，梗着脖子说道： “可是公会也没帮我引流呀！” “嘿你小子，我跟你说，直播这行现在乱的很，别说引流，我们公会肯帮你保驾护航就算不错了！你想想，上次有人在你直播间闹事，说你玩得菜，说你只有蓝白卡组不配当主播，是不是我们的房管给压下去的？” “可是我看到房管把好多我原来的粉丝也给封禁了，那天一过，我粉丝数掉了好几百。” “那我可不管，反正我们公会已经帮你管控好直播间的风气了。小章，我可是跟你说了，下个月公会费你就要自己交了，如果一千块不交齐，我跟你说，那可就不只是退公会的事了，你的直播间说不定都干不下去……” 这不就跟收保护费一样吗……章翔生着闷气，没吭声。 陈哥见电话半天没声音，叹了口气，说些好话道： “小章，你也别犯倔，直播这行刚兴起，现在就看谁能把握住机会。一旦成为大主播，一辈子吃香喝辣都有了！” “大主播哪有这么好当呢？我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章翔不满道。 “唉你……算了，你提个要求看看，如果不过分，我尽量满足你好吧。当然，别提引流的事。不是公会不愿意给你引流，是我们的头牌都是女主播，怎么给你一大老爷们引流？” 章翔转了转眼珠子，说道： “那可以给我一个炉石的成品号吗？” “成品号？”陈哥有些疑惑。 “就是能组的起好多卡组，号上有很多橙卡紫卡——” “诶诶诶，打住打住，炉石这游戏才刚全球公测，你说的这种号我起码要砸个几千进去，才能给你打出来吧？不可能，要钱的要求别提。” 章翔愣了愣，心灰意冷，转头去看自己的泡面好没好，电话放在一旁开着免提。 他自己也没钱买炉石里的卡包，这十来天开播每天都是靠着对战胜利和每日任务的金币，勉勉强强凑出标准包的大部分蓝白卡。 稀有度白色和蓝色的卡牌，自然不如紫卡和橙卡厉害，他这些天卡在了5级天梯，怎么也上不去分。 上分难也就算了，关键打得还憋屈，蓝白卡后期太乏力，一旦拖到十费回合，基本都是必输。而且还会被对面的橙卡花式吊打，什么大螺丝、大王术、奇迹贼，对面一顿乱秀，章翔这边的观众看着就不爽，骂骂咧咧地离开直播间。 这样的直播真的还能干下去吗？章翔这一刻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算了吧。” “算了？你小子婆婆妈妈，”陈哥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这样，你不是喜欢卡牌游戏嘛，心玩那边最近做了个单机卡牌游戏，叫什么杀戮尖塔？我们公会要到了一个激活码，在蒸汽平台上输入就可以免费领来玩。你要是觉得炉石不好播，试试看这个游戏也行。” 章翔心中更是郁结，炉石可是最近大火的游戏，不播炉石，去播一个国产单机？那不是凉的更透彻了吗？ 但他还是得做好表面功夫，干巴巴地谢了一声。 “行了，激活码发你企鹅账号了。”陈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被陈哥如此敷衍的对待，章翔做着深呼吸，把怨气都发泄在了泡面里，狠狠地吸溜了几口。 电话里的一番话什么也改变不了。 到了下午一点，章翔确定隔壁室友终于出门，他还得灰溜溜地上播，发出他标志性的公鸭嗓，与直播间里十来号观众聊起天来。 “各位下午好啊！” 章翔强撑笑意，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今天下午我们继续玩动物园啊，这套卡组很强啊！你们可别老嫌我玩蓝白卡组了，这术士的动物园就是只带蓝卡和白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我带橙卡！” “什么？我看到有弹幕说‘不是不想带，而是没的带’。嘿，你说的很对，你知道你对在哪吗？建议你上张办卡，主播告诉你对在哪了。” “我看到有人说，‘翔哥翔哥，你可以分解不想玩的卡组来合橙卡呀’。这样太亏了兄弟们，要向我学习啊，做个勤俭持家好男人！” 面对零散的弹幕，章翔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应。就算没人发言，他也会一直不停嘚吧嘚吧嘴皮子，像个傻乐呵的话唠一样。 快到傍晚饭点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波大流量，寻找下饭主播的观众挤进直播间，把热度冲上了排行榜第十六。惹得章翔又惊喜又惋惜。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说不定就能进前十了，这样在陈哥那边也能抬得起头来。 章翔谢了谢今天唯一的礼物，六块钱，他能拿一半，足够在泡面里多加一个茶叶蛋了。 “感谢兄弟们的礼物啊，我小翔拜谢老板们了！”礼物虽然只有一个，但他也想撑撑场面，故意说是“老板们”。 “没点关注的兄弟点波关注啊，每天下午两点左右我都会准时开播的！” “主播也要下播吃饭去了，什么？直播吃饭？你们怎么还有看大男人吃饭的兴趣啊，主播不搞基的啊！” “‘菜比主播明天见’，好的兄弟们，明天见啊！” 章翔一关推流，直播间依旧有几条弹幕飘过，虽然很快都被推送的其他主播吸引光了，但章翔还是高兴地给自己打了下气。 “耶！” “有进展，有进展！” 炉石最初版本的环境还可以，纯蓝白卡组也有活路，比如章翔昨晚找到的这套“动物园”卡组，多亏了它，今天章翔和天梯5级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观众看得也舒服。 欣喜之余，他决定奖励自己今晚多加一根鱼肉肠！ 晚饭依旧是泡面，不过换了个口味，海鲜鱼板面。 今天的饭点似乎格外忙碌，又有电话打来，章翔一看来电信息是妈妈，调整了心情，说道： “喂，妈啊，我过得还好啊。你问我今晚吃什么？卤肉饭啊，就我出租屋楼下那家馆子吃的。吃了，已经吃好了。” “工作啊？陈哥说我最近干的不错，要给我升职加薪呢！” “哈哈，被你听出来了啊，直播这行确实没有升职加薪，不过我们这行是看绩效的，播的越好，观众越多，越有机会得到大老板打赏。” “你问我有没有老板给我打赏？有啊！当然有，今天有人给我送了个大火箭，把我一星期的饭钱都包了！” “哎呀我没骗你，你也别劝我回家了，直播这行真的有搞头，我早晚会出人头地的！” “那我先挂了，等会儿陈哥还要找我呢，今天直播效果很好，我涨粉了好多，他肯定要夸我了！拜拜妈！” 哄好母亲，章翔啪地关掉手机，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他狠狠地搓揉了把脸，晃晃脑袋，脸上的笑容像是僵住了，怎么也没法恢复正常。 “吃面吧，吃面。” 这几天都是靠泡面度日，哪怕换了个味道，章翔依然有些腻得没胃口。 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胳膊边的手机又亮了。 章翔好奇地凑过去，这又是谁找呢？ 他一看，居然是银行卡转账提示。 是从妈妈那转过来的一千块。 章翔张了张嘴，连忙想要发消息回去，说自己用不着这一千块，他身上钱还多着呢。 谁知妈妈的消息先一步收到： “小翔，在外面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章翔愣了愣，心中千言万语仿佛都堵在了胸口，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转头继续吃面，啪嗒啪嗒地吃着，猛灌了一口汤。 今天的海鲜鱼板面，好像有点咸了。 第二十九章 销量 心玩游戏大厦。 稍具规模的游戏公司，内部一般都有块壮观的巨大屏幕，像极了火车站的班次表。 玩家的付费动向会实时滚动出现，上到648，下到1块钱的首冲，都会显示在屏幕上。 这块屏幕没有什么统一的名称，姜山喜欢戏称为“玩家氪金板”。 杀戮尖塔在四月一日已经正式上线，单机二组暂时没有工作安排，组员们闲着没事就会来玩家氪金板前逛逛。 赵以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最底下，玩家氪金板滚动速度很快，每分每秒都有玩家充值，所以特地开辟出几个分区，好让路过的人能更直观地获得想要的信息。 比如心玩的当红炸子鸡端游神话，它能独占一整个大屏，心玩的几个老游戏也占据了左左右右的几块小屏。 唯独杀戮尖塔代表的单机游戏，只配跟其他不受欢迎的游戏一起共用一个芝麻大的小小屏。 “有新玩家购买了！”赵以琴指着角落惊喜道。 白色字体慢吞吞地爬上屏幕，显示一位昵称为卢xx的玩家购入杀戮尖塔。 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名购买杀戮尖塔的玩家就像昙花一现，居然被其他共用屏幕的小游戏以乌龟般的速度刷屏刷掉了。 姜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闲道： “你还不如回去午睡会儿。” 这两天赵以琴紧张的半夜都睡不着觉，每天都顶着明显的黑眼圈来办公室，连化妆都遮不住了。 “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赵以琴也在靠咖啡续命，“游戏发售第一天20销量，第二天30销量，第三天居然还掉回了20销量，我愁得……我昨晚洗头的时候发现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听她这么一说，姜山好奇地打量了下她的头顶，发旋处好像是秃了些？ “你居然还趴过来看！”赵以琴一把推开姜山，气得想打人。 不过赵以琴的担忧也没错，一般游戏的销量周期都是上线一星期内销量最高，之后越来越低，等到逢年过节促销的时候，才会再涨一波，总体趋势就跟心电图一样，只不过峰值通常都在开头。 杀戮尖塔首周销量才刚过两百，已经是凉的不能再凉的表现。 此话一出，单机二组的其他人都有些沉默。 干活的时候总觉得自家游戏不错，可当真正经受市场考验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总算能从无穷无尽的bug中解放出来的毛源，此刻脸上也是堆满苦笑： “回去吧，我们就算盯着它也不会涨，不如回去搞搞社区，看看玩家有什么需求。” 姜山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觉悟最高的居然是毛源，都知道运营社区了。 “玩家的反馈怎么样？”姜山问道。 “还不错，至少玩过我们游戏的人都给了好评，当然，这百来号玩家里愿意评论的也只是十几条，我觉得没什么参考价值。”毛源耸耸肩回道。 至少玩家的审美并没有因为提早的这三四年而改变，这倒是个好消息……姜山默默盘算着，心里依旧不急。 毛源也在观察姜山的反应。其实一开始看到两位数的销售量，毛源觉得天都塌下来了，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作品啊！ 他还曾幻想过杀戮尖塔能成为国产第一单机游戏，那他就能一跃成为第一游戏的主程，彻底摆脱“捕鱼游戏制作人”的头衔！ 结果就眼前这情况，别说第一游戏了，杀戮尖塔连回本都难，这里的回本甚至还没算这几个月开给他们的工资…… 但毛源不同于赵以琴，赵以琴是一心与杀戮尖塔荣辱与共，毛源转头琢磨了会儿，一下就想通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再坏好像也坏不到哪去。 这就是有公司擦屁股的好处了，游戏亏本了没事，反正工资照发，顶多是被穿小鞋，被领导骂两句，还不至于丢饭碗。 杀戮尖塔可是你大老板陈洋跟制作人李沉都拍板通过的游戏，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塌不到他毛源的头上。 更关键的是，姜山这人是真沉得住气啊。 说白了，大家都清楚姜山才是杀戮尖塔的真正制作人，游戏大卖他立马就能成为游戏业界炙手可热的人物，游戏凉了也是该他头疼如何应对老板。 看姜山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毛源也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面相瘦削的李沉总算在玩家氪金板前找到了姜山，他撇了撇嘴，示意姜山去私下聊聊。 虽然李沉没出声，但单机二组其他人看见这情况，心里也犯嘀咕，姜山大概是要被制作人叫去训话了。 姜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两人找了间小会议室，面对面而坐。 李沉的面色很难看，他有想过杀戮尖塔会卖的不好，但从没想过会凄惨到如此地步。 这可是首日20份销量啊！ 他做制作人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有哪家业界闻名的游戏公司能像心玩这么丢脸！更何况蒸汽平台的退款机制很宽松，只要游玩时间在两小时内，必定都能退款，所以这20份销量，说不好真正留存下来的只有个位数…… 李沉深吸一口气，直切正题：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杀戮尖塔销量那么难看？” 姜山想了想，问道： “盗版情况怎么样？” “公司在业界多少有些话语权，这种事情当然早打点好了，游侠之类的资源网站，不会上架我们的游戏，”李沉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他们也说了，民间的破解版不归他们管，这几天我已经看到贴吧有免费下载杀戮尖塔的资源了。” 姜山并不意外，能依靠公司的权势拦截掉流量最大的资源网站就算不错了，想彻底杜绝盗版估计连下辈子也办不到。 盗版问题显然是杀戮尖塔失败的一大因素。 但还不是全部。 现在的问题在于，别说盗版了，全网加一起也没多少人讨论杀戮尖塔，为杀戮尖塔特地建立起来的贴吧现在才只有几十人关注，帖子也是寥寥无几。 若是死在盗版手里，那还能鼓吹一句死得壮烈，可如今死得默默无闻，这是李沉完全不愿意看到的！ 李沉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他所认为的原因： “我们上线的时机太差，炉石传说刚公测就火爆全网，同为卡牌游戏，他们分流走了我们相当多的一部分玩家，我们应该暂避锋芒的。” 怎么避？延迟杀戮尖塔上架时间？没可能的，等到7月份炉石传说推出第一个冒险模式，纳克萨玛斯，玩炉石的玩家只会更多，不会变少。 姜山反问道：“制作人，你觉得我们的游戏怎么样？” “杀戮尖塔？当然……是个好游戏。”李沉中肯地评价道。 如果不好，他也不会第一个拍板通过这个游戏。 姜山点头说道：“不仅是玩法上，茶茶子的二次元画风也是很好看的卖相，加上我们游戏的售价也不贵，只要40块，玩家社区有评论，我们也会第一时间进行回复。既然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口碑发酵了。” “这……” 李沉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正如姜山所说，游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不知不觉中，他内心已经把姜山放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他很快便接受了姜山的观点，气势又缓和下来，问道： “那你觉得翻盘的希望点在哪？” 姜山没有做正面回答，他觉得杀戮尖塔的转折点一定是综合且复杂的，绝非某一个方面触及到就能逆转。 “这样，到时候让程序那边再给我几批激活码。”他说道。 “还要？”李沉挎着张脸，“你再这样白送下去，说不定有激活码的人都要比正常购买游戏的玩家多了。” “前期运营总是要付出些东西的。”姜山呵呵笑道。 李沉这样的旧时代制作人，还没意识到买量推广已经从请明星代言，过渡到了社区名人的时代。 那些没有距离感的主播、视频制作者，将会越来越受大众喜欢，只待一个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李沉虽然不大乐意，但这种小事还是批准了。 临走前，他对姜山提醒道： “你要是还有什么办法，早点用出来吧。我这边怎样都好，但是老板那边的耐心……” 李沉没再说下去，给了姜山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三十章 炉石区主播不播炉石 光线昏暗的出租屋内。 “没点关注的兄弟点波关注啊，明天下午还是准时两点钟，主播给你们表演一手动物园上传说！” “‘菜比主播伏笔好多’？这位新观众可能不了解主播的风格，不菜怎么能体现出观众们的水平高呢！” “哈哈，夸观众怎么能叫舔呢，这叫陈述事实！观众本来就有这么强嘛！谢谢这位叫张小俞我爱你送的礼物，老板大气！” “好家伙，你们这是上我这当表白墙吗！不说了啊兄弟们，我先下播了啊！” 章翔关掉直播间，松了口气，眼皮疲惫地耷拉着，默默靠在椅背上发呆。 直播这一行果然变化无常，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冲到炉石区第十六名，章翔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接下来不管怎么播，人气值始终上不去，死死卡在了十六名这个大关上。 明明直播间里的弹幕比以前都要活跃了呀……章翔有点想不明白，他随意地浏览起别的主播，心思也渐渐放开，没再纠结人气值的事，转头思考起有没有值得学习的直播思路。 “啧，有人也在玩动物园。” 章翔心头一沉，点进这位名叫“古二蛋”主播的直播间，他发现这名主播排行人气榜第十一，隐隐有超越之势，马上就要把第十名给干下来。 古二蛋的直播风格与章翔截然不同。章翔讲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古二蛋则满嘴吆喝着让观众们送点小礼物，只要六块钱，就能领取专属古二蛋直播间的粉丝牌。 而且送礼物的人名还被专门记在了屏幕右上角的文档里，几点几分，送了多少，都被一一比较出来。 礼物送的越多，名字排在越前。那些几块钱小礼物已经被挤到屏幕外去了。 这一手确实把章翔这样的愣头青给比了下去，有钱的老板们都有竞争的心理，古二蛋光靠打赏一天就有好几百进账。 更让章翔气结的是，古二蛋的技术还比他强！ 同样是玩纯蓝白卡组动物园，这个古二蛋已经打上传说，名次也在几千名内。 现在可没有搞笑主播的说法，做主播的，只有一个类别，那就是技术主播，菜比是真的会被玩家鄙视的——你一个主播玩的没都我强，你凭什么做主播？ 这样一来，章翔已经输了古二蛋半截。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是同一套卡组的专精玩家，做游戏主播通常有个特点，必须要有一个成名的英雄或者卡组，来代表你这个主播的独一无二。 当古二蛋成为主播圈有名的动物园卡组玩家后，没人会记得第二名的章翔！ “难怪最近人气榜都挤不上去，有人分流了啊……”章翔郁闷地想道。 拼技术，章翔确实不是人家对手；换其他卡组，章翔又得攒一两个月的金币，而且冲着动物园来看他的观众也会流逝掉。横竖都是难题，他愁得一筹莫展。 章翔郁闷地退出古二蛋直播间，丧气地坐在电脑屏幕前良久。 这样干生闷气也不是办法……章翔抬眼又扫了一遍炉石区的主播，忽然发现有个直播间特别显眼。 在清一色欧美魔兽画风中，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很二次元的游戏！ “冬日？诶，这不是那个玩爆牌贼的吗？”章翔认得这个主播。 爆牌贼可谓是炉石传说最早的娱乐卡组，偏偏强度还不低，可以恶心对手，把别人的牌库一张一张烧光。所以冬日的直播间一直很火，每天都在人气榜前五。 这可是个大主播啊，怎么直播的时候没玩炉石，改去玩其他游戏了？ 带着好奇，章翔点进去看了眼。 冬日正在玩的游戏画面里，左手边立着威风凛凛的铁甲战士，右手边对阵一只形似圆筒贝壳的诡异怪物。 不过那只怪物正倒头呼呼大睡，看上去不具威胁。 这画风看着很舒服啊……章翔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像他这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喜欢看点动漫，偏二次元的风格正合他胃口。 他大致浏览了下游戏界面。 对于章翔这种从小喜欢游戏王的玩家来说，大部分卡牌游戏都能触类旁通，加上这个游戏的所有信息都很简洁，他毫不费力地理解了现状。 “跟炉石也差不多嘛，有费用限制，每张牌都要消耗一定的费用，把牌打出去就会造成伤害，目的就是杀死对面的怪物。” “不过这怪物是什么机制？为什么在睡觉？” 冬日是开着摄像头的，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男生正对着屏幕苦思冥想，而弹幕都在指点主播，打这打那。 “你们说要不要把这个怪物的盾打破啊，”冬日在征询弹幕的意见，“我觉得好像有诈，你看它现在连意图都没有，摆明了我一旦把它身上的盾打掉，这怪物就会发疯来攻击我了。” “这样啊，我打一张痛击试试先，痛击正好8点伤害，这怪物……叫乐加维林是吧，它的盾也只有8点。我们不把它的血打掉，就只打掉护盾，看看会发生什么情况。” 冬日不愧是玩爆牌贼的专业选手，对数值把控有着异常的执着。这要是换做章翔来玩，早就选弹幕最多的打法了，直接上去给这个乐加维林两榔头。 冬日操控铁甲战士打出一张痛击，没想到居然还有套颇具气势的动画，一招力劈华山！ 乐加维林像是被人挠了个痒痒，贝壳摇晃了一下，又安稳睡了回去。 “诶我就说嘛，设计者的小心思都被我拿捏住了！”冬日洋洋得意地自夸道。 “果然只打掉盾，这怪物是不会醒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痛击还给它挂上了一个易伤，效果是我们打它会造成额外伤害，轻轻松松！” 局势似乎大优，冬日一边继续操作，一边悠闲地读弹幕。 “我看有观众问这是什么游戏啊，我再说一遍，这是国产单机杀戮尖塔啊。你没听错，国产单机！” “多少钱？现在蒸汽平台只要四十块，你们想想，花四十块买炉石卡包也才5包卡，但是花40块买杀戮尖塔，你就能享受到几百张卡牌组合起来的快感，这不比炉石值多了？” “诶呀，你们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我真没收人家钱打广告，游戏公司那边就送了我一个激活码，那能叫收钱吗？是游戏好玩我才推荐给你们的。” 冬日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主播的素养”、什么“国产之光”，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直播间立即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杀戮尖塔？章翔愣了愣，他猛地记起前几天陈哥打电话过来，正好送了他一个杀戮尖塔的激活码！ 但尴尬的是，他转头就给忘了。 要是换成别的时间点，章翔说不定还会去瞄一眼，可炉石现在就是游戏区新晋的流量密码，他哪有心思管别的游戏，这就导致他连杀戮尖塔游戏长啥样都不知道。 哦，现在是知道了。章翔目不转睛地盯着冬日直播间。 说话间，乐加维林被冬日的攻击吵醒了。 这只大贝壳立即伸出几条螳螂似的钳子爪，黑漆漆的眼洞里冒出鬼火般的精光，来势汹汹！ 乐加维林头顶上显示18点伤害的重击，给了冬日当头一棒，铁甲战士的血线立马下去一大截！ 这么高的伤害也把冬日给劈醒了。 乐爹可不跟你嘻嘻哈哈！ “我靠！什么玩意，再来两刀我人没了！”冬日急了。 玩家的血量总共也就七八十，之前几场战斗冬日消耗掉了一半，如今他的血量本就不健康，他看着乐加维林头上又冒出下一次行动是18点伤害的重击，连忙拍出一堆格挡牌苟延残喘。 又是一榔头，“当”得一声！铁甲战士狼狈地竖剑插地，显示出气喘吁吁的残血动画。 冬日一看乐加维林下次意图终于不用重击了，连忙攻击牌招呼上去，抢了一波血。 “你们看着，我丝血反杀他！”见乐加维林血量也不多了，冬日放出狠话。 谁知乐加维林是不攻击了，但它的意图是给玩家释放异常状态，直接一手灵魂汲取，让铁甲战士的攻击力和格挡值都下降了。 冬日顿时目瞪口呆！ 他一看手牌，心算了一下，原本能刚好斩杀乐加维林的伤害，现在堪堪差了三点。 “被阴了！”冬日痛苦哀嚎。 观众就喜欢看主播吃瘪，一条条弹幕刷满整屏。 “哈哈，主播的反杀呢？” “乐爹：你们看着，我丝血反杀冬日！” “菜比冬日，快开下一把！” 冬日也没的操作了，手里无论是防御牌还是攻击牌都没法撑过这一回合，乖乖放弃挣扎，被乐加维林拿下人头。 游戏出现结算动画，显示冬日还徘徊在尖塔的第一层，连第一个boss都还没见着。 章翔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痒痒的，想自己去尝试一把。 “看上去不难啊，冬日怎么打得这么菜？” 反正有游戏官方给的激活码，白嫖去玩玩也不亏……章翔心想着，说干就干。 然而在章翔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后台obs的推流依然在进行，他自己的直播间还开着。 无数闲着没事干的观众本想看着章翔这个笨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他还没下播，却没想到，渐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第三十一章 牛皮糖 月亮静悄悄地爬上枝头，直至夜幕铺开，碎星点点，章翔依然还沉浸在杀戮尖塔之中。 “麻麻滴，怎么又输了，再来再来！” 章翔打了一晚上，饭都忘了吃，刚才是他距离通关最接近的一把，可惜boss还剩半血他就噶了。 天知道明明这么简单易上手的游戏，怎么会把他揍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亏他之前还觉得冬日菜，没想到自己上手之后，比冬日还菜，人家起码已经用战士通关一次了，而章翔刷了三四把，全都在半途折戟沉沙。 “求求了，别来数值怪，别来数值怪。” 杀戮尖塔的难度并非线性，普通怪物里也有特难对付的家伙，尤其碰到机制上特别克制自己卡组的敌人，瞬间光速暴毙。 “三柱神啊？好像有一战之力的样子……” 第一层的精英怪哨兵长得跟个柱子一样，又是一次性出现三个，所以章翔毫不犹豫地给它们起了个“三柱神”的外号。 每只哨兵单个就有40血，三个加起来就是120，比爆杀冬日的乐加维林还要恐怖。 但章翔觉得杀戮尖塔奇妙就奇妙在，哪怕因为遇到了这样的数值怪，导致难度陡然间翻了数倍，他也不会觉得这是游戏设计出现了不平衡。 因为就算输了，也会有一种只要再给我一回合我就能干掉它的想法！ “章翔，刚刚是不是你在说话？” 合租的室友突然敲了敲门，吓了章翔一跳。 他们租的这套老旧楼房隔音很差，章翔在自己卧室随便说句话，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也就导致章翔只能下午直播，晚上播会吵着室友。 “你下班回来了？”章翔连忙摘了耳机应声道。 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早回来了，就听你在大喊大叫什么‘乐爹放过我’，‘尝尝我的恶魔之焰吧’……” 麻了，社死现场被抓到了。章翔尴尬地蒙混两句，赶紧把话题带过。 听到室友走远的声音，章翔才长舒一口气，此时他也发现时间已经到半夜12点，之前没去在意晚饭的事，现在猛地发现肚子好饿。 他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杀戮尖塔，犹豫片刻。 “算了，回来再打吧。” 章翔稍微收拾了桌面，打算去楼下烧烤摊整点夜宵。 关掉杀戮尖塔的瞬间，他才发现不太对劲，自己直播的软件obs怎么还在亮？ 一个丢人的念头突然在章翔脑海闪过，他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打开自己直播间一看： “恭喜主播，总算发现直播间没关了！” “翔哥的夜生活不行啊，怎么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 “主播，快说这是什么游戏！老子自己去打，看你这个菜比打游戏简直气死我了！” 一股后怕感先是冲上章翔的心头，他暗道：还好今晚光顾着打游戏，要是不小心点开什么奇怪的网站，直播间说不定都要被封了。 随后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弹幕，发现这么晚了，人气值还跟下午直播顶峰的时候差不多。 当然，直播一般都是晚上热度高，毕竟白天大家都要工作嘛，章翔也不奇怪这事。 他奇怪的是，自己在炉石区播杀戮尖塔，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跟着看。 章翔可不是什么大主播，大主播是给游戏引流的，他这种小主播反而要蹭热门游戏的热度，才能保证直播间有一定的观众数量。按理说杀戮尖塔这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游戏，没几个人会乐意看他播啊…… “这游戏叫杀戮尖塔，蒸汽平台有卖，兄弟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章翔顺嘴回应了下最后那条弹幕的留言。 说完的一瞬间他后知后觉，抖得一激灵，连忙说道： “那个，我先下播了啊，兄弟们，老样子明天下午两点见啊！” 章翔才反应过来，他是炉石区的主播，播什么内容都是跟直播平台签约好的，要是直播时播了其他游戏，什么后果都可能发生！ “应、应该没事吧，白天炉石都播够了，我这算是在业余生活里随便播播其他游戏，不会有事的……” 稍稍安慰了自己一句，章翔正匆忙准备下播，这时弹幕又问道： “翔哥，我把你直播录像剪辑一下，发到别的视频平台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啊！”章翔又不傻，他这种小主播有人愿意帮忙给他做宣传，简直求之不得。 他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多嘴问了一句道： “你们这是要剪我玩炉石的片段，还是玩杀戮尖塔的？” “你猜？”弹幕还有点小调皮。 算了，剪什么都一样，观众都免费打白工了，还奢求什么呢。 拜谢过衣食父母，这回章翔还特地检查了一遍推流关没关。一切搞定后，他才迈着轻快地步伐朝烧烤摊奔去。 …… 直播平台的运营经理忙碌了一天，正在进行当天的收尾工作。 游戏区最火的就两个游戏，英雄联盟跟炉石传说，最近炉石的势头很猛，隐约有股要超越英雄联盟的气势，运营经理自然对炉石区的直播情况更上心一些。 他找到值班的超管们，第一句就是问炉石区播的怎么样。 超管们面面相觑，沉默的气氛让运营经理有些奇怪。 “怎么了？怎么都愣着不说话？” “炉石区好像……被偷家了。” “偷家？” 运营经理顿时来脾气了，大声道：“给我说清楚点，支支吾吾的干嘛，什么偷家！” 超管只好挺直腰背，硬着头皮回答道： “我们今天发现五分之一的炉石主播，都有在播杀戮尖塔。” “反了他们的，签了炉石区的合同，居然还敢播别的游戏！” 经理拍桌而起，又问道：“你们吃干饭的？这不直接警告他们！” “可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在合同规定时间外播杀戮尖塔，按理说我们也管不了。”超管小声嘀咕道。 “那剩下那小部分人呢？给我杀鸡儆猴啊！” “小主播我们都警告了，可是有些大主播，我们也不知该不该动手。” “哪个大主播？” “冬日。炉石区的爆牌贼专家，他下午就开始播杀戮尖塔了。” 原本以为把大主播点名道姓指出来，运营经理就该找对方的麻烦去了，超管们却看见经理忽然陷入沉思。 “等下，杀戮尖塔？”运营经理思忖片刻，喃喃道，“这不是心玩的那个游戏嘛……” “啊？”超管没听清他后半句讲了什么。 运营经理很快回过神来，摆摆手说道： “算了算了，你们发条私信给冬日，让他注意点就行。” 超管都愣了，怎么也想不到运营经理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算了。 然后呢，没别的？说好的杀鸡儆猴呢！ 运营经理哪管这些愣头青想什么，甩手更使劲了些，把上夜班的超管们都先赶回自己的岗位去。 杀戮尖塔目前的关注度肯定不够专门开一个分类，现在它就像一颗牛皮糖，黏在人气正旺的炉石传说上大口吸血。 按理说这种事情肯定会对直播平台造成一定影响，他作为运营经理不应该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这心玩游戏的制作人李沉打过招呼，人家的说法也很正：只要主播们播够合同规定的炉石时间，再帮忙播一播杀戮尖塔就行。 李沉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呢，大公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啊。 运营经理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十二章 大势所趋 章翔一觉睡醒，眼睛都干巴巴得睁不开。 他头疼地撑起身体，一副熬夜憔悴的模样，脑海里又回想起昨晚不甘地倒在最终boss前的第五六七八次。 杀戮尖塔简直是杀时间利器，他全身心投入在打牌中，一晃神，窗外居然连太阳都出来了！ “得亏我是个主播，白天不用上班……靠，这都一点半了！” 章翔翻身下床，烧水刷牙洗脸拆泡面桶，一气呵成。 就是在准备开直播的时候，习惯性地打开了杀戮尖塔，差点都要战士加八血开局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个炉石主播。 他赶紧转头打开隔壁的炉石，有些没精打采地翻看自己的每日任务，奖励才40金币，刷新一下，还是40金币。 “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章翔无奈地撇撇嘴。见时间到了2点，他连忙开启推流，笑脸相迎。 “兄弟们下午好，咱们今天还是来玩动物园！” 直播间的观众却不依不饶： “主播咱们玩杀戮尖塔吧。” 没想到观众们这么有热情，章翔也心痒痒想打尖塔，可惜上班时间，不能乱改规矩。 “这……杀戮尖塔是爱好，炉石是工作，不行不行。” “你就算播动物园也比不过人家古二蛋，他都上传说了，你还在天梯2级徘徊！” “诶诶诶，狗二蛋的粉丝滚回隔壁直播间啊，别给翔哥捣乱！” 弹幕一言不合互喷起来，章翔这一个人直播连个房管也没有，只能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把说话太难听的弹幕都先封掉。 “这样吧兄弟们，”章翔只能折中道，“我看昨晚我不小心播了那么久的尖塔也没事，那我下午先播炉石，把规定的时间播满，晚上再播尖塔怎么样？就是晚上可能不方便开声音，怕吵着室友。” 能在开播第一时间进直播间的观众，肯定都是章翔的核心粉丝，他这么说，观众也没意见。 章翔强撑起精神地说着段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动物园卡组格外催眠，章翔好几次都犯困了。 只觉得按费拍怪的过程特别折磨，七回合前干不掉对面必输，每一回合都是等着右手第一张神抽，根本提不起劲。 章翔心里暗道：不科学啊，明明昨天之前都还觉得炉石好玩，怎么今天都快打睡着了。 随着开播时间推移，直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章翔撑开眼皮瞥了两眼，发现怎么都是来叫他打杀戮尖塔的。 “不是杀戮尖塔主播吗？怎么在打炉石？” “楼上的那位水友你有所不知，炉石又名小尖塔。” “我土豆来的，今天早上看到主播打杀戮尖塔的视频快气死了，我自己下了一个玩，第一把就通关了，主播不会还没通关吧？” 章翔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顿时来劲了，面红耳赤反驳道： “我当然过关了！昨晚下播第一把就过了，就是第二个职业猎人太难玩，我又死了几次而已。但是我战士已经通关了，这毋庸置疑！” 弹幕也回击道： “主播属鸭嘴兽的是吧！就会跟观众嘴硬！” “下播不算，我们没看到就是没通关！” “建议主播展示下实力，现在就来把爬塔！” 章翔也是奇了怪了，下午的弹幕战斗力特别强，以往他都得一个人自言自语，喉咙讲冒烟了也不见得有几条弹幕回话。 今天倒好，他都快舌战群儒了，弹幕一口一个气人主播的帽子扣下来，章翔也急了，他可是想成为技术主播的人啊，要是都被人当成菜比，那他该怎么翻身！ “你们几个拱火的弹幕，放学别跑！等我播完炉石就给你们演示一把爬塔！让你们看看是主播的嘴硬还是技术更硬！” 此话一出，直播间跟过年了一样，各种乐子人纷纷申请出战，只要主播通关，立马刷一发礼物火箭！ 章翔听到有火箭，顿时心猿意马，操作也变形了，炉石天梯疯狂掉分，引得直播间更是笑声一片。 “别急别急，主播平时没那么菜的，都怪你们坏我道心！” 章翔越回应越顺畅，只觉得今天的直播间虽然吵闹，但氛围很好，或许他梦寐以求的大主播直播间也不过这般如此。 此时他还没想太多，直到有一条弹幕从他眼前飘过： “翔哥，你的视频在b站火了！” “啊？什么视频火了？”章翔愣了愣。 弹幕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昨晚杀戮尖塔的录播剪辑啊！” “哦，我就是b站那个视频来的。” “气人主播，不然你以为今天怎么直播间多了这么多人！” 还有这回事？章翔是睡糊涂了，差点忘记有粉丝免费帮他剪视频做宣传。不禁连忙在直播间千恩万谢，谢谢兄弟们的厚爱，帮忙引了这么一大波流量。 “剪的视频怎么样啊，要不我现在去看看？” 直播间确实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兄弟，不过还是土豆和优酷视频来的居多，b站的视频只有少部分人看过，章翔干脆直接b站走起。 “直播看自己的录播，主播是懂原汤化原食的。”弹幕又有人吐槽。 “主播是不是播不动炉石，想混时长啊！” 见被人戳破，章翔的脸皮最近也有所见长，脸不红心不跳道：“主播这是带你们见识下精彩操作，多学习学习！” 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直播id，章翔很快就找到了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50万点击！ 饶是章翔也不禁咋舌，点击量比他想的还要高，他还以为几万播放量就算不错了。这个时代的50万点击真的算小火一把了！ “谢谢，谢谢，主播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这个视频的标题他很不满意——《全网最气人主播的尖塔之旅》 “哪个兄弟取的标题啊，站出来我给你颁个小红花。”章翔恶狠狠地敲打道。 结果他自己点进去一看，被各种精英怪花式击杀，伏笔满满，甚至还有被吉祥物咔咔揍得抱头鼠窜的。他自己看着都有点脸红。 我打的时候没觉得我有这么菜啊……章翔心里偷偷想着，嘴上依旧大言不惭道： “他诽谤啊，他在诽谤我啊！主播的精彩操作是一点不剪啊，全剪死亡回放了呗！” 趁着弹幕还没反应过来，章翔赶紧关掉视频，眼不见心不烦，顺眼看了看b站的其他视频。 他发现他的50万播放量居然不是杀戮尖塔标签下最火的一个。 在他前面还有一座100万播放量的大山！标题叫做—— “王老菊教你爬塔？” 章翔没听说过这个叫“怕上火暴王老菊”的视频制作者，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何魅力，播放量居然比他高了一倍！ “难道是个技术主播？高玩？” 而章翔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b站的首页被杀戮尖塔全方面入侵！ 首页各种相关视频，播放量都不低，种类还繁多，有技术主播教什么卡组套路强的，还有整活做同人二创的。 难怪章翔的视频播放量都五十万了，依旧被别的视频博主超过，这参与进来的玩家数量也太多了！ 昨天还冷门的杀戮尖塔，仿佛改天换日，一夜之间成了现象级的热门新宠！ “翔哥，你的直播间人气值上炉石区排行榜前十了！” 看了一圈杀戮尖塔的热度，那终归是人家游戏的事，与自己没关系。反而这条弹幕瞬间把章翔心神都给拉回来。 直播间！这才是关乎自己的东西！ 他马不停蹄地跑回直播平台，扫了一眼概况，第十一名依然是他的老对头古二蛋。 而章翔，他真的挤进前十，稳压古二蛋一头！ 他章翔真的火了！ 昨晚的杀戮尖塔视频经过了一天的发酵，终于将源源不断的粉丝汇入了章翔的直播间，积攒为肉眼可见的人气！ “恭喜啊，翔哥！”水友们纷纷送上祝福。 “庆祝一下进前十，给翔哥送个火箭！” 直播间的水友一多，有钱的老板也就多了，前后送出了十发火箭！ 单日2500的进账终于顶的章翔有了实感！说一道万，人气值多少终究是虚的，白花花的银子才真正让章翔体验到了大主播的乐趣！ 发生什么了？幸福来得太突然，章翔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直播间源源不断滚动的弹幕，热闹得像座不夜城。回想起曾经十几二十分钟都看不到一条弹幕的空荡留言板，不知怎的，那些辛酸经历就像是遥远的过去，渐渐模糊了双眼。 “谢谢……谢谢兄弟们……” 章翔的手机也响了，来电显示是那不可一世的陈哥。 他没急着接电话，神情还有所恍惚。 他也没想到，昨晚误打误撞播了一次杀戮尖塔，竟然收获了这么多人气！ 章翔隐约觉得自己被卷入一条看不见的时代洪流，他这曾经的小人物，与无数热爱游戏的玩家们，一齐构成了杀戮尖塔的大势所趋！ 第三十三章 出事了! 晌午，心玩游戏大厦。 沉寂已久的王启默默赶路。 这几个月他给人的感觉大变，在单机一组工作的时候经常一言不发，制作人李沉叫他，他才回应两句，除此之外总独来独往，如同隐身人一般。 可惜公司这种地方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王启去食堂的路上，一眼看到了同路的姜山。 “好久不见啊。”姜山露出和煦的笑容，跟王启打了声招呼。 王启心中叹气，看着姜山自然的神情，他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跟着姜山前后排打饭先。 其他员工可就没王启这般无所谓，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姜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食堂窗口都给围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出席公司了。 自从杀戮尖塔问世，姜山在公司彻底火了。 不过这种火却不是单纯的正面意思。 当杀戮尖塔发售即暴死时，大家都为这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年轻人默哀几秒钟。 杀戮尖塔从策划案到上线间的大致故事，公司内部的人可都听说了，这样有梦想的人若是失败，人们是不吝啬同情心的。 可发售两周后，杀戮尖塔的情况突然迎来转机！ 好多主播和视频博主都在播杀戮尖塔，玩家的反馈声也此起彼伏，人们的声势就像是不断汇聚的柴火，点燃了杀戮尖塔，愈演愈烈。 杀戮尖塔，真的火了！ 然而，也一下子把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杀戮尖塔是有热度了，这样一款好游戏并没有被埋没，然而问题在于—— 游戏的销量依然难看。 区别只是在于首发当日20的销量，与两周后200销量的变化而已。 表面上看着好像都翻了十倍了，可基数太小，翻百倍也没用啊！ 所以这样的游戏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呢？ 众人抱有这般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触姜山，说恭喜吧，显得讨打；臭脸相迎吧，又没必要。 王启就没这个顾虑，反正最近他人缘也不好，如有冒犯就冒犯了。打完饭他直接跟姜山坐面对面，开口问道： “游戏叫好不叫座？” 这话显得没头没脑，不过王启除了杀戮尖塔的话题还能聊什么？姜山立马反应过来，颔首说道： “可以这么说，但不太准确。数据部根据网络上的热帖和热门视频点击量分析，估计杀戮尖塔目前有五万玩家以上。” “五万玩家，确实不少了。”王启认可道。 游戏界也有所谓的“幸存者偏差”，身处于杀戮尖塔社圈的玩家会觉得这游戏已经火爆无比，甚至好像稳压隔壁炉石传说。 然而炉石传说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一千万的注册用户。 哪怕你不玩游戏，也能从各种各样的渠道听说炉石的消息，而杀戮尖塔只有真正的核心玩家才有所耳闻。 两者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炉石的绝大多数受众是从没怎么玩过游戏的人，而杀戮尖塔的受众还得先建立在炉石玩家之上，能转化其中百分之一的人就算不错了。 在玩过炉石之后，又自发地去了解杀戮尖塔的人，确实称得上一声核心玩家。这些人的用户质量更高，可以能营造出更热闹的社区氛围，这才使得杀戮尖塔的存在开始刷屏，貌似很火。 可也仅仅只是“貌似”。 姜山这些天看过了，真正与杀戮尖塔互相成就的用户，只有一个叫“王老菊”的视频博主，还有一个叫“小翔哥带你打牌”的主播。 而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打的菜，太气人。 围绕他们讨论的用户说白了，就是氛围粉，专门来看主播出糗的，对于杀戮尖塔的认识点到即止。 有个叫“破碎的星光”的技术主播，整出各种杀戮尖塔的花活，什么“从零开始的全胜系列”、“一血挑战通关”，视频播放量反而也才几千出头。 广大玩家对杀戮尖塔的认知，还处于这是一个类似炉石的卡牌游戏，并没人做深入研究。 “还可以吧。”姜山对目前的状况较为满意，国内如此惨淡的单机市场，能这么快攒到五万玩家，肯定是说得过去的成绩了。 “确实不少了啊……”王启又自顾自喃喃了一句。 这句“不少”的深意就与前面产生了区别。 玩家确实有五万。但可笑的是，游戏加起来才总共卖出三千份，连总玩家人数的零头都没有。 这就是可悲的、被破解版占据的国内单机市场。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盗版给毁了，”王启无声地笑了笑，他的内心充斥着悲哀，“什么时候我们的玩家才能认识到好游戏是需要支持的……” “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 姜山正啃着猪肘，口齿含糊地说道：“为什么要怪玩家呢？国外的盗版也很猖獗，可主机市场依旧繁荣兴盛，终归是需要我们慢慢引导玩家的。相信过不了几年，国产单机也能出现许多销量百万的作品。” 王启在盗版问题上一直很极端，如果是他以前的性子，他早跳起来反驳姜山。可听到姜山这么说，王启莫名有想相信他的冲动。 王启盯着盘子里的饭菜好一会儿，小声叹息，最后只是一个不置可否的态度。 他抬眼看姜山，苦笑道：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从头到尾都这么淡定，难道你一点担忧都没有吗？” 你从哪看出我没担忧的……姜山暗暗腹诽。我要是真觉得自己能在2014年干烂盗版问题，早辞职单干了，这不还要靠公司兜底嘛。 “就算每天苦着张脸又有什么用，只会还会让身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尽人事，听天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走了啊。” 说完这句话，姜山擦擦嘴端着空盘子离开。 王启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姜山这样豁达…… 这顿饭吃的有些晚，姜山回到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开始忙碌下午的工作。 毛源一看见姜山就急道： “姜山，出事了！” “什么问题？” 姜山靠到毛源的电脑屏幕前，只见毛源指着蒸汽平台的评论区道： “这几个高赞差评被顶到前面来了！” 姜山还以为毛源要说什么，他扫了下杀戮尖塔的好评率，依旧稳在90%以上，这些不到10%的差评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再好的游戏都免不了遭受差评，差评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有嫌弃杀戮尖塔学习门槛太高的，有觉得自己天天被发牌员针对的，这都还是正常人。 有些人甚至仅仅会因为怕蛇，而游戏里正好出现了一条蛇，就无情地给游戏差评！ 如果这种无厘头的差评都要纠结，那游戏也别开发了。 “源哥啊，这不像你啊，这点小事急成这样。”姜山打趣道。 毛源还是心急火燎的样子：“不是啊，你仔细看看，这几条差评有几百人点赞了，我看国内论坛也有人讨论这事。” “哦？” 姜山这才浏览了一番，心头逐渐沉下去。 有些人的帽子已经扣上，大肆抨击杀戮尖塔，说：“炉石一火就有跟风的卡牌，国产游戏难道只会抄袭？” 第三十四章 腐朽已久(过渡章) “怎么办啊，姜山？”一旁的茶茶子也凑过来了解事情经过，跟着着急起来。 倒是赵以琴伸了个懒腰，展现美好身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已经收集了几个星期的游戏内部数据，每天都在根据玩家在游戏内的路线选择、选牌喜好、携带不同遗物胜率等，分析游戏的平衡性是否到位，脑子都快算成一团浆糊了。 赵以琴离开工位，闲逛到姜山身边道： “都是些站不住脚的言论，过段时间就没事啦。” 姜山也渐渐舒展开眉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他笑了笑，对毛源说： “给这几条差评用户发个红信，威慑一下。” 红信也就是红色警告，是蒸汽平台最高级别的警告。 毛源一怔，神色古怪道：“别人只是打了个差评，没有搞什么非法途径购买游戏，我们没办法直接给他们封号吧？” “想哪去了，封号是蒸汽平台官方的事，我们动用我们厂商的权利就好了，给他红色警告，让他不能再修改这条评论。”姜山说道。 毛源有些想不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握着鼠标的手就僵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姜山叹了口气解释道：“唉，你想想，抄没抄袭，是不是我们这些开发游戏的人最清楚？” 毛源愣愣地点头。 姜山继续道： “炉石是去年年底发的内测码，我们做杀戮尖塔是今年年初，时间上都快挤在了一块，就算想抄袭，也根本来不及，不是吗？” “可是玩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立项的啊。”毛源反驳道。 赵以琴听乐了，直笑道：“但凡对游戏开发有一点了解的玩家，都只会往早了想，不会往后想。我们可是三个月就搞定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游戏啊，也就是现在大家还处于初期探索杀戮尖塔的阶段，只要再过一些时候，等到攻略贴满天飞，游戏的深度被人挖掘出来，立即会有大批玩家帮我们骂死这些差评了。” 毛源这才回过味来。他作为主程，想当然地觉得杀戮尖塔开发过于简单，这种卡牌游戏又不用考虑3d物理运动轨迹、弹道算法之类的麻烦问题，如果不纠结细枝末节的帧数优化，基本都是几个月就能轻松搞定。 他和现在的大部分玩家一样，忽略了杀戮尖塔顶尖的数值平衡，这种平衡必然是要经过千百次锤炼才能得证出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这么说也有道理，玩家说不定要往一年以上的开发周期去猜了……”毛源不自觉地打量了姜山一眼，理解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反而显得姜山这人愈发离谱。 别的团队要不断碰壁修改的事，姜山一出手就是最完美的数值平衡，不得不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姜山也给这事最后定性道：“既然有无耻鼠辈要恶心我们，我们也要回以颜色，把这几个键盘侠钉在耻辱柱上！” “好！”毛源欣然照做，一一给这些坏比送去警告信。 这件事下午就已经有了定论，其中几个哗众取宠的键盘侠把帖子发到各个平台，还配上“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国产单机还能不能好了”的标题字样，本想着能带一波节奏，却被大众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地淹死在玩家的正义铁拳下。 “楼主脑子被驴踢了吗？这两游戏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也能说抄袭？” “炉石公测是三月中旬，杀戮尖塔发售日是四月一日，楼主你给我出列！你试试看这么短时间做个游戏出来！” “我查到楼主企鹅号了，笑了，这货还是个初中生，空间里各种青春伤痛文学。” 一看被人肉了，这键盘侠也不敢多留，赶紧删帖，可惜蒸汽平台的差评已经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供后来的玩家不断在底下留言观看小丑。 姜山把事件后续追到这，就不再多关注，转头问毛源道： “今天的新补丁能做出来吗？” “快了，再给我几分钟。”毛源头也不抬地回应。 姜山把杀戮尖塔大部分的卡牌效果和数值都搬过来了，可小部分的还需打磨，于是他们也学着原制作团队含辛茹苦的精神，每周做一次小补丁，更新游戏里不平衡的卡牌数值和遗物效果。 算上今天的，就是连续四周都有补丁更新，甚至比一些手游更新还勤快。 快到下班时候，制作人李沉又出现了，他一来办公室就像带来低气压，每个人都有些兢兢战战的，不敢说话。 毕竟杀戮尖塔销量不好，大家都有点抬不起头。 没想到李沉只是笑着跟姜山打了声招呼，说句干得不错，然后转头就走。 众人松了口气，姜山却垂下视线，他心里清楚，杀戮尖塔的事似乎到此为止了。 老板陈洋始终没有出面，没有态度就是最明显的态度。 他已经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姜山虽然证明了自己的设计水平，但杀戮尖塔也证明了国内没有单机市场的活路。迎接杀戮尖塔和单机项目组的，也只会是冷处理，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打入冷宫。 姜山曾幻想通过从这八人小团队，再发展到率领上百人制作真正的国产3a大作，现在看来，也已成幻灭…… 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只剩赵以琴和姜山，今天周六，姜瑶中午打电话说晚上要回家吃饭，估计这会儿已经坐公交到家了，姜山收拾了下准备回去。 “你不走吗？”姜山问赵以琴。 “我再……留一会儿吧。” 策划可是专门跟人沟通交流的职业，毛源和茶茶子他们没发觉异样，赵以琴可是一眼就发觉李沉的来意不妙。 最怕是本来冷着脸不笑的人，突然跟你笑呵呵地说句干得不错，赵以琴也意识到杀戮尖塔前途堪忧。 “反正今晚回去也没事干，我再盯一会儿玩家社区，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吧。” 姜山没拦着，只是诚恳地感谢道：“辛苦你了。” “说这些肉麻的话干啥，走吧走吧。”赵以琴有些不好意思，埋着头驱赶姜山。 最近橘海市下了几场雨，本来渐渐回暖的天气又变得阴湿湿，寒得令人发颤。 姜山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路骑电瓶车回家，湿冷的空气带着一股发霉的气味，似乎这片大地有什么东西已经腐朽，经年积压，就快要被冲刷上岸了。 第三十五章 卖爆了! “樱花开了……” 姜山骑到半道，忽然发现附近公园有几朵樱花出墙。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历经冬雪的树枝上，盛开出粉嫩的春意，在月光下显得烨烨生辉。 之前这段时间总是过得太匆忙，路过公园也没闲情雅致观花赏月，他这才意识到，春天已经来了。 “哥！” 远处的公交车站牌下，落着孤零零的女高中生身影，她喊了一声哥，姜山也回头看她。 除了姜瑶，还有哪个十四岁以上的女生喜欢天天扎双马尾的。姜山认出妹妹，左右看了下来往车辆，在大马路间直接调转车头。 “你怎么在这等着？没回家？” “我、我刚下车。”姜瑶身上也是不知道发生什么，眼神躲闪，一贯的笑颜也不见了。 姜山觉得有点好笑，兄妹俩难得能碰上同一天心情郁闷，他努了努鼻子，说道：“坐上来吧。” “学校里怎么样？” “没怎么样。” 姜山象征性地问了下学校里的事情，妹妹沉默寡言，接连都是不回话，要不就转移话题。 姜山问了几句自讨没趣，就不再多问。 等等，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哥哥雷达突然警惕地启动，姜山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正噘嘴的姜瑶，心想应该没那么巧吧，都快高考了还来这一出，不至于不至于……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古灵精怪的姜瑶不开心的。 姜山想了想，问道：“肚子饿吗？” “不饿。”姜瑶就像赌气地说道。 “哦，那我绕下路，先去见一个朋友。” 姜瑶：“？？？” 你套路我！姜瑶登时就想拿小粉拳捶哥哥，可一想自己现在是心情灰暗的人设，转头又作出一副顾影自怜的模样。 姜山想见的人，自然是老城区的街机店老板，孙凯。 之前说好游戏做完要拿给他品鉴，前两个星期拿到杀戮尖塔的激活码，姜山还从中挑了一个送给孙胖子，结果这家伙后来就失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激活码要收钱，孙胖子给逃单了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反应。姜山暗道。 骑到街机店附近已经快到七点，这时姜山才想起来，上次孙胖子说街机店要关门了，那找他是不是应该去他家找才对？ 结果街机店的大门正敞开着，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姜山停好车，愣愣地往里面探了一眼。 孙胖子穿个公园大爷同款的白背心、白短裤，时不时拍着大腿，对着一台老旧的大头电脑捶足顿胸道： “发牌员这什么烂牌，来张中和救一下啊！” 姜山的眼里泛着光彩，无声笑了笑，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孙凯旁边。 “咳咳，打牌呢？” “别吵别吵，这里很关键！” 说完，孙凯也觉的不对劲，忙回头扫了一眼姜山。 他顿时正襟危坐，手底下光速切回桌面，像是上班被老板抓到打游戏一样。 可惜该看的都给姜山看完了，孙胖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问道： “你小子来干嘛？” “我来问你玩后感啊，你不是说游戏好玩就要狠狠夸我，游戏不好玩就要揍我吗？”姜山笑嘻嘻道。 刚才那一幕已经说明了答案，孙凯没好气地甩手道： “我玩了好几个通宵，甚至还骗我老婆说有朋友请客吃饭，结果就为了躲街机店偷偷打你那劳什子杀戮尖塔，满意了吧！” “满意了。” 得到孙胖子的认可，似乎比别人的认可更令姜山高兴。 姜山乐呵呵地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顺便还回头介绍了下姜瑶：“这是我妹妹，姜瑶。” 孙凯刚才还真没注意到有别人，见是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他才人模狗样地正经起来，可惜大裤衩白背心，已经丢完形象了。 “哦，我有点印象，你小时候是带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姑娘来过……”孙凯摸着下巴回忆道。 孙胖子不要形象，可姜瑶还要形象啊，她本来“叔叔好”都脱口了一半，这下脸蛋都红了，直接指着游戏里快死的猎人改口道：“叔……输了吧！” 孙凯面色尴尬，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山扑哧乐了，拍着姜瑶脑袋笑道： “见谅啊，小姑娘今天心情不好。” “你……行了，你们兄妹俩也别消遣我了，”孙胖子指着电脑桌上装水果的塑料袋，“我刚买的苹果，自己拿去水槽洗洗吃吧。” “好。” 姜山也不客气，给妹妹也拿了一个，既然晚饭还没吃，就拿苹果先垫垫肚子。 两个热爱游戏的老男人坐一块，共同话题当然只有游戏，孙凯继续他刚才苟延残喘的那把猎人，姜山默默看着。姜瑶则背过身去，视线被矮矮的卷帘门挡住，一眼望不到寂寥的天空。 孙凯感觉有点奇妙，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打游戏的时候，游戏的设计师就坐在旁边，他好奇地问道： “诶，你小子第二层的怪到底怎么设计？” “怎么，你觉得难度太陡峭了？”姜山啃着苹果道。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玩多了就发现，你这游戏里全是细节决定胜败啊。我多删一张没用的废卡，多嗑一瓶药剂，多拿一个遗物，马上就跟那些数值怪打得有来有回了。这说明你设计得很到位啊，始终能把难度维持在一个紧张刺激的部分。” 孙凯不愧是老游戏玩家，分析杀戮尖塔比目前大部分凑热闹的网友们都要深刻。 孙胖子接连又夸了两句，夸着夸着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姜山一句话都没回应？ “你小子怎么回事？我看杀戮尖塔网络上讨论热度还可以啊，你不满意？”孙胖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总不能跟人家炉石比吧，暴雪都已经是全球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了，跟人家打擂台，能占点小便宜就不错了！” “我那哪叫打擂台啊，顶多是借人家擂台一用。” 姜山知道对方想岔了，没说到点子上，解释道：“作为游戏机禁令刚解除的第一款国产单机，杀戮尖塔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但它的销量，没能跟上它的表现。” 孙胖子一怔，从小霸王学习机时代过来的人，谁不知道盗版的恐怖。他无奈笑道： “唉，我说怎么回事呢……你看要不这样，你用官号哭个穷？呼吁广大玩家献献爱心？再玩破解游戏就真吃不上饭了！” “堂堂大老爷们，真亏你说得出哭穷，”姜山比了个中指，“谁还没个困难时候，我不也是从小玩盗版长大的。” “你可别乱说啊，我这边的机子可都是正版机，我可没拿盗版招待过你。”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会儿，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啜泣。 姜山愣了愣，转身抓住姜瑶的肩膀，侧过来一看，妹妹手里捧着啃了半面的苹果，垂着头，眼泪顺着哭红的鼻子滑落。 “咋、咋了？”姜山有点慌神，他可不习惯处理女孩子哭泣的事情，尤其还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哭过的妹妹。 “我……我……考差……了……”姜瑶憋哭憋得话都断断续续了。 姜山还是一头雾水：“什么考差了？” “模拟考。” 孙凯有点听进去了，估摸着说道：“小姑娘是高三了？再过一个多月就高考了？” “嗯。”姜瑶小声回答。 姜山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不还是模拟考吗，况且就算高考真考差了，后面还有考研考博呢，人可不会被一次选择决定命运。” 姜瑶还是噘着嘴，哽咽道：“可我要是高考真考差了，就没有好心人愿意资助我上学了……” 好心人？姜山的记忆突然回到三个月前的那通电话，原本以为姜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真的把橘海大学的分数线当成目标了，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学校才能有好心人资助。 姜山哭笑不得，合着姜瑶今天一整天不高兴，就为这事呢。 姜山伸手摸摸妹妹的脑袋，结果被生气地一巴掌打掉，她苦恼得都已经哭出来的事，臭老哥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还当真啦，哪怕真没钱供你读书，只要你想读，你还可以申请助学贷，钱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姜山越说越想笑，小姑娘太好玩了。 “我不想给你多添负担嘛……”姜瑶哭得更凶了，“而且我刚才听到了……你做的游戏……卖的不好……哥！你不会被公司炒鱿鱼吧！我不想露宿街头啊！呜！” “哈哈！”姜山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还是被刚才他和孙凯的对话影响的，想象力咋这么丰富呢！ 他一边抽出几张餐巾纸，给鼻涕眼泪的姜瑶擦脸，一边左右招架着小拳头。又听见姜瑶说道： “你别笑我……我真的很难过。呜，呜……如果我考差了，连公办本科都没进，你要是再丢了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山抱住妹妹的脑袋，轻轻拍着姜瑶柔弱的背部。心里还是好笑，哪那么多如果啊。不过嘴上安慰着： “唉，不会的，不会的。” 孙凯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知怎的，摸了摸口袋就想抽烟。姜山是能笑出来，可作为旁观者的孙凯，却觉得难受，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有朝一日他女儿要是抱着他这样哭，孙胖子心都要碎了。 也是命苦的一对兄妹啊……孙凯揣兜里摸着烟，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抽一根，这时他突然听见电话响了。 孙凯一眼扫到自己桌上的手机，没来电显示，马上把视线投向姜山。 电话是打给姜山的，他已经接起，只听里面传来年轻女人激动的声音： “姜山！杀戮尖塔卖爆了！” 第三十六章 你真的做到了! 打来电话的女生自然是赵以琴，姜山一看这都晚上八点多了，难道她还在公司守着？ “你还没下班？” “我说杀戮尖塔卖爆了你就这反应？”赵以琴都愣了，恨不得穿过手机给姜山一拳。 姜山是淡定惯了，还没消化突如其来的现实，渐渐地终于有了些实感，他笑了起来： “关心一下还有错了？” “你……算了，你人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电话里说不清楚。” 姜山有点奇怪，游戏销量是多少就是多少，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他问道：“所以杀戮尖塔刚才卖了多少份？” “两个小时，四千份！比之前一个月累积起来的销量都还要多！”赵以琴又难以抑制地激动道，“而且销量还在飞快地涨，玩家氪金屏里每秒都有新玩家购入的消息！” 这倒是有趣，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人们都觉得局面已定的时候爆了。 姜山与赵以琴约好一家附近的餐厅，挂了电话，他才转头看了看姜瑶和孙凯。 见两人都是木愣愣的样子，姜山晃了晃手机，问道： “你们都听见了？” “听、听见了……” 孙凯简直难以置信，国产单机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出过好游戏，可是真正卖座的游戏，几乎可以说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他可是听得真切，两小时四千份，哪怕之后速度放缓，一天下来也能有一万份左右。 若是能维持住这样的销量，只消三个月，就能登入百万级殿堂！ 百万份销量，放眼全球可都是顶尖游戏才有的待遇了！ 当然，这都是往最好的情况想，还不一定成真，孙凯咽了口唾沫，回过神道：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卖了这么多份？” “我也不清楚啊。” 姜山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指着电脑说道： “你登蒸汽平台看一下，新增评论都怎么说的？” 孙凯照做，界面很快来到杀戮尖塔的评论区，现在销量暴涨的时间尚短，留言数还没随着销量增加而变多，只有大概十条不到的新增评论。 姜山快速浏览道： “看气人主播玩气得我买了一个，发现并没有老菊活得久，就很气！” “制作组更新也太勤快了！我本来打不过第二层想找攻略，结果发现视频攻略里的卡牌数值居然跟我的游戏不一样！这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来正版补票喽。” “破解版玩了快一个月，前两天听说制作组销量很差，咬咬牙省下饭钱支持下正版，学生党求轻喷啊……” 这些蜂拥而至的玩家，购入杀戮尖塔的理由五花八门，姜山一一看过去，莫名有些动容，他喃喃道： “尽人事，听天命……” 那些姜山每一步尽力而为的举措，无论是通过气人主播引玩家入坑，还是通过高频率补丁更新提高游戏质量，抑或是端正的开发态度，都使得玩家有无数理由应该放弃盗版，购入正版！ 这便是真正的尽人事！天命成！ “你说什么？”孙凯没听清。 姜山笑着拍孙凯的肉膀子，说道： “看来是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渐渐起效了。我先走了啊，改明再找你来搓一顿！” 孙凯也没一定要弄清现状的心思，既然是好事，好就完事了。他洒脱地挥挥手道：“行，下次见。你快带你妹妹吃顿饭吧，我刚都听她肚子咕咕叫了。” 姜瑶：“……” 这给姜瑶整的情绪都不连贯了，刚才还嚎啕大哭呢，转头就听到哥哥的游戏大卖了，所以现在到底是该继续哭，还是怎么着？ 姜瑶被哥哥抓着手，懵懵懂懂地跟上电瓶车，弱弱地问一句： “我们现在去哪啊？” “带你去吃晚饭。吃大餐！”姜山朝着发霉的空气喊道。 “哦。” 姜瑶抱住姜山的腰，难得一次没有反驳姜山要去吃大餐的说法，她感觉得出，哥哥现在的心里真的很高兴。 …… 说是大餐，姜山也只是挑了家西式牛排店，单人套餐要99，已经是姜山小时候想象过最奢侈的一顿。 赵以琴在公司已经吃过，她点了杯冰饮，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慢慢咬着吸管喝。 本来赵以琴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姜山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她也缓下了急性子，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姜山的西冷牛排和另一份给姜瑶的t骨牛排上桌。 “瑶瑶这是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哭过了？”赵以琴奇怪道。 她还以为姜瑶是听到哥哥的游戏大卖，喜极而泣，姜山倒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小丫头考试考差了，闹脾气。” “哦，哦……理解，我以前考差了也哭呢。”赵以琴展现出成熟大人的安慰技巧。 姜瑶心中暗暗埋怨老哥的揭短，小口抿着服务员端来的免费柠檬水，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狐疑地扫一眼这俩人。这都第二次当着她面约出来吃饭了，还说没私情？ 姜山后世吃过几次牛排，左手拿叉，右手持刀，熟练地将牛排切分成小块。 反观第一次吃牛排的姜瑶使得就很不利索，细心的赵以琴刚想帮下忙，结果姜山更了解妹妹，问服务员要了一双筷子，这年头谁吃牛排不是装的人模狗样的，赵以琴本以为姜瑶会嫌弃，却见姜瑶开心地夹起牛排直接开啃。 赵以琴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样默契的家庭氛围真不错。 姜山吃饭总给人特有食欲的感觉，每小块牛排都会沾满酱汁再送入口中，赵以琴也看馋了，拿起送的面包圈填填肚子。 等姜山吃了一半，赵以琴开始切入正题： “刚才在公司加班的同事给我发消息了，杀戮尖塔已经卖出了八千份，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破万了。” “好事。”姜山笑了起来。 2023年一个独立国产游戏能在开售当月卖出5万份，就足以发报贺喜。哪怕接下来杀戮尖塔的销量放缓，这个成绩在2014年也足够令人开怀了。 赵以琴也跟着莞尔一笑，她说道： “我在公司和同事一起找了下网络上的评论，发现销量暴涨的一个最主要原因，就是你之前让我们持续收集玩家反馈，更新游戏数值平衡。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增长口碑的办法——当然，这也确实是我们游戏口碑好的一个重要因素。 “但我没想到的是，因为我们更新得太勤快，导致还停留在初始阶段的破解版游戏，被玩家不得不抛弃了！” 她翻出手机相册，挑了网上的几条评价给姜山看。 其实按理说，一个游戏花一个月时间更新后的体验，跟更新前的体验，差距不会太大。 但杀戮尖塔这样以数值精准标榜的游戏，仅仅是轻微的改动，都会给玩家翻天覆地的不同体验！ 一次更新，就可能让一个新流派崛起，更别提姜山他们都迈着大步更了四次新内容了！对这个游戏有热情的玩家，怎么会不心痒痒地想要尽快体验到！ 而民间破解版哪有这么多心思，管你一个游戏的几个小补丁呢？不到正式版、新dlc的大更，他们是懒得每个补丁都搬一遍。 “而且啊，如果只是游戏更新快，销量也不会暴涨得那么迅速，”赵以琴继续说道，“是有玩家群体发现了我们蒸汽平台评论数寥寥，也就说明销量惨淡，所以他们自发地去各个平台宣传，给我们做自来水！” 之前玩家群体还以为杀戮尖塔只是类似炉石的卡牌游戏，但随着时间推移，炉石按费拍怪缺乏变化的本质暴露出来了，越打越乏味，每天打完日常任务就下线，而转头一看隔壁，怎么杀戮尖塔一个月了还没玩腻？ 这下哪怕没深入研究杀戮尖塔的玩家，也琢磨过劲来了，国产游戏好像真出了个硬茬子！ 这是真正的好游戏，而不是昙花一现的过往风景！ 赵以琴眼里泛着异样的光彩，今天可以说是这四个月以来她最开心的一天，她对姜山说道： “我还记得四个月前我说做国产单机游戏死路一条，你却安慰我说会有办法的，我每天都在想着那天的对话……姜山，你真的做到了！” 第三十七章 持续升温!(二合一章) 在家休息了一天，周一工作日一踏进公司门，姜山就发现周围炙热的目光有些灼人。 杀戮尖塔开启反转之势正好在双休日，公司内部还有很多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已经有个别消息灵通的工友上前恭喜，姜山一一以笑容回应，谦虚致辞。 直到招呼打完，还有懵懵懂懂的同事不明白事情经过，疑惑地问旁人道： “那人是姜山吗？他又咋了？” “你还不知道？这个双休日杀戮尖塔卖了两万份！” “两万份很多吗？”游戏公司也有很多不了解单机市场的人。 “你这话问得……你等着看到时候领导层什么反应你就知道了。” 姜山一路点头回应别人的示好，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刚松一口气，穿着短袖露出黑黝黝手毛的毛源就大笑起身，情不自已地给姜山一个拥抱。 “哈哈！姜山啊，我太佩服你了，你可真是算无遗策！” “好端端地，还掉起书袋了。”姜山嫌弃地拍他臂膀，抱得太用力，气都快喘不上了。 “我这是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毛源哈哈大笑，“我早知道你让我们运营玩家社区别有深意了，我这执行力怎么样，是不是也立大功？每周更新一个补丁，原来让我们头疼的盗版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感情是来邀功了，看在毛源确实是个好用的工具人份上，姜山笑了笑表示默认。 不过杀戮尖塔的奇迹也只能出现在杀戮尖塔上，换作是别的更新小补丁影响不大的游戏，也无法复刻出销量逆转的场景。 茶茶子比较矜持，没像毛源那样凑上来大肆庆贺，不过她脸上的笑容也藏不住。 杀戮尖塔能在2014年就吸引到这么多人，与她精湛的画功脱不了干系，论坛里有好多人都是追着杀戮尖塔的画风夸的，茶茶子在二次元界的名气也不小，画风被认出来后，茶茶子的画师头衔从“老师”也逐渐升级为“教主”，隐约有要一统国人二次元画师界的征兆。 赵以琴倒是前两天已经激动完，今天收敛住了。组里七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姜山，似乎忽然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想让姜山说点什么。 毫无疑问，杀戮尖塔从立项到上线发售，从中的所有苦尽甘来都是由姜山一手领导的！ 至于制作人李沉？不熟！ 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怎能不让姜山发表一番演讲？ 姜山也是不拒绝这样的机会，凝聚人心永远是团队中最重要的一环，不过他想说的很简单，他单手握拳，颇具力量感地说道： “游戏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 “就这啊？”毛源本来想鼓掌的手都放下了。 “还能怎么样，现在才卖出两万份，又不是卖出两百万份，干活干活！” 姜山拍拍手，将哄闹的大伙催进工作状态，毛源心中腹诽，这家伙越来越有制作人的威严了。 …… 媒体永远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杀戮尖塔不温不火时，各路游戏门户网站和游戏点评人，都像没注意到杀戮尖塔的存在，一句话也不发声。 更有甚者还想着，心玩游戏这样的大公司，早晚会找他们打广告。这年头门户网站虽然逐渐衰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大把游戏玩家通过门户网站来了解最近互联网上的游戏新闻，做游戏的谁不得来他们这拜码头？ 谁知道心玩游戏也不惯着他们，直接另辟蹊径，先一步在玩家群体里打开局面！ 这下好了，再不报道杀戮尖塔，玩家都快指着他们鼻子问是不是对国产游戏有偏见了！ 先松了口，站内主编很快发出一条万字长评，聊得却不是杀戮尖塔，而是游戏背后的故事。 “愚人节发售这天，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匹国产黑马能在这样的时代脱颖而出。 “它虽然由业界知名的心玩游戏开发，但实际上的开发人员仅仅是内部的八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游戏人而已，有的甚至只有一两年的工作经验。 “我很想多加一句——这些人在此之前，连开发过单机游戏的经验都没有！当然，这是一句冷笑话，十四年了，整个国产游戏行业还有几个人敢挑战这条必死之路？ “令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时代里，真的有热血的年轻人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同时还上演了一波商业成绩逆转的奇迹！” 的主编不愧为主编，他娓娓道来的笔触，将杀戮尖塔从默默无闻到叫好不叫座，再到销量暴涨的故事描写得如同一个传奇故事，引得底下泪洒评论区，都在为国产游戏追梦人的辛酸感到可歌可泣。 有了的推波助澜，其他门户网也坐不住了，有的为了热度，开始拉踩隔壁炉石传说。 同样都是卡牌游戏，天生就是冤家啊！ 一开始还没多少玩家在意这事，毕竟很多人连肉鸽这一定义都不太清楚，这些门户网聊起杀戮尖塔时从来都说不到点子上，想吹杀戮尖塔也站不住脚，反而被从方方面面看上去都更大制作的炉石给完爆。 偏偏有家门户网的小编真懂些游戏设计，他开了篇帖子，彻底在玩家圈子里引爆了一场高低之争的热潮！ 标题起的就很有争议：“你真的玩懂杀戮尖塔了吗？” “近期总能看到有关杀戮尖塔的话题，有一说一，小编我作为纯路人，本来觉得这两个都是好玩的游戏，没什么好比的，但是看到越来越多人夸杀戮尖塔只夸浮于表面的东西，什么玩法流派足够多，什么很有挑战性之类的场面话。 “这些话有错吗？当然没错，可是这跟隔壁炉石有什么区别呢？我实在不忍心杀戮尖塔真正的厉害之处被埋没，所以今天必须要说道说道！ “卡牌游戏，哪怕是我们平时玩的斗地主，它都离不开随机性一词。炉石最让玩家诟病的一点是什么？当然是右手神抽第一张啊！在如今天梯快节奏的攻势下，往往7回合就会决定胜负，也就是说30张牌的牌库，每场战斗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其中三分之一，也就是10张牌！ “这样的情况下，炉石的随机性已经影响到了玩家体验，一旦对面手气好，你手气不好，这场游戏几乎就是必输的局面。相信不止我一个，在看到对面右手第一张抽到解场牌，把自己好不容易铺开的场面解掉，都会有种想吐血的冲动！恨不得大骂发牌员，转头就把游戏卸载了！ “反观杀戮尖塔，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在卡牌游戏的随机性基础上，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控制随机性！敌人的每回合意图都是可知的，获取新牌和遗物也是三选一，还有非常方便的sl，只要你的技术熟练，你面对任何敌人都将有一战之力！ “想想看，炉石是玩你的游戏，而杀戮尖塔才是真正由你来玩的游戏。”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玩家社区对杀戮尖塔的讨论热度立马又上升了好几个度！ 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况永远是最好增加知名度的办法，但是跟后世所谓的“黑红也是红”不一样，杀戮尖塔是有真材实料的！ 真理也是越辩越明，在这种带脏字与不带脏字的理性分析下，玩家对杀戮尖塔的数值平衡也有了新的理解，游戏的整个框架设计完整到挑不出毛病，玩家都愣了，这还是国产游戏吗？ 这下杀戮尖塔彻底成了游戏界当前最火热的研究对象！ 毛源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都愣了，好奇地问姜山道： “这是你请的演员？” “我也不认识啊。”姜山也直挠头。 看来国内游戏界的热情是彻底被点燃，无数的自来水都开始为杀戮尖塔造势了。 隔壁炉石的国内官方平台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事，早在姜山利用炉石区主播做突击营销时，他们就标记了下这个小小的国产单机卡牌。 只不过官方也没上心，游戏界永远都是大红大紫的游戏类型带动其他人的跟风，些许相像的游戏根本无足挂齿。 人家任天堂手里捏了那么多专利权，哪怕只限制其中几个专利，市面上至少一半的游戏都没法上架，它不照样大度得很，让大家爱咋抄咋抄嘛。 所以国内炉石官方以为杀戮尖塔也是昙花一现的小玩意，顶多是留个不错的口碑，在国产单机的无数尸骨上再添一根骨头。 谁也不知道，这游戏居然能翻了天，骑到炉石头上作威作福了！ 当炉石的留存率和日活跃数有了一定古怪波动时，官方也没法再当哑巴了，哪怕这些数据的波动并不能代表一定跟杀戮尖塔有关，也不一定会导致炉石的营收降低，但防患于未然就是他们这样的专业运营应该做的。 国内炉石官方一下场，也还有点自恃身份，毕竟他们背靠猪厂，还代表着暴雪，这些无不都是游戏业界最顶尖的企业。 所以他们并未指名道姓攻击杀戮尖塔，而是把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有跟杀戮尖塔有关的内容，都给封禁掉。 真要官方掐架，那太丢脸了。 结果炉石圈的玩家发现在自家平台居然讨论不了杀戮尖塔，纷纷转战到外面，继续与人舌枪唇剑，辩论哪个游戏更胜一筹！ 话题还在继续，反而还给别人的平台带来更多流量。官方也傻了，这杀戮尖塔怎么跟个牛皮糖似的，撵也撵不走！ 这边玩家们在挖掘杀戮尖塔设计细节的同时，也有无数人寻找起杀戮尖塔的灵魂人物。 杀戮尖塔的体量不大，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游戏的核心人物甚至不会超过两人！ 制作人李沉来见姜山好几趟，平时不苟言笑的他，这几次见面时却莫名多出几分局促，仿佛内心在做着巨大挣扎。 终于在杀戮尖塔销量突破十万的时候，李沉坐不住了。 “姜山，过段时间会有游戏媒体来采访你。” 姜山倒是有些意外这个消息，公司内部心里门清杀戮尖塔到底是谁做的，但外界目前肯定还不清楚，姜山之前还思考过，到底该以什么姿态去应对外界。 没想到李沉居然能直接把他推出去，姜山心里有些感悟，调笑道： “制作人，你都没接受采访，就先让我采访了？” “你就别折煞我了，”李沉嘴角耷拉着，看着像在苦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段时间真的有挣扎，毕竟我名头上是杀戮尖塔的制作人，只要我想……” 他没接着说下去，似乎是觉得这些话不好听。 十万销量，已经是仙剑级别的着名国产单机游戏才能有的成绩，没人会嫌这样的荣誉太多。 可是由于之前闹出来的风波，导致公司上上下下都听说姜山的故事，杀戮尖塔在这数百人数千人的心中已经是姜山的了，李沉哪怕真有贼心，也早晚会被众人唾沫给淹没。 李沉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道： “唉，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属于你的时代已经来临，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要叫你一声制作人了，是吧，姜山。” 李沉的示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姜山笑了笑，没有拒绝，与李沉微微握手表示理解。 杀戮尖塔取得十万份销量的成绩已是五月中旬，之前一天一万的销量很快放缓下来，如今每天也就几千销量出头，似乎遇到了新的瓶颈期。 但单机二组内的人员都不再像之前感到有压力，乐呵呵地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进度就准时打卡下班，现在的成绩每天在公司横着走都没问题。 其实破解版资源后来还偷偷搬了杀戮尖塔的最新版，可搬了几次后，发现官方居然更新补丁的速度只快不慢。 官方不嫌累，他们这些给白嫖玩家搞破解版的人还累呢，加之民间破解人也听说了杀戮尖塔的辛酸历程，他们思前想后，决定尊重国产单机制作者，好几个破解组原地宣布，以后再也不破解杀戮尖塔！ 毛源听说这消息乐得手舞足蹈，赶去问姜山，做补丁的速度是不是能放缓一下了？ 结果姜山就给了他一个呵呵的眼神，每周一个补丁可是上辈子原开发组留下的传统美德，怎么能说改就改？ 毛源是苦逼了，玩家却又炸锅了，他们发现没人破解杀戮尖塔的情况下，开发组居然还保持着如今高强度的平衡更新！ 而且这一个多月开发的内容，换做是别人家的网游和手游，指不定收好几百了，而杀戮尖塔的这些更新内容，全都是免费的！ 本以为是用来专门对抗破解和盗版的手段，没想到是开发组真的良心！ 这不支持一下，天理难容啊！ 杀戮尖塔的销量在浩大的声势下继续一飞冲天，终于在五月底，突破了二十万份恐怖的成绩！真正地卖疯了！ 第三十八章 一百万 五月的最后一天，橘海市的梅雨季节初显端倪。 明明端午都快到了，办公室已经热得开空调，但通勤的路上天气却阴湿得很，又要加厚衣服又要带伞，来来回回就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姜山刚到工位就被请去老板办公室，还是李沉亲自来请的，一路欢声笑语地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姜山打量了下这间占地面积比他们八人共用还大的办公室，东面空出来的位置都足够摆个室内高尔夫场地了，没想到陈洋只是空着，大落地窗光照进来，室内每一个角落都通透明亮，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洋是有幽闭恐惧症呢。 这也使得房间里的陈设都很突出，最显眼的便是两台巨大的曲面屏，这玩意今年才刚刚兴起，像极了科幻影视里顶尖黑客们用的设备。 姜山暗暗腹诽着，抬眼便看见穿黑衬衫的陈洋笑脸相迎。 “小姜，来了啊，坐。” 陈洋直接把姜山领到房间内唯二的一台台式电脑前，机箱外壳透明，镌刻极富科技感的黑金雕纹，内部流光溢彩，姜山瞧了瞧，是华硕的败家之眼。 啧啧，都是硬件圈有钱人喜欢玩的奢侈品。 “试试，”陈洋点开自己的蒸汽平台，“我专门叫技术部的老戴帮我配的顶配电脑，玩游戏画面拉满都能稳定在120帧，特爽。” 姜山回过味来。别的公司老板示好都是拿什么上好的龙井招待，搁你陈洋这怎么就变成拿顶配电脑招待了？ “确实不错。” 姜山勉强配合了下陈洋的表演，直奔洛圣都烧杀抢砸。画面就不点评了，反正拉再满也比不过后世逼真到真人电影级别的游戏。但别说，鼠标和键盘的回弹都很舒服。 陈洋看着屏幕里核平每一天的洛圣都，突然转头笑道： “好用吧，以后这台电脑归你怎么样？” “哦？” 姜山停下鼠标键盘，认真地看了眼陈洋。 姜山原以为陈洋只是让他摸摸而已，真没想到陈洋转头就把电脑送给他。 这台电脑的配置起码顶姜山好几个月的工资……不过，也仅此而已，算不上什么。他自认受之无愧，轻松地应下这份小小的礼物： “那我就谢谢陈总了。” “诶，叫陈总多生分，”陈洋摆摆手，“你要是喜欢，叫我一声陈哥也行。” 姜山没踏进陈洋的节奏，礼貌地点头示意道： “我还是跟大伙一样，叫老板吧。” 陈洋咧嘴笑了起来，轻拍姜山的肩膀道： “哈哈，你人总是那么有分寸！之前你一点成绩都没拿出来，还张口就是一百万份销量，我都不觉得你在口出狂言，就是因为你给人的感觉，一言一行都是在承诺你做得到的事！ “现在杀戮尖塔卖了二十万份，哪怕这几天销售速度慢下来了，我也毫不怀疑你定下的一百万份目标！ “人家仙剑系列最多也才卖出50万份，我看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国产单机史上最卖座的制作人了！” 其实这时候陈星汉的《风之旅人》已经问世了，后世这人的口碑暂且不谈，不过作为当年华人玩家心目中的神话，风之旅人堪称名利双收的典范，陈星汉毫无疑问是国产游戏在全球影响力中的第一人！ 拿完全体的陈星汉相比，姜山自然还稍逊一筹。 不过，现在的风之旅人只登上了弱势的ps3平台，销量受ps3拖累，直到2015年移植到ps4上，风之旅人才真正迎来自己的春天，在美服欧服销量榜上直接双双问鼎！ 所以陈洋此刻吹捧姜山即将成为国产单机卖座第一人，并不算假！ 但姜山依旧不为所动，脸上只挂着浅浅的微笑。 老板的套路他确实不熟，不过街边搞推销的人可多了去了，每个想让你付出些金钱和劳动的陌生人，都是同一副德行，一见面就要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等你放松警惕，自然就是落入圈套的时候。 陈洋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见没有得到回应，他立马转换话题，不让气氛冷下去： “小姜，你是不是对我有怨气？” 还没等姜山答话，陈洋自己接着说道： “我知道，前段时间杀戮尖塔销量不好的时候，我没出面表示支持，你肯定在心中对我颇有微词。 “但是呢，那段时间我的日程安排也很满，手游组刚起步，很多方向把控还要我亲自过目，而且端游神话的海外版授权也是我亲自在谈，你看，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真的没时间啊。 “况且我也安排了李沉去照顾你们杀戮尖塔项目组，他已经代表我，在尖塔表现尚且不佳时，出面鼓励过你们了。” 这些屁话姜山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没兴趣听老板解释这些，但也没必要继续装哑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职场也是人情世故的地方，你陈洋不是喜欢说好话嘛，姜山笑了笑，也捡好话讲： “老板多虑了。杀戮尖塔能成功也离不开公司在国内游戏界各个方面的打点。尤其是那些推广资源，帮助很大。” 这番话并不假，杀戮尖塔的突然爆红，加上热议不断，肯定会引来许多拦路虎，如果不是心玩游戏的业界名头在这摆着，指不定要出现什么牛鬼神蛇挡道。 推广资源更不用说了，现在还有不少主播和视频博主在给杀戮尖塔宣传呢。 此话一出，陈洋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笑呵呵道： “知我者，莫若小姜也啊。” 说完，两人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姜山是等着陈洋的真正意图显现，而陈洋则是默默思考，似乎刚才的都是试探，探明姜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陈洋仿佛终于有了结论，他清了清嗓子，微微笑道： “咳咳，小姜，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努力我也看在眼里，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但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我想啊，把你的分红，调一调。” “杀戮尖塔的分红？老板打算怎么调呢？”姜山看着他。 陈洋不慌不忙地排道： “你看啊，我们游戏现在卖出了20万份，一个游戏40块，外服售价稍微贵一些，但是外服买的人少，就姑且当做没有吧，这样下来就是800万的收入。 “蒸汽平台要分走其中的十分之三，再扣去税率，最后我们到手是60%，也就是480万。 “我想了想，像你这么优秀的游戏人，生活条件却有些艰苦，我可不能寒了你的心啊！所以干脆，我私下把你个人的分红调高，调到20%，我再往里补贴一些，凑个整，一百万，整整一百万都归你，怎么样！” 陈洋竖起一根手指头，颇有气势地喊道。 第三十九章 国外的评论 一百万吗？ 姜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受，虽说上辈子也衣食无忧了，但两辈子加起来，着实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其实他最开始选择在公司里抛出杀戮尖塔，就是为了给自己造势。 钱反倒是最不急的，因为任何行业的名声，也就是所谓的流量，都可以当钱使用。 当你在业界累计一定名声之后，比如《恶魔城》之父五十岚孝司，只要你想做游戏，玩家都会拿出大把钞票来众筹支持你做完游戏，《血污》就是最好的例子，众筹额度直接创历史，达到了550万刀的恐怖成绩。 游戏还没做呢，钱倒是先恰饱饱了。 不过五十岚孝司做的血污是无愧于恶魔城之父的名头。反观隔壁《洛克人》之父稻船敬二就属于晚节不保的典范，仅仅抛出几张设定图和洛克人精神续作的名号，就筹得了400万刀，吸金程度堪比非法集资，结果做出来的粪作《无敌9号》，玩家们直呼上当，一度破坏了人们对成名制作人的好感。 在这些名作之父陆续败坏玩家缘之前，姜山都还能把杀戮尖塔之父的名头变现。 眼下陈洋居然能在已经把钱塞兜里的情况下，还把钱吐还给姜山，这让姜山一度怀疑，陈洋是不是还别有用心。 不过送上门的钱岂有不要的道理，姜山颔首答应。 他拿到的不止是这单单的一百万，更是之后杀戮尖塔所有收入的20%，而这其中还不用算推广和开发杀戮尖塔的成本，实际上快接近实打实的30%利润了。 “你可别嫌少，”陈洋又笑眯眯地补充道，“做你的杀戮尖塔之前，公司可是为你的抉择兜底了，哪怕这游戏亏本了，你的工资和分红也照发不误，推广费也花出去快一百万了，这样算下来，根本就像是我做了天使轮融资给你，你该有的钱一分没少赚。” 哪来的天使轮能占50%的股份的？姜山心里笑笑，规避掉陈洋的话术。 一百万都到手了，20%的分红也有了，姜山估摸着不能再待下去了，给了这么多好处，商人怎么会不收利息？ 他起身致意道： “谢谢老板的好意，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项目组还等着我研究新补丁的数值呢。” 陈洋怎么会让姜山急着走？他连忙上前拦道： “要劳逸结合的嘛，工作先放放，你难道就不好奇，还有没有别的待遇加成？” “还能有什么？”姜山狐疑地打量陈洋。 陈洋立马说道： “你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策划，杀戮尖塔这么耀眼的成绩，我们肯定要给你升职称的，当然，你资历太浅，再稍微熬一下，过段时间等杀戮尖塔到50万销量的时候，我给你升主策划，100万销量，你就当制作人，给你最大的权限，随便开发新的游戏。” 在陈洋眼里看来，50万销量起码要半年时间，100万销量更是要个一年两年，怎么不算熬资历？ 不过这话落在姜山耳中，味道完全不同，他能感觉到，一切已经近在眼前。 姜山笑了起来。就冲现在的分红，100万销量的杀戮尖塔足够我吃撑了，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给你开发游戏？ 陈洋以为姜山的笑容是欣然接受，心中暗道年轻人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好，收了这么多好处，放眼整个游戏界姜山也找不到更好的下家，这不得牢牢绑在他陈洋的战船上了？ 陈洋便也大笑着拍拍姜山肩膀。两人都是心怀各异，各笑各的。 “好了，再跟你商量个事。” 陈洋顿了顿，又说道： “最近神话那边营收略显颓势，他们的策划想了个招，说能不能把杀戮尖塔跟神话搞一次联动？” “什么联动？”姜山升起一丝警惕。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杀戮尖塔不是很火嘛，神话组就打算卖一下杀戮尖塔的限定时装，然后也开一个爬塔副本活动，你那边对接一下就好。反正都是自家游戏嘛，蹭下热度。” 姜山皱眉思忖了一会儿，问道： “只需要在神话里面加一些杀戮尖塔的联动，而我们的杀戮尖塔是不是什么更新都不用加？” 陈洋老神在在地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对游戏开发有追求，放心，我不会让人轻易动杀戮尖塔的。” 古往今来，哪怕被联动的游戏名声再臭，也没有影响过联动方名声的，这样的买卖做不做倒是都无所谓。 “那就这样吧。” 姜山打算等神话组来对接时，再亲自把关下联动内容。说实话，现在神话的名声还不差，还没到后世氪金功法满天飞的地步，只要认真做联动，说不定还能反哺杀戮尖塔一波流量。 所谓的联动，最好就是双赢。 陈洋叫人来搬电脑，直接送去姜山办公室，最后再寒暄了两句。 “分红的事，你不好跟你组员说，这个你应该明白吧？” “嗯。”姜山心里觉得，如果真跟赵以琴他们讲，其实也能得到理解，毕竟说白了姜山才是杀戮尖塔的真正制作人，本来就应该多拿分红。 但是程序组和美术组的几个交情不深的人，会不会因此生妒，那就不好说了。 “可不要觉得我是在分化你们内部，我这是为你着想。”陈洋以为姜山刚刚的沉思是在琢磨这事。 “你想多了。” 姜山随意地告别一声，径直返回原办公室。 陈洋望着那清瘦的背影离开，忽然嗤笑一声，从怀里点出一只烟，默默吞云吐雾起来。 …… 姜山回到办公室时，技术部的人连电脑都帮他全部装好了，就放在角落的空桌子那块。 毛源是最懂电脑的人，围着这台酷炫的机子啧啧称奇，刚才从技术部人员的口中得知，这本来是老板专用的游戏电脑，为了嘉奖姜山最近的业绩，老板直接把这台顶配机送给姜山。 毛源心中羡慕得很，虽然真要配一台这样的机子，他也不是配不起，可花自己的钱买这些性价比极低的玩意，多肉疼啊，还是白嫖的爽。 见毛源这么感兴趣，姜山干脆当场宣布，以后这台就是单机二组的专用游戏电脑了。 程序组的人最欢呼雀跃！毛源恨不得给姜山一个拥抱，被姜山赶紧侧闪躲避，之前那毛手捂在他脸上他还心有余悸呢。 赵以琴从头到尾都很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着电脑，没有度数的防蓝光眼镜上折射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姜山后期地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居然都是英文，有很多口语化的缩写，看是能略微看懂，就是感觉很吃力。 “这是？”他的英语水平一直不咋地，从小就没什么渠道学习英文。 赵以琴回过神，注意到来人是姜山，她解释道： “是国外的评论……好像，又有新情况了。” 第四十章 小黑子 先不提评论说的什么，至少蓝色的好评和红色的差评是一眼能认出来的，姜山扫了一下，新出的海外评论大概好坏参半，好评虽说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还是占据了上风。 “发生什么了？” 一旁捣鼓新电脑的众人也凑了过来，最近杀戮尖塔组的工作都很清闲，一有事发生都喜欢过来围观。 “呃，没到需要所有人都过来的程度啦。”赵以琴这话说了没用，大伙的目的就是摸鱼，煞有其事地来为赵以琴分忧解难。 “海外评论吗？看上去也不多啊。” 毛源算了下，总共也就一百多条外语评论。 杀戮尖塔已经从中文版出到英文版、日文版、德语版、俄语版、法语版，六国语言加持下，国外的销量依旧仅占5%不到，毕竟宣传推广的基本盘全在国内，国外没热度也很正常。 毛源有些不解，问道： “这种数量级别的好坏评，参考意义不大吧？” “目前来说确实不重要。” 赵以琴作为主策划，自然比毛源看得更长远，她说道： “但国内单机市场的盘子就这么大，如果杀戮尖塔想卖出几百万份的销量，我们务必要拿下海外市场。” 这话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赵以琴想也不敢想，如今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杀戮尖塔是奔着上百万销量去的。 “现在差评占了海外评论的20%，虽然不高，但是相比于国内近乎百分百的好评率，差得有点离谱，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赵以琴又转头接着对姜山说道：“还有，这两天外语评论越来越多，我们应该从海外运营部里找几个人过来，帮我们对接国外的玩家社区。” 姜山笑了起来，“你是组长，这种小事你做决定就好。” 赵以琴都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 “你还记得我是组长啊？” 小事组长管，大事姜山管是吧？组里其他人也见怪不怪了，毕竟姜山在杀戮尖塔组里可是远超制作人的核心人物。 互相打趣的时候，茶茶子倒是盯着屏幕里的差评轻咦了一声。 互联网大厂的员工普遍文化素养不低，其他外语就算了，英语这种东西，不一定会说，但看基本都能看个半懂。 “rng？” 茶茶子在这些评论发现了一个关键词，rng指的可不是某只电子竞技俱乐部，而是随机性的英文缩写。 她轻声地翻译这些评论的中文意思： “无聊的游戏，boss战就像是在对抗发牌员一样。” “杀戮尖塔就像是以撒的卡牌版，两者都有丰富的运气成分，但不同的是，如果你足够熟练，你依然能在运气不好的情况下，用弱子弹和低生命值来通关以撒的结合；但杀戮尖塔中没有这样的机会。厄运意味着不可避免的失败，无论你打的多完美。” “没人会觉得杀戮尖塔比炉石传说厉害，哪怕两个游戏都有极强的随机性！” “输和赢之间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联系，很大程度上这只是一个运气游戏。” 茶茶子的翻译腔带着一股机翻味，可毛源一听还是很来脾气，指着屏幕怒气冲冲！ “这些老外什么什么意思，硬黑？现在谁不知道杀戮尖塔的随机性把控到了极致，有任何一个卡牌游戏能跟杀戮尖塔比吗！” “国外键盘侠罢了，别激动别激动。”姜山摆摆手。 国外的玩家接触的游戏更多，更容易产生这种自以为是的键盘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真懂游戏，给差评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上辈子原杀戮尖塔也是，发售都好几年了，每天依然都有一两条差评来控诉杀戮尖塔，而且基本都是老外，游戏时间还特短，就是逮着随机性和难度来说事，打隔壁黑魂都不叫受虐，玩杀戮尖塔被发牌员戏弄才叫受虐，林子大果然什么鸟都有。 明明官方都发消息说了，整个游戏上千万枚种子里，只有两枚种子是确定过不了关的，这样了都还能叫运气游戏？ 姜山真没兴趣伺候这种玩家。 茶茶子小脸煞白，她抗压能力不行，一看到差评，就容易联想到在美院天天被老师批评的那段日子。 “会、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姜山安慰道。 国内玩家对杀戮尖塔真的很宽容，在国产游戏和良心运营的加持下，这两个月基本是零差评的状态。 突然多出的这几十条差评，让原本在口碑上顺风顺水的杀戮尖塔组有些难受。 等大家看完热闹，返回自己的工位后，姜山趴到赵以琴旁边小声问道： “这些海外评论是近几天才出来的？” “是啊，海外销量也一样，最近一直保持上涨的趋势，感觉杀戮尖塔在国外的名声开始发酵了。” “大概是什么原因导致？” 赵以琴思考了下，说道：“我之前看到，有人把‘小翔哥’那个主播打杀戮尖塔的视频，传到油管上了…… “当然，那个视频的点击量挺低的，也就几千，不过从那个视频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在油管介绍杀戮尖塔，而且点击量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都还是宣传游戏本身吧，后来视频标题就慢慢剑走偏锋了，什么‘遥远的神秘东方国度，竟然做出了打败炉石传说的游戏？’那个视频点击量都快过百万了。” 海外也有一堆标题党，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山悟出点味道来了：“我懂了。这么看来，好像是油管的这些人拿杀戮尖塔碰瓷炉石，所以导致一些暴雪的铁杆粉丝心中不满，故意给我们差评？” 正如赵以琴所说，哪怕样本数这么少，20%的差评也是不对劲的，必定纠葛了一些古怪的恩怨，才引来这么多小黑子。 赵以琴点头回应道：“差不多吧，我觉得就是这样。” 暴雪可是当今全球游戏玩家们最想入职的公司，没有之一，连任天堂也得往后稍稍。 玩家们都是有自己立场的，杀戮尖塔如今是国产游戏，国内争论杀戮尖塔和炉石传说孰优孰劣，哪怕打出了火气，也不会有人故意说杀戮尖塔的坏话，就算说了也会立即被人民群众的口水淹死。 海外就不一样了，华夏这种连一部国际上有名的游戏都拿不出手的国家，也敢随便碰瓷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暴雪！ 当然得逮着杀戮尖塔给差评了！ 第四十一章 吹捧 姜山久经游戏市场多年，这种事情应对来自有心得。眼下他心中已经有了好几种办法，能将这场尚未燎原的星星之火熄灭。 不过他还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说起来，碰瓷炉石的视频是中文还是外文？” “播放量最高的是中文，英文的也有。”赵以琴如实回答。 这么一说，姜山心中也有数了。 所谓的一粉顶十黑，大致便是如此，后世某某游戏也是这样，明明游戏质量挺不错，拿到国际舞台吹一吹都无可厚非，结果粉丝非要捧到宇宙起源的程度，把路人缘全败坏了。 杀戮尖塔也是，十个玩家九个开玩笑说炉石人称小尖塔，结果剩下一个当真了，真把炉石看扁了，偏偏还拿杀戮尖塔去踩，怎么会不引发口角之争？ 赵以琴也清楚姜山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小声讨论道：“要不要我们发一条公告，叫粉丝们别碰瓷了。” “这种事，官方不好下场……” 姜山犹豫片刻，决定还是按他想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我来处理吧，先静观其变。” 他回座位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今天好像还有别的安排来着。 采访？ 对了，上星期李沉说过这事，有一些媒体人要来采访姜山在制作杀戮尖塔时的心路历程。 正巧这时候大门口传来敲门声，李沉鹰般锐利的双眼贴在门正上方的玻璃窗。姜山屁股还焐热呢，又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出门跟着制作人李沉一路朝招待室走。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默默看着姜山离开的背影，这家伙才刚从老板那回来，转头又急匆匆地跟李沉有事，真是越来越忙了。 …… 李沉边走边说道： “已经有一家门户网的编辑到了，下午还有一波，两方都说随便聊聊，你尽量挑些不同话题，当然，要是话题重了也无所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这边就不给你安排什么台词本了，招呼都打过了，不该报导的话他们不会乱写的。” 姜山颔首答应，忽然有一种明星被经纪人安排注意事项的感觉，心中有些啼笑皆非。 李沉就像是感应到了姜山的一点想法，拍拍他的肩膀道： “你啊，说不定过了今天，就要成为年轻一代的游戏界领军人物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才只做了一个杀戮尖塔。”姜山笑了笑。 李沉长叹一口气： “知足吧，世界上大把的知名制作人都是一个成名作吃到死，第二款游戏就开始走下坡路，续作越来越烂，就跟那些烂片导演一样。” “或许吧。” 姜山不置可否，他心中倒是还一堆好点子存着呢。 招待室就如同一家游戏公司的门面，里面摆满了自家游戏最精致的手办和抱枕，陈列柜里还有各色奖杯和荣誉，门口处还有穿着cos服的小姐姐发放礼品，主要是为了应对住在公司附近的粉丝上门时，做口碑用的。 游戏门户网站的编辑跟普通粉丝自然不同，来到招待室就像来到了家，一点也不局促，当然，礼品也没少拿。 姜山一进招待室，两位编辑眼前一亮。 太年轻了！ 而且制作人一般都是游戏宅，很少有姜山这样高高瘦瘦的干净长相，矮胖一些那位编辑举着相机，当场就问姜山能不能来张封面照。 姜山从善如流，还被安排着做造型，捧起旁边柜子里一本装样子的空壳小说，做出仿佛全神贯注看书的样子。 照完相，叫做钱一清的矮胖编辑呵呵奉承道：“姜老师，我不好说您是不是国内单机界第一制作人，但至少第一帅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过奖了。”姜山也是第一次接受采访，心说现在的编辑都这么夸人吗？ “那我们直接开始？”钱一清问道。 “好。” 李沉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招待室留下三人，两方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三人，钱一清把迷你录音器递给了姜山，示意夹在领口上说话就行。 “姜老师啊，我们首先必须得先夸夸您这成就了，杀戮尖塔两个月二十万份销量，数万玩家评论依旧是好评如潮。游戏机禁令以来十四年，我们日夜盼着能够有一位黑夜中划过的耀眼流星，能够为我们的国内单机市场带来一些光明。而如今您的出现，就像是那颗流星，横空出世！” 钱一清似乎是个天津人，说话口音如同相声般磁性。 “关键您还跟仙剑他们不一样，无论是仙剑还是轩辕剑，本质都是讲故事送游戏。当然啊，我肯定不是说这种侧重剧情的游戏不好，但是难免啊，就会给人们一种感觉，好像国内只有武侠，只有仙侠，离开了这些东西，国人是真不知道怎么做一款游戏了。” “然而您不同，您是真正地在游戏性上展现了国人的聪明！杀戮尖塔的玩法令我们赞叹，业界已经有无数人开始研究您的数值平衡，您的肉鸽设计，实在是吾辈楷模！” 饶是姜山也不禁有些老脸一红，偷偷瞥了一眼李沉离开的方向。 这编辑不会是收钱了吧？当面都能夸得天花乱坠？ “言重了言重了，其实像……陈星汉老师的风之旅人，同样不是武侠仙侠题材，却也是很精妙的游戏设计。他作为我们的前辈，我们需要向他学习。” 姜山赶紧搬出陈星汉挡一挡。 钱一清摆摆手，说道： “谦虚了啊姜老师，陈星汉虽然是华人，却是在国外做游戏，怎么比得上您……好吧，不说这个了。 “其实我们来之前也是对您做过一些功课了，知道您的身世……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聊这个话题？ “以您的成就，配上这样的身世，这对报道来说肯定是一个看点！不过如果您不愿意，我们就跳过这个环节。” 姜山是百无禁忌，笑了笑：“没事，您问吧。” “好嘞。” 钱一清也跟着笑，露出一双显眼的虎牙： “我们比较好奇啊，像您的小时候，肯定很难接触到电子游戏这类东西。 “您看啊，很多国外的制作人其实也像您一样，年轻的时候就有了非凡的成就，但是他们自身的家庭条件很好，从小就接触编程，接触游戏设计，已经有了十几年的沉淀。 “可以说他们年纪轻轻就取得成功，离不开父母家庭环境的帮助，然而您的成功，就像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一样！哪怕从小没有什么渠道接触游戏，您也能在游戏领域上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啊！这就使得您的经历更加传奇了啊！” 姜山略作思忖，这问题还真不太好作答。 毕竟他是真开挂了！ 第四十二章 游戏之神 姜山沉吟几秒，决定拿出孙凯作为挡箭牌。 “是这样的，在福利院附近，有家街机店的老板对我很好，我有时候会偷溜去街机店看别人家的孩子打游戏，店里闲的时候，老板也会请我两个游戏币，让我过一过瘾……” 可惜孙凯的街机店不打算再开下去了，不然这篇报道说不定还能引来一些客流量。 姜山说明自己是如何第一次接触到电子游戏，又是如何在大学里的上机课进行第一次游戏开发，甚至还说杀戮尖塔在大学时就有了构思，灵感来源于当时在桌游社玩过的dbg桌游《领土》和《暗杀神》。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有条有理，都快把他自己说相信了。 由于是想到哪编到哪，姜山一直用着平铺直述的口吻。 采访就是这样，总不能指望被采访者张口就是激动人心的演讲，都得靠编辑回去进行艺术加工，才能使得被采访者的故事扣人心弦。 哪知钱一清还是很给面子，听完姜山讲述与电子游戏的故事，钱一清吸气都带鼻音了，感动得不能自已。 “我必须给您竖个大拇指，姜老师，您是这个！” “您太客气了。”姜山有点遭不住钱一清的热情。 钱一清摆摆手，示意姜山无需多言，他说道： “其实我们蛮早就到公司了，那时候您还在忙，所以我们就在公司内部逛了逛，询问了一些认识您的工友们对您的评价。 “呵，您猜怎么着！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您开发杀戮尖塔的过程中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啊！ “杀戮尖塔从一开始就不在单机项目组的计划中，这游戏策划案都快被毙掉时，是您用自己的实力说服了公司上下所有人！并且在游戏发售后销量不佳时，您也做出了各种应对方式，力挽狂澜啊！ “现在再听您说这些，我觉得您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奋发向上的高歌，永不退缩，永远激励着我们这些游戏人前行！” 合着是在公司里打探过消息了啊……姜山有点理解钱一清的态度了，简单来说就是看人下碟，他觉得你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就会把话题往哪方面引。 现在钱一清发现姜山各方面都是个无懈可击的游戏制作人，那就逮着玩命地夸。 得亏姜山之前闲着没事老找工友们侃大山，玩闹归玩闹，至少大家看姜山都挺顺眼的。 谁不喜欢小人物崛起记呢？ 钱一清有了姜山的人物史，似乎便心满意足，后续也不再揪着这方面再聊，而是问了问大众都比较关心的杀戮尖塔后续开发方向，会出几个新职业、工期如何，以及开发过程一些有趣的事情。 姜山一一回答，一直到了午饭的点，姜山顺势邀请对方一起进餐。 到了食堂点满六个丰盛的菜，姜山才想起来钱一清他们这些外来访客没有饭卡，还得靠姜山刷卡。 他有些肉疼地划了九十块钱，转念想起自己已经有了一百万，所以九十块……九十块也是钱啊！ 好吃好喝地送走了钱一清他们，钱一清也保证他们的报导会捡着好话说，姜山就当自己是请了顿推广费吧。 趁着下午另一波采访人还没到，李沉先过来问了问姜山上午情况如何。 听到姜山的复述，李沉也有些啼笑皆非，为难道： “我本来以为钱一清这么会说话是件好事，但现在听着也有些怕。怕你被捧杀了。” 姜山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神色古怪道：“不至于吧？” “目前来说是不至于，杀戮尖塔就是奔着百万销量去的，你都开发出这样的游戏了，可不就是国产单机第一人吗？把你夸上天都不过分。” 李沉停住片刻，似乎在计算之后的事。他顿了顿才说道： “但是你的下一款游戏要是炸了，现在把你捧得多高，你摔下来就会有多惨。你应该懂这其中的道理吧？当然，那也是四五年之后的事了，现在说这些也没啥意义……” 李沉发现说到“四五年之后”时，姜山就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李沉也跟着眼皮子一跳，心说这小子不会觉得四五年太久，过两天就想整个新游发布会吧？ “你可要沉住气，有啥好点子也先打磨一下，别急着出手。我也是担心你把自己得之不易的好口碑不小心毁了。”李沉连忙叮嘱道。 姜山微妙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下午的采访者是一家老牌游戏媒体，风格也跟钱一清他们不同，主编林涵亲自到场，戴着一薄框圆眼镜，梳着大油头，不苟言笑，像极了旧派的读书人。 除了问杀戮尖塔这个游戏本身之外，他们对姜山个人的问题就显得严肃且尖锐多了。 “姜老师，我想问问您对于游戏机禁令的态度。贵公司选在这个时间点推出单机游戏，无疑是对这一政策解除的呼应。” 林涵深吸一口气，沉痛地说道：“据相关部门分析，仅2013年一年时间，游戏机禁令造成的直接损失就在830亿元以上。” “您是否也觉得，这长达十四年的游戏机禁令毁了我们的国产游戏，让我们泱泱大国白白缺失这么多发展游戏行业的机会？” 姜山张了张嘴，心想这家媒体胆也挺肥啊。 游戏机禁令确实不是什么红线话题，后世也有一堆文章和视频批判过，可现在是2014年刚开年，姜山自认这篇报导一出，自己估计也要成为公众人物了，这要是做第一人公开赞同游戏机禁令毁了国产游戏，下场说不定就是棒打出头鸟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后世曾看过的一篇演讲。是布莱恩·莫瑞亚蒂在gdc展会上的演讲内容，《诗篇四十六》，全文精彩程度堪称游戏界的最佳鸡汤。 姜山笑了笑，根据自己的理解，将那份饱含深情的演讲词改成自己的话语。 他说道： “游戏界公认的第一款游戏，乒乓，在1973年才在雅达利上问世。 “如今是2014年，我们回过头看看，发现电子游戏直到如今也才只有仅仅四十年的历史。 “哪怕耗费掉这十四年时光，游戏依旧是个年轻的产业。在我们的基本用语中，关于电子游戏的词汇寥寥无几。整本的词典等待着去填写，时机大好！ “在不久之后，甚至就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会有那么一个游戏设计，如同闪电一般照耀我们的文化。 “它很好辨识！如同莎士比亚对于西方文学、如同巴赫作为音乐之父！它会是慷慨的，因充满旺盛的创造力而令人眼花缭乱。学者们会花上数十年，甚至数个世纪来对它进行分析！ “有人认为这样美妙且令人颤栗的游戏，只能是游戏之神才能开发出来。那这位游戏之神，为什么不能从我们之中诞生呢？” 第四十三章 高考 林涵有些头皮发麻。 写报导其实很多时候要故意找争议话题，以此来增加自身热度。游戏机禁令这个话题就相当于林涵挖的坑，他想看看姜山这样年轻气盛的人会不会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谁知道游戏机禁令这个话题被巧妙地避过，不仅如此，他还听到姜山放出如此豪言壮语。 电子游戏的历史才只有四十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过去也不是没有好游戏，但它们之中再伟大的游戏，充其量也只是对于游戏产业的铺垫。还没任何一款游戏能像莎翁巴赫红楼梦那样，让无数学者研究数百年都始终还有内涵可挖！ 姜山这番演讲无疑是升华了这次采访，本来只以为是聊聊新晋制作人的故事，没想到这年轻人的野心比谁都大，目标直奔着名垂千古的作品而去！ “谢谢您，姜老师，您的这番话对我的启发很大。” 林涵也收起他那副老成旧派的傲骨，郑重向姜山告别。 这些采访报导也不是当天访完，当天就发文。编辑还需回去润色，将口头上有些跳跃性的话题连成顺畅的故事，快慢进度不等，有时采访完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出成品稿。 姜山也不在意些许话语对他人的影响，他很快将采访的事抛之脑后，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一星期后，姜瑶就要高考了。 六月七号这天姜山本来还得工作，但高考九点就开始，姜山也顾不得上班来不来得及的事，先载着姜瑶赶去考点。 姜瑶的考点在隔壁中学，路程不远，两人早起了一个半小时，路上有交警维护高考附近路段的秩序，姜山没堵车就顺顺利利地在半小时之内赶到考场。 见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门口保安都没放行，姜山见妹妹还赖在电瓶车后座不走，也就打趣地闲聊起来： “你看别人家的孩子都蹲在附近临阵磨枪呢，你怎么不下车背书？” “我……我腿肚子发软……” 姜瑶趴在哥哥背后，小声嘀咕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对于苦读十二年的学生来说，高考就像是他们人生最重要的一道坎。哪怕过来人告诉他们后面还有考研考博，还有找工作，考公务员，人生的转折点还有无数次，对于高三学生无法理解就无法理解。 他们只会觉得，高考炸了，人生就毁了。 在这样的内心压力下，怎么会不紧张得发抖呢？ “哥，我有点想吐。”姜瑶身子都软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姜山赶忙停好车，翻身落地，扶着姜瑶下来。 “别怕啊，有我在呢，没事的。” “你在也没用啊……你又不能替我进去考……”姜瑶噘嘴道。她还有心情吐槽，那就说明没出大问题。 姜山从兜里摸出几块巧克力和糖果，拨开一颗阿尔卑斯塞到姜瑶嘴里。现在这情况她也不好吃早饭，豆浆油条包子这种清淡的食物说不定都会吐出来，只能用甜食先补充糖分。 姜山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瓶苏打水，避免身体难受的姜瑶在大热天下脱水。姜瑶不喜欢苏打水的味道，闹着性子不想喝，姜山好说歹说才劝下，姜瑶就像喝药般吐了吐舌头。 “呼，好像是舒服些了。” 有了能量和水分的补充，姜瑶的脸色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发青，食欲也恢复了不少。 附近早餐店坐满了学生顾客，姜山张望了下便打包回豆浆包子，现在的电瓶车还能戴遮阳伞，即便在车上吃饭也不受罪。 姜山又从妹妹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书看得出翻得滚瓜烂熟，任何一页都不需要用力压中缝，就能稳稳当当地摊在姜瑶的座位前。 这下好了，姜瑶一手豆浆一手包子，吃得婴儿肥的青涩脸蛋圆鼓鼓的，同时还能不落下古诗词的复习，想翻页就吩咐哥哥一声，别提多有滋有味。 “干得不错嘛，小山子。”姜瑶美滋滋地夸奖道。 姜山好笑地摇头，也不知道小丫头又是从哪个清宫剧里学的。 姜山这一顿操作又当爹又当妈，引得其他考生家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高考这种人生大事，哪怕父母不能出席，也至少得是爷爷奶奶亲自守在门口照顾孩子，像姜山这样单独的年轻兄妹，人群中可仅此一家。 “后生，要不要帮忙啊。”一些热心的大爷大妈已经凑了过来。 姜山感受着考场前人们的暖意，抹了把额头的汗灿烂笑道：“没事，大爷您客气了。” “有事一定要说出来啊，我看你小年轻也不容易，高考这么大的事，有困难我们都会帮忙的。”都说人越老越成精，哪怕姜山兄妹的穿着和谈吐都和普通人无异，但老人家就是能凭感觉看出点门道，知道这俩兄妹生活肯定有某些不便。 “谢谢您了。”姜山真心感谢。 等姜瑶吃完饭，保安已经开始放行了。小丫头这时候又紧张了，考前磨刀就是这样，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自己啥也不会，背个东西也是翻书马冬梅，合书马什么梅？ 姜瑶小脸皱得跟包子一样： “哥，你觉得小石潭记会考吗？” 姜山正喝豆浆呢，差点就喷出来了。 “什么小石潭记？你问我？你哥哥高中毕业都二十几……不是，五年了，还能记得啥啊。你还不如问问你旁边的学生。” “我不问，万一她故意放出假消息，扰乱我军心呢？”姜瑶振振有词。 姜山偷偷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性子，别把人家忽悠瘸都不错了。 姜瑶的同班同学和老师也在场，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催促门口的学生好进考场了。这点时间哪怕正好看到考题相关，也是左眼进右眼出，不如放平心态，接受命运。 “好吧，我该走了。”姜瑶落寞地甩甩手，仿佛赶赴刑场一样。 姜山手作喇叭状，高声大喊：“加油啊！” 其他家长似乎也被姜山这一行为感染，纷纷对自己的孩子说道：“加油！” 包括姜瑶在内，很多学生都有些害羞，赶紧往教学楼里跑。那奔跑的身影还真有些肆意青春的味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自今天起他们就要告别高中，正式迈向大人的社会了。 姜瑶跑到半路，又折回来在哥哥耳边坚定说道：“我一定会考好的！” “我相信你！” 姜山看着姜瑶的身影重新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有些松了口气，忽然有种邻家有女初成长的感动。 不过就现在来说，哪怕姜瑶考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山还没告诉姜瑶他的银行账户上已经有一百万，这在2014年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寻常中产阶级家庭中上的资产了，兄妹俩两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他怕这事一说，反倒把姜瑶弄分心了，考试就两天时间，这段时间先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知道一考完就知道自己成为小富婆的姜瑶，会是什么反应，姜山笑了笑，骑着小电驴直奔公司打卡去。 第四十四章 名声远扬 章翔最近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 这多亏了杀戮尖塔，让他说话硬气了，腰板也挺直了，尤其是靠直播挣的钱给家里人打了五千块时，父母那欣喜和认可的声音，简直就是他当年梦寐以求的生活，而今都如愿了！ 别看姜山觉得杀戮尖塔和主播们是互相成就，但在章翔眼里，杀戮尖塔绝对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也就是他不知道尖塔开发组都有谁，不然章翔早转头给制作人立个神坛，天天供起来烧香拜神了。 “兄弟们，下午好啊，今天还是老样子，先玩炉石，晚上再打杀戮尖塔！” 章翔的直播间已经搬到了隔壁主机区，直播日程从下午四小时，增加到晚上也还有四小时。白天播炉石，晚上播杀戮尖塔。 按理说这种乱七八糟的播法，多少都会被粉丝抗议，可章翔现在主打的就是一手人格魅力，水友们与其来说是看游戏，不如说是看章翔吹逼和死鸭子嘴硬的，玩什么游戏都一样。 当今的炉石一哥或许还有争议，但杀戮尖塔一哥却是没的挑，非章翔莫属不可！他独特的高血压直播风格，在这个时代简直独树一帜！ “你都是主机区的人了，还玩炉石，快爬塔啊！”弹幕大部人都更倾向于杀戮尖塔。 “不是我说，直播间的兄弟还是年轻了啊，山珍吃多了，也得来点粗粮解解腻……” 章翔嘴上花花，心底里还在敲着别的算盘。 杀戮尖塔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游戏。 可它说到底也只是个单机游戏，而且还是以游戏性为主的单机游戏。这种游戏永远是自己上手最好玩，看主播打难免会有不过如此的感觉。 尤其现在才到测试版，杀戮尖塔的体量撑几个月还行，可要跟炉石比寿命，那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后世的新职业机器人、观者，以及无数的模组，这些东西都还没出来。就章翔自己感觉来说，他已经发现尖塔越玩节目效果越少，如果再高强度玩下去，最多再有一两个月，杀戮尖塔就要被直播间的观众嫌弃。 反观炉石，新版本纳克萨玛斯的诅咒预告已经出来了，炉石区的热度只增不减。 这时候如果抛弃炉石一心一意转战杀戮尖塔，对未来的职业发展肯定是种不负责的态度。 “哎呀，直播间的兄弟们别吵了啊，咱们这个炉石也还是蛮有趣的嘛。 “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你们看看，这把我们就碰到一个抱歉狗！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抢血抢死我们了，一直在那发抱歉，实则我只要右手第一张抽到扭曲虚空，马上就能清光他的铺场，到时就是我发抱歉了！” 说话间，章翔已经打开了游戏王的背景音乐，在激昂的乐曲声中，章翔大呵一声：“扭来！” 只见章翔的回合开始，从牌堆里真的飞出了一张扭曲虚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血沸腾，满屏地刷起牛逼二字！ 炉石的节目效果还是好做啊……章翔现在也不是刚开始直播的愣头青，像这种神抽时刻只要多来几次，总能出一把这么有效果的局，那么这一整天的直播乐子都有了。这也是章翔为什么不愿意抛弃炉石的理由之一。 经此一岔，直播间的话题也转回到炉石上。好在两个游戏的受众相近，水友也识趣，炉宗和塔宗就此歇战。 只是没过一会儿，直播间又有些不安宁了。 一开始还只有几条弹幕在刷，后来越来越多，都在催促章翔去看一篇报导。 “杀戮尖塔的真正制作人出来了，翔哥你快去看啊！” “啊？” 一听这个，章翔立马来了精神，对局当中就点了投降，直奔网友指的方向，一路找到编辑钱一清发的稿子。 这年头uc震惊部还没出现，标题取得那叫一个平铺直述，《杀戮尖塔和他的“制作人”姜山》。 直播间不乏熟悉游戏界的硬核玩家，心玩游戏公司有名的制作人就那几个，但谁也没想到，冒出来的居然是个从没听说的家伙。 “姜山？这是谁？”章翔挠挠头，“直播间有吊大的知道吗？” “我吊大！但我不知道！” 见弹幕也靠不住，章翔干脆自己直接点进去看了。 文章开头就是姜山捧着空壳小说的照片，章翔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年头当制作人还得长这么帅才行？ 但是看着看着，他才发现不对劲，虽然编辑没有刻意卖惨，但姜山这种从小福利院长大，还要照顾妹妹的生活，怎么看怎么难过啊。 关键姜山还很年轻，说白了也就是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甚至还比章翔小一岁！ 有了物质匮乏、年纪轻轻的履历衬托，姜山能做出杀戮尖塔这样的游戏反而带给人更加的震撼感，弹幕已经有人开始“姜神姜神”地叫了。 二十四岁，出道处女作就是几十万销量的热门游戏，同时还是橘海大学高材生，人长得还帅，这样的人不叫一声神真的难解心头崇拜之情啊！ “别人这个年纪都做出杀戮尖塔了，而我呢，还窝在出租房里当个小主播。”章翔看完全文，愣愣地瘫在电竞椅上。 “翔哥翔哥，你嘛时候才能成为津门第一啊？” “翔哥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大主播了，而我还在工地搬砖。”弹幕跟着格式起哄。 也不是所有的弹幕都只喜欢找乐子，它们在认真讨论文章里的故事。 很显然，标题里制作人三个字都带引号了，想也知道一家结构森明的公司怎么会给刚毕业的大学生做制作人的机会？ 姜山在心玩游戏里如何率领杀戮尖塔一步步突出重围的故事也被写进了文章里，仿佛真的像他所制作的游戏那样，姜山也是一个爬塔人，不断挑战并且战胜种种困难，最后才拨云见日，登上了终点处的最高层！ 不过具体故事也肯定做了柔化处理，心玩游戏也不可能放任媒体把真实的弯弯道道都写清楚，只是模糊为公司一开始不看好杀戮尖塔而已。 “姜神也太牛逼了吧，游戏机禁令一解除就带着杀戮尖塔横空出世，国产游戏有救了啊！”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啊，人家的处女作才出来，一百万销量都还没到，怎么就成国产之光了？” “一百万销量没到的原因心里还没点逼数？要是全国盗版玩家都能转正版，就杀戮尖塔现在的热度，早超一百万了！” 弹幕总是一言不合就掐架，章翔好说歹说才劝住，他也只好先把姜山这人放一边，靠直播游戏缓解气氛。 不止是章翔的直播间，无数互联网上的玩家们在此时此刻纷纷点进这篇报导，他们无不惊叹，无不讶异。 姜山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彻底在游戏界传开了！ 第四十五章 姜神 “姜神，这个点就下班啦？这可算早退哦。” “行了学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开始传起的，自从大家听说了那篇制作人姜山的故事后，都开始一口一个姜神的叫起来。 现在办公室里的熟人也跟着调侃，姜山不免有些无奈。 赵以琴挥挥手，毫不客气地赶人道： “知道今天高考结束，你忙着接你妹妹，五点走就五点走吧。也真是无语，你现在都比我大牌了，请假居然还要我批……” 毛源也转头跟了一句：“以后你至少可以跟人吹嘘，我给姜神批过请假条！” 最近组里的气氛也是越来越放松，业绩好，自然百无禁忌，而且杀戮尖塔上线后的活也很轻，这都两个月了，第三个职业机器人的进度也才刚开了个头，办公室都快成聊天休闲室了。 姜山骑着小电驴拉满油门，赶到学校的时候姜瑶他们正好放出来，有人快有人慢，姜瑶就属于当中的急性子，一出校门就看到哥哥。 “哥！哥！” 姜瑶就像是劳改多年终于刑满释放的苦哈哈，甩着宽大的蓝白校服，一边跑一边欢呼。跑出来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的，结果跑到哥哥身边，姜瑶就开始哭得稀里哗啦。 “我、我终于解放了！” “恭喜。” 姜山适宜地拥妹妹入怀抱，眼泪打湿胸襟一片。不过小姑娘也没好意思哭太久，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而且班主任和同学等在附近，等会儿还要回班级做最后一次讲话和分离呢。 “你有、有带纸吗？”姜瑶抬起泪水汪汪的双眼，显得楚楚可怜。 姜山一摸兜，“出门着急，真忘了。” “哦。” 姜瑶二话不说就扯过姜山的衬衣擦了擦鼻子。 “你咋这么埋汰啊……”姜山嫌弃道，却也没退开，静静等待姜瑶收拾完仪表。 班主任刘建军见同班学生都来得差不多齐了，便走近姜山兄妹，笑呵呵地攀谈起来： “姜瑶，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勉勉强强能过……橘大的分数线！”姜瑶又恢复了活泼的笑容，嘻嘻哈哈道。 “你这是像你哥哥看齐了啊。好，你要是真考上橘大，我给你们摆一桌庆功宴！” 刘建军也喜欢这个总是充满元气的女孩，发自真心地为她高兴，也颇觉不舍，高中三年，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无数学生来来往往，如此他又要送走一批，默默注视学生们前行的背影，愈行愈远…… 班主任刘建军低头擦了擦眼镜镜片，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姜山，是有许多学生走远了，但还有一些旧学生会时不时回来。 姜山当年高中读的也是橘海中学，刘建军虽然没成为姜山的班主任，但他与姜山也有师徒情，他教过姜山高一一年的数学，对这个孩子他记忆犹新。 这年头当老师的，尤其是刘建军这样五十来岁的老教师，大多都是真正做到为人师表四个字。 刘建军拍拍姜山的肩膀，关心道： “姜山，我也听说你大学毕业在工作了，最近工作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还可以，单位的人都挺好的，薪资待遇也不错。”姜山实话实说。 问工作的事，其实就是在问钱的事，刘建军敞开他的意图道：“那就好。如果姜瑶到时候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你承担有压力的话，你也可以来橘海中学找我，我会想办法帮忙的。” “谢谢了刘老师。” “诶，太客气了，这是我们老师分内的事，学生家庭再困难，也不能苦了孩子读书的事，放心吧。” 刘建军正说着，姜瑶班上的一个看着调皮捣蛋的男学生蹿了出来，躲在刘建军身后打量姜山，脸上神色非常精彩，一会儿吃惊，一会儿疑惑，好像在辨认什么。 刘建军还不清楚状况，以为是有学生好奇为什么是个年轻人来接姜瑶，便介绍道： “这是姜瑶的哥哥，姜山。他是大你们五届的学长，也是橘海大学的高材生，胡明宇，你可要好好向哥哥学习，改一改你那经常开小差的性子，上大学别再天天想着打游戏了，考公考研都很重要，不要觉得上了大学就可以不用学习……” 话还没说完，叫胡明宇的男生就差点蹦了起来，指着姜神欢呼雀跃道： “姜神，你果然是姜神！” 姜山也是愣了，怎么现实中都能被不认识的人认出来？ “什么姜神？胡明宇你好好说话。”刘建军给了胡明宇一个脑瓜崩，让他安分点。 但胡明宇哪顾得上这么多，扯着刘建军的手臂说道： “老刘，这可是现在国内游戏圈最火的姜神！你早说你教过他啊！哈哈，这下我跟姜神居然成了师兄弟！对了姜神，介意我跟你合个影吗？” “呃，来吧。” 姜山犹豫了一秒，没想到做游戏制作人都还能碰到现实迷弟，不得不说，真有点当明星的味道了。 胡明宇转头就把班上爱打游戏的男生都叫过来了，几人轮流和姜山单独合影，最后还让刘建军举着手机，给他们五个人来了个大合照。 一旁的女生也奇怪了，姜山长得是挺帅，但什么时候这几个爱打游戏的男生也追起星来了？ “姜瑶，他是哥哥？你哥是什么大明星吗？”和姜瑶关系好的女生悄悄问道。 姜瑶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眼珠子一转，滴溜溜地说道：“这不巧了吗，还真让你说对了！你们要签名照吗，五块一张，先到先得！以后可就是无价之宝了！” “我才不上当呢。”女生们都当姜瑶是开玩笑，嬉笑离去。 另一边胡明宇拍完照，看刘建军还蒙在鼓里呢，乐道： “哎呀老刘，你也太不紧跟潮流了，姜学长可是做出了杀戮尖塔的男人。你知道杀戮尖塔不？那可是国产之光！吊打老美游戏的神作！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我要跟姜学长多学习，有朝一日我也想做出这么厉害的游戏！” “我算是听懂了。” 刘建军没有胡明宇想象中恍然大悟的样子，而是皮笑肉不笑道： “胡明宇，你这高考期间，还偷偷玩手机呢？” “啊？” 胡明宇呆住了，刚才一激动，不仅手机拿出来了，还暴露了他这两天高考当头，还在高强度网上冲浪。 他转头就跑，一眨眼就溜没影了。 刘建军对着这胡闹的场景，哑然失笑。 回头却看见姜山荣辱不惊的样子，刘建军心中颇有感触。 当年这个穷苦的学生，似乎真的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了。 “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在社会上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老师也很为你们高兴啊。” 第四十六章 改动 刘建军带着学生们浩浩荡荡回去橘海中学，姜山也不急着走，在校门口边玩手机边等高中的最后一堂课结束。 刘老师还很热心地想叫姜山上台讲一讲毕业后获得的成就，被姜山连忙婉拒。 说起来也是惭愧，他一个做游戏的，上台做返校生演讲难免怕误人子弟。 每个孩子心中第一次有游戏制作人梦时，幻想的都是做出塞尔达、马里奥、宝可梦这样好玩的游戏，要不就是魔兽、刺客信条、荒野大镖客之类的大作。 没有人是从小怀揣着“我就是要做氪金手游”的梦想长大的。 如果姜山真给这群孩子灌输游戏制作人的理念，那么希望越大，落差也会越大。等他们大学毕业后，只能落得一个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下场——游戏行业怎么就只剩下氪金手游的职位了？ 甚至再过几年，在这之后的孩子连氪金手游的职位都抢不着，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小程序游戏和html5游戏，全都是一刀999的传奇换皮。 就算这些孩子中还能冒出一两个人有心气的人，顶着氪金手游的大趋势组建独立游戏工作室，能成功的也是少之又少。 唉，劝人做游戏真是天打雷劈。 这也是为什么刘建军班上的孩子会特别喜欢姜山，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游戏界基本只有主机游戏制作人才能受玩家爱戴，比如岩田聪、小岛秀夫、席德梅尔等人，端游手游的制作人最多也只是令人又爱又恨。 如今姜山也算是国内第一个出名的主机游戏制作人，哪怕做的游戏体量没法跟上述几人相比，至少也是一个好的开头，也难怪被大家寄予厚望。 姜山随意浏览着网上的信息，发现只要是踏进游戏圈相关的帖子，都能看到几条提到他名字的跟帖，下面还会齐刷刷地回复一句“姜神牛逼”！看得姜山莫名有些羞耻。 忽然一条消息弹出，姜山发现是赵以琴刚发来的，似乎是工作上的事。 毕竟自己提早下班，而且闲着也是闲着，姜山不好意思当做没看见，点消息进去看了两眼。 赵以琴：“神话组来谈联动的事，你现在有空吗？” 联动？噢……姜山回忆起了点印象，之前老板陈洋提过一嘴，想让杀戮尖塔这边配合神话组搞些联动活动，蹭些热度。 看来神话组筹备了几天，总算有个初始方案好谈谈了。 按理说这事没啥难度，无非就是把茶茶子她们这些画师派过去，做些美术指导；然后赵以琴之前在神话项目里做过关卡设计，正好也可以帮他们搞一个适合神话风格的爬塔任务活动。 这不就齐活了吗？也不需要姜山特地出面啊。 姜山盯着这条信息琢磨片刻，还是决定打个电话问清楚： “喂？学姐，我这边有空，你具体说说联动什么情况？” 赵以琴那边有一会儿没出声，好长时间才隐隐传来一阵轻叹： “电话里感觉说不清楚，神话组那边给我们对接的东西不大对劲，你方不方便回来看一下？” “那……”姜山回头瞥了眼橘海中学的大铁门，学生们三三两两，基本只进不出，似乎离离校还有段时间。 “好吧，我回来看一下。” 橘海的天气阴晴不定，姜山抬头望了望，乌云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 姜山到公司时，神话组的对接人员也在。 小小的办公室挤了十来个人，有像毛源这样伸长脖颈张望的，也有像茶茶子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铺在数位板上画画的，共同点就是谁也没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僵持且沉闷。 姜山一看领头的这位也算是熟人，是神话组的一个主策划唐工，曾经大家都在神话组工作时没少接触。 唐工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笑着从一张桌子上挪下屁股： “好久不见啊，姜山。” 论地位论资历唐工都比姜山高出不少，以前他没怎么正眼瞧过姜山这名小员工，不过如今公司上下谁见了姜山不得和和气气，他也笑眯眯地打起招呼。 姜山点头回应，他一门心思回来解决问题，没顾着寒暄，直奔主题道： “联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唐工眼神飘忽地悄悄看了眼赵以琴，“我听说你今天有事先下班了，本来我想着那不麻烦你，我跟小赵对接下就行，结果小赵觉得有些事还是得你来拍板比较好。” 姜山早看到赵以琴桌子上有一份突兀的文件，纸张不厚，用订书机订了大概三四页的样子，封面就写着《杀戮尖塔和神话联动案》。 “既然我来了，就让我看看吧。” 姜山径直拿起联动案，视线正好与赵以琴交换了一下，读出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尖塔奇兵？” “诶，没错，就是你们之前商量过的，在国内用的那个名字。”唐工附和道。 只见封面虽然写着杀戮尖塔，但案子里面提到杀戮尖塔时，用的却都是尖塔奇兵这个称呼。 尖塔奇兵正是之前李沉来商量国内版号问题时，姜山给出的代替“杀戮尖塔”的名称。 “……”姜山咽下了这个话题。游戏名叫什么，说到底还是件小事，他忍住质问的念头，往下又翻了几页。 杀戮尖塔这种肉鸽爬塔模式，其实后世很多国内手游都有推出过类似活动关卡。 心玩游戏的策划也不是傻子，一下就琢磨出了门道，把杀戮尖塔的遗物、药水、技能升级都挪用过来，每闯一关都能随机获得上述加成之一，做得有模有样。 这活动设计的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在活动案底下，一行小字印入眼帘，姜山忍不住出声问道： “什么叫‘希望尖塔奇兵组配合修改遗物’？” 唐工噢了一声，颔首回应道： “就是你游戏里有些遗物啊，它们大概率过不了审。比如说像那个红头骨，还有什么异蛇头骨、黑暗之血等等，我们希望你这边把它们的名字和图标都能改一下。” 一听到“过不了审”这种话，姜山突然上了些火气，但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压住火反问道： “我也知道国内审核严，要搞联动的话，骨头和血肯定要被和谐。但你们神话组自己在联动活动里改一改就好了，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啊？哦我知道了，姜山，你肯定没听懂我的意思，”唐工摇头晃脑地笑道，“我是说，你们杀戮尖塔里，也要把这些东西改掉！” 第四十七章 拳头 “什么意思？” 姜山发觉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可怕。 围观的毛源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他与姜山相处这么久，以他人精的性格，哪怕姜山表情前后一致，但那一瞬间的语音语调，也能让他感受到姜山的态度大变。 “那个……”毛源刚要开口缓和下气氛，就被唐工打断。 唐工当然察觉不到这种细微差距，他以为姜山只是普通的询问，也就笑呵呵地答道： “你想想，要是我们神话的联动活动推出，结果玩家一看好多遗物都跟原版游戏里不一样，那还叫什么联动啊。” “唐工，你觉得你这话合理吗？” 姜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冷冷地质问道：“你把红头骨的颜色换成绿色，再把骷髅眼睛骷髅嘴巴抹平，遗物效果依然是生命值低于50%就加额外力量值，难道玩家一个个都是傻子，这就认不出来它对应杀戮尖塔哪个遗物？” “这……” 唐工琢磨出些来势汹汹的味道，但面对的人毕竟是姜山，他也不好摆高姿态，只能苦笑回应道： “可以再商量商量，这样，你要不先看看后面的？” 唐工这话一出，姜山就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妙。 果然往后一翻，看见吉祥物咔咔的邪教徒设定也要被大改，更别那些长相凶恶怪异的怪物，全部都得和谐，姜山已经开始头疼了。 “妈的……”姜山在心里暗暗骂道。 改游戏画面改文字设定这些东西，退一万步来讲，姜山咬咬牙都还能在忍受的范围内。毕竟杀戮尖塔的核心不在这一块游戏背景设定上，哪怕改成修仙风都无伤大雅。 像当年崩坏3，为了过审活生生把触摸女武神的功能都给砍了，这种堪称自断一臂的改动，玩家该忍也忍过来了。 但姜山很快看到关于咔咔的具体改动“建议”。 因为咔咔的第一回合会使用念咒举行仪式，而邪教徒举行仪式，这种行为难免有些敏感…… 所以建议将咔咔的行动意图全部重新改写。 不仅仅是咔咔，还有更多涉及敏感的怪物需要改！ 姜山顿时拍桌而起，吓了所有人一跳，他指着唐工的鼻子大声道： “搞联动就搞联动，你们对杀戮尖塔指手画脚做什么？” 唐工也被姜山的气势吓得一怔，他讪讪地笑道： “啊？不是，我们没想指手画脚啊，这其实跟我们也没关系啊。” 他左右环顾，发现赵以琴和毛源也是一副吃人的表情。 杀戮尖塔项目组内部确实是铁板一块，大家与姜山共进退，唐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李沉还没和你们说吗？杀戮尖塔不是在等版号嘛，但是迟迟批不下来，主要就是游戏里面的一些东西，不符合某些观念，所以……也不是我们要你们改，是你们本来就要改呀，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蒸汽平台不能搞特供版，是要被审查的。一旦确定要上线国服版本，在此之前蒸汽平台的游戏内容都得遭到全面修改。 也就是说，如今广受好评的杀戮尖塔，必定要变得面目全非！ 李沉……不对，之前交代联动事情的是老板陈洋，这两人暗地里肯定有什么勾结…… 姜山不听唐工继续废话，摔门而去，直奔李沉所在的单机一组方向。 赵以琴愣了愣，马上招呼组内的几个人赶紧跟上，“毛源，你们几个男生跟我一起过去，别让姜山做傻事！” 路过的工友见姜山大步流星，差点就要被撞上，赶紧避到一旁。 等到单机二组的人陆续跑过，走廊闹哄哄的一片，不少人都意识到，公司要出乱子了！ 姜山先一步找到李沉，就在单机一组的隔壁空休息室，不仅仅是李沉在里面，连老板陈洋也在，他们一同于休息室喝茶闲聊。 两人都很意外姜山的突然出现，尤其是看见姜山脸色发红，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脚步声，怎么想都是有不好的事发生。 “姜山！” 单机二组的人快步跑到现场，毛源一看老板也在，心怦怦地狂跳。他赶紧蹿到前面，把姜山拦到自己身后。 “打扰了，老板，我们进错门了，马上就走。”毛源一个劲地赔笑道。 陈洋当然不信这种临时想出的蹩脚谎话，他望向死死盯着自己的姜山，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攒着火气，时刻要爆发出来。 心里门清是一回事，表面功夫又是另一回事，陈洋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笑道： “姜山，怎么了？” 不说话的这段时间，姜山一直在做深呼吸，心态平静了不少。 他问陈洋道： “版号究竟怎么回事？” “哦，原来是为版号来的啊。” 陈洋老神在在地点着头，他往围观的人群挥了下手，示意看热闹的人都出去一下，“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老板发话，单机二组面面相觑，有点不好做定夺，直到姜山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眼神，他们才缓缓陆续离开。 赵以琴抓了下姜山的手臂，紧蹙的双眉流露出“别冲动”的意味。 “我知道。” 姜山等人走光了，亲自关好门，转身坐下来面对李沉和陈洋二人。 陈洋也不吊着，开门见山道： “姜山啊，版号这事确实不太好弄。李沉前后去沟通了好几次，对方都说这要改那要改的。我们知道杀戮尖塔是你的心血，所以还在想办法，没提前告诉你。” 陈洋这话说得敞亮，好似为姜山着想，但姜山并不信这套。 姜山反问道：“那为什么神话组那边跟我们联动的人，好像已经知道杀戮尖塔该如何整改一样？” 谎言被戳破，陈洋却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李沉。 “哦？有这事？” 李沉平时那冷冰冰的面孔此刻也像熔化了一样，低头直冒冷汗道：“确有其事。” “……好，那你也先出去。” 陈洋吩咐了一句，李沉不敢多留，马上走人。 这时休息室只剩姜山和陈洋两人，只见陈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黄鹤楼，默默点燃，吞云吐雾道： “李沉这人办事不太牢靠。” “那你想怎么办？”姜山冷冷地笑道，“既然你打算顺应版号要求去改杀戮尖塔，总有一天需要项目组接手，难不成你还能瞒我们一辈子？” “呵，你们组其他人有什么好瞒的。我之所以一直藏着没声张，就是在琢磨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你。”陈洋正视着姜山。 从陈洋第一天跟他聊版号的事起，姜山就隐隐猜到会有一劫。 只是姜山也没想到，陈洋居然温水煮青蛙，明面上撒着好处，背地里绕过了他这个杀戮尖塔真正的制作人，偷偷推进版号的事情。 姜山伸出一根手指，平视陈洋道： “我只问一个问题，杀戮尖塔是不是非得改？” “当然要改。我反倒是觉得好笑，之前跟你聊版号的事情，你不就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吗？”陈洋嗤笑道，“姜山，我们是绑在一条船的蚂蚱，是利益共同体！游戏申请版号我们就能多出30%的利润，你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你又为什么要把玩家当傻子？”姜山投去有些怜悯的视线，“你难道觉得玩家对于魔改后的杀戮尖塔还会买账？” “怎么不会？杀戮尖塔现在就是棵摇钱树，些许数据改了就改了，谁在乎啊！” 姜山没接话，陈洋也干脆沉默着，一只烟吸完又接上第二只。 陈洋思考了会儿，又问道：“钱呢？我再多给你10%的分红？你怒气冲冲地过来，不就是因为价钱没谈拢，觉得20%的分红不值得你贱卖游戏呗，是不是？” 姜山用力撑着软塌塌的沙发，起身向门口走去。 陈洋见姜山油盐不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好歹报个价吧。你既然不要钱，那就是要名、要地位，总有一样是我能给你的。作为代价，你全心全意去把杀戮尖塔改到版号满意为止，我想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姜山回头看了陈洋一眼，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在高考结束的校门口，那群真正热爱游戏的孩子欢呼雀跃的身影。 姜山丢下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洋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旋即笑出了声，快步到姜山身边，居高临下地指着姜山道： “好，好，好！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告诉你姜山，杀戮尖塔全靠心玩游戏出钱出资源出人力完成，我看得起你才好言好语，离开公司你什么也不是！你以为我他妈给你那么多分红是为什么？这么多钱你不想要，偏想着什么狗屁倒灶的游戏设计，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或许吧。” 姜山也不多话。 他轮直了拳头，重重挥击在陈洋那张令人生厌的铜臭脸上！ 去你妈的！ 第四十八章 抱负 休息室的隔音并不好，早在陈洋大声争执时，门外的人就发觉里面吵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摔倒，又有人打翻东西。 众人的心被揪住，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姜山已经推门而出。他平静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孔，大家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山……” 赵以琴投去担忧的视线，刚才的动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事。 但李沉眼尖，从姜山挡在门框的空隙里瞥到另一具身影。 毫无疑问，正捂着脸狰狞吸气的人正是老板陈洋！ 李沉连忙从姜山旁边挤过，冲到瘫坐在地上的陈洋面前，搀扶对方起来。 看到老板嘴角都出血了，李沉脸色大变，转头质问道： “姜山，你疯了！居然敢动手打人！” 围观者无不瞠目结舌，他们这才发现事情闹得比他们想象的还大！ 姜山把老板都给揍了！ 姜山没管李沉，他与陈洋对上视线，从陈洋的倒三角眼里，读出一股蝰蛇般的怨毒。 很明显，这仇是彻底结下了。 李沉摆明是站在老板这边，他对着姜山皱眉厉声喝道：“你是不是还没认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今天你不把话讲清楚，等着你的就是派出所！” 挥出拳头的那一刻，姜山就已经做好被关进去的心理准备。 “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 姜山的声音不大，但落在这小小的回音室，恍若掷地有声，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道： “起初神话为了留存率为了arpu为了营收，推出碾压平民玩家的氪金功法时，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觉得网游的命运也只能如此，无可厚非。 “紧接着公司变革，小员工被随意拆分重组，十几个人被迫去做死路一条的国产单机，我也没有说话。因为我以为这倒是件幸事，哪怕单机游戏不卖座，起码也不会像网游那样为了利益而毁掉游戏。 “后来杀戮尖塔面对各种挑剔和阻碍，我依然没有说话。因为我觉得这个时代能没有生存压力地做自己喜欢的游戏，已经没必要强求太多。 “直到几个月前陈老板为了一己私欲，一定要把杀戮尖塔送进国内版号过审，我还是没有说话。因为我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版号不一定很审得很严，就算审得严了，我也以为公司也会优先放弃国内版号，毕竟蒸汽平台已经够赚。 “最后杀戮尖塔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到了，我才幡然醒悟。游戏对他们来说连商品都算不上，只是最低等的消耗品！任何游戏在他们手中的命运都不过是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再随手抛弃！ “去他妈的资本！” 早在休息室大门紧闭时，就有员工陆陆续续围过来看热闹，本还算宽敞的走廊道被四面八方的人挤作一团，等到姜山说完这番话，已经有不下五十人听到。 全场鸦雀无声！ 其中路过的不乏像林芍药这样的文案策划，她一瞬间就意识到姜山用的是二战时期最着名的忏悔诗排比！ 这样振聋发聩的呼喊，无疑不让众人心头一颤。 姜山最后扫了人们一眼，高举拳头，呼声呐喊：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句鲁迅最广为人知的名言，在这一刻无比契合这个年轻人的精神面貌！ 李沉见姜山有迈开步子的打算，呵止道： “站住！” “让他走……” 李沉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阴沉的低呼，竟是挨了揍的老板陈洋发话。 虽然看似轻飘飘地放过姜山，但这显然也是逐客令。 姜山也不废话，将脖子上的工牌一把扯下，扔在陈洋脚边。 “走了。” 当姜山离开休息室时，门口走廊的人海瞬间分成两道，硬是给姜山留出一条宽敞的大路。 赵以琴和茶茶子紧随其后，毛源咬咬牙也跟了上去，后面再是单机二组的其他人，他们后怕地回头看了眼老板，有些举棋不定，但组里的大佬都走了，他们也只好下意识地跟着。 姜山到了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一个背包就全部搞定。而办公室里之前陈洋送来的顶配电脑还明晃晃地摆在显眼之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收买人心的东西。 赵以琴一把按住姜山的包，把他拦下。 眼下终于只有单机二组的人独处，可以敞开说话，她对姜山焦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啊！难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有就好了，”姜山自嘲地笑了笑，“我敢肯定，杀戮尖塔的修改方案他们早就做完了，而且是瞒着我们做的。” “你的意思是？”赵以琴有些不敢相信。 “陈洋表面上话说的再漂亮，也依然做了两手准备。我如果乖乖听他话，那就只能忍痛毁掉杀戮尖塔，这是陈洋最希望看到的。” 姜山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又说道：“而一旦我不配合，却又不反抗，李沉这个在杀戮尖塔从头待到尾的制作人，也能立即接手我们的工作，将杀戮尖塔改成版号要求的样子。” “届时，我不是被冷藏，就是随时被他撤职，照样命运还是要被陈洋拿捏在手心里，待在公司横竖都只有死路一条。” 姜山说的这些并不是妄想，赵以琴联系前因后果，一下便发觉这是最可能接近真相的事实，心里愈发陷入灰暗。 大家这段时间为杀戮尖塔的成功高兴了这么久，都差点忘了一件事。 杀戮尖塔是姜山的，也不是姜山的。 它的最终归属权，毫无疑问，是属于公司老板陈洋的。 赵以琴转念一想，又有些郁闷，反抗就反抗吧，你姜山动手干嘛，这才是坏大事啊！ 她不自觉地把脸凑近，瞪着姜山问道： “那你怎么还把人打了！万一坐牢怎么办！” “碍不了什么事，我那一拳连轻微伤都算不上，顶多是拘留几天。”姜山无所谓道。 “哪有你这种想法的！离开心玩也就算了，外面还有这么多大厂，你的履历肯定都能进。但说不定你这辈子就因为打人这事彻底完了，不会再有公司愿意要你了！” 姜山可以清楚的看到赵以琴眼周粉底的亮片，以及她眼里浮现水汽的光泽，用赵以琴的话来说，这不是哭，只是镜片起雾了。 毛源在一旁轻轻叹了气。 他作为一个大男人，此时显得比往常更加可靠。 他颇为可惜地为姜山在心里哀叹，公司这样的地方比学校更宽松，也更苛刻。打架斗殴放到学校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可在公司里，尤其打的还是老板，基本就是没救了。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要一个敢打老板的人，这件事过两天肯定就要传出去。 既然姜山的下场已经是个定数，毛源发愁或者焦急都没有用，他反而平静地问姜山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 姜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 “当然是该去实现我自己的抱负了。” 第四十九章 恶气 姜山这话有些没头没脑的，大家也不知道他说的抱负是什么，只当是虚无缥缈的梦想一类东西。 单机二组其他人在这种时刻有些沉默。 比如内向的茶茶子就干盯着姜山，出言安慰她又觉得苍白，帮着骂老板这事她也做不出来，最后只能对姜山点点头，鼓劲打气道： “加油。” “谢谢。”姜山对大伙的鼓励一一回应。 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在单机二组的心中都有一杆秤，毫无疑问他们是最理解姜山的一批人，杀戮尖塔也是他们的心血，如果任由老板随意改动，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打工人又有什么资格跟老板谈条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姜山的勇气，面对不愿意干的事敢奋力反抗。 “世事无常啊……”毛源感慨道。 姜山只是微笑着没做回应。 或许在毛源眼里看来，大家明明工作得好好的，怎么事情急转直下说变就变，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姜山和陈洋接触了这么多次，怎么会没发现陈洋狐狸般狡猾的性格。 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一副好似为别人着想的模样，实际上打得最响的全是他心里的那把算盘。 尤其现在还是2014年，不像后世，大家网上冲浪多了，都知道当老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明白努力工作也不过是为老板的别墅游轮添砖加瓦。 可现在的一般员工哪看得懂这些，还真把陈洋当好人了。 当然，毛源也不敢劝姜山去跟老板道歉，要是辱骂还好说，可是打人……哎呀，愁啊……他光想着就觉得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纵使有千言万语，可当看到姜山真正背起包的那一刻，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山走到门口时，还发现了朝里面悄悄打量的林芍药，这位手游组的新晋策划哪怕跟姜山有段时间没接触了，却也还是好奇姜山的事情。 林芍药一下与姜山对上视线，连忙缩回脑袋，局促地朝姜山点点头。 “你、你要走了吗？” 姜山笑了笑，跟她也打最后招呼道：“嗯，再见。” “大家，都再见了！” 姜山没有回头地往后方挥了挥手。 他朝着电梯门大步流星，明明是被迫离开公司的落寞身影，却不知为何，让众人有一种他正走向阳光大道的前景。 …… 姜山的出走很快传遍了公司，不少人为这样的年轻人扼腕叹息。 但叹息过后，日子还是要过的，他们也不敢对老板有什么微词，毕竟谁也不想丢了饭碗。 眼神桀骜的陈洋也没留在休息室，他回自己的办公室找出些碘酒棉签，擦了擦嘴角，这么一个小小的伤口就算处理完毕。 单机组的制作人李沉也在，他毕竟也是公司有头有脸的制作人，面对陈洋也不祛几分。 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问道： “老板，就这么放过姜山了？” “放个屁。” 陈洋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发现还带点血，又拿棉签在口腔里擦拭一下。 “你是不是对法律没什么了解？”陈洋随手像摔炮仗一样将手中的棉签丢到垃圾桶。 李沉张了张嘴，把“懂一点”这样的话咽了回去，在老板面前装傻总是有效的，这样才能显得老板聪明。他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陈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面镜子，对着里面的人像龇牙咧嘴的，哼了一声道： “今年1月1号刚出台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我早看过。像姜山给我打出的伤口，说白了划到轻微伤都算顶了天去，我揪着这件事不放，最多也就是让他在拘留所待个五天，有屁用！” “原来是这样。” 李沉懂了。老板不满意这种小报复，要来就要来点狠的。 陈洋却靠在椅背上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姜山能在手游那边再发挥些余热……果然还是太急了……” 他到现在想的还是利益最大化的问题。 在陈洋的眼里看来，从来就没有所谓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 就像姜山想的那样，陈洋早做好两手准备，他还考虑到如果姜山不配合，在单机组被打入冷宫，那就找机会挪到手游组去，物尽其用嘛。 李沉笑了笑，“算了吧，就姜山今天的表现，他肯定不愿意跟二次元抽卡手游多接触。” “呵，你说怪不怪，这方案还是他小子提的，我以为姜山这人对游戏的追求也没多高，些许金钱就能收买了。” “只能说是他对市场的动向把握比较有水平吧，毕竟二次元抽卡手游已经有先例，他估计是对这个游戏的现象感兴趣，做了波深入分析而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事就有了定论。 李沉自然是坚定的老板派，之前他替老板传递给姜山信息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立场。 杀戮尖塔一开始销量极差时，他的话语就略显刻薄，什么所谓的“我这边都好说话，但老板那边耐心可能不多了”，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至于把杀戮尖塔真正的制作人名头让给姜山，表面看着光正伟，似乎是为有才能的年轻人让位，实际上背后的原因也不言而喻了。 因为早在那之前，陈洋就已经吩咐李沉去顺应版号要求改杀戮尖塔了。 李沉知道杀戮尖塔被改的面目全非后，一定会有大量玩家反过来怒喷杀戮尖塔，到时候这些现在看上去顶好的名声，以后可就是把双刃剑，也要狠狠刺向杀戮尖塔的制作人了。 玩家不怕没有希望，就怕你给了希望，结果吃相难看，又把他们整绝望了！ 这波反刺，李沉可不想承受，那自然得让姜山来背锅了。 当然，玩家喷归喷，游戏销量肯定都好说，况且这还是单机游戏，已经付了款的玩家的钱可都收进公司的口袋里了，吐不出来。 又聊了几句，两人将姜山出走的事情归为细小的决策失误。 是的，在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眼里看来，地球又不是绕着谁转的，陈洋自然早有预备姜山出走的方案，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说打就打，一拳把他的面子也给打没了！ 公司里这下不出两天，老板挨揍的消息肯定都要传个遍！ 陈洋看涂抹的碘酒干了，又摸出一支烟点燃。他没急着抽，反而是借着火光思忖片刻，对李沉说道： “公司这边姑且先放着，但是网上的舆论，你一定要控制好。” “我明白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下眼神，李沉当然清楚，陈洋这是想把姜山打人的事，描绘成对心玩有利，对姜山不利的场景。 陈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微眯地看着橘海下起的大雨。 不出意外，这时候姜山已经被扫地出门，成了落汤鸡。 但这还远远不够。 陈洋皮笑肉不笑地发狠道： “一定要姜山后悔跟我作对。” 第五十章 哥，咱家有钱啦! 姜山站在心玩大厦楼底稍微等了一会儿。 六月份的江南常常下这样的太阳雨，天猛地阴沉，转眼就是冰雹般的雨水倾泻而下，砸的路人落荒而逃。 但这样的雨不过是纸老虎，一晃神的功夫过去，姜山再次抬头远望时，天空中已是层云尽散，天光破晓。 雨过天晴，遥远的天边降下一道斑斓的彩虹，格外耀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下过雨的天这么好看？” 姜山深吸一口雨后带着泥土青草芳香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沁入心脾。 公司同事们的担忧对姜山来说毫无必要，他们的思维依然停留在普通人如何找到下一份工作，但对于拥有了本钱和名声的姜山，何必再帮别人打工？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今天起，姜山要开发属于自己的游戏！ 不再受资本摆布，真正纯粹的游戏！ “呵，早知道陈洋这么怂，我就再来一拳了。”姜山咧嘴笑了笑，不过也不可不提防陈洋的后续报复，他清楚以陈洋的为人，有仇不当面报，那就是暗地里攒着波大的。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姜山忽然回过神来，差点把妹妹丢在学校忘了。 姜瑶早已在校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班主任刘建军和其他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一点也没有高考结束后分别的感伤。 只是姜瑶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同学老师们的谈话上，不断张望路上的行车。她一身浆洗掉色的蓝白校服，只露出脖子以上白皙且精致的面容，引得几个小男生也不断翻动喉结，心脏跳得飞快，蠢蠢欲动。 这个年纪的孩子只看脸和性格，并不在意家庭条件，姜瑶这种大大咧咧笑容明媚的元气少女，在男生中的人气可不低。 眼下高考都考完了，大家即将奔赴天南地北，男生们知道，要是再不表明心意，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想归想，但行动却是那么得困难，还没张嘴就已经紧张到脸红。 就在这时，性格跳脱的胡明宇抢先一步，搓着手凑到姜瑶身边说道： “姜瑶，你有手机吗？” 几个暗怀鬼胎的男生一听这话，都有些急眼了，怎么上来就问手机号？ 姜瑶狐疑地回望一眼，撇撇嘴道：“没有。” 胡明宇却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反而笑嘻嘻道： “你没有没事，你哥总有吧？他的企鹅号或者手机号你知道吗，能不能让我加他一个联系方式啊？刚才走的急，忘记问了！” 其他男生都懵了，这是什么操作，不要姜瑶的，要大舅哥的联系方式？ 姜瑶无所谓道：“等会儿他来了你自己问吧。” 话音刚落，远远开来一辆黄色小电驴，车上也是熟悉的身影。 姜瑶立马边跑边欢快招手，她一脚踩在浅浅的水坑，像极了撒欢的二哈，翻身上车后座一气呵成，嘴里还喊着：“驾！” 姜山好笑地摇摇头，正打算跟班主任刘建军打声招呼再走，胡明宇见缝插针，连忙说道： “姜神，您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像是怕这话说得突兀，胡明宇又补充道： “我也对游戏制作很感兴趣，想成为您这样厉害的游戏制作人！如果我在游戏制作上遇到问题，希望能得到您的指教。” 姜神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皮肤黝黑、小臂肌肉紧实的胡明宇，怎么看都觉得，他应该说“教练，我想学打篮球”。 不过从这个眉宇间活泼躁动的男生口中，听到如此郑重的恳请，姜山也能感受到胡明宇心中的坚定。 哪怕国产游戏势弱，依旧有着无数年轻人前仆后继地为着梦想前行。 姜山点点头，问道： “你有带纸和笔吗？我写一下我的企鹅号给你吧。” “没事没事，我带手机了，我直接现场加。” 高考都考完了，胡明宇也不装了，当着班主任的面掏出手机，气的刘建军吹胡子瞪眼。 胡明宇美滋滋地拿到姜山的企鹅号，又问道： “姜神，杀戮尖塔之后你还有做新游戏的打算吗？” 他瞥了一眼班主任，压低声音道： “其实杀戮尖塔出来四月份的时候我一直在玩，游戏是好玩，不过连续打了一个月，我也有点腻了，想看看您有没有后续大作。” 好家伙，还是个网瘾少年，高考前都敢天天打游戏。姜山也没存说教的心思，就事论事地笑道： “新游戏马上就要来了。” “真的！”胡明宇激动地大叫道。 刘建军实在没忍住，插话道： “好了好了，刚考完就想着打游戏，填报志愿、学车、打工兼职，哪样不值得你花心思啊？赶紧回家找父母去。” 胡明宇嬉皮笑脸地答应，转头又偷偷给姜山挑了下眉。 刘建军佯装要打人，总算把牛皮糖似的胡明宇赶走，他笑着叹了口气，对姜山说道： “还好你没答应我做返校演讲，不然这群孩子心思都要钻到游戏里去了。唉，你也是，怎么就做游戏行业去了。” 刘建军那个年代出生的人，能做到对游戏没有偏见的少之又少，老刘的态度已经很可以了。 姜山没有回应游戏的事，转头对身后的姜瑶说道： “好了，跟老师说再见吧。” “再见，老刘！”姜瑶热情地挥挥手。 “诶。” “以后有空再来看您啊。” 姜山也跟刘建军点头再见，他发现还是跟学生和老师打交道有意思，至少人都很真诚。 小电驴在风中呼驰而过，很快到了家里。 姜瑶再也耐不住性子，在门口就把鞋子甩的乱飞，欢呼地扑进家里唯一的软沙发里。 “耶！考完啦！” 姜山笑了笑，替妹妹把鞋收拾好，又到冰箱里翻了翻家里存的菜，问道： “你今晚想吃什么？” “吃什么不要紧，哥，你还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姜瑶连忙爬起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前倾着身体问道：“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姜神？是你做的游戏怎么了？” “简单来说，已经火爆全网了。”姜山大致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当然，最后和公司闹翻的事他还保留着，斟酌着该怎么解释。 当听到姜山的银行卡里有一百万时，姜瑶的嘴巴也撑成o字型。 她愣了愣，旋即兴奋道： “哥，咱家有钱啦！” 姜山差点呛到气，上一个说这话的妹妹，已经连家里房子都给卖了。 第五十一章 空洞骑士 没一会儿姜瑶就激动地满屋跑，对于从小穷节俭的兄妹来说，这一百万的出现就像是《百万英镑》里的故事一样，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就成了大富豪！ 姜瑶不太能理解游戏火遍全网是个什么概念，毕竟她平时也没机会上网，但要是提钱，那姜山的成就一下子就能被量化了。 更别提这还是被蒸汽平台拿了分成，扣了税，还被老板分去大部分利润之后的成果，如果从杀戮尖塔真正的销售额来说，几乎是两个月赚了一千万！ 老哥太厉害了！ 姜瑶跑到卧室里拿出一个篮球大的透明罐子，里面装满了她从小到大叠的纸星星，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传闻，只要把星星塞满整个瓶子，就能成为灵验的许愿瓶。 姜瑶直接抓起一大把纸星星，撒花般抛向空中，无疑是在庆贺这么多年来，姜山对游戏行业的执着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恭喜你！” “好了，事情还没说完呢。” 姜山像抓小猫般把在沙发上天女散花的妹妹拎下来，他要求妹妹好好坐着，因为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可乐了。 “但是呢，我跟老板产生了分歧，我没忍住给了他一拳。所以，我的工作也丢了。” 姜山没说是谁对谁错，只是尽可能客观地阐述事实。 毕竟文明社会打人绝对是件不好的事，只是人的底线被触及到之后，除了肢体暴力外确实难解心头之恨。 谁想姜瑶却跳了起来，对着空气中的假想敌拳打脚踢，愤愤道： “早该打他了！哥，我听着就来气，他躺着白赚钱也就算了。你们辛辛苦苦做的游戏，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能指手画脚！” 姜山一怔，忽然发觉自己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姜瑶这样被象牙塔保护的学生，思维方式与姜山他们这些干了多年的社畜不一样。 很多时候，上班族们疲于劳作，都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于资本家的剥削中，以为老板给的工资和分红高，就该感恩戴德。 实际上从后世的“毕业”热潮就能看出，给你的薪水再高，也肯定是从你创造的价值中克扣出来分给你的；而一旦你创造的劳动成果低于你的薪水，等待你的下场毫无疑问就是被辞退！ 反正横竖都是要吸你血呗！ 更关键的是，陈洋还越职了！ 他不懂专业的事，但他觉得有利可图，硬生生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种恶心人的行为是最不能忍的！ 也难怪姜山当时说不清道不明地上来火气，还以为是陈洋最后的辱骂导致的，仔细一想，他工作中早就已经对陈洋各种指手画脚的事不满了。每次做得好好的，陈洋一有指示，计划又打乱了，搁谁不想打人呢？ 想到这，姜山对陈洋最后一丝打人的愧疚也没了，他抬眼看了看姜瑶，好笑道： “我还担心你大哭大闹呢，没想到反而让你给我开导了。” “我又不是爱哭包，你老想着我哭干嘛，”姜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说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要是有一百万，我连工作都懒得找，坐吃山空都够一辈子了。” 姜山想了想后世无休止上涨的房价，以及工资没咋变，物价莫名其妙翻了几倍的生活，表示出一百万并不够用的怀疑眼神。 不过姜瑶的态度倒是省了姜山一番口舌，兄妹俩闹腾了一阵，有些缓下来了，不约而同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起呆。 姜瑶在憧憬有钱人的未来生活，姜山也在憧憬未来，不过他在憧憬接下来该做什么。 自从脱离公司后，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既然已经在游戏界打响了主机游戏制作人的名头，那接下来的路也必然是往这方向走。 公司的生活回过头看看，确实就像苦中作乐，明明暗地里各种压迫，却还是催眠了自己安心做下去。 有了这段经历，哪怕姜山想组建游戏制作团队，但也说什么都不愿意组建出心玩游戏这样庞大的公司规模。 无他，公司这种结构，太压抑了，到处都是隐形的规则和妥协。 这么一看，如果想继续开发游戏，同时也让工作环境舒适，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独立游戏制作团队！ “独立游戏啊……” 姜山暗暗轻笑。说起来，他之前每天下班回家，都有推进硬盘里的游戏进度，显然现在已经有了几个规模特别小的游戏，随时可以发售。 它们之中很多都不是后世玩家眼里纯粹的独立游戏，但眼下由姜山一人开发，毫无疑问也成了真正的独立游戏。 不过规模小，也就意味着这些游戏能掀起的水花大小存疑。 姜山正琢磨着，姜瑶也听见了哥哥的呢喃声，她转头好奇地问道： “独立游戏的意思是……哥，你打算在家里一个人做游戏吗？” “一个人倒也不至于，这样的开发进度太慢了，起码要再多来几个，十几二十几个人也不嫌多。” 姜瑶一听，天真浪漫道：“哥，我决定大学报计算机专业！我要帮你做游戏！” 姜山本想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这计划确实有些异想天开，毕竟姜瑶从小没有用计算机的环境，学代码肯定要比别人慢，等她真的学成出山，那姜山都已经开发了不知道多少个独立游戏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游戏开发这个行业，没有大众眼里想象的门槛那么高。 实际上有很多独立游戏的制作人，他们的代码水平一言难尽，多亏于unity引擎商店里的某些插件。那些插件可以排除代码的困难，图像化处理游戏设计中的逻辑。像鼎鼎大名的《极乐迪斯科》，实际上他们也是用了很多可视化编辑器，避开了代码难题，这才完整地开发出了游戏。 况且很多小游戏，真的都是一天就会，姜山亲自教一教，妹妹说不定转头就能自己开发出来了。 后世有趣的游戏那么多，姜山除了自己接手的那些大型独游，其他其实都可以交给像妹妹这样能够信任的人来完成。 “有道理，”姜山想到这，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样，我这两天教你做一些小游戏，你试试看。” “好啊！”姜瑶马上来了劲，“要不现在就教吧，我很好奇！” “今天先算了，我自己也要考虑的事情。” 姜山顿了顿，沉吟几秒道：“我要决定接下来做哪个大型的独立游戏。” 话虽如此，但姜山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目标。 空洞骑士！ 第五十二章 饥饿骑士 不得不说，2017年真的是独立游戏的井喷期。 在杀戮尖塔引领肉鸽卡牌热潮的同时，另一个名为“银河恶魔城”的领域上，同样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彻底引爆了属于银河恶魔城的时代！ 所谓银河恶魔城，顾名思义，代表的正是两款游戏界始祖级别的神作，《银河战士》与《恶魔城》系列。 这类游戏集结平台跳跃、解谜、战斗、剧情、探索成长要素于一身，可以说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也难怪当年银河战士和恶魔城系列粉丝无数，一度是主掌机时代最火的宠儿。 最火到什么程度？银河战士曾经可是跟塞尔达、马里奥这种游戏界数一数二的神级系列平起平坐的！ 恶魔城也是受欢迎到连续推出了三十多部续作，在游戏行业的远古时期就斩获了百万级别的销量，一时间风头正盛，无人可挡！ 结果谁都没想到，俩鼻祖竟然都争相扑了街。 一个被老任雪藏十余载，另一个被坏事做尽的科乐美葬送，下场都不咋地。 玩家这时才恍惚地回头一看，发现数年下来，曾风靡一时的游戏类型居然就这么销声匿迹了，任谁不遗憾呢？ 就在这日月无光，大雪深埋的日子里，一只小虫子默默扛起了这面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旗，向世人再次展示独属于银河恶魔城的魅力！ 这只小虫子，正是在后世赫赫有名的空洞骑士！ 它高举锐利的骨钉，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复仇骑士，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为后世游戏制作者开辟了无比宽阔的阳光大道！ 如果说肉鸽卡牌竞品太少，杀戮尖塔这个开创者拿个至高神还有些水分。 那么空洞骑士能在银河恶魔城这种历史悠久，神作辈出的死亡赛道中，被广大玩家一致好评为唯一至高神，含金量已经恐怖到了极致！ 惜银河战士与恶魔城，略输系统老旧；洞窟物语，稍逊画面。一代天骄，近乎完美的奥日与黑暗森林，只可惜流程太短，体量不足。 唯独美术、打击感、剧情、地图设计、boss战、探索等等都雕琢得无懈可击的空洞骑士，才能独占鳌头！ 而它的含金量包括的也不止是游戏设计，更是真正的金钱。 后世空洞骑士的全平台销量已经突破千万销量！这种级别的商业成绩，整个银河恶魔城类别都无人能望其项背，甚至放眼整个游戏界也少有人可以匹敌！ 姜山的下一部作品，自然得拿出这样传奇的游戏，才能服众！ 仅仅是杀戮尖塔的成功，还会被人当做无法复刻的侥幸，可一旦空洞骑士的问世也获得巨大成功，那么姜山便真正有机会跟小岛秀夫、宫本茂这样最顶级的制作人碰一碰！ 不过。 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做好准备工作。 姜山到卧室打开电脑，上网查起资料。 姜瑶亦步亦趋，跟在哥哥的身后，她看到屏幕上跳出满是英文的网页，艰难地跟读起来： “卢……登……叠尔？” “ludum dare.”姜山念了一遍网站标题，也就仅仅比姜瑶的英语口音稍稍标准一点。兄妹俩都是实用主义派，对于口音并不在意。 既然妹妹有心往游戏领域靠，姜山这个当师傅的，也要负责领进门，他解释道： “虽如今端游手游横行，但是游戏界也不是没有纯粹做游戏的圣地。 “有一种叫做gamejam的比赛活动，指的是在极短时间内根据给定主题开发有创造力的小游戏。有很多知名游戏就是从这种比赛中脱颖而出，后续开发出完整版再一举成名。 “而这个网站就是所有gamejam比赛中最着名的平台之一，如果你今后有自己的游戏想法，也可以投到这上面试试。” 姜瑶的理解能力并不弱，她回应道： “也就是说，这个平台是游戏原型的试金石嘛，如果能备受好评，那就说明这个游戏玩法有开发下去的潜力。是不是这样？” “是这个意思。” 姜山说完，又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微弱音量喃喃道：“不过这其中也有些离谱的意外……” 此时平台的第29届游戏制作比赛已经结束，姜山翻了下参赛作品，没找着自己想要看到的内容，又往前两届比赛里寻了一番。 终于在第27届比赛中，姜山看到了名为《饥饿骑士》的小游戏。 游戏的主角是一只两头身的q版骑士，它像是戴了一顶甲虫触角形状的头骨帽，于眼睛位置挖出两个黑色的大空洞，包裹身体的黑色披风如同两瓣虫子的薄翼。 不得不说，这样的长相有些奇怪，姜瑶觉得怪可爱的。 姜山却默默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早在2013年四月份的时候，空洞骑士的主角就已经被设计出来了。 开发这款名叫饥饿骑士，并投到比赛平台的制作团队，也正是未来做出空洞骑士的原班人马。 不过，此时他们虽然有了这套讨喜的美术设计，但玩法上他们还没有想到银河恶魔城。 饥饿骑士是一个俯视角动作游戏，玩法遵循这次的比赛主题，10秒钟——饥饿骑士会在10秒钟内不断陷入饥饿，只有杀死地图上的敌人，捡取食物，才能让小骑士活下去。 规则很简单，毕竟只是个小游戏。 但实际上，这个游戏真的……蛮无趣的。 打击感稀烂，操作机械且重复，毫无亮点和创新可言的普通打怪设计。 鉴于只是72小时内做出来的游戏，其实质量也不算差。 但此时玩家们对于这个游戏可不买账，五分满分，饥饿骑士直接荣获一分的惨淡成绩，几乎是垫底般的存在！ “哥，这个游戏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姜瑶从小就没有打游戏的兴趣，自认对游戏的鉴别能力挺差的，眼下这个饥饿骑士她就没看出门道。 但哥哥却操控着唯有美术还算亮眼的主角，砍怪吃果实玩得不停歇，姜瑶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 “没有，确实挺一般的。” 姜山关掉游戏，陷入沉思。 就目前来说，饥饿骑士除了美术一无是处，离空洞骑士的诞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走。 但刚好这份美术也是未来空洞骑士的灵魂之一！ 跟杀戮尖塔的情况不太一样，杀戮尖塔的美术哪怕不算减分项，至少也加不了分，所以姜山将杀戮尖塔改头换面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空洞骑士的美术，毫无疑问是游戏的亮点！如果可以，姜山真不太希望换掉空洞骑士原版的精致2d美术风格。 姜山思忖着，最好的情况，应该就是从原开发团队把这套美术版权买过来，但是说实话，他总觉得不会有那么顺利。 制作空洞骑士的樱桃工作室，总共就只有三人，音乐还是外包的。 结果威廉和阿里这两名核心人员也不是什么实诚人。他们前脚刚开发完空洞骑士，后脚就把任劳任怨的程序员踹开。踢完之后发现还要做续作《丝之歌》，又慌紧慌忙地招来另一个程序员，嘴脸属实上的明明白白。 如果真拿不下这套美术，姜山也不强求。 大不了再找一个茶茶子这样的画师，做出属于自己风格的空洞骑士！ 第五十三章 海外市场 姜山根据比赛平台给的联系方式，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到樱桃工作室。 没急着谈买卖，姜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杀戮尖塔的制作人，起码不是什么骚扰邮件。他抱着感兴趣和认识的态度，先接触一下对方，打算等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关系再说。 发完邮件也不可能得到秒回，姜山立即起身准备晚饭去。 不用烦心工作的事，生活也变得享受了不少。他在网上找了几个新菜式，悠哉地边学边做，一顿饭几乎做到晚上九点才全部出炉。 “下次切菜的时候，记得把指头蜷缩起来，用指关节顶在菜刀上，这样就不会切到手了。”姜山顺便还教妹妹一些做菜的基本功。 “知道了。” 姜瑶把脸埋在饭碗里，这个暑假她有好多事想干，又想学游戏制作，又想学做菜，甚至还想学吉他学街舞。 最后到底还能有几件事能坚持下来就不知道了。 不过除了这些三分钟热度的自我提升想法，姜瑶还想放松一下，她又问道，“哥，既然你也不用上班了，那暑假我们能不能出去旅游啊？” 高考结束出去旅游几乎是每个毕业生的必备项目，姜瑶也不例外。 姜山突然意识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居然都没出过橘海市，不是生活窘迫就是疲于工作，好不容易现在钱和时间都有了，确实该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有想好的旅游地点吗？” “这个倒还没有，”姜瑶含着筷子撒娇道，“你挑嘛，我又不知道哪里好玩。” “呵，那等你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吧，我看看到底是去迪士尼，还是家门口建在垃圾山上的水上乐园。” “那还不如去博物馆呢，还不用钱。”姜瑶哼哼唧唧的。 吃完饭葛优躺了一会儿，姜瑶乐呵呵看起《爱情公寓4》，姜山倒是对电视剧没太大兴趣，出去慢跑消食，静静观赏万家灯火的夜景。 兄妹俩的生活质量一夜之间暴涨。这跟拥有的金钱多少无关，当人不需要再为没有意义的事奔波，人生就充满了意义。 可利用的空闲时间变多了，不论做什么事效率都变高了，心情也变好了。 然而当姜山还在享受辞职后自由生活时，游戏圈的风波却愈演愈烈。 国外对杀戮尖塔的反馈终于掀起了第一波浪潮！ 上辈子杀戮尖塔的发展历史就很有趣，哪怕送了很多激活码出去，这款游戏依旧无人问津，结果被国内的知名博主王老菊发现并宣传后，反倒先一步在华夏大火特火。 一时之间，华夏玩家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全球其他国家总和，国外玩家忽然就纳闷了，这哪冒出来的游戏，怎么就在华夏遍地好评了？ 如今的时间线上，杀戮尖塔也成了游戏史上少有的，从国内火到国外的游戏。 一开始还是因为油管上的标题党碰瓷炉石，导致国外玩家戴着有色眼镜批判杀戮尖塔。 随着时间推移，沉下心玩游戏的玩家们都发觉了，杀戮尖塔这玩意不对劲啊。 虽然碰瓷炉石还是过分了，可游戏本身质量真是一顶一的绝啊！ 游戏里的每一条数值都像是五线谱里的音符，单个音符拆开都看似平平无奇，比如游戏开局的3费，基础牌1费，特殊牌0费，强力牌2至3费。这些幼儿园小朋友都能数得过来的数字，竟然搭配成了无比和谐的乐曲，没有一个音符能够被替换，都发挥着最完美的效果! 不少主播当即就开始在老鼠台播起了杀戮尖塔，反响愈演愈烈，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主播跟风播直播，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海外游戏界再也无法忽视杀戮尖塔的声音！ 仅仅半个月时间，略显颓势的杀戮尖塔再次迎风而起，大包大揽十万多销量！ 然而这样的成绩落在心玩游戏单机二组眼中，大家却低头沉默着，笑不出来。 自从姜山出走，赵以琴只能接替大任，帮助组内成员完成杀戮尖塔每周一更新的工作量，一切如故，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错觉，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只是当赵以琴碰到某个数据上的难题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个大男孩的工位，张口想要求助，却最终哑然无声。 姜山的桌面空荡荡的，正如她的心也空荡荡的。 制作人李沉笑着推门而进，原本他喜欢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大家都当他是严苛但称职的制作人，但如今李沉已经有了几分笑面虎的神态，只是在同一个房间待着，都令众人有些发憷。 “好了，大家先停一下手头上的工作。”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李沉继续说道： “首先，我要祝贺各位的努力，让杀戮尖塔在海外也取得了优越的成绩！” 他鼓起掌来，大家也只能跟着鼓掌，有些敷衍，那啪叽啪叽的声音听着莫名滑稽。 李沉也不在意这个，绩效好的工作组当然要温柔对待，他又说道： “从目前的数据分析来看，杀戮尖塔的成绩无疑会在一年内达到百万级别的销量，你们也将成为国内游戏行业绝无仅有的百万俱乐部会员。公司会给你们提薪升职，让大家的付出都能有相应的回报！” 李沉再次鼓起掌，听到升职加薪，几个小组员的反应终于热切了些，但赵以琴的心头却更加灰暗。 这份荣耀，本来还该属于姜山的。 姜山跟公司闹掰，后续销量分红就不用想了，一分都拿不到。更重要的是赵以琴明白，哪怕现在外界还在传着姜山的好名声，可是公司的后手随时都会反扑而来，将最后属于姜山的名声也夺走。 “好，那我再说一下今后的工作安排，”李沉拍拍手边的电脑，“你们看一下自己的工作邮箱，对杀戮尖塔顺应版号的整改内容都在里面，时间表也有写，就先照这个安排来。” 眼见李沉说完安排，转身就要走人，赵以琴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制作人，我想问一下，公司会对外界如何解释姜山的离开？” 李沉身形一顿，步伐停在空中。 他回望了赵以琴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宣传部门会搞定这些，不需要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如果你的心思每天都在想那些东西的话……”李沉没有继续说下去，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径直离开。 赵以琴一怔，脱力般地摔回办公椅上，无奈地捂住脸颊。 与此同时，之前姜山发表豪言壮语的第二篇采访报导，也终于新鲜出炉，与姜山如今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第五十四章 教科书式的设计 “在不久之后，甚至就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会有那么一个游戏设计，如同闪电一般照耀我们的文化。” “它很好辨识！它会是慷慨的，因充满旺盛的创造力而令人眼花缭乱。学者们会花上数十年，甚至数个世纪来对它进行分析！”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这样美妙且令人敬畏的游戏设计，是从我们之中诞生的。” 主编林涵的笔法与钱一清不同，钱一清的报导写得绘声绘色，很多玩家了解到姜山的故事后，都对这个纯粹的游戏制作人有了好感。 而林涵专注纪实，他问了什么，姜山答了什么，在保证文章顺畅的润色下，他几乎一五一十地全写了出来。 林涵道出了十四年游戏机禁令带来的困境，而姜山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却眼望星辰，志在远方！ 网友有不少赞同的，但更多还是表示出了担忧。 “我不否认杀戮尖塔的优秀啊，不过姜神这波是否有点……” “好游戏永远是国外的，我们还是洗洗睡吧，别整天做梦了。” “我也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某个游戏设计，像是莎翁巴赫那样伟大，一下子把电子游戏真正抬到艺术殿堂里。可是就国内，呵呵，企鹅和猪厂的德性谁还不清楚啊。大家只逐利，从没有静下心做过游戏，什么火了就抄什么，真是悲哀。” 林涵也料到了玩家们会做出如此反应，虽然他个人觉得姜山的话很振奋人心，但是振奋人心也是要拿出足以匹配的成绩才行，眼下就算杀戮尖塔在海外也有了些起色，可惜依然不够看，差得还远了。 好在网友们唱衰归唱衰，也没人对姜山有意见，甚至还真存了一些些希望。 万一呢？万一真是我们呢？ 毕竟这年头鸡汤文大热，鼓舞人心的话还是很有市场的。 不少人高呼姜神牛逼的同时，发现这篇报导文章里，还写了不少有意思的点。 正如这篇报导的标题一样——《如何做好数据驱动的游戏设计与平衡》。 “有人说，一款游戏最好的版本，永远是下一个。” “我们每天都会回收玩家游玩时的内部服务器数据。根据玩家一开始的选择是什么，每张卡牌选取的比率又是多少，带哪个遗物和卡牌的胜率会更高等等，来验证我们的游戏平衡是否达到了我们想要的结果。” “收集这些反馈很有必要，因为真正会发声提建议的玩家永远是少数，要想知道大多数玩家的心声，就得对游戏数据进行追踪，根据这些反馈来的数据，继续迭代更新。” “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像‘疯狂’这张牌，它可以让一张随机手牌的费用变成0。明明看上去是张好用的牌，但它的胜率和使用率都远低于预期，一度让我们制作组怀疑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结果我们在深入研究服务器数据后才发现，玩家获得这张牌时通常已经到了游戏后期。换句话来说，玩家只有考虑在后期胜算不大时，才愿意拿一张疯狂来搏上限，这就使得疯狂的出场时机本身就在胜率很低的场合中了，搏输了也无可奈何，也难怪它的使用率和胜率会那么低。” 大部分玩家只是看个热闹，但对于很多有志进入游戏行业的人来说，姜山这篇干货满满的教学文，几乎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接触到游戏设计背后的领域。 哪怕再过十年，也没有任何一个大学专业是真正教游戏设计的，很多时候国内看起来没有好策划好制作人的原因，也跟教育的断层有关。 天才制作人当然是要靠老天赏饭，但游戏行业需求那么大，只要能做出六十分的游戏，也依然有着广大受众。而如今那么多策划，却连六十分的及格线要求也达不到。 姜山关于数据驱动的分享教学，如同一把把好用的工具，手把手教入门者知道自己的游戏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正，如何降低玩家与制作人沟通的门槛等等，努力把他们推向六十分的及格线。 也无愧于林涵愿意称姜山一句姜老师！ 聊完工具，还有这些工具使用后带来的成果。 “很多人觉得做单机死路一条，其实单机游戏也有它自己的优势。即使我们游戏里的某张牌过于强大，我们也不用担忧它像万智牌游戏王那样，毁掉游戏的平衡。” 虽然没提到炉石，但广大玩家还是会心一笑。 玩家竞技的对战卡牌游戏，都有这个毛病。哪张卡超标了就削哪张，每次削弱都会让玩家高血压飙升，怒骂游戏策划是不是没玩过游戏。 单机游戏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即便有一些卡牌强势，游戏依然能够正常运行，毕竟爽的是每一个玩家，而不是竞技游戏那样，一个玩家爽了，就意味着另一个玩家必定不爽。 但姜山说的还不止是这些浅层的东西。 “肉鸽这个玩法虽然看似随机，其实它也赋予卡牌游戏一种新型的平衡感。比如说腐化和枯木树枝，这两个东西搭配起来的时候，就会发挥出强大的效果。” “可是它们单拎出来都不厉害，而且都比较稀有。玩家好不容易在路上碰到腐化这张卡，可能觉得没用，就会抛弃掉。等到在后面的探索过程中又发现了枯木树枝，可是已经错过了腐化，也只能可惜地放弃掉这个套路。” “这就是肉鸽这个模式带来的制衡，有一些破坏过于强势的搭配，它会被肉鸽的随机性给限制住。如果玩家好不容易完成组合搭配，那么强大的效果也能成为玩家最好的奖励，游戏也因此得到了一种动态平衡。” 肉鸽的随机性反而使游戏变得平衡？ 这点真的是玩家此前从未考虑过的一点，哪怕如今市面上已经有很多专业人士对杀戮尖塔的分析解构，也都还是一些复读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说肉鸽卡牌这个玩法新颖有趣，数值平衡做的好。 究竟好在哪？别问，问就是游戏要靠玩才能感觉出好玩。 可姜山不愧为杀戮尖塔的真正制作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许多玩家终于理解了杀戮尖塔为何平衡性做得那么好，原来是有各种巧妙的相互制衡在里面！ 游戏设计这个领域仿佛在姜山口中得到了升华，越听越是门有趣高深的学问！ 当然，也不是所有玩家都能领略到姜山设计上的厉害，这时候还是要拿数据说话。 “通过不断回收数据，调整游戏架构，我们可以很负责的说，杀戮尖塔现如今的平衡性已经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游戏目前诞生了百万枚种子数量，而这些种子经过测试，只有两枚地图种子，是确定无法通关的。” 这番结论，正好是姜山之前用来回击海外评论中，抹黑杀戮尖塔是个运气游戏的喷子们！ 第五十五章 姜神辞职了 杀戮尖塔如今在海外虽然火起来了，但好评率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百分之八十九，这个数字不算低，尤其对比最初不到80%的好评率，简直算是好口碑了。 但看到海外那些为了黑而黑的言论，国内玩家还是很气愤。 早在还没出走公司的时候，姜山就做了解决办法的筹备，只是如今计划有变，才实施了唯一一条。 不过仅仅是这一招后手，也够用了。 玩家们看完这篇采访，在感慨姜山设计力功底强劲的同时，也有了各种有力的回击证据！ 文章发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大洋彼岸可正好是白天，能翻墙的玩家直接找到各大海外游戏论坛，搜寻起攻击杀戮尖塔的帖子，直接摆事实讲证据。 海外：“这破游戏全看运气，奖励拿不到好牌，发牌员又不给想要的牌。还有第二层小怪是人设计的？各个数值怪，拿头打啊？开发组真的玩过自己做的游戏吗？我很确定我能做的都做了，可还是我玩十把输九把，真没玩过比这还恶心的游戏了。” 玩家：“你说得对，你就是那百万分之一。” 海外：“什么百万分之一？” 玩家：“杀戮尖塔到今天已经开出上百万个地图种子，只有两个种子确定没法过关，你牛的，十把能输九把，合着官方还要倒扣你七个种子是吧？” 海外：“f……” 不少老外辩不过，删帖就跑。 主战场还是蒸汽平台，毕竟这里不用翻墙，还能看到各国玩家千奇百怪的风貌。 之前几个嘲讽杀戮尖塔抄袭的国内玩家也被反复鞭尸了，自从姜山把他们的差评锁住后，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玩家来这笑嘻嘻的吐口痰再走。 当然，喷抄袭这种差评太低级了，玩家们也懒得辩，当小丑看就完事。 其实也有一些人的差评是有道理的，比如有人觉得门槛太高，玩的很累，想要得到正反馈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学习游戏规则。 对于这种差评只能表示尊重理解祝福，毕竟人各有异，玩游戏觉得累那就不勉强了。 玩家自发的回击持续了数天，最后杀戮尖塔的差评率还是纹丝未动。 这很正常，毕竟网友们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哪怕说了这游戏的随机性已经被控制到了极点，种子的可通关率也近乎百分之百，可发了差评的网友宁愿把头埋土里当鸵鸟，就当是没发过这个评论。 姜山的本意其实也只是想解释清楚事实，避免后来的玩家被硬黑的差评给吓走，好评率后续能缓缓攀升到90%以上就算可以了。 一时间杀戮尖塔风头正盛！ 无数玩家本来推荐杀戮尖塔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嘴笨，玩的时候确实好玩，但没法说出杀戮尖塔到底有趣在哪，苦苦没法拉人入坑。 姜山这篇关于杀戮尖塔设计的采访，提供了很多有趣的素材，立即就让玩家们的推游行动得到了数倍回报。 销量节节攀升，好评率也随之上涨。 正当玩家们为变得越来越好的杀戮尖塔高兴时，有一小戳人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杀戮尖塔的本周更新怎么没了？ “塔姐，本周更新呢？” 杀戮尖塔项目组对外的形象是猎人小姐，而且还是茶茶子版的q版二次元形象。玩家一般亲切的称呼制作组为塔姐。 这条评论开发团队没有及时回复，随着时间推移，当然有更多的玩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虽然有时候更新的东西玩家都没意识到更新了啥，但每周一更这种传统被玩家习惯后，总会有种不更新就有蚂蚁在爬的感觉。 杀戮尖塔本来可是更新得比手游还勤快呢，怎么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转眼就不更了？ “塔姐，开门啊，让我进去一下好吗？” “开发组应该没跑路吧，我看微博之类的平台明明还在更新。” “可能是最近没灵感了？大家多担待一下吧，毕竟之前制作组的更新频率这么高，也是要休息一下的。” 玩家你一眼我一语地为制作组开脱，结果等了几天，忽然等到一条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杀戮尖塔将暂停更新，预计时间未定。” 此条公告一出，玩家还懵了两天。 毕竟这条公告轻飘飘的，谁也不知道所谓的暂停更新，究竟是为了什么。 况且玩家们也有种自欺欺人的心态，毕竟杀戮尖塔项目之前的表现很好，让玩家寄托了很多信任感，以为所谓的预计时间未定，过些日子总会给个答案的。 结果这一拖就是一星期，仿佛天地无光，日月暗淡。 “塔姐失联的第十四天，想她。” “我到其他社交平台问开发组，也没得到消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兄弟们，我感觉杀戮尖塔的更新可能不会有了。” “为啥？” “我有个舅舅在心玩游戏工作，听说姜神辞职不干了！我猜是因为姜神出走的原因，导致杀戮尖塔开发进度受到阻碍了。” “我超，什么舅舅党？细说！” 玩家们的风声开始扩散，其实在杀戮尖塔暂停更新之前。每周的几个小补丁就显得有些分量不足，不像之前的更新，基本都会有新卡牌，新遗物的登场。 玩家那时还以为是前面灵感用的太多，现在只能做些平衡性的小修改，似乎也无伤大雅。 谁知道跟姜神出走的风波一对，忽然发现，时间线好像刚好！ 就是在姜神辞职的那一刻，杀戮尖塔的补丁质量直线下滑！ “姜神为什么要辞职啊？” “听说是跟上层闹翻了？” “闹不闹翻我不管，我缺的杀戮尖塔这块谁补给我啊！” “不会吧，那以后杀戮尖塔难道都不会有更新了？现在不是测试版吗？我还等着开发组承诺的第三个第四个职业呢！” 玩家这下彻底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很多时候玩家确实不在乎公司和制作人的恩怨，像科乐美走了那么多大牛制作人，什么小岛秀夫，什么五十岚孝司，什么村山吉隆，但玩家骂科乐美的原因，主要还是科乐美毁了大家心目中的好游戏。 但人家走制作人好歹游戏都开发完了，只是没续作而已。你心玩游戏倒好，怎么游戏才开发到一半，制作人就跑了啊！ 第五十六章 推文 六月十八号早晨，赵以琴踏着疲惫的步伐进入心玩游戏大厦。 外界还以为杀戮尖塔项目组没活了，都在偷懒。实际上他们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忙活“符合国情”的重置版杀戮尖塔。 李沉虽然没有明令停止更新补丁的开发，但工作安排的那么多，就算是想做更新补丁也没空。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即便如此，玩家们对开发组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包容度，赵以琴每每打开玩家社区，都有一种愧疚感，觉得他们辜负了玩家的期望。 毛源趴在电脑桌前打哈欠，忽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他连忙打起精神端正坐姿，见来者是赵以琴，他又缓缓地叹了口气，懒散地瘫在椅背上。 同为女生的茶茶子与赵以琴对视一眼，她们忽然心照不宣地咧嘴苦笑一声。 每天都要带妆上班的赵以琴，如今素面朝天，黑眼圈也懒得遮了；每天都要穿戴精致碎花裙的lo娘茶茶子，也跟赵以琴一样，一身宽松的灰白t恤和棉质长裤，全然没了打扮的心思。 最近的工作强度真的离谱。 赵以琴放下真皮小挎包，吐出一口气道： “昨晚你们几点走的？” 策划的加班工作没程序和美术那么离谱，赵以琴下班时间一般都比毛源和茶茶子早。 毛源扣了扣眼屎，睡眼惺忪道：“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吧。不过还好，我把餐补通勤费啥的都拿到手了。” 赵以琴有些吃惊，这都快赶通宵了，命不要了？ “那你怎么今天早上还来上班？”她又带着些疑惑。因为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之后，第二天就可以多赚白天一个懒觉。 “李沉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过来再赶一下进度。” “……” 气氛变得压抑，办公室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如今杀戮尖塔的销量是真正起飞了，每天都有过万销量打底。 然而卖的这么好，上头也急了，这每多卖一份，进自己口袋的钱可就少了至少三分之一啊！这必须得加班加点地赶紧把国内版号打下来！ 如果仅仅只是修改部分内容也就算了，不至于加班到二十四小时轮轴转。 但问题在于陈洋也不傻，他知道国内销售单机游戏的渠道近乎没有，于是大笔一挥，决定将杀戮尖塔多加一个形式—— 手游！ 反正杀戮尖塔的卡牌游戏形式本来就很适合手机端，隔壁还有个可以模仿借鉴的炉石，照着炉石的端游和手机端数据互通的模式，再做一个就行。 这下可苦了毛源他们这些技术人员，杀戮尖塔最开始搭建的时候就很赶，完全没有考虑到后续登入到手机端的事。 毛源之前试过暴力搬运，直接更改贴图大小直至适配各型号手机，结果手机端的触屏产生了许多冲突，不得已之下，只能从零开始重新搭手机端的框架。 老板陈洋想的还挺美，手机端不仅仅解决了有版号没渠道可销售的问题，还能再收割一波买过电脑端杀戮尖塔的玩家，毕竟手机可是越来越方便了，谁不想随时随地来一把爬塔？ 到时候双端两头赚，岂不是赚麻了！ 然而毛源这样的程序员呢？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反正工资给的也挺高了，当牛马使劲用就完事。 组里一个小程序员冷不丁冒出一句： “毛源哥，要不我们反了吧？” “噗！什么反不反的？”毛源正喝牛奶呢，差点给喷出来，转头就给小程序员一个爆栗，“这种加班生活又不是常态，别老瞎想，过一阵子就好了。你想想我们之前，开发完杀戮尖塔的这两个多月，是不是每天都很闲啊？等我们开发完手机端，到时候也一样闲。” “你最好是对的……”小程序员捂着脑袋不大服气。 “怎么好赖话不听呢这孩子。” 毛源摇摇头，正叹气呢，忽然听到女生那边传来一阵低呼的动静。 “你们有看过公司发的推文吗？”赵以琴望着电脑屏幕怔怔地说道。 “怎么了？” “你们……自己来看看吧……” 赵以琴说的没头没尾的，毛源趴过去一看，发现是心玩游戏的官方账号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条最新公告。 发布时间就在九点整，才刚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然而底下已经有上百条评论回复了！ 正无疑说明公告内容牵动了广大玩家的内心！ “近期杀戮尖塔停更一事，对广大等待游戏更新的玩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由衷地表示抱歉。” “杀戮尖塔的核心制作人姜山，已经于六月九号离职。我们对姜山的离开表示理解与尊重。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我们都知道，姜山的设计理念是杀戮尖塔的灵魂。然而由于核心制作人的离开，导致原先诸多工作安排难以继续进行下去，所以我们决定重启游戏项目。届时已经购买杀戮尖塔的玩家，都可以免费体验到新版爬塔。 “更重要的是，我们即将推出杀戮尖塔手机端，以后玩家还可以在手机上畅玩杀戮尖塔。” 毛源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 公司这条推文内容不长，而且对于之前游戏圈闹得沸沸扬扬的姜山辞职一事，也是近乎一笔带过，甚至还写着祝福理解。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暗戳戳地藏着无数把刀子，细无声地剜着姜山身上的肉呢！ 还是那名跟毛源顶嘴的小程序员，他在组里的年纪比姜山还小，口无遮拦道： “公司这不是说谎吗！什么叫做‘由于姜山离开，导致原先的工作进行不下去，所以才要重启游戏项目’？这因果完全反了啊！不正是因为公司要改杀戮尖塔，所以他才离开吗！明明是公司自食恶果！” 小程序员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忿忿不平，痛骂公司恶心人的行径！ 他们还没离开象牙塔太久，在他们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恨不得剖开肚子给世人看看，他们到底吃了几碗粉！ 赵以琴瞥了一眼门口，她有所预感，这条推文发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李沉马上就会赶到办公室观察大家的反应。 “你们先安静一下。”赵以琴吩咐道，她快速扫过底下玩家的评论，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第五十七章 文字游戏 大众自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不过也不会因为官方的一面之词就有了站队倾向。 你心玩也是游戏界排得上名号的资本大鳄，资本跟制作人起冲突，玩家又不蠢，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带恶人的话，那大概率是你心玩。 然而官方的话是带有一定诱导性的，但是为了体现出大企业沉稳的风范，他们也不会明晃晃地煽动玩家的情绪，去攻击姜山。 不怕到处乱吠的狗，就怕会咬人的狗不叫！ 很多玩家关心姜山到底为什么出走，评论区追着官方问，但官方完全不理这些关于姜山的问题。 反之，对于关心游戏本身的玩家，官方评论做到了知无不言！ 玩家：“我想问一下，重启游戏项目后，游戏改动会有多大？原版杀戮尖塔怎么办？” 官方：“请玩家不用担心，我们会保留当前杀戮尖塔的版本在创意工坊里，如果玩家想重温经典的话，以后可以在创意工坊里订阅老版本模组，即可一键游玩。” 玩家：“啊？也就是说，哪怕游戏改了，我要是不喜欢新版的杀戮尖塔，也可以随时回来玩旧版？” 官方：“是这样的。” 玩家：“手机端爬塔也要花钱买吗？我已经买了电脑端的，能不能白送我啊？我是学生。” 官方：“手机端的买断费用会比电脑端便宜一点，请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呀。” 玩家：“那新版的游戏质量会怎么样呢？跟当前版本相比如何？” 官方：“请放心，杀戮尖塔项目组的其他原班人马都还在！他们也是杀戮尖塔开发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员，相信他们会带来更加出色的新版本！” 这一问一答，渐渐的风向都被引到别的地方去。 评论区依旧有大量玩家，不依不饶地质问官方，他们想要姜山回来，也更想要原汁原味的杀戮尖塔。 但与其同时，不少玩家觉得心玩还挺有诚意的，核心制作人出走也没直接摆烂，还想着重启项目来拯救一下杀戮尖塔，而且还会推出手机端。要知道，玩家社区里可是有很多呼声都在说想要手机端爬塔。 这不，官方转眼就满足了大伙的需求吗？ 姜山离职已经是事实，既然如此，官方在能补救的地方都基本补救了，还有什么好苛求的呢？ 况且这不是只走了一个姜山，团队里其他人都没走嘛。说不定这些原班人马做出来的新杀戮尖塔也不比原版差呢？ 诶？这其中的部分玩家忽然回过味来了。 虽然他们是不知道姜山为什么出走的真相，但团队就走了个姜山，其他人都没走，这不是很可疑吗？ 有了这样预设的想法，人心便开始变得猜忌。 “所以姜神为什么莫名其妙离职啊？” “我听说是利益分配出现了纠纷的原因。” 舅舅党们突然又冒头了，在官方推文底下，也在各个平台发布帖子，散布所谓的内部小道消息。 “姜神一开始的职位比较低，哪怕提出了杀戮尖塔这个点子，分红也按照普通员工计算。结果谁也没想到，杀戮尖塔居然爆火了。 “你们看，这不就出现矛盾了吗，姜神虽然有才华，但是身世比较穷，难免就会对钱特别感兴趣。 “姜神觉得杀戮尖塔是他的产物，他理应拿到更多的分红。当然，心玩老板也不小气，转头就允诺给姜神的分红提高到20%。 “结果姜神还是不满意，继续提高报价，心玩老板也不想再顺着他，说就20%，爱要不要。姜神一时间气不过，竟然动手打了老板！ “唉，所以说这事就很尴尬，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姜神不是不想继续做杀戮尖塔，而是被赶出心玩游戏了。” 玩家看到这篇帖子都愣了。 “不是，这位老哥，你是人家公司里的监控摄像头吗？说得跟现场亲眼所见一样？” “不信拉倒，我认识的朋友在心玩游戏上班，那天姜山打老板的事公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过两天就会有很多人出来验证我说的真假了。” 造谣最怕的就是一半真，一半假。 心玩游戏千来号人，靠封锁消息肯定是封不住的。所以上头布置舆论战的时候，也没想着要在公司内封口。 借着如此数量庞大的目击者，反而能让舆论变得扑朔迷离！ 因为公司大部分人，真不清楚姜山到底为什么打老板。 当时事发突然，知道全部起因经过的只有单机二组的几个人，等到其他员工吃到瓜时，老板都倒地上了，甚至整件事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职员也有不少。 这就导致如今这篇舅舅党的帖子，跟公司职员们所知的一部分信息是对得上的，也就是姜山打人了，而且姜山一开始的分红肯定是不高的。 当造的谣有部分符合了人们的认知之后，那谣言剩下的部分也会被人轻信。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因为这样的谣言真的很合理，尤其是真的有一些不知是否是水军的网友站出来，表示姜山确实打了老板，而且听说涨分红这事也是真的。 姜山，难道真的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前后夹击下，姜山的名声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摇！ 当然还是有许多玩家表示理智，毕竟到现在为止都是所谓的舅舅党跟官方的发言，姜山本人还没出头解释事情经过。 但在互联网这种地方，理智总是一种奢侈资源，当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开始倒塌时，剩下的骨牌倒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家都围着干嘛呢？” 李沉忽然推门而进，吓了众人一跳。 几个小年轻刚在还在咒骂领导层，这时一见李沉出现，顿时收了声，嘀嘀咕咕地不太敢出头。 李沉凑近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在看公司刚发的那条推文吧。” 那名胆子大的小程序员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道： “公司发这种东西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诬蔑姜山！” “哦？诬蔑？这话怎么说？” “还问怎么说？明明是公司要强行修改杀戮尖塔，才导致姜山出走！你们凭什么颠倒黑白！” 李沉却从容不迫，笑道：“我们的原话可是‘由于核心制作人的离开，导致原先诸多工作安排难以继续进行下去’。有错吗？姜山离开，确实导致我们没法继续进行工作了啊。还有，你如果有意见的话，要不要去跟老板对峙一下？” 第五十八章 为姜山所做最后一件事 李沉的话咄咄逼人。 找老板对峙，无异于“不想干就别干了”！ 小程序员受不了激，当即甩袖子就要翻脸！ 毛源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制止： “何志伟，你安分点！” “毛源，你别拦着他，让他说。” 李沉踱步般走到何志伟面前，几乎胸口都快挨着了，他比何志伟还高了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公司给你升职加薪，给你大好前途，现在发一条跟你们没有关系的公告，你就气冲冲地跳上来，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李沉就像是故意把脸凑过去一样，毛源看着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何志伟一个不理智，像姜山那样挥拳打了过去。 何志伟握紧了拳头，猛地抬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工牌。 他将工牌摔在桌上，一声不吭地收拾起东西。 李沉呵呵道：“你想清楚了？这个月10万的分红费还没发呢。” 何志伟手头的活一停滞，呼吸也像是顿住了。他低声怒骂了一句，又继续闷头把桌上的手办、书籍、充电宝一股脑塞进背包里。 “真当老子稀罕你那十万！老子出来打工是体验生活，不是来受你这鸟气的！” “行。” 李沉嘴角勾起弧度，甚至还让出一个身位，亮出身后的大门。 人事部的简历和档案他都看过，他知道何志伟的家世不错，土生土长的魔都人，又是魔都的985出身，这种心高气傲的刺头是留不住的。 李沉有恃无恐，逼走就逼走呗。反正像这样的程序员代替品一抓一大把，他不干有的是人干！ 何志伟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将要离开时，他回头板着张脸，怒指李沉道： “姜山之前说的那段话，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要是不发声，你们就当我们好欺负，不断地试探底线，顺杆子往上爬！之前996的生活我都忍了，现在你们又要捏造事实毁掉一个人的声誉，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评论都是请的水军！” “说话可要讲证据。”李沉面无表情道。 何志伟干脆地竖了个中指，摔门就走。 门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办公室带着不断震颤的回音，随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天才听到李沉重重的呼吸，他扫了一眼众人，问道： “还有谁要像何志伟一样离开吗？现在要走的话，我可以找人事部开绿灯，帮你们马上打出离职证明。” 赵以琴的眼神像要洞穿他一样，死死盯着。 李沉细狭的眼睛却不再看人，没有聚焦地望着空洞处。 “没有？那就好好干活。” 随着李沉的消失，办公室半晌才有了动静，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何志伟这人……”毛源叹了口气，瘫回座椅上，“算了，年轻人是这样，反正干的不顺心还有别的大把机会。” 毛源的一番话让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加班不苦吗？工作不憋屈吗？可只要想到辞职后毫无保障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像何志伟一样，家庭优渥，随心所欲。 就在空气中弥漫着毒药般的沉默时，之前陷入沉思的赵以琴，忽然松了口气般笑道： “总算走了。” 毛源愣了愣。这是要趁李沉不在场说什么吗？ 赵以琴心中显然也积攒着怒火，从姜山的星星之火再到何志伟，这场火势已经雄起，似乎要演变成不死不休的趋势！她解释道： “各位，我想到一个能帮助姜山的办法，只是，代价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受的……” “怎么帮？”茶茶子二话不说地问道。 “其实很简单——辞职，就是辞职。” 从何志伟摔门而出时，赵以琴就有想声援的冲动，但她没有那么鲁莽。 何志伟一个人的辞职，其实改变不了什么，李沉必然会萝卜加大棒，将剩余的人牢牢捆绑起来。 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一个领袖清楚地分析利弊，唤醒所有沉睡的人！ 赵以琴站了起来，走到人群中央，语速沉稳道： “网上对姜山的猜忌，最初的怀疑链就是在杀戮尖塔开发组内部！ “只有他一个人辞职，而其他人都好好地留在开发组，正是这么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使得姜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如果杀戮尖塔其他的成员都陆续离职，那么谣言不攻自破，玩家们都会意识到，是心玩公司做出了人神共愤的事情，才会让所有成员都离心离德！” 所谓舆论战，以舆论回击舆论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后世被造谣的事件那么多，哪怕他们拿出了证据，敞亮地剖开肚子，也没人在意他们究竟吃了几碗粉。 最好的办法无疑是以暴制暴！ 走光开发团队的所有人，让项目进度直接停摆，到时候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心玩内部已经腐烂不堪，逼走了所有成员！ 赵以琴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辞职说起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人心是复杂的。 就像姜山和何志伟离职的原因都是不同的，前者是为了游戏本身，是为了玩家，所以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说走就走。后者对游戏没那么上心，所以一开始并不太理解姜山的做法，也就没跟着出走，直到公司触及到何志伟的道德底线，他才忍不住辞职。 赵以琴也是，她在橘海市一个人打拼，生活压力也大，哪怕她也很关心杀戮尖塔这个项目，可还是没法第一时间辞职。 姑且先做着吧，或许之后有机会，再补救一下杀戮尖塔，这样对姜山也算是一种交代……她一直抱有这样的幻想。 然而事情就像姜山说的那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员工们逆来顺受的性格被上头摸清，等待的他们就是永无止境地压迫，如今老板已经开始迫害姜山了。 如果不为姜山说话，那当他们自己受迫害时，又有谁愿意为他们说话呢？ “我知道大家都有生活上的难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贸然离职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这也是单机开发组最初的担忧之一，游戏行业是很看重项目经验的，你如果履历上最好看的是单机项目，那基本也只能找到做单机的工作。 然而国内，哪还有做单机游戏的别家公司？ 赵以琴灿烂一笑，像是彻底想通一样，说道： “所以我不会要求大家像我这么做，我只是为了说明这件事，分析利弊。只要尽可能地多走几个人，姜山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就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导师，在公司里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 她将工牌轻轻摘下，放在工位上，对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五十九章 家庭 听说赵以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这让李沉的脸色黑了不少。 他不知道赵以琴跟开发组的人员们都说了什么，只是能感觉出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劲，那不是羔羊被压迫的担惊受怕，而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为了让单机二组不再出乱子，李沉干脆亲自坐镇办公室，盯紧每一个人。 所幸李沉一来，办公室确实安稳了不少，没有第四个人再打算辞职，所有人一直工作到了晚上八点。 毛源兢兢战战地工作了一天，他忽然站起了身，李沉正负责原本属于赵以琴数值测试的工作，瞬间抬眼望向正走动的毛源。 “怎么了？”李沉本以为他要去接茶倒水，没想到居然收拾起背包，竟然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毛源尴尬地摸摸头，讪笑道： “那个，今天我儿子生日，我能提早走吗？” 他指了指墙壁挂钟上的八点整，有些不好意思。 李沉不悦道：“我都陪你们加班了，你还……行吧，你回去吧，记得明早早点来，把按时需求的工作量补回来。” 毛源连忙点头感谢，他弯腰的背影落在茶茶子的眼中，令茶茶子心里说不出滋味来。 晚上八点下班，居然还要叫提早走？ 毛源一路赶到停车场，等他到玩具店买好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又堵车了一会儿，到家已经是九点钟了。 毛源不是橘海市本地人，这十来年努力工作赚钱下来，也有一套房子的首付钱，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温馨小屋。 本以为买了房，生活该舒适不少，谁知道反而成了房奴，每月还完房贷，手里就不剩多少钱。直到杀戮尖塔成功后，分红越滚越多，他才终于能在房子的重压下喘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三十岁出头的妻子迎了上来，接下毛源手中的公文包，又帮他脱掉冲锋衣外套，“文文等了你好久了，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工作有点忙，抱歉啊抱歉。”毛源对妻子也是一副讪笑的表情，不过跟对李沉的讪笑不同，他对家庭的厚颜强笑，实则是因为内心亏欠。 “都九点了，还忙，游戏公司哪来那么多活。当初就跟你说干脆考个事业编，跟我一起……” 妻子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在毛源耳中，他有些习惯了，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有人在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爸爸！” 戴着寿星帽的小男孩从厨房跑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些奶油，兴奋地要抱抱。 一见到文文，毛源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他抱起迈着肉乎乎的小腿奔跑的儿子，逗弄着转了两圈。 “爸爸，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文文童言无忌道。 “怎么会呢，”毛源笑了笑，用胡茬刮蹭儿子光滑的脸蛋，“今天是文文的生日，爸爸当然要回家啊。文文你看，爸爸还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是你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 他从礼物盒里拿出一个泰罗，文文拿着奥特曼看了一会儿，却噘着嘴道： “可是都九点了，妈妈做的菜也冷了。” 毛源顺着文文的视线望向妻子，见到妻子只是哼了一声，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还说道： “我去给你们热热菜，让爸爸先陪文文玩一会儿。” 毛源点头答应，他的笑容也愈发苦涩，直到面对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丰盛菜肴，他渐渐变得无从下筷。 餐桌上三荤一素一汤，又是粉蒸肉，又是骨头高汤，每一道菜都是要花不少心思和精力去做，妻子的脸似乎都被油烟熏黑了，可她还是喜笑颜开，给毛源夹菜，努了努鼻子说道： “尝尝，我今天这手艺是不是大有长进！我可是跟做菜班老师学的，听说他还是哪个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尤其是这个骨头汤，前后要熬上一整天，可麻烦了！” “好吃，”文文先喝了一口汤，又转头看了眼毛源，奶声奶气道，“爸爸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文文不乖，吃饭前偷吃蛋糕了，惹爸爸生气了？” “怎么了老公？”妻子奇怪道。 “我……” 不知怎的，毛源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都做好两头受骂的准备了。在公司那边提早下班，要被李沉使眼色；儿子生日当天回到家又那么晚，让妻儿等到饭菜都凉了。 结果…… “我……” 就是这么一瞬间，毛源仿佛彻底想通了。 他一辈子都习惯了圆滑的活法，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挺直腰背，为了姜山，也为了不再辜负妻儿的期盼！ 毛源缓了缓，泛着泪花笑道：“我就是想，有一件事情跟你们宣布，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事情？” 妻子愣了愣，忽然担惊受怕道：“老毛，你不会是体检检查出什么了吧？你不要吓我啊！” “哪跟哪啊，”毛源安慰了两声，说道，“我就是想，以后不那么晚回家了。” “真的吗？” 文文喜出望外，高呼道：“好耶！那以后爸爸可以陪我看名侦探柯南了，每天七点播，爸爸以前这个时间点都回不来。” 妻子倒是没儿子那么傻乐呵，蹙眉问道：“是工作那边……有变动吗？” 毛源点点头，说道： “我想把心玩那边的工作辞掉。” 妻子半张着嘴，筷子里夹的肉都差点滑落。 不过跟毛源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妻子很快回过神来，边颔首边大口吃饭。 “这样啊，那好吧。” “你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妻子好笑地剜了他一眼，“你啊，平时担子够重了，尤其是最近加班加的那么厉害，我和文文都担心，你会不会哪天猝死。我还真希望你能休息一下，别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 “如果我真辞职了，那我们房贷怎么办？” “毛源，你不会把我当死人了吧！”妻子顿时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不赚钱，事业编公积金什么的补贴也很多的啊。我们一起还房贷不行吗？” “好好好。” 毛源被妻子一顿埋怨，不过他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发自内心温暖的笑容。 …… 翌日早晨，李沉打开单机二组办公室大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以及墙壁上时钟十点多的指针。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小职员在，他们埋头在电脑屏幕前，几乎不敢出声。 李沉心底里冒起了怒火，他的指甲钳进肉里，都毫无知觉。 第六十章 橘海市旧城区的老居民楼内。 姜山正在给他新制作完的游戏进行收尾工作。 妹妹姜瑶就在旁边看着，姜山一边拖动鼠标，一边给她讲解unity引擎的工作内容道：“导出游戏之前，记得在玩家设置里找到标识符这一栏，这是一定要改一下的，不能用默认，不然游戏就导不出来了。因为这是每一个游戏唯一的识别认证。” 这都是老版本unity需要注意的，后世的最新版本就不用这么麻烦，基本上一键导出就行。 “哦。” 姜瑶听了一早上的课，人都快听晕了。 总算到了一个游戏制作的尾声，她赶忙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速战速决道： “那我们应该改成什么？” “你看这个标识符里面的英文，分别由公司名和游戏产品名组成，其实一般来说乱填就行，但是规范化制作游戏，肯定就要严格填写了。”姜山解释道。 公司名？ 姜瑶立即来了兴趣，乐呵呵道： “诶，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要创建公司了？” 姜山好笑地摇摇头，“公司就算了吧，我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实力领导那么多人，最多搞个小工作室就行了。” “工作室就工作室嘛，那应该叫什么呢？” 姜瑶刚说完，立即自己接话道：“要不就叫江山工作室怎么样？” 姜山没听出里面的谐音，还以为妹妹打算把工作室的名头全按在他身上，就跟小岛秀夫的小岛工作室一样。 “我是无所谓，不过你不打算把你的名字也加进去？” “你的名字比较有趣嘛，能玩谐音梗。”姜瑶在电脑上打出“江山”两个字，姜山这才明白指的是什么。 “那行吧。” 姜山输入拼音，其实在开发引擎里的标识码还是得用英文，中文的谐音梗也看不出名堂。 填好工作室的名字，姜山又在后面接上四个数字。 2048！ 一个曾经问世便风靡全球，上千万下载量，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殿堂级小游戏！ 简简单单十六个格子，上下左右滑动屏幕，两两数字相加，加到2048就赢了。 没有学习成本，玩家只要打开游戏，就能一瞬间理解2048的玩法。 姜瑶作为第一个试玩这游戏的人，一经上手就被2048的魔性所吸引。 明明只是拖动数字相加，没有任何其他的玩法，不知为什么，她看着圆润的方块相消并融合，就有种不自觉继续玩下去的冲动。 这就是消除游戏的魅力！ 不过姜瑶还是存了些担忧，哪怕她对游戏确实不熟悉，也知道像2048这样的小游戏，已经小到离谱的地步了。 玩家会买账吗？ “哥，你刚从公司独立出来做游戏，就做这种……说是游戏，怎么感觉更像是数字益智题？能火吗？” 姜山无所谓道： “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做个入门教学，游戏火不火那都是顺带的。” “哦。” 这么一说，姜瑶倒也释然了。不过在她的视角里，哥哥就像是为了做游戏开发流程的教学，随便从脑子里抽了个点子出来，从设计到开发，全程只花了几个小时，就随手做出了一个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小游戏。 真的很厉害啊！ 这也让她对游戏开发充满了兴趣，原来游戏不只有那些看似画面华丽，玩法眼花缭乱的大型游戏，也有这种别具匠心，只专注于纯粹玩法的独立游戏。 姜山到网上上传好2048。由于这个游戏他连盈利的打算都没有，直接纯免费上架，所以也不需要申请版号之类的麻烦操作。 服务器也是用租来的云服务器，性能不需要多好，能够储存玩家的排行榜数据就行。 不过上架的平台还需要一段审核时间，姜山在蒸汽平台和苹果安卓商店都上架了2048，上架游戏都需要手续费，200美刀，前前后后啥也没赚到，倒是先花出去好几千块。 做完这些，姜山不禁陷入了一阵空虚。目前樱桃工作室那边也没回信，空洞骑士还没有太好的切入点，他闲着没事倒先做起小游戏来了。 姜山摩挲着下巴琢磨起来，话又说回来，虽然2048只是玩票性质的水作，但起码是不是该用制作人的名头，稍微宣传一下新游戏？ 这两天他也没怎么上网冲浪，正打算看看最近的新闻时，手机忽然响了。 一看来电信息是赵以琴，他起身出门接道： “咋了，学姐？” 赵以琴本来大义凛然地辞了职，心里既畅快，又忐忑。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整装待发决定找姜山聊一聊，结果一听姜山这没心没肺的声音，给她呛得说不会话了。 认识这么久，她怎么会不知道姜山这样的反应代表了什么。 赵以琴无语问道： “你该不会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吧？” “嗯？”姜山有些后知后觉。离职后他不是在教妹妹一些代码基础知识，就是外出跑步锻炼身体，生活规律得很，谁有空管网络上的闲言碎语了？ 想想心玩游戏发公告还是昨天的事，赵以琴勉强觉得情有可原，她干脆解释道： “你要是没上网看到那些话，那就别去看了，糟心的很。陈洋他们在网上把杀戮尖塔大改的锅甩到你头上，还请水军黑你，何志伟和我都看不下去，纷纷辞职了。” “辞职？你……” 姜山声音大了些，引得卧室里的姜瑶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洋的反击在姜山看来是早晚的事，他并不意外。请水军泼脏水在这个年代，几乎可以算是游戏界头一份的舆论战，陈洋的手段甚至算的上是高明。 心玩既没有下场脏了身份，也很好地引导到对他们有利的风向。 但令姜山意外的是，赵以琴他们愿意以辞职的方式来对抗老板，站在姜山这一边！ 毕竟与心玩决裂是姜山一意孤行的选择，他不想让单机二组其他人也承担这份后果。 陈洋为了笼络军心，尤其是姜山离职后，给每个人的薪资和分红肯定都会提高，对普通人来说这根本抗拒不了，姜山自认犯不着断他人的财路。 “等下，我这边好像还有别的电话打进来。” 姜山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提示连入。 有毛源的，有茶茶子的，还有何志伟等人……姜山忽然有点动容。 每一个姜山熟悉的名字，都在不约而同地来电支持他！ 第六十一章 大罢工! “好，那中午出来见个面吧。” 姜山感受到大家的热心，一一回复。 他向屋外望去，窗明几净，天空锃亮，时间正好到晌午，也正好是饭点，难怪大家都凑一起打电话过来。 华夏人聊正事喜欢找个由头，饭局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姜山往卧室喊了一声，叫姜瑶出门。 “走吧，带你去见见哥哥姐姐们。” “好呀好呀！” 换做别的小孩说不定这时社恐都犯了，姜瑶反倒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跳上电瓶车，能蹭吃蹭喝干嘛不去呢。 毛源做事还是老道，他先一步开车到了吃饭地点，一家海鲜餐馆。他上楼订了包厢，点了十来样鱼虾蟹肉，吩咐等人齐再上菜。 等姜山的小电驴吭哧吭哧到包厢时，大伙都已经落座。场面颇像一场同学会，几个发际线都倒退的男生交谈甚欢，声音连走廊都能听得清楚；女生们则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笑着什么。 一见到姜山推门而入，众人顿时哄笑一片，热闹非凡。 “来来来，”毛源举起高脚杯，里面倒的是可乐，“大伙一起敬姜山一杯。” “好！” 姜山也不推辞，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一饮而尽。 随着姜山介绍完妹妹，毛源作为在场唯一一位家有小孩的老男人，惯例性地问了问姜瑶学习成绩、心仪大学等等长辈常问的问题，惹得一旁的小年轻何志伟看不下去，撸起短袖插话道： “姜山，我再敬你一杯。” 何志伟喝的真是酒，而且还是江小白，自从去年赶上网络文化的风口，这玩意也成了年轻人的酒桌常客，不过全场只有何志伟一人喝白酒。 他的酒量看上去一般，一小口20多度的果香酒落肚，脸就跟煮熟的大虾般红透了。 但他只上脸不上头，意识仍旧清醒地说道： “唉，真的是……说来也惭愧，没能第一时间跟你共进退。我知道没什么好弥补你的，多的不说，心意全在酒里了。” 何志伟闷头又灌了一杯。 “言重了，”姜山夺下他继续倒酒的瓶子，“本来就是我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不着让你们也丢了工作。” “不不不……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对游戏行业没什么追求，单纯就是冲着体面的薪资职位来的。所以你那时候对老板挥拳，我甚至还觉得你这人太冲动。” 何志伟又抢回酒瓶，边倒酒边摇头笑道：“不就是游戏被改了嘛，有必要闹得那么僵吗？结果呢？我算是看透了，大公司没一个好鸟，留着也是受气！我打算回去考个本校研究生，勾心斗角太没意思了，不如回学校搞搞科研泡泡小学妹。” “可以啊，已经准备好后路了？”毛源刚刚去叫服务员上菜了，回来正好听到何志伟最后几句话。 “当然，我们算是出了口恶气，估计李沉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室，人都傻眼了。不过也该为自己以后做做打算。” 何志伟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毛源身上，在场所有人只有毛源一人超过了三十岁，而且结了婚，家里还有小孩要养，说实话，大家都很意外毛源居然也会辞职。 毛源按着何志伟的脑袋，把直戳戳的眼神掰过去，没好气道： “就许你这毛头小子大义凛然一回，不能让我这个中年人也硬气一把啊？我告诉你，我也早看李沉不爽了，天天逼着我加班加点，搞得我都没时间陪老婆孩子！” “哦，原来是妻管严。” “你……” 两人一阵斗嘴，气氛好不欢快。 说起来这还是单机二组第一次私下聚会，比在办公室的氛围要强上不少，每个人都很放松。 虽然还有两个人留在公司没辞职，但他们早上一看人都溜光了，心里也在打退堂鼓，偷偷发了两条消息问赵以琴具体情况，估摸着要不了几天也会走人。 无疑，在反抗心玩霸权行动中，他们已经取得了第一道胜利！ 消息已经散播了出去，靠的还是茶茶子这个微博赫赫有名的画师大触。 她的粉丝量很多，当她发声说明杀戮尖塔开发组全体人员都离职时，无数转发跟帖的人，立马将其冲上了热榜！ 没错，本来心玩官方的那条公告，连热榜都没上。 毕竟单机游戏这种小圈子，想在明星八卦满天飞的微博里抢热度，本就不现实。 结果茶茶子一发声，一下就将这件事拔高到它本不该有的高度—— 打工人无畏资本大鳄，奋勇抗争！ 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大罢工事件！ 茶茶子的身份可是心玩官方认证过的，她说罢工那肯定假不了。 本来官方承诺过，杀戮尖塔开发组除姜山外所有成员都将继续待在组里。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的逻辑有多可笑！ 玩家已经跑到心玩官方下议论纷纷： “心玩：姜神虽然走了，但我们还有其他原班人马。 “原班人马：爱谁谁，反正爷不伺候了！” “笑死我了，有这么快被打脸的官方吗？昨天还道貌岸然地表现出为玩家好，结果转头开发组人全跑光了，你们心玩高层到底是有多不受人待见啊？” “我早说了，姜神怎么可能是见钱眼开的小人？昨天的小黑子呢？快过来给你姜神磕头认错！” “别被转移矛盾了兄弟，我猜那些说坏话的有很多人还是水军，关键是心玩官方，他们才是该被吊路灯的家伙！” 一时间玩家群起而攻之！ 之前心玩的《神话》端游氪金功法满天飞，已经惹得玩家很不爽了。 本来以为开发杀戮尖塔是心玩公司良心发现，结果这么一看，好嘛，狗改不了吃屎！ 网游恶心玩家也就算了，做单机游戏居然还能把制作人恶心走，他娘的还真是人才！ 得亏心玩游戏没有上市，不然就凭这波舆论反噬，指不定股价当天就得暴跌好几个百分点。 当然也还有些不是水军的真人，昨天喷过姜山，此时还不太服气，出声质疑道： “这顶多也就证明开发组员工跟公司高层闹矛盾，怎么就断定姜山是好人了？他打人总是事实吧？这种人也值得吹捧？况且杀戮尖塔开发到一半，为什么人就走完了？我怎么看着像是利益没谈妥，故意用罢工来沽名钓誉啊？” 正常玩家一听，也怒了！ “怎么还真有人愿意当资本走狗，为他们说话的啊？” “真亏你说的出利益没谈妥这种话，你以为人家老板跟你一样傻？姜神出走的那一刻，肯定就拿出高薪来稳住其他人了啊！即便这样还是留不住开发组一个人，心玩高层到底有多恶心，不用我多说了吧？” “哥们，别跟这种人废口舌了，我刚去他主页看了，玩盗版也就算了，居然还以玩盗版为荣，攻击其他正版玩家。” 这条评论楼层越叠越高，没有一条不是骂楼主的。键盘侠也是憋红了脸，硬着头皮回击道： “我玩盗版又怎样！你们一个个傻子一样，买了个半成品游戏，现在好了，开发组全跑路了，损害的难道不是我们玩家的利益？我倒是要看你怎么解释！” 姜山他们边吃饭倒也边聊起这个问题，赵以琴等人也在想，逞一时之快是不错，现在心玩公司被玩家口诛笔伐，很多人甚至开始p起了老板陈洋的图，配上各种恶搞心玩游戏的宣传语，比如“用心创造快乐”，被改成“用钱创造快乐。” 但开发组跑路，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这该怎么向真正关心杀戮尖塔的玩家交代？ 姜山听了，笑了笑道： “其实我早就有准备了，很简单。” 第六十二章 新项目(二合一章) 眼下的结果自然是好的，不过全多亏于单机二组大伙儿的帮助。 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难道没有他人仗义，姜山现在是不是就要束手无策了？ 其实不然，求人还当自助，早在从心玩脱离的那一刻，姜山就已经做好后手，随时等待反击。 “说白了，玩家想要什么？”姜山越过餐桌对众人说道，“游戏，他们想要的就是完整版的杀戮尖塔，只要做出来了，一切舆论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作为提出辞职大计的赵以琴，在对付舆论战的观点上与姜山不谋而合。 她一下就联想到姜山的言下之意： “你打算在创意工坊里把原定计划的两个新职业和新卡牌都做出来？” 杀戮尖塔的知识产权当然在心玩那，哪怕姜山是公认的尖塔制作人，他也没法另起门户接着已经发布的游戏内容继续做下去。 要想做一个完整版的杀戮尖塔，似乎只能选择在原游戏的基础上，在创意工坊里以补丁的形式添加进去。 “不。” 姜山却笑了笑，他说道： “如果我们在创意工坊里继续游戏开发，哪怕现在看似把心玩名声搞臭，实际上也只会助长陈洋的威风。毕竟我们的完整版内容越好，反而会让杀戮尖塔越大卖，最后大把大把的钞票可还是进了他的兜里。” “也对哦，”赵以琴立即恍然，她差点忘了这茬，“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姜山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当然是我们自己再做一个，发布到蒸汽平台上去。” 赵以琴一听，马上驳回道： “版权可还在公司那，我们没法……”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姜山打断她的发言，用手在空中比划道，“我指的是，我们只做新版本的内容，把机器人、观者这两个跟当前杀戮尖塔毫无关系的新职业放出来，单独上架，是不是就可以绕过知识产权的问题了？” 众人都愣了愣，心里纷纷爆出一句粗口。 艹。 好像还真是？ 你们要抓的是只有战士和猎人的杀戮尖塔，关我们玩法独特、卡牌全新的机器人和观者什么事？ 不过毛源这样的主程还是更关注技术问题，他竖起大拇指道： “厉害！这个思路确实没毛病！只是杀戮尖塔现有的框架怎么办，这可都是经过玩家无数次考验过的设计啊？如果我们单独把新职业拎出来做独立的游戏，那那些关卡地图和怪物可都没法用了啊。抛弃掉也太可惜了。” “哥呀，这时候你咋就不知道变通了，”一旁的何志伟红着张大脸笑道，“我们不愿意当他们的创意工坊，但是可以把他们当成我们的创意工坊啊！” 姜山对何志伟的话表示点头赞同，这也正是他所想的，在创意工坊里塞个原版杀戮尖塔，两者一连通，瞬间就成了合体完整版。 毛源目瞪口呆，仿佛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居然还能这么玩？ 关键是仔细想想，这方法确实没毛病啊，创意工坊可是一个灰色地带，哪怕你用宝可梦马里奥塞尔达的素材，游戏界最强法务部任天堂也从未插手过，可操作空间也太大了。 只是抱有小心谨慎的本能，毛源还是多问道： “话虽如此，但要是心玩执意起诉，会不会还是有问题啊……” 这话可就有些既可笑又可悲了。要是游戏界的抄袭官司这么好打，也不至于让国内游戏行业成为火了什么就抄什么的市场。 “放心吧，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陈洋，他可以铁了心为了版号过审而去改动杀戮尖塔，你们想想，他把游戏改得面目全非，届时我们拿原版内容塞进创意工坊里，那还能叫抄袭吗？他自己游戏都不长这个样子了，还拿什么争呢？” “牛！” 毛源也不多说了，对着姜山就是猛干一杯可乐，以汽水代酒。 本以为这就是姜山全部后手，没想到他又听姜山继续说道： “还有，我打算新职业完全不盈利，恶心死他陈洋。” 这本来就是和玩家们约定好的，也是杀戮尖塔应该有的全部内容，没理由再让玩家掏钱买一份。 哪怕现在杀戮尖塔的定价40，本来就是原版80的一半，但姜山真觉得没必要为了利益再让玩家心寒一次。 或许会有部分玩家觉得，自己花钱买了，结果转头姜山这边出了个免费版，也是在恶心人。 但说实话，很多玩家已经爽玩几十个小时，甚至上百小时，本来就值回票价了，更别提姜山出的还是个内容量翻倍的完整版，这要是还放下碗筷骂娘，也要先被其他正常玩家喷死。 “艹。” 在场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句博大精深的国骂。 赵以琴抽了抽嘴角，哭笑不得道：“你这要是免费出完整版的消息放出来，估计今天心玩那边杀戮尖塔的销量就要拦腰斩，连带着那些还没玩两个小时的人，也要忙不迭地退款。” 万万没想到，姜山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家伙，切开竟然还是黑的。 一套组合拳下来，心玩不仅丢了名声，连本该到口袋里的钞票也要大把蒸发！ 太狠了！ 陈洋知道这事，指不定得发疯！ 姜山云淡风轻地挥挥手，有些没兴趣再聊这个。 心玩公司肯定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没必要再为没名堂的老东家操心，眼下恶气已出，是该好好展望未来了。 “你们其他人之后都打算干嘛？”他问道。 年轻轻轻的美术和程序小哥，都像何志伟一样，决定再回学校深造一下。 毕竟心玩公司这段经历确实令人心寒，同时他们手上也攒了一小钱，足够一两年脱产考研了。 赵以琴叹了口气：“我没什么想法，累了，工作这么多年，打算给自己先放个长假，去旅游一段时间再说。” 茶茶子也颔首赞同，不过她的打算更实际一些。 “我其实还好，不为生计发愁，我在外面平台还有画画的单子可以接，”茶茶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其实啊，之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一直有在接私单。” 赵以琴恍然笑道：“哈，我就说嘛，你的那些小裙子看起来都不是山，还能一天一换，工资根本怎么看都不够用。” 同为女生，赵以琴哪怕不接触lo娘服饰，也多少听说过。“山”就是lo娘圈子里山寨货的意思，而lo娘很看重这个，一般都会拼老命挣钱买正品。 茶茶子有些羞涩地点头，轻声说道：“别说出去啊。” “这肯定的。” 其实画师接私单的现象挺常见的，毕竟多打一份工的钱谁不要呢？公司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别太明目张胆就行。 “毛源呢？”姜山看向这个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 毛源则苦笑一声，耸肩道： “我现在可是要吃老婆的软饭了。” 大家伙不禁被逗笑，不过姜山笑之余，拍拍毛源的肩膀说道： “下午有没有空，来帮我搞一个新项目呗？” “什么新项目？” “来了你就知道了。” 这顿饭吃的有说有笑，好不畅快，临别离时，大家也约定以后有空再出来聚聚。 几个小年轻先走了，他们在橘海没了工作，搬家的事也要尽快解决，避免白白浪费房租，显得颇为匆忙。 何志伟慢一步，留下来跟姜山说了几句悄悄话： “你那个，就是杀戮尖塔完整版，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没找好人手的话，要不要我帮忙？” “你不是要忙考研吗，不方便吧。”姜山瞧了他一眼。 “我考本校，有啥好操心的，”何志伟抹了下倒退的发际线，“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考408，就考最简单的数据结构，这个你知道吧？” 何志伟这么大个人了，边考研边搞开发会不会有影响，他自己心里当然应该清楚，无需姜山操心。 “以前有了解过一点。” 姜山好歹也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大三也有老师来做过宣讲，讲过一些考研相关的内容。 计算机考研根据细分专业不同，也划分出了很多考试科目。 其中最难的就是408，要考四本天书，从计算机组成原理到计算机网络，简直应有尽有，题量又多又偏，150分满分的卷子，能考100出头都算牛人了。 一般最正统的计算机专业都考408，不过也有一些软件学院，只考一门数据结构，难度直线下滑，有些本科阶段学的很好的人，裸考数据结构都能拿个百来分。 又考本校，又考最简单的科目，说白了只要复试别打老师，闭着眼都能过。 姜山再确认一遍道：“这可是个完全免费的项目，事成后给你包个大红包倒是没问题，但这个过程可就枯燥乏味了。” “没事，大红包不要也没事，我这个就是人有点完美主义，既然做了，那就要把事情做到底。” 见何志伟说这话时表情发自真心，姜山也不再犹豫，说道： “好，那到时就辛苦你了。” “项目要开工的时候企鹅号联系我啊。”何志伟兴奋地挥手告别。 一圈告别下来，人走得也差不多了。 姜山回头一看，除了妹妹姜瑶和约定好下午安排的毛源，赵以琴和茶茶子竟然也没走，都正直勾勾地盯着姜山。 “你们在等车吗？” “是啊，等你发车呢，”赵以琴双手抱胸，笑道，“我可是听到了，你说有新项目，是游戏吗？” “嗯。” 姜山刚表示肯定，就发现赵以琴眼前一亮，他连忙补充道： “只是个小游戏，随手做的。” “小游戏就小游戏吧，一起看看先。” 五人一起挤进毛源的小轿车，两男三女地前后排坐好，商量了一下目的地，便一路驶向附近的星巴克。 这年头的星巴克可是白领们的办公圣地，一个个制服笔挺，目不斜视地滑动mac电脑的鼠标，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氛围组。 姜瑶抬头一看价目表，顿时一阵咋舌，最便宜的咖啡也是二十多块起步，够买五瓶雀巢咖啡了。 姜山二话不说给姜瑶点了杯四十多块的抹茶星冰乐，没喝过咖啡的小孩基本就只能喝这个奶茶一样的甜品，姜瑶使劲扯着哥哥的衣袖，暗戳戳地示意太贵了。 抗议没用，赚了这么多钱不就是用来体验生活的嘛，姜山像是没注意到妹妹的较劲，一口气点完单。 姜瑶捧着出炉的星冰乐，依旧默默生着闷气。直到喝了一口甜丝丝、冰凉凉的抹茶，她唔了一声，心情立马好转。 “好喝是好喝，就是太贵了……”姜瑶小声道。 她惬意地享受着柔软的沙发，又看了看周围大家好像成功人士的面孔，似乎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她不禁正襟危坐起来，打量自己洗掉色的衣着，是否有些不得体…… 正胡思乱想着，姜瑶兀地发现了姜山打开的电脑屏幕，熟悉的游戏弹出界面，她兴奋道： “2048！” “2048？”赵以琴看了小姜瑶一眼，显然姜山的这游戏，已经给她妹妹体验过了。 随着姜山三两句简单的解释，也伴随着姜山的操作，2048的玩法一下子就暴露无遗，理解得不能再更透彻。 原来还真是个十足的小游戏…… 赵以琴也算是明白了，姜山所说的小游戏跟她所想有这么大的出入。她还以为作为杀戮尖塔之后的最新作，就算是小游戏，姜山也会拿出一个拓展性丰富的游戏原型。 结果游戏的框架已经被定死了，就是个益智数字游戏。 不过暂且不提游戏大小。 关键是赵以琴看妹妹的反应，这2048也应该是早就开发完成了吧？那还有什么项目好谈呢？ 姜山迎上赵以琴疑惑的目光，笑道： “所以我只跟毛源讲了这事，没跟你们提，主要就是我想让毛源帮我做一个网页版的2048，跟你们没太大关系。” 上辈子2048大火，其实最初的火的源头，就是在即开即玩的网页版上。 姜山作为一名策划，对于unity引擎的使用可谓是娴熟，但是网页端的开发就有些抓瞎，毕竟unity用的是c#语言，而且很多代码都已经封装好了，在unity上用的很方便，但是直接开发网页，那就不是姜山所掌握的领域了。 “哦，感觉不难，我先试试……”毛源答应了这个小小的请求，熟练地用编写起来。 第63章 三人的决心 毛源颇有工具人的自觉，二话不说投入到代码工作中去。 他用的是姜山的笔记本电脑，有些不顺手，还得先把缺失的代码语言环境安装上。 不过才敲了两行头文件，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个小脑袋，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看得懂吗？”毛源对好奇宝宝姜瑶笑道。 刚才来的路上，姜山也讲过妹妹未来的志向，国内的跟游戏设计相关的专业，基本都会划在计算机类别下，姜瑶大学无疑要选敲代码的专业。 这让毛源升起些教导的心思。 姜瑶点点头又摇摇头，双马尾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哥哥跟我讲过一点，我没全懂，不过我会写hello world！” “hello world”作为耳熟能详的程序员梗之一，通常都被当做是每个程序员生涯中写的第一个完整代码程序。 话虽如此，实则不然。 至少对于像科班出身的毛源、姜山他们来说，大学老师真不教这个，太基础了……基本第一天学代码，就是奔着增删改查这些复合功能去的。 “这样啊……” 毛源不禁露出老父亲的微笑，这话要是同组的小年轻何志伟说出来，毛源准没好气地拍过去了。 但是从天真烂漫的姜瑶口中听到，反而让毛源心底暖暖的，可能生个女儿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毛源循循善诱地教导道： “你看啊，2048这个游戏总共有十六个格子，我们是不是能把它抽象的看成一个，4行4列的二维数组a[4][4]？对了，你知不知道数组？” “我知道，数组就是每个下标都对应着一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存储着一个元素！”姜瑶元气满满地举手道。 两人的一问一答引起咖啡店内旁人的瞩目，好在注意到视线后，他们也小声了些。 姜山看着其乐融融的老师教学生的场景，也没什么好担心，放任着两人研究2048的网页端编程。 他又看向一旁，赵以琴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2048现在还没过审核上架，想体验只能在唯一安装了2048的姜山手机上玩。 本来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赵以琴玩着玩着，渐渐有些上头。 第一次尝试，她抱着专业策划的眼光看待2048。 很明显，这游戏的核心乐趣就跟消消乐类似，表面上看着虽然是合并数字，实际的底层逻辑还是消除，每当消除成功，看着杂乱无章的棋盘变得井然有序，玩家就是会本能地觉得开心。 能在花样都快做烂了的消除游戏中，创新出这样的新形式，赵以琴还是很佩服姜山的想象力的。 赵以琴认真玩了玩，直到组合出了256，一着不慎，折戟沉沙，离2048这个终极目标还远着十万八千里。 第二次她没怎么上心，随便上下左右的划拉，基本没动脑。 谁能想反而凑出了两个256，比她第一次的成绩还好！ 有了近在眼前的动力，这下她不敢乱玩了，连忙收心，努力想办法把两个相隔万里的256挪到一块合成512。 可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挪动两个256的过程，反倒导致了十六个格子的堵塞，彻底失败。 这赵以琴就不服了啊！ 凭什么乱玩都能比用心玩成绩高？更关键是刚才一用心，反而又把大好局面葬送了，这比一开始就失败还令人可惜！ 不服？那就继续尝试喽！ 看着赵以琴跟2048较上了劲，姜山好笑地摇摇头，又将视线投向了小口抿着星冰乐、矮着视线不断观察咖啡店每一个人的茶茶子。 或许是某种职业病，姜山总觉得茶茶子看每一个路人的眼神，都像在观察他们的形体与线条，如果茶茶子手上能拿支铅笔，再戴顶贝雷帽，现在一定是河畔边采风的小画家风范。 这三人在自己的核心业务上，都还是很专业的。 赵以琴很快放下了手机，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落败了，她感觉得出，在没有正确通关技巧之前，她短时间再怎么尝试，也最多只能是凑到1024的守门员。 “我甘拜下风了，”赵以琴把手机还给姜山，“只不过，2048……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毛源立即插话道：“我猜是跟程序员有关，严格来说，是跟二进制有关。” 姜山颔首表示没错。 2048作为体量如此之小的小游戏，自然也没多深厚的背景，顶多就是跟程序员的浪漫擦个边。 毕竟电脑储存和运行用的都是二进制，相关数字转换成十进制后，自然也全是2的次幂，什么64、128、256，当然，最常用的还是2的10次幂，也就是1024，它可以算是程序员每天打交道最多的数字了。 取2048的意义很直白——突破常规的1024，更上一层楼！ 赵以琴虽然不是程序员，但和程序打交道这么久，也了解了不少计算机相关的事，了然地点点头。 乍一看2048从玩法到背景的全部设计都很简单，但是它们之间的所有关联都很密切，玩法就是数字相加，加出来的又正好都是二进制转换后的数字，有种浑然天成的适合感。 赵以琴可不会轻视这样的小游戏，毕竟市场上已经有很多例子证明了小游戏也能大放光彩，比如前几个月刚大火的“越南小鸟”，就是那个要点击屏幕，操控一只黄色小鸟躲避水管的游戏，玩法如此简单，难度还特别高，却也火爆了全网。 不过赵以琴还是轻叹一声： “挺好的，2048做的确实挺不错。” 姜山当然知道她的叹气不正常，便询问道： “那不好在哪呢？” 赵以琴剜了姜山一眼，“你的2048都做好了，还有我什么发挥空间呢？” 也不等姜山反应，她继续说道： “好吧，我承认，刚才在餐馆听说你有新项目，我还想着可以继续做游戏……” “你不是要旅游吗？”姜山问道。 “旅游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啊，可我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从公司出来，啥事也不干。我想再做点游戏，证明自己。” 赵以琴说话间，已经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毛源和茶茶子的眼中都放有某种神采，紧盯着姜山。 姜山笑了笑，说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点头，表情坚定。 “好吧，实际上，我确实有个项目想和你们商量，不是2048。” 姜山拿过鼠标，在自己的电脑上点开一份演示报告。 标题名称正是，空洞骑士！ 第64章 新世界的大门 对于赵以琴的想法，姜山其实深有感触。 策划这行就是这样，项目大于能力，你在公司的经历就代表你这个人能力的怎么样。几乎就是被贴标签贴的死死的了。 除非干到像姜山这样，身为制作人一出手就是爆红作品，才能变得个人大于项目，不然所有策划都是籍籍无名者。 所以赵以琴如果真想在策划这个领域深耕，那她也需要一部作品，来证明她自己的出色。 不过对于毛源和茶茶子两人，姜山就有些好奇了。 “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我？” 毛源摸了摸脑袋，沉吟几秒说道：“其实吧，干了这么多年游戏，一下子让我做别的，比如软件开发、网页前端之类的，我也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能力再深入学习。以后要工作的话，还是得找游戏行业的程序员。” 这话没什么毛病，毛源的本性就是安于现状的人，不然之前也不会对那么高的工作强度逆来顺受了。 不过姜山显然低估了毛源的决心。 毛源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道：“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想法。你们都知道我以前做棋牌，干得很无趣。但是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当我知道自己能开发杀戮尖塔这样丰富有趣的游戏时，那一刻，我真的很激动！” “我也不是没有梦想，我知道做棋牌无非就是个混日子的活，没有技术含量，所以我一直想找有挑战性的，能让我重拾对行业热情的工作。” 毛源这时看向姜山，露出笑容道：“你已经成功过了。如果说你还有像杀戮尖塔那样奇思妙想的设计的话，我真的很乐意相信你，哪怕给你打一段时间白工也行。” “诶，白工就过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姜山没急着许诺报酬的事，只听毛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又说道： “确实，就算我想打白工，家里那位大概也不允许。” 好嘛，还真是妻管严。众人笑闹两句。 姜山又把视线投向茶茶子，说实在的，在场只有茶茶子是最令姜山捉摸不透的人。 主要是，茶茶子既有画师这份糊口工作，她的追求也是偏向美术领域，都跟姜山他们这边无牵无挂。 要不要加入姜山，完全是在她一念之间的事。 高耸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给茶茶子的睫毛上洒上一片光辉，某些瞬间，她淡薄的眉眼，与碎花洋裙洛丽塔服饰，真的就像是洋娃娃般不露任何心思。 “我……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也会加入的。”茶茶子轻声承诺道。 成了？ 姜山没有自讨没趣还多问一句为什么，他欣然接受了茶茶子的好意。 倒是赵以琴勾画了眼线的双眸扫了两眼，似乎从茶茶子低眉顺眼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大伙也太信任我了，还没看空洞骑士的演示内容呢。”姜山笑了笑。 “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忘记问了，”毛源挤眉弄眼道，“你这边工作总该有双休了吧？” “哈哈，双休当然有，而且也不会弄得很正式，只要不耽误工作进度，每天来去自如，没有打卡没有绩效考核，与其说是上班，不如说是三两好友一起干有趣的事情。” 姜山这么一说，众人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 说白了，谁不想把工作变成兴趣爱好？谁不想每天带着笑容去工位？谁不想真正为自己所干的事业自豪呢？ …… 当然，具体事项还有待敲定，不过众人的意愿都很明显，只要姜山还有金点子，那他们都愿意再续原单机二组的辉煌。 姜瑶凑了波热闹，见此情此景，也顺应着提出了“江山工作室”这个名头。 众人没有谁觉得不妥，毕竟姜山不愿意以老板的身份招揽众人是姜山自己的事，他们心里实际上都认为姜山才是真正的领头人。 毛源开发的2048网页端很快就有了成果，他发布到了网上，并且通过茶茶子的微博宣传了一波江山工作室的新作。 玩家粉丝和心玩的口水大战还没停止呢，忽然见到此情景，都有些愣神…… 不是，我们这吵得正凶呢，你倒好，不声不响地摸出个新游戏来？ …… 胡明宇自从高考结束，放飞了自我，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美名其曰学习姜神，努力钻研游戏事业。 这些天心玩官方发的公告导致的风波，他可是全程跟了下来，从第一天他就认定姜神是被诬陷的，可又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姜神的清白，跟水军大战三百回合也没有结果，简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现世报转眼就来，杀戮尖塔开发组全员出走，舆论反转，无一不让人拍手叫快！ 这两天胡明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平台看一些小丑跳脸的言论。 今天他的目的也是如此，只是一登录微博，他先发现关注的茶茶子有一条新动态。 姜神这人淡泊名利，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社交账号，他们这些关心姜神的人，也只好顺便关注一波茶茶子，从茶茶子这边获知姜神的信息。 往常茶茶子不是发最近的手稿，就是发一些组员聚会动态。 今天不一样，居然发了一个网址！ 胡明宇打眼一瞧，立即如同夏日饮冰，从脊髓到大脑兴奋地一颤！ 居然是姜神的新游戏链接！ 胡明宇也不顾“2048”这个奇怪的名字，连忙打开网址，想一瞧究竟，姜神的新游戏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等到打开粗糙简约的2048主界面，胡明宇神情一滞，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否有点……” 不管咋说，胡明宇也是久经游戏沙场的，很多体量小的游戏他也很感兴趣，比如前头说过的越南小鸟。 但是2048这个……体量也太小了吧？ 人家越南小鸟好歹还装模作样地画几个管子，还有一只丑萌丑萌的小鸟，可你2048，几乎没有任何画面好谈，完全就是方框和数字的组合而已。 不是说这样的游戏不好啊，就是说…… 算了，胡明宇装不下去了，他就是对2048有偏见。 2048给人的感觉很像数独，偏偏胡明宇对数学是真的提不起兴趣。 “毕竟是姜神做的游戏，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胡明宇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尝试起来。 “咦？” 谁知道，这么一尝试，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65章 赢! 胡明宇很快就发现自己之前想当然了。 没错，2048表面看着确实是个数字游戏，也让胡明宇这个不热爱数学的学生感到头疼。 但像他这样游戏玩的多、且技术也不差的人，脑子绝对不会笨。 在经历了三四次失败后，胡明宇顺利地找到了2048的诀窍。 “只要我不往上滑，大的数字永远都会沉在底部，顺序就不会被打乱了。” 玩2048最令人恼火的时候是什么？当然是两个相同的大数字间，挤满了碍事的小弟，不论怎么移动，都有种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感觉，始终无法融合，令人十分急躁。 胡明宇的办法就能很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只往下或者左右滑，这样游戏界面就像油水分层了一样，底下是大数字仿佛重重沉底，上面则是轻浮的小数字，条理有序，观感非常赏心悦目。 胡明宇也不知道具体的逻辑推论，他是个凭感觉走的人，多玩几把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了适宜的游戏思路。 如果他的高中班主任刘建军听到这话，怕是要气的火冒三丈，臭小子平时做数学题都没那么聪明，怎么一到打游戏，脑子就转的这么快？ 很快，仅仅是决策上细微的变化，胡明宇就感觉到游戏的推进顺畅得多。 他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就划到了512，比赵以琴费了些心思的成绩还要高！ 只是到了512之后，十六格棋盘明显拥挤了许多，这又让胡明宇好一顿皱眉。 原先的策略倒也不是不适用，但是经常会遇到迫不得已上划的情况。 而一旦上划，导致左下角突然冒出一个小二，或者小四，堵住了原本最大数要在左下角的策略方案，总会使得胡明宇手忙脚乱。 “合着还是个运气游戏啊？”胡明宇嗅到一丝姜神熟悉的味道，不禁笑了笑。 他不禁联想到了杀戮尖塔，那也是个被许多人都称为“看命”的游戏，没有强力遗物与卡牌，没有发牌员帮助，经常会让玩家饮恨半路，痛骂这是个运气游戏。 然而自从姜神拿出数据，表示杀戮尖塔数百万枚地图种子里只有两枚种子无法通关，玩家圈的声音就不太一样了。 官方数据，确实不太可能造假，但真有这么夸张吗？ 空口讨论是讨论不出结果的，不如真枪实弹干一波。 杀戮尖塔圈子没过两天，立即就掀起了一股热潮！ a20连胜挑战热潮！ 杀戮尖塔的难度从a0一直能进阶到a20。 说白了，就是把游戏难度调到最高，然后从第一把游戏开始计算，到底能连胜多少把游戏。 如果能在最高难度下也能连赢数十把，那不就证明了如姜神所说，杀戮尖塔的平衡性做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居然能近乎百分百通关？ 海内海外的高玩视频博主没日没夜地打素材验证，历时半个多月，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在a20的最高难度下，他们打出了50把连胜，全程直播，无一水分！ 虽然游戏过程中难免用到sl手段——也就是俗称的保存读取大法，但这也是在游戏本身机制允许范围内的小技巧，毕竟真要是较真说起来，所有电脑游戏的随机，其实都是伪随机，每个游戏都存在着一定的sl技巧，只看你自己用不用而已。 有了连胜挑战活动的加持，杀戮尖塔的含金量再无人质疑，“运气游戏”这个头衔也从黑子们的贬低变成了粉丝的戏称。 现在回头看看2048，不难看出，这也是个“运气游戏”。 每次滑动屏幕，都会在随机的位置上生成一个新的数字2或者4，看似这一设置让游戏变得难以捉摸，也使得游戏的胜利目标遥不可及。 但是，胡明宇相信，以姜神的设计水准，他绝对不会做出一个纯粹的运气游戏！ 2048的背后，一定也存在着某些致胜思路，可以大幅度提高游戏的胜率！ 老师讲数学课讲英语课他或许一听就困，但是研究游戏？哼哼，他的探究精神就像永无止境，一口气写满一个本子的游戏笔记都不带停的！ 他先把自己之前想到的第一要点摘在了记事本里，随后又琢磨了下2048随机出现新方块的问题。 胡明宇试验了好几遍，本以为方块可能会根据滑动方向出现。 但实际不然，每次新方块的出现都没有规律，十六个格子哪里有空格就随机跳哪里。 对付这种随机，究竟该怎么办？ “等等，哪里有空跳哪里？” 胡明宇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想法，忽然感觉摸到了某种窍门，脑海里如同一只灰暗的电灯泡被瞬间点亮！ 新方块确实会出现在空白格里，那么反过来想，新方块一定不会出现在哪？ 当然是已经被填上数字的格子里啊！ 胡明宇根据自己的灵光乍现，很快重新试验了一把，他没再过分地把注意力投入到空白格子里，而是关注他已经融合出数字的位置上。 一开始的思路依旧是跟他的第一要点一样，不要往上滑，让大数字沉到底下。 等到出现数字512时，有趣的就来了。 之前胡明宇虽然费了些精力，也造出了512，可惜好景不长。 512随着一次次滑动，哪怕保持在最底下的位置，也依旧会被同一行其他变动的数字打乱顺序。 这一情况随着胡明宇的精心操作，终于有了改善！ 他从左下角到右下角，按大小排序把512、256、128、64这四个数字排成一排。 当这四个依次最大的数字占满了最底下一行，它们就宛如坚不可摧的城堡地基，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突如其来的小数字，打乱这一行的顺序！ 胡明宇还很聪明地继续排序着，在右下角的64上面一格，接着摆上32，然后如同贪吃蛇扭动身体一样，从右往左，再按大小顺序摆开一长列。 他还给这个阵型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叫做蛇形阵。 有了两个非常好用的思路，再加上适宜的运气，胡明宇很快得心应手，一路高歌至两个1024的出现！ 当它们一同汇聚至左下角时，胡明宇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才玩了一个小时，居然就要通关了？ 他轻按键盘向左，两个1024如同水乳交融，汇聚成一体，蹦出了耀眼的2048！ 与此同时，游戏也冒出通关提示： “恭喜，你赢了！” 胡明宇振袖握拳，为自己欢呼叫好！ “哈哈，果然我胡明宇在打游戏上，就是个天才！哪怕是个数学游戏也一样，只要是游戏……” 他刚暗自窃喜了两句，忽然注意到游戏通关后除了赢家的提示，还有一个奥运奖台似的图标选项，摆在了提示的显眼位置。 毫无疑问，这是个排行榜标志。 胡明宇顿时有些奇怪，这游戏不是只要划到2048就赢了吗？还能比什么？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自己有个分数，两万多分。 而第一名竟然以十万的成绩遥遥领先！ 胡明宇有些错愕，他还以为自己两万分已经很好了，结果在排行榜一看，连榜上留名都做不到，远远排在一百名开外。 这游戏都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变态啊？ 第66章 大学老师 “我不是天才来着吗？” 这一刻胡明宇有些挫败，但他很快燃起了斗志。 谁玩游戏会怕输呢？输了就继续玩，玩到赢为止！ 胡明宇扫视完排行榜，忽然发现榜单居然还不止一个，他现在看的这个叫做总分数榜，旁边还有不同分类的各种榜单，比如最少步骤通关榜，通关分数榜等等。 了解了各个榜单的规则后，胡明宇终于明白自己怎么输给第一名这么多分了。 这个游戏虽然玩到2048数字出现就算通关，但也可以选择不结束游戏，而是进入无尽模式，在2048基础继续往上叠，叠出4096、8192，只要你能活着，想叠出多大叠多大。 而总分数榜计算的是游戏过程中，所有融合方块时的数值，比如2加2合出一个4，就加4分。 只玩到通关的胡明宇，当然比不过玩无尽模式不停加分的大佬了。 虽然看了一圈，其他榜单他也一个没进，但起码个别榜单的第100名，他已经很接近了。 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在全网面前显名！ 当然，为了一些可能出现的不好情况，2048的排行榜也做了和谐处理，只显示用户名称的头和尾，中间部分全用xxx带过。 但是自己打出来的成绩截图一下，发到社交平台以及朋友间吹吹逼，可是很涨面子的。 尤其是胡明宇这种重度游戏爱好者，拿游戏分数炫耀，可比拿考试成绩炫耀更令他高兴！ 他马上把通关成绩截图保存下来，顺便把2048的游戏网址也复制下来，一齐发送给他平时聊天吹水的游戏群。 群友们正讨论时崎狂三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时，胡明宇从天而降。 “四斋蒸鹅心。” “[图片]” “姜神发新游戏了，还搁这聊二次元呢？有没有兄弟懂我这两万分的含金量？” 被骂死宅的群友们也不在意，这群里哪个不是死宅？胡明宇在游戏群里的昵称就叫“时崎狂三我老婆”呢，他才是最大的死宅头子。 但是胡明宇的三句话中，还是有一句特别吸引眼球。 “什么？？？姜神发新游戏了？？？” 群友也愣了，这可是大新闻，自从杀戮尖塔问世后，很多人连夜畅玩许久，已经有些审美疲劳，急需姜山再做一款新游戏提提神。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姜神的新游戏！ 一些群友忙不迭地点进链接尝试2048，但也有一些人还留在群里。 “2048早玩过了。” “大雄的消息真不灵通啊.jpg” “你这才两万分也好意思拿出来吹？连排行榜都没上，我五万分都没说什么。” 一名叫“爷傲奈我何”的群友掏出了他的截图，成色有些电子包浆，不过确实显示出了五万分，而且已经在通关分数榜上排名第11了。 “假的吧？” 胡明宇有些不敢置信，不是他不相信群友中出个天才，而是这个“爷傲奈我何”，平时总满嘴跑火车，一会儿我父亲是某某局长，一会儿又是亲戚开厂，行业水深，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总会产生怀疑。 “不信就算了，我又没什么必要炫耀。”爷傲奈我何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胡明宇当然不服气，不过他可不是呈口舌之快的人，骂架骂赢没意思，要赢就得靠实力去赢！ 宣传姜神新游戏和炫耀成绩的目的都达到了，胡明宇也不再多做停留，马上投入回新的刷分旅程。 至于一开始对数字游戏的抗拒？胡明宇早就抛之脑后了！ 只要一款游戏能玩进去，不管是什么类型，那它都是好游戏！ …… 正如胡明宇游戏群中发生的一幕，胡明宇乐呵乐呵地跑去宣传，却忽然发现，已经有不少玩家都接触到了2048这个游戏。 但要知道，2048从头到尾，除了用茶茶子的大粉丝数量账号宣传过之外，再没有做过任何推广。 整个互联网就好像莫名其妙，突然刮起一阵新热潮！ 2048！ 一个很多人连标题背后含义也不清楚、但玩法什么都很简单易上手的魔性小游戏，就这样成了新时代的宠儿。 一开始还是在玩家群体里自发运转，毕竟大家都是冲着姜神的名头去的。 2048这种小游戏，就谈不上什么受众之类的事了，只要玩法足够流畅，没有人会对小游戏反感的。 所以哪怕有些玩家不喜欢数字游戏，却也依然被2048的有趣玩法所吸引。 本以为又是一场玩家圈子间的狂欢，结果这事发酵了两天后，猛地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机。 排行榜！ 实在是2048给的机会太多了，你喜欢刷分，可以在分数榜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你喜欢快速通关，也可以在最少步骤榜里找到目标，不同玩家有不同的成就目标，当然也就有了各自大展身手的机会。 这下分享型玩家就有的乐呵了，他们很容易在自己心仪的领域上打出高分，从而在排行榜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拿下高分，下一步可不就是分享在社交平台了吗？ 如此一来，竟吸引了许多平时对游戏不怎么了解，甚至都不玩游戏的路人。 多亏于2048网页端的即开即玩，很多游戏小白也不需要费劲去装客户端之类的——真的，很多时候，一个游戏阻碍玩家的门槛就这么简单。一旦要下载个客户端，很多用户就没兴趣再继续了。也难怪在互联网最开始兴盛的都是些网页游戏。 既然没了门槛，推广也就很方便，游戏小白打开2048，学习成本也近乎为零，一下子就能理解游戏是怎么玩的了。 这其中还不乏一些聪明人，他们只是不玩游戏，但如果玩起益智类的游戏，他们可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不需要学习成本，就能装逼唬人，何乐而不为呢？ 有人在社交平台装了波大的，就会有人不服，觉得我上我也行。 他们打开游戏，获得了乐子，再分享给下一个人。 一传十，十传百！ 当尝试的人群基数越来越多时，游戏也如同病毒式传播，彻底在全网铺开，一下子年轻用户群体中就多了个新潮流，谁要是没玩过2048，连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插不上嘴！ …… 胡明宇这天还在刷分，他已经熟能生巧，只要不脸黑，基本都能稳定通关2048的基础模式。 但他的目标可不只是通关，他还在研究刷分技巧，尝试突破爷傲奈我何的五万分高山。 “小宇，你妈妈叫你吃饭呢？怎么还在打游戏。” 胡明宇的父亲胡晓敲门进入，看到儿子还一心扑在电脑前，连父母叫吃中饭都没听见。 “哦，知道了。” 胡明宇听话地放开电脑，毕竟不是moba那种竞技类游戏，他心中也有分寸，刚才只是太投入，所以没听到父母的声音。 胡明宇从父亲身前穿梭而过，来到餐桌前狼吞虎咽，摆明了是要赶紧吃完饭，赶紧回电脑前再战一场。 胡晓无奈地摇摇头，这时，他忽然瞥了一眼儿子没关的电脑屏幕，看到其中竟然有一些512、1024之类的数字。 胡晓是一名大学老师，正巧也是教计算机专业的老师，他对于1024之类的数字，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市面上居然出现了一款这样的游戏？胡晓顿时来了些兴趣。 第67章 要用2048上课 吃完饭，胡明宇正要随手关上卧室房门，父亲胡晓立即伸出手，抵在门背上。 “打游戏呢？” “嗯。” 胡明宇简短地回应了一下，腾出道来让父亲进屋。 父子俩的眉宇间十分相像，只不过比起胡明宇风风火火的性格，父亲胡晓更温吞些，大概受大学老师这份职业影响，总给人很有风度、很好说话的印象。 “这是什么新游戏？之前都没见你玩过。”胡晓坐到床铺上，视线越过儿子的肩膀，望着电脑屏幕颇感兴趣地问道。 “2048，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学长最近刚做的游戏，特别火！” 胡明宇已经蒙头操作起来了。他与父亲的相处方式也很随意，像极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老爸，”胡明宇转过头说道，“你也想要玩的话，我把网址发你啊。” “行。我先看看你怎么玩的。” 胡晓之前看过儿子打杀戮尖塔，但是那种游戏太复杂了，要记一堆卡牌和遗物的效果，他这种又老年又轻度的玩家吃不大消，最后不了了之。 2048就不一样了，哪怕没有规则说明，光看两眼游戏实况就能弄懂。 胡晓其实有一种感觉，虽说自己是特意抽出时间陪儿子玩游戏，但他已经好久没有弄懂儿子都在玩什么了。 谁说不是呢？游戏行业自从迈入新世纪后，就一直走向两个极端。 一个是为了消除学习门槛，玩法怎么无脑怎么来，恨不得一键自动帮玩家干完所有事情的游戏。 另一种就是在技术飞跃的加持下，游戏越做越大，玩法和内容也越来越丰富，虽说确实是顿满汉全席，可是吃席前还得讲究一斋戒二沐浴三祷告，这不光入门还没吃到肉呢，就先学了一整天的游戏规则。 杀戮尖塔已经是胡晓这几年看儿子打游戏中，最能看得进去的游戏了。 往前再推一推，那些什么星际、魔兽、英雄联盟，年轻人玩得是不亦乐乎，可胡晓就只能图看着满地图眼花缭乱的技能和英雄，最后只能问一句，“你赢了吗儿子？” “你们爷俩怎么又窝在一起打游戏？”胡妈抱着一堆从阳台刚收回来的衣服，有些埋怨地说道。 埋怨归埋怨，她依旧把每件衣服整齐叠好，一一塞入衣柜，时不时还瞥两眼胡明宇的电脑屏幕。 胡妈手中的动作忽然一滞，急匆匆地叫道： “哎呀，你干嘛把方块往那边移啊，这不是把阵型打乱吗？” 父子俩都微微一愣，他们没想到，从未玩过游戏的胡妈，居然朝一日也能参与到他们的游戏话题中去。 他们对视片刻后，都不禁露出笑意。 “怎么，我有说错吗？”胡妈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没有没有，不过小宇刚刚那操作也没有办法，局面有点差，他只能赌一手新方块不刷新在最底下。”胡晓解释道。 胡明宇跟着附和道：“是呀，妈，你儿子我可不笨，怎么会瞎玩呢。” “好好好，你要是能把打游戏的聪明劲都用到打学习上就好了。” 不知怎的，胡晓忽然有些既视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仿佛回到了怀念的七八年前。 遥想当年带小时候的儿子去街机厅打游戏，一打就是一下午，直到被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人的胡妈抓了个现行，爷俩这才被胡妈一手一个揪着耳朵，灰溜溜地回家。 但也正是这种有黑锅一起背的欢乐时光，促进了父子间的感情。 胡晓从不觉得游戏是什么洪水猛兽，相反，它可是增进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互动，如果没有游戏的存在，没有参与到子女的喜好中去，孩子还会跟父母无话不谈吗？ 此时胡明宇也从劣势中扭转了局面，阻碍在左下角的小数字被一步步放大，终于回到了稳定的蛇形阵。 而在母子俩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胡晓却注视着儿子的游玩思路，轻吸一口气，似乎有了些奇特想法。 随着2048的合成，宣告玩家胜利通关的提示出现，胡妈也乐呵乐呵地说道： “我们家小宇脑子还是蛮灵光的。” “妈，你要玩玩看吗？” “算了，我就看你玩玩，我不玩游戏的。” 胡妈衣服也收拾好了，转身走人。 胡明宇耸了耸肩，他还以为能靠2048让妈妈也入坑游戏呢，不过也不坏，至少妈妈已经领略到2048的有趣。 他正打算再开一把刷分，余光注意到老爸摸着鼻子沉思，他恍然地说道： “哦对了，我游戏网址还没发你，你等一下啊。” “好。” 胡晓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想的可不是这事，他问儿子道： “我记得你说这游戏很火？” “对啊，”胡明宇点点头，又补充道，“反正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在讨论。” “这样啊，看来很受年轻人欢迎……” 胡晓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道：“或许，我可以在课堂上讲讲这个游戏……” “啊？课上玩游戏吗？”胡明宇两眼放光，他最梦寐以求的生活就是上课打游戏了。 “想什么呢，当然是讨论什么算法才能够实现游戏通关的最佳路径啊。” 胡明宇一听老爸说这话，目瞪口呆，差点都忘了这人还是个计算机专业老师。 什么魔鬼啊！ 好好的游戏，居然讨论起了学术问题？不会到时候期末考试还得复刻一个2048作为大作业吧？ 做个人吧！ …… “银河恶魔城……” 赵以琴边想着事情，边扑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她的额头刘海处还夹着根卷发棒，身上披着丝质睡裙，白皙的手臂与浑圆的小腿都显露无遗。 叮叮叮—— 一听到卧室的苹果闹钟声，赵以琴轻快迈向卧室，十只圆润粉嫩的脚指头踩在瓷砖地板上，赤裸的脚底板传来阵阵冰凉，清爽得很。 她一把关掉闹钟，有些感触地笑了笑。 这个时间点，本来她还应该赖在床上，等到闹钟再重复响个三四次，她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洗漱。 没了工作，反而能在更早的时间自然醒了。 “嗯~” 赵以琴娇哼一声，皮肤依旧紧致的四肢开始舒展，伸了个惬意的懒腰，感觉美好的一天正在徐徐升起。 从今天起，江山工作室就要正式开启了！ 第68章 一亿流量! 赵以琴对镜画好淡妆，拎起小挎包和钥匙串就往外走，直奔橘海市旧城区。 她满脑子都是前几天姜山跟他们说的空洞骑士。 银河恶魔城这个游戏类别太特殊了，基本上每个从千禧年过来的游戏玩家，都听说过它的辉煌！ 可随着时代发展，它们最终也成了一种小众冷门的代表。 恶魔城系列其实不是没有继续开发，2014年也有一部最新作，是恶魔城的外传作品，只是它自己都抛弃了系列本该有的味道，模仿战神和鬼泣的感觉，做成了一个3d四不像，粉丝和路人都不待见。 可以说银河恶魔城游戏已经落寞了，人家开创者都搞不出好玩的正作，结果姜山居然想再次扛起这面大旗？ 这…… 万一要是成功了，岂不是震惊整个业界！ 如果换一个人提出做银河恶魔城的想法，赵以琴绝对持怀疑态度。但提出的人是姜山，这就很有说服力了。 杀戮尖塔的成功已经是游戏界最近最耀眼的一颗新星，它的成功也近乎传奇，在国内游戏业界一片鸿蒙、甚至还没脱离盗版压迫的情况下，就在短短几个月间夺得了五十万销量，没有比这更爆款的项目！ 要说当今国内小团队规模制作游戏谁最强，可能还真是非姜山莫属不可。 当然，游戏业界其实也有一些潜规则，一般来说，一个制作团队在某一类型的游戏领域上取得成功，可能真就一辈子只能做这类游戏。 说白了，游戏行业跨类别如同跨行，比如说你做的都是卡牌游戏，会的也都是些牌库数据框架，这时让你做一个怪物猎人，要求你把打击感、怪物攻击逻辑ai、大地图生态环境都做出来，这不就抓瞎了吗？ 而且不仅是技术壁垒的问题，很多制作人擅长的游戏类型也是不同的，比如一个制作人虽然在数值造诣上有很高的天赋，可以精通于卡牌游戏的设计，但是让他做打枪射击类游戏，他连枪械后坐力、子弹飞行轨迹这些不都了解，那怎么可能做出玩家满意的枪战游戏呢？ 话又说回来，其实游戏界还真有这么个活生生的案例，也就是rb一公司。 这名字很奇葩，经常会有路人看到游戏新闻时，奇怪怎么有个游戏新作，居然没有具体公司名，而是用“rb一公司”指代？ 实际上这公司名就叫“rb一”，是做过广受玩家好评的《魔界战记》以及《流行之神》等系列的主机游戏公司。 听这名字也知道，人家是想干到rb第一，拳打老任，脚踹索尼，当上绝对一番！ 事实上这家公司还真在2007年做到上市了，业绩很不错，市值40多亿日元，在rb游戏公司里排得进中上游。 rb一出名的原因就是不断放飞自我，他们从不拘泥于一款游戏，疯狂地开新系列。 从战棋游戏到悬疑类文字冒险、再从横版动作闯关到迷宫类游戏，可以说是把游戏界的大半的游戏类型都做了个遍！回头一数，还高产得很，总计都快有200款游戏了！ 结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们的新游戏越出越水，都是卖相好看，实际体量特别单薄。玩家也不傻，从rb一新作都只有过万销量就能看出，东一棒槌西一榔头地制作游戏总会出问题。 就连任天堂这样游戏界一顶一的大公司，实际做的游戏也都是主要往几个方向钻研，比如马里奥的箱庭式平台跳跃，以及塞尔达的冒险解谜。 所以正常情况下，江山工作室如果想要求稳，肯定要继续深耕卡牌游戏。 就算不做杀戮尖塔的续作，也应该做一个在卡牌玩法基础上，独具别的创意的新游戏才对。 然而这两天从姜山那拿到空洞骑士的策划案之后，赵以琴觉得，哪怕空洞骑士是江山工作室新开发的方向，也有一定把握成功！ 首先空洞骑士依旧是2d画面，这一点茶茶子在美术上就有了保障。 而在代码方面，也不需要考虑3d刚体的问题，不需要计算3d物理引擎的那些抛物线之类的问题，本质上还是填鸭式的塞互动内容，代码难度不会特别大，就算毛源之前都是做卡牌游戏的后端，也依然有一战之力。 要知道，开发空洞骑士的樱桃工作室核心程序员，本来也只是一个做网页前端的人，在游戏开发上还没有毛源有经验。 这么看来，空洞骑士的技术问题绝对有保障了。 那么剩下来就是这个游戏的内核到底好不好了。 这回姜山没有直接可游玩的游戏原型，所以赵以琴只能凭感觉去琢磨。 先不提银河恶魔城这个游戏类型，回归游戏最原始的感觉来看，空洞骑士其实也可以称为角色扮演游戏。 而且还是个玩法非常丰富的角色扮演游戏。 游戏中有各式各样玩家可获得的新能力，每次拥有一个新能力，玩家就像换了个新游戏。 从开始的兢兢战战，举步维艰，到后面满地图飞檐走壁，这种有趣的体验，对于当下的大部分玩家来说，绝对是种新鲜的体验。 因为正常的角色扮演游戏，玩家获得的新东西，永远只是一些数值上更强力的技能和装备。 比如本来一个闪电箭，能打一个敌人，伤害也很低；后面升级获得了闪电链，也只是可以同时攻击多个目标，伤害更高些而已，并没有所谓质的飞跃。 这样一看，空洞骑士在可玩性上，绝对更胜一筹！ 赵以琴抱着轻松的想法，来到之前的咖啡店。 目前江山工作室还没想好在哪安定办公室，第一次开会也就只能先来咖啡店凑会凑会。 即便条件有些简陋，但对于赵以琴来说，这种白手起家的新鲜感，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种妙谈。 等她推开咖啡店大门，看见工作室的几人都围在毛源的电脑前。 她本来露出甜美笑容，想着跟大伙打声招呼，结果看着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她身上。 “你们在看什么呢？” 她凑近一看，原来是毛源把2048网站的服务器日志给调出来。 他们身为网站的开发者，可以直接从服务器日志上调取流量数据，能够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到网站，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网站。 本以为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赵以琴却听见毛源声音有些打颤道： “一亿……居然有一亿多流量！” “？” 2048这短短几天，居然被全网点击过上亿次！ 第69章 日赚斗金! 所谓网站流量，通常指的是用户访问量，这其中包含了重复访问者，所以哪怕表面上访问次数已经过亿，但实际上的真实人数可就说不准了。 毛源统计了一下，不重复的用户ip地址，在九百万以上。不出意外的话，真实用户数量大概就在这个范围左右。 即便没能真的坐拥上亿玩家，但2048能在数天内，于近千万的用户群体中疯狂传播，已经是爆款游戏的顶级待遇！ 赵以琴都有些傻眼了，虽说测试时，她觉得2048这款小游戏设计得很是精妙，有小火一把的潜质。 但谁能想到，居然能火得这么不讲道理？ 要知道，当今国内网民数量也才6亿出头，也就相当于每60个人里面就有1个人接触过2048，完全符合病毒式传播的效率。 九百万的用户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远远不是尽头，以这样的趋势过不了几天全网都会知道2048的存在，早晚会有真正的上亿玩家游玩2048！ 任何游戏能做到这一地步，都已足以在游戏史上留名！ “那什么……” 呆滞得太久，赵以琴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又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淑女，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好在大家都被2048的夸张数据震惊，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姜山，除了在茶茶子微博上做过推广，你还在别的地方打过广告吗？” 大家的目光随着赵以琴的话语齐刷刷地看向姜山，这无疑是最符合现实的猜想。 “别看了，”姜山无奈地一耸肩，“这跟我还真没关系，你们见过哪种推广方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说话间，毛源也立即动手在电脑上搜寻线索。 毛源肯定相信姜山说的话，打没打广告这种小事犯不着撒谎。 但他也有别的猜想：之前主播们吃了杀戮尖塔的红利，说不定想要投桃报李，来几个大视频博主自发给2048做了宣传，这才导致2048火的如此迅速呢？ 可他翻了翻各个媒体平台，涌现出来的，全是铺天盖地的正常玩家。 一些网站上几百万播放量的2048视频，背后也都是粉丝只有个位数的个人账户做出来的，为人所熟知的主播和视频博主们一个都没见着。 “说起来这几天微博热搜榜第一都是2048呀。” 茶茶子眨了眨眼，她找了个看上去很合理的理由，作为微博重度用户，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些天2048的火爆。 网民总能在2048上找到话题，觉得游戏太难了抱怨一句，通关游戏了炫耀一句，玩出心得了也要发几句攻略，茶茶子从没想过，一个大小连1mb都没有的游戏，居然也能引发这么多讨论。 毛源马上驳回道：“不不不，这些排行榜对于2048，就像是诺贝尔奖对于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获奖是因为科学界最高奖项只有诺贝尔奖，人家那是给诺贝尔奖贴金去了。 同理，2048抢占了热搜头条，还真说不定是谁给谁引流呢。海外都已经出现了好多有关2048的声音，这可跟热搜头条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思来想去，2048还真是没有一丝推广的痕迹。 这就很恐怖了，说明2048完完全全是靠玩家口碑打出来的天下！ 赵以琴、毛源、茶茶子都有些恍惚，感觉自己走错片场了。 咱们三人还没出力呢，江山工作室难道就已经火了？ 这不纯纯打酱油走个过场了嘛。 赵以琴看姜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杀戮尖塔的成功说明姜山的设计理念高超，这没什么问题。 但是2048这种小游戏火到这个地步，赵以琴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作为一名策划，她的职业素养就该是分析游戏一切大火的可能性，可2048的爆款程度已经不是她这个级别的策划敢想的事了，用玄学来解释都比用游戏分析来得靠谱。 难不成姜山还是个气运之子？ “我之前还说自己做好打白工的准备了，现在撤回前言行不行啊。”毛源仰头开玩笑道。 姜山倒也想给大伙发个红包，可惜2048是纯免费性质的。 不过纯免费的游戏也不是不能赚钱，办法总比困难多。 姜山对游戏设计是有底线，但只要不影响玩家体验，又能收割资本钞票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姜山对毛源说道： “可以，你再辛苦一下，给网站做一个广告端接口，这样咱们工作室的起始资金不就来了嘛。” 毛源愣了愣，网页端是他开发的，他自然清楚游戏没做广告接口。 毕竟在他之前的想象中，2048只是江山工作室的一道小开胃菜，流量估计一般般，就算开了广告收益，一天最多也就几块钱上下，做不做都没什么区别。 然而游戏奔着亿级用户去的时候，这广告收益可就大不一样了啊！ 游戏广告的收益计算其实是个复杂的事，因为中间需要广告商、广告平台、游戏平台和玩家四方的参与，广告商可不是买广告位的，它们需要竞价，按千次曝光出价，一般来说在40到80块之间不等，竞价高的才能在广告投放平台这脱颖而出，最终被播放在游戏平台上，而游戏方和广告投放平台还要按比例平分这小小的几块钱。 一般来说，每有一个玩家点进广告，游戏方平均大概能赚2分钱。 “哦对了，”姜山又吩咐道，“你就做一个在游戏界面的两边做两个广告位就好，到时候手机端也一样，别让广告侵占玩家可操作范围，在边边角角的空白处留个接口就好。” 后世的广告收益模式，其实说白了，是逼玩家看广告——你死了，看广告可以买活；你升级建筑需要等三十分钟，看广告可以加速建造。不想看广告？那你就花钱买道具好了。 所以广告收益游戏表面看着皆大欢喜，玩家白嫖到免费道具，厂商赚到了钱，广告商拿到了想要的流量，可实际上真正体验过这套模式的玩家，很大一部分还是要埋怨广告的烦人以及打扰游戏节奏。 玩得正爽呢，你忽然弹个三十秒的广告，可不就得进入贤者时间了嘛。 姜山确实犯不着跟钱过不去，但玩家最起码顺畅游戏的体验得保障好，把广告位明明白白地摆在空白处，玩家爱点点，不爱点就放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毛源听后在心中琢磨了下，这么做玩家点广告的概率肯定要大大降低，江山工作室能赚到的钱也肯定会大幅缩水。 但毫无疑问，一亿多人里面只要有千分之一的人点进广告，就能日赚上千！ 这可是真正的躺着赚钱！ 第70章 (求追读)火游戏不火制作人 毛源有了动力，说干就干。 正巧，今天蒸汽平台跟手机商店的审核都通过了。毛源还要在网页端、手机端、电脑端不同平台上做跳跃链接，可以让玩家随心所欲选择游玩模式，躺着玩、坐着玩、站着玩，怎么玩都可以。 赵以琴的表情却有些不好意思，纠结片刻后还是对姜山说道： “2048的收益你和毛源俩分吧，我没有参与进这个项目，就不参与分红了。” 茶茶子一听也忙不迭地点头：“我也不用了。” 姜山思忖了一会儿，视线望向毛源。 “嗯……那先作为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吧？” “我没问题。” 毛源本来也就是开玩笑，毕竟每天上千块说多也不多，毛源作为程序员之前在公司的工资都能达到这个水准了，确实没什么好在意这千把块钱怎么分的。 姜山顺着有关分红的话题继续说道： “前几天邀请大家一起开这个工作室，只讲了空洞骑士这个项目，还没来得及讲分红的事。我是这么打算的，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当天大家其实也是故意没提这个事情，毕竟开工作室的初衷就是为了有一个足够舒心的环境，不用再给大公司当牛马，可是一旦谈钱，总怕事情会变味。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人，最后都是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 但这个话题不讲又不行，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工作室以后肯定会继续开发更多的新游戏，随着项目越来越多，也因为每个项目的体量都不同，分工工作量不同，计算起来必然有些麻烦。” 姜山顿了顿，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以后项目的收益去向，就按照项目参与人数平分怎么样？” “平分？”毛源张了张嘴。 “没错，比如说空洞骑士，这是我们四个人要一起开发的游戏，如果空洞骑士最后的利润有一千万，那我们四个人每人250万；而像2048这种只有我和毛源参与开发的游戏，如果要分红的话，就是在我们两个之间平分这笔钱。你们觉得呢？” “……” 赵以琴有些没反应过来。 项目是谁做的，那就是谁分享劳动果实，这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究竟具体该给每个人分配多少，从来都是纠纷最多的地方。而在大公司待久了，很容易形成一种领导人就应该拿大头的常识。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人家是大佬。可实际上按劳分配的话，有些领导人真的比得上项目组中任何一个人的付出吗？ 当然，在江山工作室中，姜山绝对是占主导地位的，他又懂编程又懂绘画，甚至目前工作室的每个游戏都是他自己的点子，不管按什么分配，他于情于理都该是多分钱的那个人啊。 “我觉得，不管什么项目，你都应该拿其中收益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赵以琴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姜山都已经做出如此丰厚的承诺了，赵以琴却投出一票拒绝。或许组里其他人会有所不满，但赵以琴实在过意不去，她认为姜山的付出绝对值这个价。 怎料毛源和茶茶子也都很快地做出反应，点头说道： “是啊，姜山，你应该拿最多的。” “唉你们啊，”姜山笑了笑，“工作室都已经顶着我的名字了，到时候游戏一出来，很多名誉都会自动扣在我头上，而你们这些在其中也付出了很多的人，却容易被玩家忽视。” “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游戏点子，你身为制作人，享受社会玩家的夸赞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赵以琴鼓着脸说道：“再说了，我们其他人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当制作人的时候啊。难道每次项目换个人成为制作人，我们的分配体系都要重新变动一遍吗？” 姜山一怔，忽然发现自己还真漏了这一茬。 实际上，有些个人工作室，制作人还真不止一个两个，比如小岛工作室就是这样的。而制作人也不一定就是要策划出身，有些美术、程序做到顶头了，都会往制作人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江山工作室这种体量的团体，基本每个队员都可以算作决策人，每个人都在创作游戏中有极大话语权，不然那还叫什么独立工作室？至于说赵以琴他们自己想开发新游戏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那就要看具体成果了。 毕竟一个团队所有都是天才创作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一个跨界的例子，皇后乐队，他们的四人乐队中，主唱、吉他、贝斯、鼓手四个人，每个人都创作过脍炙人口的经典音乐。 “你说的也有道理。” 姜山默认了这一情况，既然工作室以后可能要轮着实现每个人的点子，那分配方法就按谁当制作人谁拿大头？可这也有很大的问题，一旦出现了这种制度，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几乎只能同时开发一部作品。那谁拿到了这部作品的制作人位置，谁就一直能吃更多利益，长久下来难免会出现争抢制作人之位的坏现象。 起码均分利益能保证游戏制作的纯粹性，不会有人藏着私心。在某种大环境下的社会均分可能会出现大乱子，但是在足够小足够封闭的小群体中，均分其实也是一种激励。毕竟原先是一人吃肉三人喝汤，现在变成了每人分一口肉，受益者就变多了，他们干活的主观能动性也大大增加，实际开发效率也会变快，总体来说是件好事。 说不定以后姜山还会出现当甩手掌柜的可能性，毕竟好游戏太多了，他想加快进度，就只能给大伙吃足肉，毕竟赚一两款游戏收益的大头，哪有赚无数款游戏收益的均分多呢？既能收获好名声，又能实现共同富裕，何乐而不为。 双方都折了中，以最开始的平分方案为确定决议，宣告了江山工作室之后的利益组成。 后续或许也会有新的人加入，比如妹妹姜瑶，到时候也要遵守这一点。 赵以琴扶额轻叹道：“唉，你以后也算个公众人物了，这种谈利益的事其实找个专业律师或者助理更好。” “公众人物就算了，我还早着呢。”姜山心目的游戏界公众人物，怎么也该到宫本茂的级别。 “怎么会早？你都做出马上就要过亿用户的游戏了！”毛源忿忿不平道。 姜山耸了耸肩，也不多解释，只是单纯地打开搜索引擎，然后对姜山和江山工作室这个名字的搜索指数进行查询。 令毛源没想到的是，2048都火得出圈了，而姜山的名字，一直保持着平稳的曲线，只比之前高那么一点点。依旧是在游戏圈内小有名气，出了游戏圈就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是什么情况？ “说白了，这种出圈的游戏，基本都是火了游戏，不火制作人。”姜山无所谓道。 2048的原制作人，估计都没人晓得是谁。 就像后世的健身环大冒险，从它席卷朋友圈直至今天，有谁知道健身环大冒险的制作人是谁吗？ 估计知道健身环广告女主是新垣结衣的人，都比知道制作人多得多。 你们啊，就是馋人家身子。 “这样啊……” 毛源砸吧了两下嘴巴，颇感惋惜，毕竟这辈子有多少人手里能出一个过亿用户群体的游戏啊？这样都不能把制作人也火出圈，还有多少机会能够真正让一个人成名呢？ “别灰心，等我们做完空洞骑士，说不定就能让江山工作室这个名字响彻游戏界了。”姜山拍了拍毛源的肩膀，颇有信心道。 第71章 如何做出操作简单却难度贼高的游戏 今天开会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空洞骑士，该好好把预备工作定下来了。 姜山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之前大家对空洞骑士这个项目都有了了解，相较于杀戮尖塔无中生有的创新，银河恶魔城类型已经拥有成熟的历史发展，相当于珠玉在前，市场有大佬背书，大家都对空洞骑士的前景有信心。 哪怕这类游戏已经没落，但换个角度想一想，拥趸如此之多的游戏类型却后继无人，不也是一种机会吗？ 毛源信心满满道：“我这些天把gba恶魔城三部曲都玩了个遍，已经很有心得了。” 掌机gba平台上的恶魔城作品，可以说是整个系列最广受好评的几部，虽然ps平台上的《月下夜想曲》才是系列之最，但对于刚入坑恶魔城的玩家来说，gba的三部曲是个不错的选择。 毛源作为组内的核心程序员，他需要深入了解一个好的恶魔城游戏，攻击手感应该是怎样的，跳跃的手感又该是怎样的，了解过后才能复刻出来。 别说，体验过游戏之后，他还真琢磨出些东西。 那就是恶魔城的手感确实怪…… “怎么说呢，我觉得恶魔城被淘汰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它的所有行动都比较僵硬，可以说是喜欢的玩家特别喜欢，不喜欢的看一眼都不想看。” 毛源一点点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当然啊，这跟当年的技术限制也有关，但也不排除是有故意设计的成分在内，玩家的角色动作僵硬，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游戏的挑战性，让游戏更加耐玩，成就感也会愈发强烈。” 毛源这段时间也对游戏设计有越来越深的见解了。 姜山点头表示肯定，他说道：“所以我们要在手感上做好优化。” “优化？” 毛源挥舞在空中的手顿住了，他还以为做银河恶魔城就该模仿这股怀旧的味道，毕竟玩家受众已经很固定了，擅自做出优化，让游戏难度变低，并不一定是好事。玩家更可能冲着过去的情怀买单，不是吗？ “你想怎么优化？” “平台跳跃这块内容，其实已经很成熟了，用不着更改，关键是战斗手感的方面。”姜山说道。 说起来也是尴尬，40年前超级马里奥的诞生，也标志着横版平台跳跃这类游戏的诞生。 结果谁也没想到，超级马里奥一经问世就成了横版平台跳跃的教科书，后世连在其之上精进一丝一毫也做不到，谁家想做个平台跳跃的内容，都得根据超级马里奥的设计来，例如长按短按的大小跳，加速跑的大跳等等，没人能跳出这个框架。 跳跃是不用优化了，但是战斗，直接模仿恶魔城就是死路一条。 玩家的品味当然是与时俱进的，就不说新生代没接触过老恶魔城的玩家了。那些以前热衷恶魔城的人，现在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大叔了。 年轻的时候还能有精湛的操作和反应能力，还有大把时间来习惯僵硬的游戏手感，可如今让他们去玩，很多人都得开金手指之类的作弊器才能玩下去。不是人心不古，是大伙真的累了，只想更轻松地体验游戏。 姜山解释道：“首先，玩家操控的角色必须要流畅。攻击的前摇和后摇具体时间我们到时候做出来再定，但最基础的一点，那就是角色一定得能边攻击边移动。” “啊？”毛源有些不大理解。 恶魔城给人僵硬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基础——角色攻击时是定在原地的。 你选择后摇越长的武器，比如双手重剑，你就会僵直得更久，玩起来很容易就会给人一种笨重感。 当然，这么设计也给游戏带来了更丰富的策略选择：你是要牺牲武器伤害，选择更灵活的行动；还是选择刀刀致命，但是一不小心也会被敌人狠狠反击的双刃剑？ 总体上来看，也不失为一种有水平的设计。 可一旦角色能边攻击边移动，那游戏难度可就大大降低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玩家手中的角色，甚至是没有攻击后摇的！ 你既可以在攻击时后撤，也可以在攻击时冲刺躲避敌人伤害，对于技术娴熟的玩家，想要无伤通关的难度立马就下降了百分之好几十。 这要是一不小心没设计好，对游戏来说就是种灾难了，更何况空洞骑士本来就该是个有挑战性的游戏，难度太低，玩家可不乐意买账。 “这么做好吗？”毛源问道，“万一难度太低了怎么办？” 姜山正喝咖啡呢，差点咳出声来。 后世可是一堆玩家被空洞骑士虐的又爱又恨的，还嫌难度低？ “用僵硬的手感来增加难度，是下下之选。” 赵以琴出声解释道：“如果能边移动边攻击还不降低难度，肯定是最好的选择。玩家都希望每一个操作的反馈绝对丝滑，这是新时代的需求，我们也得与时俱进了。” “话是没错，可这对我的打击感开发要求就高了啊。” 毛源揪着本就不多的头发，他以前做的都是卡牌游戏项目，第一次做动作游戏，哪怕是稍微简单些的2d横版动作，他依旧有些犯难。 “打击感其实能先缓一缓，”姜山说道，“你可以去了解下黑暗之魂。” “黑暗之魂？” 如今黑暗之魂1已经诞生，令后世无数玩家着迷的魂系列，已经初绽头角，在各个地区拿下了200多万份的傲人成绩，宫崎英高的名字也在逐渐为众人熟知。 但相比于后世黑魂3、只狼、老头环带来的享誉全球的名誉，黑魂1在毛源眼中还是个陌生的名字，很多玩家也还没开启他的受苦之旅。 毛源奇怪道： “黑暗之魂这游戏，也是类恶魔城吗？” “不不不，黑魂可是个重量级。” 姜山思忖了一会儿，措辞道：“这么说吧，黑魂其实就是新时代玩家对于高难度游戏需求的最佳答卷。” 这世上肯定还有一堆游戏比魂系列的难度还要高出不少。 但是能让高难度游戏火遍全球，让无数玩家甚至为之着迷，不受虐不开心的，却也只此一家。 空洞骑士在保证手感顺畅的同时，提高难度的最佳方式，就是学习魂系列的难度设计理念！ 第72章 (求追读)大洋彼岸的来信 其实空洞骑士虽然顶着银河恶魔城的名声，却也一直被玩家誉为魂系游戏。 当然，开发组否定了这个说法，他们甚至是做完空洞骑士，才听玩家们那听说了黑暗之魂这个名字，并没有借鉴魂系游戏的成分。 但毫无疑问，空洞骑士与黑暗之魂，都有着相似的设计理念。 “黑魂吗？” 赵以琴作为策划，熟知游戏界大小动向，当然清楚黑暗之魂这个名字。 被玩家亲切地称呼为“老贼”的宫崎英高，其实在黑魂之前，就先交出了一份名叫“恶魔之魂”的答卷，同样是令玩家绝望的难度设计，也同样广受玩家好评，可以说玩家受苦受难的历史旅程，早就有所体现。 为什么魂系列游戏能在保持极高的难度下让玩家越战越勇？对于相关的研究，或许国外早就有所讨论声，但是国内这时候还没人意识到魂系列游戏的市场，只是单纯地认为，这种硬核美式rpg游戏，就是吃海外的硬核玩家受众罢了。 “我回去会仔细研究下黑魂的。”赵以琴说道。 她虽然没有明显的游戏倾向，但作为女生，确实不太感冒这种又黑暗，难度又高得离谱的动作游戏，得回家再补功课。 “所以黑魂是？”毛源问道，他还是想当下就尽快了解。 “黑魂的游戏难度很高，但是他的这种难度高，却是靠关卡设计质量堆起来的。” 姜山在电脑中找出黑暗之魂的视频，随便挑了个实况播放。 黑魂1开头的设计就堪称经典，地图里埋了许多弯弯绕绕，在很多角落中藏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危机和机遇，玩家还在新手村呢，走着走着就会遇到一只完全无法匹敌的大恶魔波刚，虽然凭技术是有可能硬生生磨死，但基本90%以上的玩家都没法做到这一点。 所以该怎么办？难道就卡关了？ 不，游戏处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玩家逃离大boss之后，在地图里绕着绕着，就会发现伤害足以杀死boss的武器，同时也会意外惊奇，绕了半天地图居然又回到了boss的所在地。 此时我们不仅有了新武器，还有了一个跳台，可以在在高空偷袭boss，开局就能对boss造成高额伤害，难度瞬间锐减。 就凭开头这短短半小时的游戏体量，已经把黑魂的精髓交代得清清楚楚——玩家既可以靠技术越阶挑战强力的敌人，也可以靠聪明才智，发现地图里的捷径与隐藏物品，人为降低游戏难度。 而这种人为降低也并不会让玩家觉得设计敷衍，反而成就感会更上一层楼，毕竟这个boss本来是我无法匹敌的对象，可我现在不仅赢了，还赢得风风光光，怎么不算我自己的功劳呢？ 毛源边看实况视频边提出疑问，总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一看是3d游戏，毛源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如果江山工作室也要做一个3d动作游戏，那黑魂的关卡设计就是个很好的参照物，他们知道怎么藏东西、怎么设计地图能让玩家惊喜。可是2d游戏就像换了条赛道，除了知道应该设计复杂的地图和藏东西外，究竟该怎么做并不是很清楚。 毛源想了想，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姜山既然能斩铁截钉地决定做这类游戏，他心中肯定想好怎么安排关卡了，不需要毛源来多操心。 “源哥，你回家之后也要好好体验下黑暗之魂。” 姜山突然这么一句话，可把毛源吓得不清。 这游戏实况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人家小年轻主播都各种惨死，毛源亲自上手，肯定更折磨。他讪笑道： “不是，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让我干这么难的事啊？” “放心，没让你朝着通关的方向玩。” 姜山笑了笑，说道：“实际上吧，我想让你感受下，黑暗之魂跟恶魔城，它们之间的区别究竟在哪。”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看，黑魂也是一种恶魔城，毕竟恶魔城作为游戏界的元老，其游戏设计理念已经深深刻在很多制作人心中了。 明明都是有丰富的隐藏探索内容、同样的高难度、同样丰富的rpg元素等等，可为什么后世很多人觉得魂系就是开山立宗，独创新门派了呢？ 这点其实很难定义，也很难有令每个人都满意的定义，不过姜山认为，魂系列一个最为人津津乐道，且跟恶魔城区分度做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在玩家熟练度上。 恶魔城其实是个可以反复刷的游戏，真要是打不过了，多刷刷，最后总能轻松过关。 但是魂系列不一样，像是仁王被开除魂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一个刷字。 靠数值碾压的游戏说到底，成就感就像贤者时间一样，刷的时候很上头，可是杀完boss了，那就只剩一哆嗦，再无快感了。 可黑魂的快感可就很独特了，很少在竞技游戏之外，还能看到玩家是真正靠娴熟操作打赢boss的。每次玩家的死亡，都是为下一次战斗积累经验，玩家不再是看着游戏里空洞的数字一点点累加起来，而是靠着他们的背招、条件反射等等的现实中的技术累积，游戏仿佛不再是角色的成长，更像是玩家的成长，这种体验在游戏界的当时看来，可是件新鲜事啊。 “空洞骑士要走的，其实就是让玩家成长的路线。游戏里基本没有数值变化，有的只有玩家一次次挑战自我，在他们真正成功的那一刻，感受到的喜悦可不是寻常游戏能比拟的。” 姜山这番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游戏界这样的游戏可太少了。 不是让角色成长，而是让玩家成长？ “说起来，”茶茶子忽然打断道，“我的美术部分呢？” 茶茶子也浅尝了一番，不过没有像毛源一样还要推进游戏进度，她只要参考一下恶魔城的美术，甚至都不需要了解得多深入，对黑暗压抑的箱庭式探索风格是怎样的表现方式有个概念就行。 “美术的话，先等等吧。”姜山还在等樱桃工作室那边的回信。 如果还没有消息的话，他就打算重新开发一套与原先有别的美术，虽然小虫子的形象设计确实经典，但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澳洲。 两个白皮肤的年轻人正对着一封来自远洋的电子邮件，进行回信。 第73章 姜是一个智者! “亲爱的姜，我们很高兴你对我们创作的漫画集感兴趣。你的杀戮尖塔和2048甚至声名远扬到了我们的澳洲，我们很荣幸能得到你这样的制作人赏识，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尽快得到与你的沟通。” 樱桃工作室此时还没有成立，游戏开发比赛平台上留的实际是程序员威廉的邮箱，而威廉也早注意到了这封来自古老东方的电子邮件。 威廉·佩朗长相是非常典型的外国书呆子，稀疏的毛发，黑色方框眼镜下的神情有些木讷。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邮件的用词，郑重地点击发送，才终于松了口气对身旁侧目的阿里说道： “你觉得屏幕背后的那人，真的是姜吗？” 负责美术内容的阿里耸了耸肩。 相比于威廉的紧张，阿里却散发着慵懒的气质，仿佛姜山感兴趣的并不是他的漫画集，而是别的什么作品。 这大概也跟他以前做过动画导演有关，阿里并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相反，他在09年创作的动画短片《猫咪钢琴》，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的提名，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拜托，佩朗，我们早在杀戮尖塔没火遍油管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封邮件，就算有人想冒充知名制作人对我们进行诈骗，好歹也该挑一个我们熟知的名字啊。更何况，这还是位华夏人，你之前有听说过华夏出过哪个游戏制作人吗？” “确实没有。”威廉颔首道。 彼时漂洋过海杀戮尖塔刚在海外因碰瓷炉石事件露头，威廉和阿里都略有耳闻，不过还没体验过这款游戏。 出于好奇心，他们还是去蒸汽平台上搜了一下，发现制作公司是心玩游戏，貌似是家在华夏有名的大公司。 然而关于姜山这个名字，网上却几乎没有任何报导，他们俩人甚至连姜山是不是心玩员工也不清楚，更别提姜山张口就说自己是杀戮尖塔的制作人了。 因此两人才对这封邮件视而不见，好长时间都没理会。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这样慢慢沉寂下去，谁知道没过两天，他们就被网上的游戏新闻震惊了。 杀戮尖塔居然漂洋过海，在海外各国都刮起了一股卡牌热潮！ 国外最知名的评分网站m站打出了89分的高分，华夏玩家熟知的ign评分更是给了十分制9分的惊艳评价。 威廉和阿里都莫名好奇，什么时候华夏本土也能出现如此厉害的主机游戏了？ 两人不禁想起那封压箱底的邮件，心中有些躁动，哪怕他们也参加过几次开发比赛，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但如果姜山真的是杀戮尖塔制作人本尊的话，对于在游戏界初出茅庐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尊难得一见的大神了。 不过在取得交流之前，肯定得先玩玩人家做的游戏，这可是最好的话题素材。 不玩不知道，一玩……两人仿佛都被吸入一个无底洞，逐渐沉迷于杀戮尖塔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过，等他们回过神要干正事时，抬头一看，怎么又莫名冒出一个2048火遍全网了？ 2048没有任何的阅读障碍，更何况游戏还有语言选项可供选择，翻出英语一看，也就只有一个规则的文字量而已，三两行就读完了，所以在海外传播得非常迅速，几乎没两天就占据了各社交平台。 威廉还笑着说，2014年怎么像个独立游戏元年，前脚出个杀戮尖塔，后脚来个2048小游戏。 结果等他一看2048的注脚，工作室名字叫做江山，英文正好也是姜山，他瞬间傻眼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等威廉根据网络上最近的流言，证实了姜山就是江山工作室的领头人，他也说不出话了。 还真就有那么巧！ 威廉顿时有些急了，姜山在游戏界的地位怎么一天一个样？要是再不找机会攀谈，以后会不会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把这事又跟阿里仔细商量了一下，把为什么这么晚回信的原因再包装几番，用工作本身事务繁忙的理由寻求开脱，这才最终敲定了回信。 自从发完邮件后，威廉就处于坐立不安的姿态，虽说这封邮件回的中规中矩，没有毛病，但隔了这么久才回信，难免有些患得患失之感，生怕姜山对他们的态度有意见，让他们白白错失与成熟制作人交流的机会。 阿里笑了笑说道： “好啦，佩朗，你要是实在耐不住性子，就去公园跑个两圈，跑累了再回来。说起来姜感兴趣的是我的漫画集，你这么紧张干嘛？” 阿里在开发完饥饿骑士后，又有了些灵感，接着画了许多草稿设定，组成了一本漫画集，这才是构成空洞骑士美术风格的核心。 “我最近实在苦恼新游戏该开发什么类型，你看，我们自从参加游戏开发比赛后，出的所有游戏反响都很……一般。” 威廉强忍着没把“差”这个词说出来，他揉着脸，苦笑道：“我们开发的最新游戏，甚至半道就做不下去了，开发强行中止。我是真的有些迷茫了，希望有个厉害的制作人能给我解解惑，姜就是这个最好人选。” 阿里对此表示理解，他也不再劝说威廉，而是耐心陪伴着好友。到饭点他们叫了个披萨外卖，片刻未离开电脑前面，只期待那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直到晚饭也是如此，澳大利亚的时差比华夏只快了两小时，基本不存在他们醒着，姜山在睡觉的情况。 如果到了深夜依然没有动静的话，很大概率就是姜山“已读不回”了——至少在西方国家地区，翻电子邮件就跟翻社交平台聊天信息一样勤快，基本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冲杯咖啡，然后惬意地浏览邮箱又多了哪些新邮件。 威廉怕姜山的邮件被误判进垃圾箱，还时不时刷新去垃圾邮件里看一看，可依旧什么也没有，他不免有些泄气，垂头道：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或许姜只会在大清早才看邮箱，我们再等等明天的情况吧。” “好吧。” 阿里也知道干等着没什么意义，转头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随手翻了下手机，忽然发现通讯软件上有新好友添加的提示，备注显示人名就是姜山。 阿里这才猛地一拍额头，回头快步说道： “我们真是傻了，人家根据我们给的联系方式早就找过来了！” “啊？” 威廉凑过来一看，还真是，一个多小时前就发送申请好友信息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白白揪心了这么久。与此同时，邮箱里进来一封邮件，正是姜山的回复。因为国内国外的链接不稳定，导致邮件寄到延迟了很长时间。 “快，别让姜再久等了！”威廉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 阿里点了好友申请同意，用英文打了声招呼，又用毕生所学的中文发了“你好”两个字，没几分钟就得到了姜山同样的寒暄回应。 “这个姜，看起来很好说话啊。”威廉放心了不少。 “才说了几句话，你就知道一个人的性格了？” “至少我们晾了人家这么久，他都没表现出半点不悦，反正我是做不到这样的。等等，让我来跟他聊。” 威廉夺过阿里的手机，他就着杀戮尖塔和2048的事迹一顿猛夸，懂行的人夸赞起来总能抓住核心，就像相声总有个捧哏的角色，威廉很快炒热了气氛。 威廉：“对了，姜，像你这样出道即巅峰的制作人，一定有许多制作游戏的心得可以分享吧？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做一个游戏失败一个的新人团队，我们非常希望能得到指导。” 姜山：“这个嘛……其实我跟你们一样，我在做杀戮尖塔之前，也做过很多失败的游戏，只是我连游戏开发比赛都没参加，都是私底下做一个扔一个，所以才看似处女作一炮而红。” 姜山：“我的老师曾说过，‘你做的前十个游戏都是垃圾，所以赶紧做掉吧。’这句话对我来说非常受用，完美主义害人不浅，只要不断地实践，不断地发现自己的短板，再不断地改正创新，才能真正在有朝一日做出理想的作品。” 威廉：“你的老师真是位思想家！难怪你能接连做出备受欢迎的游戏，谢谢，你的话对我也有很大启发！” 威廉：“那对于我们这样人手极少的新人团队，你觉得开发什么游戏类型是最好的点子？” 姜山：“（哭笑表情）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些过于明显了，因为我公之于众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杀戮尖塔，在我看来，卡牌游戏就是每个新人制作人的最好选择。它不需要强悍的编程和美术技术，只要好好打磨数值和玩法，就会有很大的受众。” 威廉：“卡牌？你的意思是，做一个肉鸽卡牌吗？” 姜山：“不不不，我说的‘卡牌’，其实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你可以把其他类型游戏，比如说战棋游戏，用卡牌来代替其中的技能和装备，简单来说，就像桌游那样。” 威廉：“桌游！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就像你在媒体上发言的那样，杀戮尖塔也是有参考《暗杀神》《领土》之类的桌游是吧。确实，许多美式大型桌游，就是把网游里的装备和技能都浓缩成一张张卡牌的形式，这确实是个很好的例子，既能解决技术难题，美术风格也会很统一……” 威廉：“不过话说回来，姜，我还是对你的肉鸽卡牌玩法更感兴趣，如果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游戏，可以从你这得到参考意见吗？” 姜山：“当然可以。” 一番对话下来，威廉颇为得意地对阿里说道： “你看，我说了姜是好人吧？咱们的新游戏方向有着落了！” 他其实自从玩过杀戮尖塔后，就隐隐存着念想，之前空空如也的大脑终于有了方向，肉鸽卡牌明明是个刚开脱出来的市场，市面上只有杀戮尖塔一家，早晚会出其他竞品，如果能得到正宗尖塔制作人的指导，那他们做出来的肉鸽卡牌，肯定会先占头筹！ 阿里无奈地笑了笑。他是不知道华夏有句古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然他准拿这句话怼回去了。 不过不仅是威廉对姜山感兴趣，阿里同样也想跟姜山聊聊，搞创作被人认可是件很兴奋的事，尤其还是业界有名的人认可。 阿里要回了手机，跟姜山重新沟通了起来。 不过这回姜山就含蓄多了，毕竟姜山是奔着小虫子的形象设计来的，开口就想买下，肯定不现实。 姜山言里言外都透露着对饥饿骑士的漫画集欣赏，不过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地跑偏了。 阿里：“谢谢，我一直觉得纯手绘的画风是人类艺术瑰宝，所以我的创作也一直是走这个方向，哪怕现在很多人讲究板绘，靠绘画软件的液化等等智能工具来让画面更上一层高度，但我还是坚持在纸稿上细心描绘我的每一张作品。” 空洞骑士的画风确实是很纯正的手绘风格，而且令人赞叹的是，阿里都是先在纸稿上画好，再通过扫描仪导进ps软件里，每一帧的动画都是靠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来的，别具匠心精神。 不过姜山倒是知道后世的一些大新闻，不禁有些好笑道：“说起来，你知道ai吗？” “知道。” 阿里有些奇怪话题的走向，不过就算他只是个动画导演，但对于计算机相关的知识也随着游戏界的深入而有所了解。 从某种程度上说起来，2014年恰好还是个人工智能元年。 因为正好是这一年，谷歌收购了deepmind，建立起人工智能研发团队。 这个deepmind，恰恰就是后世人工智能的万恶之首，阿尔法狗的制作团队。 当然，阿尔法狗在围棋界出名，那也是2016年的事了，现在阿尔法狗有没有诞生也不一定，估计就算诞生了，也还在进行大量的数据学习中，根本没法出山。 阿里也知道谷歌搞人工智能的动向，踏入互联网这行，谁不会对龙头老大的行动感兴趣呢？ 只不过，他不知道姜山跟他聊ai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担心ai抢了他画师的饭碗？ 开什么国际玩笑？ “ai技术总有一天会成熟的，到时候你的手绘风会愈发珍贵，因为这是人工智能想模仿，但却模仿不好的东西。”姜山说道。 后世第一个被ai抢饭碗的行业，就是游戏业界大量的中低层画师。姜山说得很含蓄，没有直接预言出事实，而是感慨了一句阿里的手绘画风弥足珍贵，不会被淘汰的永远是这种极具个人风格的东西，包括精妙的思想，创新的设计。 没有灵魂，谓之空洞。 “这样吗？” 阿里不禁陷入沉思。 “你们在聊什么？”旁观的威廉有些好奇道。 “没什么。” 阿里望着屏幕，犹豫片刻后说道：“姜，或许是个智者。” “这还用你说？”威廉扫了一眼聊天内容，居然是聊ai的事情。他身为程序员，懂得可就更多了，一下就把握住了姜山话里的深刻含义。 人工智能可是个新兴行业，姜山的眼光都看到这未知领域来了，可谓是有先见之明。 越是一个行业的初期，业界人士信心越足。人工智能也是如此，大家都对它寄予厚望。 当然，当被寄予厚望的玩意要抢自己饭碗的时候，那就是地狱笑话了。 在人们一片叫好声中，姜山的话语中却提前充满了警示，深沉而又玄妙，实在是发人深思。 “姜绝对是个智者。”威廉说道。在得到姜山这么多指导后，他更加坚信这一点。 第74章 租办公室 姜山能够做到交浅言深，在威廉和阿里两人看来已经很给面子，更何况说的都是些言之有物的建议，足够他们消化一段时间。 他们不再多叨唠，主动告别，避免打扰到姜山的休息时间。 至于因为姜山的一番话，威廉是否会真的往卡牌游戏发展，那就不是姜山考虑的事情了。 姜山给的建议确实没毛病，新手制作人的最佳选择就是做卡牌游戏，技术要求极低，比拼的就是创意，不一定就要做成杀戮尖塔这种纯粹打牌杀怪的游戏，也可以做成《堆叠大陆》、《邪恶冥刻》这类创意拉满的广义卡牌游戏。 而威廉恰好就是个代码水平存疑，但关卡设计能力绝对一顶一的人才，做卡牌游戏真的挺合适。 空洞骑士这种几十个小时流程的游戏，代码体量已经算的上庞大，结果呢，很多部分威廉都是用可视化编程的插件做的，樱桃工作室真正的主力程序员，还得是那个被用完就扔的苦逼戴夫，连把开发框架移到unity上这种事也是靠戴夫完成。 威廉如果能老老实实发挥自己的特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于阿里那边，算是先埋下一颗种子，争取这两天搞定漫画集的事。 姜山一觉睡醒，精力充沛，准备早起去跑中介看租写字楼的具体情况。 昨天在咖啡馆给其他组员安排了学习任务，这两天暂时不会有下一次工作会议，正好给姜山时间琢磨琢磨，正式的工作场合该定哪。 咖啡馆开会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是公共空间，客流量一大，基本就是摩肩擦踵的场面，昨天那种店里清闲的情况说几句话都会被路人侧目，就更别提人多的时候了。 就算独立工作室没那么多讲究，起码也得找个像样的地点办公。 姜山正穿鞋呢，姜瑶忽然从卧室里推门而出，身上披着哥哥穿旧的宽松t恤做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呆呆地问道： “哥，你去哪？” “租写字楼去。今天我不回来吃饭，饭钱已经给你留桌上了。”姜山努了努鼻子，示意小破餐桌上用铅笔盒压着的一张五十元纸币，以及一张小纸条。 “哦。” 姜瑶听哥哥蹑手蹑脚出门的时候就醒了大半，原来只是租写字楼而已。 她松了口气，又说道： “对了，我今天也要出趟门，跟同学一起参观橘理工。” 姜瑶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正好600分出头，按前两年分数线来说，似乎橘海大学梦已经破灭，但是听说今年试卷难度很高，橘海大学分数线降不降也说不准。 稳妥起见，橘海理工大学之类的保底学校肯定要填报，正巧同班同学中还有人的父亲是橘海理工大学的老师，于是一群学生共同组织了参观事宜，约定今天去橘理工逛逛。 姜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五十块来，“你们晚上要聚餐吗？多带点钱吧。” “不用了，我自己有存零花钱。”姜瑶嘿嘿傻笑道。 “那行。” 家里现在是不缺钱了，不过妹妹的很多习惯还像从前一样，姜山也没在意，有时候想想，心底也觉得温馨。 姜山出门坐地铁一路到了天府大道，这是橘海市最繁华的商区，写字楼林立，白领们下了班就是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的商业街，消费也不低，总让人有种工资回收计划的感觉。 “这边！”赵以琴远远地在人群中央挥手道。 今天是工作日，赵以琴一袭充满夏日气息的白底吊带长裙，在一群身着工作服的白领中显得颇为亮眼。 姜山看着，忽然有点回到大学的既视感，只不过他那时既没有享受青春的资本，也没认识赵以琴。只是在校园食堂勤工俭学的时候，总能从别的大学生身影中，窥探到一丝青春该有的样子。 姜山笑了笑，打招呼道：“抱歉来晚了。” “没事，我也才刚到。” 赵以琴巧笑嫣然地迎上去。 赵以琴对写字楼的租赁比姜山要熟悉不少——姜山知道这茬还有些诧异，毕竟这种事好像跟社会经验没什么关系，除非是干助理的活，不然一般打工人还真没这个机会了解租写字楼的注意事项。 “其实我之前有想过开公司的事，给人打工虽然没风险，但不顺心的事太多了，还不如自己弄个小公司，自给自足过过日子好了。”赵以琴边走边说道。 这么一说，姜山倒是想起来，为什么上辈子跟赵以琴后来没联系。因为对方在16年之后还真的辞职创业去了，只可惜四处碰壁，也就没了下文。 约中介的事也都由赵以琴处理好了，两人直奔目的地，在天府大道最显眼的写字楼群脚下遇到了中介，是个戴眼镜的女性，妆化得看不出年纪，只是额头上密密的细汗显得有些局促。 她递过来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笑容憨厚道： “叫我全名杨倩就好，两位看着年轻，是第一次创业租办公室吗？” “是的。” “好的请随我来，这边电梯上去，带您先看下您在网上预约的那套办公室。” 姜山跟着杨倩往里走，这栋叫萧亿大厦的写字楼有二十层高，一楼四面墙都是做的大落地窗，阳光很透，等电梯的时候就像在户外一样，视野非常开阔，照得打了蜡的地板更加干净明亮。 姜山一眼心中有数，这种地方的办公环境说白了，跟心玩游戏大厦差不了多少。 果不其然，到了楼上一看，跟原单机二组分配的办公室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大片的灰色化纤地毯，从服务台一直延伸到办公区的电脑桌下，靠墙的地方都是做的落地窗，光线充足，把这两百平的小地方映衬出宏伟的空间。 电脑桌、饮水机、零食柜等等家私都摆放整齐了，基本可以拎包入住，连装修也省去功夫。 姜山满意地点点头，这种办公室真挑不出什么毛病，电源接线之类的也都是符合正规安排的，赵以琴显然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功课，挑了个通勤方便、地段优势、办公环境舒畅的好地方。 唯一可能出问题的，似乎就只有钱了。 “这里月租多少钱？”姜山问道。 “哦我们这边，最低是一年起租的，按平米数来算，大概一个月是五万的样子。” 一个月五万？ 毕竟是橘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两百平方米的办公室要价五万，可以理解。 姜山琢磨了下，空洞骑士的开发，稳妥来算起码给一年的时间。 那这光一年的房租成本，就是60万了。 在此期间，江山工作室会开源节流，零零散散继续开发一些像2048这样的小游戏，既不耗时，又能补贴工作室用，用以填补空洞骑士的开发成本。 但小游戏的收入，实在没有保障，哪怕2048都火遍全网了，一天也就千把块，而且这个收益是在肉眼可见得降低，一个月之后还有没有一百都说不准。 总的来说，有压力，但是压力不大，可以尝试一下。 来租写字楼办公室的，肯定都是当老板的人物，五万月租这种小钱对老板们来说几乎都是洒洒水。不过见姜山对着五万块的月租在犹豫，杨倩也不催促，像她这种级别的推销，也就只能对接姜山这样开小公司的人，她眼观鼻，鼻观口，干脆低着头当个隐形人。 姜山正想回应，却听赵以琴说道： “那其他的呢，物业费空调费之类的呢？” 姜山倒是猜到肯定会有别的费用，就像普通人租房一样，除了房费，肯定还有水电相关的费用，不过他没赵以琴这么专业，一下就奔着写字楼的几个要门去了。 “物业费的话……” 杨倩语调有些降下来，说道：“大概是10%，也就是5000。不过萧亿大厦的物业费还是很值的，每天都有固定的保洁安排，免公共区域的水电费，包括部分维修工作也是算在物业费里的。” 姜山与赵以琴对视一眼，他问道： “还有呢？” “空调费的话，因为这是中央空调，所以收费是按平方算，一平方15，也就是3000。” 杨倩顿了顿，又接上一个“但是”。 “但是，也正因为是中央空调，所以这里只供应早八到晚六，超出时间规定的话，用户需要自己付加时费。” “加时费怎么算？” “一小时500。” 姜山不禁有些咋舌，也有些好笑，难怪那些小老板总喜欢逮着员工无偿加班，合着每加班一小时，空调费都不一定能赚回来，就更别说电费之类的事了。 “还有停车费，如果你们要做网络机房的话，还要水冷费。”杨倩继续说道。 稍微上规模的互联网项目，一般都会配机房，机房因为运转功率的问题，温度普遍会高出不少，为了保证网络设备24小时的正常使用，高端写字楼会专门单独预留出一个提供冷却水的系统接口，这也都是要付钱的vip服务。 至于商业电一度一块钱，还有押金押一付三这种问题，都是老生常谈了。 杂七杂八算下来，一个月真正开销都要往六七万去了。 这可就有点多了…… 姜山对杨倩示意了下他们要私下商谈下，便走到安全通道旁，对赵以琴说道： “高端写字楼的环境确实没的说，但是价格……” “是啊，”赵以琴叹了口气道，“至少要一年起订，同时第一个月就要付三个月物业费和三个月房租当押金，什么都还没干，就已经快二十万砸下去了。” 其实这些开销还是能承担的，姜山之前赚到的一百万，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花的。 可是现在有些冲突，因为樱桃工作室那边，如果要买版权的话，可能也要花下去好几十万。 一来一回，那这开局钱就少了一半，抗风险能力大大降低了。 “200平会不会有点大了？”姜山又问道。 “这已经是最小的了，他们这没有比这更小的办公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以琴忽地开口道： “你要是觉得萧亿大厦不错想租的话，其实也不用太担心钱的事。” 她约好看萧亿大厦的办公室，当然是做好准备的，她说道：“我觉得200平，应该是我们这种工作室该有的体量，你也不会只单单招我们三个人吧？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人加入吧？为了避免办公室搬来搬去，直接从200平起步，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姜山表示同意。 办公室其实最小起租也是一百多平起步了，200平差不了多少，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 “而且你给我们的分红已经很丰厚了，所以租写字楼这事，我们也会分摊租金压力的。”赵以琴说道，“怎么说我也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就算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分摊，也能轻松不少。” 姜山张了张嘴，说道： “谢谢。” 赵以琴他们能有这份好意，姜山也挺知足。这也是独立工作室该有的样子，毕竟每个人都是为自己干活，动力十足，在资金方面也会比较大方，有困难就会为工作室出头。 “算了，也不急，这才看了第一个呢，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写字楼。” 姜山折返回去，看见杨倩在那边打电话，点头哈腰的，仿佛正面对领导一样。 见姜山回来，她立马把话语简短，两声再见后便挂了电话。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间办公室还可以，我们暂时纳入考虑中吧，不过还有没有别的办公室可以看一看。大概也是这种体量的。”姜山说道。 “有的有的。” 租办公室可都是大客户，毕竟都是来开公司当老板的，哪怕是最小体量的小老板，也足够他们这种小销售员吃一波分红了，所以不管姜山他们想怎么折腾，杨倩都愿意陪同。 杨倩毫不犹豫地拿出其他几串钥匙，前方带路去了更楼上的地方，毕竟都是在萧亿大厦内部，大差不差，姜山决定去其他差一些的地段再看一看。 其他地段的写字楼可就没有现有的钥匙了，杨倩干脆开车带姜山他们回到总部，去问中介公司要其他楼的钥匙。 “老大，他们想看一下靖江路那边的写字楼。” “靖江路啊？” 高高瘦瘦的西装男本来正拿手机看小说，靖江路是他负责比较多的地方，一听这话，他站了起来。 他望了望站在屋外等候的姜山和赵以琴两人，都是年纪轻轻的模样，忽然有些动了心思。 西装男可比杨倩老道多了，看人自有门道。 这么年轻就出来开公司的人，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富二代。更关键是看赵以琴的模样，长得这么标志，能找的到这种级别的助理，那姜山更加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种单子，要是努力忽悠一下，提成不要太多啊！ 西装男把工牌戴上，上面写着陈立阳三个字，他笑嘻嘻地推开门，打算亲自接待。 第75章 敞亮的孙胖子 陈立阳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杨倩弱弱地说道： “那个，老大，这是我的客户……” “你啊，太年轻。萧亿大厦那么好的地段都没推销出去，还得让我来给你上一课。”陈立阳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地段好太贵了又有啥用嘛。”杨倩嘟囔道。 “上课”这个由头用的好，杨倩终究是年轻人拉不下面子，对陈立阳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对方可能真的只是上个课，最后签单子还会交由自己来签。 见换了个中年男人出来，姜山也没在意，这是人家中介公司内部的事。 陈立阳摸出一盒芙蓉王，讨好地笑道：“抽烟吗？” 姜山与赵以琴一一回绝，陈立阳本来想给自己点一支烟的，结果一看客户都不抽，他很识趣地塞了回去，又问渴不渴要不要喝茶。 与客户问啥才答啥的杨倩相比，陈立阳的服务态度确实没话说。 “没事，你就带我们去看写字楼吧。” “好嘞，那坐我车吧。” 靖江路在市中心的边角位置，算不上繁华，但地铁交通完善，通勤方便，也有不少写字楼喜欢安家在这。 陈立阳边开车边唠嗑道：“姜先生是吧，我跟您说，靖江路这边的写字楼特别适合您这种年轻有为的人入住，因为风水好啊，附近有好个白手起家的互联网公司都做大做强了。不知道您信不信风水啊，我的态度是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哦？” 闲着也是闲着，姜山不禁想逗逗这人，“我是信风水的。可是你说这里已经有不少老板成功了，那龙脉岂不是已经被人占据，我们这些后来者连口残羹剩饭都分不着了？” 陈立阳发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找补道： “这个嘛，风水也是分很多种的，我听说互联网最近不是有个什么共享经济的概念很火嘛，兴许这个互联网行业的风水，也是共享的。” “共享风水是吧？”姜山好笑道。 “对对对。” 陈立阳连忙换了个话题，又说道：“靖江路这边的一些写字楼，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交给我打理的，价格什么的都好说，您到时候看着，想砍价我这边直接一个电话过去就能问着。” “好。” 姜山刚应了一声，忽然感觉手边有点痒，原来是赵以琴轻轻戳了自己。 姜山转头一看，只见赵以琴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耶”的姿势。 姜山：“？” 咋还乐呵上了？ 赵以琴郁闷地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发信息给姜山看： “这人是个二房东。” “租写字楼也有二房东？” 二房东说白了就是从正经房东那租下房子，然而再以更高价卖给租客，刚毕业找租房的学生经常能碰到这种人。 赵以琴回复道： “很多的。有些小企业想进驻甲级写字楼来提升自我形象，但是又没资金，正好给这种二房东钻空子。他们把写字楼的好几层给租下来，拆成很小的面积分别租给小公司，利用差价赚大钱。” 看似好像每个人都赢了，小公司如愿以偿住入甲级写字楼；原房东整租给二房东就能省心省力；二房东在靠差价赚无本买卖的钱。可实际上中间环节只要出现任何一丝差错，马上就会陷入无限的扯皮，甚至有些二房东干脆就只是个转租户而已，一旦二房东跑路，小公司第二天转头就被赶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哪怕江山工作室真想租到一个合心意的办公楼，也犯不着掉进二房东这种坑里。 “那等会儿找个借口走人？” “嗯。” 靖江路马上到了，陈立阳还不知道后座的两人交换了什么信息，他吩咐杨倩下车去给客户开车门，他自己则笑呵呵地在前头带路。 “我先带您看看400平的。” “不用这么大，200平的就差不多了。”姜山回绝道。 陈立阳却执意带路，劝说着400平的好，“姜先生，我们都知道互联网的发展前景有多好，一旦您的公司发展起来，200平肯定不够用。现在写字楼的年租也越来越贵了，每年都至少要往上浮动个10%，不如提前选好400平，以后也省去搬公司的麻烦。毕竟换地址就要去工商局变更营业执照，一旦走流程慢了还可能被审查，您看，犯不着这么多事不是吗?” 毕竟对接的都是开公司的客户，陈立阳对行业的弯弯绕绕很清楚，自以为切入姜山的命门了。 可他哪知道独立工作室这种存在，常人眼中400平可能还不够用，但200平左右的办公室足够独立工作室发展很久了。 姜山不动声色，默默观察着靖江路的写字楼。 比起萧亿大厦，这边的写字楼可就凸显出一个老旧的气息，墙壁和地板也不够整洁，电梯里甚至还有贴的小广告海报。 陈立阳知道姜山在观察什么，他咬咬牙，说道：“姜先生，我们接下来看的那个400平办公室，月租只要四万出头。” 姜山愣了愣，比萧亿大厦翻了一倍的面积，居然价格还便宜了一万？ 两地可都在市中心，又不是市区和郊区的差别。 等到姜山看到那400平的办公室时，心中更是奇怪，屋内设施一应俱全，也是拎包入住的类型。环境也没差多少，窗明几净，光照通透。 难不成真捡着便宜了？ 姜山纳闷地从老板室走到主厅，一间间房来回看，都没发现问题，但看见陈立阳身后的杨倩低着头紧盯自己的脚尖，姜山有些明悟，看来还是藏东西了。 其实在这400平的空间里走来走去时，姜山就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劲。 早上可是在萧亿大厦的200平办公室探过好几回了，这两者之间的大小翻了一倍，按理说差距应该肉眼可见得多。 但姜山总觉得这400平，好像也没大到哪去啊？ 姜山看向陈立阳，笑道：“该不会这个400平，是公摊出来的吧？” “这……” 陈立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下。 租写字楼是按平方米算的，那么租赁面积里面可就大有文章了，240平的写成400平，油水瞬间暴涨大半，毕竟物业费也是根据平米数算的。 一般租户不太会去丈量面积，主要是看隔间的使用率，跟他们所预想的公司规模差不多，也就糊里糊涂地订下来了。 当然陈立阳也不是没遇到过较真的客户，他马上谄笑道：“这个，公共走廊和洗手间，肯定是算在公摊面积里的，您去看看别的写字楼，都是这么定的，这是规矩，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我可以保证，公摊面积也就50平左右，350平的月租四万，您想想，还是很便宜的。” 姜山却不依不饶，转头往电梯口走： “那我去找个卷尺过来，量一量到底有多少平米。” 陈立阳这下急了，要是真丈量出只有200多平的大小，那他不仅这单生意完蛋，传出去他这个人也别想在房产界混了。 他拦住姜山，顺便给杨倩也使眼色，说道：“姜先生，这种小事就别麻烦您了，让您助理去做就好了，我的助理也会陪同过去，就在楼下的物业处。我们俩先去看看别的办公室吧。” 陈立阳这时还想着浑水摸鱼，让杨倩稳住赵以琴，他自己则把话题引向别处，找一些正常面积的办公室蒙混过去。 却听姜山笑了起来，指着赵以琴说道： “你说错了，她才是老板，我是她助理。” “啊？可是……你们……” 怎么一下就从富二代配美女秘书，变成白富美包养小白脸了？ 见把陈立阳唬地一愣一愣的，借找卷尺离开的理由也有了，姜山没兴趣再在他这浪费时间，带赵以琴转身进了电梯。 陈立阳估计还存在幻想，等着姜山他们坐电梯回来，究竟要被晾多久才能反应过来就不知道了。 “呼……” 除开陈立阳的中介公司，网上还有其他许多选择，但这一趟下来，姜山也看出独立工作室租写字楼的麻烦了。 正规一些的，面积都是往大了起步开租，独立工作室用来太浪费。不正规些的，条条框框的坑又太多，很容易惹一身骚。 写字楼确实是互联网小企业的最佳选择，但又说不上是独立工作室的良配。权衡利弊之下，姜山甚至开始想找厂房进驻了。 不过这种又不像写字楼一样设施齐全，基本拎包入住。如果找厂房或者某些科技园区，大概率是些毛坯房，装修又要花一大笔钱，还要费装修的时间。 姜山正头疼着，赵以琴靠在电梯墙壁上，忽然开口道：“谢谢。” “嗯？怎么了？” “……当然是谢你帮我解围了。” 姜山知道她的“解围”说的是哪件事，只是在姜山看来，刚才那句玩笑话只是用来呛陈立阳的。他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赵以琴叹了口气，旋即又笑了笑，“你还真是憨。陈立阳把我当助理叫我去拿卷尺，我在那个处境其实不好做。站着不动不理睬就算给人甩臭脸了；解释自己不是助理，反而画蛇添足，让局面更尴尬；如果真听陈立阳地去做，我又不喜欢那个二房东，听他差遣太不爽了。” 当有人先入为主地给人贴标签时，标签本身也成了一种束缚。 其实陈立阳以为赵以琴是助理也很正常，毕竟来租写字楼的谁不是开公司当老板的？当老板的谁不是与手底下人高低分明？哪来像独立工作室这种搞人人平等的？ 姜山理解了赵以琴的想法，安慰道： “没事，我们都是平等的合伙人。” “谢谢。” 赵以琴甜甜地笑道。 这种小细节才是最触人的地方，因为这源于姜山的第一反应，真正体现了他内心的潜意识。 “那接下来怎么做，还要继续看写字楼吗？”赵以琴问道。 “我再想想吧。咱们中饭还没吃，先找个餐馆落脚。” 两人坐地铁回到心玩大厦附近，毕竟平时在这生活惯了，知道许多餐点。 本想找个苍蝇馆子随便吃点，不过在路上倒是先遇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姜山曾经的福利院。 见姜山盯着福利院的门牌有些愣神，赵以琴顿时理解，这就是姜山小时候住的地方吧？ 赵以琴以为姜山是触景生情，想回福利院看看，她开口询问道： “要进去吗？” “不是，我只是想起福利院旁边的街机店了。说来有些幼稚，我小时候的梦想很简单，就是住在街机店里，每天醒来就能打游戏……” 姜山笑着说了两句，忽然定住了。 他左手掌摊开，右手顺势一敲，猛地反应过来——街机店还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孙胖子当初决定放弃开街机店。然而自从上次杀戮尖塔出来后，孙胖子还时不时来店铺这打游戏，那说明这家店铺应该还没有被出租出去。 这家街机店姜山可是熟的不行啊，上上下下加起来差不多就有200平米，正好符合姜山的需求。电路什么的孙胖子肯定也熟，可以帮忙接线。店内装饰虽然有些不正经，都是些街机和游戏机以及电脑，可是他们这种游戏开发的行业，哪家不是伴着一堆游戏机和大屏幕呢？ 姜山越想越心动，孙胖子他也熟，就算有不符合规定的地方，要搞装修，也是轻车熟路的事，更何况这地段的价格肯定不高，附近也有地铁路，就跟心玩大厦差不了多少距离，毛源和茶茶子他们每日通勤几乎不会有什么大变动。 那还等什么？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姜山招呼赵以琴道。 他们俩一路直奔街机店，马上就看到又是店门大开的样子，孙胖子还在里面打游戏呢。 能开街机店的，肯定都是爱玩的人，孙胖子也是一日不消停，说是街机店关门，实际上都偷偷瞒着家里人来打游戏。 一见姜山出现，孙胖子也是没个正行，抹了抹手柄上的油，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姜山也是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孙，我来是想问你，你这店铺租不租？” “啊？” 孙胖子看了一眼姜山背后的赵以琴，两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江山工作室这个名头并没有随着2048火出圈，但对于孙胖子这种默默关注姜山动态的人，孙胖子联想了一番，一拍脑门，马上心中有数了。 “你小子，是想自己开独立工作室是吧！” 跟孙胖子说话就是畅亮，姜山点了点头，笑道：“没错，你这边租金多少，我把这个店给盘下来。如果你以后想来打街机，也可以随时来，也不影响你生活。” “唉，说这些干嘛。” 孙胖子拍拍胸脯，说道：“这店铺就是我家的，你想要，直接拿去就好。” 第76章 姜山就是个臭开发游戏的，他懂什么2048啊! 赵以琴有些意外姜山的决定，不过她四下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个店铺位置还挺合独立工作室胃口的。 一般店铺肯定都是开在人流量多的地方，但街机店恰恰相反，几乎没一家街机店能见光的，哪怕合法合规，也都得开在犄角嘎达。 正巧，工作室图个清静，角落里的街机店恰好满足了这个需求。 孙胖子也是个实诚人，跟姜山这么多年交情，既不在意姜山的工作室是否适合建在这里，也不在意钱的事，姜山说什么都支持。 姜山当然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来，他诚心道：“你就按正常租赁价格租给我就好。” “就七八万的事情，犯不着搞这么麻烦，你我都不缺这点钱。” 孙胖子说的七八万是指年租。 在橘海市市郊之外的地方，这价格肯定都是说低了，不过就算往上浮一浮，孙胖子这店真实年租也就在十万左右。 这可比写字楼便宜太多了！ 姜山执意要以十万年租的价格租下，双方半推半就，孙胖子拗不过，只好答应。 不过答应归答应，孙胖子还在为姜山考虑： “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真打算把工作室开在这种地方？” 人家功成名就的工作室，谁不是奔着富丽堂皇的地方去的？他担心姜山是为了照顾老朋友，才屈就于这种本就不适合当办公室用的破地方。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啊……” “臭小子，还跟我拽上文了。”孙凯笑骂道。 今早亲自走的这一遭，姜山隐约有些明悟。 搞独立工作室，可能真不适合正规军的做法。 不论是跟中介的杨倩还是跟陈立阳沟通，都有种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 每个人都觉得你开工作室就是为了做大做强，员工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家养着几千人的大公司。 你说你是为了做游戏而组建团队，不是为了当大老板才踏入游戏行业，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啊。 哪怕你一开始真是这么想，但等你赚了钱，你还能守住初心不往外扩张吗？ 或许只有归隐于城市的角落，才能让这份初心显得真诚且不动摇。 孙凯不再多问，他只说道：“那你到时候看着办吧，要怎么装修都跟我说，我去找人安排。” “行。” 姜山也不跟孙凯客气，他和赵以琴在江山工作室的聊天群讲了街机店的事，还拍了几张照，说明大致情况，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通过。 “帮大忙了啊老孙。” 姜山拍拍孙凯肉乎乎的臂膀，准备告别。办公室的地址定下来了，空洞骑士的开发工作也要马上开展，接下来可有的要忙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怎么我每次来你街机店，都能碰巧看见你在。” “凑巧罢了。” 孙凯叼起一根烟，挥挥手示意赶人了。 姜山带着赵以琴出了巷子，颇有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后感。两人这回终于可以慢悠悠地吃顿中饭，下午也没急事了。 一路上姜山给赵以琴解释了他与孙凯的关系，毕竟都把工作室开在孙凯家的店里了，以后肯定免不了打交道，事先了解下也好。 赵以琴听完却沉默了一会儿，莞尔一笑道： “我想，他应该一直在等你。” “等我？” “他在等你需要他的时候，就像……” 赵以琴把“父子”两个字咽了回去，怕这个话题可能对姜山有些敏感。 不过姜山已经明白言下之意，为什么老孙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会坐在街机店守着？ 因为两个大男人之间的关心，从来都不会溢于言表，就像别扭的父子情一样。他知道你在外面可能受了委屈，需要一些帮助，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开口，怕伤及你的自尊，但只要你提，父亲总会在原地等你，无条件地答应你的请求。 “老孙还真是矫情。” 姜山笑着摇摇头，把脸埋进饭菜里。 赵以琴不说，姜山其实心中也能隐约感觉到，但肯定注意不到这种小细节。女生对情感方面确实细腻。 下午原定的安排没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各回各家忙自己的事。 两人回家的方向不同路，赵以琴望着姜山渐行渐远的背影，回想刚才在街机店的一幕。原来生活中也有像孙凯这样的人关心姜山，赵以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只不过，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本来她还想靠租写字楼的经验帮助姜山——或许，如果不是赵以琴提醒二房东的事，姜山可能是会掉进坑里。但从结果来看，姜山最终还是靠他自己的人脉，找到了合适的办公室。 赵以琴的内心里迫切想帮到姜山。然而工作上有姜山这样金点子频出的制作人，赵以琴好好的一个大公司出来的主策划，结果只能干执行策划填表的活…… 她作为主策倒是熟悉发行的工作，一个游戏的成功既离不开开发，也离不开发行。不过等到游戏进行发行环节，也要很后期才能发挥她的作用了。 那一个主策划还有什么重要优势？ “等下，人脉？” 赵以琴嘀咕一句，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想法了。 …… 姜山走到半路，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原定计划取消，生活重回正规，姜山晚上还得自己洗菜做饭，得提前问下妹妹到底还回不回来吃，要不要多准备一人份的饭菜。 哪知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姜瑶压低声音道： “哥，我正旁听老师讲课呢，什么事啊。” “哦。” 姜山已经想象出妹妹蹑手蹑脚从教室后门溜出来的样子，笑了一声道： “没什么，我晚上回家做饭，问你回来吃吗？” “同学们没商量好，不过你就当我不回家吃吧，不用准备我那份了。” “行。” 姜山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听姜瑶低呼道： “等下哥，这个老师在讲2048！” 作为最近火出圈的热门小游戏，计算机专业的任课老师提一嘴肯定是没问题的，寓教于乐嘛。 姜山也是习惯妹妹的大惊小怪了，笑道：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听课吧。” “不是，这个老师好像打算一整节课都讲2048，它标题都写了，《关于如何实现2048最佳算法路径》，哥，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姜山：“？” 这个……我应该知道吗？ 这要让别人知道了，高低得来两句： 姜山就是个臭开发游戏的，他懂什么2048啊！ 第77章 啊对对对 姜山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被妹妹劝说来橘理工大学，看看这位任课老师到底想讲什么东西。 这年头当老师都这么内卷了吗？ 姜山都不知道2048有什么可以上升到“算法”级别高度的东西，人家橘理工老师倒好，这才几天啊，就已经琢磨出这种玩意了。 万一他真讲出些名堂了，别人事后一问姜山，姜山倒是一问三不知，那可就好笑了。 橘理工在橘海市也算不错的大学，越是好学校，对于校外人员的进出越是宽松，加上姜山本就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门卫瞥了一眼就放行了。 根据姜瑶给的地址，姜山一路穿过教学楼，来到计算机机房。教室里密密麻麻，每台电脑前都坐满了人。 此时这节课已经上了二十分钟左右，为了不打扰老师讲课，姜山半蹲着身子从后门进入，好在姜瑶他们这些旁听生也都坐在最后一排空机子，姜山毫不费力地融入了进去。 姜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黑黑瘦瘦的胡明宇倒是先激动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姜神了！ 姜山以为胡明宇都要喊出声来，谁知他硬生生地咽下，眼里放光地不停朝姜山点头示好，显得格外有分寸。 “胡老师，你刚才那张玩法流程图我还没抄完，可以再放一下吗？” “那不是什么重点，考试不考，你要看的话，下课来我讲台这看课件吧，先不打扰其他同学的听课节奏了。” “胡老师，课件能不能发到群里啊，有点难懂，我想课后再复习复习。” “是啊，胡老师，我们也想。” “好吧。到时候课代表下课来我这拷贝一下。” 胡老师？姜山听到这名字，想起妹妹早上说过，同学中有个人的父亲是橘工大老师，不会就是胡明宇的爸爸吧？ 来回打量了两人间的眉宇，姜山心中有数，难怪胡明宇刚才这么老实。 胡晓此时在讲台上也注意到了新进门的学生，跟自己的儿子胡明宇混在一起，但看上去又比高中生成熟的多。想到自己为了研究2048而去专门了解了过姜山的报导新闻，看过姜山的照片，胡晓已经认出这位年轻人是谁了。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奇妙，胡晓仿佛回到了当年毕业答辩的时候，自己在台上讲的论文，正好就是依托于台下答辩老师评委的成果做的研究，生怕一个字没说对，大佬就会皱皱眉头，那种紧张和手抖的氛围，他至今依然记忆深刻。 胡晓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朗声道： “好了，流程图大家也看完了。现在我们已知，可以把整个2048小游戏，看成是两个玩家之间进行互动。 “一个是人类玩家，也是我们上下左右滑动操作；而另一方是电脑玩家，它们会在我们每次行动后，随机在一个空白块上放置一个2或4的数字。 “基于此，我们可以根据每个动作发生的概率对每个动作生成结果树。来为我们的算法递归提供详细数据。” 前两句听着还能听个大概，从第三句开始就不像人话了，台下学生苦不堪言。 不是说好的讲游戏吗，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本来以为胡老师要讲2048，每个学生都很兴奋，还以为这节课可以随便玩了。 毕竟现在年轻人谁没接触过2048啊，都知道这游戏简单的很，不就上下左右滑动嘛，运气好一点加上细心一点就能通关甚至拿高分，家里第一次玩游戏的父母都有机会赢，有啥难点好讲呢。 结果上了半节课，他们马上就进入阿巴阿巴的状态了。 胡晓继续说道：“要想研究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就要利用expectimax算法，它本身是极小化极大算法的一种变体，但是树的路由会根据它们发生的可能性进行加权。由于这个算法是递归的，所以只有递归到一定深度后，才会停止。停止后就到了我们根据算法计算分数的时候。” 学生们抓耳挠腮，感觉脑袋要炸了，他们才大一啊，生成树、深度、递归、加权什么的概念，才刚刚学了个大概，怎么2048有这么复杂吗？ 咱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姜山也有些无奈，他大学那些树、图之类的计算机概念也忘了，一路听下来，虽不至于像听天书一样，但也蛮吃力的。 用人话来说，胡晓的意思就是要把2048看成两个玩家对抗，然后通过模拟这两个玩家的所有可能发生的行动，并进行几个步骤，然后看看其中哪个能带来最佳结果。 然后通过expectimax算法给结果打分，谁的分高，就说明哪种行动的选择是最优解。 2048这种随机混乱的游戏，肯定不会有完美策略，但是通过算法打分来确定当下的最优解，肯定是可以做到的。胡晓说的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只能说计算机专业学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码农用的，都叫码农了，意思就是好好学，是个人都能学会。可一旦涉及到算法这玩意，那可就得看天赋了，搁玄幻小说里，可能十个计算机学生里，才能出一个这种天赋牛逼的人。 姜山要是当年有这个天赋，可能也不会走游戏行业了。 姜山无奈地扶额，不过这个动作落在胡晓眼里，反而成了一种点头似的动作。 也就是说，姜山也非常肯定他胡晓的最佳路径思路吗？ 胡晓心中一动，不禁有了些想法。 他对台下的学生说道：“好了，大家可以回去再仔细想想老师上课讲的内容，不过，今天我们非常有幸请到一位人物，来到我们教室。” “他就是开发出2048的姜山！” 此言一出，学生们无不回头往后看。 齐刷刷的脑袋慌乱了一阵，很快锁定了最后排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有几个关注游戏界动态的学生，一下就认出了姜山的长相！ “我靠，还真是姜神！” 男生不是不追星，有时遇到他们认可的对象，他们发病起来可比女生可怕多了。 “姜神牛逼！” 好在现在还不流行发病文学，橘理工的学生也普遍是木讷的理工男，骚动了一阵后，很快恢复平静。 “好了，姜山同学，”胡晓笑了笑说道，“我也是2048的忠实粉丝，很荣幸能在2048的开发者面前分析算法意图，在此献丑，提出了一个可能比较浅显的思路。不知道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 姜山憋了半晌：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见姜山承认，台下学生不禁暗自兴奋道：“不愧是姜神！居然连2048这种小游戏，背后都能藏着这么严谨巧妙的算法逻辑啊！” 第78章 要上教科书了! “姜山同学，见谅啊见谅，刚才也没提前通知下你。” “没事，我也是不请自来，打扰你上课了。” 好在胡晓也知道姜山没做准备，就不把姜山拉到台上演讲了，相当于带橘理工的学生见了下世面而已。 下课铃一响，胡晓就在学生们一片告别声中把姜山带到了教师办公室。 “这是我花了几天做的教案，你可以看看，帮我指正指正有哪些不足。”胡晓笑着端来两杯茶水。 姜山在大学的很多知识都已经还给老师了，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看个大概。 但胡晓对2048的研究无疑是努力的，教案密密麻麻写了十来页，一些专有名词还有备注，看得出准备充分，姜山不得不夸赞一句： “胡老师，你真的很用心了。” “哪里哪里，你是开发2048的制作人，说白了我都是在你的成果基础上做研究，你设计游戏时肯定都考虑到这些了。” 2048属于典型的下限高，上限也高的游戏。游戏小白闭着眼都能刷出不错的分数，而高玩选手也可以凭借技术取得别人望尘莫及的成绩，能做到其中一点的游戏其实不算少，但是鱼和熊掌兼得的情况，可就不多见了。 “确实过奖了。” “怎么会，一次的成功还能说是侥幸，但接连的成功，已经说明你在游戏设计上独具天赋了。哪怕你开发游戏的时候没有真拿算法去套，但算法的思路已经潜移默化在游戏里。姜山同学，你就别谦虚了。” 如果仅有2048的成功，胡晓或许还不会这么给姜山戴高帽。毕竟爆款小游戏，很多时候都是神经刀，制作人这辈子就这么一部现象级的产品，之后再也做不出类似程度的游戏了。 但姜山的情况不同，杀戮尖塔已经证明了他在数值设计上的优秀，那同样具有数值设计的2048，可就不像是拍脑门的产物了，肯定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作品。 姜山笑了笑，没再去纠结这件事。 翻过胡晓的教案后，姜山此行的目的也差不多达成了，虽然胡老师是给2048上“高度”了，不过这个高度姜山还算经受的起。 不至于像什么高考语文阅读理解一样，出题老师洋洋洒洒分析作者心境语境，结果作者本人一脸懵逼，我说天空湛蓝是因为我亲眼看见天空就是个颜色，关我心情忧郁啥事？ 姜山以为胡晓拉他来办公室，除了客套之外，可能要聊聊儿子胡明宇的事，毕竟2048出来后，胡明宇时不时就会发消息问姜山一些事，都是游戏相关的。 胡明宇是铁了心打算走这条路，那胡晓这个做父亲的，来姜山这咨询一下游戏行业的前景，为儿子的前途打打算盘也是很合理的。 但胡晓只字未提儿子的事，反而是有正事要说： “姜山同学，我这次其实还有别的事问你。” “哦？” “是这样的，我呢，是心血来潮，才拿2048这个最近的时事热点来讲课。我差不多讲了一个星期，把我带的这几个班都教了个遍，反响还不错，最早上课的同学有些作业也交上来了，他们通过2048这个形象的例子，建立起了一些算法的简单概念，效果可以说非常的好。” 胡晓喝了口茶水，接着说道： “自从我这么做之后，其他老师也学着了，开始拿2048讲课。有教怎么做一个2048小游戏的程序代码课，也传播学老师研究2048为何大热。” 姜山边听边点头，用实时热点来调动学生积极性，本来就是老师该有的教学手法，他们这么做，其实也算是变相给2048宣传热度。姜山自然受用。 胡晓继续说道：“当然啊，主要还是计算机学院的老师拿2048来讲课。这个情况一多，大家都发现了2048这种框架简单透明、内涵思想却不低的游戏，非常适合教学。 “所以呢，前两天橘海大学出版社的老师来咨询了下我的意见，问我2048的情况，我个人是很满意的，把我这几天的教学成果一五一十地报了上去。 “这不，今天早上得到反馈，他们也觉得2048很适合大学生的教学。” 姜山听着听着，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橘海大学出版社作为业界有名的大学生读物出版社，主要负责的就是一些教科书的出版。 作为一家教科书出版社，他们做这些调查，意图几乎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2048要上教科书了？”姜山意外道。 “诶，是有这个可能。” 毕竟确切事情还没出来，哪怕可能性已经近乎百分百了，但胡晓也不会把事说死，这万一真打脸了，可不就让双方白高兴一场吗？ 他笑了笑，说道：“出版社的老师说希望我配合一下工作，今天下午他们等会儿就会过来，你要不要在这陪我等一下？” “可以吗？” “当然，到时候他们来了，我就介绍你的身份，他们态度要是热切那说明事情已经稳了，要是态度不热切，那我就说和你是偶遇，你找个借口溜掉就行，不会让你尴尬的。” 胡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山也没什么好推托的，反正如果出版社的人真打算把2048搬进教科书，到时候还要打电话联系姜山，不如现在就先见一面再说。 两人边喝茶边闲聊，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了风尘仆仆的两人。 橘海大学出版社跟橘海大学肯定有关系，姜山一看见来人，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上大学时可能见过这两人。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赌，我们来晚了。”为首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笑呵呵道。 他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姜山，本来以为这么年轻的人，估计是胡晓的学生，留办公室里请教问题之类的。 结果定睛一看，他认出了姜山。 “诶呦，姜山同学，这么巧，你跟胡老师认识？” “是的。” 姜山伸手握了握，中年男人赶忙说明来意： “我们是橘海大学出版社的，因为听人说胡老师用2048教学的成果不错，所以来商量商量，我们最新版的游戏设计教科书，是不是可以拿2048来作为其中的一个例子。” “这也是巧了，本来还想着改天请教下2048的开发者，没想到今天就先碰着了！”他说道。 姜山心中的石头顿时有了着落，2048真的要上教科书了！ 这无疑说明，他的影响力甚至得到了官方认可！ 第79章 空洞骑士的框架 姜山看了眼这位中年男人胸口的名牌，上面写着任军。 这位任老师显然摆出了足够的诚意，上来就开门见山，把2048要上教科书的消息送给姜山。 大学也算半个官场，当用“可能”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一件事时，说明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任军又拿眼神去瞟旁边的胡晓，埋怨道： “老胡，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既然你把姜山请过来了，也该提早跟我们说一声，你看，我们这准备也不充分。” 胡晓摆摆手，哪怕他也是被姜山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笑眯眯地就把这事认下来，不多说什么。 既然2048要上教科书，那绕来绕去，肯定绕不过它的开发者，毕竟版权摆在这呢。 但这其中确实存在一定敏感性质。任何内容上教科书，都要受到严格审查。尤其是把还活着的人创作成果搬到教科书上，势必会被人盯上，担忧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不过此事的调性是好的，找姜山是早晚的事，任军也就开玩笑地撇过这个话题，不计较胡晓提前把事泄露给2048的开发者。 本来今天的商议事项都应该跟任军聊，但姜山一出现，这下无疑话题都要转向他了。 作为都是从橘海大学出来的人，任军天然对姜山抱有好感。 他笑着对姜山夸赞道： “母校能出像姜山同学这样的杰出青年，实在是一件幸事。我以前在橘海大学当过辅导员，也是带计算机专业的人，可惜就差一届，你大一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带大二的，不然说不定我们早就认识了。” 姜山笑着点点头。任军在拉关系，态度很明确，姜山也就接下这份好意。 所以等到胡晓问姜山的意向时，姜山也是毫不犹豫地回道： “如果橘大出版社想拿2048做教学例子，我绝对赞同。” 两人一拍即合。这本就是双赢的事，任军完成新教材编写的任务；姜山可以通过官方教材的认可，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唯一可惜的是，毕竟是游戏设计的教材，哪怕都是教科书，教科书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越是基础教育中的教科书，受众面越广，如果是小学语文课文，那才是真正的一波起飞。 至于游戏设计的教科书嘛……只能说成千上万的大学生专业中能碰到这本书的，估计一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 要不然政审怎么能这么宽松，几乎出版社那边点头就行了。 不过能上教科书就已经是件天大的好事了，起码跟游戏相关的专业学生，在他们大学生涯的四年都会逃不开姜山这个名字了。 至于为什么胡老师明明教的是算法课，结果最后2048上的是游戏设计教材，姜山也能够理解。2048现在是全校老师的新宠，不单单是算法课一家的，但以2048和姜山的资历，肯定最多就上一本教科书，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游戏设计。 当然，这也跟时运有关，国内游戏设计专业领域也才刚起步，需要一本这样的教材，这才有了收录2048的机会。 “好了，那等出版社那边都敲定之后，我们再联系。” “好。” 双方都是兴盛而来，满意而归。 姜山与任军和胡晓都交换了联系方式，这算是搭上了一条很有帮助的线，不论是大学还是出版社，以后肯定都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 翌日，江山工作室的四人都来到了街机店，开始了工作室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工作。 妹妹姜瑶也来到了现场，抱着一台新买来的笔记本电脑，在角落里默默学习。 自从这两天听过大学老师讲的课，再加上毛源时不时的指导，姜瑶也算进入了游戏开发的入门级别，正在尝试制作自己的第一款游戏。 以姜瑶的水平，做出来的游戏大概率是狗都不玩的级别，但新人总是要尝试迈出第一步的，反正她还年轻，试错成本有的是。 没有大公司的设备支持，姜山他们拿的都是自己的电脑，颇有些寒酸。 用unity引擎进行团队开发，一般都需要用软连接实现项目共享，不过目前框架都还没搭起来，共享也不是件急事。 “毛源，你先搭一个平台跳跃的框架出来，把类似马里奥的跳跃机制做好。” “茶茶子，美术这边有点麻烦，大概还要点时间确认。不过你可以先把ui搞定，角色的血条、能量条、背包、地图等等，你按照我策划案那种感觉的风格，出一版初稿试试。” “学姐，你把怪物表的内容做一下，到时候毛源那边程序搭好给你个接口，你就可以自己在引擎里面调试怪物的属性了。” 姜山一一分配任务，大家都是从大公司里出来的组长级别人物，对于一个项目从0到1简直熟的不能再熟，得令后便麻溜得开干。 姜山倒是没有明确的任务——当然，干活还是要干的，像玩家和怪物血量这种没什么代码难度、但肯定要做的琐碎玩意，就由姜山搞定。无非是在脚本里加个定义血量的变量参数，再加个触发器，一触发就改变参数的值，就这么简单。 随着游戏深度增加，这种简单粗暴的设计自然是不够用的，比如像穿了吉利服似的苔藓冲锋者，这只怪物就需要玩家先打掉其身上的那层苔藓，再对本体攻击，才会真正掉血，不然光打掉苔藓，是造成不了切实伤害的。 除此之外，姜山最重要的，还是站统筹兼顾的位置。 毕竟空洞骑士的成品只存在他的脑海之中，很多时候开发并不怕碰到错误，怕的是不知道该如何纠正，这就需要姜山站出来，帮每一个组员引回到正确的道路。 赵以琴的活是最没技术含量的，建表格和填表格而已，姜山也无需去帮助她纠正。 毛源那边也没太大毛病，2d平台跳跃的底层逻辑是简单的，开发引擎自带重力相关的设置，代码可以直接调用。而跳跃这个行动，本身也可以看作是给角色一个斜向上的二维向量力，在重力作用下它也会自然下坠，两者搭配起来就成了游戏中最基础的跳跃了。 但涉及到代码的东西，总是会有莫名其妙出错的地方，比如人物站立图层的选择。 2d平台跳跃可不像卡牌游戏一样，只要把玩家角色的贴图定在画面中就行，它是需要让玩家真正脚踏实地的！ 毕竟场景中会有无数张图层，有背景有装饰物也有真正的地面，如何让角色知道哪里是能踩的地面，哪里是不能踩的，最好方法还是在代码中统一声明，一劳永逸。 姜山的代码水平确实不如毛源，但是他对2d平台跳跃游戏的开发经验比毛源多，碰着bug的反应速度也会变快，他总能比毛源先找到问题所在。 经由姜山提点，毛源改起代码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两人的搭配愈发默契。 姜山这样一圈看下来，唯独茶茶子这边，有些不太好办。 “你要不再改改？我觉得这个血量的图标，还要再空灵感一些。” 茶茶子：“？” 熟悉的味道又来了，狗策划和美术之间的扯皮永不休止！ 好在现在才刚开发，都不是定稿，拿茶茶子画出来的素材先搭建框架用一下，等定稿出来再替换掉。 前后花了两天时间，这个2d平台跳跃的框架就搞定了。 这还是因为毛源第一天下午去接儿子放学，大家都提早下班，两天总共才开发了十个小时。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效率高的离谱啊。”毛源不禁咋舌道。 在心玩可能一天工作就要有十个小时，但早上摸鱼，下午喝茶，再加上开会扯皮，无效工作时间太多，这么一个简单的2d平台跳跃框架，说不定得耗上一星期时间才能出来。 反观他们现在的状况，每天都有充足的时光享受自己的生活，同时工作出成果的速度却只快不慢！ 人啊，果然只有劳逸结合后的工作效率才高。 姜山此时已经试起了游戏手感。 游戏画面中只有一个戴面具的小人，在背景空洞，平台简陋的地面上跳来跳去。 按住跳跃键就能大跳，碰到地上蠕动的敌人就会掉血——别说，还真有点玩马里奥的味道。 姜山颇为感慨，就凭现在这个试玩的样子，谁都想象不到，一个足够传奇的游戏将会从中诞生，成为独立游戏界的一大标杆作品！ 姜山拍拍手，收回大家的注意力，说道： “跳跃的框架没问题，我们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顿了顿，笑道： “下一步，我们要给他一把武器，一把足够简单、但玩家早晚能用它来弑神的武器！” 第80章 开发中的困难 一般来说，一个2d游戏的攻击形式，本质上都比较死板。 这个死板主要说的是互动效果，也就是你在2d游戏里挥动武器砍一下，除了对怪物造成伤害，它基本不会出现第二种情况。 2d游戏不像3d游戏，业界最有名的那几个开发引擎，像虚幻和unity，更多都是为3d游戏开发服务的。 这些引擎会自带一些模拟现实的物理系统，比如最常用的刚体系统，就是可以模拟出一个物体该有的质量、空气阻力、重力影响等等。 无论你是碰撞到这么一个刚体，还是将它从高空往下扔，它都会根据自带的物理性质，产生出非常直接的互动效果。 所以说在3d游戏里，哪怕你没有编写任何的代码，你挥舞的武器也能发挥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效果。毕竟物理系统摆在那，就算你不做格挡之类的游戏内容，它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给你来一下振刀。 2d游戏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你3d游戏做把剑出来，那就是真的有这把剑；2d游戏做把剑，实质上剑只是人物身上的一张贴图，假的很。你就算真砍出去了，靠的也是生成的剑气判定触发器范围，而不是真的有把剑戳到敌人身上。 “也就是说，我们要根据角色的攻击动画，逐帧调整他的碰撞体范围，直至每一帧都吻合动画显示出来的剑气范围。” 姜山解释了接下来的工作。 到这一步，其实还属于正常2d游戏的范畴。 哪怕姜山不说，团队其他人根据网上的视频教学，或者自己根据unity帮助文档摸索两天，马上就能掌握如何实现2d游戏的人物攻击。 但空洞骑士的攻击很有意思，它比许多2d游戏多考虑了一个维度，那就是它的攻击系统，是融合在平台跳跃系统里的！ 在场景中许多关卡，都需要玩家熟练掌握“下劈”这一个需要点操作量的技巧，才能通过游戏里的主线流程——没错，是主线流程！ 玩家要是连下劈特殊敌人或者下劈特殊障碍物，来延长且增加跳跃幅度的操作都不会的话，连正常通关都成问题！ 这也是空洞骑士被誉为魂游戏的一大要点，那就是这游戏上手是真的需要些门槛。哪怕在很多玩家眼里，跳在空中的同时，再找准下坠的时机往按住向下方向键，再按攻击键一劈，简直是有手就行的操作，但轻量且手残的玩家永远占多数，从通关率就可见一斑。 通过steam的成就榜可知，空洞骑士在开局教程就已经劝退了26%的玩家。到了第一次boss战时又损失了32%的玩家。等到后面一个接一个难度越来越高的boss出现，空洞骑士通关率最终也就定格在了18%上。 能在这样一款近乎千万销量级别的游戏中打通关，说明你的操作水平已经战胜了百分之八十多的玩家！ 毛源也不知道他们将要做的是一款怎样恐怖的高难度游戏，只听姜山继续讲解道： “我相信刚才说的攻击动画以及如何触发，你们都是能很容易做到的。” 在理解2d游戏是如何实现攻击后，剩下的难点其实也没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做敌人的受击表现，这一块也是2d游戏比3d游戏简单的地方。在2d游戏中，攻击剑气碰撞器只要碰到了敌人，那就在代码事件中触发一次敌人掉血。 同时敌人会有一个僵直的动画状态——在开发引擎里有个叫做“动画树”的概念，角色的所有动画状态都像一棵树一样，分枝岔叶，“站立”动画会连着“行走”动画，所以才能实现站立与行走这两个状态之间的衔接。 同理，只要把僵直做成跟其他动画状态冲突，那角色在受击后也就会立刻停下别的动作，保持僵直一会儿。 “但空洞骑士这款游戏，它的攻击是有后坐力的。”姜山说道。 “后坐力？”毛源神色有些古怪，“这是为了模拟真实性？” “有一部这个原因吧。” 姜山耸了耸肩，他一直觉得空洞骑士的后坐力很玄妙，刚开始玩的时候感觉是个负面效果，因为有些平台能站的空间很小，在上面要是打两下怪，自己反倒先摔下去了。 但是玩到后面找到一个能减去后坐力效果的护符，装上之后，姜山却怎么玩怎么别扭，反倒又还念起攻击有后坐力的操作。 “后坐力啊……这个该怎么做呢……”毛源琢磨起来。 涉及到具体代码，姜山确实不太行，不过提提思路还是可以的。 “是这样的，游戏里其实不仅有横向的后坐力，也还有纵向的后坐力。” 姜山在小白板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 “我们打怪的时候，自己会往后弹一段距离，这个就不用说了，很好理解。但是在一些特殊的地点，比如说充满弹性的蘑菇，以及背上长满尖甲的敌人，这时候我们跳到它们上方，进行下劈，也会产生一个反作用力，把我们弹上去。” 姜山也思考过原制作组到底是怎么做出“下劈”这个极富深度的小操作，后来跟正常普攻时产生的后坐力一结合，姜山瞬间有所感悟。 很有可能，所谓的下劈带来的向上弹的效果，就是后坐力的一种！ “我们可以在玩家攻击的时候，进行射线检测，并根据碰撞体的标签，以及攻击的方向，来决定施加哪一种后坐力的效果！” 攻击到普通敌人，那就给最小的弹力；攻击到弹力菇，那就给个大弹力。 这不就把整个系统都完美融入在了一起吗！ 姜山此言一出，毛源茅塞顿开，“有道理啊……” 毛源赶紧把思路实时到代码上；同样，茶茶子那边也要开始画配套的贴图，无论是敌人还是弹力菇还是金矿，不同弹性的东西都要试验一遍；而赵以琴也调试起了跳跃属性的数据，多了一个弹性系统，之前很多东西可能都要顺应着产生变化。 调数值的次数是永远不嫌多的，很多时候可能就是抓着零点零几的数据玩命调。 比如说长按跳跃键大跳的数据，赵以琴怎么调都觉得变扭，最后敲定的数字很反直觉。 那就是判定从小跳变大跳的时间间隔，只要0.1秒！ 这也跟开发语言的底层逻辑有关，总之姜山再一次当了甩手掌柜，开始忙别的事了。 因为姜山发现，樱桃工作室那边，阿里有回信了。 “姜，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看着这条信息，姜山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心中欣喜，看来空洞骑士美术方面的转机也要来了。 第81章 空洞骑士的授权 自从与姜山交谈过后，樱桃工作室的两人都陷入了不同的状态中。 身为关卡设计师的威廉，开始琢磨起肉鸽卡牌的精髓，在他看来，杀戮尖塔之所以能火爆，与它丰富的可重玩性离不开关系。 但这不禁引出一个有趣的思考——现在很多研究杀戮尖塔的人，总会把它的平衡性挂在嘴边，所以探讨可重玩性时，人们的目光聚集的都是单局内的设计。 那局外呢？ 游戏内好玩是没错，但究竟是什么支撑玩家，在关掉这样的游戏后，改天又有再开一把的动力？ 威廉很快注意到人们忽视的一个关键，那就是局外成长！ 杀戮尖塔在每次结束一局游戏后，都会积攒经验，用以解锁新的卡牌和遗物。 要想解锁完战士和猎人的新东西，至少十个小时的游玩时长就过去了。 这个时候玩家已经熟悉了游戏，同时又有一个新的解锁项在等着他们，也就是所谓的“进阶难度”。 总共20阶难度，通关一个解锁下一级，这又是百来小时打底的内容。 当威廉想通这一点时，不禁为姜山感叹，世人总以为数值平衡是姜山的专长，但没想到的是，姜山在玩家心理学上也有着高深的建树！ 正是这些局外成长的解锁项，让玩家哪怕失败，也能够收获到一些实质上的奖励，不断的正反馈让他们有了肝的冲动，在肝游戏解锁项的同时，他们也会无形中增长技术，这套循环下来简直完美！ “果然还是要做一个让玩家能不断探索，不断成长的游戏才对。”威廉点点头，感觉离自己心目中的游戏越来越接近了。 威廉的进度节节攀升，反观画师阿里，最近却一直心神不宁。 自从听说人工智能可能会取代画师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这年头并不是没有ai绘画，早在2012的时候，谷歌旗下的两名人工智能界的大神就进行了一场空前的实验。 他们用1.6万个电脑处理器构建了当年世界上最大的深度学习网络，扫描了一千万张猫猫的照片，训练了整整三天，这个人工智能终于可以生成一个非常模糊的猫脸！ 这对人工智能界确实是一次全新的突破，毕竟他们已经用上了深度学习来模仿人脑机制来解释图像数据，后世火遍全球的聊天gpt就是属于深度学习的框架，可以说这一刻过去与未来已经接轨了！ 但谷歌这次耗费如此大成本，如此多的时间，最终出来的成果仅仅只是一张模糊的猫脸，这让很多人都没有把ai绘图放在心上。 人们只会认为： 就算哪天ai绘图成气候了，也最多是有钱人的玩具；或者说，ai绘图出来的东西是很死板的，没法像真人画师那样灵活地改动。 阿里本来也是这群人的一员，哪怕姜山的一番话让他产生了疑虑，却也仅仅如此而已，毕竟姜山再厉害，也只是远在华夏的一个小有名气的游戏制作人。 真正让阿里态度开始转变，是因为埃隆马斯克突然站出来，在推托上公开发表“人工智能恶魔论”！ 这位可是现实版钢铁侠，在欧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顶级大佬居然声称“人工智能比核武器还要危险”，这让阿里如何不震惊！ 连马斯克都担忧人工智能了，那姜山这位更早提出问题的人，岂不是更像一位深谋远虑的智者？ 阿里此时对姜山的信任拔高了许多，但人总是会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心态，阿里总感觉人工智能还是一种科幻的概念，并未踏入他的现实，也就姑且当个鸵鸟先缩起头来。 当然，他也学聪明了，开始留意起人工智能的信息，太专业的事他也不懂，所以就让威廉和一些计算机专业的朋友帮忙留意下。 人工智能在2014界的发展速度迅猛，很快业界出现一个新的深度学习模型，叫做生成式对抗网络。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阿里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威廉和几个业界的朋友，对此非常兴奋！ 威廉用阿里也能听懂的话说道： “这就像是有两个婴儿，这两个婴儿对世间万物都很懵懂，他们观察着这个世间，互相讨论，逐渐演化出了对外界的认知！阿里，这不就是我们所盼望的终极智能吗！机器的知识来源不再是由人类赋予，而是机器之间自己彼此互相学习互相交流，这才是机械的智能啊！” 阿里不禁有种站在时代洪流中，被浪潮狠狠拍打的感觉。 这人工智能界，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 要想知道生成式对抗网络这个玩意有多炸裂，其实举一个后世人都知道的例子就行。 人工智能的万恶之源阿尔法狗，就是生成式对抗网络的产物！ 拿了这本顶级功法之后，阿尔法狗出道就是巅峰，大败柯洁三局！把人类职业围棋界搅得不得安宁！ 人工智能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最关键的是，还真有人根据生成式对抗网络的模型，开发了一个新的ai绘画。 这本顶级功法是真的牛逼，挪用到ai绘画上没多少时间，立即产生了革新，绘画出来的东西已经像模像样了。 虽然缺陷还是很明显，它的稳定性不足，经常画出些牛鬼神蛇来，但一百幅里能出一幅能看的画作，对于这个时代的画家就足够敲响警钟了！ 阿里是个很有人文思想的创作者，人工智能的飞速演变，已经让他敏感的内心产生了一丝不安，他觉得是时候该找引起他不安的开端——姜山，聊一聊了。 他把这些天他所了解到的事情纷纷吐露给姜山，大部分都是姜山上辈子了解过的事，说明姜山这颗关于人工智能的种子没埋错。 他们聊了一会儿，姜山不禁发出深层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究极区别，会在哪呢？” 这样的问题直指灵魂，阿里思忖了许久，最终也只能给出一个老生常谈的答案：“可能我们真的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灵魂了。” “你说的没错，灵魂……” 总算把话题引到这了，姜山接着说道： “说起来，我之前看你的那本漫画集，就是感受到了这么一种思想——有灵魂的虫子们像人类一样生活，失去灵魂的虫子就像是一具空壳，它们如同野兽般危险。当时我不仅感受到了共鸣，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创作欲。阿里，你有想过在此之上创作游戏吗？” “这……” 要说没有想过，肯定是假话。 只是目前阿里对于他的这部漫画集，还处于脑海里粗糙的设定中。其中的一些人设已经做出来了，但它们之间并没有串成一个成体系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画师们突发奇想罢了。 这种程度的画作，肯定没法支撑一个完整的游戏。 阿里只好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些灵感记录罢了，它们做不成游戏，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阿里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等下，姜，你说你也想创作，这是不是说明……” 姜山看时机成熟，笑了笑，回答道： “没错，我很欣赏你的美术，我的脑海中已经有成熟的构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授权给我。我保证还你一个符合你想象的游戏世界。” 第82章 如何提升开发速度 阿里戒备的情绪一闪而过，迅速消融。 搞创作的没一个人不会对自己作品归属权敏感，如果是别的东西，比如他那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动画短片，阿里绝对会担心姜山不怀好意。 但那本漫画集……说实话，就那么些粗糙的设定，姜山只要稍加改动再运用到游戏里，连阿里自己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不过姜山并没昧着良心做出这种事。 而且阿里梳理了下情况，姜山直到刚才都还先询问了阿里的意见，显然樱桃工作室如果要拿这套美术做游戏，姜山也不会夺人所爱；既然没计划做，那姜山才礼貌询问。看得出，姜山确实带着诚意而来。 更关键的是，阿里认为自从ai绘画的话题以来，一切都有种顺理成章的感觉。 ai绘画确实如姜山所言的那样，已经展露端倪，哪怕阿里的手绘风格足够独树一帜，他也依然担心自己某一天就被ai给替代了。 这时候姜山表现出对他美术风格的欣赏，无疑让阿里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阿里犹豫了一会儿，感性与理性交织，内心实在是五味杂陈。 最终他还是没贸然答复，他决定先找一个人商量一下。 这两天因为要琢磨人工智能的事，阿里都跟威廉待在一起。 阿里敲开威廉的房门，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哪知威廉摸了摸锃亮的额头，笑了一声道： “阿里，我亲爱的朋友。这是你的作品，我可没法替你做主。” “我只是想知道你如果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 威廉的态度依旧轻松。 在此时的威廉看来，饥饿骑士的这版漫画集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们两人现在推出的那几个小游戏，每个游戏都是不同的画风，已经证明了这点。反正阿里这个画师还在，没了饥饿骑士，照样还能画出洋葱骑士、太阳骑士。 “如果是我，我白送给姜都行。” 威廉耸了耸肩道：“之前姜对我在游戏开发上的指点，起码值几千美刀的私课了，你觉得你那本漫画集值这个价吗？” 那是你，又不是我……阿里心里犯起嘀咕，他是没有像威廉那样受到姜山的帮助，不过姜山这种懂得很多、性格又好的人，阿里觉得能交上这样一个朋友，确实也比他那半成品漫画集值多了。 威廉又继续说道：“况且我们之前不是有讨论过饥饿骑士的设定嘛，我听你刚才说的那些，姜显然抓到了精髓。 “他懂我们想表达的关于灵魂的故事，那就算把饥饿骑士交给姜开发，也绝对不会被埋没啊。 “更重要的是，姜可是位出色的游戏制作人！” 威廉一语点醒梦中人，阿里这才有些恍然，喃喃道： “确实啊，以姜的水平，我的作品交给他反而还是好事。” 想到这，阿里虽然心中还有些抵触，但他觉得这事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转头联系姜山道： “姜，其实你不用谈授权的事，我们是朋友，你能看得上这套美术也是我的荣幸，反正它才是个半成品，你直接拿去用就好。当然，我希望在你的游戏制作完毕后，我的名字能够出现在感谢名单里。” “这是自然，不过，不仅是感谢名单，我尊重你的劳动成果，授权费也一定要给的。”姜山说道。 啊？ 阿里局促地搓起手来。 姜山也太大方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又给名又给利的甲方。 不过阿里转念一想，可能这个授权费也就是意思意思，送礼不在贵，在于心意，阿里也不缺那几百美刀的钱，洒脱道： “我们都是朋友，钱这种东西，真的不重要。” “我会给你五万美刀授权费。” “什么！” 阿里差点跳了起来。 五万美刀可不是小钱，他和威廉只是生活在土澳的普通中产阶级，两个人加起来，一年可能也赚不到五万美刀。 威廉也注意到了阿里的举动，他看到姜居然愿意支付五万美刀，不禁也感慨道，姜真是个慷慨的人。 他不停劝说阿里接受这笔钱，阿里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仔细想想，确实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还能怎么办，姜山给的实在太多了！ “姜，你的慷慨我永远牢记。” “没事，这是你应得的。” 姜山忽然笔锋一转道： “那在我们开发游戏的过程中，你愿意帮我们一起完善美术部分的内容吗？” 阿里一愣，有些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他本以为把饥饿骑士卖给姜山，他就能当个甩手掌柜了，但姜山所谓的“一起完善美术部分的内容”，看来还是要有后续工作的。 但出于那五万美刀的分量，阿里还是欣然答应。 “当然，我也有义务把我的半成品给丰富一下。” “那好，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安排。”姜山回复完这句话之后就下线了。 阿里盯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意识到此事换个角度看，其实是件大好事啊。 原先的情况相当于他卖个概念图，就算游戏制作出来了，让阿里腆着老脸说自己是这游戏开发中的的一份子，他也难免会害臊。 但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他的漫画要被业界有实力的制作人改编成游戏，而在改编过程中，需要他这个原作者再多添一份力。 而阿里本来就是个画师，他又不会代码。把饥饿骑士交给威廉开发是合作，交给姜山也是合作，反正威廉对饥饿骑士并没那么上心，那交给姜山又有何不可？ 想通了这些，阿里连忙站起身，脑海中的灵感源源不断，马上就想提笔在纸上把饥饿骑士其他设定都画出来。 …… 姜山收回手机，也不禁感慨，总算为美术又拉到了一个壮丁。 这五万美刀其实也有讲究，当初空洞骑士的众筹成绩就是五万七千澳元，往上折合一下，凑个整，大概就是五万美刀。 而樱桃工作室当时的众筹目标只要三万五澳元，说明他们的心理价位就在这个附近，给太多显得别有预谋，太少又没诚意，只能说姜山的开价刚刚好。 姜山回头看了眼工作室的情况，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干活，状态很好，效率也高。 但效率再高，人少的弊端也体现得很清楚。 别说做出空洞骑士的攻击后坐力了，就连最基础的攻击动画与攻击反馈，也足足花了一个下午还没彻底搞定。 如果真要靠四人小团队磨出来的话，一年开发时间就是打底的。 途中碰到bug以及某些不可抗力，那时间显然就要无期限得往后移。 这可让人干着急啊…… 美术那边还好，有了阿里的帮助，可以预见美术的进度足以突飞猛涨。 但程序方面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毛源像头拉磨的驴，代码相关的大小事情都要他亲自上阵，忙的烦不胜烦。 究竟该如何再提升空洞骑士的开发速度呢？ 第83章 进度受阻与薅粉丝羊毛! 单机游戏总是逃不过一个宿命，那就是被遗忘得很快。 小体量的游戏尤为如此。 谈论杀戮尖塔和2048的声音如同夏天的蝉鸣，看着声势浩大，但在闷热的空气中，没人会再关心蝉是怎么叫的。 之后地下的蝉会越聚越多，他们依旧有旺盛的生命，长达十余年都不会停歇，但站在明亮的天空底下欢叫的日子，大抵也就是只有两周左右。 杀戮尖塔能引发热议三个月，已经是件破天荒的事情，离不开各种标签和离奇之事的加持。这才让这场在春天绽放的花朵，直至夏天才谢幕。 江山工作室也该找机会回到地上了。 到了七月份，大部分学生放了暑假，这本是游戏行业必争的兵家之地。 不过对于江山工作室来说，反倒像进入了冬眠，两耳不闻窗外事。 说是冬眠其实也不准确，因为这种状态只是对外界而言。自从发布2048之后，姜山顺便建立了“江山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而这个账号除了一句“各位玩家，你们好”之外，再没发过第二条消息，在总共也只有几千粉丝关注的条件下，确实显得像某种过气十八线艺人。 姜山不喜欢在没有干货能拿出来的情况下就画饼，也没兴趣拿工作室的日常照片糊弄玩家。 玩家要的是游戏，没几个人会对工作室的摆拍感兴趣。 为了尽早拿出干货与玩家们重新建立起联系，实际上江山工作室的内部，每天都干得热火朝天。 自从搭好一个极其简陋的游戏框架后，开发工作就从机械劳动进入了创意阶段。 知道一个游戏长什么样子，跟如何开发出这个样子的游戏，几乎是两码事。 从这一步开始，可就没有什么视频教程好抄了，接下来每一步都需要开发组自己解决，很多时候一个小细节就要卡开发组半天。 比如说为了还原出空洞骑士的那股魂系游戏的难度，毛源特地去熟悉了黑暗之魂。黑魂里有一个明显增加难度的设计，那就是玩家攻击到不可破坏的墙壁时，会被打断攻击并且弹回来。 毛源心里一想，顿时就乐了，这点在空洞骑士里也一样啊！ 虽然不至于像黑魂那样直接打断攻击，但玩家砍到牢固的墙壁，也会因为相互作用力被弹回来一段距离。 这设计逻辑很明显啊，一看就是墙壁上绑定了一些组件，直接学着做就好了。 毛源思考了下这段代码该怎么编写，很快有了主意。 那就是把之前设计后坐力的逻辑搬到了这——给墙壁贴个“作用力”标签，告诉程序，玩家攻击到这东西，就会往后弹一下。 这个标签刚贴上去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姜山测试的时候也没报错，看上去毛源把需求功能给完美实现了。 但身为老练的测试员，姜山找bug的能力也是一流的。 他在粗糙的地图中又跳又砍，很快在下劈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毛源把标签这么一贴，导致玩家在下劈普通的地面，也会被往上弹一段距离。 这里可不该有反作用力啊！ 姜山把这个错误一反馈，毛源马上恍然道： “噢，我知道！因为墙壁跟地面是连在一起的！” 这话说的没错，墙壁和地面本来就是同一张贴图，想赋予墙壁什么属性，那地面也会拥有同样的属性。 如过要让墙壁有反作用力，而地面不要有，最简单的操作就是把两者割开，把一张贴图切割成两张贴图。那一个贴图加作用力，另一个不加就好了。 只是话虽如此，想象很美好，结果却…… 姜山和毛源很快傻了眼。 割出来没用啊！ 他们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二维是一个平面，一维是一条线。 而在开发引擎里，所有贴图也都是二维的，并不存在一维的情况。 也就说，哪怕把这个墙壁受击范围切割得再小再小，它的宽度依旧存在！ 那只要玩家站在墙壁的边缘，跳起来再往下一劈，以空洞骑士这么大的攻击范围，必然会砍到墙壁的横截处，再次触发“作用力”标签把玩家弹起来。 单纯贴标签的办法行不通啊！ 这种脑力工作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最容易想到的办法被毙掉之后，姜山和毛源都有些抓耳挠腮。 “有没有办法在代码里声明这个特殊情况？” “我倒是想，可是这样暴力破解，很容易影响整个代码的健壮性。” 空洞骑士里的墙壁，可不只有一个相互作用力这么简单的标签。 游戏前中期拿到“螳螂爪”后，玩家还可以进行蹬墙跳，要是现在就把墙壁的逻辑给写死了，后面再设计扶墙下滑以及蹬墙跳时，又会遇到更多的麻烦。 毛源这种只开发过棋牌游戏的主程终于暴露了他的弊端，不是代码水平不够，而是碰到其他类型游戏开发时，他的经验太少，除了暴力破解之外，他一下子想不到巧妙的解决办法。 这样干拖着也不是办法，毛源对姜山说道： “这样，你先去引擎商店里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插件，我这边再想想，双管齐下。” “行。” 姜山迈过毛源身边的接线板和充电线，在拥挤的过道里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这才几个星期，街机店的内部就成了“垃圾堆”。 街机店不像正经写字楼，每天都有专门的保洁人员打扫卫生，街机店全要靠姜山他们自觉收拾。再加上店内的布置也越来越多，一开始大伙还只是把各自的电脑搬过来，凑了张四人办公桌。到后面电脑都不止一人一台了，加上投影仪、大屏幕、饮水机、冰箱等等，路都有点不好走了。 “看来还得请个保洁……” 姜山把目前工作室的困境一一罗列在清单里：人手不足、技术力受限…… 真要学樱桃工作室那样，慢慢磨进度，那以上问题都不成问题。 但姜山实在没法满足要花一年时间才开发出空洞骑士。 他边找开发插件，边在思考内心的顾虑，忽然口袋响了，有人打电话过来。 姜山看到是何志伟的名字，立即接通。 原杀戮尖塔的开发组里，只有何志伟一人比较空闲，其他人不是入了别的游戏公司，就是转行或者考研，确实是人各有志。 之前让何志伟帮忙搞定杀戮尖塔的完善版本，姜山把他这段时间记起来的机器人和观者卡牌都发了过去，当起了真正的甩手掌柜。 好在何志伟本来就是杀戮尖塔的程序员之一，有了卡牌和遗物的数据，做起来简直不要太顺畅。 “姜山，尖塔新职业机器人和观者我都差不多弄好了，不过美术该怎么办？”何志伟问道。 何志伟觉得绘制卡牌插画还得让茶茶子来做，但他也听说姜山这边有新游戏要开发，茶茶子估计忙不过来。 本以为这事有些麻烦，却姜山笑了一声，说道： “不用担心美术，会有人帮我们画的。” “啊？谁啊？” “粉丝啊。” 何志伟一听，愣了愣。 他知道江山工作室最近比较窘迫，但窘迫到要薅粉丝的羊毛，这样的工作室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能行吗？ 姜山没多做解释，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原先世界线中的杀戮尖塔开发组，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在测试版本中，他们征集了玩家的绘图投稿，没想到玩家们的创意十足，甚至把官方卡面都给比了下去！ 这样的玩家狂欢场面，简直不可多得！ 姜山在心中默默规划，粉丝们参加完绘图投稿比赛，何志伟这边也差不多能完全搞定杀戮尖塔的两个新职业。到时候新版本一发，杀戮尖塔事件也就能彻底落幕了。 紧接着就是空洞骑士的第一版宣传预告。 这两波大事件，无疑会让江山工作室再一次占据国内游戏界的话题中心！ 在地下沉寂得有点久，是时候该发出些噪音，让粉丝们先活跃起来了！ 第84章 落榜美术生 章翔最近的处境有些尴尬。 自从杀戮尖塔开发组出事后，他的直播间天天都有节奏。 玩杀戮尖塔吧，总有人逮着开发组跑路说事，说你个大主播居然玩个太监游戏；不玩吧，他章翔又是尖塔一手带大的主播，好些观众就是冲着他玩尖塔才粉的，尖塔出事了就切割，难免会被别人说是忘本。 还有些人甚至扬言说要抵制杀戮尖塔，因为心玩游戏压榨了姜山的劳动成果，购买尖塔就是助长资本家的威风……总之，什么节奏都有。 然而表面上看着风波不断，但实际上，杀戮尖塔的日均人数一直活跃在一万人左右。 这是个什么概念？ 哪怕放在后世的蒸汽平台上，这种级别的活跃人数也足以排进前五十名！ 所以说明普通玩家根本没那么多事，游戏好玩就玩，不好玩就别玩。尤其现在杀戮尖塔在海外也有大量受众，他们更不在乎制作人与公司的那点事。 到头来受影响最大的，还是章翔这个与杀戮尖塔深度捆绑的主播。 章翔本人很敬佩姜山的做法，他也想振臂高呼骂一句心玩老板傻叉。 但奈何他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直播公会特意叮嘱他，不要随便发声。 好在熬过了六月份，章翔总算能喘口气。 因为播了这么久的测试版杀戮尖塔，基本所有套路都玩烂了，现在换游戏播，水友也没太意见。 章翔特意挑了足够热门的gta5开播，凭借风趣的口才，正式脱胎为纯正的主机游戏区主播。 只是在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很想念第一次接触杀戮尖塔时废寝忘食的乐趣，也很感激姜山给他创造的机会。 哪怕他们连面也没见过，但喝水不忘挖井人的道理，章翔心中绝对清楚。 这不，自从江山工作室成立后，章翔立马关注了工作室的社交账号，哪怕工作室一个月都没发布一条动态，章翔依旧不离不弃，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动态。 今天早上他习惯性地上线看了眼，一看多了条动态，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呢，握着鼠标的手就差点下意识地把网页关了。 “我靠，来了，真的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江山工作室的大新闻！ 说是大新闻还真不为过，章翔翻了一下，这条推文几乎达到了平台的最大字数限制，附带的三张配图还有密密麻麻的详细文字部分，显然江山工作室要有大行动了。 印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章翔有些动容。 “新职业故障机器人与观者即将推出！” 恍惚间，章翔仿佛回到了那个春过夏接的日子。那时候每周开发组一公布更新补丁，他就会到群里和水友们吹水，哪张新卡过分强力，又有哪个新套路可以被拿出来玩了，那也是每周群里最活跃的时光。 姜山没有跑路，他信守一个制作人最基本的承诺，真的把完整版杀戮尖塔带回来了！ “姜神牛逼！” 章翔二话不说，转头就把这条公告发到了水友群里。 本来被大热天折磨得像死鱼塘的聊天群，立即沸腾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杀戮尖塔完整版？” “姜神真男人！之前我还黑过开发组跑路，既然姜神信守承诺，那我也说到做到，我给姜神嗑一个！” “楼上什么赛博磕头啊？” 粉丝们本来都以为杀戮尖塔的命运就这样了，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 这就像舔心仪的女神舔了半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本来都放弃了，谁知道女神突然回头说愿意跟你在一起！ 这种过山车般的失而复得感，换谁谁不激动啊！ 当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大伙也早已不是那个纯情少年了，喜迎女神确实是大好事，但就怕是买一送一啊。 果不其然，群里已经有人发出疑问了。 “姜神的人品确实没话说，但他该怎么做完整版？难不成要把辛辛苦苦做的新版本内容，都送给老东家的创意工坊？不是我说，这也太操蛋了吧？” 此言一出，后面跟着讨论的人立马热切起来。 大家都有些担心，姜神虽然造福了玩家，但本质却是白给，不仅助长了心玩游戏的威风，还要让心玩游戏赚的盆满钵满。 “等下，你们仔细看看公告，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有眼尖的玩家一眼发现了玄妙。 江山工作室当然不可能明晃晃地昭告天下：我们要把原版杀戮尖塔的内容搬到自己的创意工坊来。 这话要是说出来，本来不可能输的官司都要被心玩打赢了。 所以工作室对外宣称，说的是“我们做了个叫做‘攀登尖塔’的新游戏”。 同时，游戏上线后还附带官方创意工坊内容，有两名叫做“战士”和“盗贼”的基础职业可供选择。 聪明的玩家立马乐了，你以为改个名字，我们就认不出你说的是什么了？ “也就是说，姜神反将了心玩一军？” “没错啊，我看了一下姜神放出来的创意工坊预告，那些战士和盗贼的卡牌，基本全是换了个名字，效果一模一样啊！” “笑死我了，之前心玩舆论事件过后就一直按兵不动，我猜他们肯定想等姜神给他们的创意工坊送更新补丁，没想到，哈哈哈——你心玩傻眼了吧，我姜神直接偷家！” “喂，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新尖塔甚至是免费的啊！” 粉丝们嘲笑完心玩游戏，忽然发现姜神的良心一茬接着一茬，还没结束呢！ 完整版尖塔，居然一分钱不要！ 江山工作室还出言表示了对玩家们的感谢，这是回馈于每一个支持过杀戮尖塔的玩家，最后的礼物。 粉丝们纷纷动容： “什么都不说了，姜神以后就是我心目中国产制作人最牛逼的，没有之一！” “别的暂且不论，单论人品这块，姜神绝对是我见过最顶的制作人。以后不管还有什么舆论，我绝对无脑站姜神这边！” 章翔也不禁有种荣辱与共的感觉，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姜神无愧于玩家抬爱一声“神”的名号。 正想着，几条同时的提醒消息在群里把章翔叫了出来： “翔哥，新尖塔还有玩家绘图活动！” “哦？还有这事？” 章翔又把那条公告往下看了看，原来是说四个职业的卡面绘图，都将由粉丝投稿决定。 这算什么？众筹粉丝做游戏？不过章翔转念一想，心里觉得这肯定又是江山工作室的高明一招。既节省了开发时间，又避免了原美术素材的版权问题，确实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若是换了其他工作室发这种声明，难免会被质疑偷懒和不认真对待游戏。 但姜山何许人也？他都免费发新职业了，我们玩家帮帮忙，又有什么不妥的呢？ 章翔看好这个活动，刚决定在群里发声呼吁水友们群策群力，结果却发现大伙呼声最高的，竟是他自己。 “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就由你来投稿！” “对啊，翔哥，你不是老说自己是落榜美术生吗，给大伙露两手啊！” 拗不过大家的热情，章翔也不是个畏畏缩缩的人，立即就上头答应了。 “行！等我下午开播，我直播画图！” 要问他美术水平如何？别问，问就是抽象派毕加索传人！ 章翔本来下午安排好播gta5，但这次绘图活动也是赶巧了，他连忙在各水友群都通知了一下。 大伙也没意见，都想看看章翔能画出什么绝世好图来。 章翔目前还没直播助理，一切还要亲力亲为，显得颇为匆忙。等直播摄像头以及纸笔都准备无误，顺道吃完一顿中饭时，已经临近了开播的时间点。 这时章翔想起来，江山工作室的公告，他还没看完呢。 新尖塔激动人心的发布，以及活跃粉丝气氛的绘图活动，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算得上是一家游戏工作室的大新闻了。 究竟是什么分量的事，能够排在他们之后，作为压台好戏登场！ 章翔的心情莫名有些悸动，他深吸一口气，一把点开最后的那张图—— 那是一只瘦小的人形生物，他的头颅如同甲虫触角，残破的黑色皮肤仿佛迎风而动，他手持一把布满裂痕的骨钉长剑，站在高耸的悬崖上，用空洞的眼神遥望不知名的远方。 很有意境的一张宣传图，章翔只一眼，就感觉到了这名角色肯定藏着不少深邃的故事。 但更重要的是，当他看到角落里的那行小字，差点惊呼出声！ “新游戏《空洞骑士》宣传片，即将发布！” 第85章 专家会诊 第85章 专家会诊 章翔打开直播间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空洞骑士？怎么就一张宣传海报，没别的东西了？ 至少再聊聊新游戏是什么类型吧？或者人设的概念图再来几张也好啊！ 章翔心痒痒得紧，当然他更好奇的是，江山工作室的行动居然这么快，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做杀戮尖塔，一个月后怎么连新游戏的宣传预告都要有了？ 是创意不要钱还是开发不要时间啊？ 水友们已经涌进了直播间，开始友好互动了： “说词啊，翔哥！” “我以为是我电脑音响坏了，还好，原来是主播哑了。” “主播如何评价姜神的新游戏啊？” 看到空洞骑士预告的人当然不止章翔一个。 只怪江山工作室发布的公告内容，三件事一件比一件劲爆，堪比一场小型发布会。 水友们刚从完整版尖塔的狂喜中缓过劲来，结果还没喘息几秒，又来了个更加重磅的炸弹！ 姜神的新游戏有了！ 讨论空洞骑士的声音，甚至都有些掩盖过完整版尖塔了。 “你别说，江山工作室的审美绝对一流！光是看到海报里的角色站在悬崖上迎风不惧的身影，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新游戏应该还是肉鸽卡牌吧？” “本来不太好说，但就冲这么短时间能有宣传视频，姜神肯定还是要做他们最擅长的卡牌游戏。” 章翔忽然发现直播间怎么变成了聊天室，好像不用他这个主播，弹幕也能自娱自乐啊。 “好了好了，新游戏就一张宣传海报，咱们还是等视频出来再聊吧。” 安抚了水友，章翔也要开始今天的正题了。 “兄弟们，咱们要不先画个猎人的卡牌吧，凭我进阶20难度对猎人的熟悉，一定能画出猎人的精髓！” “恭喜猎人小姐姐惨遭毁容。”章翔还没画呢，弹幕就开始唱衰。 章翔也不在意，直接打开电脑自带的绘图软件，弹幕已经在笑了，因为章翔甚至还用鼠标画画。 鼠绘的难度，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练不出来！ “先来张猎人必拿牌，‘恐怖’！” 作为可以给敌人叠加99层易伤的技能牌，猎人玩家几乎没有不拿的理由，这也导致每个人都对“恐怖”的卡面非常熟悉。 非自然光照出一张血红的人脸，满是眼白的双眼死死瞪着玩家，确实配得上卡牌描述的“恐怖”二字。 水友们以为章翔要依样画葫芦，结果等章翔一落笔，大家就发觉不对劲了。 章翔怎么画了一座桥？怎么后面还有黄昏般的风景和湖水？ 不是说好的“恐怖”吗，怎么给画成春游风景画了？ “主播是不是对恐怖有什么误解？” “我知道了，主播想画大白鲨，湖底肯定有怪物对不对！” 章翔的笔触还在继续游走，桥上路过两个人，勉强看得出是战士和新职业机器人，但也越来越像是小学生春游了。 然而当章翔画出那点睛之笔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见画面中心的猎人小姐姐，戴着空洞的骷髅面具，捧着自己的双颊，身子弯弯曲曲地扭成了麻花，仿佛发出了震颤灵魂的呐喊！ 这幅画面，显然是在致敬中外名画，爱德华·蒙克的《呐喊》啊！ “怎么样，怎么样？主播的艺术细菌还可以吧！”章翔沾沾自喜道。 弹幕像是宕机了几秒。 水友也是傻了眼，大伙是来看你乐子的，没想到你来真的啊！ 章翔的鼠绘水平确实一般，仅仅是能看出神形而已，但《呐喊》这个点子简直绝了。因为看过《呐喊》的人都知道，这幅画表面平平，实际上却透露着一股渗人的恐怖，这下既让章翔玩了梗，又把“恐怖”的主题完美契合。 “难不成主播真是个天才？” “我认识的翔哥可是三本四业，你究竟是谁！” 章翔也不多逼逼，继续发挥他的幽默与美术融合的天赋。 猎人的“飞膝”卡牌，章翔画了一只中了一箭的膝盖，同时还在膝盖两边画上小天使的翅膀。 会飞的膝盖，可不就是飞膝吗！ 这样的文字梗，又把弹幕给逗乐了。 等到猎人低费最强牌“刀刃之舞”出现，章翔又画了四把长着脚的小刀，围着篝火跳起大神来。 大家彻底服气了，论绘画创意，章翔确实有东西的。 章翔本人倒是没想太多，基本都是正常发挥，和水友们边聊天边画画，一下午产出了十来张风趣的草图。 “跟你们说了我是落榜美术生你们还不信，当年没考上，我还打算二战呢。好了，就先画到这了，明天还是老样子，继续播gta。” “主播难道不打算画完？”弹幕问道。 “哎呀大伙别认真啊，我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尖塔粉丝千千万万，就我这水平，跟人家大佬争什么啊。” 章翔此话一出，水友们立即不同意。 “别啊，翔哥，你这画的那么生动有趣，我们反倒更想看你画的卡面了！”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来看大佬画风的，毕竟粉丝水平再高，难不成还能高过茶茶子大触吗？” “诶？” 章翔听这话，也琢磨过劲来，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那我投投看吧。”章翔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说道。 虽然他不太敢信江山工作室愿意用他这么潦草的画风，但万一呢？ …… 自从江山工作室的大新闻一抛出，国内游戏界真有些过年了的既视感，各大社交平台的游戏圈子议论纷纷，姜山这个名字的热度也在不断上涨。 其他游戏业界人士也是感慨，如果是企鹅和猪厂也就算了，但才成立不到一个月的江山工作室，就有这种声势，实在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姜山这个人身上话题性十足，火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江山工作室的景象却没外界想的那么美好。 忙啊，是真的忙得分身乏术啊。 “学姐，粉丝投稿审完了吗？” “早着呢，未读邮件还排了五六页……”赵以琴吐魂道。 粉丝多也有多的麻烦，活动开展快一星期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审稿的速度居然还没投稿绘画的速度快。 “是时候先收网一批了，把能确定的卡面先确定下来，然后发公告让玩家这几张卡面别投了。”姜山吩咐对策。 邮件投稿有标题规则，标题不符合的直接筛掉，这样审核的速度能加快起码一倍。 姜山转头又问茶茶子： “茶，你跟阿里那边沟通的怎么样了，你们能在一星期内把宣传视频赶出来吗？” “我、我尽量吧……”茶茶子吐了吐舌头。 阿里如今也成了半个编外人员，但澳洲人和华夏人的交流，总是有些磕绊。 不过阿里身为动画导演，对人物逐帧动画的技艺十分娴熟，有了他的加入，江山工作室的美术部门简直如虎添翼。 姜山确实不担心赵以琴和茶茶子，他默默把目光转向盯着屏幕发呆的毛源。 “所以之前那个打墙壁会回弹的问题，你有解决思路没啊？” “我……” 毛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想了快一个星期，还没找到办法。 他只好转移话题，把屏幕亮给姜山看。 “你看这操作手感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除了细枝末节的东西外，毛源搭的空洞骑士还真蛮还原的。 其实硬要问打墙壁会回弹这个设计，在空洞骑士有没有一定要存在的必要性，姜山也一时间给不出答案。 主要还是为了代入感的一致性吧，既然打怪都会有后坐力，没道理打墙壁就没有。 “实在不行就先这样吧，我们到时候实机演示视频注意下，避开打墙壁的画面就好。” 为了顾全大局，开发过程中总会有许多为进度安排妥协的情况。 姜山都有点想放弃还原这个小细节了，却忽然听到赵以琴站起来说道： “要不要我摇些人来一起商议这个难题？” “摇人？可以呀。” 开发游戏不是闭门造车，姜山也知道，吸收他人意见很重要。 赵以琴拉人组建小群的速度很快，姜山本以为这事没一天两天不会有下文，结果赵以琴当场就拉了个十人群。 江山工作室的四人当然也包含在内，不过就算如此，这种速度也已经快得吓人，仿佛赵以琴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赵以琴挽起耳边碎发，迎着姜山疑惑的目光笑道： “其实你们第一天碰到技术难题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发动关系找人帮忙了。” 赵以琴指着屏幕上的这几个人，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橘海大学计算机在读博士，是我以前的同班同学。这位是原心玩游戏的老同事，后来跳槽到企鹅三国担任程序组长。这位是出国留学，后来在国外3a大厂工作的一位朋友……” 姜山听这阵容都有些愣神。 就好像你本来只是发烧感冒，去医院挂了个普通医生号，结果走进门诊室一瞧，里面居然挤满了主治甚至主任级别的医生，这副专家会诊的场面你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了。 但这对于游戏开发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有了这群智囊团的帮助，空洞骑士的最后一大难关，技术难题，也将迎来攻克之日！ 第86章 你就说做没做出来吧 第86章 你就说做没做出来吧 姜山这也是第一次对赵以琴的人脉有了认识。 名牌大学加大公司主策的位置，足以让她接触到业界各种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不像姜山，姜山上辈子因为身世的问题在大学连舍友都不熟，而赵以琴就没这些顾虑，在各种交际圈出入都很自然，也跟每个人的关系搞得都不错。 “现在那个博士生和企鹅三国的程序组长都有空，我拉个视频对话吧。” 赵以琴很有分寸，前两天只是寻找有意向帮忙的人，并没有把江山工作室现在遇到的难题直接抛出去。 这种正事还是要由姜山亲自讲才行。 博士生是位戴眼镜的知性女生，网名叫池早。她看向姜山的目光有些好奇，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 企鹅三国的程序组长就豪放多了，一副胡子拉碴的形象，大笑着对姜山拱手道： “叫我老宋就行，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姜神！” “都是粉丝们抬爱。”姜山苦笑一声。 老宋能在这种长青的摇钱树项目里当组长，不说是技术大牛，起码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了，以他的地位揶揄一句姜神，更多是开玩笑的意味。 寒暄过后，姜山也是直奔主题，把空洞骑士当前遇到的作用力问题一五一十地交代。 姜山并不担心泄露开发机密，一是来者肯定由赵以琴筛选过，都是能信得过的人；二是空洞骑士的精髓主要在怪物和关卡的设计上，其他小细节的暴露无伤大雅。 光用说的还不够全面，毛源顺便还把相关代码的逻辑整合了下，发在了群里。 池早马上把注意力投向代码，一行行在心里模拟运行。 然而老宋却看也没看，沉吟几秒后，缓缓开口道： “我个人在游戏开发经历的这十几年来，有一个最切身的体会。” “什么体会？”姜山适当地捧哏道。 “不要重新发明轮子。” 这似乎是逻辑有点绕的一句俗语，但姜山很快明白了老宋的意思。 老宋不卖关子，直接用大白话解释道： “其实我在项目组的时候，跟我的组员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在功能上的开发浪费时间。 “互联网是个很慷慨的地方，有许多开发者愿意分享他们对某些功能的解决方案，将这些方案整合起来，再改装成自己需要的东西，会帮我们节省很多时间。 “比如说，你们其实一开始的目的，只是做一个下劈。而这个功能在市面是有案例的，它的本质其实跟鬼泣之类的浮空连击差不多，区别只是你们的游戏，是判定攻击到对象后再浮空，而这个浮空的高度还会再高一点而已。” 毛源趁着老宋喝口水的空隙，与姜山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开发下劈功能时，就是完全的突发奇想，自己琢磨了个万物皆可贴标签的底层逻辑。 哪个东西贴上标签，它就拥有了相互作用力，非常的直观。 现在看来，问题就是他们太依赖于这个设计了。 “当然啊，我不是说你们原先的那套设计的不好。” 老宋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难以保证开发者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所以我们——单纯是对我们这种养老项目来说，我们宁愿用一些每个平庸者都能会的套路，而不是那些天才自己都不一定能保证继续创作下去的思路。” 毛源听着，确实深有体会。 他对姜山说道：“看来我们应该把下劈和后坐力的设计分开，两个都做一套互相独立运行的系统。” “也是。” 老宋的建议无疑符合一个成熟的开发者应有的心态，姜山正要感谢老宋，忽然又听迟早带着拖腔说道： “那个……你们有没有想过，给地面也加一个射线？” 毛源一愣，射线功能是开发引擎中非常常用的模块之一，比如玩家角色身上就会绑定不少射线，用以检测判断玩家现在是否站在地面上等等。 但空洞骑士好像没有需要……哦，也是有的，比如那个捕蝇草一样的陷阱怪物，就需要玩家路过它的上面，才会触发陷阱的攻击，这就是很典型的绑在玩家之外的射线检测。 “地面的射线是用来做……”毛源迟疑地问道。 “你们现在的问题是想让墙壁和地面彻底分割开来，可是墙壁的宽度总会影响到地面标签的检测，所以我的想法是，不用分割开墙壁和地面，让它们依旧保持一体，但是会同时发射纵向的射线，以及横向的射线。只要玩家被纵向的射线检测到，那地面就会关闭身上的作用力标签，也就避免了玩家下劈地面也会被弹起的错误了。” 毛源：“……” 姜山：“……” 乍一听好像真没啥毛病啊？ 这姐们，难不成是个狠人？有难题，她是真的一心只奔着解决方案去的啊！ 老宋却轻咳一声，不太满意道： “不不不，你这个方法不行，游戏里那么多平台跳跃的内容，每一块平台都要同时发射那么多射线，那游戏运行负载怎么办？” 池早也不甘示弱，回道： “可以想办法优化啊，比如做个预加载机制，只激活玩家当前所在区域的射线，离玩家比较远的地方就关闭射线，但是先在空闲的内存中预先加载好，这样游戏运行起来就很顺畅了。” “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嘛，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一个不怎么麻烦的问题，结果为了解决它，却还要想出更麻烦的方案去补救。” “预加载不是什么难的东西吧？我提前做好封装，然后……” 姜山默默拍了拍毛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你继续跟他们对接吧，究竟选择谁的方案由你来定，我就不参和程序上的事了。” 姜山还是策划属性居多，对他来说，只要能做出他心目中理想的效果，哪怕学《辐射3》中一个最生草的设计案例都没事。 当年粉丝把《辐射3》解包后，发现里面居然有个非常离谱的模型—— 一个人脑袋上顶着个火车头。 甚至还是完全一比一大小的火车头！ 玩家们都奇怪，这究竟是哪个npc，还是什么怪物？怎么游戏中从来都没见到过？ 结果深入进去一研究，发现他妈的就是个载具！ 每当玩家看到这俩火车吭哧吭哧地在铁轨上运行，实际上是车底下埋土里面的那个人，正驼着火车一路跑！ 这实在令玩家哭笑不得，你说b社愚蠢吧，人家在祖传引擎的缺陷下，好歹也把载具功能给实现了；你说b社聪明吧，这都2008年的游戏了，怎么还有人连正经的载具都搞不定？ 所以说游戏开发的背后真别深究，你就说做没做出来吧。 “行吧。” 毛源一阵苦笑，他倒也习惯做和事佬，一个劲地好言相劝，让两人都先歇一歇。 当甩手掌柜是会上瘾的，程序的问题虽然没有被当下解决，但一想到未来两天一定会被毛源解决，姜山的心情就已经乐呵起来。 刚坐下一会儿，对面的茶茶子又从电脑屏幕后冒出脑袋，小声说道： “阿里说他做了个动画短片，我发给你了，你看一看。” “好。” 动画导演忙里偷闲做个动画短片，姜山倒是不奇怪。 阿里发来的视频只有一分钟，不过很快引起了姜山的惊讶。 因为里面居然有几秒像模像样的实机画面！ 然而姜山并没有把空洞骑士的源文件发给阿里，因为目前游戏离真正能跑完第一张地图，还有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阿里是根据我们给的需求，用动画把游戏里的打击和跳跃画面给模拟出来了？” 姜山马上发消息问阿里道： “你的动画短片我看了，效果非常好，我可以直接拿它当第一个宣传视频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做它的目的。”阿里回了个笑脸表情。 姜山当即就在各社交平台发布了这条动画短片，此时离玩家第一次听说空洞骑士的消息，甚至还过一个星期。 没想到他们做游戏的，居然也有往前跳票的一天！ 第87章 爆款游戏 第87章 爆款游戏 通常一个游戏，如果宣发期间只敢放一张海报，甚至只有一个图标。 不用怀疑，开发组一定还在新建文件夹中。 章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除了最开始两天稍稍激动了下，后面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绘图上。 既然要参加投稿，他当然也不会敷衍到连上色都没有的草图发给官方，水友群的几个美术专业的学生，帮着章翔一起润色，进度开展飞快。 “呼，第96张也画好了。就这样吧，其他卡牌我也没灵感了，给其他参赛选手一些发挥空间。嘿嘿。” 章翔一看时间，已经到了直播的点了。 他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顺手也把浏览器点开，作为开播前打发时间的测试。 他依旧是习惯性查阅江山工作室的动态，猛地瞪大了眼。 “我没看错吧？” 只见江山工作室不仅有了新动态，而且还发了条视频，配上文字道： “空洞骑士第一支宣传预告！” 这么快就来了！ 章翔下意识就想点开，但他的主播雷达很快反应过来，好东西是要用来水直播时长——啊不是，是要跟水友分享的。 章翔干脆去群里吆喝了一声，好不容易等到直播间差不多有千把人，他急不可耐道： “兄弟们下午好啊，姜神的新游预告有了，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进行一个看！” “主播真慢，我都已经看完了。” “看过的可别剧透啊。” “就一分钟的视频，有啥好剧透的……” 在弹幕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属于空洞骑士的那份厚重感，终于在一片漫天雪景中娓娓拉开序幕。 之前出现在海报中的人物无疑是游戏的主角，他在冰凉的雪地中苏醒，周身尽是充满蠕虫和蜗牛壳形状的风格建筑，连带着主角的形象也明确了起来。 他是一只虫子，这里是虫子搭建的世界。 小虫子露出漩涡般空洞的目光，他站在悬崖高处，默默注视远方发光的城市，掺雪的寒风扬起他的破旧披风，幽怨的哀曲似乎诉说着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终于，小虫子迎风一跃而下，也标志着他的冒险之路开启。 一个精彩的转场，让章翔和弹幕们都惊呼了一下，因为从此刻开始，游戏从动画进入了实机展示。 小虫子掉入了深邃的洞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鹦鹉螺般的地质环境，同时这也把游戏最本质的属性表露了出来。 “我靠，姜神居然不做卡牌游戏，改做2d横版冒险了啊？” 弹幕们纷纷激动，因为回合制游戏的受众其实蛮有限的，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能尽情奔跑跳跃攻击的冒险游戏！ 视频快速闪过了空洞骑士的几个玩法，骑着鹿角虫在宽阔的地下隧洞尽情穿梭；在布满陷阱的平台间隙中灵活地击败飞行敌人；在庞大的建筑群里与npc自由交谈。 这无疑是玩家心中梦寐以求的冒险游戏类型啊！ 很快视频继续演示游戏内容，背景音乐也变得激昂！ 小虫子迎战一名身材矮小的甲虫怪，对方明显只是普通级别的小怪，但这只举着盾牌和骨钉的战士，却有着丰富的机制。当小虫子冲向他时，甲虫怪身前的那面盾牌就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小虫子的攻击一一格挡，他甚至还会找准攻击的空隙，发动凌厉的攻势反击回去！ 小虫子也不傻，既然攻击会被盾牌格挡，那就跃至敌人的头上再攻击！ 然而甲虫怪迅速地高举盾牌，再一次防住死角！ 章翔都愣了，这不是只小怪吗？怎么这么难缠？ 所幸游戏很快演示起正确打法，一味地攻击只为给敌人露出破绽，等到甲虫怪攻击的时候，才是攻守易势！ 小虫子果断地跳到对方头上，一记雷厉风行的下劈加上落地回身斩，瞄准了甲虫怪攻击时无法格挡的弱点！ 甲虫怪无疑符合了小怪的身板，三两下就被小虫子劈死了。 “原来是这样，找准敌人攻击时的间隙……看起来也不难嘛，我上我也行。” 章翔已经想象着游戏发售那天，边与水友们谈笑风生，边秀出轻松杀敌的精彩操作。 持盾甲虫怪只是道开胃菜，但视频的篇幅不允许再放更多的精英和boss战展示，当然，就算想放也没法放，姜山他们没做出来呢。 场景飞快变化，此时小虫子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高不可攀的平台，仅仅只有一段跳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跳到上面去。 正当众人以为束手无策时，长着血盆大口的蠕虫从地下猛地蹿出，小虫子仿佛视死如归，直奔着死亡蠕虫而去！ 章翔刚张了张嘴，就见到小虫子一记下劈，反作用力非常合理地把它弹上了本遥不可及的平台。 更关键的是，之前的视角一直看不到平台上究竟有什么，此时到了平台上，观众们一眼就发现前面有个钱矿，砍一下就会爆金币。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种谜题加奖励的形式，让观众们对空洞骑士的好感愈发强烈！ 视频迅速闪过更多的陷阱机关，更多的敌人形态，玩家的好奇心也被调动了起来，这样的游戏究竟还有多少细节呢？ 一分钟的视频到底还是撑不了多久，时间流淌至尾声，小虫子又一回到了刚开始的隧洞口。 而此时画面忽然开始放大，从近景变成远景，从一个房间关卡变成了巨大的地下迷宫，镜头拉远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拉至最大画面时，朦胧的云雾间，显现的是一张虫子筑巢般密密麻麻的庞大地图，玩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江山工作室真能把这么多内容都塞进一个游戏，那这游戏不好玩还有天理吗！ 宏伟的地下世界在屏幕中渐渐影入黑暗，再次亮起时，小虫子站在雨幕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再一次哀伤起来的音乐，彻底降下帷幕。 这回是真没了。 不过玩家们也揪心了起来，因为视频里好几次出现小虫子孤零零远望的身影，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次江山工作室的新游戏与杀戮尖塔截然不同，肯定要在剧情上也做深耕了。 “姜神牛逼啊！” “不是，这还是我们一开始想的那样，只是一个小体量的卡牌游戏吗？” “视频演示都出来了，总不能还骗自己吧？姜神这就是不走寻常路，又要开发一条新赛道了！” “前面那条弹幕没玩过恶魔城吗？我觉得空洞骑士跟恶魔城很像啊。” 任何游戏在发售或者放出试玩前，讨论玩法都是无稽之谈。 弹幕的话题很快从游戏类型跑偏了。 因为人是视觉动物，一个美丽的皮囊，永远是吸引人的第一要素！ 无他，谁叫空洞骑士的美术太牛逼了！ 那庞大的地下世界，栉比鳞次的虫子建筑，形象鲜明的虫子角色，几乎完美符合他们心目中一个虫子拟人后该有的地底生态！ 更关键的是，很多人其实都有怕虫子的心态，但空洞骑士的画风很讨喜，用了黑色粗线条，将虫子们的身材勾勒圆润，又隐去了虫子们身上令人发麻的绒毛，转眼间就把虫子们都变得憨态可掬。 “兄弟们，有谁能解释下这种美术风格吗？看着太舒服了。每一张图我都有想截下来当壁纸的冲动。” “我倒回去重新看了几遍，没跑了，妥妥的手绘风，就是宫崎骏那种。你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鹦鹉螺化石，表面都是一个形状，实际上它们之中绝大多数，每一个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视角朝向和大小形态。而且建筑上阴影明暗的过渡都很顺滑，基本找不到板绘的那种厚涂感。” 美术也是传达信息的一种方式，哪怕演示视频里没有任何人声，也没有任何文字表明这是个什么剧情，但这种古希腊式庄重肃穆的画面一出来，每个人都有种被牵引进深邃故事的感觉。 别的不说，就冲这个美术，玩家甘愿买爆！ “茶触不是画二次元的吗？虽然空洞骑士这个画风也挺二的，但跟她的那种风格不太一样吧？” “确实，估计有外援。” 弹幕们你一句我一语，把主播章翔都给忽略了。 章翔也是打了个寒颤，终于从空洞骑士美轮美奂的表现力中回过神来。 这宣传视频确实是专业导演级别的，章翔也不懂内行的东西，但视频里已经把游戏的不少卖点展现得淋漓尽致，受众也区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请君入瓮。 章翔甘愿入瓮，他看到动态拉到下面，还有一个预约网址。 预约活动很简单，填个手机号或者邮箱，等游戏发售了，发条信息通知你。 “2015年第一季度发售？我靠，还要等明年？” 章翔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这么精彩的宣传视频都看了，结果你说还要至少等半年多才能玩到，这谁忍得了啊！ 章翔下意识按了两下刷新，企图把“2015年”刷成“2014年”。 结果这个数字没变，下面的预约人数却每秒一跳。 从八千人预约，瞬间变成一万人预约。再刷新一下，又变成了一万两千人。 每分每秒有玩家涌入进来，争先恐后地希望得到空洞骑士第一手发售咨询！ 章翔的嘴角抽了抽，他有种预感，姜神又要做出一部爆款游戏了！ 第88章 妹妹的新游戏 第88章 妹妹的新游戏 “玩家预约数量已经突破十万了。” 赵以琴笑着汇报这两天的成绩。 相比起当年杀戮尖塔前期的惨状，空洞骑士这回可就风光多了，两天十万的预约量足以称为当下国内最热门的新游。 预约反正不要钱，玩家走过路过多少都会点一点。 这次预约活动更多体现出来，江山工作室的名声已经初步打响，同时也验证了空洞骑士的魅力颇有受众。 当然，这也不是杀戮尖塔的卖相有多不如空洞骑士，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前期宣发做得太差劲，心玩游戏不仅没有给足宣传资源，对外宣传时也没有把卡牌游戏的魅力体现出来。 任何一个大厂在游戏发售前都会做足预热，而且是分阶段的，先是概念动画，再是实机演示，最后是玩家限定试玩，这样才能保证游戏在漫长的开发过程中，不断掀起话题，始终不会被玩家遗忘。 江山工作室可不打算再体验一次听天由命，这回必须要主动出击，从前期宣发就牢牢抓住玩家的视线！ 姜山正琢磨计划，赵以琴紧接着问道： “第一张地图大概还有多久能做出来？” “快了，应该就后天左右吧。”毛源头也不抬道。 “也就是说比我们原先预定的时间表还要快上一些，对吧？” 多亏了赵以琴的人脉帮助，不仅能有人一起商讨技术难题，那些技术大牛辩着辩着，有时候为了验证自己观点的正确，甚至还亲自上手，直接把功能原型做出来。 游戏开发说白了就两件事，技术和设计。 只要技术上不受阻，那项目简直就是一泻千里。而姜山的脑子和策划案里，又都有了最完善的设计，简直是对着答案做游戏。两者一结合，开发进度快得让组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游戏开发还仅仅只是游戏产业链中的一环，还有更多需要在开发外注意的事。 赵以琴看向姜山，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到时候把预约界面改一下，新增几个功能。 “一个是累积条，告诉玩家们预约人数分别到了多少时，会解锁一些新东西。比如当预约到了20万人，我们就放出第一张地图的实机演示；30万人时，公布游戏里的一些背景设定；到50万时还能解锁新增地图和敌人。 “因为有了解锁活动，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一个分享按钮，可以帮玩家一键复制地址，发给他们的朋友，由此来吸引更多玩家关注。” 这个方案非常具有国情特色，后世几乎每个要开服的手游，都会搞这么一套预约人数解锁赠品的流程。 在角落里坐了一个月冷板凳的姜瑶，忽然伸了个懒腰，插话道： “我们这种游戏还要做解锁吗，不是都定好要做的内容量了吗？如果玩家预约人数没到50万，那后面那些还做不做了？” 这一个月来她不仅在琢磨自己的第一款游戏，也在工作室学习了许多游戏界的事，此时已经能搭得上别人的对话。 赵以琴与姜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是这样的，瑶瑶，”赵以琴解释起来，“不管实际人数有没有达到，只要到了预约活动的最后一天，我们都会让预约人数涨到满足所有解锁条件。” 姜瑶瞪大了眼，惊讶道： “难不成是直接改数据？” “没错。” 对玩家来说，网页上每多一人预约仿佛都要花费一番功夫来呼朋唤友。 但对开发团队来说，这不过就是一行代码而已。 这几乎是所有厂商都会用的伎俩，尤其是那些动辄几百万解锁条件的，到时候一进游戏，结果都是百万阴兵。 姜瑶也是第一次对大人们的商业活动有了了解，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赵以琴的解锁活动在当下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受用的，姜山觉得没必要改动，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按你说的来吧，让毛源抽空搞一下网页……” 话还没说完，赵以琴摇头道： “毛源继续忙开发吧，他不是专业的网页端程序员，搞这些反而事倍功半，我去找人帮忙搞定就行。” “那好。”姜山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赵以琴继续商议日程事项道： “既然我们的框架已经基本搭完，第一张地图也都快做好了，已经有足够完善的内容可以展示。那我们找发行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对业界的发行公司有什么比较看好的选择吗？” 姜山摩挲下巴思忖片刻，开口道： “要不，我们研运一体，由你来负责发行吧？” “我？” “你的推广思路和计划都没问题，而且学姐你看起来人脉很广啊，比如说，某些平台的宣传资源你能不能拿到？” “这，我倒是有几个相熟的大学同学，是在微博和b站那上班……” “这不结了嘛，”姜山笑道，“而且你也有杀戮尖塔发行的经验，蒸汽平台那边的愿望单和曝光轮次的运行机制你也比较熟，就交由你先试试吧。” 赵以琴纠结了一阵，颔首应下：“好。” 又解决一件事，姜山只觉得开发进程畅通无阻，一切都迎上正规，直奔大好前程。 “等下，是不是还缺了什么？” 姜山恍然，游戏美术和程序都搞定了，但还差了一个绝对称得上空洞骑士灵魂的一环。 音乐！ 无论是boss战极具节奏感的激昂乐阵，还是神居等地图悲壮压抑的曲调，空洞骑士的音乐绝对是游戏氛围塑造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对了，阿里那个短片，音乐听着很耳熟啊……” 音乐向来是游戏开发最不受重视的环节，大部分厂商不是用的免费素材，就是找的外包团队。 空洞骑士也不例外，音乐是外包给一名叫做克里斯的人才。 阿里好歹是个动画导演，在寻找音效方面肯定很有人脉，这个克里斯，难道阿里现在就认识了？ 姜山连忙发消息过去询问，对方也不是实时都守在电脑前，等了一会儿都没消息。 这时姜山才注意到，妹妹姜瑶还凑在自己身边，双手背后，扭捏地摇晃身体。 “怎么了？”姜山好笑道。 姜瑶吞吞吐吐，显得颇为不好意思道： “实际上，我的游戏做出来了，我想找你评价一下。” “哦？” 姜山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空洞骑士的事，还真没注意过姜瑶这边的开发进度。 他站起身跟随到妹妹的冷板凳旁，一路还听姜瑶解释她的开发思路： “我从你的2048中得到灵感，觉得做一款消除类游戏比较靠谱，开发难度既不高，游戏做出来也不会太差。所以我把2048的两两合成，越变越大的玩点给保留了下来，用比较清新可爱的水果代替。” “你的设计思路挺不错的。” 姜山真心夸赞道。 做游戏开发，最怕就是遇到眼高手低的制作人，第一款游戏就一定要做一个历史绝无仅有，极具创造力的游戏。 能拉下面子先从模仿他人开始，就已经比许多扑街制作人要强上不少了。 姜山笑呵呵地看向姜瑶的游戏演示，准备适当地夸一夸，让妹妹能对游戏开发继续保持信心。 结果他瞄了一眼屏幕，忽然有些傻眼。 游戏显然是为手机竖屏准备，一个类似俄罗斯方块的长方形空间中，落下了两枚一大一小的猕猴桃和苹果图标。 随着姜瑶点击下落的方位，又从上空掉下了一颗同样大小的苹果。 当两颗苹果贴在一起，它们啪地一声，发出清脆的泡泡破碎声，瞬间融合成了一颗猕猴桃。 姜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道： “这玩意，难道不是合成大西瓜？” 第89章 抢占下沉市场! 第89章 抢占下沉市场！ 休闲游戏向来容易出圈，2021年年初便有这么一款画风清醒可爱的小游戏，成了上千万轻度玩家过年打发时间的新宠！ 合成大西瓜！ 它结合了俄罗斯方块的下落，以及2048式的合成，保留了双方各自原有的味道，才让玩家知道玩的是缝合怪。 这游戏就跟每一个火出圈的休闲小游戏一样，凭借着充满既视感的简单玩法，广受不同年龄段的玩家一致好评。 当然，它因为广告坑了玩家的钱，在2021年掀起了另一阵大风波，那又是后话了。 不管怎样，合成大西瓜刚出来时自然是好评如潮，反正休闲小游戏嘛，只要能够打发时间又有点挑战性就算合格。 “哥，我、我做的怎么样？”姜瑶见哥哥沉默了片刻，有点担心自己的游戏是不是太没创意了。 姜山接过鼠标玩了一会儿，所幸游戏虽然长得很像合成大西瓜，但里面的许多细节都不太一样。 比如合成大西瓜里最小的水果是葡萄，与现实一致。 但是姜瑶的游戏就没那么多讲究，最小的水果是缩放过的苹果，最大的水果也不是西瓜，而是菠萝蜜。 去年星爷的西游降魔篇问世，让曾风靡一时的大话西游又火了起来，里面的那句菠萝菠萝蜜也成了无数人的企鹅签名。姜瑶显然是受到了电影的影响，才把菠萝蜜作为关卡最后的水果。 “很不错，如果你确定没有bug的话，我可以直接帮你发布游戏。”姜山差点都怀疑妹妹也是重生者了。 不过姜瑶的游戏确实又有许多细微的差异，而且有2048珠玉在前，姜瑶一心想着模仿哥哥，能做出合成大西瓜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嘿嘿，”得到哥哥的夸赞，姜瑶有些兴奋，“那你来取游戏名吧，我还没决定叫什么。” “这种小游戏取名越直白越好，就叫合成菠萝蜜吧。” “好。” 姜瑶听话地去找毛源做上架对接了，姜山望着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有种老父亲的欣慰感。 吾家有女初长成！ 姜山笑着回到自己的工位，还没焐热屁股，忽然看到有人在企鹅上找他。 看到用时崎狂三做头像的人，姜山就知道是胡明宇。 这家伙时不时会来叨唠两句，问些游戏设计上的问题也就算了，但关于代码的问题也问姜山，这就让姜山很费解了。 你老爸计算机水平不是比我强多了吗？ 估计是当时和胡老师关于算法问题谈笑风生的事，让胡明宇留下姜神强悍如斯的印象。 不过好在都是关于2048的代码编写，这种级别的小游戏代码，姜山还是能轻松回答的。 姜山打开聊天框一看，见到胡明宇发来一串网址。 “姜神！我做了几个不同版本的2048！”胡明宇还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连文字对话都能看出大吼大叫的姿态。 姜山心里也有点好笑，今天都是赶巧了，这些刚入行的小朋友都凑一块拿出成果来了。 胡明宇所谓的不同版本2048，还真就是换皮而已。 他是动漫迷，所以做了一个火影版本的2048，最小的是木叶村民，合成出火影就算赢。 同时还有图片版本的，用的是《七龙珠》里的角色，能从雅木茶一路合成到动画当前最强的超级赛亚人4。 “干的不错。”虽说只是2048换皮，但从这些日子的教导中，姜山知道胡明宇也是一行一行代码认真吃透的，难度不比合成大西瓜差多少。 胡明宇在电脑屏幕前乐得像个百来斤的孩子，“哈哈，姜神夸我啦！” “你在网上已经发布了吗？” “还没有，”胡明宇连忙收回傻乐呵的姿态，一字一句打道，“我其实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把我做的版本一起放进2048里？” “可以啊。” “真的？太好了！” 胡明宇第一次体会到类似模组开发者被原作者认可的心情，哪怕仅仅只是2048这样的小游戏，说出去也是他跟姜神肩并肩了！ 姜山倒是没想到胡明宇内心戏这么多，从他的角度出发，他也知道2048这种特别好换皮和模仿的小游戏，早晚会被人抄的各种版本满天飞。 那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自己认识的人先一步抢占这些下沉市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2048冷冰冰的数字感兴趣，一换成他们耳熟能详的动漫或者小说人物，反而又能拉拢一批那些原本不玩2048的轻度用户。 这种下沉市场，让姜山自己出面去做，多少影响逼格了；但不做的话，又容易被人追着吸血。 正巧姜瑶做出了2048的模仿品，胡明宇也同时搞定了换皮模组。两大下沉市场，交给两个高中都才刚毕业的学生，确实绰绰有余。 姜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阿里那边回信了，确实如姜山所料，对方认识克里斯。这位杀戮尖塔音乐上的灵魂人物，才是不得不拿下的一位人才。 …… 心玩游戏大厦。 陈洋五指不断交替地敲击桌面，代表了他烦躁的心情。 自从杀戮尖塔开发组罢工事件以来，心玩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 但对陈洋来说，他是话语权的拥有者，舆论因他而起，他想灭也就能灭，这就是既得利益者的特权。 果不其然，冷处理过一段时间后，心玩的财报依然节节攀升，甚至这份财报中，还有不小的一部分，是由杀戮尖塔提供。 多讽刺不是吗，哪怕你姜山夺回了玩家口碑，也依然阻止不了我陈洋赚钱。 但杀戮尖塔完整版消息出来后，陈洋顿时咬牙切齿！ 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山居然会甘愿把游戏免费拱手给玩家！ 资本家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送给穷人，在陈洋眼里看来，姜山就是那个破坏市场的人，要被狠狠地浸猪笼！ 然而玩家的呼声已经非常明显，尤其有人还把消息翻译后搬到了国外论坛，几乎每个杀戮尖塔玩家都知道了，游戏在不久后就会有一个玩法内容丰富了一倍多，同时还是完全免费的版本！ 近段时间购买过杀戮尖塔的玩家立马退款，纷纷表示不当冤大头。 这两天杀戮尖塔的销量居然掉回了刚发售时的那几十份的惨状，陈洋这才真正动怒！ 你姜山不讲武德是吧，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我要让你尝尝你的游戏被别人分摊流量，一点点被吃干抹净的样子！ 随着制作人李沉敲开办公室大门，陈洋终于停下五指，按着桌面站起来道： “竞品做的怎么样了？” 李沉灰暗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这人就长这样，陈洋也没发觉不对劲。 早在2048火起来的那一刻，陈洋和李沉就召集团队，开始研究起如何做一款能媲美2048的竞品。 陈洋心中倒是一片凛然，他不觉得这是因为与姜山有仇才做出的行为，这是很正常的商业竞争，哪怕他不认识姜山，见到一款这样能在短短数日就火遍全网的游戏，他这个游戏公司老板也必然会想到做竞品。 陈洋也不禁感慨，姜山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2048这么小体量的游戏都能被他玩出花来，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 但同时在陈洋眼里，姜山也是暴殄天物！ 这种庞大到上亿级别的流量，随便接些强制点击的免费广告，或者接些商业推广，换头猪来都能吃的满口流油了，结果姜山倒好，就这么相安无事地把广告放在最角落，生怕别人看见一样！ “竞品已经到收工阶段，我把目前的试玩带过来了。”李沉从背后掏出一个智能手机，递给了陈洋。 陈洋上手尝试了一下，心玩游戏毕竟是大公司，玩法和体量可以小，但美术这种东西就没必要省，陈洋打从第一眼就对自己的竞品特别顺眼。 游戏玩法和2048大差不差，也是消除类的数字相加，但是利用美术把每个数字都做成了可爱的小人。 更重要的是，游戏加入了道具收费的形式，不仅可以相加数字，还可以使用道具加减乘除，通过每日一题的形式，还增加了玩家的粘性。 趁着现在2048的热度大不如前，心玩游戏这波可以直接偷家，将2048的基本盘搬过来！ “老板，但是出了点事情。”李沉开口道。 陈洋正畅想美好未来，一听到有事故，顿时阴郁地瞥了李沉一眼。 “什么事？” “昨天江山工作室推出了新游戏……” “新游戏？他们不是在做那什么劳什子空洞骑士吗？这么快就做完了？” 陈洋也很关注江山工作室的动态，空洞骑士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一个仅仅只有一分钟的宣传视频，就抢占了好几个视频网站的日排行榜前五播放量！ 这只出笼的鸟儿，还真成金凤凰了。 “不是空洞骑士，他们的新游戏叫合成菠萝蜜，玩法就是……” 李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就是2048的代替品。” 陈洋都愣了一愣。 “不是，他姜山做小游戏上瘾了？他不是最在乎他的那副吃相吗？” 陈洋觉得不可思议，游戏界吃老本的情况并不少见，很多制作人一辈子做出来所有的游戏，几乎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放在姜山身上，可就是完全的负面新闻了。 “据他们工作室的介绍来说，这是姜山妹妹的作品。”李沉一句话打断了陈洋想要发笑的欲望。 “关键是根据数据部的分析，这个合成菠萝蜜，已经引起了全网数十万的讨论热度。” “而这个数据，依然在陡峭得飞速上涨。” “我们的《天天数字》可能……” 李沉没再说下去，当一个同类市场出现大热门时，其他任何游戏除了暂避锋芒，几乎别无选择。不然就是往水里狠狠抛个石子，除了听个声响，甚至的都是有去无回。 陈洋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90章 游戏看起来好简单啊(二合一章) 第90章 游戏看起来好简单啊（二合一章） 陈洋紧握的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晌午耀阳的光芒透过大落地窗，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面孔上，他眯着眼想要痛骂两句，只觉得阳光都要跟他作对。 陈洋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 “天天数字直接跳过测试阶段，今天就去搞定上架的事。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给我把所有能做的补救措施都做好。” “明白。” 李沉心里也是默默叹气。 天天数字这种照着2048依样画葫芦的破游戏，本来是没什么开发难度，设计玩法阶段也只用了两三天就定稿。 关键在于后续找付费点，花了太长时间。 他们既想走轻量化吃免费用户的流量，又想大把大把地将玩家的钱往自己口袋装，才把一个简简单单的蹭热度作品，搞得那么麻烦。 再加上公司各审查与开会环节的扯皮，导致天天数字的开发进度总会时不时卡一下，而手底下的员工也对这个换皮的游戏提不起兴趣，工作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白白耗了一个月才完成。 这把本来钳制在杀戮尖塔开发阶段的锁链，最后反倒也成了天天数字错失良机的根本原因！ 趁着合成菠萝蜜没有彻底占据休闲市场，赶紧把赶工完成的天天数字扔进去，或许是心玩仅剩的机会。 至于暂避锋芒，等合成菠萝蜜的热度再消退，这种计划根本不在陈洋和李沉的考虑范围内。 天知道合成菠萝蜜之后会不会再来一个合成大西瓜，更何况热点这种东西一直飘忽不定，真要熬到合成菠萝蜜都没热度了，那说不定游戏界又去追逐别的小游戏类型了。 好在天天数字的研发成本只有员工的工资，宣发阶段都还没进行，这样的损失倒不至让陈洋气的失心疯。但他心中也是暗骂姜山卑鄙，合成菠萝蜜肯定是姜山自己做的，无非就是拉不下脸自己抄自己，居然还找借口推给大学都还没上的妹妹，真是臭不要脸。 “对了。” 陈洋对已经准备去工作的李沉说道：“杀戮尖塔的开发组员找了几个了？” 李沉如实回答： “一个主程，一个美术，还有两个……” “行了行了，”陈洋挥挥手，让他别再说下去，“招的这几个人，你想办法把他们逼走。杀戮尖塔现在这情况，没有继续开发下去的必要了。” 自从单机二组全员跑路，李沉费了好大功夫才重新招到一些技术人才，打算继续按照原计划开发顺应版号要求的尖塔。 但江山工作室活跃起来后，他们就处处吃瘪，原本针对姜山的行为一一落空，反倒是每一步棋都被姜山针对的死死的，前后搭进去了好多人员资金成本，却最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心玩的所有行为都是利益导向，既然在新项目和新人员身上都赚不到钱了，那就干脆当成弃子及时止损，反正陈洋也不会觉得亏心。 “你把杜成海帮我叫过来，手游的事我要审查下进度。”陈洋最后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出门的李沉。 李沉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苦笑。 他本以为在姜山离职事件上站在老板的这边，就能牢牢捆绑住他和老板的关系，在公司的地位也会节节攀升。结果随着与姜山较量间的碰壁越来越多，陈洋也逐渐对李沉爱答不理起来。 反倒是手游组的制作人杜成海，现在每天都跟老板形影不离，有说有笑的。 陈洋望着李沉默默离开的背影，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的事情。 既然姜山是块难啃的骨头，大不了就放着不管好了，反正这人一心只想走主机游戏的赛道，跟心玩犯不上有什么利益冲突。 甚至要是姜山能再帮他赚笔大钱，陈洋都不介意把另半边脸凑过去，笑嘻嘻地让姜山再揍一拳头。 “诶，老杜来了啊！” 陈洋的脸皮就像弹簧做的，一见到胖乎乎的杜成海推门而进，立即笑脸相迎，完全看不出刚才冷着张脸的阴霾。 …… 姜瑶现在每天最乐此不疲的事，就是打开合成菠萝蜜的后台，看看今天又有多少新增玩家。 甚至每隔一秒她都想刷新一下，哪怕只是新增一个人她都会为此雀跃不已，更别提合成菠萝蜜已经有席卷社交圈的趋势，日活都是奔着数十万人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游戏制作人的快乐。在她看来，制作人与玩家间的联系就像一场奇迹，竟然能通过虚无缥缈的互联网，把制作人脑海里有趣的想法分享给天南海北的那么多人！ 姜山听到姜瑶的这番感慨也是又无奈又好笑。 “妹啊，你是没见过有多少扑街的制作人，一辈子都不为人所知。” “哼哼，那这么说，我还是个天才来着？”姜瑶小鼻子翘得老高，故作膨胀地说道。 人逢喜事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姜瑶又接着腻腻地说了一句： “当然，还是哥哥最厉害。” “噫。” 姜山笑着敲了下姜瑶的脑门。 就目前合成菠萝蜜的热度来看，夸句姜瑶小有天赋还真没错。 这其中也不乏天时地利人和。正巧最近空洞骑士的预告搅得游戏圈沸沸扬扬，江山工作室这时候又推出一款新游，合成菠萝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受到了大量玩家关注，简直是踩着与生俱来的流量上位的。 现在关注江山工作室的人，无疑都是比较硬核的玩家，合成菠萝蜜确实欠缺了点味道，本质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游戏而已，很多人玩两把就扔到一边。 但凡事总有突破口，姜山这次特地简化了合成菠萝蜜的登陆平台，不再分网页端手机端客户端，而是整合成html5游戏的形式。 html5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说白了就是不用下载，点击及玩的网页游戏。但是后来随着手机的发展，使得html5在移动端也大放光彩。很多人甚至预言，说html5才是移动互联网的未来，需要安装客户端的游戏终将被淘汰！ 只不过事与愿违，从2010年就有人开始吹今年是html5元年，每年都吹一遍，一直吹到2015年都还有人说今年是html5元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元年是过生日呢，每年都整这么一出。 后世怎么样暂且不论，不过就当下的2014年，html5确实是个新风口。 html5游戏后来虽然变得半死不活，但它之所以能被吹起来，也跟它的特性脱不了干系。后世为什么某信小程序能几乎垄断休闲小游戏的市场？就是因为那些对游戏不咋感兴趣的轻度用户，只能接受即点即开的游戏，哪怕就是下个1兆大小的小玩意，他们也嫌麻烦，不愿接触。 而在某信小程序还没问世的当下，html5游戏就是某信小程序的最佳替代品！它能完美击中轻度用户的痛点，让玩家不用下载就能即刻开玩，非常有利于推广。 姜山印象中，原时间线上的2014年7月份，就有这么一个html5火爆朋友圈，《围住神经猫》。 听名字可能会有点陌生，但说起玩法，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点击地图上的格子相当于把路封住，而中心的神经猫会不断地往外跑，只要最后能把神经猫围得无路可走，那就算赢了。 而现在合成菠萝蜜横空出世，吃下了2014年7月时间点这一大波朋友圈热度，和当时的围住神经猫火的一模一样。 难不成真有夺取气运一说？ 姜山正对世界线中的无形大手浮想联翩时，赵以琴忽然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把姜山拉回现实。 她轻咳一声： “咳咳，有个事……” 赵以琴也没过多纠结，犹豫片刻便说道： “心玩那边，做了个叫天天数字的手游，基本就是跟2048一模一样的滑格子合成数字，区别可能就是十六宫格变成了三十六宫格，同时还新增了些付费道具，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功能。” “？” 姜山真想发个问号给陈洋。 不是吧，阿sir，这种小游戏都要抄？ 2048迄今为止也就给江山工作室带来几万块的收益，姜山甚至都懒得数到底是六万还是七万。 姜山也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国内大厂的节操，隔壁企鹅已经推出了各种天天系列的手游，它们无论是玩法和体量都跟后世的手游无法相比。 但对于当下的手游市场来说，这种轻度小游戏就是手游的最优解，也难怪心玩公司会学企鹅搞什么天天数字这种游戏。 “需要做出对策吗？”赵以琴平淡地问道。 赵以琴跟姜山待久了，也不自觉感染上那股子处世不惊的味道。更何况合成菠萝蜜已经占据风头，后来者想喝一口汤都是难事，还怕它抢肉？赵以琴都觉得没什么好慌的。 “他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顺从他呢？” 姜山耸了耸肩，根本没兴趣管这事。江山工作室的主业是主机游戏，休闲小游戏只是随手开发的，心玩要是这都输了，岂不是更掉面子？ “那就这样，”赵以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转头看向毛源，“第一张地图呢？遗忘十字路做好了吗？” 此刻赵以琴微微翘起嘴角的甜美笑容，在毛源眼里却像催命的恶鬼。 毛源不禁打了个寒颤，自顾自地离开座位喃喃道： “好像有点冷啊，是空调打太低了吗？” 姜山摇头笑了笑，代替有些发憷的毛源回答赵以琴的问题：“做确实是做好了，不过测试还要一段功夫，毕竟预约人数可都突破五十万了。” 赵以琴当时说的预约人数解锁奖励只是随口一说，在仔细规划并调整之后，决定划掉二十万预约人数解锁实机演示，改成五十万预约人数，直接在蒸汽平台发布空洞骑士试玩版！ 宣传视频反正都给玩家看过了，再来一个实机演示，冲击力可就没宣传视频那么足了。 不如直接来个试玩版，让玩家切身体验一下！ 果不其然，本来预约人数的增幅已经慢下来了，结果试玩版的消息一出，预约进度条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两天时间疯涨三十万！ 试玩版的内容虽说只有第一张地图，但不仅是遗忘十字路，包括德特茅斯这个新手村以及最开始充当教程的关卡部分，都要一齐做好，打包给蒸汽平台。这也是毛源最近又掉头发又赶不出成果的原因，量太多了。 “唉，玩家那边也催的可紧了，你们抓紧点啊。”赵以琴面对姜山充分的理由也没办法。 自从负责起发行工作后，赵以琴对外界消息以及工作室内部进度都敏感了不少，需要时时刻刻操心各方面的事，找各方拿宣传资源，这回掐着时间催毛源，也是因为蒸汽平台的新品节就快到了，这也是一个推广空洞其实的好机会，不得不争取一番。 这些琐事虽然干的累，但她也成长了许多。等到跑完一遍空洞骑士的全部发行流程，以后工作室再发新游戏，赵以琴的渠道和资源可就更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组里就少了个填表的工具人。 姜山想了想，给之前开发换皮2048表现良好的胡明宇发了条消息： “同学，暑假工打不打？” 胡明宇收到消息立马屁颠屁颠地来了，别说打暑假工，就算大学肄业直接跑来江山工作室工作他也乐意啊！ 当然，这事胡明宇也就想想，真敢辍学，他妈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搞定填表工具人后，姜山又给何志伟打了个电话： “老何，尖塔那边差不多了吗？有没有空来空洞骑士帮帮忙？” “啊这……” 何志伟可就没胡明宇那么好忽悠，他怎么说也是个成熟的大人，有自己独立的目标与规划。他对游戏界已经不是那么感兴趣，哪怕看过空洞骑士的预告，他的心思也还是想继续投入考研，再深造几年。 姜山直来直往道： “咱们之间不用搞那么麻烦，我这边按原来心玩的工资给你照开，当然，是按天结的。你有空就来帮毛源搞搞代码上的事，想几点来几点走都可以，学习压力大的时候你忙自己的事就行。” 姜山都这么说了，何志伟也没什么好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至于音乐方面的事，由于有阿里这层关系，克里斯也很爽快地愿意为空洞骑士创作完整的专辑曲。 只是这个要价就有点高了，像克里斯这种质量的音乐人，一首完整的曲子要价几千到过万其实都很正常。但尴尬就尴尬在空洞骑士大约有四十多首曲子，哪怕给个友情价，也都是几十万往上走了。 好在江山工作室的四人都各拿出了十万作为起始资金，所以姜山的压力也不大。外包音乐也是分阶段付款的，克里斯还需要根据空洞骑士的场景地图和战斗内容一步步作曲，等到曲子全做完了，说不定2048和合成菠萝蜜的收益也够付曲子钱了。 “你真不打算拿合成菠萝蜜的盈利？”姜山问妹妹道。 江山工作室最初定的规矩就是谁做的游戏谁拿钱，合成菠萝蜜可以说完全是姜瑶的成果，姜山和毛源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发售工作，两人都没想过占小丫头的便宜。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姜瑶噘着嘴道。 见姜山还想说什么，姜瑶马上换了个正经说法堵嘴道： “哥，我也是工作室的一份子，你们都出钱给工作室慷慨解囊了，我也想出一份力。” 话到这份上，姜山也不打击妹妹的积极性了。反正钱都躺在工作室的账户上，真要动用的话再说，不用的话倒时再留给妹妹也一样。 合成菠萝蜜也是采用的广告盈利，这点跟2048一模一样。 本以为合成菠萝蜜就这样了，虽然到不了2048当时风靡全网的高度，但每天几十万几十万的新增流量也挺多了，最后高峰数据能涨到百万就算不错。 毕竟这游戏的海外表现远不如2048，相当于天然砍了一大半受众。 结果合成菠萝蜜好像有股子怪倔的劲，和上辈子的合成大西瓜一样，忽然硬生生地拔高成时下热议点！ 原因就在于简介里的那句。 “本游戏由姜山的妹妹姜瑶出品。”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有人想杠一句，这种大热门游戏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个高中毕业生之手，更何况她的哥哥还是游戏业界小有名气的姜山。 这不就是所谓的，小学生研究出堪比博士的科研成果，结果转头一看，他爹是科院研究员吗？ 好嘛，这下有的吵了。 实际上，2048的制作者当年就只有19岁。像这种体量的小游戏，根本不看重年龄，只要有一点编程能力，再加上灵感到了，谁都有可能做出爆款。 可游戏开发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越是陌生，就越容易信口雌黄。无论正经玩家怎么解释辩论，他们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就是认定合成菠萝蜜是姜山的作品，只不过事后按到自己妹妹头上，给妹妹镀金罢了！ 这下合成菠萝蜜是真出圈了，之前还只是在上百万的轻度玩家里打转，结果现在已经不是游戏圈的事，它代表的是“我的市长父亲”这样的问题，是一个真正的社会热点！ 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导！可不仅仅是游戏界的媒体，连橘海市当地日报都发文讨论这事了！ 大部分媒体的态度比较中立，未知全貌不予评价，就是单纯的纪实。所以留给合成菠萝蜜最后的口碑还不错，但在外界看来就是黑红黑红的。 姜山也是无语了，这合成菠萝蜜怕不是被诅咒了，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都要遇上一遭负面风波。 但事情也不是没有好的一面，这就相当于所有媒体，都在变相地给合成菠萝蜜打广告！ 这种级别的宣传可不是什么小事，哪怕合成菠萝蜜不像2048有广阔的海外市场支持，在国内全网热议的情况下，也拥有了过亿网民的流量！ 而这一切都是有连锁反应的。 上个月2048火了，但只火了游戏，没火制作人。 但这回合成菠萝蜜火了，制作人的名字虽然也用“高中生”这样的春秋笔法带过，但新闻里为了体现这名女高中生的哥哥有多厉害，所以又提了一嘴2048。 这下一群轻度玩家才反应过来，我靠，合着原来2048也是你做的啊？ 姜山看到新闻后的反馈也是一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花钱收买媒体了，这两天江山工作室的社交平台粉丝数从小小的十万，瞬间暴涨到百万，全是那些轻度玩家来凑热闹打卡。 他们看到江山工作室最新推出的空洞骑士，一看游戏的手绘画风颇为细腻，令人心生好感，又是非常好理解的闯关冒险类游戏，于是纷纷点了个预约，还在评论区留言道： “小虫子们好可爱啊！尤其是那只矿工妹妹，肉乎乎的，唱歌也好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对虫子这么有好感！” “游戏试玩版就要发布了吗？看着跟冒险岛有点像，应该很容易上手吧？” “你们工作室的2048和合成菠萝蜜我都很喜欢，没想到居然是做主机游戏的。第一次接触主机游戏，希望能留下个好印象！” 要是换做别的游戏，看到这么多游戏小白参和，心里说不定都乐开花了！ 但毛源却觉得他的脚都有点抖…… 还能是为什么？这可是被誉为2d魂系大成者的空洞骑士啊！不死个百来次都不叫难！ 江山工作室四人一条条地浏览过去这些新增评论，心里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怪异感。 哪怕坚定要按计划行事的赵以琴也有些犹豫了。 “姜山，我们的试玩版，还要挑这个时候发吗？” 这些天下来，空洞骑士的试玩版也已经正式出炉，交由蒸汽平台那边审核了。 本来预约的那50万人，大部分都是比较硬核的玩家，他们是空洞骑士明确的受众。 然而一想到现在会有成千上万的游戏小白涌入空洞骑士，当他们举起骨钉，兴致勃勃地探索这个地下王国，结果转头就遇到了新手劝退官大锤哥…… 嘶——这画面太美，赵以琴已经不太敢继续往下想了。 姜山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发吧。” 真正想玩空洞骑士的玩家已经等不及了，江山工作室要是再拖，空洞的风评也难免会受影响，照顾好明确的受众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群游戏小白？ 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第91章 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第91章 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谢莉莉是工商大学的一名准大二学生，现在正值暑假中旬，无论窗外有多闷热，蝉鸣永远都在夜以继日的响起，恍惚间总会让人忘记时间的存在。 她的生活仿佛也陷入了停滞不前。 大一刚结束，不同好友群体的同学聚会开了一茬又一茬，大家都对大学与高中的不同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兴奋劲确实淡了，而现在又不像高中刚毕业的暑假那样，还对未来有无限憧憬。大一一年的学习和麻烦事接踵而至，早就磨平这群新生仔们的好奇心。 渐渐地这场暑假就像退了潮的海边，无数被冲上岸的小虾小鱼都被晒成了干，躺在细软的沙滩上一动也不想动。 谢莉莉宅在家里好长时间，都忘了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她头一次发现暑假没有作业，居然是这么得无聊。甚至都产生了些病态的想法，巴不得掏出两张卷子做一做。 在这漫无止境的七八月里，还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方法呢？ “莉莉，你看我发你的教程，怎么下蒸汽平台怎么注册账号都有。” “哦。” 谢莉莉看了男朋友发的消息，兴致缺缺地从床上翻了个身，披头散发地挪步到电脑前。 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她之前的十八年人生里几乎没碰过电子游戏，上了大学才被同班同学带着玩了玩剑网三，后来这名同班同学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们在游戏里绑了情缘，偶尔也有些有意思的经历，但在谢莉莉看来，这样的游戏和扮家家酒也没太大区别，上线了就是跟人社交，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在游戏里啥事没干，就是单纯跟着其他玩家满地图跑，听着公会语音里其他人唠嗑。 听说最有意思的还是找人切磋，但谢莉莉不太敢跟真人对抗，被虐了心情不好，打赢别人又怕对方生气。 “下好了吗，你有看到蒸汽平台正上方那个新品节了吗？点进去第一个游戏就是空洞骑士。或者你直接在界面的搜索栏里搜这个游戏名字也行。” “在下了在下了。袁磊，你打字吵着我眼睛了。” “呃呃，我这不兴奋吗。姜神刚出空洞骑士的消息我就一直盼着了，等了好久才终于上线，我早就想和你一起玩姜神的游戏，之前杀戮尖塔你又说打牌没意思——诶，你说，姜神会不会做一些双人游戏啊？市面上都没有什么情侣能一起玩的游戏……” 袁磊一提到游戏就进入喋喋不休的模式，谢莉莉偷偷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下载进度怎么那么慢，都不能堵住袁磊的那张嘴。 最近合成菠萝蜜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哪怕不用游戏宅男朋友提醒，谢莉莉也听说过了姜山这个名字。 合成菠萝蜜她玩过，挺上头的魔性小游戏，对于小学生来说或许幼稚，但对于她这样的大学生来说刚刚好，既没有杀戮尖塔那样复杂的上手难度，也不会让她这样的游戏小白没有一战之力，她经常能玩出比袁磊都高的分数，看着男朋友吃瘪的表情，总让她颇有成就感。 鉴于此，袁磊这回嚷嚷着要一起玩空洞骑士的举动也没遭到谢莉莉反对。 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合成菠萝蜜给了她对江山工作室不错的好感，再加上空洞骑士的画风更为细腻，小虫子可爱的姿态和有趣的地下王国背景，想来这趟空洞骑士之旅也不会过于无聊。 “好了好了，我下好了。袁磊你人呢？” “噢、哦。” 袁磊差点都睡着了，没想到等谢莉莉下个游戏就像等她出门约会一样，不过一想到姜神之前作品带给自己的惊喜，袁磊立马打起精神，充满气势地说道： “ok！那我宣布，空洞骑士第一次试玩大会正式开始！新兵报道！” “小虫子下士在！” 两人都对着屏幕上幼稚的对话发出会心一笑。 说是一起游玩，但以两人的电脑条件，也没法互相远程或者投屏连接，所以实质上就是各自把聊天软件挂在屏幕的角落，另一边开着游戏玩，时不时互相报告当前游戏进度，吐槽两句游戏中有趣的地方，充满体现出大学男女恋爱的那股酸臭的麻烦劲儿。 伴随着风雪之地的北风呼啸，谢莉莉看着空洞骑士娓娓拉开帷幕。 “在远方的荒野里，提到你的名字它们都饱含敬畏与惋惜之情……你为虫子和野兽带来了它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世界。——出自《圣巢挽歌》由教师莫诺蒙撰写。” 谢莉莉是学汉语言专业的，开篇引言一出，谢莉莉就感受到一股史诗的味道，短短数字，就描述出一位英雄人物的风雅。 袁磊那边也没这些讲究了，所有剧情一致快速跳过，直奔游玩的部分。 这也导致袁磊那边已经跟游戏斗智斗勇起来了，谢莉莉还在看过场动画。 “哎呦，这天花板怎么还会掉锥刺啊，吓我一跳，差点就被扎中了。”袁磊发来一个截图和吐槽。 谢莉莉看了一眼，毕竟游戏都还没玩，她也不懂男朋友这话的槽点在哪。 “哈哈哈。”不知道回啥就回个哈哈哈准没错。 谢莉莉总算进入了游戏，刚才的过场动画让她有些云里雾里，除了开篇的引言之外，后续再没出现一个字，仅仅知道这大概讲的是一个充满史诗感的故事，但制作组好像特意藏着捏着，前后的蒙太奇剪辑手法把整个剧情打得很碎，没有深入下去之前，根本得不出具体内容。 谢莉莉对游戏的关注点跟袁磊不太一样，看到玩家操控的主角小小只的，走路的脚步声踢踏踢踏得也很可爱，她开心地左右乱逛，颇有玩成旅游游戏的趋势。 她一路向右，很快看到右边有一道石门堵了路，谢莉莉也没想到用骨钉去砍，以为是死路，干脆就折返回了左边。 “诶，左边也是死路吗？” 视角并没有跟着人物一起往左移动，谢莉莉看到小虫子走进岩壁遮挡的角落，身影藏匿于黑暗里，似乎就是走到头了。 她正想松开左键，忽然画面一暗，小虫子居然通过了那道岩壁遮挡，进入了别有洞天的小地方。 “呀，这里有个吉欧团子！”谢莉莉高兴地给袁磊截了个图。 “吉欧团子？” 袁磊有些懵，这玩意不是砍一下就爆钱的小土堆吗？ 谢莉莉特意解释道：“打开物品栏不就知道圣巢的货币是吉欧了嘛，而且你看它的形状不是很像一个团子吗？” “原来吉欧团子是这么来的。”袁磊之前也遇到过了这玩意，游戏玩多了基本都能触类旁通，一下子就知道这东西爆的肯定就是游戏里的货币，谁在意它叫什么，反正不都是钱吗？ 不过女友这么说，袁磊也一下接受了这个叫法，吉欧团子？还怪可爱的。 袁磊是来打怪冒险的，他女朋友倒好，居然还给游戏里的东西都取起名字来了。 但这也是袁磊要和女友一起玩游戏的目的，谢莉莉总会冒出些古古怪怪的念头，给游戏平添不少别样乐趣，在袁磊心中，能想出这样可爱命名的谢莉莉本身也很可爱。 “嗯？” 袁磊脸上正荡漾开笑容呢，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吉欧团子，怎么跟我之前遇到的不一样呢？ 袁磊：“？” 谢莉莉：“干嘛发问号啊？” 袁磊：“不是，你这个吉欧团子哪来的？我都已经找到两个了，都没见过你截图中的这个地理位置啊？” 谢莉莉：“啊？这不是游戏一开始就有的吗？” 袁磊：“一开始？我怎么没见过？” 袁磊有些傻眼了，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昨天写了一版先从章翔视角切入的2000字，但感觉不太满意，于是全删了……今天理清思路后推翻重来了一版。我继续写，把昨天的更补上…… 第92章 惊喜感不断的冒险! 第92章 惊喜感不断的冒险！（六千字大章） 谢莉莉很快把如何遇到这颗隐藏的吉欧团子全过程都说了一遍，袁磊一听，忽然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这设计的也太巧妙了吧！ 袁磊连忙重开了一把，反正才玩了五分钟，这点进度存档袁磊根本不在意。 随着小虫子从空中不断下坠，轰得一声落于地面时，袁磊很快注意到了第一个游戏细节。 那就是视觉错位！ 袁磊因为对心理学感兴趣，大一的时候还专门选课辅修了应用心理学。他意识到小虫子虽然基本处于屏幕中央，但是背景却有两根立着的柱岩，左边那根贴近小虫子，右边那根却离得远远的。 这样的视觉错位，一下子就让玩家觉得右边的路要宽敞许多，左边仿佛已经是死路，没必要再往左走。 谁知制作组正是利用了这个心态，仿佛为了试探玩家的好奇心一般，专门在出生点的左边塞了个小奖励，如果玩家愿意去探索，那么在山穷水复之际，前路兀地豁然开朗，一定会给玩家带来更大的惊喜感！ 这就跟学生猜出题老师心思一样，押题押对了，不仅是自己沾沾自喜，就连其他同学知道这事也一定会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句牛逼。 这让玩家怎么会不充满成就感？ “厉害了宝！”袁磊恨不得隔着屏幕亲女友一口。 “什、什么啊。” 谢莉莉不太习惯男女友之间特别亲密肉麻的话，耳根都隐隐烧红了。 袁磊却接着游戏上的事继续说道： “你游戏玩的少，可能不了解姜神这个设计有多牛逼，他打了一手反直觉逻辑，就像海贼王罗杰说的那句名言一样，‘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每一个玩家都会为姜神埋下的宝藏趋之若鹜的！” 谢莉莉：“……” 谢莉莉无语了一阵，问道：“那怎么是我找着了，不是你找着了？” 袁磊：“呃，别急，我只是一开始没意识到姜神做的是这种游戏，你等我啊，我马上就能找到姜神的其他宝藏。 “说起来，你看啊，这个隐藏的吉欧团子上面，怎么还有一条笔直的通道？姜神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游戏里只要有条路，那说明这条路就一定能走，是不是后期还会探索回这个地方？ “我靠！那岂不是说明，哪怕游戏开局没找到这个灯下黑的吉欧团子，但只要继续玩下去，总会有探索到它的时候，到时候玩家从上面的通道掉下来后往外一走，结果发现居然是游戏的出生点。靠！牛逼大了啊！我真的全身起鸡皮疙瘩！” 谢莉莉是没太懂袁磊在这激动个啥劲，她干脆先蒙头继续玩下去。 “哎呀，这里怎么有只怪物。” 整个洞窟都是一种幽兰的色调，连带着负责新手引导的第一只小爬虫也是同样的颜色。 谢莉莉一没注意，直接跟小爬虫撞了个满怀，好在刚才砍门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攻击键是哪个了，她慌乱地砍了小爬虫两刀，有惊无险地干掉她空洞生涯的第一只敌人。 “呼。” 谢莉莉松了口气，紧接着砍碎石门后，面对的又是一只小爬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地面上多了个坑，谢莉莉直接走进了坑中，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找了下跳跃键，在一跳一砍频率中更是无伤解决了第二只小爬虫。 另一头重新开始玩的袁磊也不急躁了，有了女友的提醒，他细细品味起空洞的细节，争取找到更多的彩蛋。 他跟谢莉莉走了同样的一遍流程，但不一样的是，袁磊立刻发现了制作组深深的用意！ 第一只小爬虫放在了石门之后，这是为了让玩家熟悉了攻击之后才安排第一场战斗；而第二只小爬虫前面的坑道，更是为了让玩家熟悉跳跃键做准备。可以说是把所有新手教程都隐晦得融入进关卡中了。 这种设计，可比那些又长又臭还不可跳过的新手教程高明太多！ 如果说空洞骑士消息刚放出来时，袁磊还抱有江山工作室做不好2d横版闯关游戏的担忧，但就开头这短短几分钟的小细节设计，已经足以打消他所有唱衰的念头。 只要后续还能保持住这种独具匠心的设计理念，根本不用怕游戏会不好玩！ 袁磊很快回到了他之前的进度，打开一道石门后没走两步，地面忽然开始颤抖，袁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地面已经分崩离析，他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这种高度起码能摔死三个杰洛特，但虫子这种生物是摔不死的，非常符合现实。小虫子掉到地面后也仅仅只是缓冲了一会儿，立即又能蹦能跑了。 “诶？这上面居然又有一个吉欧团子，但是我跳不上去啊……” 袁磊回头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姜神又藏宝藏了，这才几分钟啊，游戏居然就有这么多隐藏要素！ 可是这回好像跟好奇心或者技术都没关系，玩家已经掉到了底下，又没有二段跳之类的东西帮忙爬回去，错过好像就只能错过了？ 袁磊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办法，他只能提醒女友，到时候走到地面会崩塌的地方，记得一直按住左键，这样就掉进狭窄的隧道，获得那颗吉欧团子。 谢莉莉很快回了消息，袁磊以为对方也到地点了，结果袁磊看了眼截图，一愣。 这不还是那两只爬虫外面的门口吗？ 玩家干掉最开始的两只教学性质小怪，很快就会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这里的空中布满了形状各异的平台，有长有短，玩家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如同上台阶一样跳到最上层。 袁磊一开始还不小心摔下去过两次，习惯操作后才顺利地通过空洞骑士的第一个跳跳乐环节。 谢莉莉：“我跳不上去啊。” “这……” 原来是卡在出生点的门口了啊！ 袁磊想了想，忽然意识到姜神可能有疏忽！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游戏的战斗和跳跃教学虽然是做的不错，但一些跳跃的细节技巧，开发组估计以为大家都是熟练的游戏玩家，所以忘了提醒游戏小白了。 袁磊：“这里有个小技巧你不知道，实际上按住跳跃键，它会跳的更高的，就跟马里奥一样。” 谢莉莉却理所当然地回道：“我知道啊，一开始小爬虫那个坑道那里我就一直跳不过去，结果过了一会儿游戏出现提示，让我按住跳跃键就能跳出去了。” 袁磊：“……”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姜神t^t…… 袁磊也是哭笑不得：姜神不愧是姜神，原来连那个坑道的设计都比我多想了一层。像我这种熟练的玩家根本都不会触发提示，直接加快了游戏的节奏。但对于第一次接触游戏的玩家来说，姜神其实什么角度都考虑到了。 然而该教的都教了，谢莉莉却依然卡在了这里，除了菜得令人发指，也没别的原因会导致这种情况…… “那你试试看每次都按满跳跃键，别松开，这样你在空中能待得时间更久，更容易调整你落下的位置。”袁磊还是很为女友着想的，又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思路。 袁磊也知道有些人打游戏真的就是单线程，很多时候按住跳跃键她就会忘记按左右方向键，搞得跟原地起跳一样。 “好的呢。” 谢莉莉本来有些烦躁，这游戏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一点都没合成菠萝蜜那种轻松休闲的感觉，平台跳跃好麻烦啊！ 但听到男友都耐着性子教了，谢莉莉觉得也没必要怄气，姑且再玩会儿吧。 毕竟只是出生点门口的小关卡，谢莉莉转过脑子之后，总算有了上手的感觉，紧跟着来到袁磊所说的坍塌地点，美美地恰了一波吉欧团子。 由于她把隐藏点和每个小怪都一一清点过去，钱包也满满当当地迎来100吉欧大关，比袁磊还富上不少，一股小富婆心态油然而生，似乎空洞骑士也变得顺眼不少了。 尤其是自己本来连跳出生点门口的平台都不会，现在却能熟练地一路畅通而过，这种操作技术的成长，而不是简单的数值增加，更令谢莉莉有种沉浸感，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游戏里的主角，正在冒险中不断变强一样。 谢莉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游戏还有这样的魅力啊？ 塌方过去又是三个平台跳跃，谢莉莉已经有了经验，鼓起劲往对岸一跳。 正当要她落脚后想要调整位置继续往前跳时，上方的岩锥忽然松动，如一道离弦之箭飞速下坠！ 是陷阱！谢莉莉赶紧大跳，却因为早已乱了阵脚，在面对一个比一个小的平台还是不慎脚滑落下。 而迎接她的地面，正是布满尖刺的陷阱！ 眼看角色要坠入地刺里了，谢莉莉也是手忙脚乱。她慌乱地按着键盘，不小心打出了下劈， 居然在地刺上方弹起了一段距离，引得她一阵惊呼。 就差一点点了！地刺是有尽头的，谢莉莉因为下劈的反作用力，又往前继续弹了一段距离，竟然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成功踩在安全的地面上！ “快看，我刚才打出了好厉害的操作！” 体操运动员般惊险的操作，让谢莉莉满满的都是分享欲。 听了女友的描述，袁磊忍俊不禁，傻人有傻福嘛这不是。 下劈的操作他也知道，因为之前宣传视频里就有演示过，似乎就是下劈攻击某些特殊的地方能玩家继续滞空，只是他没想到地刺也能反弹而已。 “诶，这前面没路了吗？”谢莉莉顺着落下的地方径直往前走，进入到一个山洞，但前面满满都是地刺，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根本没法再前进。 “对的，这个地方你往上走，就会回到之前塌方的地方，再然后就是新手村了，那才是游戏正式开始的地方。” 谢莉莉的进度在袁磊的眼里看来太慢了，王国之道的内容充其量就是个教学关卡，虽然彩蛋和细节内容也不少，但就像谢莉莉现在碰到的地方，看着就是要等到游戏中后期才会回来继续探索，袁磊研究了一会儿就没再上心。 等到进入新手村德特茅斯，听村口老头说起这个衰弱小镇的故事时，袁磊才知道他们原来还没进入地下，现在不过是地表而已！ 右手边那口通往地下的深井，连通着曾经辉煌过的地下王国，镇子里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往下深入，想要探寻王国的财富和荣耀，却最终无一生还，它们都消失在了井里，传闻井下蔓延着恶心的气息，生物们会被剥夺原有的记忆，变得疯狂。 这个地下王国圣巢，才是空洞骑士真正的舞台！ 袁磊迫不及待地纵身跃入井里，游戏的第一大关遗忘十字路果然名不虚传，当他看见如同货运电梯般的巨大场景里居然互相连接着四五个洞穴，袁磊的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真不愧是十字路过。 更重要的是，几乎每进去一个新洞穴，都会有新鲜的东西出现！ 光是机制不同的敌人袁磊就碰到了五六个，而这些都是小怪，本应该是一个游戏最偷懒的地方，其他游戏对待这种级别的怪物不是换个颜色就是换个数值搬上来，空洞倒好，小怪都做得各有特色！ 尤其是胖瘦头陀的组合，一个矮胖的铁憨憨只会铁山靠，另一个高瘦的虫子只会跳着走路，结果这俩一搭配，忽然就起了化学作用，饶是袁磊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小心掉了好几滴血。 更别提那些吉欧团子都被藏在了玩家一眼就能看见，却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达到的地方。玩家在解密过程中就加强了对奖励物品的喜悦，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是自己花费一番努力和聪明才智得到的，更值得嘉奖。 甚至玩家到达目的地，砍吉欧团子爆金币的时候，都能意外砍出墙壁背后的隐藏通道，这种在解谜过程还能不断发现新的谜题的设计，简直令袁磊目不暇接，看都看不过来了！ 好玩啊！空洞仅仅只有试玩版的内容，就这么有意思了啊！ 听说正式版甚至是试玩内容的十几倍体量，袁磊都不敢相信，这要是真出来了，那正式版空洞骑士得丰富到什么程度？ 遗忘十字路的大部分平台跳跃和解谜，对于袁磊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袁磊不禁抱着走马观花的心态，逐渐沉浸在奇妙的地下王国中。 哪怕他本人对剧情不太敢兴趣，却也从鹿角虫收费站那听说了圣巢曾经四通八达的交通系统，那时公路和十字路上熙熙攘攘，可不像现在这样鬼魅丛生，到处都是失去灵魂的怪物。 空洞骑士恰好勾勒出了这种忆往昔的氛围，无数繁华的建筑被掩埋在了杂草和真菌底下，只能从边边角角与落满灰的雕塑中看出圣巢当年曾鼎盛过的模样，究竟是什么，致使了这样的王国落寞？ 袁磊流连忘返于遗忘十字路，甚至都忘了跟女友聊天，正好对方也很久没发消息了。 他走入一栋宫殿似的建筑附近，落地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远处扛着龙牙的一个魁梧巨人。 毫不夸张的说，对方甚至有九个主角那么大！ “来了来了，是精英怪！” 袁磊正愁游戏的战斗难度不足呢，来个精英怪，正好给自己试试刀！ 对玩家来说，只要有血条，哪怕神都能杀给你看！更何况只是个巨人。 袁磊毫不犹疑就向龙牙哥靠近，打算敲响对方沉睡的脑壳。 还没等袁磊靠近，龙牙哥立马警醒，二话不说给了一棒子！ 龙牙哥的抬手动作不算快，但袁磊错估了攻击范围，结结实实地吃下这雷霆一击！ 随着主角受击发出炸裂的黑白光芒，画面仿佛都被震碎了！袁磊一看血条，居然直接猛掉两血，他总共也才五点血！ “妈耶！打扰了！” 袁磊的脑壳也被敲清醒了，这是惹了不该惹的怪物啊！ 他在前头跑，龙牙哥后头追，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带动着大地都在颤抖！直到他跳上远处的平台，龙牙哥才放弃穷追不舍，好半天才回去自己原来的站位。 “这是人打的怪物？会不会是我还没升级，越阶打怪了？” 平日里的网游思想影响了袁磊的判断，第一反应居然就是寄希望于加属性来跟龙牙哥对刚。 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别傻了，这可是姜神做出来的游戏啊，他最在乎的就是数值平衡，只要是正常游玩遇到的怪物，肯定都是当下能解决的啊。” 有了对姜神的信任，袁磊立即收拾好心态，去外面的房间刷了几只小怪回满血，重新回到了与龙牙哥的决一死战！ 他先摸清了龙牙哥的攻击方式，一个是抬手用力一劈，另一个是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冲击波，两招都有明显的前摇，很容易分辨出龙牙哥接下来到底是什么行动。 只要把敌人的招式表背下来，剩下的都是见招拆招。 “果然是有诀窍的啊！”袁磊心中赞叹这番设计！ 龙牙哥虽然前摇明显，但它的攻击频率很快，无论是当头一棒，还是屁股坐地上放冲击波，都是一环接一环，节奏感十分强烈。 而袁磊为了应对龙牙哥的每一招，他自己也要融合进这种节奏中，配合上激昂的背景音乐，袁磊觉得每一次后撤与凌空越过冲击波，都像是在往他体内注射肾上腺素，越打越兴奋，仿佛是在和龙牙哥合奏一首刀刃上舔血的剑舞！ 显然龙牙哥的攻击范围有经过精心设计，袁磊砍一下往后跑，每一次都能与龙牙哥的攻击擦肩而过，表面看着惊险，实则稳如老狗，哪怕袁磊这才是第一次挑战龙牙哥，都打出了仿佛是绝世高手才有的操作。 这精英战也太爽了！ 袁磊恨不得把这场面录下来，每天循环播放给自己的室友看，就问你们帅不帅！ 但他很快犯了每一个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 贪刀！ 高手过招，贪刀者必死！ 袁磊仅仅是心里预感龙牙哥快死了，抓紧多贪了两刀，立即被拖着残躯的龙牙哥抓住破绽，一棒子将袁磊击飞。正当袁磊看见血量狂掉，慌不择路时，龙牙哥又接一个冲击波，精准瞄在了袁磊跳跃后的落地！ 完美连招，狠狠爆杀！ “靠！” 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袁磊看着画面中的自己魂飞魄散，差点都想砸电脑了！ 而当看见自己重生于鹿角虫亭的椅子时，那0吉欧的标志瞬间印入眼帘。 怎么我三百大洋全没了啊！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袁磊气不打一处来，打不过精英怪可以再来，但是这惩罚机制也太狠了，捏麻麻滴怎么把我的钱全吞了啊，还我血汗钱！ 哦，原来回到死的地方把魂魄干掉就可以拿回钱了啊，那没事了。 好在鹿角虫车站的重生点和龙牙哥只差了一个房间的距离，袁磊很快解开了误会，喜滋滋地收回失而复得的钱，只觉得姜神还是很良心的。 正当他收拾心情，打算再次挑战时，久未有动静的女友忽然兴冲冲地发了条消息： “我过了！我拿到个看起来好厉害的稀有道具！” 护符，王者之怒。 当接近死亡时，持有者的力量会增加。 竟然是提高属性的护符！ 袁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馋，这毫无疑问是个好东西啊！刚才如果他有这个护符，龙牙哥肯定就死在他手上了！ 袁磊：“这你又是哪来的？我怎么都打到第一个精英怪了，还没遇到过。” 谢莉莉：“就是你说没路可走的那个地方啊，嘻嘻，我用下劈一路跳过那些地刺才到了对岸，好难的，我差点就死在那了！” 下劈地刺？一路跳过去？你这是把下劈地刺当成了浮空斩啊？等等，原来是这样过的啊！ 袁磊联系到那个关卡的设计——姜神先是放了一场陷阱追逐战，让玩家不小心就会掉到下面的地刺里。但只要有玩家能在慌忙中按出下劈，那他就能明白原来地刺是能通过下劈产生二次浮空的。 这样一来，面对接下来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地刺，这些玩家就能突发奇想，找到度过地刺的办法了！ 袁磊嘴巴张的老大，下巴都快掉一地。 我怎么越来越感觉我玩的是个假游戏了？那地方难道不是教学关吗？姜神你到底都塞了多少隐藏彩蛋在那！ 别人开发的游戏玩家是生怕厂商没创意，这下好了，玩姜神的游戏，玩家是生怕自己跟不上姜神的想象力！ 四月份的独立游戏怎么各个暴雷……我加愿望单的那几个基本都全军覆没了…… 第93章 怎么都在骂啊 第93章 怎么都在骂啊？ 谢莉莉拿到稀有护符，赶紧跑到新手村的椅子上存了档，有种既安全又成就感满满的余豁，她看了眼时间说道： “我先下了啊，等会儿我要出去买菜准备家里晚饭了。” “噢，那今天先玩到这吧，我也下了。” 袁磊和女友告别。他捏了捏脖子，发现自己沉浸在游戏里都忘了时间，不知不觉打了两个多小时，腰背都有些僵硬了。 空洞骑士，真是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惊喜啊…… 上一次碰到这么上头的游戏，是什么时候来着？ 袁磊的家庭条件不错，上幼儿园的时候亲戚还送过一台小霸王学习机，他至今还对魂斗罗、双截龙那些老游戏记忆犹新，当时的游戏画面那么简陋，内容那么单薄，都能让他玩得津津有味。 可当他长大了，看到一个个画面精美的所谓大作，却愈发有一种电子阳痿的心态。 明明大学生活十分空闲，又没父母老师管教，打游戏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藏在被窝里，但他却对什么游戏都提不起兴趣，玩也只能玩剑网三这种社交网游，再也没有一个人静下心好好玩游戏的时候。 “还真是久违了啊，这种感觉……” 袁磊会心一笑，只有姜神的游戏才能让他再次拾起那颗沉睡已久的游戏之心！ 他望着退出游戏的电脑屏幕，不由得心又痒痒了起来。 “我记得江山工作室不是说试玩版就一个小时左右的流程吗？我怎么玩了这么久？” 袁磊想了想，对自己边聊天边打游戏的行为也心里有数。再加上空洞骑士藏了那么多的彩蛋，估摸着是打通主线只要一小时，但如果想要挖掘所有细节，那就是个无底洞了！ “那我就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应该快通关试玩了吧？” 袁磊俨然忘了跟女友说好下线的约定，把蒸汽平台账号悄悄地隐身，再次打开空洞骑士。 这回再见精英怪龙牙哥，袁磊的想法已经大不一样了。 从谢莉莉歪打正着找到亡者护符的正确收集方式来看，空洞骑士的一切都必然有环环相扣的设计逻辑！ 比如说龙牙哥头上的平台，玩家能够跳上去，但这个平台的前方又没连着别的路，乍一看就像是随便摆的一样。 但袁磊认定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从龙牙哥的头上攻击，会造成高额伤害？ 他快步跳了上去，果断给了龙牙哥一记雷霆下劈！ 结果也没出现什么特殊的处决动画，龙牙哥就像挨了一刀再正常不过的攻击，马上冤有头债有主地盯上袁磊了。 “溜了溜了！” 袁磊跳下来的落点正好越过了龙牙哥的身位，此时他才明白姜山放的这个平台用意何在。 原来是给玩家逃课的！ 龙牙哥庞大的身躯，本来正常情况下，玩家除了干掉它，没有第二条路能够通过他的阻拦。 可有了龙牙哥头上的平台，哪怕手残玩家也可以先越过龙牙哥，探索后面的内容，获得更多道具和新能力之后再来找龙牙哥算账。 “妙啊！”袁磊觉得自己猜透了姜神的想法。 随着袁磊一路快跑，他终于钻进了一个狭小的隧道，逃课成功，再过去的地方就是下一个关卡所在。 而龙牙哥却因为臃肿的身材，根本挤不进来，只能在隧道外挠头干瞪眼。 “哈哈，你过来啊！” 袁磊玩性大发，不禁在隧道外挑衅起龙牙哥，特意凑过身子让龙牙哥气急败坏一下。 龙牙哥遵循着本能，反手就给袁磊一棒子，但袁磊早就做好准备，往后一躲。 “略略略，打不着——呃。” 袁磊猛地呆住了。 只见龙牙哥的那一棒子，居然敲开了隧道上方的岩石，露出了新的一条隐藏通道！ 袁磊彻底傻眼，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吗，姜神！ 他本以为龙牙哥头上的平台只是给玩家逃课用的，没想到竟也是用来触发解谜的关键。只有把龙牙哥一路引诱到隧道口，才能借龙牙哥之手将封闭的道路给砸开，这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设计，实在令人心服口服！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本来袁磊都做好逃课的准备了，结果隐藏通道一出来，是个游戏玩家都受不了诱惑啊！ 俗话说的好，还没开的宝箱，才是最珍贵的宝箱。 龙牙哥也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悠哉地堵住路口，想要去探索隐藏就一定得先过我龙牙哥这一关！ 合着还得打精英怪吗？ 袁磊兀地灵机一动，脑袋转了过来，嘿嘿一笑道：“你只是个电脑ai，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袁磊立马顺着隧道往下一个房间跑，过去之后又回来，走到隐藏通道地方一看—— 哈哈，果然，重新进房间就会刷新怪物的位置，龙牙哥给刷回原来的地方，不堵路了！ “还好我技高一筹！” 作为身经百战的游戏玩家，这种礼定俗成的规矩，基本熟的不能再熟。 袁磊感觉自己在与制作人斗智斗勇的较量中，终于扳回一城！ 等到他进入隐藏通道，看到奖励又只是一个吉欧团子时，袁磊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咱们都斗了八百个心眼子了，不能小气到就给点钱打发了吧？ 可当他又往里走了段路时，隐藏洞穴中的全貌才终于暴露在他眼前—— 里面居然有条狭长的地刺通道，不仅仅地面布满尖刺，连天花板上也是，而整个通道只能容得下一个小虫子的身位，根本没法用一路下劈尖刺的办法来通过这里。 显然又是一个谜题设计！ “我……你……” 这条地刺通道，摆明是在说：旅行者，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袁磊的内心是崩溃的，明知道尖刺后面肯定有稀有道具可拿，但就是只能看着，连上手摸一下都不行，这对探索欲望强烈的玩家来说，可比隔靴搔痒还要难受啊！ 但国人的性情总是折中的，如果进入隐藏通道后只看到这么一条尖刺长廊，别的什么都没有，那袁磊绝对要骂一句老贼；但起码已经给了一个吉欧团子，奖励虽小却也切切实实拿到手里，袁磊又觉得可以接受了。 “算了算了，先标记下，之后来试试。” 他甚至都忘记，刚才对那枚吉欧团子有多失望了。 袁磊愈发沉浸其中，如同一名真正的冒险家，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双眼紧盯着下一个房间，幻想又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龙牙哥这个精英怪也不是白设计的，有了龙牙哥攻击招式的铺垫，才会有在此之后等着他的，传说中劝退萌新无数的第一个boss。 假骑士！ …… 谢莉莉匆匆买完菜，急忙回到电脑屏幕前。 脑海中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又不自觉地浮现空洞骑士的画面。 她毕竟才刚出王国之道，新手村都没来得及逛，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通过不懈努力和智慧，才获得的亡者之怒护符。 就怕今晚做梦都是下劈尖刺，那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对了，我先查一下攻略吧，免得到时候拖袁磊进度了。” 谢莉莉自己都没意识，本来她只是受男友邀请才拿空洞骑士打发时间，但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自发地想要继续玩下去，甚至玩通关。 “空洞骑士……我看看……” 谢莉莉下意识就登上她最熟悉的微博，想要看看别人那有没有适合她的游戏诀窍。 “嗯？”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空洞骑士在社交媒体的口碑好像不太对劲啊？ 怎么有不少人都在骂骂咧咧的呀？ 第94章 突如其来的跳票 第94章 突如其来的跳票 “被朋友推荐才去玩的空洞骑士，结果你跟我说这是做合成菠萝蜜的开发者？家门口的蚊子都弄死我好几回了，气的我直接跟朋友绝交！” “制作人你自己玩过吗？你知道你们做的游戏有多难吗？更逆天的是，死了居然掉光身上所有的钱？有这么恶心人的吗！” “之前我还怀疑合成菠萝蜜是你姜山做的，呵呵，现在破案了，你还不如学学你妹妹，搞点真正给人玩的游戏，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美术！” 江山工作室的人也在收集外界的反馈。 看着这些气急败坏的评论，毛源几人都已经免疫了，边喝茶边看乐子。 搞创作的人谁不会被路人骂两句？毕竟众口难调，他们又不是人民币，哪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嘿，你看，还有人帮忙解释之前的菠萝蜜事件。”姜山乐呵地指着最后那条评论。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姜瑶又好气又好笑道。 她觉得自己这人吧，你说她什么都行，她抗压能力很强。像之前合成菠萝蜜事件，网络上各种铺垫盖地的质疑，都没打倒她，反正她确实是学2048才做出合成菠萝蜜的，把功劳全归功于哥哥也无所谓，随便网友们怎么说。 但空洞骑士可是工作室的心血啊，前期人力财力投入了这么多，这要是出了事，工作室说不定都得就地解散。 开发游戏果然需要一颗大心脏啊…… 姜山解释道： “空洞骑士受到了莫名多的关注，肯定要先筛掉一部分不适合的受众。” 他可从没想过为这部分人妥协，创作者与玩家之间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事，刻意去讨好每一个群体，只会让游戏变得支离破碎，反倒得不偿失。 筛受众也并不意味着小众，空洞骑士可是在后世差不多都卖出千万份销量的游戏了。 此时游戏界远近闻名的刺客信条之流也就一千万出头，除了被称为欧美年货的车枪球，任何一个能取得千万销量的游戏都意味着它已经牢牢把握住玩家们的品味。 其实说白了，真没有什么所谓的小众游戏类型，一直被玩家唱衰的战棋，每年都以200多部的速度不断推出，而蒸汽平台一年最高也就一万多部新游戏。 而被誉为游戏界谁碰谁死的格斗游戏，在21年附近也能出现《真人快打11》这样千万销量的作品，《任天堂大乱斗》这种轮外级别的怪物就不提了，漫改格斗游戏《龙珠z》都有800万，反倒是一直被称作格斗一哥的《街霸5》销量平平，也就六百多万的样子，连《铁拳7》都比不过。 一切还是要拿实力说话，只要有足够的名气，总会有愿意接受这种难度的玩家出现。 况且空洞骑士也不是很难嘛，如果真变成所有玩家平推都能过的游戏，那才叫毁了。 姜瑶也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可是这些偏激的言论会不会让正常玩家望而却步呀？” “会评论的玩家终究只占少数，大部分人都是默默地玩。呵，其实我们只是来错了地方，看看贴吧或者某些游戏论坛的评论就知道了。” 刚才调查了一番轻度玩家的反馈，他们的发言当然也有一定价值，但对于最后估计连游戏都不会买的玩家来说，这些评论看过就算了，没必要调和每个人的喜好。 果不其然，一进入玩家社区姜山就立马感受到了浓浓的游戏氛围。 “空洞骑士试玩版全隐藏要素收集一览，包教包会！” “有谁知道那个堵门的穿山甲怎么过啊？我好像卡关了诶？” “楼上的，这穿山甲就是专门卡你的，因为这是试玩版，过了穿山甲就是下一张新地图了。” “啊？不是，既然你也过不了，那你怎么就知道穿山甲背后是新地图的？” “因为探索路上有个蜗牛萨满说会教你一个小法术，但他说现在法力不足，让你过几个月再回来看看，这里其实就是在暗示试玩版和正式版的区别了。而官方宣传视频里演示过一个发射飞弹的法术，我盲猜蜗牛萨满要教的就是法术飞弹。那你现在再想想，穿山甲的机制是什么，是不是你一靠近他就缩成一个坚硬的球，怎么砍都没效果？等你一走远，穿山甲又会大咧咧地站起来，把肉体朝向你，是不是很明显就是告诉你要用远程攻击打他？” 那问问题的老哥听得一愣一愣。靠，你是什么福尔摩斯吗？ 关键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逻辑严密，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姜山笑了笑，果然有玩家的脑回路跟他一样。 空洞骑士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自由的游戏，中后期哪怕很多boss你绕着走，依然都能不断解锁新地图新内容。 不过前期为了好好引导玩家，还是会有故意设计唯一指定过关法来让玩家熟悉操作流程。 姜山并不想给试玩生硬地放个断章，比如让玩家打过某个boss就提示游戏结束，这样虽然中规中矩，但太没新意了。 那就干脆剥夺玩家发射复仇之魂的能力，没法按流程正常过关，却依然能在游戏里尽情玩耍。好奇心驱使下的玩家肯定还会到处摸索，东瞧瞧西找找，反而还能提高玩家发现彩蛋的几率，让他们能更深刻体会到空洞骑士精心的设计，简直是一石二鸟！ 这不，就已经有聪明老哥找到空洞骑士的细节了。 “我靠，兄弟们，我发现遗忘十字路居然还有第三个boss！” “骗人的吧？不是就假骑士跟格鲁兹之母两个吗？” “真的！我找到都惊了，就在遗忘十字路入口处的巨大货梯那，左边有个很不好进的小房间，进去之后还有一段下劈尖刺的跳跳乐，我血都快掉完了才终于跳进去。本来以为藏着什么宝箱，结果出来一只乱喷酸水的镰刀怪，攻击难以捉摸，酸水又难躲，比假骑士难打多了！” 能在游戏试玩版出来当天就来论坛吹水的，基本都是最核心的那批玩家，试玩版那点内容早就打通了。 假骑士和格鲁兹字母这两个行动机制各异的boss，根本难不倒他们，甚至一遍过的都不在少数。 此刻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空洞骑士专家，网上这么多人都说难，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有手就行，虚荣感简直爆棚！ 可以说，那些受苦的路人反而增强了核心玩家的粘性，毕竟对于自己擅长的事，人们都会有继续表现的冲动。 结果他们忽然听说还有个boss？ 不能忍，要赶紧证明自己！ 论坛玩家们也不禁惊叹，别人的游戏都恨不得把自己解刨出来，生怕玩家漏了自家游戏的细节。 你姜神倒好，连boss都藏，生怕玩家打不过是吧！ 这些玩家满怀壮志地冲向遗忘十字路的隐藏boss，躁郁的毛里克！ 想来假骑士都乱杀了，出现在同一张地图的毛里克，不也是轻轻松松爆杀？ 哪料别说遇见毛里克了，有些人连前置的跳跳乐关卡都不过去，一次次地死在那交错相间的尖刺中。 这可不是出生点门口那种简单的玩意，玩家就像要左脚踩右脚一样，不断下劈左右两边的尖刺来飞跃高耸的壁垒，但凡稍稍往左或者往右力使多了，都会不小心蹭到刺，又要回到地面重新再来！ 关键复活点离得还远，跑尸都要跑半天。有人不小心死在boss毛里克那，结果跑尸还得再过一遍跳跳乐，心态没被boss搞崩，反而要被这难受的跳跳乐给搞崩了！ 原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些核心玩家也终于体验到路人们骂骂咧咧的心态！ 但他们与路人不一样的在于，他们不会气馁。空洞骑士的难度曲线很合理，这本来就是故意隐藏起来的地方，专门给觉得主线流程挑战性不足的玩家准备的，显然是要在一次次的背板中不断挑战自我，不断成长，这才哪到哪啊，才死了几次就轻言放弃？ 这要是说出去他们都不好意思自称是硬核玩家！ “再来！” 无数玩家继续沉浸在空洞骑士的世界中，甚至早就忘了，这仅仅只是个一小时流程的试玩，他们却玩出了几天几夜不死不休的气势。 “姜神试玩版白送你们真是亏炸了。” “姜神也太良心了，就目前的这些内容卖我20块我都乐意买。” “主要还是姜神的设计密度过高，谜题和奖励一环扣着一环，上一次玩到这么牛逼的游戏还是在塞尔达三角力量2，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能在一个小工作室的独立游戏上，见到塞尔达的影子！” 姜瑶看着这一条条毫不吝啬赞美之言的评论，心里有些动容。 原来在真正的玩家们心目中，空洞骑士得到的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一款游戏到底好不好玩，玩家们切身体验过自然都会心中有数。空洞骑士的难度都是很有道理的难度，只要你真玩进去了，不是刻意摆烂，你总能慢慢在其中得到成长。 当原本虐你千百遍的boss终于被你克服，那一刻的成就感，真的无以言表！ 毛源在一旁抱着保温杯，关注点又跟姜山兄妹俩不太一样。 他是搞开发的，自然要找玩家们提出的修改建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当然，一般这个“无”，是不可能发生的，哪有人做的游戏是一遍过的，都得在玩家的督促声中不断改进才行。 但见了鬼了……毛源在游戏论坛找了半天，夸游戏的人有，问boss攻略的人有，找隐藏彩蛋的人也有，就是没找着一个说游戏设计有问题的。 仿佛这款游戏从诞生之时，就是奔着正确答案去的！ 但创作哪来的正确答案呢？ 毛源看向姜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这小子还真是接触的越久，感觉越离谱。 自从街机店改造成工作室后，因为没有门来隔开宽敞的大厅，他们便买了个古朴的屏风当门，隔成两个房间，让店内的环境更有办公室的氛围。 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今天外出一天去对接推广的赵以琴，终于回来。 她口干舌燥地猛灌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同时说道： “姜山，有没有办法在今年圣诞节前发布游戏！” 赵以琴一开口，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今年圣诞节？这可比原先预定的2015年第一季度，提早了快三个月！ 第95章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二合一章) 第95章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二合一章） 别人做游戏开发都是一拖再拖，往后跳票，怎么咱们这还要反向跳票，往前跳呢？ “等下，你慢慢说，为什么突然要提早到今年年底？” 姜山示意大家都先稍安勿躁。 江山工作室的每个人都是正规军出身，对于项目的时间管理非常敏感。 2015年第一季度推出正式版，是大家按照空洞骑士的全部内容规划出来的。 虽然没有特意开会讨论，但时间表作为一个项目开发最基础的东西，相当于一栋建筑的地基，团队内经过多次推敲才得出来最终版。 一旦截止日期往前推，相当于所有工作安排都得打乱，重新再压缩一遍！ 很多独立工作室其实并不在意时间表，秉承着随心而动，随刃而行的态度，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结果往往就毁在了这。 这种懒散的开发模式不仅破坏了工作的连贯感，同时还使得游戏落地遥遥无期。 不是所有人都有毅力像《剑士（kenshi）》的开发者一样，一个人默默无闻地坚持12年才一鸣惊人。寻常普通人拖着拖着，游戏早就拖没了。 赵以琴也意识到自己没解释清楚，她缓了缓重新开口，双眼依旧大放光彩，显得异常兴奋。 “国内的几个推广平台我很早就找人询问过了，他们都说没问题，保证会给空洞骑士首页推荐位和各种智能推荐，还会帮我们联系旗下的游戏博主做宣传。” 目前互联网还处于野蛮生长中，请个大主播几百块就能打发的比比皆是，只要钱到位了，国内互联网几乎没有谁不乐意帮忙打广告的。 可江山工作室的目光自然不会止步于国内。 海外游戏行业发展如此迅速，各大媒体平台坐拥上亿的用户资源，油管在去年13年的独立用户访问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0亿！ 10亿活生生的人啊，眼下全球网民也才不到30亿人！ 可以说拿下海外平台，才能真正将空洞骑士的上限打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赵以琴一一道来： “我先后跟油管、推特、脸书、老鼠台、reddit五个平台的推广渠道都取得了联系，但油管那边的游戏区工作人员说他们只接受投放广告，如果想要运营账号和宣传视频的话，不会提供额外的流量帮助，我们需要和普通用户一样慢慢经营账号，吸引粉丝。在这一点上，reddit的回复也非常相似。” reddit相当于北美豆瓣，但这个北美豆瓣上讨论度最高的社区却是游戏，电子游戏在海外娱乐的地位可见一斑。 这几个平台几乎包揽了所有玩家群体，而且用户质量也高，可以说是搞软广的最佳选择。 不过这年头虽然还没有营销号的概念，但玩家也不傻，你要是上来就推销你的游戏有多么多么好，甚至还把购买链接贴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绕道走。 所以要在油管和北美豆瓣上做推广，只有投放广告这一条路可走。毕竟经营社交账号是件漫长的事，要不断地与粉丝们互动，不断发布新公告，江山工作室在海外又人生地不熟，打理这些东西实在劳心劳力。 但单单投放广告，无疑是下下之选。 广告本来就是用户们最讨厌的东西，更何况江山工作室的起始资金实在没法支撑大体量的广告投放。如果是竞价式广告那就更惨了，花了大价钱最后却只能在深夜或者凌晨时分抢到一会儿的广告位，简直得不偿失。 “那其他几个平台呢？”姜山问道。 说实话，这还是赵以琴第一次独立对接海外，哪怕所有的平台都碰壁了，姜山也觉得没什么好苛责的。 却听赵以琴语调突然扬了起来： “他们的反响很强烈！” “哦？” 剩下的这几个平台，脸书和推特就不用说了，都是家喻户晓的社交平台。 老鼠台主要是游戏直播那一套，也是之前带火海外杀戮尖塔的老熟人。 “脸书愿意帮我们搞定官方品牌页面、游戏社区，提供一切技术服务！推特也一样，空洞骑士目前的宣发阶段很契合他们的受众，因为据他们数据统计，超过半数玩家希望看到游戏更多的宣传片及介绍玩法的截图，甚至连游戏开发的幕后花絮他们都很好奇！” 空洞骑士虽然只在国内做了宣发，但如此吸引人的游戏，自然有小伙伴帮忙搬运到海外做宣传。 早在预约阶段，游戏还没放出试玩版的时候，海外玩家圈就先掀起一阵热潮，杀戮尖塔的成功已经让不少玩家关注起这个来自神秘东方的独立工作室，而空洞骑士充满复古气息的类恶魔城玩法，以及细腻的手绘风，更是令他们着迷！ 他们也像华夏玩家一样，亲自对开发组催更，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空洞骑士的内容！ 脸书和推特平台当然注意到了这些玩家的诉求，所以也是跟赵以琴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互相带动热度和流量！ 至于老鼠台？ 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都还有一堆主播每天播杀戮尖塔，观众嗷嗷多。只要空洞骑士还能延续杀戮尖塔这般热度，老鼠台定当做足下大将军，第一个冲锋陷阵！甚至首页挂个空洞骑士的宣传海报，还专门给空洞骑士开个直播分区都行。 “太好了！”毛源猛地一拍大腿！ 好游戏也怕酒香巷深，尤其是空洞骑士这种有一定难度门槛的游戏，绝对不能光指望玩家的自来水就把空洞推向后世那般高度。 有了这些大媒体的推广，空洞骑士才能真正插上羽翼，尽情翱翔！ 赵以琴露出一抹苦笑，“等等，可别高兴得太早，你忘了我刚才进门说的了吗？” “哦，你刚说要在圣诞节前发售正式版？”毛源觉得困惑。 目前听上去都是好事啊，这跟提前跳票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只是这几家，我们一直有接触的蒸汽平台今天也跟我沟通过，他们甚至愿意拿出弹窗广告的位置给我们，到时候首页精选与推荐都会有。” “弹窗广告？首页精选？” 这可都是蒸汽平台最顶级的推荐位啊！几乎每一个登入蒸汽平台的玩家，都会第一时间看到空洞骑士的画面，来头猪都能顺势起飞一波！ 能登上这个位置的，无不是游戏界的老牌大厂以及已经功成名就的游戏。 这待遇也太丰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山他们已经做到小岛工作室那级别，毛源不禁都有些懵懵然。 “这么好的待遇虽说不至于有钱都买不到，但起码以我们现在的资金水平，肯定是买不到的。” 赵以琴耸了耸肩，无奈道：“然而代价就是，只有我们在圣诞节之前发售游戏，才能以我们能接受的推广价格，享受到这些福利！” “啊？” 毛源脑子卡壳一般，他想不通，“圣诞节，圣诞节难道不是西方最火的节日吗？为什么好像他们反而急着把圣诞节的推广让给我们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以琴叹了口气： “唉，实际上，蒸汽平台那边的工作人员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我们原先安排好上架的2015年第一季度，全是神仙打架！我们根本没可能抢过他们。” “神仙打架？有什么游戏？” “消失的光芒、巫师3、合金装备5、蝙蝠侠阿卡姆骑士等等，2015年的上半年，几乎就是一场屠神之战……” 这些游戏不管挑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扔向玩家的一颗重磅炸弹！ 它们不一定都会在2015上半年发售，可能要跳票。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必然会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牢牢占据这段时间所有玩家的视线！ 3a大作的开发周期可不像江山工作室那些独立游戏一样短暂，他们动辄就是两三年的开发流程，宣发也是一个阶段紧随一个阶段，空洞骑士想抢他们的宣发资源，简直做梦！ “不过反观2014年……基本可以肯定的是，下半年不会有什么大作了。” 赵以琴话锋一转，转回了今年下半年。 年底最大牌的游戏，估计也就是育碧的孤岛惊魂4，而且它在12月之前就会发售，根本不会抢占圣诞节的时间点。 这么一看，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空洞骑士恰好就是在圣诞节里，最能打的那一部作品！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能压缩三个月的工期，提前跳票到圣诞节。 饶是姜山也纠结起来了，这还真是个难以取舍的选择…… 要说这些平台的运营团队也都是人精，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空洞骑士试玩版登场，就开始抛橄榄枝诱惑人了。 显然他们看到了空洞骑士的实机体验，也看到了玩家的呼声有多么热烈。 一款已经有足够热度，有足够品质的游戏，他们才愿意锦上添花。 至于压缩工期提早让空洞骑士问世，会不会导致正式版品质出问题，那就不在平台商的考虑范围了。 反正黑红也是红嘛，对平台商来说都是赚流量，没区别。 暂且不管平台究竟是出何考虑才给了这样的机会，但姜山认为，既然有机会，那就应该好好把握。 独立工作室本来就比人家大企业少了许多能量，任何高规格的宣传，都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蒸汽平台那边有说最晚什么时间回复吗？”姜山问赵以琴道。 “没说具体，大概就这两天吧。我们不要的话，那他们也要找别人洽谈了。” “那这样，我们今天紧急开个会，看看能不能真把时间压缩到半年内完成开发。” 毛源听了，噌地站起来！ “来真的啊？” 他才是那个最命苦的程序员，茶茶子都还有阿里帮忙画画，他倒好，连组内唯一的编外程序员何志伟都只是临时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姜山打了个哈哈，倒是忘了毛源这老小子活都快干不过来了。 “放心，框架已经搭好了，你做个接口给我，剩下都是填充内容的事，我可以帮你分担很多的工作量。” 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威廉忽悠过来，这不就又多了个程序员嘛。 姜山已经在默默规划空洞骑士接下来的计划： 七八月份在脸书上完成空洞骑士社区建设，吸引更多玩家提前关注；接下来每个月都在推特发布进度公告，宣传海报，推特那边也会帮忙分些流量过来，让话题多涨几个顺位；等到圣诞节蒸汽平台一条龙推荐位到齐，老鼠台的主播们也该上场大显神通了。 完美！ “咱们真能做到吗？”毛源还是不太敢相信。 “怕啥，总要尝试过再说，卡普空当年都能立下八个月开发六部塞尔达的豪言壮语，我们就只做空洞骑士一部，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了？” “哦？还有这回事？” 毛源对游戏史并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卡普空还有替任天堂开发塞尔达的故事。 有了前辈们的例子，毛源立即来了劲，“可以！那咱们再重新安排个时间表，要是真能拿到那么多宣传资源，咱们的空洞骑士恐怕真的要起飞了啊！” 赵以琴看着一脸微笑的姜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觉得让毛源活在美好的幻想中比较好。 因为事实上卡普空立完旗帜，马上就被啪啪打脸了。 别说八个月做六部塞尔达了，他们苦思冥想九个月，连一部都没憋出来！ 宫本茂都给整乐了，我就知道你们吹这么大的牛皮，最后还得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当时卡普空都快被这些烂摊子搞破产了，直到宫本茂亲自上阵，花了快两年时间才做好两部塞尔达，过程别提有多坎坷了。 起码咱们这空洞骑士就算真来不及赶上圣诞节，顶多也只是错过这些宣发福利而已，不至于像当时的卡普空那般深陷泥潭。 本来见玩家反馈和开发进度都十分顺利，工作室大伙的心态都有些懒散了，现在有了新的挑战，怎么能不打起精神，鼓足干劲？ 四人不约而同地伸出一只手，层层相叠，姜瑶见状也凑起热闹，将小小的手掌压在最上面。 “江山工作室！” “冲！” …… “冲！” 章翔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挑战假骑士了。他既像是为了活跃直播间气氛，又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仿佛只有怒吼才能打消他对假骑士的恐惧。 无他，实在是空洞骑士的boss太难了！ 假骑士身材甚至比龙牙哥还要庞大，往那一站，身披厚重的盔甲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柄铁锤挥舞得虎虎生风，令人望而生畏。 作为空洞骑士萌新的第一个boss，很多人就是在这被劝退。 “哈哈，主播菜的抠脚，我奶奶来都爆杀大锤哥了。” “翔哥打了三小时的假骑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就像黑暗中的灯塔，照亮我的内心。” “前面那条弹幕说人话！” “看到翔哥也卡在这，我也就安心了，果然有比我更菜的玩家，嘿嘿。” 平时的章翔看到这些调侃的弹幕，一定会打趣回去。但今天实在是被假骑士爆杀的有点惨，操作变形。甚至有几次回去跑尸的路上不小心被小怪给打死了，丢失的三百多大洋没收回来，心态都崩了！ 等冲到boss战的门口，章翔忽然犹豫了，声音恍若呢喃道： “要不今天算了，就先打到这？” 不知怎的，他想起当初身为小主播时处处碰壁的艰难，那时候也是这样，仿佛生活中总挡着一位假骑士，将他痛揍得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所幸这句话声音太轻，很多水友都没听清，依然若无其事地发着乐子弹幕。 “不、不行，不能退缩。”章翔很快清醒过来，他不希望自己回首往事时，会因碌碌无为而感到悔恨。 这可是游戏啊，要是在游戏里都不敢面对挑战，还有什么勇气面对现实里的失败。 这一刻，章翔仿佛抓住了空洞骑士的灵魂。正常玩家打赢boss就像家常便饭，但如果像他这样的手残玩家也能打赢boss，才说明空洞骑士的设计真正到了精彩的地步。 “受死吧，假骑士！”章翔不再迷惘，对着假骑士就是连劈数刀！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假骑士仿佛遇强则弱，被章翔的气势所震撼，节节败退之下终于开启第二阶段。 章翔不依不饶，哪怕被假骑士逼到角落也在不停挥舞骨钉，时刻做好攻击准……嗯嗯嗯？ 只见在假骑士的乱披风锤法以及章翔的乱劈乱砍中，boss房间封锁的墙壁上，忽然被劈开了个大洞！ 章翔愣住了：“？” 不是，这boss战也能逃课的？ “我……” 章翔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他都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结果居然被他误打误撞发现能逃课？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章翔今天就要拿假骑士开刀，证明我自己，也能当个技术主播！” “嘭！” 假骑士可不跟你多逼逼，二话不说就抡着锤子砸飞章翔。 “呃，溜了溜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第96章 假骑士的真身与神作 第96章 假骑士的真身与神作 章翔这番人怂钻狗洞的操作让所有水友大跌眼镜。 更关键的是，他们也没想到，空洞骑士连boss都有逃课的地方？ 这给他们整的情绪都不连贯了，上一秒还想嘲笑翔哥人菜气怂的操作，下一秒又感觉空洞骑士处处充满意想不到，都不知是该赞叹还是该笑了。 “没想到姜神还挺人性化的，知道我们过不去boss，甚至都准备了办法让我们逃课。” “前面的想多了，这都是游戏里的设定，你只要第二次再来挑战假骑士，这面可以打破的木墙就会被维修虫给修成金刚不坏的铁墙，再也逃不了课了。” “我靠，那岂不是更神了，连这种小细节都有设计？” 弹幕们议论纷纷，章翔也趁机略过刚才那波怂逼操作，偷偷摸摸地打开浏览器，在直播平台寻找起其他玩空洞骑士的主播。 此时的空洞骑士无需再面临杀戮尖塔时的尴尬，江山工作室经历了那么多风波，已经在主机区打响了名号，放眼望去整个主机区全是自发开播打空洞骑士的人。 章翔随便找了个封面是在打假骑士的主播，打算观摩观摩别人的操作。 “主播在干嘛？光天化日找人代播？” 水友们也愣了，你章翔打不过boss逃课也就算了，连直播也要逃课？ 章翔老脸一红，但当主播当久了，节目效果也是信手拈来，指着电脑屏幕道，“谁说不是我在播了？我不是正在打假骑士吗？” “？” 真的假的？有些刚才走神的水友已经轻信，一时间没人继续跟着质疑。 章翔一边看着这个主播操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 “很好，大锤哥这时候要砸地了，我们往后撤一下……诶，你们看，我们这波躲得就很到位，再小碎步过来，砍一下，再溜，嘿嘿！” 这种小操作章翔也是有的，乍一看根本没区别，刚才质疑的弹幕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咋了，我看走眼了？把自己点开别的主播房间当成翔哥点的了？ 但还没等章翔继续搞怪，被查房的主播先一步发出浑圆的男声，开口道： “好了，假骑士的攻击模式我们已经摸清了，就下来就是背板教学。” 水友：“？” “翔哥变声期到了？” “还说没代播，当水友好骗是吧？” “我澄清一下，翔哥没骗人，只是直播间养别的男人了。” 章翔本想回应两句，但眼前的游戏画面却令他挪不开眼。 只见屏幕里的主播边解说边操作道： “你们看，假骑士总共也只有三种攻击方式，一个是锤子抡在身后蓄力，蓄完才会放一道沿地面前进的冲击波；另一个是假骑士先高高跳起来，滞空一段时间后才下坠重劈，攻击范围就是它锤子的长度。重要的是，这两个行动逻辑都跟我们之前碰到的龙牙哥如出一辙。” 章翔猛地一拍大腿，不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龙牙哥的两板斧，说白了就是一个冲击波和一个重砸，放在假骑士这里也是同理。 但不一样的是，假骑士的迷惑性动作更多，经常会让第一次玩的玩家感觉手足无措，不知道它到底下一招会出什么。 此时有了他人指点迷津，章翔觉得自己又行了！ 为了确定这位主播说的合理性，章翔又看了两眼，而假骑士的动作一一验证了主播所说，起跳便是接下砸，抡锤子便是冲击波，别无二致！ “假骑士的第三招是在我们打出假骑士的本体蛆虫后，他会跳跃到场地中间并开始发狂，就像现在这样，反复朝两边的地面飞快抡锤子，同时天上还会有掉落物落下，我们只要在他疯狂期间别靠近，躲好掉落物，那boss基本上就没什么难度……嗯？翔哥来查房了？” 见水友们已经涌入对方直播间提醒主播被查房，章翔也捏着鼻子认下，给对方刷了个火箭，以示打扰了。 “谢谢翔哥的一发大火箭，翔哥大气！小弟陆仁甲拜谢！”陆仁甲颇有拜码头的气势，现在谁不认识主机区大火的翔哥啊。 “路人甲？” 章翔默念了一遍，也是好笑对方取了个最近比较火的谐音梗，摇摇头便退出直播间。 偷师学成，他迫不及待要回去试试！ 弹幕也不知道章翔的心态变化，本以为他逃完课，应该大咧咧地朝下一关走去，结果却见章翔绕了一圈，又回去再次面对假骑士了！ “我看见了什么？主播居然迷途知返？” “好样的翔哥！我真以为你要逃了！” 水友们忽然有些感触，哪怕章翔平时不着调，但在面对游戏中的挑战时，就算他再菜，他也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 “翔哥的毅力还是值得敬佩的，我被假骑士爆杀了两回就不想再动了，翔哥起码还能屡败屡战……” 水友们打算这回翔哥再死，绝对不嘲讽了，至少安慰两句。 看到章翔以渺小的身躯再次站在如巨山般高大的假骑士面前，水友们甚至有了些悲壮感。 只见章翔熟练地趁假骑士开局摆pose先上去蹭了两刀，假骑士也不惯着，赶紧后跳拉开距离，一个蓄力锤，发出一道排山倒海的冲击波！ 章翔早就做好躲避的准备，穿梭于冲击波的上方，又是一阵穷追猛砍！ 没过几秒，假骑士就力竭倒地，露出里面的真身蛆虫，被章翔继续乱刀砍着本体。 水友们渐渐也看出不对劲了，咋回事，主播换人了？ 章翔的一番操作依旧看着朴实无华，不过就是boss出招就躲，躲完回去蹭两刀。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章翔也就十下能躲掉五下，这回倒好，居然一次boss的攻击都没吃到！ 不可一世的假骑士，竟忽然成了章翔手里的玩具，任凭宰割！ “翔哥你的操作令我陌生！” “不是，你刚刚不会是逗兄弟们玩，故意装菜吧？” “主播你把桌子底下的代练喊出来，兄弟们绝对不嘲笑你。” 章翔心里暗爽，不仅仅是弹幕的夸赞令他飘飘然，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 放在现实中，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上一星期或者一个月才能掌握一门技能。不仅时间花的特别长，就连最后你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也都说不准。 但在空洞骑士里，他光是从别人那听闻到boss的攻击规律，就如同习得一本绝世秘籍，立即从处处受欺的傻小子，一跃成为光明顶的张无忌。这本该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在游戏中能够亲自体验到！ 当然，这也跟假骑士是萌新的第一个boss有关，每个前摇动作都做得很明显也很长，章翔本来就很熟练了，欠缺的只是没搞明白boss的每一个攻击行为，这才显得像是被神功醍醐灌顶般，一转眼就变得不一样了。 当爆杀他好几回的假骑士，终于能被他费吹灰之力地摁在地上摩擦，章翔彻底过了把扮猪吃老虎打脸的爽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章翔中二地喊了一声，假骑士里的本体——整个游戏里最弱小的生物，蛆虫，也从那庞大的盔甲中狼狈地滚了出来，已经没有了生机。 蛆虫那头大身子小的滑稽模样，也真是应了假骑士这个称呼，章翔觉得又好笑又悲哀。虽然不知道确切的背景故事如何，但光看这副场景，就知道那小小的蛆虫不过是借巨大盔甲狐假虎威。 这也如同章翔此番boss战的体验——在不熟悉假骑士之前，他也被对方恐怖的身躯以及凌厉的攻势给吓到。可当熟悉后，发现假骑士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按照攻击模式见招拆招，简直不要太容易。 也不知道这假骑士的背景设定和玩家的实战体验，是不是制作组有意而为之做重合的。 如果真有这般深厚的内涵……章翔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级别的神作啊？ 第97章 绝交 第97章 绝交 随着各大主播第一时间体验过空洞骑士，游戏各界的评价也新鲜出炉。 《2014年最令人惊艳的试玩，空洞骑士！》 《后起新秀制作人姜山，再续杀戮尖塔神话！》 《令人无法抗拒的美术，以及同样无法抗衡的boss，成千上万玩家的受苦之旅！》 清一色的好评如潮！ 试玩版在蒸汽平台没有评价功能，但耐不住玩家和媒体们的热情，他们已经用着“惊世骇俗”等字眼来形容空洞骑士，口碑是好是坏一眼可知。 一款游戏要美术有美术，要战斗有战斗，要探索有探索，还方方面面都做到完美了，这样的游戏不被吹爆才有鬼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试玩，玩家也表现出了极大热情，反复在仅有一关的情况下研究游戏的奥妙。 boss假骑士的过关方法是“空洞骑士”词条下的最热门视频，连登游戏区分类榜首数日。 关键隔两天上榜的视频都不一样，同样是教如何打假骑士，有人中规中矩地教boss攻击模式以及应对策略，有人直接上邪道逃课打法，甚至有人教最极致的贪刀，如何在两分钟的情况下快速秒掉假骑士。 结果事态愈演愈不对劲，这些教快速宰假骑士的博主转眼做起竞速视频，势必要将内卷风气发扬到底！ 好端端的两分钟速杀都变成了龟速，现在但凡不能在一分钟内干掉假骑士的，连国内的前百都排不上，速杀的记录都在以秒的形式更新——不仅仅是最快记录在以秒为单位提升，就连出现刷新记录的时间，也在以每秒每秒的出现！ 前段时间还难倒一片玩家的假骑士，莫名就成了受害对象，一天被宰掉的假骑士连起来说不定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这说明空洞骑士的玩家基数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所有人甚至都隐隐忘了一件事： 空洞骑士目前还只是个试玩版。 等到正式版出来，这游戏的可玩性到底会多么恐怖？ 关于假骑士的二创同人也泛滥起来，空洞骑士当下还没展开世界观，大家唯一能看出故事来的，就只有这个身披威风八方的盔甲、但内在却是只白白胖胖的小蛆虫的家伙。 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装的威风凛凛的样子，成了很多玩家议论纷纷的对象。 而这其中，当属轻度玩家讨论最热烈！ 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合成菠萝蜜事件后关注上的空洞骑士，骂空洞骑士难的也是他们，只不过这些人之中又分出了一批比较和谐的粉丝，知道空洞难归难，但也不是游戏的问题。 明眼人看到那么多花式教学攻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只要你真想过关，按照攻略多练练总能过去。过不去单纯就是懒得花太多时间在游戏上罢了。 所以他们自动退居一线，毕竟吸引他们的是空洞骑士的画风，本身他们对游戏的热爱也没到非得亲手玩的地步。 云通关也是通关嘛。 空洞骑士的观赏性十足，尤其在会玩的人手中更是如此，有些玩家甚至能一路下劈敌人不落地，把好好的魂类游戏玩成王牌空战。 光是看视频里的博主一路过关斩将，这些云玩家也能获得同样满足，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成为了视频里灵活腾挪的强大主角。 既不用耗费脑力也不用耗费体力，又看了一场这么精彩的冒险，这该如何发泄心中的冲动？ 当然是搞二创了！ 轻度玩家中不乏专业的同人写手与画师，他们一出手，瞬间填补了空洞骑士因为试玩版而导致的内容空缺，玩家社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也跟他们的用爱发电脱不了干系。 隐隐之中，空洞骑士真有要火到出圈的迹象！ 江山工作室仿佛也在外界迫切的期待下，忙得不可开交。 赵以琴抱着厚厚一叠飘着油墨香的a4纸，上面都是推特和脸书发来的资料，她一落座工位便对姜山说道： “迟早那边我沟通过了，她说导师的课题项目刚结题，论文暂时不急着写，可以到我们这实习工作一段时间。” 博士生也是要找工作的，尤其是计算机这种专业，留校之类的包分配机会都比较少，迟早也在考虑毕业后的去向了。 博士的专业细分得很厉害，真想找完全对口的很难，尤其在国内，很少会有博士毕业后进入游戏领域的。但空洞骑士的火爆以及赵以琴的这层关系，让迟早觉得江山工作室似乎也是个值得的选择。 虽然不一定真会加入进来，但先过来实习一段时间看看，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姜山趴在屏幕里的脑袋转了过来，颔首说道： “可以，帮我谢谢她。威廉也发消息给我了，他的意向也很明确，就如阿里那样，希望在空洞骑士项目期间全职加入我们工作室。” 威廉的反应比姜山还快，姜山还没试着邀约呢，结果对方在第一时间体验过空洞骑士试玩版后，立即就着迷了。 姜山话音刚落，手里拨给橘海大学出版社的任军的电话也接通了，双方之前在2048上教科书事宜后依旧保持时不时的接触，此时也是有了动用这层关系的机会。 “任老师，我是姜山……诶，是这样的，我们工作室做的游戏不是在海外平台发布了嘛，我想请问下，您那边有没有推荐的翻译老师，帮我们把游戏翻译成其他语言。” 试玩版的文字量几乎没有，姜山这边用了机翻捎带润色，暂且只推出了一个英文的外语版本顶一顶。 后续正式版内容庞大起来，就需要各语言专业的翻译师来干这活了。 “翻译啊？可以的，我去联系几个我们出版社的老师，看看他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到时候我给你回电话啊。”任军豪爽地说道。 “好，谢谢嘞。” 能被橘海大学出版社推荐的翻译，质量保证说的过去，而且有了任军这层关系，价格上也好说。 忙碌了一下午，到了晚饭点，茶茶子才得空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对姜山细声说道： “脸书的空洞骑士与江山工作室品牌的界面我都设计好了，推特那边我也挑了一些内部的设计稿发了出去，官方在帮我们引流，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用户点进去，我们账号的关注量在快速上涨。” “辛苦了。” 姜山对工作室的每个人都回以笑容，这段时间把本来游刃有余的工作量压缩再压缩，就是为了今天这个计划的实现。 他们决定要把空洞骑士提前跳票到圣诞节！ 这本该是个艰难的选择，但当他们选择了这条困难的道路时，仿佛八方呼应，各界能提供的最好帮助都一一到位，让江山工作室有一种虽然在陡峭的斜坡往上爬，但是被身后的众人推着往前走的感觉。 媒体推广到位了，玩家粉丝到位了，开发人员到位了，口碑影响也到位了。 在完整的游戏产业链当中，每一个互相不冲突的位置，都是受益的一方，这才有了股众志成城的景象！ 一切准备就绪，剑指五个月后的12月25日圣诞节！ 毛源本来是这项提前跳票计划中最痛苦的一个，但当计划确定下来后，他也是最兴奋的人。 燃起来了，这才有干大事业的感觉！ “走，今晚庆祝一下，我请大伙去荣记搓一顿！” …… “算了，我吃饱了，今天胃口不好。” 准大二生谢莉莉小声地跟父母讲了一句，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卧室。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与墙壁，辗转反侧。 “好气啊……”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前几天她玩过空洞骑士后，觉得是个不错的游戏，就像当初分享合成菠萝蜜一样，把空洞骑士也分享到了她的女生宿舍群。 结果好嘛，室友几人纷纷要闹绝交！ 第98章 我等着圣诞节那天! 第98章 我等着圣诞节那天！ “暑假都只剩不到一个月了，莉莉，你有去哪玩了吗？” 室友群发来消息，只是稀疏平常的话题。 谢莉莉也知道绝交是句玩笑话，因为最近空洞骑士火出圈的梗就是“绝交神器”，无数新人小白误打误撞被骗进坑后都被虐得吐血，纷纷找源头算账，也算应了绝交神器这个词。 但空洞骑士毕竟只是个电子游戏，又不是鱿鱼游戏，没人摁住你的手逼你玩。 像谢莉莉的室友死个两三回就不愿再碰了，总计游戏时长也就四、五分钟，谈何受苦？说绝交自然也就是玩梗罢了。毕竟说完第二句就接了个墨镜黄豆的表情，看着就很滑稽，一点也不认真。 但谢莉莉却一直心存芥蒂。不是因为室友的玩笑，反倒是一句无心之问： 当她推荐空洞的时候网上已经有热度了，室友也听说过这个难度夸张的游戏，但谢莉莉倒觉得还好，结果就被室友反问道： “你说游戏没想象的那么难，那你通关了吗？” 谢莉莉顿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连守在假骑士门口的龙牙哥都没打过。 她生闷气的原因，正是发现自己的推荐毫无说服力。 确实有许多主播也比较菜，但他们的菜是相对高玩而言的，再菜的主播，花上几个小时，都能找到打败假骑士的诀窍。到这时其实已经算通关了，但他们也不会止步于此，刷完正常流程会碰到的格鲁兹之母后，又继续挑战隐藏boss毛里克，总计最多一两天就能全成就了。 然而新人小白中，至今还没有人高调发言说自己三个boss都打赢了，顶多打完假骑士就连忙歇了，剩余的boss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所以空洞骑士也被形容为，献给老玩家们的礼物，新人小白的坟场。 谢莉莉总觉得奇怪，什么时候游戏也要分资历才能享受乐趣了？ 但事实好像又在验证这句话，谢莉莉至今见到龙牙哥都会不自觉吓得一颤，仿佛有心理阴影。 “我一直都在家呢，不知道外面有哪好玩的。”谢莉莉在群里打字道。 “莉莉你不会还在玩空洞骑士吧？” “我已经云通关了！假骑士的真身好可爱，有种又软又好欺负的感觉，跟他用盔甲伪装起来的高大形象反差好大！” “噢噢！你有看过同人文大大产的粮吗？当你杀死假骑士后，重回关卡不是会听到有人唉声叹气吗？有大大就猜测假骑士是为了保护心上人才守在这的，假骑士死后他的心上人就躲在隐藏房间里，为假骑士哀悼，同人文写的可感人了！我把链接发你！” 隐藏房间？ 谢莉莉一听有隐藏房间，心里又痒痒了，管它藏的是心上人还是什么，既然有藏东西，那就等着被我挖掘出来吧！ 她觉得空洞骑士最大的乐趣在于总有稀奇古怪的地方可以探索，但室友显然不这么认为，虽然兜兜转转她们最终也入坑了，但入的却是同人二创的坑，正经的游戏倒是一点没玩啊。 谢莉莉看着室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游戏的故事和美术，她默默关闭聊天群，再次打开空洞骑士。 龙牙哥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丝毫没有因为谢莉莉在这惨死太多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水，只要谢莉莉手慢一点，冲击波和锤击便会紧随其后，以她目前的身板来说，连三下都扛不住。 “也就是说，只有两次失误机会……”谢莉莉从鹿角虫车站的长椅上苏醒，眼神愈发坚定。 或许只是暑假无所事事导致的无聊吧，但谢莉莉却有了想要证明某些事的冲动。 她不了解游戏市场，她只好奇一件事，如果空洞骑士真的像大部分玩家说的那样，是款十足的好游戏，那它必然不该因难度将人拒之门外。 如果连她都能通关，那无疑说明空洞骑士的设计，才彻底配得上“好游戏”这个称呼！ ……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底，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姜瑶也到了上大学的日子。 毛源开车载着姜山兄妹俩直奔橘海理工大学的女寝门口，大学开学是可以用家人陪同的名义进女寝的，不过姜瑶足够独立，身着清凉的短袖短裤，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学校发的寝具蛇皮袋，紧致的小腿绷紧肌肉，三两步就从楼道台阶上跑没影了。 “心情怎么样，以后再想见妹妹可就不是随时能见的了，女孩子长大了，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毛源在一旁打趣道。 大学就像一座城市的缩影，别说同在橘海市里，就连同在一所大学里的初高中同学，只要生活步调稍有所不同，互相便成了彼此的幽灵，四年如一日得谁也见不到谁，偶尔听说几句对方的近况，却也像都市传说般不靠谱。 不过姜山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哪怕养的是女儿，也总会有这么一天。 毛源身为老父亲，看到附近无数家长送别孩子的场景，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十多年后自家儿子上大学的样子，接连唉声叹气起来。 “唉，你倒还好，你妹妹不是有意愿留在工作室吗？等大学毕业了，天天都能见到。” “四年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她都报橘理工了，意向还不明确啊？”毛源无奈地笑了笑。 说起这事，姜山也有些头疼。 一个月前分数线出来的时候，姜瑶居然真的险险擦过橘海大学的分数线了！ 工作室的每个人都由衷感到惊喜，结果这事还没完，一波三折。 擦线并不意味着录取，姜瑶没有选择接受调剂，报的还都是计算机相关的橘大强势专业，分数实际上又还差了一截，低空飞过很快坠落。 姜瑶也是铁了心要学计算机，第二志愿的橘海理工大学倒是够了，她没有复读的想法，干脆就读这所橘海市理工类排名第二的大学。 好在橘理工的计算机专业也足够强势，姜瑶倒是一点都没有失落的表现，依旧每天嘻嘻哈哈， 既然如此，姜山这个做哥哥的也就由她去了。 正巧姜山在橘理工也有认识的计算机老师胡晓，托付了几句，姜瑶在大学课堂也有人照顾。 “哥，我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啦。” 姜瑶噔噔噔地跑下寝室楼，笑容甜美道。 刚还对毛源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姜山，此时莫名有些心慌。 哪怕上辈子跟妹妹分隔两地也习惯了，可如今重来后，这样的分别还是第一次。 他一直都以沉稳的形象为妹妹遮风挡雨，可在曾孤身的年幼岁月里，总元气满满的妹妹又何尝不是他坚持的唯一动力呢？ “不用陪你去买日用品吗？”姜山找话道。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满十八成年了呀。” 姜瑶笑了笑。可在姜山眼中，她的笑容就跟她牙牙学语时的小婴儿如出一辙。 姜山的记忆如同一本照片集，从妹妹呱呱落地，一路翻页，四岁的缺牙，六岁的闹脾气，每一岁的增长都有女大十八变的感觉，但不变的是她爱梳的双马尾，是她笑起来婴儿肥脸颊上的酒窝，每张照片中的笑容都完美吻合。 当最后一张照片落于顶层，映出的是她此时此刻，站在橘海理工大学明媚午后的青春笑颜。 一切都重合了…… 姜山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不免也体会到了毛源所说的老父亲心态，小孩子长大，真的就像是一瞬间的事。 “好啦，空洞骑士可是要在圣诞节上架的，你们还要忙进度，不用再担心我的事了，我一个人会照顾好自己，有空我就回工作室转转，帮你们填表填内容。” 听着姜瑶小大人般的叮嘱，姜山也立马恢复了心情，笑着再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行吧，那你自己安排，我们回去工作了。” “嗯，加油啊！” 姜瑶在阳光下对渐行渐远的哥哥挥手道： “我等着圣诞节在全班同学面前宣传你的游戏啊，哥哥！” 感谢战之王者打赏的起点币！ 第99章 平台跳跃，蔚蓝 第99章 平台跳跃，蔚蓝？ 江山工作室奔着圣诞节紧赶慢赶，九月一过，游戏的前四张地图都填充的差不多了。 随着气温转凉，每当秋雨一落，天地也变得凄婉，空洞骑士应景地迎来圣巢的首都，泪水之城的制作。 这座城市终日阴雨连绵，玻璃窗外细密的雨丝如同琴弦，轻拢慢捻着一首哀曲。而这在空洞骑士的背景下显得不可思议，因为整座圣巢都建在地下，地下又从何而来雨水呢？ 当工作室内其他成员了解到，原来是泪水之城上方安置了一个湛蓝的湖泊，湖泊渗透的地下水就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降雨，他们不禁感慨姜山构思精妙，空洞骑士真是每一环细节都充满了考究。 设计者如此给力的情况下，其他成员也纷纷鼓足干劲，哪怕这段时间工作量巨大，他们也依然充满了奔头。 “诶，姜老师，为什么我的游戏在自己的电脑运行很正常，但是在公用的这台高配电脑上就很奇怪？” “嗯？我看看。” 同样都是上了大学，胡明宇却三天两头跑回江山工作室，勤快到比编外程序员何志伟还积极，姜山看他的目光都有些怀疑，这家伙不会是逃课了吧？ 胡明宇也考上了橘理工，既然他那既当老师又当父亲的胡晓都没反应，姜山寻思也没多大事。 胡明宇对姜山的称呼也从姜神转变成姜老师，心态摆的很端正，有问题就问，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姜山也乐得多个有上进心的下手，值得栽培一下。 “你这是做了个平台跳跃的游戏？” 姜山凑到胡明宇的电脑前一看，屏幕里全是2d画面的方块和一个由玩家操控的像素小人，几乎一眼就能辨别游戏的属性。 “嗯。” 胡明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显然，他这是在空洞骑士项目学习的过程中，对平台跳跃感了兴趣，想着模仿一下，结果还在搭建游戏最初的步骤中就卡住了。 江山工作室的氛围很自由，尤其像胡明宇连劳动合同都没有，只在口头上占了个实习位置，本质上是不受江山工作室约束的。 所以哪怕他在工作室琢磨他自己的游戏，其他人也都任由胡明宇研究，需要胡明宇帮忙填表的时候再喊他。 “是这样的，”胡明宇指着两台不同的电脑说道，“我在自己的电脑运行游戏时，跳跃的高度都很正常，我设置的这几个平台它都能跳过去。但是一旦切换到工作室的那台，我操控的角色就像断了腿一样，虽然还能蹦跶，但只能蹦一点点，连原先跳跃高度的二分之一都不见得有。” 哦？ 同样的游戏，在两台不同的电脑上，一个跳的高，另一个跳不起来？ 居然会产生这么古怪的差异？ “还有别的问题吗？”姜山问道。 “应该没了，其他像过关、拾取金币之类的功能都能完美运行。只有平台跳跃最重要的跳跃出毛病了。” 听胡明宇这么一说，工作室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 虽说bug是每一个开发人员都最头疼的玩意，但这玩意每能解决一个，成就感也是满满的，尤其是越诡异的bug，解开谜题就越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老程序员毛源和博士生迟早都凑了过来，他们一人一台电脑，对着跳跃相关的代码研究起来。胡明宇的代码水平还写不出复杂的跳跃逻辑，基本按照网上的源代码改出来的，调用了开发引擎封装好的一些模块功能，简洁得甚至跳跃逻辑总共就五六行代码。 两人几乎没花多少功夫就看透了。 但越是简单，越显得捉摸不透。 “这个代码……看不出问题啊。” 毛源瞥了眼旁边的迟早，这几个月工作接触下来，他发现论代码经验，迟早确实比不过他，但论一些疑难杂症的解决办法上，迟早的脑子要比他灵活不少，毛源不自觉地就想跟对方探讨下看法。 迟早的秀眉越皱越深，她上手调试了下几个被标黄的地方，黄色警告一般不影响代码的正常运算，但碰到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自然要力求规范，指不定就是哪个地方抽了筋呢。 “也不对，难道是封装好的原函数有问题？”迟早一碰到麻烦，立即就往复杂化的地方想。 她甚至都做好拆解官方源码的准备了。 这时姜山却拦了一手，苦笑不得道： “我知道了，好像跟代码没关系——也不对，有关系，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方向。” 毛源和迟早两人下意识想反驳，但他们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毛源是出于对姜山的信任，姜山的代码水平虽然远不如他们，但总能在关键地方找准要害。 迟早则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是哪出了问题？” 姜山说出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词： “帧率。” 毛源：“？” 帧率就是游戏一秒刷新多少帧画面的意思，电脑配置越高，帧率自然也越高。 本来帧率的区别也就是画面看着更丝滑而已，网络流传的一帧能玩，二帧流畅，三帧电子竞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哪怕你帧率再高，但我们同为玩家获得的游戏体验都是差不多的。 结果胡明宇整出来的bug，搞得不同电脑配置的玩家，甚至连游戏最基本的功能都要差别人一截，甚至连最简单的一关都没法通过？ 这种游戏要是真做出来，被硬件商知道，嘴都要笑裂了！ 迟早问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山当然没法说，他是突然想到后世鼎鼎有名的《生化危机2：重置版》，里面就有个类似的稀奇古怪bug。 说是bug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它确实呈现出了一个天才的思路：卡普空的程序员把近战武器的伤害判定，绑在了每帧武器与敌人的受击重合上。也就是说，武器卡在怪物身上停留的时间越久，怪物受伤就越高！ 听起来是不是很符合现实的逻辑？就像你拿一米长刀给别人捅了个透心凉，跟你用几厘米的水果刀刮蹭了下皮肤，杀伤性肯定不一样啊。 结果这么天才的逻辑也就衍生出了帧率的问题，帧率越高的电脑，每秒判定的次数也多，伤害自然就高，高配置玩家和低配置玩家的游戏体验一下就被拉开了。 后世隔壁黑魂1重置版也有这个问题，帧率低的电脑跳都跳不远。只能说老游戏的时代大伙在电子产品的条件上还是比较朴素的，结果到了重置版的当下什么牛鬼蛇神的电脑配置都出来了，开发商也是万万没想到，人和人电脑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 为了验证姜山的猜想其实很简单，因为只要是帧数的问题，别说换台电脑了，就算在同一台电脑上运行，换个屏幕都能看出不对劲。 姜山把高配台式电脑的144赫兹刷新率的显示屏，接到胡明宇的笔记本电脑上，做了个分屏操作。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在笔记本自带的屏幕里游戏的跳跃功能还一切正常，结果在运行过程中甚至都没退出，直接把界面拖到旁边的高刷新率屏幕里，像素小人立即像受到重力双倍，蹦跶不起来了。 还真是帧率的问题！ 姜山顺便帮忙找补道： “你们只是灯下黑，新建脚本自带的就是每帧运行的函数，胡明宇直接拿来用了，所以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官方自带的东西。” 迟早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心中感叹自己还是经验不足，一双美目再瞧了姜山几番，暗暗给姜山贴上了“可靠”的标签。 胡明宇按姜山说的重新修改，立即发现游戏在高配电脑上也恢复正常了！ 还是姜神厉害啊！ bug也解决了，几个程序员心满意足吃瓜归来，有种增长经验的充实感。 姜山本打算回去继续忙工作，却又听胡明宇嘟囔道： “虽然是个bug，但说不定也可以当成一个游戏设计，需要玩家不断切换状态的高难度平台跳跃……” 嗯？ 胡明宇的这番话，倒是让姜山想起后世一个非常有名的平台跳跃独立游戏。 蔚蓝！ 四月份还真奇妙，国外独游全暴雷，结果国产的原点计划，火山的女儿全都好评如潮，这两天玩了玩，确实上头又好玩。难不成好时代要来了？ 第100章 就决定是你了(最近有点卡文) 第100章 就决定是你了（最近有点卡文） 如果说空洞骑士的平台跳跃是为了一盘饺子才打的醋，那么蔚蓝这样的游戏，毫无疑问是为了那碟醋才包的饺子。 一个纯粹由高难度的平台跳跃构成的游戏！ 很难想象在马里奥几乎垄断霸主地位的游戏品类里，依旧有勇士敢攀爬这座古老而又恐怖的高峰！ 空洞骑士里面也含有大量的平台跳跃，但它毕竟是长线养成，游戏中大部分跳跳乐设计在前期还算棘手，然而在后期解锁各种二段跳、蹬墙跳、冲刺能力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玩家们一个个路都不好好走了，到处飞檐走壁，空洞骑士甚至都被玩成了跑酷游戏。 这也是为什么空洞骑士总是被人称为银河恶魔城类游戏，哪怕它集百家多长，在各方各面都近乎做到了完美，但玩家印象最深的还是各种极具挑战性的boss战，哪怕空洞的平台跳跃设计得也很精妙，锋芒也被更耀眼的战斗环节给遮蔽了。 到头来玩家唯一能记住空洞骑士里的跳跳乐，估计也就只有那条难倒一片英雄好汉的苦痛之路了。 而蔚蓝就很有意思了，这游戏没别的，密密麻麻的都是苦痛之路！ 它甚至被不少人称为蒸汽平台史上最难游戏！ 至于这个“最难”前面要不要加上“平台跳跃”限定，那就见仁见智了。 《蔚蓝》这个名字取自于加拿大的一座山，游戏的剧情三两句话就能概括，一位患有抑郁症的小女孩在攀登蔚蓝山的路上，不断与人结识，挑战自我，最终得到治愈。同样游戏玩法也很简单，玩家总共就只有走、跳、抓墙、冲刺这四个操作，再没其他。 结果正是这么一个看似单调的像素画风游戏，甚至很多人一眼觉得跟小时候4399上的游戏差不多，却成了2018年的最大黑马！ 2018年tga年度游戏提名中，赫然有蔚蓝的大名！ 看看当年同样被提名年度最佳的游戏有哪些： 被誉为漫改游戏最成功的漫威蜘蛛侠！ 战神系列成功的变革之作，戏称为“战神儿子与他的文盲老父亲”的，战神4！ 同样是系列变革，让刺客信条彻底成为狂战士信条的，刺客信条奥德赛！ 依然是一部家喻户晓级别名作的改革，让无数老猎人为之疯狂的，怪物猎人世界！ 这堆3a大作无论扔一个出来，都是令游戏界狂欢的盛宴！ 更别提同年提名的还有一个千年老妖。 荒野大镖客2！一个被誉为最接近第九艺术的电子游戏！ 这群神仙打架争得头破血流之际，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独立游戏蔚蓝，居然也能混进来相提并论。 这就很离谱了！ 如果年度游戏提名里都是些歪瓜裂枣，那还可以说蔚蓝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但有了这些神仙的映衬，蔚蓝被提名的含金量立即就上来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把蔚蓝塞进年度最佳，大概率就是陪跑的，可是能够与这堆神仙排排坐，本身就是一种排面。 况且即便没拿到年度最佳，但年度最佳独立游戏，和年度最具影响力游戏，可都是被蔚蓝捧回家的。 同届独立游戏里被提名的，可还有死亡细胞、信使、陷阵之志、奥伯丁的回归这些耳熟能详的佳作。 蔚蓝能在它们之中杀出重围，无异于像它游戏本身的剧情那样，面对无数的困难与挑战，勇攀高峰，争夺第一！ 真正地将游戏照进现实，立志得很！ 蔚蓝的成功确实对游戏界意义非凡，因为它的游戏难度与当下游戏市场浮躁的心态完全相悖，别的厂家想尽办法给予玩家便利，战斗难度一降再降，恨不得把玩家当婴儿。 可蔚蓝就是纯粹的平台跳跃，没添加任何调剂品般的敷衍玩法。 别说平台跳跃从超级马里奥时代就难的一逼，这个游戏品类本身就是高难度的象征，蔚蓝也像是为了遵循平台跳跃最复古的味道，无论是操作还是手感，都限制的死死的，让玩家只能依靠最简单的几个操作攀登近乎不可能的高峰！ 这样强调难度和挑战性的游戏都卖出了几百万份，还引发了游戏各界的广泛讨论，对于制作人来说怎么不是一剂强心针？ 当然，同样因为难而成名，为什么蔚蓝脱颖而出了，而老牌游戏《魔界村》还是不温不火，甚至比独立游戏蔚蓝还显得小众？ 这就跟难度曲线的设计有关了。 姜山有心想跟胡明宇展开聊聊，因为蔚蓝确实是款好游戏，它的意义非凡，无论是抑郁症女孩在攀登高峰寻求治愈的剧情，还是它纯粹的平台跳跃玩法，都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匠心设计。 更重要的是，它跟江山工作室目前推出的产品都很契合，老粉丝们现在在网上都有戏称姜山老贼的冲动了，无论是杀戮尖塔还是空洞骑士，甚至2048也是，都算得上难倒众人的高难度游戏。 既然外界已经给工作室贴上了标签，那么顺应这个标签去做游戏，受众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过目前江山工作室还要忙空洞骑士的开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做的别的游戏。 可是不做嘛，又显得浪费好点子。 姜山不禁有了试探胡明宇一番的心思，如果对方的制作理念合格的话，蔚蓝交由他来开发也不是不行。 蔚蓝原制作人16岁的时候就已经捣鼓出蔚蓝的雏形了，而他们的开发团队甚至只用了四天，就搞定了蔚蓝的第一版，一经推出就广受玩家好评。 可以说像蔚蓝这样体量的游戏，只要有姜山的全程指导，随便拉个大学生美术和大学生程序员都能把游戏搭好。 当然，真要这么干，姜山耗费的精力甚至不比开发空洞骑士来的少，反倒不如等空洞骑士做完，再拉工作室的原班人马开发蔚蓝效率更高。 所以就要看胡明宇有没有慧根了。 姜山顺着对方思考高难度平台跳跃的发言，问道： “说起来，你知道土狼时间吗？” 这名字听上去很奇怪，胡明宇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道： “噢，我知道！就是角色离开平台的一瞬间，明明已经浮空了，但按跳跃键还是能正常跳跃，对吧？” “没错。”姜山笑了笑。 土狼时间这个名字的出处就是来自《猫和老鼠》时期那些动画的特点，比如猫在追老鼠过程中猛地冲出悬崖，人在空中疯了般的迈腿，结果却纹丝不动，最后他低头一看，好嘛，我咋跑出地面了呢？这时候他才开始受重力影响坠落，一瞬间掉到谷底。 放在游戏行业也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秘密。 实际上为了照顾玩家的感受，很多时候游戏设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精确，在玩家已经离开平台边缘的几帧内，都是能够正常跳跃的。 不仅仅是游戏帧，就连像素点的判定，都比想象的要宽松。 你以为你的操作真有那么精妙，实际上都是游戏开发者故意让你“自我感觉良好”。 胡明宇能知道平台跳跃最隐秘也最关键的知识点，说明平时游戏设计的功课都有在做，这让姜山放心了一半。 “现在让你设计一些关于平台跳跃利用土狼时间的点，你能举出哪些例子？” “这个嘛……” 胡明宇也听出姜山考教的意味，稍作思考道： “我设计的话，比如平台上有满满一排刺，看着没地方落脚，但是在刺的最边缘几个像素点地方落下，就能不受伤害再次起跳。 “再比如我的游戏如果有惯性，玩家跟随平台快速移动时，按跳跃会跳的更远。那么在平台停止移动的几帧内玩家按下跳跃，也应该享受到同样的惯性判定。 “还有的话，在玩家快要落地的前几帧，如果他按跳跃键，那游戏也应该记住他的选择，在落地的一瞬间帮他完成跳跃的操作。” 可别看这几帧几帧的说法，听上去区间挺大的，但对于人眼来说，一秒二十四帧的连续图片才能构成顺眼的动画，也就是说几帧的反应时间，基本只在零点几秒内。 胡明宇能划定这样靠谱的区间范围，显然平时有切身尝试过。 “好了，你过关了。” 姜山对胡明宇举的几个例子都很满意。 平台跳跃最重视这些小细节，连细节处都能考虑周到，那么整体游戏开发起来肯定不会风格跑偏。 “姜老师，你考我这些问题的意思是？”胡明宇还有些迷糊。 “我这里有份游戏策划案，你可以拿去看一下，如果觉得和你心意的话，那么这份游戏的程序就由你来负责了。” 胡明宇一怔，旋即喜出望外道： “真的吗！” 哪怕还没看姜山递给来的u盘到底有什么内容，但在胡明宇的眼中，这份u盘已经不亚于绝世武功的秘籍！ 姜山看着胡明宇的反应，心中也有了更多明悟。好游戏太多，全由他一个人对每部作品都负责，肯定忙不过来，所以就需要不同的人才来帮忙开拓各种不同品类的游戏。 胡明宇恰好对于高难度游戏很感兴趣，不论是杀戮尖塔还是空洞骑士，他比工作室里大部分人都狂热。 正巧蔚蓝是个容易开发的游戏，如果胡明宇能在这上面成功起步的话，以后类似的高难度游戏就可以交给他来开发了。 等碰到独立游戏中的“3a大作”，才是需要姜山全权负责和操心的。 最近卡文卡的厉害，容我再想想，兄弟们可以先养一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