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流放之后她成了女神探》 第一章 后山出命案 房陵县,姚家村。 姜姝玥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双手也在空中挥舞着,随后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她睁开了双眼,而眼角还挂着泪。 她竟做了一个与上次一模一样的梦。 上次做这个梦还是在她重伤昏迷的时候,没想到时隔两个月竟再次梦到这些,甚至比上次更清晰、更真实。 梦里的她被人推下山崖后,直接摔死了,她的尸身被一路过的男子给埋了,而她的魂魄则附到了男子随身携带的玉佩上。 在她魂寄玉佩时,也渐渐得知了姜家的消息。 父亲勾结叛党余孽的案子很快就会被平反,被流放的姜家众人也都免了罪,有官阶的男儿皆官复原职。 整个姜家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她的母亲和外祖父他们却相继出事。 先是外祖父和舅舅卷入了来年春闱的舞弊案中,因而一家被贬离京。 年事已高的外祖父在去任上的途中染上恶疾,没熬多久就病逝了,舅舅也因外祖父的死回了祖籍之地守孝。 接着弟弟承煜因街上的一匹疯马断了双腿,从此再也无法站起,母亲也因接连不断的祸事悲伤过度而撒手人寰…… 梦做到最后,她只记得自己附身的玉佩被飞箭击碎,她也因而从梦中惊醒。 第一次梦到这些,她还以为是自己死里逃生而引发的一个荒诞无稽的梦,毕竟梦里的她掉下悬崖之后就死了,而现实中的她只是受了重伤。 可昨晚她再次梦到这些,却让她觉得格外真实,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所以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哭成了泪人。 姜姝玥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简单洗漱了一番,杵着棍子出了屋子。 此时已经快到晌午了,姚李氏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见动静不由抬头看了过来,发现姜姝玥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有些红肿,似是哭过。 心里暗想着,难道是腿伤又疼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将她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 “姜姑娘,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哪儿不舒服?要不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李氏一脸担忧地问道。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倒是个坚强的。 当初被人送来时,受了那么重的伤,就连大夫都说恐怕要躺三五个月才能下地,可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她就已经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了,昨日还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脸色发白,才被她劝了回去。 姜姝玥看着李氏一脸的关切,不由感激地笑道,“婶子,我没事,不用去请大夫。” 虽然昨晚确实腿疼得厉害,但相比那个梦,这些都不算什么。 就在李氏还想说什么时,院子大门突然被人撞开,只见李氏十四岁的儿子一身狼狈地跌倒在门口。 李氏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见他虽然狼狈,却并未受伤,这才稍稍安心。 “诚儿,出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虎子呢?” 虎子是隔壁姚二爷家的孙子,比姚诚大两岁,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几乎是形影不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今儿一大早,两人就跟着姚二爷上了山,因姚二爷家等着柴火做饭,所以他先回来了,两个孩子则留在山上摘果子,可此时回来的却只有姚诚一人。 熟悉的声音让惊恐中的姚诚回过神,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己母亲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一下断了,忍不住哭道:“娘,虎……子被人杀了。” 话音刚落,站在门外的姚二奶奶顿时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本想过来看看两个孩子是否回来了,没想到竟听到孙子被杀的消息。 “老婆子……”跟在她身后的姚二爷一脸着急地上前查看,见还有气,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老伴儿的身子骨一直不好,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他真怕她一口气没熬住就这样去了。 刚才姚诚的话他也全听见了,可他不信,姚家村四面环山,地处偏僻,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穷凶恶极的歹人?何况他家从不与人结仇结怨,怎会杀害他唯一的孙子呢? 姚二爷稳了稳心神,看着姚诚问道:“小诚,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姚诚看着晕倒在地的二奶奶以及摇摇欲坠的二爷爷,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姚二爷离开时,他俩确实在树上摘果子,可是没摘一会儿,虎子就发现了一只野兔,于是丢下果子去追野兔了,然而姚诚并没跟着去。 虎子离开没一会儿,姚诚就站在树上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了不远处。 他急忙从树上下来,跑了过去。 那男子伤势太重,眼看就快不行了,临死前交给他一个用牛皮包裹的东西,让他交给什么人,可话还没说完人就死了。 姚诚的爷爷和爹都是衙门里的仵作,他十岁之后就开始跟他们学习验尸了,现在也有四五年了。 所以他很快就从男子身上的伤口判断出,男子正被人追杀,而追杀他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 想到这儿,姚诚急忙去找虎子。 可他没走多久就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黑衣人,眼中带着狠厉,手上还握着染血的刀。 他急忙躲在了灌木丛后,透过树枝缝隙看了过去,只见其中一人正用手掐着虎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随后用另一只手将他的头用力一掰,原本在挣扎的虎子瞬间不动了。 姚诚吓得险些叫唤出声,慌忙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可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流,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黑衣人将虎子的尸首随手一扔,与同伴说了几句,两人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即使那两人离开了,姚诚也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就会被人发现。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四周再无动静,姚诚才拖着早已麻木的身子一个劲儿往山下跑…… 听姚诚讲了事情经过,姚二爷终于信了自家孙子被歹人给害了,随即悲愤攻心也跟着晕了过去。 第二章 与村民的争吵 村子里出了这样的事,很快村长和族长就带着人赶了过来,就连平日对姚仵作家避之不及的村民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 得知后山杀人了,众人都吓傻了,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户,平日打架斗殴的事都鲜少见,更别说是杀人了。 最后赶来的保长连忙让人去县衙报官,而晕倒的姚二爷两老口也被村民送回了屋子,还叫人去请了大夫。 很快,吓傻的村民纷纷缓过神,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件事。 说着说着,就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姚仵作一家,随即指着一旁的李氏母子骂道:“我早就说过,像他们一家三代都跟死人打交道的,谁与他家沾上早晚要倒霉,几年前虎子的爹娘遇上劫匪死了,现在连虎子也莫名其妙被人杀害了,真是作孽啊!虎子一死,二爷这一房算是绝后了……” 此话一出,很快就有不少人附和,其中更是有人嚷着要将他们一家赶出村子。 见到如此激愤的村民,李氏护着姚诚又惧又怕地往后退了两步,以前虽然村里的人不待见她家,但也没想现在这样闹着要将他们赶出村子,若是被赶出了村子,那他们一家人往后住哪儿啊?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门口传来一声厉喝,“我看谁敢将我们一家人赶出村子?” 只见李氏的婆母姚氏用竹棍摸索着走到门口,那声厉喝正是出自她的口,虽然她眼睛看不见,但依旧中气十足,令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他十姑奶奶,就算您不为村里其他族人着想,怎么也得考虑二爷两老口吧?不是我们危言耸听,二爷家相继发生的事,咱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就偏偏他家如此多灾多难?现在更是连香火都断了……“ 原本还一脸愤怒的姚氏听了这番话不由泄了气,脸上浮现着愧疚之色,握着棍子的手也在颤抖,或许他们一家确实应该搬走。 一旁的姜姝玥见到这样的场景,一股怒气顿时涌上心头。 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竟如此排斥仵作,殊不知,仵作可是替死者说话,让他们的冤情能被活人知晓,一名好的仵作更是决定着案子是否能顺利破解。 “我东渊国上至汴京,下至各个州县,每个地方都有仵作,仵作人数可达上万,你们可知,正是因为有这些仵作才让多少含冤而死的人得以沉冤昭雪,让世间少了多少冤案?“ 说到这儿,姜姝玥一顿,扫视了一下不吱声的众人,继续道:“你们可别忘了,虽然仵作被视为贱吏,但也隶属官府,官府的人你们也敢如此欺负,就不怕被捉去下狱吗?” 姜姝玥这番说辞唬得一干人一愣一愣的,就连姚氏都一脸感激地看向了她,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仵作竟这般重要。 可还是有几个不服气的,梗着脖子,盯着姜姝玥道:“你吓唬谁呢?谁不知道仵作是贱籍,子孙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还偏叫你说得如此好,你既然觉得这么好,不如嫁进他家……” “可不是,反正当初李氏也是因为被他家救了,而嫁给姚林的……“ 还没等这妇人说完,就被姚氏啐了一脸口水,“你们这些烂舌头的娼~妇,出门前也不知道洗洗嘴,一开口就喷粪,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个腌臜货……” 若不是担心误伤旁人,她手中的棍子就直接招呼过去了,当初她可是打遍整个姚家村无敌手,就连大她几岁的小子都只能被她骑在身上打,同龄人见到她更是绕道走。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彪悍,导致她长大之后无人敢娶,最终选择了招赘。 刚才说话的妇人被骂得脸如调色盘,煞是好看,而其他人都忍不住退后一步,生怕被波及到,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他们小时候可没少被揍。 就在这时,几名捕快和一名书吏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姚仵作父子,两人皆是衙门仵作,本该只来一人的,可因不放心,所以两人都回来了。 已经缓过神的姚诚带着捕快们上了山,可他们翻遍整座后山也没找到那两名黑衣人,最后只能将男子和虎子的尸首抬了回来。 看见尸体,就算是村里胆大的,都吓得赶紧挪开了眼,而站在门口的姜姝玥却直愣愣地盯着尸体看,面上没有丝毫胆怯,眼底更是跳动着一抹异样的光。 她家还没出事前,她就喜欢去父亲的书房看各种誊抄的卷宗,上面记载的都是以往各地所发生的命案。 也不知是否遗传了父亲,作为世家小姐的她不爱琴棋书画和女工,偏爱去研究各类疑案。 起初父亲还以为她只是无聊才会看这些东西打发时间,可后来发现她观察细微,有着惊人的洞察能力,这才对她有了改观,不再阻拦她看这些卷宗,甚至偶尔还会考考她。 不过碍于她的身份,她能接触的只能是那些已经结案并且无关紧要的案子。 所以别说尸体了,就连案发现场她也从未见过。 纵然翻阅无数卷宗,终归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想起父亲,姜姝玥原本因见到尸体而兴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睛顿时有些酸涩。 父亲在任职刑部侍郎这几年,可谓是破案无数,不知替多少人洗刷了冤屈,甚至被人称为‘玉面神判’,可谁曾想这样的父亲最终却含冤而死,身为左相的祖父也因此大受打击,在朝堂之上暴毙而亡,而姜家其他人也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 突然‘叮当’一声,打断了她的哀思,只见一枚铜质腰牌落在她脚边,她弯腰将它捡起,可还没等她细看就被旁边的捕快一把夺了过去,低声呵斥道:“看什么看,这可不是你这种乡野村妇能随便瞧的。” 姜姝玥讪讪地往后退了退,看着捕快将尸体抬走了。 可没等他们走几步,一旁的李氏突然叫住了为首的捕快,“杨捕头,请等一下,这是小诚从那人身上拾到的东西。”说着将姚诚先前交给她的东西递给了他,那东西正是男子临死前想要托付给姚诚的。 杨捕头接过东西,看它包裹得如此严实,心中好奇,不由打开看了看。 竟是一本账册,看起来倒是挺新的,杨捕头随手翻开一看,神情一顿,又急忙往后翻了好几页,直到将它翻完,别说有字,就连墨迹都没有一星半点。 让人用性命护着的东西竟然是一本空白的账本,是那人脑子有问题?还是说东西被人掉包了? 杨捕头不由看向李氏,这东西经由了她的手,她是难逃嫌疑的,可一想到她是姚仵作家的,而姚仵作父子的为人衙门上下都是清楚的,他们家的妇人是不可能调换账本的,不过还是得照例询问了一下。 “李氏,这东西除了你们母子可曾有其他人接触过?” 李氏一愣,连忙摇头,“杨捕头,这东西是那男子临死前交给小诚的,小诚回来之后便交给了我,我想着这应该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所以一直不曾离身,更不曾打开。” 本想问问是不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但转而一想这不是她该多嘴的,于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见李氏这么说,杨捕头也不再开口,将账本放好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因为姚诚是目睹命案发生的人证,自然也得跟着去衙门做笔录。 “刚才我跟爹商量了,爹留在衙门勘验尸首,我等会儿会带着小诚一起回来,你先在家照顾娘,至于二伯家等我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过去帮忙。” 李氏朝他点了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随即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跟在公爹身旁的儿子,“你和爹多看顾些小诚,今日之事定是让他吓得不轻!” “嗯,我知道!”说完就朝队伍追去。 第三章 赶紧离开 姜姝玥回到屋子时,原本没有多少血色的小脸,此时又煞白了几分,额上也布满了细汗。 昨天走太狠,以至腿伤处本就隐隐作痛,现在又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腿伤之处早已如针刺火燎一般疼,就算是杵着棍子都已经站不稳了。 她坐在床边,卷起裤腿,那条粉色疤痕的四周竟变得又红又肿,看来用力太过导致没有痊愈的断骨又磨伤了。 一直淡然的眼眸突然涌现了烦躁和无力感。 本想过几日便动身离开,可还是低估了这腿伤。 自她被人推下山崖已过了两个多月了,直到现在她还想不明白,祖父和父亲已死,他们姜家其他人也都被流放黔州,为何幕后之人还要买通押送的官差将她置之死地? 若是昨夜那个梦是真的,姜家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却唯独对她一人下手,这究竟是为何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打听姜家的消息,看昨夜的梦是否是真的。 姜姝玥恢复了平静,眼眸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先前的情绪不存在一般。 她拿出大夫留下的伤药涂抹在红肿之处,凉凉的,让疼痛舒缓了不少。 因疼痛而有些浑噩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转而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 目前看来这不过是一起杀人夺物的案子罢了,只是这东西竟是一本空白的账本,这倒是有趣了。 在她看来账本空白无非有三种可能,一是账本本就是空白的,是故意用来吸引注意力的,从而让真正的账本被送往安全地方。 二是账本看似是空白的,实则另有玄机。 她曾在那些案宗上见过,用特殊墨汁所写的字迹,肉眼是无法看见的,需得用火烤或是特殊汁液浸湿才能显现。 还有一种情况则是那人原本护的是真正的账本,只是后来在躲避追杀的途中被人掉包了。 想来当时杨捕头应该是率先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怀疑李氏,只不过见李氏没有替换账本的动机和时间,这才打消了怀疑。 那名被追杀的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几处,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血淋淋的,最为严重的恐怕是离心脏不足两寸的箭伤了,箭羽已经被折断,但箭头部分还留在胸口处。 至于死因如何还得等仵作验完尸才能知晓。 男子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应是惯用武器之人,能躲避追杀这么久,想必武功不俗。 而从他身上掉落的腰牌来看,此人应该是一名护卫,只可惜她没来得及细看,否则便能知晓这护卫的身份了。 一名武功不俗的护卫,想来他的主子也有些来头。 带着东西被追杀,无非就两种情况,一是拿了别人的东西而被追杀;另一种则是保护自己的东西而被想要抢夺的人追杀。 不管如何,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追杀之人心狠手辣,连虎子这样的无辜之人都是说杀就杀,若是让他们知道姚诚不仅见过他们的真容,还带走了他们想要抢夺的东西,难保不会将怨气撒在姚家人身上…… 想到这儿,姜姝玥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找李氏。 刚一开门就见李氏端着饭菜站在门口。 “眼见都快申时了,想必姜姑娘早就饿了吧!”说着就端着饭菜径直进了屋。 虽然姜姝玥确实饿了,但当务之急应该赶紧离开才是,要是杀手真找上门来,以他们的身手,杀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不像砍白菜一样轻松? 姜姝玥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李氏,本以为这种草木皆兵的担心会令李氏难以接受。 可谁曾想,只是听她这么一说,李氏就立即露出了担心害怕之色,甚至还走到窗边向外四周张望,看杀手是否已经躲在暗处了。 这波操作倒是让姜姝玥愣住了,看向李氏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普通的村妇竟有这么高的警惕性?就好像曾经遭受过追杀一般。 现在一想,这相处的两个月,她从未听李氏提及过自己的事,就连姚氏也不曾说过。 不过刚才她倒是从村民口中得知李氏并不是这儿的人,而是被姚仵作家救下之后留下的。 如此看来这李氏也是有故事的人。 然而姜姝玥并不知道,在她拾起腰牌的时候,李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属于护卫的腰牌,也猜到了山上这场追杀不简单,只是没往自家身上想,所以当姜姝玥说出担心时,她下意识就认同了。 李氏看着窗外,四周并无异常,不过心中仍感到不安,思忖一番,转身对姜姝玥道:“姜姑娘,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先去村长家租一辆牛车,等会儿我们坐牛车去县城避一避。”说完就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姜姝玥并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能带上的只有一个空的白瓷瓶和贴身放着的一百两银票。 这白瓷瓶是当初救她的男子所留的,她也是醒来后听李氏说了才知道,原来救她的并非姚家人,而是一路过的男子,是他将重伤昏迷的她送到了姚家,临走前还留下了这瓶上好的伤药。 也正是这瓶伤药才让她的伤恢复得如此快,否则以她的伤势恐怕还得再躺一两个月才能下床。 至于那一百两的银票则是他们一家被押送离京时,外祖家前来送行时给的,这么多的银子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送,所以外祖母和舅母就将银票用油纸包着,再用厚实的棉布将其缝制成鞋面,就算被押送的官差检查也只会查看鞋底是否有夹层,而不会想到鞋面有猫腻。 本该有两张银票的,只是她在跌下山崖时丢了一只鞋,所以只剩这一张了。 她也曾想过去找找看,毕竟那可是一百两啊,可她当时摔晕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跌落在哪儿。 第四章 被杀手堵在路上了 李氏离开时并没发现屋子后面的那棵大榆树上站着两名黑衣人,正是捕快们在后山搜寻未果的杀手。 “暗七,我们不赶紧追上那些捕快,守在这儿做什么?”暗十二一脸不解地问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最后竟被一臭小子给拿走了,而且还交给了捕快。 不过以他俩的身手要解决那几名捕快根本不是问题,可暗七却丝毫没有要追的打算,难道他们就任由东西落入衙门? 暗七看了暗十二一眼,也是一脸憋火,若是不是上面交代过,东西一旦落入官府手中,他们切不可再轻举妄动,否则他怎么可能任由东西被几名捕快带走? “既然东西落到官差手中了,此事就不需我们再过问了。” 暗十二一拳锤向树干,只见树叶‘哗哗’落下一大片,东西没拿到就意味着他们此次任务失败了,回去之后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一想到这些,他望着姚家屋子的目光不由带着火光,咬牙切齿道:“我要将坏我们好事的这家人,一个,一个的杀死。” 然而当他们看见李氏租了一辆牛车回来时,暗十二眼中跳动着残虐地笑,“呵,看这样子难不成她们是想逃?” 暗七也是一脸玩味地看着,“没想到这家倒是有聪明之人,这么快就猜到我们会上门报复了?”阴冷的声音一顿,转而带着一丝嗜血,道:“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 李氏并没有将离开姚家村的真正原因告诉姚氏,而是以担心姚诚为借口,说想去县城接他,姚氏一听二话不说就同意一起去了。 对于这唯一的孙子,姚氏可是将他当眼珠子护着,纵然前往县城要经历一番颠簸,但她也愿意亲自去将孙子接回家。 她们三人上了牛车,赶车的是村家长的老三,年龄比姚林小几岁,许是经常在外跑动,对李氏一家倒是没那么多忌讳,时不时还会聊上几句。 姜姝玥坐在牛车上,看着离姚家村越来越远,一颗提着的心仍不敢有丝毫松懈,脸上的神情依然凝重。 这时李氏递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姜姑娘不必担心,坐牛车去县城不过一个时辰,先前见你没吃多少饭菜,临走前我带了一些馒头,你再吃些垫垫肚子。” 姜姝玥接过馒头,道了一声谢,便吃起馒头,先前因为担心,所以李氏送来的饭菜并没吃几口,此时确实还饿着。 就在她们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赶路时,牛车突然停下了,只见两名黑衣男子正站在道路中间。 姚老三见两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顿时心底有些发憷,可道路只有这么宽,想要绕开两人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只能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不知两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这牛车过去?” 暗十二看着他不由冷笑道,“想让我俩让路,除非你们把命留下!” 姚老三见他们如此蛮横不讲理,心中虽有气,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转过头低声跟李氏商量,“嫂子,这两人恐怕不是好惹的,不如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去县城如何?” 李氏心里也发着慌,双手紧紧拽着身前的包袱,目光下意识看向姜姝玥。 而此时的姜姝玥心里也发沉,眼前这两人分明就是杀害虎子的杀手。 本想趁他们没回过神,赶紧躲到县城去,毕竟县城有官兵衙役,就算他们想报复也定会有所顾忌。 可谁曾想竟被他们堵在路上了,如此看来,他们并没有去追账本,而是一直盯着姚家的动静,果真如她所料,这两人没打算放过姚仵作一家。 正当姚老三准备掉头时,一把明晃晃的刀挡在了牛车前面。 “我有说你们可以走了吗?”略带森冷的声音让姜姝玥等人心头一颤。 但姚老三和姚氏都没将眼前的两人同后山的杀手联系在一起,以为是倒霉遇上了打家劫舍的匪徒了。 姚老三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每日都会跑一趟县城,有时候甚至会跑两三趟,可从没遇到什么劫匪,没想到第一次送姚仵作一家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此时的他也不得不信他们家的确晦气了。 姚老三急忙将身上的银钱掏出来,姚氏也示意李氏将银子拿给姚老三,让他一并交给劫匪,希望他们能放过他们。 暗七和暗十二见姚老三颤颤巍巍递过来的银子,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带着残虐的笑意,他们以为这是在打发要饭的? 暗七一把抽出佩刀,随手一挥,只见刀尖顿时染了血,而姚老三的脖子赫然出现了一条血口。 看着脖子喷涌而出的血,姚老三还没来得及伸手捂住,人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突然见到这一幕,李氏顿时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想要拉着姚氏逃,可身子却被吓得阵阵发软,根本无法动弹。 姚氏因眼见看不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扶着姚氏颤抖的身子,急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唯独还保持着几分冷静的姜姝玥飞快地转动着脑子,她还没找到母亲他们,还没替父亲洗刷冤屈,她决不能死在这儿。 就在暗七他们准备再次动手时,姜姝玥压下心中的害怕,故作淡定地望着他们,“你们恐怕还不知道那些捕快带走的账本是假的吧,若是你们将我们杀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找到真正的账本了。” 暗十二一听东西没有落入捕快手中,心下一喜,正想逼问东西下落时,一旁的暗七却身形一闪,一把掐住姜姝玥的脖子,眼底透着杀气,冷哼道:“你莫不是当我们傻?以为会信你这故作拖延的话?” 暗七的话让姜姝玥以为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可她很快发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并没使多大劲儿时,心中暗喜,随即稳住心神继续道:“既然猜到你们会找上门,我们又岂会不留一点后手?” 暗七见她此时还一脸镇静,对她的话信了七八分,不过被一个小姑娘如此威胁,这让他很是窝火,眼底的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掐着姜姝玥脖子的手慢慢收紧。 这不按常理的行为让姜姝玥忍不住想骂人,可此时的她别说骂人,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就在她以为会被人活活掐死时,暗七却突然松了手。 重获自由的姜姝玥不由咳了起来,待呼吸顺畅之后,顾不得因窒息带来的不适,撑起身子,看向暗七,“东西被我们放在了一个隐蔽之处,就算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找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暗七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狞笑,顿时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十二不知何时竟站在牛车的另一边,只见他抬起染血的刀对着姚氏一挥,姚氏的头和身子就这样分家了。 温热的血顿时溅了姜姝玥和李氏一身,可还没等她俩的惊叫声出口,暗十二又反手一刀砍向李氏,随着一声惨叫,李氏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把正滴着血的刀转而又抵在了姜姝玥的肩头,接连的变故,让她不敢动分毫,锋利的刀尖刺破衣裳的同时也刺破了她的皮肉,她的血混着刀上的血很快就将衣裳浸湿了一大片。 暗十二像看蝼蚁一般地看着她,“怎样?现在肯告诉我们东西在哪儿了吧!” 阴冷的声音让姜姝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底的侥幸也瞬间荡然无存,她太低估杀手的心狠手辣了,今日无论她说与不说,怕是都难逃一死。 第五章 被人救了 就在姜姝玥绝望之际,不远处却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是朝这个方向而来的。 暗十二将刀从姜姝玥的肩头抽了出来,转身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对一旁的暗七道:“呵呵,真没想到,今日前来送死的人真多,这些日子陪着那护卫‘捉迷藏’,我这把刀都有些钝了,今儿正好磨磨刀。” 看到暗十二的不以为意,暗七出言告诫道:“别大意,你忘了前些日子的教训了?” 追杀那名护卫的时候,若不是因为他们大意轻敌,怎会追了一个多月最终却任务失败了? 这时三名男子骑着马出现在小道尽头,为首的是一身着群青色锦袍的男子,而他身后还跟着一白衣男子和一玄衣男子。 三人似乎并没察觉到前面所发生了虐杀,马速不快不慢地正朝着这边而来。 姜姝玥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他们慢慢靠近,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竟只有三个人。 那为首之人虽然长得好看,气质不凡,但那身板儿怎么看都不像会武功的。 而他身后的白衣男子和玄衣男子,一个文质彬彬带着书生气质,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倒像是个护卫,可仅凭他一人能打过两个身手了得的杀手? 这不是来白白送死吗? 三人在离之十几步的距离勒马停下了,齐臻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随后将目光落到了姜姝玥身上。 不曾想姜姝玥也正巧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微怔之后,齐臻的眼底不由浮出了几分笑意。 若是他没看错,那姑娘看向他的目光竟带着几分失望和同情。 呵,有意思!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竟还能去同情别人? 一旁的暗七一直在打量着齐臻三人,见他们三人面上竟无一丝惧意,眼中不由多了几分警惕,手悄然按在了刀柄上。 几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双方却呈现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暗十二率先受不了这样诡异的静默,用染着血的刀对着为首的齐臻,一脸凶狠地警告道:“别多管闲事,要滚就快滚,否则别怪老子让你们也变成死……”人字还没出口,一支袖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他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射箭的白衣男子,临死也想不明白,他只不过微微抬了抬手,怎么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暗七见暗十二被一箭射杀,心中大震,下意识就想逃,可刚跃身而起,白衣男子就射出了第二箭。 看着飞速而来的袖箭,暗七根本无法躲开,只能避开要害,任由袖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还没等他庆幸,一个身影就闪到他跟前,一脚将他踢回地上。 “想跑?也要看你闫爷爷我答不答应?”玄衣男子飞身回到坐骑上,看着躺在地上吐血的暗七一脸嘲讽地说道。 暗七忍着剧痛,撑着头,一脸不甘地望着齐臻,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先前就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可从那两个护卫的身手来看,恐怕他的身份不止如此。 齐臻并没理会他,而是驱着马朝姜姝玥走了去。 看着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姜姝玥,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难得开口道:“姑娘,你肩上的伤再不处理,恐怕等一会儿就该因失血过多而晕倒了。”说完从身上拿出一个白瓷瓶放在牛车上,然后扬起马鞭驾马离开了。 白衣男子和玄衣男子解决了杀手之后,立即追了上去。 待三人离开之后,姜姝玥拿起白瓷瓶,顿时又惊又喜,这白瓷瓶竟跟她身上的白瓷瓶一模一样。 她可不认为这种伤药已经烂大街了,恰好相反,这种伤药极其珍贵,一般只有天潢贵胄才会有。 她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以前祖父受伤,官家曾赏赐过一瓶。 所以,这不得不让她怀疑齐臻就是将她送去姚家的那个男子,至于跟梦里替她收尸的男子是否是同一个人,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说起来,她也觉得有些郁闷,虽然她从梦里知道了一些以后将要发生的事,可梦里的人却是模糊的,所以她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姜姝玥将肩头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正打算去找人,脚却突然被一只手逮住了,吓得她一声惊呼,若不是腿脚不便,恐怕都跳起来了。 虽然她曾看过不少验尸报告,但真正的尸体也是在今天第一次见,何况刚刚她还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怎能不害怕? 压下心中的惧意,低头看去,逮着她的竟是李氏。 姜姝玥一扫先前的害怕,转而一喜,原来李氏还没死。她连忙蹲下身查看,很快那点喜悦就消失了,李氏的伤太重了,能活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姜姝玥本想替她上药,却被她制止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话想说,姜姝玥忍着眼中的泪水,道:“婶子,您可是有什么事想交代我的?” 李氏费力地拉了拉抱在怀里的包袱,示意姜姝玥帮忙打开。 刚上牛车的时候就见李氏很是紧张手里的包袱,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死死抱着它,看来里面的东西对她很重要。 姜姝玥将包袱打开,里面除了一身换洗衣裳就一个装银两的香囊和一个巴掌大小的半旧木匣子,匣子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锁。 李氏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木匣子,断断续续地说着:“给……王……妃……疤痕……”话还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人也没了气息。 姜姝玥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然没了呼吸,忍着的泪终于滑落,照顾她两个月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杀手,她不敢多作停留,将东西收好就起身往前走。 可没等她走多远就见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后面坐着的正是姚诚父子,因为不放心家里这才租了马车赶了回来。 先前在院门口曾见过一面,所以姚林很快就认出了姜姝玥,见她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这儿,又惊又疑,心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目光就落到了不远处,地上躺着好几具尸首,周围的泥土都被血浸染成了红色。 这时车夫也看见了前面的惨状,吓得直接从车上摔了下来,一脸惊恐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姜姝玥,嘴里还念叨着:“别杀我……” 他以为那些人都是她杀的。 姜姝玥颇为无语,只能解释道:“人不是我杀的!”就她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连刀都举不起。 可那车夫显然不信,若不是她杀的,怎么就她一个人还活着? 这时姚林已经发现了李氏的尸首,身形一顿险些站不稳,很快他又看见了姚氏的头颅,大喊一声,“娘,媳妇儿……”随即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抱着李氏的尸首痛哭起来。 而牛车上的姚诚则一副吓傻的模样,抱着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姜姝玥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种亲人离世的痛她是深有体会。 当初相府被抄时,她就亲眼看见父亲自缢在书房,那时的她与现在的姚诚一模一样,下意识不愿相信…… 过了许久,姚林才从悲痛中缓过神,看到不远处黑衣人的尸首,猜到了几分,只是颇为疑惑,为何李氏会带着母亲离开姚家村呢? 姜姝玥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当即一脸自责,“都怨我,若不是我担心这两个杀手会找上门,婶子也不会想着带姚奶奶去县城躲一躲……” 那杀手能将她们堵在路上,说明早就盯上了姚家,动手只是迟早的,若是她们没有离开,凭他们的身手,恐怕赶回来的姚家父子也在劫难逃。 不管事实怎样,李氏她们惨死在这儿,她是难逃干系的,想到这儿,姜姝玥更加自责了。 姚林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姜姑娘不必自责,就算你们不离开,这两个杀手也会找上门的,说不定到时还会死更多人。” 虽然说着劝慰的话,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的,若是她们不离开,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本想让车夫将李氏她们的尸首拖回姚家村,可车夫死活不愿意。 先前答应拉上虎子的尸首,不仅是因为给的钱多,还因为虎子的尸体不恐怖而且还用白布遮盖着,可现在地上那些尸体死状太恐怖了,他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姚林只能将尸体搬到村长家的牛车上,不过牛已经被杀,只能靠他拉着车架回村了。 姜姝玥并没跟着姚家父子回村,而是随着马车去了县城。 一是她的伤还需找大夫包扎一下,二是如今姚家没了女眷,她一个女子再去恐怕会惹来更多闲话,还有一点便是姚林对她到底是有些埋怨的。 第六章 梦是真的 马车到达县城之后,姜姝玥并没让车夫送她去医馆,而是去了钱庄。 此时天色已不早了,钱庄都在准备打烊了,伙计见姜姝玥一身狼狈,以为是上门乞讨的乞丐,随即便想将她轰出去,却被姜姝玥手中的银票止住了动作。 伙计接过银票连忙递给一旁的管事,那管事拿着银票反复查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可是一百两银票啊,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眼前这像乞丐一样的姑娘怎会有? 管事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姜姝玥,见她竟穿着两件外衣,眼尖地发现她袖口有血迹,心里顿时咯噔一跳,莫非这银票是她杀人越货得来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那管事吓得直哆嗦,连忙将银票给兑换了。 姜姝玥并没注意到管事态度的变化,此时的她只觉得头发昏,身子发沉,整条左腿都已经疼得发麻了。 接过管事递过来的几张小额银票以及一小袋碎银,她将小额的银票放在身上,而银子则放到了包袱里。 做完这些她转身离开了,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包袱。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她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苦笑,以前的她何曾在意过银钱? 从钱庄出来,她重新坐上了马车,让车夫将她送去房陵县最好的客栈。 车夫见她一副不打算去医馆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姑娘,你不先去医馆处理伤口吗?”流了那么多血,想必伤势不轻,而且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等寻到住处之后再去请大夫。”她一个女子,身上又带着这么多银子,还是先找家客栈落脚才是。 车夫见她另有打算,也不再多嘴,直接将马车赶到了房陵县最大最好,也是最贵的悦来客栈。 此时的姜姝玥并不知道,她前脚离开钱庄,后脚钱庄的管事就吩咐伙计跟了上去。 抵达客栈时,天色已经开始变黑了,客栈的门口也点亮了照明的灯笼。 姜姝玥下了马车,给车夫道了谢,并给了他一块碎银。 这时眼尖的店小二急忙迎了出来,看到一身狼狈的姜姝玥也只是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却一丝都没少。 “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说完姜姝玥下意识拽了拽手中的包袱,有些局促,又有些欲言而止,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住客栈,也不知这客栈的男客和女客是否分开安排的? 店小二见她如此,立即明白她的担心,连忙道:“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客栈的男客住在前院,女客则住在后院,而后院里伺候的都是一些婆子,男子是不能靠近的。” 听店小二这么一说,姜姝玥的心总算放下了,虽然知道此时的她不应该在意这么多,可十多年的礼仪教养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随着店小二进了客栈,姜姝玥发现大堂里已有不少人在吃晚饭了,饭菜的香味顿时刺激到她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让她更为尴尬的是这声音还让前面带路的店小二听了去。 于是店小二若无其事地告诉她,吃饭可以在这大堂,也可以在自个儿屋里,若是想在屋里吃,就告诉后院的婆子,让她们将饭食送去屋子。 说完这些他竟开始介绍客栈的特色菜,听得姜姝玥又饿又尴尬。 就在这时,旁边饭桌上的谈话让姜姝玥停住了脚步,随即在一旁的空桌坐下,转头对店小二道:“我在这儿用了饭再去后院,你让厨房给我做两道清淡的菜送来。“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着茶喝,可耳朵却一直听着旁边的谈话。 “赵兄,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一个身形稍胖的男子一脸激动地询问道。 赵四见他竟质疑自己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怎么可能有假?此事各州府恐怕都已经贴出告示了,至于我们这种小地方怕是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不过该知道的还是都已经知道了。” “这姜家也真是够倒霉的,没想到仅凭一奴才就落得如此下场,就算如今翻了案,洗刷了冤情,还了府邸,那又如何?死去的人还能再活过来?姜家还能再有一个左相和一个刑部侍郎?” “王兄此言差矣,这姜家能不能再有一个左相,我是不知,但刑部侍郎还是有的。“赵四一脸卖弄地看着其他人,此番前往邓州探亲,正好听在衙门当差的亲戚说起过这姜家,所以他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些。 其他几个人顿时被他吊足了胃口,连连催促他快说。 “我听说官家为了弥补姜家,不仅下令送回了姜家被抄的所有东西,还另外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姜家二爷也由从五品的庆州知州直接升为从三品的刑部侍郎,丁忧之后立马上任。” 那个身形微胖的男子一听,顿时拍掌笑道:“好啊!老天总算开眼了,不仅让恩公洗刷了冤情,还让恩公家没有因此而没落。” 当初他含冤入狱被当时的狗官判了死刑,不过在东渊国执行死刑是需要上报刑部,待刑部与大理寺觉得案子没有任何疑议,才会下文书让地方执行。 然而当他的案子被送到刑部之后,立即被当时的刑部侍郎姜鸿远发现了问题,于是将他的案子重新审了一遍,最终还了他的清白。 一旁的姜姝玥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神情又悲又喜又惊,悲是因为祖父和父亲再也活不过来了,喜是母亲他们平安无事。 至于惊,则是他们的谈话印证了她的梦是真的。 第七章 被关进大牢 一想到梦中的事会一一发生,姜姝玥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眼前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几名带刀的捕快走了进来,大堂里的人顿时一阵惊恐,捕快出现定是有事发生。 客栈的掌柜急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一脸恭敬且讨好地向为首的捕快询问道:“杨捕头,今儿怎么有空带兄弟们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捕头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块令牌,道:“衙门办差,钱掌柜休要多问。” 而杨捕头身旁的男子却扫视着大堂里的众人,在看到姜姝玥时,立即激动地指着她,道:“杨捕头,就是她!” 姜姝玥看着一群人朝她走来,呵,竟都是些熟面孔,几名捕快都是白日去过姚家村的,而那名男子却是才见不久的钱庄伙计。 姜姝玥知道捕快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毕竟路上发生的凶案她既是目击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被问话是一定的,只是有些奇怪,为何钱庄的伙计会在这儿? “姑娘,随我们走一趟吧!”杨捕头还算客气地说着。 姜姝玥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包袱跟着他们离开了客栈。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两旁的摊贩也都收摊回家了,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原本热闹的大街此时显得格外清冷。 姜姝玥费力地跟在杨捕头身后,先前就已经疼得麻木的腿,此时连抬一下都觉得费劲儿。 走在她后面的捕快见她越走越慢,以为她是想伺机逃跑,不由上前推了她一把,“走路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想着怎么逃啊?” 话音刚落,就见姜姝玥直接倒地上了…… 半夜。 夜深人静,衙门当值的衙役此时也忍不住打着盹,而这时,两条黑影飞身略过围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县衙。 进入衙门后,两条黑影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开始搜着后衙的各间屋子,直到在最后一间屋子外汇合,此时两人皆是空着手,显然没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两人看了看这最后一间屋子,其中一人动作娴熟地撬开了门上的锁,闪身进了屋,在案牍上看见了仍用牛皮包着的账本。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拿着东西撤离时,没想到其中一人却撞到了椅子,因光线问题,伸出去的手与椅子错开,导致椅子倒在地上。 ‘哐当’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因此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当值衙役。 两名黑衣人不再迟疑,冲出屋子,轻轻一跃便飞身上了屋顶,几个掠起,人就消失在黑夜中。 等当值的衙役赶来时,只听见院中那棵大榕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魏大虎提着灯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照了照四周,道:“哪有什么声音?不过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罢了,瞧把你紧张的?” 一旁的方小六不放心地又用灯笼照了照榕树,确定树上没藏人之后,一脸疑惑地低喃道:“难道真是听错了?” 魏大虎不由伸手拍了拍方小六的肩,一副前辈的模样,“你小子就是来衙门的时间太短了,等待的时间长了,见识多了,也就不害怕了。”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提着灯笼准备离开。 这时,方小六却一把拉住他,指着那间开着门的屋子,道:“魏大哥,那屋子的门怎么开了,我记得明明是锁上的啊?” 魏大虎一听,连忙看了去,竟是大人办公的屋子,立即叫道:“不好,定是有贼人潜入。”说着就抽出佩刀,冲了过去,可屋里除了那张躺在地上的椅子外,哪还有半个人影? …… 昏睡中的姜姝玥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她揉了揉阵阵抽痛的头,缓过劲后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牢房之中。 恍惚间,让她以为回到了当初抄家下狱的时候,只是这儿的牢房更脏更乱,而且身边也没有母亲他们。 她很快清醒了,这儿并不是天牢。 她不是被请去问话吗? 不过好像走在路上晕倒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将她关进大牢啊? 难不成他们以为那些人是她杀的?毕竟当时的车夫也是这样认为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气得想骂人,这房陵县的官吏究竟是怎么办案的?无论是动机还是凭她的身体状况,她也不可能杀人。 要是她能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杀人,那她当初又怎会轻易被人推下山崖? 她撑起身,靠着墙壁坐了起来,想要找看守的人问个明白,可整座大牢竟无一人看守。 相对于大牢的安静,外面就显得有些热闹了,声音从墙上的小窗口传了进来,外面的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这时她才发现左腿固定着夹板,肩头的伤口也缠着一圈白纱布,看来在她昏迷时,她的伤被人处理了。 似是想起什么,她急忙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别说那几张小额银票了,就连齐臻给的伤药也不见了,她又拿起旁边的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再无其它。 她顿时怒了,将她当成嫌疑犯关进大牢就算了,竟连她身上的东西也都拿走了。 就在姜姝玥愤愤不平时,旁边的牢房却传来女子抽泣的声音,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原来这女牢竟还关着其他人。 她朝声音方向看了过去,大牢有些昏暗,只能看见一团人影正埋头缩在角落里。 在东渊国女子是极少被关进大牢的,除非是犯了重罪或是受家中牵连。 而旁边这女子只有一人,想来是犯了什么重罪才是。 若是平日,她或许还有心思跟旁边的人说说话,看她是否有冤情,因为她知道身为女子的不容易,若不是有什么隐情绝不可能犯下重罪被关进大牢。 可此时的她连自己的冤屈都还没洗刷,又怎么为旁人开口说话? 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门口的烛火,看着晃动的火苗一动不动,脑子却将这一日所发生的事快速捋了一遍。 倒是发现了几处疑点,那两名杀手对那护卫穷追不舍,想必护卫身上的账本对他们极为重要,可他们为何不先去追那些捕快夺回账本,而是先来报复姚家呢? 以他们的身手,那几名捕快又岂会是他们的对手? 唯一的解释,他们应该是不想与官府的人为敌,可若是如此,他们又怎会追杀那名身份不低的护卫呢? 那账本究竟记录了什么?竟请杀手来夺? 现在想来,那腰牌上的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而且那护卫也看起来有些面熟,只是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了。 第八章 审问 就在她想要敲一敲自己的脑袋时,突然外面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大牢的门被打开了,两名狱卒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棍。 两人径直朝姜姝玥所在的牢房走了过来,一边开着牢房门,一边对姜姝玥道:“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姜姝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竟在大半夜提审她? 莫不是跟先前外面的嘈杂声有关? 不等她细想,狱卒将木棍递给了她,“医婆说你的左腿不宜再用大力,你就杵着这木棍跟我们走吧!” 姜姝玥微怔,随即接过木棍,道了谢。 此时还没到寅时,外面的天还是黑漆漆一片,但县衙四周却灯火通明,依稀还能看见衙役在搜寻什么。 姜姝玥虽然心中好奇,但也没问,而是杵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着,这次倒是没人再催促她了。 走了一会儿,姜姝玥想起那团哭泣的人影,还是忍不住向一旁的狱卒询问道:“这位差爷,刚才我离开牢房时,见旁边牢房竟有人,不知是什么人?犯了何事?” 那狱卒一听,扭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嗤笑道:“我说姑娘,你不先担心担心自己,竟还有功夫过问别人的事,也真是心大。” 姜姝玥连忙笑着道:“有王大人这样的青天大老爷在,定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的,只是见那女子大半夜的缩在角落哭泣,这才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王大人正是房陵县的知县。 另一名狱卒不由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若是寻常女子,一日之内经历这么多,早就吓崩溃了,哪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你别看那女的现在可怜兮兮的,实际上是个狠的,竟将一名乞丐给活活打死了。” 另一名狱卒不由接过话,“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特别’的女子,又高又壮,浑身还脏兮兮的,乍眼一看还以为是男子呢。也不知那乞丐是怎么看出她是女的,还因此想要欺……” 狱卒想起了一旁的姜姝玥,突然住了嘴,转而说起了其它,“也亏得那乞丐倒霉,竟遇上了一个会武功的。” “竟是会武功的?那为何不逃呢?” “人都快饿死了,怎么逃?我听前去抓捕她的捕快说,他们若是再迟一些去,那女的恐怕都要啃乞丐的尸体了。”想想都觉得胆寒。 “今日我去送饭,见过那姑娘,不像那种心狠手辣之人,看起来反倒有些憨憨的,一直说自己没使多大劲儿,打不死人的,还说要去找自家姑娘……” “这话你也信?仵作验过那乞丐的尸体,确实是被人打死的,那破庙除了她又没其他人,不是她还会是谁?”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将一旁的姜姝玥直接给忽略了。 而姜姝玥听了两人的谈话,微微蹙了蹙眉,一个快饿死的人还有力气把人打死吗? 不等她多想,三人很快就到了公堂外。 只见公堂两侧站着睡意朦胧的衙役,时不时还有人打着哈欠,而坐在堂上的王知县衣衫凌乱,带着血丝的双眼还隐隐跳动着怒火。 眼看年底考核即将开始,可偏在这时接连发生命案,他忙到大半夜才歇下,这还没睡多久,就有贼人潜入衙门,偷走了证物,害得他不得不从暖和的被窝中爬起来,连夜升堂追查。 王知县看着姜姝玥杵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进公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听替她处理伤势的医婆说,这姑娘的腿伤已有两个多月了,就这样一个弱不禁风又受了伤的女子能杀人越货?而且杀的还是身手不凡的杀手? 王知县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又想到昨日刚抓回来的那名女囚犯,据说是会武功的,这让他不敢轻易下断定了。 难道这东渊国的姑娘都不学琴棋书画针线女工而是开始习武了? 姜姝玥走进公堂,发现堂下站着的人大多是她认识的,有姚诚父子,车夫,甚至还有钱庄管事和伙计。 她压下心绪准备给王知县行礼,结果却被他出言制止了,“你腿脚不便就站着回话吧!” “谢大人!” “本官问你,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身上的银票又从何而来?” 听到王知县的问话,姜姝玥眼中闪过了然,果真以为她杀人越货了,而那银票就是‘赃物’。 “回大人,民女两个月前掉下山崖便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姓姜,至于其它的都已不记得了。” 虽然如今的姜家已经洗刷了冤情,二叔也被擢升为从三品的刑部侍郎,但她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谎称自己失忆了。 “失忆?”王知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张银票,正是她去钱庄兑换的那张。 “那你还记得这银票从何而来的吗?” 姜姝玥摇摇头,“不记得了,民女醒来后便发现银票在身上。” 王知县本想问问照顾她的李氏是否见过这张银票,可很快想到李氏已经被人杀了,再问也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他不再说什么,转而看向一旁的姚林,“姚林,本官听闻这姑娘是被你家救的?” “回大人,倒也算不上是我家救的,听贱内说,送姜姑娘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说是在姚家村不远的山脚发现了重伤昏迷的姜姑娘,因男女有别,不方便照料,所以把她送到了我家。” “那你可知当时的姜姑娘衣着打扮如何?” 姚林听王知县这么一问,当即愣住了。 他是男子,避讳都来不及,又怎会去留意人家姑娘的衣着打扮?除非是女尸。 何况这姜姑娘他也是今儿第一次见,往常他回家,她都是在屋子里养伤,不曾出来过。 “回大人,当时属下在衙门当差,不在家,所以并不知。” 王知县颇为头痛地敲了敲桌子,照顾这姑娘的李氏应该知道不少,只可惜死了,想要知道这银票是不是她的就有些难了。 而此时姜姝玥也隐约猜到了事情原委,定是钱庄管事见她一身狼狈,身上还有没收拾干净的血迹,以为她手里的银票来路不明,所以派伙计跟上了她坐的马车,知道了她的落脚处后就去报了官,这也是为何钱庄的伙计会出现在客栈。 她被带去县衙后,又正巧知道路上发生的血案她也在场,李氏他们都死在了杀手刀下,而杀手也被人杀了,作为现场唯一活着的人,自然而然将杀手的死算在了她头上,而她身上的银票就被认为是她从杀手身上搜走的。 此时她不得不庆幸自己腿伤未愈,否则更是坐实了她杀人越货的嫌疑。 第九章 洗刷嫌疑 想到这儿,姜姝玥也颇为无奈,为今之计只能先证明她手上的银票不是杀手的。 要证明银票是她的,其实也简单,只需查一下银票的出处便能知道银票来自外祖父家,可此时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然而就在她思考该怎么办时,王知县又拿出一个木匣子,正是李氏临死前托付给她,后又被人搜走的小木匣子。 “那银票上没名没姓,也没任何记号,你要说是自己的,本官也无话可说,不过本官手上这木匣子,经姚林辨认,是姚李氏的东西,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包袱里?” 姜姝玥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谁会相信李氏会把东西托付给她这个外人,而不是让她转交给自己的家人? 见姜姝玥面带迟疑,王知县一把拍响惊堂木,呵斥道:“还不快如实招来,省得等会儿受皮肉之苦。” “那银票确实是民女自己的,至于这木匣子则是婶子临死前托付给我的,想让我替她把东西交还给别人。” “交还给何人?” “婶子伤势太重,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人就死了。” 王知县再次拍响了惊堂木,目露厉色,“大胆刁民,休要用这样的话搪塞本官,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上拶刑。” 眼看衙役拿着拶夹走了过来,姜姝玥顿时有些慌了,急忙道:“大人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吗?” 王知县看看她,冷哼道:“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姜姝玥不由嗤笑道:“好一个证据确凿?连大人您都说银票上没名没姓,也没任何记号,为何认定是杀手的?若不是杀手的,那银票就不可能是其他人的。” 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拥有,再加上又是京城的商行所发行的。 “那木匣子半旧不新,也不是什么上好材料,而且还是锁上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若是我贪图钱财,为何不拿走婶子放全部家当的香囊,而选择这个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的木匣子?” 李氏包袱里的香囊她后来交给了姚林,至于这木匣子倒是忘了给他说一声。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说那银票不可能是其他人的,难道就可能是你的了?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一个乡野丫头,怎会有来自京城宝通商行发行的银票?” 王知县之所以认为姜姝玥是乡野丫头,也是因为他并没听说附近的州县有谁家丢了姑娘。 这下轮到姜姝玥哑口无言了,谁让她说自己失忆了,所以就算说她是乡野丫头,她也无法反驳。 若是乡野丫头自然不可能有那张银票。 此时既无法证明银票是她的,同样也无法证明是杀手的,显然陷入了僵局之中。 姜姝玥看着两旁都快睡着的衙役,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王知县大半夜叫人起来升堂,就为了审问出银票是谁的? 难道不该问她追杀经过,以及杀手是被谁杀的吗? 显然一旁的师爷也想到了这些,不由在一旁小声提醒着王知县。 谁知王知县却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反正杀手已伏诛,案子也算结了一大半,至于除掉杀手的人也算是为民除害,能逮则逮,不能逮就算了。” 其他人一听,瞬间无语,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兴师动众大半夜升堂呢? 唯独姜姝玥听出了弦外之音,这番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就算杀手是她杀的,他也会从轻处理,所以让她赶紧招了吧! “大人,是不是只要我能找回丢失的银子,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姜姝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知县。 “那是自然。”似是想起什么,王知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还是得交代,杀手是如何死的。” 姜姝玥点点头,随后开始分析案情。 “钱财不见自然是见过杀手尸体的人拿走的,而见过尸体的人有我,姚大叔父子和车夫大叔。” “当然我的嫌疑最大,毕竟我曾独自一人待在了案发现场,其次就是姚大叔父子和车夫大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车夫打断了,“这位姑娘,你我无冤无仇,可别乱说啊,我连尸体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拿他们身上的钱?何况当时你们都在,我拿没拿你能不知道?” 王知县皱着眉拍响了惊堂木,呵斥道:“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乱嚷嚷?”随后让姜姝玥继续说。 “且先不说我,当时是我和车夫大叔目送姚大叔父子离开之后,我们才驾车来了县城。到县城后,车夫先送我去了钱庄,最后送我去了客栈,那时已是酉时末。” “若是他再出城去案发现场拿银子,一来一回,肯定会与前去的捕快遇上,所以他的嫌疑最先排除。” “至于姚大叔,虽然是我们看着离开的,但也有可能等我们离开之后他再返回去。不过在我看来,就算他返回去也定不是为了钱财,毕竟那两人是杀害他至亲的凶手,对于他们的钱财自然不会稀罕的。” 众人越听越糊涂,她不是要自证清白吗?怎么经她一分析,她的嫌疑反而最大了? 王知县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们,你的嫌疑最大,而你又抵死不认罪?” 姜姝玥看着他,突然一笑,“大人似乎还忘了一个人。” “谁?” “报案之人。”姜姝玥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站在角落默不出声的男子身上。 此人也是姚家村的,同辈中排行第六,人称姚老六,平日游手好闲惯了,姚林拖着尸首回村的时候,他正在村口游荡,最先瞧见,也是他自告奋勇说去县城报官的。 姚老六见姜姝玥说他有嫌疑,立马跪下大喊着冤枉。 姜姝玥走到他跟前,问道:“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那我问你,你来报官的路上可曾遇见同村的其他人?” 姚老六不知她问这话的意思,心中有些不安,目光躲闪地回答道,“我……我当时一心慌着赶路没注意。” 姜姝玥不由勾了勾嘴角,“我听姚家婶子说过,发生凶案的小路只能通往姚家村,平日进出的都是姚家村的人,其它村的人很少会走那条路。就算真有其他人经过了,只需去姚家村问问便能一目了然。”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转而道:“不过我觉得不必这么麻烦,只需检查一下你身上的钱就能真相大白了。” 起初离得远,他身上的血腥味闻得不是很真切,可当她朝他走近,那股血腥味一下就窜入了她的鼻子,而他身上并无外伤,所以血腥味应该是杀手身上的钱染了血。 听到这儿,王知县立即让人搜他身,很快就从他身上找出了两张带血的银票以及一些没擦拭干净的碎银。 第十章 去破庙 证据确凿,姚老六无法辩解,顿时瘫软在地。 他一听说路上发了命案,下意识就想到杀手尸体上应该有钱,所以他才自告奋勇前去报官。 他果真在路上看见了两具尸体,于是从他们身上搜走了银票和碎银,不过这些东西都或多或少沾了些血,他本想着等回家后再处理,没想到却因此被识破。 王知县让人将他拖下去,随后又看向了姜姝玥,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没想到这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竟如此聪慧,这么快就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既然银子丢失的事情解决了,那你就说说案发经过以及是谁杀了杀手。” 姜姝玥见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说到正事上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将当时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自然也提了那三名男子。 不过对他们身份的猜测,她并没说,只说自己不认识。 王知县看了她半晌,见她神情不似在说谎,再加上没有证据证明人是她杀的,于是让她在供词上签字画押之后,打着哈欠宣布退了堂,还将她的东西还给了她,至于木匣子则物归原主。 看着王知县朝门口走去,一旁的师爷急忙跟了上去,小声询问道:“大人,这案子就这样结了?” 如今杀手追杀的男子身份不明,被追杀的原因也不知,今晚潜入县衙的贼人也不知是否跟那两个杀手有关?而那被偷走的空白账本又记载着什么呢? 此案仍有颇多疑点,这样结案未免草率了些。 王知县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凶手都死了,东西也丢了,不结案?难道还要本官向死人问话?” 师爷被怼,讪讪地问道:“那今夜潜进来的盗贼还要继续派人搜吗?” 案子都稀里糊涂结了,东西还需再追回来吗? 王知县一听,顿时火大,“搜了这么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还找什么找?让人赶紧给我撤回来。” 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交代下去,今晚衙门失窃的事不可传出去了,至于今夜当值的人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若不是他们玩忽职守,这戒备森严的县衙怎会被人轻易潜入? 若是衙门失窃的事传出去,他堂堂七品知县还有何颜面? 不过一想到贼人偷走的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 …… 当衙役将东西交还给姜姝玥时,她还一脸难以置信,案子还有这么多疑点,就这样结了? 然而这时姚林带着儿子姚诚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小木匣子递给了她,“姜姑娘,既然这东西是内人临死前托付给你的,还请姑娘拿着,帮忙完成她的遗愿。” 这个小木匣他曾看过,被李氏藏在柜子里,虽然有些好奇里面放的是什么,但李氏没说,他也就没问。 说起来,李氏的遭遇竟与眼前这姜姑娘相似,同样是身受重伤出现在山脚,不过李氏没失忆,却也决口不提自己的以往,唯一与她过往有关的恐怕就是这个小木匣子了。 看着一脸恳求的姚林,姜姝玥接过东西,不由问道:“难道姚大叔就不怕我在公堂上的话是假的?” “我愿意相信你。” 简单几个字让姜姝玥手中的木匣子变得格外沉重,又见他们父子双眼红肿,一脸悲戚,忍不住劝慰道:“还请你们节哀!” 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由提醒道:“虽然杀害婶子他们的杀手已死,但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所以你们需多加小心才是。”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先前听到的嘈杂声,以及四处搜寻的衙役,县衙应该是进了什么人,或是丢了什么东西,若真是丢了东西,唯一让她想到的便是那牛皮包裹的空白账本。 账本若是假的,那与之接触过的姚家人恐怕还有麻烦。 …… 离开县衙,姜姝玥又重新去了悦来客栈,见她这个时候被放回来,当值的伙计一脸惊诧,却也没说什么,连忙给她安排了房间。 等姜姝玥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她让后院的婆子送了饭菜,又给了一些银子让她帮忙置办一些东西。 等她出门时,已然成了一个精瘦且瘸着腿的男子。 若不是东西是婆子亲手置办的,怕是要将她当做私闯后院的登徒子了。 走到大堂,便看见昨日那车夫倚靠在门口同客栈伙计聊天,还时不时朝后院门口张望。 姜姝玥走到他跟前,他显然没认出她。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姜姝玥,有些奇怪地问道:“小哥,可是有事?” “车夫大叔久等了。” 听到有些熟悉的女声,再看着同样的伤腿,车夫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姜姑娘?” 不仅他一脸震惊,就连他身旁的伙计也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她要是不出声,谁会知道她是女子? 姜姝玥笑着点点头,随后道:“不过你现在可以称我为姜公子。” 说起这易容术,还真得感谢她的闺中好友颜菀雅,身为将军府的小姐,她不似京中其他闺中女子,不仅武功了得,就连这些旁门左道也颇有研究。 而她也对这些东西充满好奇,所以跟着颜菀雅学了一些,谁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姜姝玥坐上马车,让车夫去城外的破庙。 车夫一听,准备扬鞭的手突然一顿,随即开口道:“姜姑……公子,那破庙前两日才发生了命案,此时去,怕是有些晦气。” 昨晚离开县衙时,这姜姑娘只是说今儿晌午后想雇他的车出城一趟,没说去哪儿,要早知是去破庙,他指定不会应下这趟活。 昨日受的惊吓,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现在竟又要去破庙? “没事儿,我不在意这些,若是你害怕,那你在破庙外面等我便可。” 姜姝玥自然看出车夫的不情愿,但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虽然这车夫胆小怕事,但好在老实本分,要不然她也不可能雇他的车。 见姜姝玥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她给的钱也多,车夫只能硬着头皮往破庙去。 第十一章 丫鬟小蛮 破庙位于县城北面,离县城不算太远,在没出人命之前,时有乞丐或是路人在那儿落脚。 一路走过,竟没看见一个人,四周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车轱辘的声音,即使此时烈阳高照也不由让人有些发毛。 车夫在离破庙几十丈的地方就停下了,说什么也不愿再往前走了。 姜姝玥无奈,只能自己杵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破庙并不大,前面有一块空地,四周长满了已经泛黄的野草,唯独中间被人踏出了一条小路。 姜姝玥环视了四周,没多做停留,直接走上台阶进了破庙。 两扇破烂的大门被丢弃在门口,门槛早已被踩坏了,若是不小心极容易被绊倒。 阳光通过屋顶的几处破洞照射进来,让破庙大殿亮堂不少,里面唯一一尊石雕的佛像满是灰尘地倒在地上。 大殿几个角落都堆有干草,应该是用来歇息的,中间还有一处烧过木柴所留下的灰烬。 姜姝玥用棍子扒拉了一下灰烬,有些湿润,看样子应该是好几天前留下的。 离灰烬不远,有一处早已干涸的血迹,血迹呈喷射状,不像是身上流的,反倒像是从嘴里吐的。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不过却被杂乱的脚印给破坏不少,想来是捕快前来抓捕所造成的。 虽是如此,姜姝玥仍看出了一丝问题。 若是双方打斗,这痕迹范围未免太小了。 看来倒像只有一人在动手,而另一个人被动挨打。 随后她又看了看倒地的佛像,却在佛像底座的一角发现了血迹,看色泽跟地上那摊血一样,应该是同一时间留下的,至于是不是同一人的这就不好分别了。 看来还得找仵作了解一下尸体的情况,以及见一见杀人的女子。 姜姝玥在破庙中待了大半个时辰,车夫以为她出事了,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却见她从破庙中走了出来,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马车返回的途中,车夫抵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昨晚见识了她破案的本事,车夫可不敢有一丝轻视,而这时他也猜到了她来破庙的目的。 只是这铁板钉钉的案子还能有什么问题吗? 姜姝玥并没回他的话,而是问道:“车夫大叔可曾认识死者?” 车夫平日都在城里跑动,认识许多人。 “不认识,我听说这个乞丐是前不久才来咱们房陵县的,结果这才没几日就被人打死了。”说到这儿,车夫不由露出了感慨之色。 姜姝玥见他不认识,也不再问什么了,直接让车夫将她送去县衙。 …… 姜姝玥来到县衙,使了一点银子让门房的人帮她找了仵作。 因为家中要治丧,所以姚家父子都告了假,此时留在衙门的是一位姓孙的老仵作。 孙仵作有些奇怪地走出县衙,他在衙门干了几十年,除了他的家人,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找他。 看见一身男子打扮的姜姝玥,孙仵作不由蹙了蹙眉,他并不认识这男扮女装的姑娘。 “姑娘,可是你找老夫?” 听到这样的称呼,姜姝玥一脸惊讶,没想到这老仵作眼睛这么毒辣,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而且还看出了她的年龄。 “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仵作虽有疑惑,但也跟着她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 “不知仵作大叔能否告诉我,那个被打死的乞丐的验尸结果。” 孙仵作一听,顿时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必昨夜升堂的事您老也听说了,实不相瞒,我就是昨夜被审问的那名女子。” “竟是你!?”昨晚公堂上所发生的事,他一早就听衙门里的人谈论着,说那姑娘是何等聪慧,三言两语就洗刷了自己的嫌疑,还揪出了真凶。 没想到这姑娘竟会来找他,而且还打听那个乞丐的死因,难道她想调查此案? 想到这儿,他不由劝道:“虽然姑娘聪慧过人,但这乞丐被打死一案证据确凿,老夫劝姑娘不必再费心管了。” 似是想起什么,不由问道:“莫非姑娘认识那杀人的女子?” 姜姝玥摇摇头,“不认识,昨夜我被关进女牢后,听见她在哭泣,后来问了问狱卒大哥,才知道那姑娘竟打死了人。同为女子,所以我想问问情况,看她是否也是被冤枉的。” 孙仵作不由叹了一口气,“难为姑娘如此心善,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乞丐生前确实遭人殴打,浑身上下都是淤青,右脚脚踝也有些脱臼,连肋骨都断了两根。”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死者殒命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还是后脑勺的撞伤,从伤口来看,死者应该是撞在石头上,导致脑袋里面出血。” 石头?姜姝玥瞬间想到破庙中的佛像底座,上面也正巧带着血迹,难不成是撞那上面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案子确实没有再调查的必要了。 姜姝玥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仍不死心地问道:“不知死者身上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伤口或是痕迹呢?” 孙仵作不由想了想,随后一脸感叹,“从死者身上的伤痕来看,都是拳打脚踢造成的,能将人打成这样,那姑娘的身手还真是不一般。” 若不是确定当时破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都觉得死者是被好几个人给揍的。 “对了,死者右手手心有一处伤,像是在尖利的石头上磕破的。”在他看来,一个乞丐身上有点小伤口是再正常不过的。 问清了尸体的情况,姜姝玥跟孙仵作道了谢就离开了。 然而她并没离开县衙,而是去了一旁的女牢。 给守门的狱卒塞了一点银子,她顺利进了女牢,不过在进去时,狱卒再三叮嘱道:“里面关着的是重要囚犯,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出来。” 姜姝玥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称是。 没想到相隔不到一天,她竟又来到了这座女牢,相比昨晚的昏暗,此时倒是亮堂了不少。 里面并不大,只有几间牢房,其它几间都是空的,唯有角落的一间关着一个蜷缩的人。 听见开门声,女子抬头看了过来,正巧与姜姝玥四目相对。 看清女子的样貌,姜姝玥顿时愣住了,随即眼里露出了激动之色。 虽然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一些不同,但她仍一眼认出,牢里的女子是她以前院里的粗使丫鬟小蛮。 第十二章 调查1 姜姝玥激动之余又有些疑惑,这丫头不该在京城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太多疑问盘桓在心头,不过她知道此地不是问话的地方,于是将所有心绪都压了下去。 然而小蛮不仅没有认出姜姝玥,也没看出她是女扮男装,还以为是衙门派来审问她的人。 她急忙起身,逮着牢柱,解释道:“大人,我真没杀人,我只不过是将他推开了而已。” 说到这儿,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姜姝玥,见她不说话,心中有些紧张,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我……顶多又踢了他几脚……” 看见她一如既往地憨样,姜姝玥差点没绷住嘴角的笑,虽然是在大牢相遇,但能见到熟悉的人,她的心也变暖了。 见姜姝玥久久不说话,以为她不信,又急忙保证道:“那人真不是我打死的,当时我饿得头晕眼花的,根本没多大劲儿了……” 姜姝玥看着她,用暗哑的声音道:“我相信你。” 原本快急哭的小蛮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确定,“你真相信我?” 被抓之后,她就跟好几个人解释过,可他们都不相信,没想到眼前这人竟说相信她。 眼泪瞬间滑落,甚至“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统统顺着泪水发泄了出来。 姜姝玥默默地看着她哭泣,眼眶也有些发热,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祖父和父亲没了,她也不再是相府的大姑娘了,虽说二叔是从三品的侍郎,但姜家还是没落了。 更别说他们大房了,唯一的男丁不过才虚岁十三,纵然有极高的读书天赋,可也得好几年后才能撑起他们大房。 想到这儿,姜姝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仍在哭的小蛮,开口道:“好了,别哭了,时间不多了,既然觉得自己的被冤枉的,那你就将那晚所发生的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小蛮一听急忙点点头,带着浓浓鼻音地说道:“嗯嗯,我都告诉你。” 原来小蛮是姜姝玥的母亲柳氏派她跟着府里的护卫来姜姝玥当初坠崖的附近寻她,可没想到却跟府里的护卫走散了,身上的银子也被人偷了。 所幸遇到了一个前往房州城的商队,好心将她送到了房州城。 身无分文的她只能从房州城走到房陵县,饿了就去山里摘果子或是打野味,结果却迷了路,在附近转悠了许久,后来还是遇到了一位打猎的,告诉了她方向。 等她抵达房陵县时天已经黑了,她只能在破庙歇息。 一天没吃东西的她,又饿又累,正窝在草堆睡觉时,突然一个身影朝她扑来,她惊醒之后一把将人给推开了,然后起身踢了他几脚,结果那人就躺地上一动不动了。 小蛮见人不动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竟没气了,吓得她顿时跌坐在地。 而这时又有人准备进破庙歇脚,见到这一幕,就立即跑去报官了。 “当时你可曾生火堆?” 小蛮摇摇头,“没有,我当时都快饿晕了,没力气去拾柴火。” 姜姝玥回忆了那天晚上,似乎是个阴天,天上并没有月亮。 既然没生火,又无月光,那乞丐是如何看出小蛮是女子的? “你当时歇息的地方是哪儿?”姜姝玥一脸沉思地问道。 “我记得好像是挨着佛像不远,因为那儿的干草最多。” “你将人推开时,那人可曾撞到佛像上?” 小蛮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应该没有撞上吧!?后来我用火折子看了看,那人倒地的地方离佛像还有一臂远。”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他那一推就倒的身板儿,还敢做坏事,真是死了活该!” 姜姝玥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缺心眼的丫鬟,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你再想想,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蛮一脸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看着姜姝玥,有些喏喏地说道:“特别弱算吗?” 似是担心姜姝玥以为她是在说笑,又急忙解释道:“那时我都快饿晕了,根本没什么力气了,没想到我不过轻轻一推,那人就倒地上了,还一直‘哎哟哎哟’地叫唤着,我以为他是故意的,所以才会撑起身给了他几脚。” 姜姝玥一听,顿时若有所思,一些猜测浮现在脑中,只不过还差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才能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看来她还得再去一趟破庙才行。 而这时门口的狱卒开门催促着,姜姝玥只能赶紧离开。 临走前,她看着惶恐不安的小蛮,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救你出来的。”说完就离开了。 从衙门出来,姜姝玥忽然发现,县衙斜对面的巷子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乞丐。 虽然是蹲在墙角乞讨,但两人的心思并不在乞讨上,而是频频朝县衙这边看,眼里还带着几分慌乱。 见他们如此,姜姝玥心中起疑,想走过去问问,他们是否认识死去的乞丐。 结果那两个乞丐见她从衙门出来,以为她是衙门的人,吓得拿起破碗就跑。 看着人跑没影了,她只能压下疑惑往客栈走去。 此时天色不早了,有些摊贩已经在收摊了,而一家卖包子的,旁边却还坐着几个吃包子的人。 闻着包子传来的香味,姜姝玥也觉得有些饿了,正准备走过去买几个包子带回客栈吃。 然而就在这时,卖包子的老板却突然冲出来,对着附近蹲守的乞丐一阵驱赶。 一位熟客有些奇怪地问道:“老板,你这是做了什么,我怎么觉得这两日,这些乞丐总喜欢在你的包子铺打转呢?” 老板一听,顿时一脸无奈,“还不是两天前,有个来买包子的外地人,见一乞丐可怜,买了几个包子送给他,不仅如此,还顺手给了他几个铜板。于是城里其他乞丐就总在我这儿转悠了,希望也能碰上这样的好心人。” 那位熟客顿时了然,随即感叹道:“哎,说起来这些乞丐也真是可怜,命如草芥,前两日不是刚有乞丐被人活活打死了吗?” 老板一听,忍不住啐了一口,“可怜?你是没瞧见他们发狠的时候,你可知那个得到包子和铜板的乞丐最后怎样了?” “怎样了?” “被几个乞丐给揍了一顿,别说铜板了,就连包子也一并抢走了,所以这些乞丐没几个好东西,死了也就死了。” 听到这儿,姜姝玥心头闪过一些东西,还差一点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第十三章 调查2 姜姝玥买了几个包子,朝不远处的乞丐走去。 乞丐见她拿着包子朝自己走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想要吗?” 乞丐急忙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包子上。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包子就是你的了。” 乞丐急忙道:“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我也回答。”平日连一些残羹剩饭都很难讨到,更别说这刚出锅的肉包子了。 “前两日死在破庙的乞丐你认识吗?” 原本还面露喜色的乞丐,顿时脸色一变,目光躲闪地摆摆手,“不……认识!” 见他这反应,姜姝玥心中已有决断。 她突然厉声质问道:“哼,不认识?刚才那卖包子的老板就说瞧见你们,不仅抢人东西,还揍了他一顿,说不定他的死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不可能,他离开时分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跟我们有关?”乞丐立即反驳道。 不过话一出,他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承认打人的事了。 乞丐顿时一脸戒备,“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打听这事?” 姜姝玥没想到自己随便一炸,竟炸到了罪魁祸首,不过眼前之人看起来不像是善茬。 她有些后悔自己贸然行事了,若他要对自己动手,她那身板儿怕是挨不了几下。 她稳了稳心神,冷着脸,大声呵斥道:“衙门办差,休要多问,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将你们一伙人通通抓起来,严刑拷打。” 那乞丐仍一脸怀疑,他在房陵县好些年了,这衙门上上下下的人他几乎都认识,可眼前这瘸着腿的精瘦男子却从未见过。 见他怀疑,姜姝玥绷着脸,解释道:“我是刑房新来的书吏,前不久伤了腿,要不是这几日接连发生命案,衙门人手不够,我也不至于拖着腿伤来当差。”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转而道:“你若是不信,那就随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一听要去衙门,那乞丐哪还敢怀疑,连忙摇头,赔笑道:“大人勿恼,是小的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大人。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小的定会如实相告,至于衙门就没必要去了。” 见乞丐打消了怀疑,姜姝玥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仍一脸严肃地说着:“将那日的事从头到尾道来,不得有任何隐瞒,否者……” 乞丐连忙点头,随后颇为无奈地说出了那日所发生的事。 与车夫说的一样,被打死的乞丐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前不久才到房陵县的。 这县城的乞丐早已自成一体,对于外来的乞丐都很排斥,所以那乞丐白日在城里乞讨,晚上回破庙歇息。 刚开始的几日,那乞丐都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对其他乞丐的排挤也不在意,每日就蹲在包子铺附近。 其他乞丐见他这样也没有欺负他的心思了。 可没想到就在那日,这乞丐运气极好,竟遇到大善人,不仅给了他包子,还给了铜板,可把其他人眼红坏了。 于是他们将人堵在胡同里,逼他交出手里的东西,结果没想到这次他却死活不肯。 无奈之下,几个人出手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并他身上的东西都抢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听说那乞丐被人打死在了破庙,心中有些不安,所以几人商量对打人抢东西的事绝口不提。 这两人他们轮流在县衙门口蹲守,等待着案子了结,可没想到衙门的人还是找来了,所幸没将他们抓起来审问,否则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 似是怕姜姝玥误会,那乞丐再三解释,“他的死真跟我们无关,我们揍了他之后,他还爬起来走回了破庙。” 姜姝玥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而是让他带她去了他们打人的那个胡同。 胡同是个死胡同,两边都是院墙,四周堆了不少杂物,而此时地上一片凌乱,看样子是那日打架造成的。 姜姝玥四处查看,时不时摸一摸,闻一闻。 若是先前还有一丝怀疑,此时乞丐是半点怀疑都没有了,这勘查的手法比衙门的捕快还细致。 …… 翌日。 姜姝玥依旧昨日那身打扮,再次坐马车去了破庙。 这次她不仅看了破庙里面,还看了破庙外面,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一块石头。 马车刚到城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是县衙正在审理破庙杀人案。 姜姝玥一听,急忙让车夫将马车赶去县衙。 等她抵达县衙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许多人都是想来瞧瞧,能将成年男子活活打死的女子长什么模样。 姜姝玥一手抱着石头,一手杵着棍子,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顿时一脸无奈,她想挤进去怕是不能够了。 突然,她拿出十多枚铜钱,趁人不注意一把仍在地上,随即大喊道:“哎呀!谁的钱袋子破了,竟掉这么多铜钱出来?” 围观的人一听,急忙查看自己身上的钱袋,结果都是好好的,可地上还躺着十几枚铜钱。 随即就有人大喊道:“是我的,这是我掉的。” 其他人顿时也反应过来,也跟着喊道:“分明是我掉的!” 很快围在门口的人就都去捡钱了,姜姝玥一脸淡然地绕过他们,站在了最前面,果真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门口的吵闹声很快引起了王知县的注意,皱着眉连忙叫守在门口的衙役过来问话。 “怎么回事?门外怎么闹哄哄的?” “启禀大人,那群围观的人不知是谁掉了铜钱,一群人正在抢呢!” 王知县一听,顿时满头黑线,竟为了几枚铜板闹成这样!? 他立即起身带着人朝大门口走去,眼中还跳动着怒火。 这几日接二连三出命案不说,现在百姓还在县衙门口打成了一团,这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这年底考核,别说升迁,就是头上的乌纱帽恐怕都难保住。 第十四章 真相大白1 王知县快步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姜姝玥,眉头不由加深了几分,怎么连瘸子都跑来凑热闹了? 顾不得其它,只见不远处十几个人正扭成一团,嘴里还纷纷嚷着钱是自己掉的,其他的人则站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还有人起哄。 看到这儿,王知县只觉脑门一阵阵抽痛,压着怒火大喊道:“都给本官住手!” 结果没人理会他,王知县顿时怒了,直接让衙役将打斗的人扣押起来。 打斗的人这才发现一旁的知县大人脸已经黑了,顿时有些害怕地跪下求饶。 “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在县衙门口打架,来人,将这些打架闹事的人都给我带回衙门去,每人打十大板。”说完就转身回了衙门。 作为‘罪魁祸首’的姜姝玥不由缩了缩脖子,她不过是想挤到前面来,才出此下策,可没想到这些人会为了十多个铜板大打出手,现在还挨了板子,心底闪过一丝丝愧疚。 一处闹剧很快就收了场,王知县坐回了上首,拍着惊堂木,让衙役将小蛮押了上来。 见开始升堂了,没挨罚的百姓又重新围在了门口,当看见小蛮时,都忍不住小声议论着。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如此高大的姑娘,难怪能将人打死。 姜姝玥没理会他们的议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公堂之上。 王知县再次拍响了惊堂木,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蛮,问道:“堂下何人?是哪儿的人?为何要杀害乞丐六子?” 小蛮并没回答,而是朝四周看了看,并没看到昨日前来看她的男子,原本就害怕的她,此时更加惶恐不安。 王知县见她久久不回答,出言呵斥道:“本官问你话,还不速速作答。” 小蛮回过神,战战兢兢地说着:“回…大人,奴…奴婢叫小蛮,是…是京城姜家的丫鬟,奴婢是奉夫人之命来寻我家姑娘的,奴婢没杀人。”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发急。 然而王知县听见她说姜家时,神情顿时一凝,不确定地问道:“姜家?可是前左相家?” 小蛮不明所以,不过依旧点点头。 得到肯定,王知县又问道:“你刚才说是来找自家姑娘?难道你家姑娘在这附近丢了?” 虽然姜家被人陷害遭了难,可如今康王亲自为姜家平反,家中依旧有一位从三品的侍郎大人,这姜家的姑娘身份依旧贵重。 要是真在他管辖的地方丢的,看来他得赶紧派人帮忙找一下,或许这是他被调去京城为官的机会。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姜家的姑娘为何会在他们这个小地方走丢呢? 听见王知县询问,小蛮想起离开前二夫人的话,说是只要让更多人知道自家姑娘丢了,那帮忙寻的人就会更多,她立即一脸感激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而站在门口的姜姝玥真是恨不得上前将她的嘴封上。 这蠢丫头真是她院子里的吗?现在跟她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 虽然随着她的失踪,她的名声也算是毁了,若不张扬出去,知情的也就那几个人。 可如今小蛮这么一说,谁都知道姜家的姑娘流落在外好几个月。 这要是被她那位极重规矩的祖母知道了,她回姜家等待她的恐怕就是青灯古佛了。 听了小蛮的话,王知县陷入了沉思,两个多月前,房山附近,姚家村,姓姜,来自京城商行的银票。 他突然一拍大腿,神色激动地说道:“竟会是她!” 其他人都一脸懵地看着神色激动的王知县,他不是在审杀人案吗?怎么问上别的事了,现在还一脸激动? 唯有姜姝玥暗叫不好,看来这位王大人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知道自己失态了,王知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好了,言归正传,虽然你是姜家的丫鬟,但真杀了人,本官也不会徇私枉法的,所以,还不赶紧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小蛮将那晚的事又说了一遍,待她说完,杨捕头禀告了现场勘查结果,而仵作也呈上了验尸结果。 王知县看了结果之后,随即拍响了惊堂木,呵斥道:“大胆奴才,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经仵作勘验,死者头部撞到石头上,导致脑出血而亡,而捕快也在现场发现了佛像底座有血迹。 想必是你在跟人打斗时,将人推倒撞在石头上的。” 小蛮一听,慌忙摇头,“不是的,奴婢推他的时候,他并没撞到任何东西。” “你还想狡辩?当时破庙里并没生火,你怎知他没撞到?而且那佛像上的血迹,你作何解释?” 小蛮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也不知道为何那儿会有血,那人倒地的时候,明明离佛像还有一些距离,怎么可能把脑袋磕在上面了? 见王知县已然认定了人是小蛮杀的,姜姝玥不得不开口,“启禀知县大人,我知道为何佛像底座会有血迹。” 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最先回过神的县丞立即呵斥道:“大胆!竟敢扰乱公堂……”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知县伸手制止了,随后又对守在门口的衙役道:“放他进来。” 姜姝玥抱着石头,一瘸一拐地进了公堂。 小蛮看见她宛如看见救星一般,就差招手示意了。 姜姝玥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着急,随后向王知县行了礼。 王知县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哪儿不对劲。 “你说你知道原因?” 姜姝玥点点头,一脸自信地说道:“我不仅知道这个原因,还知道死者真正的死因。” 王知县一听,随即冷笑道:“呵,口气倒不小,若是你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官可要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草民知道。”若不是知道这王知县为人还不错,她也不敢冒然出声,公堂上规矩森严,稍有不慎就会挨板子。 “既然知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还请大人先看看这个。”说着就从身上拿出一份供词交给了一旁的师爷。 这供词是昨日那个乞丐招供的,在她威逼利诱之下,在这份口供上按了手印。 王知县快速看完供词,随即一脸震惊,“你为何会有这份口供,供词是否真实?” “回大人,昨日草民向孙仵作打听了死者的情况,得知死者的伤可能是多人所为,而草民又恰好听见街头包子铺的老板与别人的谈话,才知死者死前曾被几个乞丐揍过,于是草民找到其中一人,略施小计让他说了实话。”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2 王知县听姜姝玥这么一说,嘴角微抽,若审问真如她说得这般轻松,那大牢中就不会设那么刑具了。 压下心中的想法,他立即派人前去抓捕打人的乞丐。 人很快就被带回来了,其中就有昨日姜姝玥遇见的那个乞丐。 在看见姜姝玥时,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大人,您昨日不是已经审问了吗?为什么还要将小的抓来衙门?” 姜姝玥有些尴尬地低咳一声,她不过是冒充的,现在正牌的官差要审问,她也没办法啊! 听到乞丐的这话,众人顿时明白那份口供是如何而来的了。 王知县看向姜姝玥,斥责道:“你好大的胆,竟敢冒充衙门官差进行审问?” 面对王知县的怒火,姜姝玥急忙解释道:“大人息怒,草民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不拿出这份供词,想必大人也不会轻易相信草民所言。” 王知县下意识点点头,确实如此,可随即反应过来,瞪着她,“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冒充官差的理由,若是人人如此,岂不是要乱套?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话音一落,一旁的师爷小声地提议道:“大人,要不等他把案子说清楚了再打?” 能在一日之内查到这些,说明有些本事,而且看他笃定的模样,恐怕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何不听他说说看? 王知县想了想,觉得师爷的提议不错,于是遣退了押着姜姝玥的衙役。 “既然师爷替你求情,那你就先把案子说清楚,然后再去挨板子吧!” 姜姝玥顿时无语,这算哪门子求情? 虽然她行事不妥,但查案有功,功过相抵,也不该受罚啊! 不管她心里如何想,但小蛮她是一定要救的,所以今日案子也一定要破。 “大人,其实乞丐六子是自己摔倒磕在石头上的,而草民手中这块石头就是他那晚磕到的石头。”说着将石头呈了上去,而她的手已经在发颤了,抱太久了。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傻眼了,感情这人当宝贝一样抱着的东西,竟是杀人凶器? 就连王知县都忍不住嘴角一抽,他瞥了一眼,就赶紧让孙仵作拿着石头去比对伤口了。 “你是在哪儿发现这块石头的?又如何认定石头上的血迹是死者留下的?” 姜姝玥接连出乎意料的举动,让王知县不由对他有所改观,连说话的语气都缓了不少。 “回大人,这块石头是草民在去破庙的路上发现的,石头原本藏在路边的杂草中,本不易被发现,不过草民发现了一处被人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摔倒造成的。 草民仔细看了周围,路很平坦,而且这几日并未下雨,照理说不该有人摔倒才是,后来草民想起孙仵作说过,死者脚踝有伤,所以草民大胆猜测,定是死者脚疼再加天色已晚,才会在那儿摔倒,又正巧磕到了草丛里的石头上。” 王知县见她分析得还算合理,继续问道:“照你所说,死者是撞到路边的石头而死的,那他如何还能去破庙,甚至还有心思劫~色?” “其实那乞丐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欺辱小蛮,当时天色已晚,破庙中并无火光,也无月光,黑漆漆一片,如何分辨男女?” 这时,一旁的师爷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要是乞丐回破庙时手中拿着火把呢?” 那晚没有月光,乞丐回破庙必定会点火把照明,所以不排除他进破庙的时候拿着火把。 “那敢问师爷,捕快勘查现场时,可曾发现有火把?” 师爷被问愣了,转而看向了旁边的杨捕头。 杨捕头想了想,立即摇头,“除了我们手中的火把外,破庙里并无火把,就连柴火都没有半截。” 姜姝玥早猜到了,就算乞丐回去的途中点了火把,但摔倒的时候手中的火把定会被甩出去,若是她没猜错,在他摔倒的附近应该能找到。 不再纠结这一点,姜姝玥继续说着:“至于他为何没有当场殒命,还能走回破庙,恐怕只能说他运气不错,上天让他多活了一会儿。 原本身上就有伤,再加上撞到了头,回破庙的那段路应是走得格外吃力。” 说到这儿,姜姝玥看向了王知县,“大人可以派人去看看那条路,应该能发现有一排凌乱的脚印,想必是他走路踉踉跄跄留下的。 而他回到破庙,准备去平日歇脚的草堆,没想到却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愣愣地扑了过去,正好扑到了小蛮歇息的地方,而小蛮以为来人想欺负她,所以被她一把推开了。 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他,顿时倒在地上哎呦不断,小蛮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在找事,所以又踢了他几脚,而这时,那致命的伤顿时要了他的命。” 说到这儿,孙仵作一脸激动地走了进来,“大人,经卑职比对,死者后脑勺的伤口确实是撞到这块石头而造成的。” 当时他在验尸时,就曾发现伤口有些不对,可寻遍整座破庙也没发现其它染血的石头,所以只能考虑是佛像底座造成的。 见姜姝玥说得一点也没错,在场的人都一脸惊讶而崇拜地看着她,甚至有人开始打听她的情况。 “我不过出门了一趟,怎么一回来,咱们房陵县就有这么不得了的人物了?可有谁知道他是谁?是我们房陵县的人吗?” “我走街串巷这么些年,可从没见过此人,而且我听他的口音不像是我们这儿的。” “对对对,我也听出来了,虽然声音有些低哑,但我依稀觉得像京城那边的口音。” “我就说嘛,我们这个小县城怎会有破案如此了得的人?”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里的车夫突然一脸得意地说道:“这姑……小哥我认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催促着让他赶紧说。 于是车夫便把自己所知的事告诉了众人,自然也包括那晚她自证清白的经过。 一向口笨的车夫,没想到自己竟能将那晚的事讲得绘声绘色。 不过他并没说破姜姝玥是女子。 第十六章 祖母派来的人 等车夫说完,旁边的两名男子将他拉到一旁,向他询问道:“这位大哥,你刚才说堂上这位瘸腿的小哥是两个月前从房山摔下来的?姓姜?” 车夫看着他俩,很面生,衣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倒有几分像大户人家的护院。 见他们打听姜姑娘,下意识便想着,莫非是姜姑娘家里派来的人? 想到这儿,车夫点点头,随即问道:“你们可是来寻人的?” 两名男子微怔,相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不瞒大哥,我们兄弟二人奉命前来寻找我家姑娘的。” 车夫一听,眼睛一亮,原来真是来找姜姑娘的。 “那堂上的瘸腿小哥其实是位姑娘,姓姜,不过受伤失忆了,不一定会认识你们。” 两名男子一听,顿时一脸惊诧,大姑娘竟然还活着? 他们奉姜家老夫人的吩咐前来寻找大姑娘。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说是来寻人,实际上是来收尸的。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所以这几日他们都在房山上下寻找尸骨,只可惜一无所获。 本来他们打算今日返京的,没想到经过县衙时,却发现被他们甩在半路的小蛮竟也来到了房陵县,而且还成了杀人犯。 对于小蛮,他们还是略有耳闻的,明明是个姑娘,竟长得五大三粗,力气也比寻常男子大。 所以听说她打死了人,他们一点也不怀疑。 眼看证据确凿,这蠢丫头死定了,没想到竟冒出一个瘸腿的男子,三言两语就替她洗刷了杀人的嫌疑。 原本两人还有些疑惑,小蛮不是府里的丫鬟吗,怎会在这种小地方认识如此厉害的人? 没想到竟是他们找了许久的大姑娘。 …… 这时,公堂之上的案子还在继续,王知县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你是如何断定死者不是撞到佛像而死的呢?” “草民去破庙查看过,佛像底座的角很尖利,若是死者脑袋撞在上面,绝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血迹。 而且草民事先听孙仵作说过,死者右手手心有一处伤,像是磕在尖利的石头上,所以草民大胆猜测,死者手心的伤是磕到佛像造成的,而头上的伤则是撞到了其它地方。” 看着姜姝玥一脸自信地分析着案情,王知县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再仔细一看,无论眼神,还是身形,就连腿伤都是一样。 一个猜测突然涌现,莫非眼前这瘸腿的男子是姜姑娘?也就是侍郎家的姑娘? 想到这儿,王知县顿时恍然大悟,他就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断案怎会如此厉害,原来是有家族渊源的。 只是不知这位姜姑娘是姜家哪一房的? 王知县看向姜姝玥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热情,见她杵着棍子,这才想起她腿伤未愈,立即吩咐道:“来人,还不赶紧给姜……这位公子搬张椅子过来。” 王知县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众人一脸懵,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断案如此厉害的人,知县大人自然要奉为座上宾。 而姜姝玥看着搬来的椅子,也是一脸惊愕,难道这王知县猜到她的身份了? 除了这个,她着实想不出其它原因,毕竟先前还想着打她板子,现在却让人给她搬椅子坐。 根据姜姝玥的分析,王知县立即让捕快前去证实,随后又审问了那几个乞丐,与姜姝玥呈上去的口供一致,于是让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捕快很快就回来了,他们不仅发现了乞丐摔倒的地方有血迹,还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找到了火把,就连路上的脚印也跟姜姝玥说得一样。 破庙杀人案总算水落石出了,小蛮也无罪释放了。 正当姜姝玥准备离开时,王知县却叫住了她,笑得甚是殷勤,“公子屡次帮本官破案,本官甚是感激,不知公子可否移驾后衙,让本官略备薄酒以示感谢?” 姜姝玥略微欠身,婉拒道:“既然王大人猜到我的身份,那当知男女有别,理应避嫌才是,民女在此谢过大人好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师爷此时也猜到这瘸腿的男子就是那晚的姑娘,不过却不知她是姜家人。 “大人,您为何突然对这姑娘如此上心?” 莫非大人瞧这姑娘聪慧,长得也端正,想要将她纳入后院? 王知县见他胡乱猜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这姑娘可是本官的贵人,莫要唐突了。” 若是他派人将她安然送回姜家,不知姜侍郎会不会因此感激他,从而提拔他呢? 想到这儿,他连忙召来小厮,让他下去安排。 …… 姜姝玥刚走出县衙大门,先前向车夫打听的两名男子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两人她并不认识。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跟在她身后的小蛮突然上前,一脸惊喜地喊道:“孙大哥,于大哥,没想到你们也到房陵县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孙兴和于峰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看小蛮这个样,显然没发现他们是故意撇下她的。 不过碍于姜姝玥在场,他们不得不解释一番。 于是那个叫孙兴的男子有些歉意地说着:“跟小蛮姑娘走散之后,我们也曾四处寻了,可没能找到你,为了不耽误寻找大姑娘,所以我们就直接来房陵县了,还请小蛮姑娘勿怪。” 小蛮一听,连忙摆手,“不怪,不怪,是我自己没跟紧你们,所以才会跟你们走散。” 姜姝玥有些好奇地打量两名男子,看样子像是护卫,又与小蛮认识,莫非是姜府的护卫? 没等她多想,孙兴和于峰就突然朝她行礼,“属下见过大姑娘。” 两人这番举动正巧印证了姜姝玥的猜测,她收回打量的目光,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是如何认出我的?” 她并没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有些奇怪,难道她的易容术这么容易被人看穿? “属下们是听门口的车夫说起,这才猜到了姑娘的身份。” 随即又想起什么,惊诧地问道:“姑娘您没失忆?” 听姑娘的话,分明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姜姝玥并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回大姑娘,是老夫人。” 姜姝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过身看向一旁呆掉的小蛮,没好气地拍了拍她,“其他人都认出你家姑娘我了,偏你这蠢丫头还没认出。” 亏她还是自个儿院子里的丫鬟呢! 小蛮仍一副难以置信地模样,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是我家姑娘?” “不是你家姑娘会费尽心思救你出来?” 小蛮想想,的确是这个理,不过看姜姝玥已然一副男子的模样,还瘸着腿,刚扬起的嘴角顿时又拉耸了回去,带着哭腔道:“姑娘,您怎么变成瘸腿的男人了?那奴婢以后该称您公子还是姑娘啊?” 姜姝玥忍不住扶额,她总算明白,为何当初在府里,她的几个贴身丫鬟从不让这丫头靠近自己,感情是怕她被她给气死啊! 第十七章 来替她收尸的 房陵县,房山。 闫武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齐臻,突然放慢了脚步,与走在最后的韩青并排而行,低声问道:“我们都在这山里转悠了好几日了,咱们公子到底在找谁的尸骨啊?” 他怎么越发看不懂公子的行事呢。 两个月前,他们突然匆匆赶回京城,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 然而他们回京不足两个月,公子又带着他俩赶来这房山,闷头就开始搜山,接连好几日都不曾离开。 他只知道公子是在寻什么人的尸骨,至于是谁的就不清楚了。 韩青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公子的心思如此明显,这榆木疙瘩竟没猜到。 闫武感受到韩青眼神中的嫌弃,连忙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像你这种多长了几窍的人,公子的心思我可猜不到。” “那是因为你笨,这么明显的事也没看出来。我问你,这次公子回京做了什么?” 闫武想了想,随即道:“去见了官家和王爷,然后就在王府看书练武,对了,还见了几次表公子。” 韩青彻底无语,一巴掌拍了过去,“我没让你说这些,你忘了公子让你打探谁家的消息了?” 闫武总算反应过来了,不过仍有些不确定,“你是说咱们公子做这些是为了姜家?” “还算没笨的无药可救。” 得到肯定,闫武却一脸疑惑,“不对啊!虽然这姜家与我们王府是挨着的,但两家在私下从不往来,公子怕是连姜家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会为了他们而千里奔波?” 他一直以为公子打听姜家的消息,是因为王爷。 虽然两家因避嫌,私下不往来,但姜家大爷曾是王爷的伴读,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韩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愧是榆木疙瘩,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了,竟还不知道,公子随身携带的那块暖玉是姜家大姑娘送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但他知道公子一直在默默关注姜大姑娘,直到她与杜国公府的三公子订了婚。 随后没过多久,公子也离开了京城,四处游历。 直到两个月前,公子突然收到消息,姜家勾结叛党余孽,姜侍郎畏罪自杀,姜相暴毙大殿上,姜家其他人流放黔州。 公子立即赶回京城,可还没等他出手,王爷和几位朝中大臣就联手平反了此案,姜家流放的众人也都回了京。 谁曾想姜家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独姜家大姑娘却失足掉下了悬崖,生死未卜。 想到这儿,韩青突然有些心疼自家公子了,连带着对闫武都失了耐心,“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仔细找。”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指定是活不了了,如今也只希望找到她的尸骨,让她入土为安。 闫武见他突然变了脸,讪讪地嘀咕了几句,“找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什么尸体,说不定公子要找的人没死呢、 说谁从高的地方掉下来就一定会死了?上次我们经过这儿时,不是还救过从这山上摔下来的女子吗?” 韩青一听,顿时止住了脚步,一把逮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以为韩青是责怪他‘胡言乱语’,闫武随即讪笑着挠了挠头,“没,没说什么。” 韩青不再理会他,而是突然笑了起来,自顾自地说着:“我怎么没想到呢!算算时间,竟刚好是那个时候。” 说到这儿,韩青立即去追前面的齐臻,或许姜姑娘没死,而是机缘巧合下被他们救了。 留在原地的闫武却一脸懵地看着韩青离去的背影,他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中邪了? …… 姜姝玥将小蛮等人带回了客栈,让两名护卫在大堂等着,她则带着小蛮回了后院,并让后院的婆子准备了洗澡水。 等小蛮打理好,此时的姜姝玥也恢复了女儿身。 看着熟悉的小姐,小蛮带着哭腔地说道:“姑娘,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家姑娘了。 “好了,快跟我说说母亲他们可好?”忍到现在,她终于可以开口问了。 小蛮擦了擦快要掉落的眼泪,有些哽咽地说道:“大夫人他们都挺好的,就是特别担心姑娘您,三姑娘还嚷着要跟奴婢一起来寻姑娘呢,不过被大夫人阻止了。” 小蛮口中的三姑娘是姜姝玥的妹妹姜姝桐,与姜承煜是龙凤胎。 提及姜姝桐,姜姝玥有些担心地问道:“三姑娘的身子可还好?” 当初她之所以会被人趁机推下悬崖,是因为在流放途中,妹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而他们带的药又因淋了雨打湿了。 眼看妹妹命垂一线,她祈求押送他们的官差,允她上山替妹妹寻药。 至于她为何能识草药,这还多亏她看的那些案卷,里面有些案情会涉及药物中毒等事宜,这些就需要懂一些药理,所以闲暇时她也会翻看一些医书,久而久之也就能懂一点了。 经他们一家的哀求,领头的官差答应了。 不过为了防止她趁机逃跑,还派了一名官差一同前往,然而也正是这随行的官差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推下了山崖。 “三姑娘回府之后一直在吃药。” 姜姝玥一听,不由叹了一口气,看来那个时候终究是落下了病根。 也不知严不严重?能不能调理好? …… 随后姜姝玥又问了一些问题,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才起身去了大堂。 孙兴和于峰见到换回女装的姜姝玥,微怔之后,随即起身行礼。 姜姝玥朝他们摆摆手,“在外无需多礼,你们二人来时,祖母可曾交代过什么?” 先前在衙门口她就发现,他们看见小蛮时神色有异,后来她又问了小蛮,当时他们走散的情形,于是她得知此二人是故意撇下小蛮的。 小蛮是母亲特意安排的人,就是担心她一个人与护卫同行有碍名声。 结果这两人却半路撇下小蛮,显然此番前来是另有目的。 孙兴和于峰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孙兴开的口,“临走前,老夫人吩咐属下二人在这儿,找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将姑娘妥善安葬了。” 虽然他们明面上是来寻大姑娘的,实际上就是替姑娘收尸的。 谁曾想如今人还好好活着,可依照老夫人的意思,无论大姑娘是死是活,都只能永远留在这儿了。 第十八章 再次相遇 姜姝玥一听,顿时心头大震,原本以为祖母碍于姜家名声,会让她青灯古佛一辈子。 可现在看来,她不仅要她死,还要未出嫁的她死后不得入姜家祖坟。 真是好狠的心! 姜姝玥盯着孙兴他们,质问道:“为了姜家名声,祖母她是打算逼死亲孙女吗?” 两人立即挪开眼,低着头道:“还请姑娘恕罪,属下二人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知道他们也是迫于无奈,姜姝玥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可心头的悲凉却变成了满腔怒火。 因为母亲的缘故,祖母一直不待见他们这一房,对她和弟弟妹妹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极为严苛。 可她总觉得,祖母虽然不喜欢她,但好歹有血脉亲情在,可如今却不远千里派人来逼死她。 祖父和父亲都没了,再也没有人替他们撑腰了,她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女,她尚能如此狠心对待,那在她眼皮底下的母亲,她又会如何对待呢? 想到这儿,姜姝玥似乎有些明白了,在那个梦里,为何母亲会撇下年幼的弟弟和妹妹早早离世了。 姜姝玥突然冷冷地看着孙兴他们,“若是我执意不肯如祖母所愿呢?难道她还让你们动手杀我不成?” 孙兴和于峰连忙称不敢,可孙兴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老夫人说,若是姑娘不愿顾忌姜家名声,那自此之后姜家再无姑娘你了。” 姜姝玥突然笑了,可眼底却是一片悲凉,“呵呵,我若是不愿死,祖母便要将我逐出姜家?” 两名护卫顿时沉默不语,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若是再被逐出家门,姑娘的处境怕是比死还艰难。 无论她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唾弃和不齿,除非一辈子隐姓埋名,默默无闻。 过了许久,姜姝玥才从悲痛中缓过神,眼中带着坚决和决绝地看着孙兴二人,“你们回去告诉祖母,从此以后我姜姝玥不再是姜家大姑娘,只是父亲和母亲的姜姝玥,姜家与我再无瓜葛。” 她还有许多事没做,所以就算被逐出姜家,就算遭世人唾弃,她也要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她才能查明父亲被陷害的真相,才能让梦里的事不再发生。 想到这儿,她冷冷地说道:“对了,麻烦你们转告将老太太,我姜姝玥是为了姜家名声自愿被逐出家门的,与我母亲柳氏无关。 她是姜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承煜和姝桐也都是姜家血脉,还望她能善待,毕竟若是他们若有个好歹,她老人家怕是会落个心狠刻薄的名声!” 见到浑身充满戾气的姜姝玥,孙兴和于峰只觉得背脊发凉,这还是他们所了解的大姑娘吗? 不仅这么快就接受了被逐出姜家的事,更是说出了威胁老夫人的话,这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看来他们得赶紧回去禀告才是。 …… 虽然姜姝玥面上决绝,但转身离开时却心神动荡,以至于不小心撞上了进客栈的人。 眼看她就要摔倒在地了,却被人一把扶住了。 姜姝玥回过神,慌忙站稳身,朝扶她的人道了谢,可抬头一看,竟是救过她两次的齐臻。 齐臻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听了韩青的猜测之后,他立即去了姚家村,得知姜姝玥在悦来客栈,也知道了前几日他在路上救的人正是她。 两次的相救都是他的无心之举,可也正是这两次的无心之举让眼前之人还活着。 姜姝玥有些奇怪他看自己的目光,里面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以至于让她以为他们是认识的。 不过这怎么可能? 像他这样一看就知不凡的男子,她要是认识,没道理会不记得。 “恩公,没想到竟会这儿遇到你,上次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呢!” 齐臻回过神,看着她,淡声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随后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名护卫,曾在房山有过一面之缘,现在看来恐怕是姜家派来寻她的护卫。 不过刚才他进客栈时,发现他们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而姜姑娘眼中也难掩悲伤,难道姜家又出什么事了? 虽然齐臻不在意,但姜姝玥却过意不去,见他们三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于是开口道:“不如我请公子吃一顿饭吧!” 这也是如今她唯一能办到的事了。 见她如此,齐臻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只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姝玥立即叫来小二,让他上最好的酒菜,临了还说,他们三人在客栈的费用都算在她头上。 做完这些,姜姝玥称自己还有事,便回了后院。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韩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这姜姑娘除了记得救命之恩,显然是不认识公子的,而且就现在这架势,她分明就是想花钱撇清关系。 齐臻自然看出了姜姝玥的小心思,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活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行了。 一旁的闫武显然不知道这些,此时的他眼里都是桌上的食物,吞了吞口水,询问道:“公子,可以吃了吗?” 出门在外,他们主仆三人并没讲那些规矩,平日都是在一起吃饭。 齐臻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自个儿去旁边桌子再点。” 闫武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一旁的韩青捂住了嘴,“公子,您慢慢吃。”说完就将闫武拉走了。 闫武扒拉开韩青捂着他嘴巴的手,一脸不解地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这么一大桌的菜,他一个人能吃完吗?” 平时在外,他们也是一张桌子吃饭的啊,怎么偏今天不行了? 韩青白了一眼这榆木疙瘩,“公子让你自个儿点,你照做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不饿啊?”说完就召来店小二开始点菜。 第十九章 准备离开 姜姝玥回到屋子,只见小蛮坐在桌子边,双手撑脑袋,看着桌上的饭菜不住吞咽着口水。 见姜姝玥回来了,立即站起身,“姑娘,您回来啦!” 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姜姝玥不由问道:“不是让你先吃吗?我回来后自会让人再送一份过来。” “那可不行,哪有主子未吃,下人先吃的道理,要是被白芷姐姐她们知道了,回去之后还不得将奴婢撵出姑娘的院子?” 白芷是姜姝玥的贴身大丫鬟,她院里的丫鬟都是她在管。 姜家被抄家之后,府里的下人也都到了人牙子手中,重新发卖。 而姜府大房的心腹下人被柳氏的娘家买回了府,而二房的则被二夫人徐氏的娘家买了去。 原本像小蛮这样的粗使丫鬟,柳府自然不可能花费银两买下她,但因为她长得高大,胃口又大,不好卖出去,所以人牙子直接将人送给了柳府。 听小蛮这么一说,姜姝玥的眼神一暗,姜家,她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坐下,拿起桌上的碗筷,“坐下陪我一起吃饭吧!” 小蛮立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奴婢怎能跟姑娘一同吃饭?姑娘,您先吃,等您吃完了,奴婢再吃。” 姜姝玥却不管这么多,故意板着脸,“这是我的吩咐,你难道不听了?” 小蛮一听,吓得立即坐下,“奴婢不敢!” 在姜姝玥的注视下,她很是拘谨地端起碗筷,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食不知味。 姜姝玥自然知道小蛮的不自在,可她得让自己慢慢习惯,她已不是姜家姑娘了,不再是有丫鬟婆子伺候的世家女了。 如今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吃了一会儿,姜姝玥突然开口道:“吃完这顿饭,你就回房好好歇息,明早你就赶回京城吧!” 小蛮一脸不解,“那姑娘您呢?不跟奴婢一起回去吗?” “我已不再是姜家大姑娘了,所以我回不去了。” 小蛮越听越糊涂,“姑娘不是大姑娘了,那姑娘又排行第几呢?” 姜姝玥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的脑子真不知道是如何长的,竟能扯到排行上? “我是被祖母逐出了姜家,从今往后不再是姜家的姑娘了。” 这次小蛮总算听明白了,不过依旧一脸不解,“老太太为什么要将姑娘逐出姜家啊?” “许是为了姜家吧!”姜姝玥幽幽地回了一句,见小蛮不明白,随即笑了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明日就启程回去吧!” 似是想起什么,她又叮嘱道:“不过,你回去之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的事,包括大夫人。” 以她对祖母的了解,她定不会明目张胆将她逐出姜家,多半会告诉旁人她已经死了。 而祖母也料定自己不会去戳穿这个谎言,因为她要顾忌府里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若是母亲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还被逐出了姜家,一定会替她出头,替她求情。 原本就跟祖母关系不好,要是再因为她的事跟祖母生嫌隙,那母亲在姜家的日子恐怕会更难。 何况她也不愿此时回姜家,一旦回去了,再想调查父亲的案子恐怕是不可能了。 听了姜姝玥的话后,小蛮想也不想地说道:“不管姑娘是不是姜家的姑娘,奴婢都不会离开您的,奴婢答应了夫人要好好保护您的。” 看着忠心耿耿的小蛮,姜姝玥眼眶微热,未来的路一个人行走确实有些孤独,有人陪伴自然再好不过。 虽然小蛮这丫头不聪明,但胜在对她赤诚一片,而且还会武功,带在身边也是极好的。 “你可要想好了,以后跟在我身边恐怕会经常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你确定还要跟着我?” 小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还颇为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姑娘您放心,奴婢会照顾好您的,定不会让您挨饿,也不会让人欺负您。” 姜姝玥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姝玥都在客栈养伤。 而客栈上下都被王知县交代了一番,所以她不仅住进了客栈最好的屋子,就连吃食也都是最好的。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和小蛮就长胖了一圈。 至于她的腿伤,也因为有齐臻亲自调配的药,如今已大好。 原本那天遇见,她就想花点钱撇清关系。 可谁曾想,她前脚请人吃饭,人家后脚就送来了伤药,还是特制的,看来这份恩情暂时是还不清了。 眼看腿伤已经快好了,姜姝玥也准备离开这儿了。 她从小蛮口中得知,舅舅已经被调回了京城,如今在礼部任职。 春闱事宜一向是由礼部负责,而舅舅却在这个时候被调去了礼部,再联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到底是谁想对付外祖父一家呢? 看来只能回京再做了解了。 第二十章 将姚诚托付给她 然而就在这时,姚林却带着儿子找上门了。 客栈人来人往,姜姝玥她们又住在后院,不方便谈话,于是几人去了旁边的茶楼。 上了茶楼雅间,姚林将姚诚支了出去。 等姚诚一走,姚林起身向姜姝玥行了大礼。 姜姝玥又惊又疑,连忙让小蛮将人扶起。 “姚大叔,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看姚林这个样子,姜姝玥也猜到了他定是有事相求。 只是有些奇怪她能帮他什么忙? 姚林见姜姝玥如此爽快,反倒有些迟疑了,可一想到自己家即将面临的事,他只能咬牙开口道:“还请姜姑娘让小诚跟在你身边。” 话一出,姜姝玥也有些反应不过了。 在姚家的两个多月,她知道姚大叔一家虽住在乡野,但也是极守礼的。 姚诚虽然比她小两岁,平日也叫她姜姐姐,但毕竟也是外男,让他跟在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边,这样的请求着实有些无礼了。 可还没等姜姝玥说什么,一旁的小蛮就率先反对,“那可不行,我家姑娘可是有……” 想到姑娘的婚约已经被杜家取消了,她急忙住了嘴,转而道:“我家姑娘还未出阁,身边怎么能跟……” 姜姝玥制止了她继续说,转而看向了憔悴不堪的姚林,“姚大叔,莫非是你家中出了什么事?” 若非如此,她相信姚林不会跑来提这样的请求。 难道是杀手的同伙找上门了? 姚林叹了一口气,随后解释道:“昨日,王大人突然派人前来,说是澧州的知州大人派人来请我和我爹去澧州验尸。 虽然衙门的仵作偶尔会被派去其它地方协助验尸,但一般都是附近的州县。像澧州这样隔了一个路的,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我们猜想此行应该有危险。” 所以他才想将姚诚托付给其他人,可因他家是仵作之家,再加上前些日子村里出的命案,村里的族亲更是不愿再跟他家沾上关系了。 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想到姜姝玥。 虽然她是女子,但是比寻常男子还要聪明,再加上王大人对她的态度很不一般,想来她的身份应该不一般,让小诚跟在她身边最安全。 听了姚林的话,姜姝玥不由一脸沉思,姚大叔他们前去澧州的事确实太过反常,房陵县隶属京西南路,而澧州隶属荆湖北路,两地相距好几百里,就算姚林父子验尸手艺远近闻名,但也不至于跑这么远来借人,而且还是父子两人一同借走。 俗话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费尽心思谋划这些的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如此? 会不会跟杀手杀人案有关? 姚林见她一脸沉思,以为她是太过为难,想了想,最后咬牙道:“若是姑娘有所顾忌,不如将小诚收为随从吧!” 为了能保住儿子的性命,他甘愿让他成为下人,只要他能活得好好的,何况他相信姜姝玥会善待他。 姜姝玥一听,连忙道:“姚大叔,你误会了,我之所以犹豫,并不是碍于男女之别,而是如今的我怕是难以庇护他了。”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我本不欲说的,不过见大叔如此信任,却也不得不据实以告了,就在前不久,我已经被逐出了家门。” 这下轮到姚林震惊了,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了。 看着姚林复杂的目光,姜姝玥还是心软道:“若是姚大叔不介意我被逐出家门的事,我愿意照顾姚诚。” 虽然她被逐出了姜家,但她还有外祖一家,到时想办法将姚诚送到柳家去也未尝不可。 姚林连连摆手,“我岂会介意这些?姜姑娘能答应留下小诚,对我家而言已是大恩,若是我跟我爹此次无事,这份恩情我们家日后一定报答。” 他之所以要将姚诚送到姜姝玥身边,不仅是因为她的家世不一般,更重要的是她聪慧过人,跟在她身边定能学习不少。 而就在这时,姚诚回来了。 姚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让他从今往后就跟着姜姝玥了。 有些叮嘱在离家之前他就说过了,可此时还是忍不住再交代一遍。 若是他们真出了事,小诚在这个世上将是孤身一人了,所以他恨不得让他马上长大。 姚诚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家爹,听着他细细地叮嘱,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点点头,“爹,您跟爷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听姜姐姐的话。” 说到这儿声音也有些哽咽,“也请您和爷爷……多保重!” 一番告别之后,姚林不舍的离开了,而姚诚也早已泪流满面。 姜姝玥默默坐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 过了好一会,姚诚才止住了泪水,却朝姜姝玥跪下。 看着他们父子如出一辙的动作,姜姝玥颇为头疼,连忙让他起来说话。 “姜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和爷爷,我知道他们被派去了澧州,也知道他们此行凶多吉少,所以才会将我托付给姜姐姐。” 虽然跟姚诚相处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尽得父辈真传。 “你既然都知道,也应该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何况我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也不知道他们父子是怎样想的,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有通天本事? 姚诚一听,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往外冒,哽咽地求道:“姜姐姐,你不是连杀人案都能破吗?一定有办法救我爹他们的,我求求你,救救他们……” 看着哭泣的姚诚,姜姝玥虽也是一脸动容,可她也没办法啊! 虽然在王知县眼中她依旧是姜家姑娘,但就算她去求情,恐怕也不能改变姚林他们被派去澧州的决定。 何况去澧州是否会有危险,也仅仅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你先别哭了,虽然澧州之行确实有些反常,但也并非一定有危险。你想想看,你爹他们不过是小小仵作,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算计?况且有衙役随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见姚诚信了几分,姜姝玥继续忽悠道:“你爹他们让你跟着我,主要是想让你增长些阅历和见识,并非是你以为的‘托孤’。” 姚诚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不过眼中仍有担忧和不安之色。 第二十一章 澧州是泥潭 姜姝玥将姚诚带回了客栈,并让小二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 回到屋子,姜姝玥看着小蛮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蛮先是一怔,随后一脸了然,她家姑娘这么聪明,迟早会知道的。 “还请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瞒您的,只是怕说出来您会伤心。” 姜姝玥反倒有些懵了,她不过是发现小蛮在茶楼听见澧州时,神情有异,所以才这么一问,可小蛮这话显然是另有所指。 还没等她问,小蛮就自顾自地安慰道:“姑娘,您别难过,那杜国公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姑娘您这么好,日后定会嫁给更好的人家。” 这时姜姝玥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 若是小蛮不提起,她险些忘了,算算日子,再有一个月就该是她大婚的时候了。 不过被抄家流放之后,她就知道这桩婚事成不了了,看小蛮的样子,想来是杜国公府退婚了。 这桩婚事曾是祖父和杜老国公定下的,虽说是姜家女,但最后杜家却选择了她。 其实她有些明白祖母为何对她如此狠心了,恐怕也有被退婚的原因在里面。 “我问的并不是这件事,你知道澧州这个地方?” 小蛮摇摇头,“奴婢可不知道,只是在柳府时,曾听说大老爷的至交好友魏大人去了澧州后,在回京的途中出了事,当时柳府还派人去魏府吊唁了。” “什么?你说魏世叔出事了?” 姜姝玥心下一惊,魏阳是父亲的同窗挚友,也在京城为官,两家多有往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在姚家村被杀的那名护卫,可不正是魏世叔身边的护卫吗? 难怪她当时觉得有些面熟,原来她不仅见过,还听过他的名字,谭勇,正是腰牌上刻的名字。 澧州这个地方,其实她也曾听过,在她家出事之前,有一次她去找父亲,无意间听他和祖父说起过。 在春末夏初的时候,那儿发生了水患,得知消息之后,朝廷立即派人前去赈灾,还拨了十万两赈灾银。 灾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可死伤的人数却有些多。 照理说,消息一收到朝廷立即派人前去支援,而且此次水患也不算太严重,不可能会死伤这么多人才是。 这事曾让父亲他们很是疑惑,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如此看来,官家应该是派了魏世叔前去调查,而他也应该查到了什么,也猜到自己回京途中不会太平,所以事先让自己的贴身护卫带着证据离开。 不过,以她对魏世叔的了解,护卫恐怕只是幌子,真正的证据应该在其他人手中。 小蛮见姜姝玥一脸沉思,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道:“姑娘,您真的不打算帮帮那个姚诚吗?若是他爹和爷爷都出了事,那他就跟奴婢一样,再也没有亲人了。” 看到姚诚,她不由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父亲死后,她就是孤零零一人。 当初若不是被大夫人带回了府,此时的她恐怕早就饿死了。 “让我再想想。” 姜姝玥不由叹了一口气,如今的澧州就是一个泥潭,连魏世叔这样的钦差都难以逃脱,何况是她了。 而此时,姜家的两名护卫已经赶回了京城。 两个一进府立即去了姜老太太的院子。 姜老太太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了心腹温妈妈。 “交代你们的事可办妥了?” “回老太太,大姑娘并没死。” 姜老太太转动着佛珠的手突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竟没死? 没想到竟是个命大的,只可惜流落在外终究是坏了名声,何况如今还是个被退了婚的。 想到这儿,姜老太太眼眸一暗,“那你们可有将我的意思告诉她?” 孙兴和于峰相视一眼,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她不愿意?”见他们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姜老太太立即猜到了几分。 对于她这个大孙女,她还是有些了解的,看似恭顺孝敬,知书达理的模样,实则主意极大,不容易拿捏。 为首的孙兴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将姜姝玥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一听,险些被气晕过去,一把将矮几上的茶盏掷在地上,“这个孽障,跟她那个母亲一样,就是存心来气我的……” 一旁的温妈妈急忙上前安抚,“老太太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姑娘到底还年轻,不知清誉对女子而言何其重要,等她吃了苦头,自会明白老太太您的良苦用心。” 姜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见那两名护卫还在,硬是将怒火压了下去,转而看向他们,警告道:“关于大姑娘的事,我希望你们能烂到肚子里,若是敢泄露半句,仔细你们的小命。 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找到了大姑娘的尸骨,并将她埋在了那儿。” 两人连忙磕头称是,随后就退出了屋子。 姜老太太看着两名护卫离开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冷声吩咐道:“过些时日将他们俩处理了。”她只相信死人才会保密。 温妈妈连忙应下,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大姑娘那儿呢?” 虽然处理了知情的两名护卫,但大姑娘若是出现在京城,并将老太太想要逼死她的事公之于众,那老太太那么注重的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姜老太太一听,忍不住冷哼道:“哼,倒是跟她那个母亲一样,惯会装,我倒要看看,没有姜家的庇护她能活到什么时候?” “要是大姑娘去找了柳家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她是个聪明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恐怕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她是不会暴露身份的。”姜老太太一脸笃定地说着。 虽然不喜欢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姜姝玥是她这些孙子孙女中最聪明的一个,只可惜是女儿身,又是柳氏所出。 温妈妈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蛮这个丫头是大夫人派去的,又是个蠢笨的,若是她回来后走漏消息怎么办?是否要找人将她也……”说着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姜老太太摆摆手,“不用管她,你只需告诉柳氏,说我让她留在那儿照看姑娘的坟墓了。”若是她猜得不错,姜姝玥那死丫头应该会将人留在身边。 第二十二章 惊现白骨坑 考虑了一宿,姜姝玥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澧州。 于是她寻了一个借口,让王知县帮忙准备了两份男子的户籍文书。 虽然王知县不解,但碍于她的身份还是老老实实照办了。 然而当他安排好人手,准备将人护送回京时,却只剩下姜姝玥留在桌上的字条。 说是不愿兴师动众,已经带着人自行回京了,临了还对王知县一番感激。 王知县拿着字条险些被气晕,鞍前马后这么些日子,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只能盼着这姜姑娘回京之后能念他一点好才是。 不管王知县如何幽怨,此时的姜姝玥已经带着小蛮他们乘坐马车离开了房陵县。 马车走了六七日,眼看再有一两天就能抵达澧州城了,可偏在这时下起了雨。 车夫穿着蓑衣驾着马,眼看雨势越来越大,连忙询问马车中的姜姝玥,“姜公子,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而且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村子借宿一晚如何?” 车夫经常跑这条路,对这附近很是了解。 姜姝玥看了看马车外,应声道:“好,那就辛苦车夫大叔了!” 车夫见她同意了,立即转道去前面的何堰村。 他曾去村里借宿过几次,知道一条近路,于是调转马头,直接抄近路。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左右,突然一阵颠簸停了下来。 姜姝玥掀起帘子,问道:“车夫大叔,出什么事了?” 车夫一脸歉意地看着她,“姜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恐怕要麻烦你们下车一趟了,车轱辘卡住了。” 姜姝玥一听,笑了笑说了一声“没事!”就和小蛮他们撑着伞下了车。 小蛮力气大,姜姝玥便让她穿上蓑衣去帮忙,而她和姚诚则站到了一旁。 原本姚诚也想上前帮忙的,却被姜姝玥一把拉住了。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到时伤到自个儿了。”说着还拉着他往边上走了走。 然而就在这时,姚诚却不知踩到了什么,竟险些摔倒。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却吓得一颤,竟是一节指骨,学了几年验尸,他一看便知是人的指骨。 尸骨他是不怕的,可这好端端的路上竟出现了人骨,这就有些令人有些悚然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姜姝玥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脸惊愕。 虽然她并分辨出地上的骨头是人骨,还是动物的骨头,但从姚诚的反应来看,她便猜到应该是人骨了。 既然这儿能留下指骨,想必附近应该还有其它的骨头才对。 可随着她朝周围看去,却险些吓得跌坐在地。 远处竟有一处很大的坑,坑上面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开了,露出一节节白骨,而大坑周围也散着不少骨头。 随后姚诚也看见了,他颤着声询问道:“公…公子,为什么那儿会埋有这么尸骨?” 姜姝玥并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能看出这些人死了多久吗?” “能!”说着就一手撑着伞,一手查看那些散落在外的骨头,不一会儿就起身道:“死了不过三四个月。” 姜姝玥一听,似是想起什么,立即紧张地说道:“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死了这么多人,又是在三四个月前,她能想到了就是澧州水患之后的那场时疫。 虽然水患时也死伤无数,但大多都会被冲散开,不可能聚集在一起掩埋,更不可能有焚烧的痕迹。 虽然这些染了时疫的人已经变成了白骨,但谁知道还会不会传染,所以他们得赶紧离开。 这时马车也被抬出了泥坑,姜姝玥连忙让车夫驾车离开。 回到车厢内,小蛮见姜姝玥一脸凝重,不由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先前还好好的,怎么这才一会儿功夫就如此了? 不等姜姝玥回答,一旁的姚诚就说起了那个弃尸坑。 小蛮一听,也被吓了一跳,“是谁这么心狠手辣,竟杀了这么多人,连一个大坑都装不下了。” 姜姝玥听了她的话,一扫脸上的凝重,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谁跟你说那些人是被人杀害的?” 小蛮一脸不解,“不是被杀害的?难道我们刚才经过的是乱葬岗?” 外面驾车的车夫一听,立即出声反驳道:“不可能,虽然我有大半年没来这儿了,但可以确定,以前那儿绝不是乱葬岗。” 难道真是什么穷凶恶极之人,杀人埋尸于此? 想到这儿,他不由害怕地说道:“姜公子,这儿突然出现这么多尸体,我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 “不用,若是我没猜错,那些应该是前些日子死于时疫的人。” 这几日,她可不止是赶路,还四处打听消息,所以对澧州也算有了一些了解。 水患之后,又爆发了时疫,因而死了不少人。 车夫想了想,也认同了姜姝玥的说法,若是真被人所杀的,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 第二十三章 被拒之门外 半个时辰后,总算到达了何堰村。 车夫驾着马车径直向村子里走去,姜姝玥撩开帘子,打量着四周。 虽然水患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被洪水冲毁的屋舍依旧坍塌着,显然没人修葺。 天虽下着雨,但还是有穿着蓑衣在外的村民,不过在看见马车时,都一脸害怕地快步回了屋,并关上了自家的门。 这些村民似乎将他们当成了洪水猛兽。 外面驾车的车夫也是一脸懵,他来何堰村好几次了,从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形,难道他没来的这大半年,村子出了什么事? 带着疑惑,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户人家院门口。 这户人家的屋子因地势高,没被洪水冲到,所以屋子还算齐整。 院子是用篱笆围着的,此时大门半掩着。 车夫下了马车,隔着篱笆大喊着:“请问吴大哥在家吗?” 过了半晌,一个干瘦的老头杵着棍子出了堂屋,看着篱笆外的车夫,一眼就认出了他。 “原来是小孙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又去澧州城拖货?” 车夫笑着解释道:“前些日子家中有事,便没出来,这次送三位小哥去澧州城,顺便再拖一些货回去。” 吴老头一听,脚步一顿,隔着篱笆看向门外的马车,“你这次还带了人来?” 车夫以为他是担心姜姝玥他们是什么坏人,不由解释道:“吴大叔放心,这三位小哥都是老实人。” 跟姜姝玥他们相处了好几日,对他们三人也有几分了解,绝不是什么坏人。 虽然车夫这样说了,但吴老头仍面露难色,“小孙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你们进屋,你们赶紧离开吧!” 车夫一听,一脸疑惑,以前他也有带人来借宿,吴大叔家都是热情以待,怎么这次反倒不让进门了? “吴大叔,这是为何?” 吴老头见他是熟人,而此时四周也没人,便好心解释道:“哎!你是不知道,两个月前,有几名陌生男子来我们村借宿,就歇在村长家。 结果那几人没走两日,村长一家就被衙门的官差抓走了,说是留了不该留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自此之后,我们村和附近的村子都不敢收留陌生人了。” 吴老头说完之后,就匆匆大门关上,返回了屋子。 车夫显然没料到竟会碰上这样的事,一脸无奈地对马车里的姜姝玥道:“姜公子,我们今晚恐怕要在村子外面的破庙过夜了。” “没事,能有地方避雨就行。”所幸他们带的干粮足够多,倒是不担心挨饿。 于是车夫将马车赶去了破庙,没想到里面竟有人了。 当姜姝玥看清里面的人时,脚步一顿,眼中带着几分惊诧,竟是齐臻他们。 她刚想开口打招呼,却想起自己现在是男子打扮,到嘴的话只能吞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朝另一个角落走去。 对于姜姝玥的出现,齐臻也有些诧异,她不是去了前面的村子借宿吗?怎么又来了破庙? 一旁的闫武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韩青制止了,并低声警告道:“你可别乱开口说话,否则公子惩罚你,我是不会替你求情的。” 闫武见韩青一脸认真,不似开玩笑,只能点点头,不过看向姜姝玥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幽怨。 经过这些日子,他总算看明白了,公子这些反常的行为是为了谁。 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公子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已经被逐出姜家的大姑娘? 不仅打探她的事,还悄悄给人家当护卫打手。 这一路,他们不知打发多少想要打劫马车的宵小之辈,现在更是躲在这破庙中避雨。 想想自家公子那身份,他真替公子憋屈。 然而姜姝玥并不知他的心思,正准备在破庙另一边歇息时,齐臻看了一眼韩青,韩青立即会意,开口邀请道:“几位,相逢即有缘,不如坐过来一起烤火如何?” 车夫看向姜姝玥,本来这间破庙就不大,位置最好的地方已经被齐臻他们占了,能烧的木柴也都被他们拿了去,若是能坐在一起,晚上自然要好过不少。 姜姝玥点点头,用低沉的声音回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就收拾着东西坐了过去。 很快车夫就跟韩青聊上了,小蛮和姚诚则忙着用火烤着干粮。 姜姝玥却一边烤着火,一边想着事,没想到坐在她旁边的齐臻却突然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这自然而熟络的询问,再加上低沉却悦耳的声音,让姜姝玥想也没想就回了话,“我在想,这水患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为何村子里那些被冲毁的屋子却没人修葺?” 话一出,她就察觉不对劲儿,转头看向问话的人,只见齐臻一双如黑瞿石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姜姝玥有些脸热地挪开了眼。 虽然这已经是第三次相见了,可依旧会被他的长相惊艳到。 长相出众,举止投足也不俗,再加上又能随便拿出宫中御赐的伤药。 这不由让她想起了那个梦里替她收尸的男子,会跟眼前之人是同一个人吗? 似是没看出她的不好意思,齐臻自顾自地回答了她的话,“应该是没钱修吧!” 姜姝玥也猜到了这种情况。 朝廷分明就拨了赈灾银子,照理说这些受灾的百姓,或多或少都能分到一些赈济银子才是。 如此看来,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应该是被人贪墨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地的官员不准村民收留陌生人,更不准他们乱说什么。 想到这儿,姜姝玥叫来车夫,给了他一些碎银,让他去吴家探望一番,顺便打听点消息。 既然村里的人对陌生人设防,想必对熟人没那么多顾忌。 车夫急忙应下,穿上蓑衣就出了破庙。 等车夫一离开,姜姝玥就恢复了女声,一脸好奇地看向齐臻,“恩公是如何认出我的?”似是猜到什么,又问道:“还是说你们其实一直在暗中护送我们?” 从看到他们那一刻起,姜姝玥心里就有些怀疑,而齐臻极其熟络的谈话,足以让她肯定,他认出了她。 既然认出了她,却又对他们的出现没太多惊讶,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三人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而这一路走来,路上出奇的平静,想必是他们在前面开路了。 见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齐臻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不愧是姜大人的女儿,果真聪明! “在下齐景书,姑娘不必再以恩公相称。” 听到这个名字,姜姝玥顿时愣住了。 若不是她做了那个梦,就算跟如今的官家一个姓,她也不会如此吃惊。 康王之子,齐臻,字景书,正是梦里替她收尸的男子。 见姜姝玥这个反应,齐臻不由问道:“莫非姑娘听过在下的名字?” 虽然他是康王之子,当今皇帝的亲侄子,但因为一些原因,他鲜少出现在人前,更是被人避之不及,所以他的表字自然也没几个人知道。 按理说,这姜姑娘应该没听过才是,可她的反应怎么像是听过呢? 姜姝玥回过神,笑着道:“没听过,只是觉得公子不仅长得好看,就连这名字也好听。” 第二十四章 惊人的消息 虽然知道姜姝玥的话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但齐臻的耳尖还是微不可见的变红了。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姑娘谬赞了。” “不知公子为何会再三相助?”姜姝玥有些好奇地问道。 虽然他们两家是挨着的,但私下并无往来,而且在她记忆里,并不记得见过他。 前两次相救完全是他的无心之举,可这次暗中护送明显就是刻意而为之。 让身份如此贵重的人替自己开路,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坐立不安。 “姑娘不必多想,不过是顺路罢了!”齐臻移开目光,淡然地解释着。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不过是小时候的短暂相处,却令他挂怀至今,得知她家出事,甚至不管不顾跑回京,后来又没日没夜搜寻房山。 得知她安然无恙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般高兴和庆幸。 喜欢或许谈不上,但她却是自己灰暗人生中的一缕光,而她送的那块暖玉一直温暖着他那颗日渐冰冷的心。 见他不愿多说,姜姝玥也不再追问。 不管如何,他能出手相助,她就该感激的。 没过多久,车夫就回来了,不过却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 小蛮看着他率先开口道:“车夫大叔,难道你又被撵出来了?” 车夫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澧州这次的水患会令这儿的百姓这么惨,原本我还以为此次水患不严重,朝廷又派了赈灾的人来,受灾的百姓也没有多少人背井离乡,谁曾想这其中竟还有隐情……” 于是车夫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水患发生之后,澧州的官府就立即派人搭建粥棚,对受灾的人施粥,不过也仅仅是施粥罢了,而且每日只有一碗。 至于其它的,比如发放赈济银两,这些根本没影。 每日有一碗粥,虽然不足以吃饱,但也饿不死了,所以许多人不愿背井离乡,选择留下,可谁曾想,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疫情了。 衙门的官差将染上时疫的人都隔离开了,倒是请了大夫诊治,可惜来势太凶,绝大部分的人都死了,而那些人的尸体就被埋在那条小路旁边的林子里。 为了防止疫情散播,那条路本是被封了的,为了防止外来人不知情况而误闯,还派人在路口看守,不过在前些日子,看守的人就离开了。 周围的村民都知道情况,自是不敢再去,可没想到姜姝玥他们却经过了那儿。 水患来临时,何堰村的村民都及时躲到山上去了,倒是没死人,可惜却没躲过那场时疫,村里不少人因此而丧了命。 就连吴老头家也死了三口人,只留下老弱妇孺,而村里其他人家也是如此,甚至有一两户,人都死绝了。 所以那些倒塌的屋舍没修葺,一是没钱,二是没人。 临了,车夫还一脸感叹地说道:“哎!也不知道这澧州的人做了什么孽,逃过了洪水,却逃不过时疫,死了家里的顶梁柱,留下些老弱妇孺可怎么活啊?” 听了车夫的话,姜姝玥心中也堆着好几个疑问,不过此时她更想知道,前两个月借宿男子的事。 “车夫大叔,不知你是否打听到了那几名借宿的男子是怎么回事?” “我问了,不过吴大叔也不太清楚,只听村里的人说过,那几人的口音不像当地的,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那做派有几分像当官的,好像是姓魏,别的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姓,姜姝玥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原来魏世叔也曾来过何堰村,而且还是暗访。 只是没想到被这儿的官府知晓了,所以才将村长一家抓了起来,算是杀鸡儆猴,警告这些村民不准乱说。 这也足以说明澧州的大小官员都有问题。 就在这时,姜姝玥发现姚诚的神色有些不对,不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姚诚略有迟疑,最后开口道:“我觉得那尸坑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若是如车夫大叔所说,那场时疫死的青壮年男子更多,而死于时疫的人都被埋在那儿,那理应成年男子的尸骨更多,可那些散落在外的尸骨,一具也没有。” “什么?”众人一听,都被震惊到了。 姜姝玥看着他,认真地问道:“小诚,你能确定吗?” 姚诚点点头,“我能确定,父亲他们早就教我如何辨别尸骨了,所以我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 姜姝玥被他这天赋惊住了。 虽然早知道这小子聪明,没想到这验尸天赋竟如此高,不过才学了四五年,竟能看一眼就能分辨尸骨,怕是连一些老仵作都达不到这样的眼力劲儿。 看到姜姝玥眼中的赞赏,姚诚的脸色不由露出了喜色。 原来自己跟在姜姐姐身边还是有点用处的。 想起另一个发现,他再次开口道:“公子,我还发现了一处不对劲儿的地方,那些尸骨的颜色有异,像是中毒,不过我还不太确定,需得勘验之后才能确定。” 这下众人都不能淡定了,若真是中毒,那这些人岂不是被人谋害的? 那可是好几千人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众人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第二十五章 夜探弃尸坑 姜姝玥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见外面的雨停了,便想让车夫送她去那个尸坑看看。 如果那些人真是中毒而亡,她一定要将这些草菅人命的凶手给揪出来。 车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犹豫,“姜公子,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等明日再去,如何?” 这个时候赶过去怕是天都黑了,大晚上的去那种地方,要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要被吓死? 姜姝玥见车夫不愿去,原本以为此事只能作罢。 而一旁的齐臻却看着她,开口道:“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送你们去。” 车夫不去,马车自然不会让他们驾走,且夜路不好走,马车很容易被卡在路上的坑里,所以只能齐臻三人骑马带他们去。 可两人同骑一马,这接触难免会有些亲密,所以齐臻才会询问她的意见。 姜姝玥自然也考虑到了,可她和小蛮都不会骑马,要不然倒是可以同骑一匹马。 犹豫了好一会儿,姜姝玥最后咬牙道:“那就有劳公子!” 虽然夜路难行,但趁着天黑去查看,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于是齐臻三人,一人带一个,姜姝玥自然而然由齐臻带着。 因为都是些好马,所以不足半炷香就到了弃尸坑。 此时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还能看清路,正当姜姝玥他们准备去刨开尸坑时,齐臻却叫住了他们。 他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示意他们都服下。 “这是解毒丸,就算是尸毒也能化解。” 姜姝玥微怔,随即了然,以他的身份能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于是道了谢,服下解毒丸,又用手帕遮住了口鼻,这才朝尸坑走去。 尸坑上面的泥土本就盖得不厚,如今又被雨水冲刷,也就留下薄薄一层。 几人用树枝或是木棍轻易就将泥土扒拉开了,很快便看到了堆在一起的骸骨。 为了让姚诚看得更清楚,遂又点了几支火把。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姚诚便起身道:“公子,这儿也没有壮年男子的尸骨,大多是些老弱妇孺,而这些尸骨的颜色也都有些不正常,不过我没办法辨别是否是中毒。” 现在他手上并没有勘验的工具,只能凭眼睛看,外在的还好说,一眼就能看出。 不过这种浸入骨头的东西需得特殊处理才能知道,而这种处理手法他也只是听爷爷提过一次,并没操作过。 一旁的齐臻却神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尸骨,突然开口道:“他们生前应该是中了一种叫‘芳刹’的毒,此毒是由十花十草所炼制的,根据不同的配比,毒性也大有不同。 不过无论怎么样配比,这种毒的毒性都不算太强,属于慢性毒药,需得服毒好几日才会有症状出现,而这中毒后的症状跟时疫差不多……” 话说到这儿,恐怕除了一头雾水的小蛮外,其他人都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染上时疫而死的,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难道是有人以时疫为幌子带走了那些青壮年的男子?”韩青大胆地猜测着。 闫武却一脸不解:“可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带走这些人呢?难道就不怕被人查到吗?” “若非我们无意经过,又恰好看见了这些散落在外的尸骨,恐怕是没人会来查看。” 毕竟这些人都被认为是死于时疫,即使已经化为了白骨,知情的人也不敢靠近,更不会来查看。 第二十六章 往事1 然而姜姝玥却在思考,失踪的男子和被贪墨的赈灾银是否是同一批人所为,魏世叔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知道这些,恐怕还得找到魏阳留下的证据才行。 只是不知这证据交给了谁?又被送去了哪儿? 几人将尸骨重新埋了回去,便回了破庙。 赶了一天路,本就疲惫不堪,可遇上这样震惊的事,导致姜姝玥几人竟有些睡不着。 最后还是齐臻拿出一块安神香丢在火堆里,众人很快便入了睡。 而齐臻却突然睁开了眼,转头看向熟睡中的姜姝玥,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一旁的韩青也睁开了眼,见他如此,忍不住询问道:“公子,您跟姜姑娘到底有何渊源?” 他跟在公子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却不知道公子是如何认识这姜家大姑娘的,而且还如此在意。 齐臻收回目光,看向跳跃的火光,说起了与姜姝玥相识的往事。 在他九岁那年,康王带着得病的康王妃搬去了京郊外的庄子,将他一个人留在偌大的王府。 也正是那个时候,不过四五岁的姜姝玥趁着院子里的下人不注意,竟通过狗洞爬到了他的院子。 几乎没出过王府,也鲜少与旁人接触的齐臻,顿时便喜欢上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妹妹,暂时忘了被独自留在王府的伤心。 而年幼的姜姝玥也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两人一起玩了许久,直到隔壁四处寻人,闹出不小动静,伺候他的嬷嬷才将姜姝玥送回了姜家。 本以为那小丫头不会再来王府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半年,她每日都会爬狗洞过来,然而再爬回去。 有时候她还会将好吃的点心带过来,不过等她爬过来时,点心早就被压碎了。 虽是如此,却也是他觉得最好吃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隔壁姜大夫人生下龙凤胎并坐完月子,她也就再没来过了,而他的父王也开始加重了他的学业。 起初的两年,他还时常爬上院里的那棵大树,看着她跟丫鬟玩耍,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照顾那对龙凤胎。 相比他院子的冷清,隔壁院子就显得有些热闹了,热闹得让他羡慕。 可后来他鲜少再看见她的身影,再到后来,她将院子让给了自己的妹妹,自己搬去了别处。 自那以后他就再不曾爬树了…… 听完这些,韩青一脸感慨,“难怪公子您当初将院里的人赶出去,我们还以为您是在跟王爷王妃置气呢!” 整整半年的时间,白天从不让下人靠近院子,只准晚上进来伺候,就连他和闫武也被他赶出了院子。 若不是他经常吩咐人去街上买好吃的,好玩的,怕是众人都得担心死。 后来公子不再把自己独自关在院子里了,却又开始喜欢一个人待在树上,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有时还会独自发笑。 不过后来他就不再爬树了,转而开始看书习医,时间被安排得满满的,人也越来越沉闷,就连表公子来找他,他也是爱答不理的。 齐臻的目光再次落到姜姝玥身上,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没想到他还能在暗中守护她,现在更是同在一间破庙。 第二十七章 往事2 而这时皇帝的寝宫也是烛火通明。 皇帝齐昇正坐在塌上看着暗卫传来的消息,突然笑道:“本以为齐臻这小子是个沉闷的,不通情事,没想到这心里早就住了人,也亏得朕那弟弟都快为此急白了头发。” 一旁的内侍不由问道:“不知小郡王这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这些年就不曾听说小郡王与女子有过接触,怎么就突然有心上人了呢? “姜家大姑娘。” 内侍一听,不由怔住了,“可奴才听说这姜家大姑娘在流放途中,不慎跌落山崖摔死了,此时姜府正在举办丧事呢!” 齐昇不由一笑,“摔死了?朕看未必,虽然那小子不是见死不救之人,但也绝非热心肠的,能让他费心思暗中守护的恐怕就是这姜大姑娘了。” “奴才倒有些想不明白了,小郡王是如何认识这姜大姑娘的?” 虽然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就成了心上人了? “你还记得当初康王和康王妃搬离王府那个时候吗?” 内侍想了想,有些印象,“奴才记得那时小郡王还不到十岁,觉得被王爷他们抛弃了,硬是将自己独自关在院子半年之久。” 齐昇一听,忍不住笑了,“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子哪是因为伤心才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的?分明就是为了跟隔壁那小丫头一起玩儿。” 内侍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当时皇上和王爷听到这消息一点都不着急,原来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可奴才记得这姜家的大姑娘原本是许给了杜国公府的三公子,不过姜家出事后,这杜国公府就退了婚,若是这姜大姑娘还活着,怕也是配不上小郡王的。” 齐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若不是齐臻的身份无法辨别,他倒是愿意给他们二人赐婚,可…… 似是想起什么,他突然有些气恼,“当年那人养在母后膝下时,与康王关系最为要好,可谁曾想到,他却独独对康王最狠,不仅伤了他的身让他再难有子嗣,就连唯一的儿子也被他算计。 如今无法辨别齐臻是谁的孩子,对他太好,怕是逆党之后,对他不好,又担心是康王之子。”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拍了拍案几,带着怒火问道:“还是没找到法子辨别身份吗?” 内侍低垂着头,一脸惶恐地说道:“陛下息怒,这辨别血脉嫡亲一直都是靠滴血验亲,可如今这法子被那江湖郎中证实不可靠后,太医院也一直在翻阅古籍,查找其它方法。” 而且这小郡王长得不像王爷,也不像王妃,却像先帝,这就更加难分辨了。 “哼,十多年了竟还没能找到法子,朕要这群人有何用?” 内侍将头垂得更低,心中叫着苦,每次官家说起这事都得发一通火,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荣王临死前这一招着实高。 当年荣王发起宫变前,荣王妃邀请康王妃一同前往永安寺上香,两人关系一向不错,又都怀有身孕。 康王妃不疑有他,便一同前往,可谁曾想到,她们歇息的禅房里早已被人点了催产香,以至于两人当即腹痛产子,而寺庙中竟事先备好了稳婆。 几个时辰后,荣王妃和康王妃相继生下一子。 康王妃因是早产又有些难产,生下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而伺候她的丫鬟奴仆统统被杀,连替她接生的稳婆也倒在血泊之中,至于荣王妃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无法确定孩子的身份,只能滴血认亲,那孩子的血与康王的血融合了,再加上眉眼有些相似,便被认定是康王之子,官家亲自赐名齐臻。 因是早产,小郡王的身子一直不好,从小汤药不断,大半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甚至不曾出过王府。 直到他六岁那年,康王寻得一民间神医,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将小郡王的身子调养好了。 可这时神医却无意间说起滴血认亲的法子不管用,甚至拿自己的血与府中下人的血做验证,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血却融在了一起,这无疑让小郡王的身份再次遭疑。 而康王因当年宫变救驾受了伤,再难有子嗣,所以不敢拿小郡王冒险。 可能是亲子,也可能是仇人之子,在不断的猜疑中,康王妃险些被折磨疯,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由康王陪着搬去了京郊外的庄子,而不足十岁的小郡王则一个人留在王府,由府中下人照顾。 眼看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初被带走的另一个孩子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陛下请息怒,不管如何,如今这小郡王总是好的,这些年从不曾有一丝逾越,现在更是将自己‘流放’在外。” 就算他真是荣王之子,可从不沾染权势,那些蠢蠢欲动的叛党余孽也不能通过他谋划什么。 齐昇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点点头,“这孩子自小就聪慧通透,学什么都要比旁人快,若真是康王之子那就好了。” 对自己的弟弟康王,他始终心存愧疚,当初若不是替他挡了一刀,他又怎会只有这一个子嗣,又怎会一家人无法团聚? 齐昇挥手示意内侍先退下。 内侍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寝殿并关上了殿门。 此时殿内一片安静,齐昇却突然开口道:“距离当年之事已经二十一年了,那些人隐忍这么久,怕是快按捺不住了,你让人多注意一些。” “是!”殿内突然出现一个低沉的应答声,却不见人影。 似是想起什么,齐昇又吩咐道:“对了,齐臻去了澧州,澧州最近有些不安稳,你多派几人前去保护。” 那隐在暗处的人又应了一声是,随后他的气息就在寝殿内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抵达澧州城 翌日,姜姝玥醒来时,发现齐臻三人已经不在破庙了。 也不知他们是离开了,还是仍在暗处。 不管如何,当务之急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才是。 她赶紧叫醒了小蛮他们,一番收拾之后,便继续启程前往澧州。 几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澧州城。 进了城,姜姝玥给了车夫银子,就与他分道扬镳了。 虽然天色已不早了,但此时的澧州城依旧热闹,若不是事先知道,绝看不出这儿曾发生了水患。 姚诚有些着急,想立即去衙门打听他爹和爷爷的消息,却被姜姝玥拦住了,“不急,我们先找一家客栈落脚,然后再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就算要打听消息也绝不能去衙门,若真是冲着那账本而来的,他们这么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然而当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准备落脚时,却不曾想,刚走进客栈就听见有人在谈论衙门仵作解剖活人的事。 “也不知这方大人是怎么想的?派人跑那么远去请回两名仵作,结果连假死和真死都分辨不清,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我可听说,请回来的这两名仵作虽然是在小小的县衙当差,可在整个房州还是很有名气的,要不然咱们方大人也不可能大老远派人去请,如今看来恐怕是房州那边夸大其词了。” “那他们害了人性命,岂不是要以命偿命了?” “那是当然,没看见这两日死者家属天天上衙门喊冤吗?我听说那对父子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父子?你是说这两名仵作竟是父子?” “你不知道?” 问话之人摇了摇头,他只听说是两名仵作,却不知两人是父子关系。 照理说请一人来协助验尸还说得过去,可这不仅请了两个人,而且还是父子,这倒着实有些令人费解了。 “我听说原本是请那名老仵作的,可他的儿子不放心便跟着一同前来了。” “原来如此!” …… 姚诚有些慌乱地拉了拉姜姝玥的衣袖,“姜姐姐,他们说的仵作是不是爹和爷爷啊?” 此时的姚诚已然乱了心神,不再称姜姝玥为公子,而是唤了姐姐。 一旁的小蛮一听,赶紧小声提醒道:“小诚,姑娘说了,在外面不能喊她姐姐,得喊她公子。” 姜姝玥:“……” 所幸说得小声,四周也没人,否则她的女子身份岂不暴露了? 这一路早已见识了小蛮的‘直言直语’,姜姝玥都懒得再说什么了。 见姚诚一脸着急,认真地说道:“不管是不是你爹他们,此时我们都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冲动行事,知道吗?” 姚诚木愣愣地点点头。 虽然姜姝玥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也有些惊诧。 虽然早已猜到姚大叔他们此行有危险,但她没想到他们下手的动作会这么快。 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可以得知,姚大叔他们来到澧州城第二日便入了狱,这些人也真是够心急的,甚至不管旁人是否会看出端倪。 至于什么假死和真死都分辨不清,这分明就是陷害他们的借口。 姚诚不过才十四岁,都能有一眼辨尸骨的眼力劲儿,更别说干了一辈子的姚家爷爷了,要说分辨不清,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信的。 这事不过才发生一两日,却已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官府的人又怎会容忍死者家属接连几日去衙门喊冤。 她怎么看都觉得是衙门故意让事情闹开。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事情闹开之后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第二十九章 衙门口的闹剧 第二天,姜姝玥独自离开了客栈,前去衙门附近打听消息。 客栈里府衙不算远,绕过两条街便到了。 还没等她走近,就远远看见衙门口围了不少人。 随着她的靠近,一阵哭嚎声率先传入她的耳朵。 姜姝玥走了过去,只见衙门口跌坐着一妇人,正哭天喊地的嚷着还她儿子性命,要凶手偿命。 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悲愤的男子,看起来似是一对夫妻。 围观的人见他们这样,不由纷纷开口劝慰着。 可那夫妇二人一听这些话哭喊得更为厉害,一个劲儿说自个儿儿子死得好惨,死得好冤。 过了好一会儿,衙门里的衙役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看着那对在衙门口哭闹的夫妇竟没有呵斥半分,反而出言安慰道:“张顺,你们夫妇二人放心,我们大人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只是那姚姓仵作是其它州县的仵作,就算要定罪也得等些时日,你俩只管在家等消息就是,方大人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张顺夫妇一听,彼此相视一眼,立即不哭闹了,起身朝着衙门里面一拜,大声夸赞道:“方大人真是青天老爷啊……” 此时哪还能看见他俩的伤心难过? 这夫妇二人态度的转变直接看愣了姜姝玥。 这悲伤的情绪怎么来得快,去得更快呢? 本想问问旁边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可姜姝玥却发现门口的衙役正在暗中观察围观的人。 她把想询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与旁人一样,随意议论了几句,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她径直走到衙门斜对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面。 此时已经过了用早饭的时间,所以面摊没什么人。 姜姝玥看着煮面的老板,不由问道:“老板,刚才我瞧见那衙门口有一对夫妇在哭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面摊老板扭头看了看她,随即说起了其中缘由,“听小哥的口音,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在衙门口哭闹的是城外张家村的一对夫妇,前些日子,他俩十多岁的儿子突然失踪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本以为找不回来了,没想到却在三日前发现被扔在城外的乱葬岗。 那小子身上没伤没疤,也没中毒,人却‘死’了,便想着让仵作勘验一番,正巧方大人派人千里迢迢请来的仵作也到了,于是便叫他们二人帮忙勘验。 可谁曾想,正当他们解剖尸体时,那尸体却传来一声惨叫,以为是诈尸了,险些吓坏在场的人。 原来张顺的儿子并没死,只是陷入了假死状态,结果这一刀下去,假死变成了真死,这夫妇二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不,这几天都会来衙门哭闹一番,请求方大人替他们做主,严惩害死他们儿子的仵作。” 姜姝玥听过之后,对整件事总算有了些了解,不由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真死变成了假死,还是假死变成了真死,其实只需再去看看那张顺儿子的尸首便能知道了。 从刚才那对夫妇和衙役的态度来看,这衙门口的闹剧不仅是为了将事情闹开,恐怕也是事先设好的陷阱。 一个为了抓住姚诚而设下的陷阱。 此时她足以确定,这澧州的知州就是那费尽心机想拿到账本的人。 第三十章 ‘英雄\’救美1 很快,面摊老板就端来了煮好的面,姜姝玥停下思考,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衙门口,只见一位身穿青色衣裳的女子,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女子长得颇为好看,不过似是有什么心事,一双柳眉微蹙,眼底也有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虽是如此,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令不少路人停驻欣赏女子的美貌。 正当女子带着丫鬟准备拾阶而上,却被一男子拦住了去路。 男子衣着华丽,手中拿着一把玉骨折扇,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 “秦姑娘,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怎么,又来看望你那杀了人的爹。” 似是想起什么,随即笑了起来,“瞧我这记性,这秦老板不日将被问斩,秦姑娘再不前去看看,恐怕以后只能去他的坟前祭拜了。” 秦子萱一听,顿时恼了,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斥责道:“关你何事?” 男子丝毫不介意她发火,反而觉得生气的美人更好看,眼中的觊觎之色又深了几分,“怎么不关我的事了?若是你肯委身于我,说不定小爷我一高兴便让方大人将你爹放了呢!” 秦子萱听了男子这话,内心几番挣扎,最后有些妥协地看着男子,“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能救我爹出来?” 男子用手中的扇子挑起她的下巴,笑得甚是得意,“那是自然!” 一旁的丫鬟见此,顿时一脸急色,连忙小声提醒秦子萱,“姑娘,贺家公子的话,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这贺家仗着家里有一位在宫里当娘娘的姑娘,平日横行霸道惯了,连知州大人都得礼让三分。 而这贺家公子更是做尽各种风流事,澧州上上下下多少貌美的女子惨遭他的欺凌,碍于他家的权势,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她家姑娘一直住在外祖家,倒是没被惦记上,可谁曾想老爷出事后,姑娘从外祖家赶了回来。 有一次去大牢探望老爷时,恰好被贺家公子瞧见了容貌,自此之后便被缠上了。 丫鬟的话一出口,那贺家公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眼中露着阴鸷之色,随即抬脚一踹,便将丫鬟踹飞了。 丫鬟飞出几丈远,重重摔到地上,吐了一口血便昏死过去了。 秦子萱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去看看地上的丫鬟,却被贺明安一把拉住了。 “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罢了,你何必如此在意?以后你跟着本公子了,到时候给你挑些听话懂事的奴才伺候。” 秦子萱又惊又怕,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怎奈力量悬殊,不仅没挣开,反而被他一把搂在了怀里。 贺明安将头埋在她的脖子处,一边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一边说着令人恶心的浑话。 秦子萱羞愤得想要一死,哀求的目光看向过往的行人,希望有人能帮她逃出魔掌,可那些人哪敢招惹贺家,都纷纷低着头躲开了。 姜姝玥将衙门口发生的事尽收眼底,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如此不要脸的男子。 她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想要去管这闲事,却被面摊老板拦住了。 “小兄弟,你刚来这澧州城恐怕还不知道,这贺家可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招惹的,他家在宫里可是有人的,连咱们知州大人对他家都得客客气气,我劝你啊,这闲事还是别管了,否则下场恐怕比那地上的丫鬟还惨。” 姜姝玥看着那受辱的女子,不由握紧了拳头,有些后悔将小蛮留在客栈了,否则凭她的力气和身手,还不得将那色狼揍得爹娘不识? 就在她急得直跺脚时,忽然瞥见旁边有一家成衣铺子,顿时心生一计,留下面钱,转身跑去了那家铺子。 第三十一章 ‘英雄\’救美2 等姜姝玥从成衣铺子出来时,手中多了一顶幕篱。 她拿着东西径直往衙门口跑去,跑到秦子萱跟前,故作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贺明安抬起头看向了她,眼中带着好事被破坏的怒火。 姜姝玥不等他开口,便朝秦子萱举着幕篱,气喘吁吁地说道:“姑娘,小人可算追上您了,刚才您出门太急,都忘了拿这幕篱了。 大夫不是再三叮嘱过,说您不能吹风,否则身上的疹子会越发严重,就连脸上都会长,到时那些疹子不仅会起泡,还会慢慢化脓,被浓水沾过的肌肤甚至会溃烂,然后一块块脱落……” 原本还禁锢着秦子萱的贺明安一把将人给推开,一脸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不过他并没立即离开,而是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们两人。 所幸秦子萱还算聪明,回过神立即接过幕篱戴在头上,临了还故意在身上挠了几下。 这下贺明安彻底相信了,原本在他眼中是美人儿的秦子萱,一下就变成了肌肤溃烂的丑八怪了,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嘴里骂了一声晦气,便带着几名随从离开了。 待贺明安一离开,秦子萱急忙去看躺在地上的丫鬟,所幸此时丫鬟已经幽幽转醒,不过情况依旧不好,刚才那一脚怕是伤及肺腑了。 一旁的车夫也被贺明安的随从揍得鼻青脸肿,秦子萱让他赶紧送丫鬟去医馆,而她则打算独自去大牢。 她走到姜姝玥面前,一脸感激地朝她行了礼,“多谢公子仗义相救,若非如此,小女子今日恐怕只能以死保清白了!” “姑娘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目光看向地上的食盒,不由问道:“看姑娘的样子似是要去衙门看望什么人?” 秦子萱微怔,随即点点头,“实不相瞒,家父含冤入狱,小女子正是去大牢探望他。” 虽然姜姝玥一听有冤情就想问个明白,但知道此刻不是询问这事的时候,转而问道:“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让我扮做随从,随你一同前往大牢?” 秦子萱有些惊讶,问道:“难道公子也有认识的人被关进了大牢?” 姜姝玥点点头,却不多说什么。 秦子萱见此,也不再多问。 前几次她都带了丫鬟进去,这次换成小厮应该没多大问题,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姜姝玥道了一声谢,便开始收拾倒在地上的食盒,随后老老实实跟在秦子萱身后。 这番从善如流的操作让秦子萱都忍不住侧目。 秦子萱带着姜姝玥来到大牢前,看守的两名狱卒显然早已认识她,笑着道:“秦姑娘,你又来看你父亲了?” 秦子萱应了一声是,随即拿出两个香囊,笑着递给了狱卒,“两位官差大人辛苦了!” 这样的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名狱卒脸上的笑意更深,接过香囊也不打开看,直接揣进了怀里。 随后,其中一人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而另一个人却打量着姜姝玥,见她面生,不由问道:“秦姑娘,这次怎么没带丫鬟,反而带来了小厮?” 虽然他们收了秦子萱的银子,但也不敢大意,若是大牢出了什么事,钱可救不了他们的命。 秦子萱急忙解释道:“本是要带那丫鬟的,结果刚才在衙门口,我那不懂规矩的丫鬟冲撞了贺公子,受了点惩罚,无奈之下只能让小厮帮忙提东西了!” 两人一听,顿时了然,得罪了贺公子那惩罚怕是不轻,于是不再追问,直接放了行。 第三十二章 找到了 走进大牢,姜姝玥不由心中感叹,以前做梦也不曾想过自己会踏足这种地方,可眼下还不到半年,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来大牢了。 不过与前几次不同,这次她来的是男牢。 澧州城的大牢很大,一眼竟望不到头,里面关押的人也多,几乎塞满了整座大牢。 姜姝玥心中微怔,这澧州城怎么会有这么多作奸犯科之人? 听见开门声,被关押的人都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被人这样注视,秦子萱都觉得如芒在背,不由往带路的狱卒身后躲。 而跟在她身后的姜姝玥显然也被人看得不太舒服,可为了寻找姚林他们,她只能硬着头皮四周张望。 随着狱卒径直走到底,姜姝玥发现这里面被关押的人要比外面的少,而她此时也看到了姚林父子所在的牢房。 两人身上都有伤,姚老头正躺在草堆上不知是死是活,而姚林一脸绝望地守着一旁,身上的衣裳早已被血水浸染得看不出颜色了。 看来这两日没少被用刑。 姜姝玥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收回目光,低垂着头,跟着秦子萱停在了一间牢房外。 那狱卒将人送到之后,叮嘱道:“秦姑娘,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我们也是念你一片孝心,才斗胆放你们进来的,你可别在这里面耽搁太久了。” 秦子萱赶紧道了一声谢,又保证自己同父亲说几句话就出去,那狱卒这才放心地走开了。 等狱卒离开之后,牢房里的秦越看着秦子萱,丝毫不见高兴,反而板着一张脸,责备道:“萱儿,爹上次不就说过,让你不要再来大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爹的话?你一个快出阁的姑娘,不该再来这种地方了。” 秦子萱取下幕篱,压下眼中的酸涩,挤出一抹笑,“爹,您不用担心女儿,您含冤入狱,女儿没用,无法替您洗刷冤情,便只能多来看看您,替您打点打点。” 秦越见她如此固执,只能叹了一口气。 是他连累她了,若不是因他出了事,此时女儿该在家中绣嫁衣,而不是来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 自责之余,他突然发现秦子萱身后的小厮很面生,不由问道:“萱儿,怎么不见你带丫鬟,反倒跟个小厮?” “女儿让秀儿去做别的事了,而这位公子帮过女儿,正巧他也有认识的人被关在这大牢里,所以扮成小厮跟着女儿一起进来了。” 秦子萱并没说在衙门口所发生的事,她不想父亲再为她担心了。 秦越一听,本想抱拳俯身相谢,却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朝姜姝玥点头致谢,低声询问道:“公子可有找到要寻之人了?” “已经找到了。”说完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姚林他们所在的牢房瞥了一眼。 秦越也是个聪明人,随即指着那个方向,大声地吩咐道:“你去那边等着,我有些话要同姑娘单独说。” 姜姝玥一脸恭敬地行了礼,应了一声是,便朝姚林父子所在的牢房走去。 第三十三章 见死不能救 姚林父子所在的牢房离秦越的不远,所以秦越的吩咐他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所以并没在意,只是他没想到,那小厮竟站在他的牢房外。 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外面的姜姝玥,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看着姜姝玥不躲不闪的目光,姚林心中更加奇怪了,他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可他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呢? 直到姜姝玥对他无声念出姚诚的名字,姚林眼中满是惊愕,不由仔细打量着姜姝玥,这才发现眼前之人竟是女扮男装。 似是猜到什么,他再次看向她的脸,顿时又惊又喜。 虽然脸变黑了,也变粗糙了,就连眉毛也变粗了,可那双灵动黑亮的眼睛却无法改变,还是让他认了出来。 激动的情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姚林很快就反应过来,掩下所有情绪,一脸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姜姝玥做了一个‘快走’的口型。 姜姝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伤药,打算给他们用,可姚林却微微摇头。 姜姝玥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手中的伤药,最后默默将东西放回了身上。 是她考虑不周,贸然给他们伤药,若是被人发现了,到时一经审问,恐怕连帮她进来的那位姑娘也难逃罪责。 姜姝玥顿时觉得有些难过和愤懑,明知姚大叔他们是被人陷害,她想替他们洗刷冤屈,可她却不能这么做,因为她不能将姚诚置于险地。 姚林他们显然也明白,却仍让她赶紧离开,就是为了保护姚诚。 这时,另一边的秦子萱也正经历着一场生离死别,不知秦越交代了什么,秦子萱早已泪流满面,不住点头应允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越背过身,对着秦子萱道:“快走吧!” 秦子萱看着父亲的背,突然跪下,朝着牢房里的秦越磕了几个头,“爹,女儿走了!” 秦越红着眼眶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见秦子萱要离开了,姜姝玥赶紧上前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 然而就在她们出了大牢,准备离开衙门时,却见几名行色匆忙的捕快正往外走。 而门口两名守卫的谈话不由让姜姝玥放缓了脚步。 “李捕头他们这么着急忙慌地离开,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刚才我去茅房,听衙役说好像又有人在打听赈灾的事,李捕头他们应该是去拿人了。” “什么?谁这么不怕死,竟敢去打听这些?我记得上次打听这事的,还是朝廷派来的一位巡察使,当时这位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打断了,“你不要命了?竟敢提起那位大人?” 经人一提醒,那人顿时一脸后怕,“一时说顺嘴了,幸亏没有其他人,否则这顿板子怕是免不了了。”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可知这次打听消息的又是什么人?” “听举报的人说,有一名车夫,还有三个年龄都不大的男子,原本是想借宿的,不过被村里的人拒绝后便离开了,可那车夫却再次返回,村里的人觉得奇怪,便偷偷跟了上去,就听见他在打听赈灾的事情。 不过倒不是那车夫想知道,而是他送的三名男子想知道……” 听到这儿,姜姝玥的脸瞬间变白,这分明就是在说他们,难道捕快要拿的人是他们? 第三十四章 密谈 内衙书房。 方知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看向幕僚汪师爷,“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打发了一个巡察使,现在又来一个。” 更重要的是,这次派来的巡察使可不是他一个从五品知州能够对付的。 且不说这位蔡大人本身就家世显贵,就连官家也极其重视此次的巡查,甚至还派了一队禁军随行。 而这位蔡大人更是狡诈,巡查的旨意秘而不宣,带着人轻车简行,行踪不定。 等他听到风声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至于这位蔡大人如今到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赈灾之后官家已经派了一位巡察使来查看,按理说,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派人来,莫非魏阳的死,官家怀疑到他头上了,还是说那证据已经落入官家手中了? 想到这儿,方知州更是坐不住了,恨不得赶紧收拾包袱跑路,反正他手中的钱财已经够他挥霍几辈子了。 一旁的汪师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眼底的鄙夷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恢复成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大人不用着急,这澧州上上下下小人已经打点好了,就算这位新派来的巡察使大人也别想查到什么。” 方知州仍有些不放心,“若是魏阳搜集的证据已经落入官家手中了,可如何是好?” 汪师爷不由一笑,“若真是如此,那此次前来的巡察使就不会故弄玄虚,遮掩行踪了,而是直接带着人将大人您抓起来,押送进京才是。” 方知州一听,觉得甚是有道理,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师爷笑着称赞道:“还是师爷看得更透彻些,不愧是本官的智囊。” 汪师爷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抱拳谢道:“大人谬赞了。” 随即又道:“虽然证据还没落入官家手中,但始终是我们的一个心头大患,得赶紧解决掉才是。” 方知州一听,脸上的笑意一凝,转而变成了怒火,骂道:“暗影楼那群废物,还说是什么杀手组织,连解决一个护卫都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结果还给我弄回一本假的证据,现在竟撂摊子不干了,说什么江湖人不能卷入朝廷纷争,放他娘的狗屁,我看他们就是一群没用又胆小的废物……” 汪师爷压下眼中的不耐,出言打断了他的谩骂,“大人何必与那群江湖草莽一般计较呢?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找到真正的证据才是。” 方知州刚歇了对暗影楼的火气,又忍不住对死去的魏阳一通埋怨,“早知这魏阳这么能折腾,当初就不该让他死得那么痛快,留下他,对他严刑逼供,我就不信问不出证据的下落?” 汪师爷一阵无语,当初他就曾提议先将人留着,逼问出证据的下落再杀,可方知州却觉得留着人风险太大,所以执意让暗影楼的人在魏阳回京的途中制造了一场‘意外’。 现在后悔,人也活不过来了。 方知州也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太草率了,有些讪讪地转移了话题,“那两名仵作可说出了东西的下落?” 汪师爷摇摇头,“依小人看,他们二人恐怕对此事真不知情,那护卫临死前唯一接触过的只有那少年,如此看来,我们只能找到那个少年,才能问出东西的下落。” 不过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护卫手里的证据是真的,而不是用来迷惑他们的假证据。 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提醒方知州,反正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 方知州显然不知他心中的盘算,仍一脸着急地说着:“那两名仵作入狱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一两天了,那小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若是他没得到消息,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刚才何堰村的村民前来举报说,有人在村里打听消息?” 方知州有些不解,“这些人有问题?可你先前不是说不是巡察使派去的人吗?所以我才派人前去缉拿。”难道师爷判断有误? “虽然这些人与新来的巡察使无关,但也确实有问题。” 方知州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只要跟巡察使无关,就算有问题他也能把问题解决了。 “小人怀疑那三人中有那少年。” 从房陵县而来,又打听澧州城的消息,八成是那少年。 方知州一听,随即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啊!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我这就让人封锁澧州城,挨家挨户地搜,我就不信找不到这小子。” 说着就想叫人进来,却被汪师爷阻止了,“大人,此时不宜大张旗鼓搜寻,要是这新来的巡察使已经在城里了,这么做岂不是授人以柄?” 方知州瞬间冷静下来,有些颓然地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要是这小子将证据交给了巡察使,我们更得完蛋。” “大人请放心,小人心中已有主意,您只管将此事交给小人便是。” 方知州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道:“那就有劳师爷了!” 第三十五章 告诉实情 出了府衙,姜姝玥匆匆与秦子萱道了谢,就急赶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并没发现捕快的身影,姜姝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衙门的人还没找到这儿。 她赶紧回了屋子,可刚一进门,就见姚诚守在门口。 看见她回来了,他急忙起身询问道:“姜姐姐,可打探到我爹和爷爷的消息了?” 见他如此急切,姜姝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知道的消息告诉了他。 不过她并没说姚林他们被用了刑。 可即便如此,姚诚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低喃着:“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爹和爷爷干仵作这一行已经有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连假死和真死都分辨不清? 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 想到这一点,他朝姜姝玥跪下,哀求道:“姜姐姐,我爹他们一定是被冤枉的,你破案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替他们洗刷冤情的,求你救救他们。” 姜姝玥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但是我不能去救他们。” 姚诚一听,眼里顿时闪过惊愕和不解,最后变成了黯然。 是他的要求太过分了,姜姐姐已经帮了他们家太多了,他不该再得寸进尺,什么事都依赖着她。 姜姝玥见他误会了,不由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救他们,而是不能。”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你爹和爷爷来澧州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所以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们都难逃此劫,而现在幕后之人更是以他们的性命引你出来,只要你一现身,就会被抓起来。” 听了姜姝玥的解释,姚诚顿时又惊又俱。 此时他也猜到了这幕后之人是谁,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抓我们?” 爹和爷爷不过是小县城的仵作,没权没势也没钱财,平时也鲜少与人打交道,为什么会惹到这样的大人物? 见他猜到了幕后之人,姜姝玥索性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他,“因为你在姚家村后山遇到的那名护卫是他们要杀的人,而那护卫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正是他们要抢的东西。” 姚诚仍有些想不明白,“可那东西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杨捕头,就算要找,也应该去县衙找,为何还会找上我们?” “你怎知他们没去县衙找?在东西拿回县衙的当晚,就有人潜入了衙门将东西偷走了,只可惜东西是假的,所以才会以为你们家将真的藏了起来。” 姚诚一听,急忙解释道:“那人临死前交给我的就是那个东西,当时我们都不曾打开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又岂会偷梁换柱?” 姜姝玥不由一笑,“这可不是凭你一张嘴就能说清楚的,他们认定东西被你家藏起来了,就算没有藏,你是那护卫临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他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给你。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找上你家的。” 听完这些,姚诚一脸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突然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啪啪’的声音让姜姝玥和小蛮都惊住了。 姜姝玥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了他还想打自己的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压抑许久的姚诚最终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说道:“是我害死了阿娘和阿奶,是我害得爹和爷爷被关进了大牢,若是我当初不去后山,不去摘果子,不去管那闲事,说不定他们都还好好的……” 看着这样伤心难过的姚诚,姜姝玥心里也不好受,却也挤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反而是一旁的小蛮蹲下身,安慰道:“你别难过了,这些事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要怪那些坏人,是他们害死你的阿娘和阿奶,以后要是遇见了那些坏人,我替你揍他们。 至于你爹和爷爷,我家姑娘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们的。”说完还看向姜姝玥,“姑娘,您说是不是啊?” 姜姝玥看着他们两人满脸期地望着自己,她顿时说不出话了,心里却恨不得将小蛮的嘴缝上。 如果有办法,她岂会见死不救? 可既要救人,又要护住他们三人的小命,她实在没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据她所知,在东渊国,为了避免出现冤假错案,所有地方的案子都会在当地审理后交往上一级审查。 若是涉及命案,还需送往刑部复审,然后由大理寺做出判决,最后交由地方执行。 所以,若是按正常流程来走,姚家父子的案子会被送往江陵府的宪司衙门,待他们审核之后,再送去京城。 如果想要替姚家父子伸冤,就只能去宪司衙门或是刑部。 澧州城与京城相隔甚远,这一来一回,姚家父子怕是早死了。 唯一能去的只能是江陵府的宪司衙门。 江陵府离澧州不远,快马加鞭一两天就能到,完全来得及,只不过离得太久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如果惊动了方知州等人,让他们提前处理了所有证据,就算请来了宪司衙门的人也无济于事,说不定最后他们还得落上一个诬告的罪名。 除非他们能在不惊动官府的情况下,暗中搜集证据,再将此事告到上面去,证据确凿,就算方知州想要抵赖也不能够了。 想要做到这些,仅凭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可能,除非去找人帮忙。 可他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人帮忙?而且还是干挖人坟墓的缺德事。 想到这儿,姜姝玥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顿时眼前一亮,“我想到办法了!” 小蛮和姚诚一听,顿时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找到前日同我们一起在破庙避雨的那三个人。” 小蛮一脸激动地问道:“难道姑娘是想找他们做帮手,一起去劫大牢?” 姜姝玥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去劫大牢?亏你想得出来。” 让堂堂小郡王帮他们劫大牢,她也真敢想。 “那位齐公子身份尊贵,他应该有办法帮我们救人。”姜姝玥并没说太多,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虽然齐臻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好歹也是官家认可的小郡王,所以若是求得他出手相助,那此事便成了一半。 想到了办法,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匆忙赶回来的原因,顾不得其它,急忙说道:“你俩赶紧去收拾,我们得立刻离开这儿。” 再耽搁下去,怕是叫捕快直接堵在客栈门口了。 第三十六章 冤家路窄 姜姝玥他们从客栈出来,正准备去附近的成衣铺子换一身衣裳,却不曾想,在街头拐角处竟与贺明安撞上了。 贺明安正好撞到小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他身后的随从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先前在衙门口发生的事本就令他心头窝着火,现在又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家伙,险些害得他当众出丑,这火一下就被点燃了。 不待身子站稳,就破口大骂道:“好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小爷我,我看你们是活不耐烦了。” 说着就想让随从上前将人打残,然后丢出城去。 可等他看清楚眼前之人后,动作一顿,看着姜姝玥道:“你不就是刚才送幕篱的那个小厮吗?” 就是这个臭小子坏了自己的好事,让他恶心到现在。 不过这家伙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而且手中还拿着包袱? 此时姜姝玥也在心中暗叹倒霉,澧州城这么大,怎么偏在这个时候遇上了这个色胚? 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岂不是叫官府的人来得更快? 见他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包袱,姜姝玥讪讪地笑道:“若是我说自己刚被撵出了秦家,你信吗?” 贺明安虽然纨绔,但也并非蠢,这前脚还在送东西,转眼就被撵了出来,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何况这秦家撵人还会撵一送二? “你小子根本不是秦家的小厮。”此话说得很是笃定,随即反应过来,既然身份是假的,那他先前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假的。 想到这儿,贺明安一脸阴鸷地盯着姜姝玥,咬牙切齿道:“你竟敢伙同秦子萱那贱人一起诓骗我?” 此时他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在黑了,这些年他所到之处,无不是被人捧着敬着,何曾有人敢戏耍到他头上? 今天他竟被一臭小子如此戏弄,不将他打死实在难消他心头之火。 姜姝玥见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看来今日这事不能善了了,不过得换一个地方才行。 “先前欺瞒公子实在是情非得已,像公子这样家世显赫的贵公子,本不是我们这些小民能招惹的……” 姜姝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明安打断了,“怎么,想求饶?小爷告诉你,晚了!既然敢坏小爷的好事,那你就得做好重新投胎的准备,今儿不把你打死了,小爷心头的怒火怕是平不了。” 见他如此对自家姑娘说话,一旁的小蛮顿时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教训他一顿,却被姜姝玥拦住了。 小蛮有些不解,这人的嘴巴这么臭,姑娘为何要拦着教训他,难道是担心他们人多,怕她打不过? 不是她自夸,就是再多几个人也足以打得他们爹娘不识。 虽然不解,但也乖乖听姜姝玥的吩咐,退了回去。 姜姝玥故作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得罪了公子,我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只是能不能换个地方?” 贺明安一脸不耐地看着她,讥笑道:“换个地方?怎么,你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还是想趁机逃跑?” “自然不是,我其实是替公子着想,你若当街打死了人,虽然碍于你家的权势,大家都不敢说什么,但让那些小娘子瞧见了,对你心生惧意,那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对于一个好色之徒而言,这无疑是不能接受的。 贺明安不由看向姜姝玥,虽然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不过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都是会拳脚功夫的,还怕眼前这三个人? “你倒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来招惹小爷我,就算换一个地方,也改变不了你今日要被打死的结果。” 说完就挥手让随从将姜姝玥他们赶去了一旁的巷子。 巷子口附近的摊贩见这阵仗,都吓得赶紧收摊离开了,生怕等会儿被殃及到。 而这时,藏身暗处的闫武一脸疑惑地戳了戳身旁的韩青,问道:“你说这姜姑娘是怎么想的?竟主动要求去僻静的地方挨揍?” 碍于公子就站在前面,他倒是没说她脑袋有问题。 可在他看来,这姜大姑娘的脑袋肯定在掉下山崖的时候摔坏了,要不然也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然而韩青却不这样认为,通过这一路的观察,他早就发现这姜大姑娘甚是聪明,与其担心她会怎样,还不如担心那贺家的纨绔会怎样。 不过他并没解释,而是掰过闫武的脑袋,指着巷子道:“问那么多做什么,我们看着便是。” 何况要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俩操心。 闫武讪讪地闭了嘴,可眼见人被带进了巷子,他还是忍不住向齐臻询问道:“公子,需不需要属下去帮忙?” 齐臻一脸淡然地看着前方,回了两个字,“不用。” 这下闫武更加疑惑了,公子不是很在意姜姑娘的吗,怎么这次反倒袖手旁观了? 然而,他的疑惑很快就没了,因为他看见贺明安和他的那群手下,被那个叫小蛮的丫鬟揍得哀嚎一片。 韩青不由拍了拍看傻眼的闫武,笑着道:“怎样?又看走眼了吧!” 闫武此时的心情着实复杂,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憨憨的丫头竟深藏不露,他确实看走眼了。 而一旁的姜姝玥和姚诚也都看愣了,显然也没料到小蛮的战斗力如此强悍,三五两下就将一群人揍得哭爹喊娘了。 而为首的贺明安最惨,不仅断了几根肋骨,就连一张脸也被揍得青红紫绿的,怕是连他亲爹亲娘都认不出了。 眼见小蛮还要揍他,姜姝玥急忙叫住了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将人直接送去见阎王了。 虽然这样的败类死了活该,但不该让他的血弄脏了他们的手。 姜姝玥走到贺明安跟前,笑着对他说道:“贺公子,你以后可别再随意指染别家的姑娘了,要是再遇上我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下次怕是没那么好的运气让你全须全尾地活着了,到时你身上要是缺点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 其实姜姝玥只是想说可能会缺胳膊断腿,可贺明安却听成了别的意思,吓得赶紧夹紧双腿,并伸手捂着关键部位,一脸恨恨地看着她。 一旁的小蛮有些奇怪地问道:“公子,这人突然捂着下面做什么?难不成还藏着什么宝贝?”说着就想伸手去找,吓得贺明安急忙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姚诚涨红着一张脸,急忙拉住了小蛮,“这些人都被你教训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说着便要将小蛮拉走,生怕她真去扒开来看。 姜姝玥也觉得有些好奇,这贺明安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竟藏着掖着不愿给人看,就连姚诚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样。 不过她并没多问,而是转身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提议 此时闫武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看着远处蜷缩在地上的贺明安,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了,被一个小丫头揍成这样不说,还险些被扒了裤子。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先前那操心劲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冷哼道:“那个丫鬟的武功不过一般般,也就揍揍那些废物,要是遇上高手,怕是十招之内就被解决了。” 这次韩青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还一脸赞同地点点头,“你这话说得不错,以那丫鬟的身手也就对付一些不会武功的,要是真遇上了厉害的,我看那姜姑娘怕是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闫武顿时瞪大了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似乎还是他第一赞同自己的话,平日对他不是抬杠就是挑刺。 然而韩青此时并没理会他,他瞥了一眼齐臻,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一路跟来,我算是见识到这姜姑娘招惹麻烦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眼下不仅官府的人要抓她,现在怕是连贺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说着还故意叹了一口气,“哎,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姑娘却惹上了这么多麻烦,没有人护着,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闫武一听,立即附和道:“就是,这姜姑娘也太爱管闲事了,惹上的麻烦是一个接一个……” 齐臻自然明白韩青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以他如今尴尬的身份如何能庇护她?说不定因为他的靠近,还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韩青见他仍默不作声,不由挑明道:“我们这些日子的行为怕是已经传入官家耳中了,公子您觉得那些人还会不知道?” 齐臻回过身,看着韩青道:“你觉得我有资格和能力去护着她?” 一旁的闫武总算反应过来了,立即反对道:“公子,我们本就一身麻烦了,要是再跟这姜姑娘扯上关系,岂不是麻烦加麻烦?” 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何会如此在意姜姑娘,但像姜姑娘这样的人最好还是离远一点。 韩青立即瞪了他一眼,反驳道:“谁说麻烦加麻烦就一定是双份,或许变成一份也说不定呢!” 说完就一脸认真地对齐臻分析道:“如今姜姑娘被逐出了姜家,不过据属下所知,这姜家对外宣称的是姜姑娘已死,如此一来,她的亲人和朋友恐怕都以为她死了,真可谓是孤零零一人了。 如此处境,想必公子也不放心撇下她不管,所以属下觉得,您不如抛开俗礼,与姜姑娘结伴而行,虽然您的身份不明,但好歹也是皇上认可的小郡王,多少能给她一些庇护。 而她的破案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说不定还能帮您破解身世之谜呢!” 最关键的是,还有可能连公子的终身大事也一并解决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虽然公子因为小时候的那段温情一直暗中相护,但要说这男女之情恐怕才刚开始萌芽,所以还得朝夕相处,多了解才是。 为了完成王爷的交代他也真是操碎了心! 听了韩青的话,齐臻显然有些意动,可仍有些迟疑,“若是她不愿意呢?” 齐臻不由笑着道:“公子不妨亲自去问问。” 第三十八章 带她飞 姜姝玥刚走出巷子没一会儿,就看见几名捕快带着一男子正朝她这边走来,而那男子正是送他们来澧州城的车夫。 眼见人越来越近,突然一只手将怔愣的她拉走了,“跟我走!”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姜姝玥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躲进了旁边的巷子,而小蛮和姚诚也被韩青他们带了过来。 躲进巷子,姜姝玥看着仍拉着她不放的齐臻,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齐臻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歉道:“姜姑娘见谅,在下并非有意要冒犯的。” 姜姝玥连忙摆手道:“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转而笑着道:“正想去寻公子,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这三番两次的巧遇,姜姝玥早已确定他在暗中跟着自己,而且多半是在保护她。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堂堂一小郡王为何会如此做? 齐臻微怔,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找自己,难道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姜姑娘,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好!”姜姝玥立即答应了,她正愁不知该如何离开这儿呢! 只是眼前之人有办法吗? 随着一声“得罪了”,齐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身形一跃,两人竟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别家的院墙之上,随着身影的一起一落,两人就在一片屋顶上飞行着。 等姜姝玥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中了,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人注意到天上的动静。 而姜姝玥吓得闭上了眼,死死抱着齐臻,恨不得成为他身上的挂件才好。 这么惊险又刺激的事,她就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幸亏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有惊叫出声,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咸味。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们落在了一处院子当中。 虽然已经脚踏实地了,但姜姝玥仍紧闭双眼,死死抱着齐臻,身子甚至在轻颤。 齐臻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没想到自己这番举动竟将她吓得不轻。 后面跟来的小蛮急忙上前扶着她,甚是心疼地说道:“姑娘,别怕,没事儿了,我们已经站在地上了。” 姜姝玥一听,这才松开了手,急忙往后退,一张脸顿时变得又红又白,真是恨不得死上一死才好。 虽然上次骑马已经被他抱过了,但这次却是她死死抱着人不撒手。 而齐臻的目光却落在她冒着血珠的唇上,心里别提有多后悔,早知会吓到她,就算暴露身份,他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带她离开。 韩青看着自家公子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心里忍着笑,走上前,朝姜姝玥行了礼,道:“还请姑娘莫怪我家公子唐突了,此次是我们考虑不周,吓到姑娘您了。” 不待姜姝玥说话,小蛮一脸生气地质问道:“你家公子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这样抱着我家姑娘,岂不是坏了她的名声,若是我家姑娘因此嫁不出去了,难不成让你家公子来娶?” 若非浑身无力,姜姝玥真恨不得亲手将她的嘴缝上。 原本先前只是有一点尴尬和丢脸,现在可好,满满的尴尬和丢人了! 第三十九章 逛院子 小蛮的话让齐臻的目光再次落到姜姝玥身上,那深邃的眼眸竟透着些许光亮,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姜姝玥顶着一脸的不自在,连忙解释道:“别听小蛮这丫头胡说八道,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多礼仪可在意?刚才我只是因第一次这样‘飞檐走壁’,有些不习惯罢了,倒叫你们误会了,实在抱歉。” 别人三番五次救她于危难,光是这些救命之恩就足够她还上几辈子了。 何况肢体接触也是迫于无奈,怎么能说坏她名声呢? 她一个被逐出了家门的女子,真要算起来,也是她占了便宜,坏了人家小郡王的名声。 似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齐臻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听他这么一问,姜姝玥确实觉得有些饿了,折腾了一上午,也就吃了那几口面。 “我不挑食,都可以!” 话一出口,小蛮就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姑娘,姑娘什么时候不挑食了? 她记得在相府时,白芷姐姐她们为了能让姑娘多吃几口,可是费尽了心思,就连厨娘都不知换了多少个。 似是猜到小蛮想说什么,姜姝玥急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开口。 以前的她确实很挑嘴,可自从抄家流放之后,她的嘴就没有挑剔的资格了,所以,如今的她对吃食已经没那么多讲究了。 齐臻将她和小蛮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微微一扬,“那我先带你去逛逛院子,等饭食准备好了再过来吃饭,如何?” “好!” 见她同意了这样的安排,齐臻对韩青他们吩咐了几句,就带着姜姝玥去了后院。 然而姜姝玥并没让小蛮他俩跟着,而是独自跟着齐臻去了后院。 这座宅子是二进二出的,不算太大,却胜在雅致,除去前院和后院外,连着后院还有一处不大花园。 宅子显然是有人打理的,花园里还有盛开的菊花。 姜姝玥顿时一脸感叹地说道:“没想到齐公子竟在澧州城也有宅子。” 齐臻一听,侧过头,有些惊讶地问道:“也?莫非姑娘知道我其它地方的宅子?” 这几年他一直在外四处游玩,若是遇上会停留一段时间的地方,他就会让人置办一处宅子落脚,离开之后再雇人帮忙打理,澧州城便是如此。 不过这事鲜少有人知道,姜姑娘是如何知道的呢? 姜姝玥见自己一时不察竟说漏了嘴,连忙笑着掩饰道:“看公子和你的两名护卫举止投足都不凡,想必公子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其它地方有房产不是再正常不过?”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跟在他身边,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在其它地方有宅子,所以才会说漏了嘴。 齐臻见她有所隐瞒,也不再追问,反而解释道:“这些年我一直四处游玩,有时候遇到好玩的地方,便会多逗留一段时间,为了方便落脚,所以会购置一处宅子。” 姜姝玥一听,顿时心里冒起了酸水,这有钱就是任性,想在哪儿买房就在哪儿买。 不过她心中却有些奇怪,既然他房产很多,为何在梦里,他却只住在房陵县外的别院? 难道那儿的景色最好? 第四十章 达成协议1 在齐臻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花园旁边的凉亭。 “姜姑娘,请坐!” 姜姝玥道了谢,选了一张石凳坐下,看着石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点心微怔,这一路走来,根本没看见其他人,这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而这时齐臻坐到她对面,将点心往她面前挪了挪,“午饭恐怕还得再等一会儿,姜姑娘不妨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看着他如此热情,姜姝玥觉得盛情难却,而她也确实饿了,于是再次道了声谢,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似是怕她一个人吃尴尬,齐臻也拿起一块点心陪着她一起吃,只是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这种甜腻的东西他一直都不喜欢。 吃了两块姜姝玥便不再吃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看向了齐臻,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齐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姑娘请说!” “你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 这个问题困扰她整整两天了,无论如何,今日她都要问清楚。 看着姜姝玥眼中的戒备和疑惑,齐臻暗暗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其实我是想请姜姑娘帮一个忙。” “帮忙?”姜姝玥有些惊讶,她能帮上他什么忙? 齐臻点点头,随即道:“我想请你帮我查明身世。” “查明身世?” “对,我乃康王之子齐臻,字景书,说来也巧,姜府与康王府仅有一墙之隔,你我算得上是邻居了。 想来姑娘应该听说过我的事,如今的我身份不明,处境极为尴尬,所以想请你替我查清楚。” 姜姝玥压下心中的震惊,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的父亲姜侍郎素有神探之名,而你在房陵县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所以我觉得你破案的天赋不一定比姜侍郎差。” 听到他这样的夸赞,姜姝玥并没有多高兴,反而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若是她没记错,在那个梦里他的身世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 他并非康王之子,而康王真正的儿子会在后年的殿试上一举夺魁,成为新科状元。 为何能确定他的身份,那是因为这位新晋的状元郎有着与康王三分相似的眉眼,以及肩上一模一样的胎记,甚至连一些习性和口味都一样。 而齐臻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跟康王或是康王妃不一样,所以真假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的被认回,假的自然入了天牢,谁让他成了荣王之子,逆党之后呢。 齐臻被关进天牢之后,因康王的求情,官家并没急着处置他,可这时突然冒出一群身手不错的叛党余孽前来劫狱,这无疑坐实了他是叛党之后的身份。 而她附身的那枚玉佩在这场劫狱中被乱箭击碎了,等她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姚家村了,至于齐臻最后如何了,她就不知道了。 现在他竟要她帮他查明身份,这岂不是提前找死? 齐臻看她一脸迟疑,不由笑着道:“是我强人所难了,此事姜姑娘就当我从未提过。” 连官家身边的探子都没能查到,旁人又从何查起,提这样的要求不过是留在她身边的借口罢了! 姜姝玥一脸凝重地看着他,问道:“如果到时查到你并非康王亲子,你可知自己的下场?” 齐臻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解脱,随即淡然地笑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也算赚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死也知足了!” 第四十一章 达成协议2 姜姝玥没想到齐臻竟如此看得开,甚至还有几分解脱的感觉。 不过想到他的遭遇,倒有些理解他为何会如此了。 在他五岁之前,一直汤药不断,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众人都一度以为他活不了几年。 直到后来寻到一位江湖神医,经过一年多的医治,总算恢复了健康,可那神医却道破滴血验亲不靠谱,从此他的身份就遭到了怀疑。 康王妃也在不断的怀疑中险些被逼疯,所以在他九岁那年,康王夫妇便搬离王府,去了别院。 自此之后,他就一个人住在偌大的王府中,直到前几年,她才听说他离开了京城。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同情他,除了身边伺候的人和康王外,其他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以至于他都过了弱冠之年却还没有成婚。 “姜姑娘似乎对我的身份并不吃惊,莫非早已知道了?”齐臻突然开口问道。 姜姝玥回过神,一脸淡定地扯着慌,“上次得知公子姓齐,又看公子气度不凡,便猜到你可能是皇室中人,而皇室中年龄跟公子差不多的无非就那几个,可会出现在这儿的只能是小郡王您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齐臻忍不住拍手称赞道:“不愧是姜大人之女,这分析和洞察的能力果非常人能比。” “不过姜姑娘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何还想找我呢?”齐臻有些不解,他这个真假难辨的身份,旁人一听都是避之不及的,她难道不怕到时候受牵连吗? 姜姝玥不由笑着道:“反正我这个在旁人眼中已死的人,还用怕这些?” 若真是有什么,自打他救她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掰扯不开了,既然如此,她又何须纠结和害怕呢? 何况,他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看到她的笑容,齐臻愣住了,那颗尘封已久的心似乎再次有阳光渗入,暖暖的感觉让他甚是贪恋。 过了好一会儿,齐臻才平复了心情,问道:“不知姜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此时姜姝玥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他想让她帮的忙,她不能帮,现在自己反倒开口让他帮忙。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齐臻觉得颇为无奈,她对他总是带着疏远,不愿欠他太多。 “先前我提的那个忙确实太过为难姜姑娘了,不如你帮我另一个忙如何?” “你说!” “我能跟在姑娘身边学习如何破案吗?” 姜姝玥一听,愣住了,随即明白他想学习破案的原因。 姜姝玥有些犹豫,他越早知道真相离死也就越近,她不希望他死,可看到他坚决的目光,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或许知道真相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吧! 见她总算答应了,齐臻忍不住嘴角微扬,以后跟她同行的路一定很精彩。 “既然姜姑娘答应了帮我的忙,那姑娘先前想找我的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上忙,自当竭尽全力。” 姜姝玥看着他一副轻快的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索性也不再纠结,说起了正事,“既然你想跟着我学习破案,那便从姚仵作的案子开始吧!” 齐臻一下就反应过来,看来她找自己就是为了那两个仵作的事,“你是想借用我的身份,重新审理此案?” 姚仵作的事,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只是并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姜姝玥连忙摇头,道:“那倒不用,只是想跟你借一下人,帮忙挖挖坟,搬搬尸而已。” 他那小郡王的身份怕是没那么好使吧! 齐臻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感情她这是挖坟挖上瘾了? “其实,你若是想调查此事,可以去找新来的巡察使蔡林义。” “新来的巡察使?”姜姝玥有些惊讶,距离上次派遣还不足两个月,现在竟又派来一个,莫非因魏世叔的死引起了官家的注意,从而想对澧州彻查一番? 齐臻点点头,道:“据我所知,这个蔡林义虽然只是从四品郎中,但他所在的蔡家却是百年世家。 虽比不上那些勋贵世家,但也不容小觑,祖上也曾出过宰辅,这样的人可不是小小一个知州敢招惹的,所以你若想伸冤,大可去找他。” 姜姝玥一听,眼眸不由一亮,“不知这位蔡大人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我倒是不知了,这位蔡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澧州的水深,所以此次巡查极其低调,诏令秘而不宣不说,就连行踪也是藏踪蹑迹,无人知晓。” 姜姝玥顿时一脸无语,这人是做事太谨慎,还是太怕死了? 现在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指望得上? 何况连齐臻都得到了消息,方知州等人岂会听不到一点风声? 所以他定会事先把所有不利他的证据都清理干净,如此一来,她必须抢在他前面行动才行。 第四十二章 偷尸 齐臻和姜姝玥谈妥没多久,韩青就来禀告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两人结束了谈话回了前厅。 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姜姝玥便知是来自酒楼,感情这是去叫了两桌席面回来? 吃完饭,齐臻将姜姝玥和小蛮安排到了后院歇息,而姚诚则跟他们一起住在前院。 想着日后都得在一起,姜姝玥也就没再客气,安心住了下来。 城外张家村。 此时韩青和闫武正藏身于一颗大树上,在他们不远处是一片坟地,乍眼一看怕是有十几二十座坟,而其中泥色最新的便是张顺儿子的坟。 这时天还没黑,闫武有些无聊地躺在粗壮的枝丫上,问道:“你说咱们公子是不是喜欢姜姑娘啊?这三番两次相救不说,现在还说要跟着她学习什么破案,以公子的聪明才智还需要学那玩意儿?” 韩青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一个只知练武的呆子,还知道什么是喜欢,不错啊,看来这几年的游历让你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闫武听他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回怼了一句,“说得好像你懂这些男女之事一样!” 这些年,除了府里的嬷嬷外,他们身边何曾有个女的,就算离开了京城,公子对那些女人也是避之不及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格外好奇,公子与姜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又有什么渊源,竟让不近女色的公子对她嘘寒问暖,言听计从。 韩青难得被怼得不知该说什么了,虽然他博览群书,但这男女之事却知之甚少,毕竟他也未曾同女子接触过。 不过他仍梗着脖子道:“总归要比你知道得更多!” 闫武也不再跟他纠结这些,反而一脸讨好地说道:“对对对,你要比我聪明,知道得比我多,那你给我说说呗,这公子和姜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公子的秘密,岂能随意说给别人听?” 闫武一听,噌的一下站起身,眼中带着怒火,道:“我怎么就成别人了?虽然我不如你聪明,但也跟在公子身边十多年了,对公子忠心不二,何况公子的事何曾瞒过我?” 韩青见自己说错话了,心有歉意,也不再跟他抬杠,便将那件往事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闫武不由一脸唏嘘,“真没想到,当年公子将院子里的人赶出去竟是为了姜姑娘,难怪公子待她如此不一般……”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有人来了!” 韩青点点头,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两人立即屏气敛神藏了起来。 只见两名衙役拿着挖坟的工具,战战兢兢地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生怕突然蹿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两人径直走到新坟前,朝着坟拜了拜,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着:“你可别怪我们,不是我们想要挖你的坟,我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说完又赶紧拜了好几下,随后才开始动手挖坟。 见此,韩青和闫武不由相视一看,没想到真让姜姑娘猜中了,官府的人果然来毁尸灭迹了。 如此看来,姚家父子果真是被冤枉的。 由于是新坟,土壤松软,两名衙役很快就把坟给挖开了,正当他们打算打开棺材盖时6,突然脖子一疼,人就晕了过去。 闫武盯着那口棺材,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真要开棺搬走尸体?” 前两日才刚看了一堆白骨,今日又要开棺偷走别人的尸体,难不成以后他们就得整日与死尸打交道了? 韩青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一横,说道:“搬吧!” 为了公子,偷尸就偷尸吧! 于是两人打开了棺材,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鼻而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用布将尸体裹好带走了。 第四十三章 义庄验尸 澧州城,城西。 此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的摊贩大都已收摊,唯有少数几个卖吃食的铺子还在招待着食客。 若前面几条街还能看见人,那么最后一条街连只猫狗都没瞧见。 而姜姝玥三人正跟在齐臻身后往最后那条街走去。 街口挂着的白灯笼被风吹得直晃悠,一眼看去,街上的铺子挂的都是白灯笼,这些铺子大多是棺材铺或是香烛寿衣店,不过此时都已关门了。 长长的一条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静谧森冷。 虽然姜姝玥还算胆大,但此时仍觉得有些害怕,寻了一个借口让小蛮扶着自己,没想到小蛮比她更害怕,整个身子绷紧了不说,还有些轻颤。 反观走在前面的齐臻,那气定若闲的样子就好像在花丛中散步一般,更让她郁闷的是,连年龄最小的姚诚也不见丝毫怯色。 几人径直走到街尾,街尾处有一座官衙,占地不大,靠近城墙。 此时官衙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忽明忽暗,显得阴气森然。 门前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义庄。 关于义庄,姜姝玥曾在卷宗上见过,知道这儿是专门用来停放死人的。 与衙门的殓尸房不同,义庄里停放的尸体大多是无名尸,或是穷得无法安葬的,当然也有极少部分是等着家人运回去安葬的。 齐臻上前敲了敲门,片刻,门开了,而开门的却是闫武。 看见闫武,姜姝玥便知道他们已经把尸体带回来了。 他们几人跟着闫武进了庄子,在路上,闫武一脸激动地说道:“公子,果真如姜姑娘所说,衙门的人正准备去毁尸灭迹呢,不过被我和韩青给敲晕了。” 齐臻看了他一眼,告诫道:“在此地休要多言!” 闫武神色一凛,随即应了一声是。 是他一时欠考虑,多嘴了,义庄也归衙门管,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停尸的大堂,此时堂内除了韩青外,还有两个老头,其中一个缩在角落,一脸害怕地看着他们,而另一个正埋头勘验尸体。 齐臻走上前,向韩青问道:“验得如何了?” “这人死了已有七八天了,胸口上有一处刀伤,根据仵作勘验,这伤口是由解剖刀造成的,不过却是人死后补上的。 至于死者真正的死因是中毒,至于是什么毒,仵作正在查验。” 齐臻一听,想要上前帮忙验毒,不等他靠近尸体就被姜姝玥一把拉住了。 只见她递给了他一块帕子,“这是事先用苍术和皂角熏过的,能避尸臭,挡尸气。” 齐臻有些惊讶,她一个闺中女子怎会懂这些? 见他误会了,姜姝玥不由解释道:“这些都是小诚告诉我的,我可半点不懂。” 齐臻道了谢,接过帕子遮住了口鼻。 而姚诚也急不可耐地跟了过去,他也想看看尸体是怎么回事。 谁曾想那仵作却一脸不耐地呵斥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让开,别妨碍我验尸。” 原本被闫武带来这儿私自验尸,他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更是见一个毛头小子都来凑热闹,岂能有好脸色? 姚诚并没在意他的呵斥,反而指着尸体的一处纠正道:“这儿不该如此下刀,会伤到里面的脏器……” 还没等他说完,那名老仵作就打断了他的话,“去去去,哪边凉快去哪边呆着,老夫已经验尸几十年了,还能叫你一个毛头小子挑了错处不成?” 姚诚被他呵斥得退了两步,不过脸上仍是不服气。 一旁的小蛮见此,正想上前找那仵作理论一番,却被姜姝玥瞪了一眼,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不敢再打抱不平了。 而姜姝玥却向老仵作道歉,“舍弟年轻气盛不懂事,还请老先生见谅!” 见她这个态度,那仵作也不好再不依不饶,冷哼了一声,便继续勘验尸体了。 姚诚一脸委屈地站在一旁,他明明没说错,为何姜姐姐不相信他? 第四十四章 签字画押 齐臻靠近尸体,神色淡然地看着仵作将死者的脏器剖开。 那些脏器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突然,齐臻拿出一根银针朝那些脏器上戳了戳,银针瞬间变了色。 老仵作看到他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后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相信老夫的勘验结果?” 齐臻看着银针,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既然不是,难不成你能辨别出这毒是什么?” 然而这次齐臻却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专心地看着银针上的变化。 见他不搭理,老仵作一脸没趣,冷哼一声,拿着解剖刀又继续勘验。 过了好一会儿,老仵作无奈地停下了动作,抬头道:“这人的死因是中毒,不过这种毒老夫从未见过,看着有些像时疫,却又好像不是,恐怕你们得去问问高明一点的大夫了。” 说完目光朝一旁的齐臻瞟了瞟,而此时的齐臻已经收好银针站到一旁去了,他并没接老仵作的话。 老仵作见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看他随身带着银针,又看得如此认真,还以为他能看出点什么,结果现在却连声都不敢吱。 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举止投足像是富家子弟,连他都辨别不出的毒,这小子又岂能辨别出? 该验的已经验完了,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他将拿出来的脏器又重新放了回去,将尸体大致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些他不由瞪向韩青和闫武,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让我验的尸,我已经验好了,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韩青赶紧上前,笑着赔了不是,“事出有因,没经过你老的同意,就将你带到这儿来验尸,还请你别生气才是,离开自然可以。”说这儿,他话音一转,“不过还得麻烦你在这验尸单上签字画押才行。” 老仵作一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没有官府的文书,他这是属于私自验尸,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会受罚的,轻则仗责,重则入狱。 让他签字画押岂不是授人把柄? 见他不答应,闫武顿时露出一抹狞笑,摩拳擦掌地朝他走去,“既然如此,恐怕我们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你说你要是死了,你家老小可怎么活?” 老仵作又气又怕,颤着身子道:“你……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闫武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姜姝玥拦住了 她笑着上前朝老仵作行了礼,解释道:“此人牵扯了一桩冤案,我们之所以私下验尸也是为了救人,所以还请老先生帮帮忙!” 老仵作看着她,见她不似在撒谎,随后叹了一气,道:“算了,既然是为了救人,这字我就签了。” 他答应签字画押才不是为了保命屈于淫威呢,而是为了救人。 “多谢老先生深明大义。” 见他答应了,韩青赶忙将手中的验尸单递了过去,老仵作拿着验尸单仔细看了一遍,甚至还改了几处,直到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在最后签字画押。 等老仵作一走,姜姝玥看着那尸体,不由问向身旁的齐臻,“那这尸体怎么办?” 虽然验尸单已经拿到了,但这尸体属于证据,得保护好。 齐臻想了想,看向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老头,顿时心生一计。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扔给了一旁的闫武,“给他服下!” 闫武接过瓷瓶却愣住了,这不是公子自己配制的解毒丸吗,好端端的给那个老头服下做什么? 他不解地看向韩青,结果韩青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公子这么明显的意思竟然不懂? 所幸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朝那看守的老头走去,吓得那老头不住求饶。 不过最后仍被逼着服下了药丸。 “你刚才服下的可是我家公子精心研制的‘毒药’,若是没有解药,过不了几天就会穿肠烂肚,死状极其恐怖。” 那老头一听,恨不得将吞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连忙颤着声道:“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求求你们放过小老儿吧!” 闫武瞪了他一眼,“想我们放过你,那你得管好自己的嘴,不仅如此,还得给我们看顾好那具尸体,若是尸体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给他陪葬吧!” 老头连忙点头答应着,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你们何时给我解药?” “你着什么急?等我们拿走尸体的时候自然会给你解药!” 姜姝玥在旁直接看傻眼了,感情还能这样操作? 将尸体藏在义庄,又有看守之人做掩护,确实再安全不过。 只是不知那看守之人最后得知自己服下的是解毒丸而非毒药时,该是如何表情! 解决好尸体的问题,他们一行人便离开了义庄。 走在路上,姜姝玥扭头看向齐臻,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毒是什么了?” 齐臻点点头,“是‘芳刹’。” “‘芳刹’?”姜姝玥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与弃尸坑的那些人所中之毒一样? 齐臻看她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解释道:“如你所想,与弃尸坑的那些人所中之毒一样,不过也并非完全一样。 弃尸坑里的人中毒更深更急,应该是服了大量的毒药,但刚才那个人服下的量没那么大,而且不知什么原因,他体内的毒似乎与什么东西相互克制着,所以一直无事。 不过这种平衡应该在几天前被打破了,所以才导致他毒发生亡。” 姜姝玥立即想到一种可能,“你说这少年会不会是当初染上了‘时疫’,却意外活了下来的人?” “极有可能,据我观察,‘芳刹’之毒在他体内已有几个月了,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中的毒。” 听了他这话,姜姝玥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那尸体的脏器都腐烂成那样了,他仅凭一根银针就能看出这些?他怕不是神医转世? 察觉到她的异样,齐臻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你的医术竟如此高超。”姜姝玥有些感叹地说道。 齐臻一听,不由笑着道:“谈不上高超,只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 姜姝玥一阵无语,就这样还只是略知一二,那寻常大夫岂不是还没入门? 第四十五章 心生毒计 府衙书房。 此时的方知州并没回去歇息,而是对着两名跪着的衙役发着火。 “两个没用的东西,连这小事都办不好,本官要你们有何用?” 越骂越生气,抄起书案上的茶盏朝他们扔了过去,所幸失了准头并未砸到人。 两名衙役见此,将头埋得更低,嘴里说着请罪的话。 他们也没想到会被人给敲晕了,等他们醒来,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口空棺材。 站在一旁的汪师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随即朝两名衙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见师爷发了话,两人顿时如临大赦,急忙站起身,连滚带爬退出了书房。 等人出去了,方知州仍不解气,依旧骂个不停,“都是一群废物,人,人没找到,尸体,尸体被人带走了……” 骂了好一会儿,他似是想到什么,他停止了骂声,一脸惊恐地看向汪师爷,“你说这些事会不会跟那位新来的巡察使有关?” 他越想越觉得是,甚至觉得这位巡察使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看来他还是得赶紧跑路才是。 见他如此沉不住气,汪师爷的头更疼了,看向方知州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这样的废物也能成为一方知州,看来如今的朝廷也开始日渐式微了。 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如常,劝慰道:“大人别着急,依小人所看,这些事应该跟那位巡察使无关,恐怕是姚家小子所为。” 此番巡察使前来应该是为了赈灾一事,怎么可能理会这等小事? 方知州显然不信,当即反驳道:“不可能,那小子不过十三四岁,能有这能耐?” 不仅躲开了捕快的搜查,还从守卫森严的城门出去,敲晕衙役带走尸体,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做到的吗? “大人莫不是忘了,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呢!” “你是说这些事是他身边的那两个人所做的?”方知州有些惊愕,但比先前那个可能要多了几分相信。 汪师爷点点头,“极有可能!”就算不是那两人亲自所为,也应该跟她们身后的势力有关。 见汪师爷如此肯定,方知州反倒有些疑惑,“这姚家不过是小小仵作之家,如何能认识这样的能人?” 汪师爷也有些费解,看来还得再派人去打探一番才行。 比起方知州,他知道的事更多,他知道姚诚身边那两个人都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这两位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尤其是那为首之人,竟在房陵县连破两起案子,现在更是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掌握了他们构陷姚仵作父子的有力证据。 这样聪慧又跟他们敌对的人看来是留不得了! “大人,如今尸体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想必很快就能知道那两个仵作是被冤枉的,到时大人怕是难逃干系。” 方知州一听,顿时慌了,“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将他们处置了?” 汪师爷一把将他拦住了,笑着道:“大人别慌,小人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不仅能名正言顺处置了那两个仵作,还能将姚家小子等人引出来。” 方知州一听,眼睛徒然一亮,急忙追问道:“哦?不知师爷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汪师爷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方知州一边听,一边点着头,最后笑着称赞道:“还是师爷聪明,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说完两人不由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狠毒之色! 第四十六章 猝手不及 第二天一大早,韩青和闫武就出门了,两人一出门便分道扬镳。 韩青去街上打探消息,而闫武则去城外的乱葬岗寻找尸体。 闫武走到城门口时,发现今日的守卫比昨日多了一倍,对出城的人检查得更为仔细,特别是女子或者矮个子的男子。 轮到闫武时,那守卫只粗粗看了一眼便直接放行了。 看他们这阵仗,闫武只觉得好笑,就算他们搁这儿守一年也别想抓住人。 乱葬岗在城外以东十多里,闫武略施轻功,没一会儿就到了。 还没进林子,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就扑鼻而来,闫武急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帕子,将口鼻遮住了。 看着四处的尸骨,以及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尸体,闫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以后的日子怕是都得跟这些死尸打交道了。 虽然心中不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偌大一片林子中寻找着。 而另一边,韩青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难得露着急色。 看见齐臻之后,急忙禀告道:“公子,不好了,衙门准备审理姚仵作父子的案子了。” 齐臻一听,不由看向了身旁的姜姝玥,而姜姝玥却皱起了眉头,虽然知道带走尸体会打草惊蛇,但没想到他们的回击来得这么快。 姚诚则立即起身想要去衙门,姜姝玥急忙让小蛮将他拦下,劝说道:“小诚,别冲动,他们现在审问就是为了将我们引出,好一网打尽,所以现在千万不能贸然前去。” 姚诚一脸不解地问道:“姜姐姐,我们昨天不是已经找到证据了吗?为什么现在不能去替我爹和爷爷伸冤?” 看着如此急切的姚诚,姜姝玥只能跟他解释道:“我们有证据没错,但方知州等人在澧州城只手遮天,只怕我们还没拿出证据,就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 姚诚显然不信,“难道他们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我们抓起来?” “那倒不会,不过他们会以盗尸,私自勘验尸首等罪名将我们抓起来。” 姚诚一听,喏喏分辩道:“那我们这么做是为了破案啊!” 姜姝玥不由一笑,“你觉得这澧州城的知州会这样想吗?他正愁没理由抓我们呢!” 这下姚诚彻底傻掉了,而一旁小蛮却一脸不解地问道:“姑娘,您既然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那为何还要韩大哥他们将尸体带回来呢?” 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吗? “这些证据在方知州面前无用,甚至会成为他抓我们的理由,但若是给到其他人手中,那它不仅能救下姚大叔他们,还能成为攻击方知州等人的利刃。” 小蛮听得有些糊涂了,但姚诚却听明白了一些,他抬起头,满含希望地看向姜姝玥,问道:“姜姐姐可是有其它办法了?” 姜姝玥看着他,这头实在摇不下去,本想着等那新来的巡察使出现,这一些都会有转机。 可如今方知州等人加快了动作,而这位新来的巡察使却不知所踪,她也很郁闷啊! 见她如此,齐臻不由问道:“不如我亮出身份如何?” 姜姝玥立即摇了摇头,他那身份若是真的倒还可以,可如今这样亦真亦假,谁会买账? 何况说不定还会给他招来麻烦。 很快齐臻也想到了这些,眼眸不由一暗,再次痛恨这样尴尬的身份。 想了一会儿,姜姝玥看向韩青,问道:“你若快马加鞭,往返江陵城需要多久?” 韩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想去找江陵府的宪司衙门,“一日足矣,不过我虽可以快马加鞭赶路,但宪司衙门的人未必会如此,所以恐怕得两日。”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提醒道:“姜姑娘,这宪司衙门恐怕未必能如姑娘所愿。” 这方永何不过是从五品的地方官,若是上面无人,敢做下这些抄家灭门的事?恐怕整个荆湖北路的官员都未必有多干净。 姜姝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当初她为何说自己不能救,若非有恃无恐,这澧州的知州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最终她还是趟了这摊浑水,现在她只能冒险一试。 不救,姚大叔他们必死无疑,救了,说不定还有活命的可能。 第四十七章 混迹在人群里的巡察使 然而就在韩青牵着马准备赶去江陵城时,却在门口遇见了正回来的闫武。 看着他牵着马,闫武一脸好奇,“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趟江陵府。” 闫武一脸不解,“好端端去那儿做什么?” 不待韩青回答,他就一脸兴奋地说道:“你猜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谁?” 韩青见他没完没了的,顿时一脸不耐,懒得再理会他,翻身上了马。 正当他准备扬鞭离开时,却被闫武一把拉住了缰绳。 “嘿,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呢?” 看着他一脸邀功的模样,韩青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遇见了谁?” “殿前司内卫的人。” 韩青一听,神色一变,急忙问道:“他的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好像还有两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其中一个人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不过我瞧着像是个当官的……”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韩青就已经翻身下了马,一溜烟跑了进去,临了还丢下一句话,“帮我把马牵回去。” 闫武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气得险些骂娘,这可是他得来的消息,竟被他抢先拿去邀功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告诉他。 …… 等姜姝玥他们赶到府衙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到这样相似的场景,姜姝玥顿时有些头疼,难不成又要故技重施?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扔银子时,齐臻却越过她,径直往前面走。 原本还在你推我挤的人见到他竟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姜姝玥直接看傻了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贵气逼人’? 站在人群里的蔡林义不由朝这边看了看,并没太在意,以为齐臻是这儿的世家子弟。 但他身边的侍卫看到齐臻时,却满脸惊愕。 察觉到他的异样,蔡林义不由小声问道:“怎么?于大人认识此人?” 于毅并没隐瞒,低声说道:“曾见过一两次。” 蔡林义一听,顿时露出了好奇之色,看向齐臻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他身边的这位于大人可是宫里的内卫,能让他见过一两次,还如此震惊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皇亲国戚。 不过这些人他大多都见过,可眼前之人他却没有半点印象。 这个年龄,再加这种贵不可言的气质,不由让他想到一个人,康王府的那位小郡王。 不过他在京城时,曾听说他回了京,没想到此时竟会在这儿遇见他。 不过他一直听说这位小郡王性子清冷,怎么会来凑这样的热闹,难道传闻有误? 齐臻察觉到人群中有人在一直打量他,他不由看了过去,正巧与蔡林义的目光对上。 蔡林义一愣,正想着要不要去见个礼,却见齐臻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跟在齐臻身后的姜姝玥也觉察到了蔡林义的目光,不经意地朝他那儿瞥了一眼,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打扮不起眼,但也能看出他气度不凡。 不愧是出生世家,这种骨子里就有的气度,不管再怎么遮掩也能看出一些。 姜姝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跟着齐臻走到了最前面。 第四十八章 对簿公堂1 姜姝玥看向公堂,只见张顺夫妇正跪在一旁哭天喊地,嚷着要方知州替他们做主,替他们儿子伸冤。 面对他们的哭闹,坐在上首的方知州不仅没有呵斥,反而出言安慰着,不过言里言外都在煽动围观百姓同情他俩。 所以当姚家父子被带上来时,围观的百姓都叫嚷着将他们处死,若不是离得远,怕是都要扔烂菜叶这些了。 姚诚站在人群里,看着爷爷和爹被人这样误会,又见他们身上伤痕累累,顿时急红了眼,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小蛮死死拦住了。 姜姝玥看着他,劝慰道:“别着急,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等姚家父子跪在堂下时,方知州猛然拍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姚山,姚林,你们父子二人身为仵作,却连真死假死都分辨不了,以至于害死了张顺之子,如今证据确凿,你俩还不赶紧认罪?” 方知州的话一出,姚家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顺的婆娘田氏就在一旁哭得更为大声。 而方知州也再次拍响惊堂木,“看来不给你们上点刑,你们是不肯伏法认罪了!” 说着就吩咐人用刑,这时姜姝玥大喊道:“大人,他们是被冤枉的。” 原本还很激动的人群,顿时禁了声,不由看向了她。 而公堂上的人也都看了过来,方知州和汪师爷不由相视一笑,果真来了,来了就好! 听见声音,姚家父子也都回头看了过去,姚林见过姜姝玥女扮男装的样子,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也猜到了她身旁的少年是乔装打扮之后的姚诚。 姚林顿时一脸担心和着急,不是让他们赶紧离开吗?怎么不仅没走,反而跑到公堂上来了? 姜姑娘难道没想到这是方知州他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不管他如何担心,方知州仍让人将她放了进来。 小蛮因不放心,执意要跟着她一起进去,无奈,姜姝玥只能带着小蛮一起上了公堂,而齐臻和姚诚则留在门口。 姜姝玥一进公堂,汪师爷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就是这样一个男扮女装的小娘子连破房陵县两起案子? 不过此时看来,这份沉着冷静的心态倒是不错,至于是否真有这么厉害,还得再看看。 姜姝玥走到姚林身旁,却听见姚林低声说道:“你们不该来的!” 姜姝玥却笑着安慰道:“姚大叔放心,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万全之策。” 看她一脸笃定,姚林一怔,心中不由燃起了几分希望。 虽然为了护住姚诚,他们甘愿一死,但若能被救出去,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而此时方知州也盯着姜姝玥她们一个劲儿看,这怎么看都像男子,怎么师爷却说这两人是女子? 尤其是那个高个儿的,女子能长成那样? 不过不管是男是女,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他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堂下何人?与这姜家父子是何关系?刚才为何说他们是被冤枉的?” 姜姝玥朝他行了礼,道:“民女姜玥,身旁的是民女的丫鬟小蛮,我俩因出门在外,不得已而女扮男装,还请大人见谅,我们不能以女子身份示众。而姚大叔一家曾救过民女。” 方知州一愣,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地说出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而且直言了与姚家父子的关系。 眼里顿时闪过恼色,本想用她故意隐瞒身份的理由刁难一番,没想到就这样落空了。 在来衙门之前,姜姝玥就想到了,他们一定会在房陵县调查,她的事不算什么秘密,一查便能联系上,与其被他们拿去做文章,还不如大方承认。 至于她与姜家的关系,想必他们还不知道。 第四十九章 对簿公堂2 方知州目光不善地看着姜姝玥,问道:“如今证据确凿,你却替他们喊冤,莫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扰乱公堂?” 方知州的话音刚落,田氏又故技重施,不依不饶地哭诉着:“我儿子死得如此凄惨,你们到底是何居心,还敢跑来替这样的凶手喊冤。” 说到这儿,她突然一个起身,想来厮打姜姝玥,“你说,是你不是你们挖开我儿的坟,带走了他的的尸首,你们这些丧尽天良,不得好死的,竟还想着毁尸灭迹……” 小蛮急忙将姜姝玥护在身后,自己的手却被田氏挠出了几道血印。 而门口围观的群众也因田氏的话,瞬间成了一边倒,都说着该将姜姝玥她们一并抓起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竟还想着毁尸灭迹,这样的人就该一起被斩首示众。 姜姝玥没理会门口被煽动的无知百姓,而是目光一寒,看向不肯罢休的田氏。 清冷的目光令田氏顿时有些胆怯,闹腾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方知州看着田氏仅因姜姝玥一个眼神就偃旗息鼓了,心里大骂着废物。 他一把拍响惊堂木,斥责道:“大胆刁民,田氏刚才所说是否属实?你们是否挖坟毁尸?还不速速招来?” “大人,那坟是否是我们所挖,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至于尸体,那可是能证明姚大叔他们被冤枉的有力证据,我们又怎会毁尸呢!” 方知州一听,有些慌了,指着她道:“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你们挖坟盗尸,本官怎会清楚?” 姜姝玥不由一笑,“哦?可我们分明是从两名衙役手中救下的尸首,人难道不是大人派去的?” 这时人群里有人出言道:“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日在村里确实见过两名衙役……” “难道想毁尸灭迹的是这方大人?” …… 看着局面突转,方知州顿时慌了,不由看向一旁的汪师爷。 汪师爷暗恼,最终还是站出来说道:“昨日大人确实派遣了两名衙役去了张家村,不过并非挖坟毁尸,而是去告诉张顺夫妇今日上公堂。” 张顺夫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昨日两位衙役大哥确实是来通知我们的。” 见他们合起伙来狡辩,姜姝玥也不再揪着这一点不放,转而看着方知州,问道:“大人,此案尚有诸多疑点,不知可否容民女询问一下几位当事人?” 说到这儿,她突然一顿,,“若是大人在这样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依然认定人是姚大叔他们所杀,那民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汪师爷眼睛微眯,这才开始正视眼前之人,三言两语竟扭转了局面。 在他们利用群众激起民愤时,她也在利用群众向他们施压,好让她能审理此案。 此时他们倒有些骑虎难下了,若答应她询问,凭借她的聪慧可能很快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可若是不答应,倒是显得他们心虚了。 “既然你说此案有疑点,确实应该查清楚,不过让你来审问怕是不妥吧! 你一介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公堂之上,大人怜你救人心切,这才没有治你扰乱公堂之罪,如今尸体在你手上,无论如何,你都难逃挖坟偷尸的嫌疑。” 姜姝玥不由看向了汪师爷,眼中多了几分戒备,没想到方知州身边竟有这样一个人物,几句话不仅让她没有插手的理由,还想坐实她挖坟偷尸的罪名。 “这位大人的话,民女不敢苟同,咱们东渊国可没有哪条规定,说女子不得上公堂,不能查案,既然大人无法看出这其中的冤情,民女也只能勉为其难代替了。 至于大人说我有挖坟偷尸的嫌疑,那我倒想问问大人,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汪师爷的眸光一暗,没想到她竟如此难缠,不由他给一旁的张顺递了一个眼色。 张顺立即会意,随即道:“不管你盗尸的动机是什么,你挖了我儿的坟,带走他的尸体,令他死了也不得安生,真是好狠毒的心思,今日你不把我儿子的尸体交出来,我定跟你没完。” 听了张顺‘义正言辞’的话,姜姝玥不由气笑了,质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们身为父母,不想着替儿子查明死因,却草草将他给埋葬了,现在更是借他的死来诬陷无辜之人。 到底是谁让他不得安生?是谁心思狠毒?你们放心,你们儿子的尸首很快就给你们送来,到时自然真相大白。” 张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眼中闪过一抹愧色。 当初他的儿子突然死了,他也是为了弄清楚死因才会他送到衙门,想请仵作勘验一番,查明死因,没想到汪师爷却找上他,与他谈了一场合作。 在金钱的诱惑下,他答应了。 可现在儿子的坟被挖,尸首也不见了,这让他着实有些愧疚。 看着如此伶牙俐齿的姜姝玥,方知州开始担心他们的计划了。 照这样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还能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吗? 看来得找个借口将她抓起来才行,他下意识看向汪师爷,可汪师爷也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 方知州暗骂了一句,还没等他想出办法,就听见姜姝玥说道:“大人再三阻拦我询问案情,莫非是心中有鬼,怕我查出什么?” 方知州立即梗着脖子呵斥道:“休要胡说八道,既然你要问,本官便让你问,不过你若是查不出什么,就休怪本官数罪并罚,将你们一起问罪。” 见他们总算答应让她调查了,姜姝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据她所知,张顺的儿子小五是在田间做活时,突然倒地身亡的,当时还请了大夫,不过大夫赶来时,已然断言人死了。 她不由问道:“你们的儿子突然身死,为何你们不将他安埋,却把他送去衙门找仵作勘验呢?” 张顺夫妇一听,眼中都流露出真正的哀色,田氏更是小声哭泣着。 张顺红着眼眶解释道:“小五死得不明不白,连大夫都看不出死因,所以我和他娘才商量着,送去衙门找仵作勘验一下,再怎样也得让我们知道死因才好甘心啊!” 看他们的样子,刚开始他们确实想查明儿子的死因,只是没想到送来衙门之后,却改变了初衷,想来是与方知州等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五十章 了解事情经过 随后姜姝玥看向方知州,问道:“敢问大人,当时为何不派府衙内的仵作验尸,反倒派千里迢迢赶来的姚大叔父子去勘验呢?” 姚大叔父子刚到澧州城,就遇上了主动要求勘验儿子尸体的张顺夫妇,这未免太巧了。 方知州目光微闪,随即解释道:“自是因为他们是验尸好手,所以本官才想着将尸体交由他们勘验,可谁曾想到,他们竟浪得虚名,连假死都分辨不出,白白害死了一条性命。” 对方知州的话,姜姝玥不置与否,转而问起了其它的事,“大人,民女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解惑。” 方知州一听,顿时眉头紧锁,眼中都是警惕之色,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待他表态,姜姝玥就自顾自地问道:“据民女所知,这澧州所辖四县,加上澧州城,仵作人数恐怕已在十人之上,究竟是怎样的命案,需要您不远千里派人去房陵县请他们过来?” “本官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是因为听闻他俩是验尸好手,所以本官才会派人去请他们。” “那民女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就算大人你觉得澧州上上下下的仵作都比不上姚大叔他们,难道连江陵府的仵作也比不上? 您放着地方近的不去请,却偏去请远的,不知这是何道理呢?” 方知州顿时恼羞成怒,拍着案桌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本官故意陷害他们?” 姜姝玥不由笑着道:“民女不敢,只是心中疑惑想请大人解惑罢了,不过既然大人不愿意说,那民女不问便是。” “你……你……”方知州险些被她气晕过去,若不是还存着一些理智,他早就命人将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了。 在方知州又怒又恼的目光下,姜姝玥看向一旁的姚家父子,问道:“姚大叔,你能说说那日的情况吗?” 姚林点点头,便说起了那日所发生的事。 “我们来到澧州城第二日,便有差役叫我们父子去了衙门,说是有具尸体需要着我们来勘验。 我们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帮忙验尸,所以也没多想,便跟着差役去了衙门的殓尸房。 我们来到殓尸房,除了有一位年轻的仵作外,并没看见其他人,他将我们带到尸体跟前,告诉了我们死者的大致情况,随后他也离开了。” 听到这儿,姜姝玥突然插嘴问道:“你的意思是,当时殓尸房内只有你和姚爷爷两人?” “对,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像我们这种外来的仵作,理应有这儿的仵作一同勘验才是,可他们却放任我和我爹单独勘验。 不过我们并没多想,而是开始验尸,我们将‘尸体’检查了一番,发现此人并未死,虽然脉搏心跳全无,但凭我跟我爹多年的验尸经验来看,此人只是处于假死状态,并非死了。 正当我们打算去禀明这个情况时,殓尸房的隔壁却突然走水,火势似乎很大,殓尸房内也顿时浓烟四起,我跟我爹立即朝屋外跑去,可刚跑到门口,殓尸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不待我们反应,一群衙役就冲了进来。 随着门的打开,屋内的烟也都散了出去,而我们刚才勘验的人胸口处却插着一把解剖刀,鲜血‘嘀嗒嘀嗒’地往地上流,等去查看时,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方知州突然一声冷笑,“都这个时候竟还不肯认罪,就连你们自己也承认当时殓尸房内只有你们父子二人,人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 定是你们没分辨出那人是假死,所以贸然解剖,结果没想到假死变成了真死,你们为了逃脱罪责,所以才想出了这番说辞。” 这次姜姝玥倒没反驳方知州的话,虽然她相信姚大叔他们,但方知州所说的也并非不可能,除非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 看来这事并非她想的这般简单。 起初她以为方知州他们只是用死尸故意陷害姚大叔他们,没想到这里面竟还牵扯了一条人命。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和手段! “大人,不知民女能否去殓尸房看看?” 方知州见她没法反驳自己的话,一脸得意地说道:“你尽管去看,不过,不管你如何看,这事也就如本官所说。” 姜姝玥压下眼眸中的冷意,随着汪师爷去了殓尸房。 走在路上,汪师爷突然问道:“不知姜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如此能言善辩,又有如此破案天赋,怕是连许多男儿都比不上你吧!”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看姑娘这个样,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与姜姑娘同姓之人,那人曾被人称为‘玉面神探’,破过不少案子,只可惜如今已死。” 骤然听人提起父亲,姜姝玥顿时心神巨震,不过为了不让汪师爷看出端倪,她极力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师爷实在是太抬举我了,能与你口中的神探同姓已实属幸事一件,又岂敢与他相提并论?” 汪师爷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很快,几人便到了殓尸房门口,姜姝玥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指着旁边的屋子问道:“师爷,不知我能否先去这里面看看。” 汪师爷一怔,随即面露难色,“这间屋子刚被烧过,还没来得及修整,此时进去怕是有些不安全。” 姜姝玥目光微闪,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门口看看如何?” 见她执意要看那间屋子,汪师爷只能吩咐差役将门打开。 姜姝玥站在门口,看向屋子,里面一片凌乱,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照理说整间屋子都是极容易烧起来的,但被火烧过的痕迹却只有那么一两处。 “请问师爷,这间屋子的起火原因是什么呢?”当时起火的时候临近晌午,那天天气不错,光线很足,不可能点燃灯火才是。 “是一位粗心的衙役,在搬东西时,不小心将身上的火折子掉落在地上了,幸亏发现及时,否者整间屋子都将烧起来。”汪师爷一脸淡然地解释道。 姜姝玥点点头,不再问什么,转而去了殓尸房。 第五十一章 相互试探 来到殓尸房,姜姝玥发现果真如方知州所言,这儿并不大,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里面停放了几具用白布遮掩住的尸体后,整间屋子就显得有些窄小了,想要藏人确实不容易。 她又看了看殓尸房的窗子,为了更好通风,屋子有两扇窗子。 不过窗口都不大,而且都是由内向外支棱起来的,想要从外面翻进来根本不可能。 “师爷,请问当时验尸的地方在哪儿?” 汪师爷指着屋里唯一一处空着的案板,说道:“在那儿,因为案子还没结,所以此处并没放其他尸体。” 姜姝玥走了过去,发现案板上还留着一团较为明显的血迹,想来是死者留下的。 她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随后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尸体问道:“这些尸体是那日所停放的那些吗?” 一旁的仵作连忙解释道:“这尸体哪能摆放这么久?一般尸体被送来殓尸房最多停放三日,等勘验之后就会将尸体搬走,除非是一些与重大案子相关的,则会多停留几日。” “既然如此,为何张家儿子的尸体还未等破案,就早早领回去下葬了呢?” “这……”仵作被问得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汪师爷见此,开口解释道:“那是因为张顺夫妇想要儿子早些入土为安,所以执意将尸体领走了。” 姜姝玥不由一笑,却也不多说什么,转而又向一旁的仵作问道:“不知张家儿子被杀之后,是谁勘验的尸体?” “是我。” “可曾查出死者假死的原因?” 那仵作顿时目光闪烁,迟疑一瞬,摇头道:“未曾。” “真正的死因总该知道吧!” 他连忙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被解剖刀直插胸口,伤及内脏,失血过多而亡。” 姜姝玥顿时一脸奇怪,问道:“据我所知,你们仵作验尸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每一刀该下在何处,都是有讲究了,就是为了不伤及体内的脏器。 像这样猛然下刀,恐怕连刚入门的仵作都不可能这样操作,何况是干了几十年的姚家父子。” 仵作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虚汗,但凡了解仵作这一行的都知道绝不可能这样验尸,可他没想到眼前之人并非仵作,却也知道这么多。 汪师爷再次打量着姜姝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起初盘桓在心头的一个猜测也被打消了。 据他所知,姜家老夫人极重规矩,姜家的几位姑娘也都一直养在深闺之中,尤其是那位姜大姑娘,自她订婚之后,更是深居简出。 所以就算她跟姜文远一样,有破案天赋,但绝不可能接触过命案,更不可能见到尸首之后还如此淡然,甚至跟仵作谈论解剖手法。 而眼前这位女子,虽然也姓姜,也有极强的破案天赋,但绝对不是姜家大姑娘。 既然不是姜鸿远的女儿,那她会是谁呢? 汪师爷突然一脸玩味地笑道:“在下对姑娘的身份倒是越发好奇了,不仅破案如神,就连这验尸一道也颇有见地。 不过据在下所知,姑娘似乎因受伤失了记忆,可现在看来,姑娘的记忆似乎并没完全丢失,倒是留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姜姝玥心头一惊,先前就觉得这位师爷不简单,现在看来,恐怕不仅仅是不简单了。 他知道的事远比她想到的还多,就连洞察力也不在她之下,像他这样的人物竟会屈居在一个从五品的知州手下,若非另有所图,那就是为了报恩。 只是不知这汪师爷是属于哪一种了? 那些失踪的男子会不会跟他有关呢? 姜姝玥决定试探一番,不由说道:“大概是上天眷顾,虽然遗忘了一些事,但所幸脑子没摔坏,这查案的本事似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多看几眼便能看出端倪。 说来也巧,我对师爷也有几分好奇,刚才在公堂之上,我瞧着方大人似乎格外依仗师爷你,想来师爷也定是颇有一番本事,既是如此,师爷为何会甘于做一个小小幕僚呢?” 汪师爷一怔,没想到她竟会试探自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笑道:“在下哪有姑娘说得这般有本事?至于大人对在下,也是因为惜才才会格外纵容,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随后两人都各怀心思,不再开口说话。 看完殓尸房,姜姝玥又重新回到了公堂之上。 见她脸上并无喜色,方知州甚为得意地问道:“怎样?你可查出了什么?” 姜姝玥看了看如此沉不住气的方知州,越发笃定,这一环扣一环的计谋,恐怕都是汪师爷在背后谋划的,这方知州显然没这个智商。 “回大人,民女还得再见见当时冲进殓尸房的几名衙役,以及那把凶器。” 方知州不信她还能查出什么,于是大手一挥,将人召集到了公堂之上,还让衙役将那把凶器拿了上来。 姜姝玥先看了看那柄解剖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所幸刀上的血迹并未被清理。 她放下刀,又询问了那几名衙役当时的情况。 几人都说当时瞧见走水了,于是跑去救火,待火熄灭之后,便听见殓尸房传来一声惨叫,他们当即便冲了进去。 几人的口供如出一辙,就好像事先对过口供一般,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姜姝玥并没再问其它,而是让他们伸出右手。 几名衙役顿时有些懵,不知她所谓何意,不过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右手。 姜姝玥仔细辨别了几人的手,随后指着其中一个人说道:“人是他杀的。” 那名衙役顿时闪过慌乱之色,随即否认道:“不是我,我没杀人……” 这时方知州猛然拍响惊堂木,呵斥道:“简直是荒唐,你以为这样随随便便指认一名凶手,就能替他们父子开罪了?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 说完就立即吩咐人将姜姝玥和小蛮押下去,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汪师爷看他如此,忍不住暗骂一声“蠢货”,竟如此沉不住气,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他们心虚了? 不过这个女子倒是再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第五十二章 蔡大人亮出身份 这时,站在门口的齐臻突然朝蔡林义走去,看着他淡声问道:“蔡大人,你还打算在这儿看多久?” 蔡林义没想到他会认识自己,而且知晓他此行的目的,惊愕之余,正想行礼,却被齐臻拦住了,“不必多礼!” 蔡林义看着即将被押走的姜姝玥,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姑娘似乎是殿下您的人,为何您不亮明身份呢?” 齐臻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官家派来的巡察使又不是我,我为何要管?” 蔡林义:“……” 你带来的人在管,难道不算你在管?现在人被抓了,就想将他推出去救人? 虽然心中腹议着,但他也不得不走出人群,朝府衙内走去。 不过却被看守的衙役一把拦下来了,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衙门,不想活了?” 跟在蔡林义身后的小厮立即骂道:“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家大人可是官家下旨亲封的巡察使,尔等还不速速叩拜!” 那衙役一脸懵,不过见三人的装扮,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骗子,正想斥责时,却见蔡林义拿出一块令牌,“此乃官家所赐令牌,见此令如见官家。” 那衙役吓得立即跪了下去,堂上的方知州一听,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去,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巡察使大人,竟早已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那刚才的案子他听去了多少? 就在他昏死乱想之际,汪师爷急忙走到他的身边提醒道:“大人,我们赶紧去拜见这位巡察使大人吧!” 方知州回过神,急忙起身朝门口走去,带着衙门上上下下的人一起参见了这位蔡巡察使。 门口的百姓见此也纷纷跪下了,唯独齐臻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看着。 蔡林义连忙让众人起来,笑着道:“早就听闻方大人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方知州不知这话何意,只能小心赔着笑。 蔡林义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他身后的汪师爷,“这位就是方大人的师爷?” 方知州急忙点头称是。 “看着倒有几分不凡,难怪方大人如此倚重。” 虽是一句简单的夸赞,却让汪师爷心头一跳,刚才他在公堂之上并没太多表现,怎么还是惹人注意了? 他不由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道:“蔡大人谬赞了,小人也是承蒙方大人厚爱,小人才能说上几句话。” 蔡林义看着他,但笑不语,这位师爷看起来并不简单,至少要比方永何的心思深沉得多。 他直接走上公堂,指着被押着的姜姝玥,道:“刚才在公堂之上所发的事,本官皆已看见了,既然这位姑娘已经指出了凶手,为何方大人不听听她的解释,反倒把人抓起来呢?” 方知州顿时急得直冒冷汗,连忙解释道:“蔡大人明鉴,不是下官要将她抓起来,而是此女子实在可恶。 下官本怜惜她救人的一片赤诚之心,特许她在公堂上调查和询问,可谁曾想,她却胡乱指认凶手,试图替姚家父子开罪。” 蔡林义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地说道:“是不是胡乱指认,我们暂且先听听看,何必这么着急将人押下去呢?倒显得方大人你这是心虚了。” 方知州连忙笑着解释,“蔡大人误会了,并非下官心虚,而是此女子太过巧言善辩……” “你既然不心虚,那我们听听又何妨?”蔡林义出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决定道。 方知州无奈,只能吩咐衙役将人放开,不过在经过姜姝玥身边时,却低声警告道:“你最好别乱说话,否则即便有蔡大人替你求情,本官也会严惩不贷。” 姜姝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关键人物已经上场,那么好戏正式开始了。 主审依旧是方知州,而蔡巡察使则作为旁审坐在了一旁。 “姜姑娘,你刚才为何说凶手就是那名衙役呢?有何证据?”不待方知州开口,蔡林义就率先问道,而且语气极为客气。 “回大人,证据便是那把凶器以及凶手身上的衣裳。” 蔡林义顿时一脸好奇,吩咐衙役将那把解剖刀呈上来。 他身为户部郎中,根本没接触过命案,更别说审理了,所以此时他是既激动,又好奇。 他拿着刀左看右看,并没看出什么,不由问道:“本官瞧着这把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姑娘为何说它是证据?” 方知州一听,顿时一喜,连忙附和道:“对对对,蔡大人说得极是,肯定是她胡诌的……” 话还没说完,蔡林义一个眼神看去,方知州立即住了口,看向姜姝玥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恨意,早知如此,她一出现便该将他们一伙抓起来,省得像现在这样节外生枝了。 姜姝玥没理会他的目光,开始解释道:“大人请看刀柄,刀柄上有一处没有血迹,而此处正是凶手用手握刀的地方。 据民女所知,一般仵作验尸时,握刀都是横着握,因为这样才更好控制力度,才不会破坏内脏。 但凶手并非仵作,不知这握刀也有讲究,所以他是竖着握刀。为了确保死者能死透,所以他下刀又猛又狠,以至于血溅到了刀柄之上,正好留下了他的掌印。” 蔡林义顿时恍然大悟,笑着道:“难怪你让那些衙役伸出右手,原来是为了比对他们的手掌。” 这时方知州突然冷哼道:“简直是荒谬,若是遇上手掌差不多大小的人,岂不都是杀人凶手了?” 而那名被指认为凶手的衙役,也跪下,大喊冤枉,“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与死者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何况仅凭刀柄上的血迹就断定小人是杀人凶手,这未免太草率了。” 蔡林义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姝玥,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姝玥一脸讽刺地看向还在狡辩的衙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若是刀柄上的血迹无法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那你看看我手中这个东西,是否眼熟呢?”说着就拿出一块手指大小的布条。 东西太小,以至于不少人都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在停放尸体的案板上找到的布条……” 还没等她说完,方知州就笑着道:“这个东西你竟拿来当证据,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而一旁的衙役却突然变了脸色,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姜姝玥不由笑着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与衙役身上所穿的公服是同一种布料,这布条正是当时凶手躺在案板上不小心给刮破的,随后又掉到案板之下了。” 说着她朝那名衙役走近,逼问道:“你可敢将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比对一下?” 衙门的差役每年的衣裳都是定额发放的,所以除非损坏极大,否则是不可能随意丢弃的。 而这些衙役在上来时,她就已经留意他们的衣裳了,只有凶手衣服背后有补过的痕迹,所以就算不比对掌印,她也知道凶手是谁了。 那衙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随后求救般地看向方知州,却不曾想方知州早已挪开了眼。 第五十三章 认罪 衙役见求救无果,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那……那衣裳是我去殓尸房帮忙搬尸体时,不小心给刮破的。” 姜姝玥不由一笑,“呵,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如何能刮破到后腰那儿?” “这……这……”那衙役顿时变得支支吾吾的。 不再给他狡辩的机会,姜姝玥直接说出了原因,“我来替你解释,那是因为你当时就躺在停尸案板上,因为你身材矮小,白布一遮,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姚大叔他们一进屋就被引去查看尸体了,自然不会留意到你。 随后没多久,隔壁突然走水,而殓尸房内也浓烟密布,让姚大叔他们以为发生了大火,所以当即就要往屋外跑,而你趁机将人杀了,等其他衙役冲进来时,你趁着浓烟混入其中,让人觉得你是随他们一起冲进屋子的。 若是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第一个冲过去查看尸体的人吧!” 那衙役早已呆愣住了,他没想到姜姝玥竟好像亲眼所见一般,让他无话可说。 而这时姚林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连忙道:“对,我记得确实是他第一个冲过去的。” 一旁的小蛮一脸好奇地问道:“姑娘,他这是为何呢?难道是担心人没死透,再去补一刀?” 姜姝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自然不是,他那一刀下得又猛又狠,人自然死透了,他跑过去是为了遮掩手上的血迹。 虽然他下刀时避开了血溅到身上,但手却无法避开,所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第一个跑去查看尸体,就算手上有血,也可以说成是查看尸体时不小心蹭上的。” 而这时蔡林义开口问道:“若是以姑娘所说,那此人岂不是还有帮凶?”若是没有帮凶,那场火不可能起得如此巧。 “大人明察,此人确实有帮凶,而帮凶正是另外三名衙役。” 那三名衙役一听,急忙跪下,“大人明察,我等并不知情啊!” 姜姝玥顿时冷笑道:“好个不知情,若是没有你们帮忙放火放烟,这场谋杀又如何能成事?” 三人顿时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而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盯着姜姝玥,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火是我们放的?” “我问过师爷起火原因,说是因为衙役在搬东西时,身上的火折子不小心掉落在地而引起的。 我们且不说这火折子为何在无风的情况下会自己燃起,就说那间屋子,里面摆放的都是些容易被烧着的杂物,若是着火必定整个屋子都会被烧起来,而不会只烧了一两处,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守着烧一般。” 刚才说话的衙役立即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发现及时,所以早早将火扑灭了。” 见他中计,姜姝玥扬唇一笑,“既然如此,那为何殓尸房内会出现那么多烟?”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了。 “既然你解释不了,不如我帮你解释如何?那是因为你们在殓尸房的窗下点了湿木头,所以里面才会出现大量的烟。 至于证据,殓尸房窗外的黑色痕迹便是证据,着火屋子的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显然火势并没蔓延出来,可为何那儿会有被烧过的痕迹?” 三人顿时瘫软在地,无法再狡辩。 这时,方知州一把拍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大胆,事到如今,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如实交代,难道要等本官对你们用刑才肯说?” 四名衙役顿时明白,方知州这是要将他们抛出去的意思。 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甘,他们明明是听从他的吩咐,才会如此做的,可现在事情败露了,他却将他们当成了弃子。 方知州一脸警告地看向他们,四个人都为之一震,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鱼死网破,因为他们的家人还在他的手上。 张震看了看身旁的几位好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磕头道:“人是我杀的,他们三个是被我胁迫才会答应帮忙的,还请大人明察。” 另外三名衙役一听,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一个人抗下所有事。 见张震愿意一人承担这一切,方知州不由神情一松,连忙道:“既然你已认罪,来人,将此人押下去,待上报之后,择日问斩。” “且慢!”姜姝玥出言制止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知州,“难道大人就想这样稀里糊涂结案吗?” 方知州一脸阴鸷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这案子可是你查明的,凶手也已经认罪了,姚家父子本官也放了,你还想怎样?” “自然是要问清楚他的杀人动机。” 方知州顿时拍案而起,呵斥道:“大胆,本案已结,你却还想节外生枝,本官的权威岂容你再三挑衅?来人,将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而这时,蔡林义突然笑道:“方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方知州这才想起还有一个陪审的蔡林义,他不由压下怒气,小心赔笑道:“下官不敢,只是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公堂,质疑本官判决,若不给些教训,岂不是人人效仿?那我们这些朝廷命官有何威严可谈?” 蔡林义不由点点头,一副很是认同的样子,“方大人所言极是。” 不待方知州来得及高兴,他就话音一转,“不过我也觉得姜姑娘所言在理,既然都已查到这个份上了,再听听他的杀人动机又何妨呢?你说是不是啊,方大人!” 方知州顿时语塞,眼底的阴霾都快溢出来了,不过巡察使都发话了,他还能有什么理由阻拦不成? 只能恨恨地看向张震,“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将你的杀人动机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若是敢胡言乱语,欺瞒我们,那就别怪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张震一听,顿时心中叫苦不迭,他连死者都不认识,哪来什么杀人动机? 而方知州的话显然就是在警告他,若是他不说出个什么合理的理由,他在死之前怕是还有一番罪要受。 第五十四章 两具尸体 迟疑许久的张震突然指向张顺,一脸恨意地说道:“我与他本是同村同族的远房堂兄弟,因为我个子不高,从小到大总是被他欺负和嘲笑。 后来我来衙门当差了,本想找机会报复他,谁曾想他的儿子却突然死了,还将尸体带来衙门,请仵作勘查死因。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别提有多高兴,可没过多久,仵作却告诉我,那小子并未真死,还能救活。 于是我买通了仵作,并未将这事告诉他们夫妇,正巧方大人派人去房陵县请来了两名仵作,我便想着借由他们的手,让他的儿子假死变成真死,让他经受两次丧子之痛……” 听张震这么一说,张顺先是一脸懵,随即反应过来,大骂道:“张震,你个卑鄙小人,枉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兄弟,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杀害我儿,我要杀了你,替我儿子报仇。” 说着便朝张震扑了过去,不过被一旁的衙役给拦住了。 而一旁的田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姝玥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们闹腾,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张震,问道:“如此看来,你是认识张顺之子的?” 张震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认识,姜姝玥看向还要上前厮打的张顺,笑着道:“好了,你俩就别再演戏了。” 张顺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硬撑着头皮,问道:“他都亲口承认杀了我儿,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就成演戏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不解。 “是不是在演戏,看完尸体不就知道了?”说完就转身朝蔡林义行了礼,“大人,可否让民女将证据呈上?” 蔡林义也有些糊涂了,不过他此时是乐得看好戏,自然点头答应了。 坐在上首的方知州则是又恨又恼。 所有的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蔡林义又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一副要管闲事的态度。 很快韩青和闫武就将两具尸体搬上了公堂。 众人一脸不解,不该是一具尸体吗?怎么会有两具?还有一具是谁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姜姝玥揭开了两具尸体上的白布,指着张顺之子的尸体,问道:“你仔细瞧瞧,这可是你的儿子?” 虽然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了,但仍能辨认出,张顺点头道:“对,这是我儿子的尸体。” 话音刚落,一旁的姚林已经说道:“不对,这人根本不是我们那日勘验之人。” 姚林的话一出,众人哗然,没想到这事竟另有隐情。 姜姝玥又指着旁边那具有些被烧焦的尸体,问道:“姚大叔,你再看看这具尸体呢?” 姚林闻言,松开了扶着姚老爹的手,起身走向那具尸体,面不改色地查看着尸体,甚至用手去摸那些烧焦腐烂的皮肤,看得周围的人头皮发麻,甚至想吐。 过了好一会儿,姚林才起身,一脸笃定地说道:“这具尸体正是我们那日所勘验的,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的左腿腿骨曾断过,因当时没及时处理,所以骨头有些凸起,胸口处曾受过刀伤,暂时只能看出这些,若是还需要更详细,得用工具才行。” “这样就足够了!” 姚林有些不解问道:“姜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没杀人却被冤枉杀人,现在死的人却是另外一个人。 姜姝玥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拿出那份验尸报告,亲自递给了蔡林义,“大人,请过目。” 看着她将东西直接给了蔡林义,方知州的心越发不安,下意识朝汪师爷看去,而汪师爷却示意他别着急。 蔡林义看过验尸报告之后,让小厮将东西递给了方知州,“方大人,你也看看吧!” 方知州一脸不安地接过验尸报告,看了几眼,脸瞬间白了,一把拍到桌子上,呵斥道:“真是好大的胆,竟敢私下验尸,全然不把我朝律法放在眼里,来人啊,将这些作奸犯科之人统统给本官押下去。” “且慢!”蔡林义急忙出声制止道。 方知州一改先前的态度,笑着道:“蔡大人舟车劳顿,这等小事就不劳烦大人您费心了,这些刁民,本官自会严加审问,从严处置。” 看着方永何突然的强硬,蔡林义一脸嘲讽地说道:“方大人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你……”方永何顿时一脸怒意。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蔡大人,你初来乍到,对这澧州恐怕还不了解,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仅凭蔡大人你们三人,到时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怕是有负皇恩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下官不敢,只是好心提醒大人罢了!” “那本官在此谢过方大人的好意了,不过今日这‘闲事’本官是管定了。”随后又对于毅道:“等会儿若是又有不长眼的人想要阻拦,于大人不必客气,斩于刀下便是。” 于毅连忙应了一声。 而方永何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蔡大人莫不是以为仅凭他一人就能拿下我整个府衙的衙役?” 听他这么说,蔡林义不仅不担心,反而笑道:“方大人,你恐怕还不知道我身边这位于大人的身份吧!他可是御前侍卫,此次出巡,官家可是给了他调遣附近驻军的特权,区区衙役有何惧?” 方永何一听,险些跌坐在地,虽然早听闻官家派了一支御林军随行,没想到领队之人竟是御前侍卫,而且还给了他调遣驻军的特权。 不理会方永何煞白的脸,蔡林义淡然问道:“方大人,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为何勘验的人会变成另一个人,这样的大事,你可别说自己不知情?” 第五十五章 横插一脚的人 然而不等方永何回话,突然一群人闯入了衙门。 门口的衙役看见来人连拦都没拦一下,就直接放行了。 一群人好似旁若无人一般走到公堂之上,为首的男子不过四十出头,来势汹汹,他扫视了一下公堂上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到方永何身上。 “方大人,打伤我儿子的人可找到了?” 看见来人,方永何眼中顿时闪过喜色,这贺家的人可算来了。 立即指着姜姝玥和小蛮道:“贺员外,就是她们打伤令公子的。” 贺峰扭头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怒斥道:“方大人,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就他俩这弱不禁风的身板儿,能打过我府中五六个小厮?” 而这时,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站了出来,指着小蛮道:“老爷,是他,就是他将公子打成重伤的。” 贺峰一听,随手给了那小厮一记耳光,“没用的东西,就这样两个臭小子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开口说话?” 随后一脸阴鸷地看向姜姝玥和小蛮,“就是你们将我儿子打成重伤的?” 小蛮立即挡在姜姝玥面前,“人是我打的,跟我家姑娘无关。” 话一出,贺峰就愣住了,“你俩是女的?” 见他语气中带着轻视,小蛮一脸不服气,“女的怎么了?还不是照样把你儿子揍得半死?” 姜姝玥顿时一脸无奈,这丫头还真是缺心眼,此话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贺峰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对着他身后的家丁护院吩咐道:“将这两个贱人给我带走,我定要让她们生不如死。” 话音一落,那群护院就朝姜姝玥她们冲了过去,还不等小蛮动手,一群人就已经被闫武和韩青给撂倒了。 看着自己带来的人这么快就被人撂倒了,贺峰有些惊诧,又有些害怕,“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多管闲事?” “姜姑娘的事,便是我俩的事,想动她,先问问我俩的拳头答不答应。” 见他们执意要多管闲事,贺峰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可知得罪我贺家会有什么下场?” “本官倒是想知道得罪你们贺家有什么下场?”一直沉默不语的蔡林义突然开口问道。 他这一路走来,早就听闻了这贺家的事,在澧州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甚是可恶。 在衙门内都如此嚣张跋扈,在外面可想而知,与这方永何实乃一丘之貉。 看着一而再再而三有人出来坏他好事,贺峰有些气急败坏,“你又是什么人?难道跟他们是一伙的?” 看着他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贺峰有些猜不透他的身份,不过一想他可是丽妃娘娘的堂兄,顿时底气十足。 一脸嘲讽地对方永何说道:“方大人,我看你这个知州当得实在窝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在你这衙门放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闪到他跟前,‘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打蒙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打他的于峰。 “混账东西,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打我,我看你是……” ‘啪’的一声,又一记耳光打在脸上。 “你一个小小员外,竟敢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赏你两个耳光,算是给你提个醒,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就不是打两下能完事了。” 贺峰险些没被气炸,回过神,顿时恼羞成怒地朝方永何吼道,“方永何,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将这群人给我拿下,我可是丽妃娘娘的堂兄,是皇亲国戚,今日竟被这群人这般欺负。” 看着如此生气的贺峰,方永何在心中叫好,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小声劝慰道:“贺员外,我看此事要不算了?这两位大人可是官家亲封的巡察使,得罪不起的。” 贺峰一听,略有迟疑,不过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瞬间失了理智,骂道:“瞧你那怂样,不过是个巡察使,有什么不敢得罪的,何况他们这是以下犯上,就算闹到官家面前,我也有理。” 方永何一听,顿时心中大喜,看向蔡林义,一脸得意,“蔡大人,下官就说,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看,您这不就踢到铁板上了。” 说完就吩咐衙役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第五十六章 局面扭转 方永何吩咐衙役们动手,可一群人却你看我,我看你,韩青和闫武的身手令他们胆寒,迟疑半晌不敢动手。 见他们如此无用,方永何顿时气得跳脚,再次下令他们动手,可这时一群侍卫拿着武器闯了进来,径直来到蔡林义面前,行礼道:“属下等来迟了,还请大人恕罪。” 蔡林义笑着拍了拍领头之人的肩膀,“来得正是时候!” 看见禁军,衙役们更不敢动手了,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在一旁等候发落。 方永何见大势已去,顿时面如死灰,求救般地看向汪师爷,可堂上哪还有他的身影? 蔡林义吩咐禁军将方永何等人抓了起来,这时他也发现汪师爷不见了,于是让人立即去搜寻。 将所有的事都交代好了,蔡林义一脸好奇地问道:“姜姑娘,你是如何找到另一具尸体的呢?” 就算知道尸体被人偷梁换柱了,可要找到另一具尸体无疑是大海捞针。 “回大人的话,在猜到姚大叔他们勘验的并非张家儿子时,民女便想着他们用会什么人来替换尸体,思来想去,无非些不起眼或是没有身份的人。 于是民女让人在街上打听,最近是否有十多岁的小乞丐或是流民犯了事被抓了? 结果一打听,确实有个十多岁的小乞丐,在半个月前因偷窃被抓入狱,所以民女大胆猜测此人应该就是顶替尸体的活人,为了不被人查出真相,这个小乞丐死后定会被毁尸灭迹,所以我们去城外的乱葬岗碰了碰运气,所幸尸体并未完全烧毁。” 蔡林义一听,忍不住拍掌称好,“以前我只见过一位故人破案了得,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一个,而且还是一位姑娘,更巧的还跟他同姓,难道你们姓姜的破案都要比旁人更厉害?” 蔡林义这么一说,她便猜到了他口中的故人是谁了,也明白他这是在试探,不由笑着道:“承蒙大人如此抬举,能破此案实属运气好,就民女这点微末伎俩,岂敢跟大人口中的故人相提并论?” 见她不欲暴露身份,蔡林义也不再追问,正准备离开时,姜姝玥思忖一番,开口叫住了他,“大人,请等一下!” 蔡林义回过头,有些不解:“姜姑娘还有事?” “大人可知张顺之子的死因?” “中毒?”蔡林义有些不确定,刚才的验尸报告他也只是草草看了看。 姜姝玥点点头,“嗯,中了一种症状跟时疫差不多的毒。” 蔡林义一听,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说跟时疫的症状相似?” 姜姝玥再次点了点头。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大人不妨派人去何堰村外的弃尸坑看看,或许就能明白了。” 见姜姝玥一脸笃定,蔡林义已经信了八九分了,眼中顿时跳动着怒火,那可是上千条人命啊! 正当姜姝玥他们准备离开衙门时,却见一名侍卫带进来一名女子。 姜姝玥一看,不由一怔,这不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子萱吗? 难道她是来找巡察使大人伸冤的? 那侍卫将秦子萱领到了蔡林义跟前,“启禀大人,这位姑娘说有重要东西要亲自交给您。” 蔡林义有些惊讶地看着秦子萱,“这位姑娘,你确定东西是要交给本官的?” 这澧州他可是第一次来,可不认识什么人,怎会有人给他东西? 秦子萱急忙点头道:“家父在狱中再三交代,若是朝廷派来新的巡察使,让民女无论如何都要将东西交到大人手中。” 听她这么一说,蔡林义倒有些好奇了,正准备去接那东西,却被一旁的于毅拦住了,“大人小心,谨防有诈。” 说完他就一脸小心地拿过东西,打开查看,没想到竟是一本账册,他翻看了几页,顿时一脸震惊地将账册递给了蔡林义,“大人您看!” 蔡林义随即翻看了几页,顿时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我们此番巡查竟如此顺利,不仅轻易拿下了方永何等人,还得到了他们贪污的证据……” 并未走远的姜姝玥听他这么一说,脚步微顿,神情颇为复杂,没想到方知州等人千方百计想要找寻的证据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第五十七章 秦子萱来访 姜姝玥等人刚离开衙门,身受重伤的姚老爹就撑不住晕了过去,一行人急忙将他送到附近的医馆。 所幸并无性命之忧,不过毕竟上了年纪,想要恢复怕是不容易了。 而姚林的伤要比姚老爹的重许多,好在他的底子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等他们回到住处时,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而秦子萱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姜姝玥时,顿时一脸激动。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突然朝着姜姝玥屈膝而跪,“求公……姑娘救救家父。” 若非巡察使大人告知,她实难相信眼前之人竟是女子,而且还是唯一能替她父亲洗刷冤情的人。 起初她还有些不信,可听说她在公堂上的事之后,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四处打探她的住处。 见她行如此大礼,姜姝玥急忙上前将人扶起,“姑娘,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 “求求你,救救我爹,他是被冤枉的,他绝对不可能会杀人的。” 姜姝玥一愣,不由问道:“是蔡大人让你来找我的?” 秦子萱急忙点头,“我本想求蔡大人替我爹伸冤的,可他听了我爹的事之后,说他没办法,让我来找你,说你或许能救我爹……” 姜姝玥一阵无语,这破案又不是做生意,还带介绍的? 何况她连情况都不清楚,要是她也无能为力,岂不是白白给人家姑娘希望了? 不过这秦家应该跟魏世叔关系极好,否则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证据交给他家,就冲着这层关系,这事也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能不能救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而为,我们先进屋,然后你再将事情始末告诉我。” 见姜姝玥答应一试,秦子萱顿时一脸感激地点点头,随后跟着她进了宅子。 齐臻原本对此事不感兴趣,可碍于先前找的借口,说想跟在姜姝玥身边学习如何破案,所以他只能一脸无奈地跟她们去了前厅。 一到前厅,姜姝玥让小蛮去备了茶,随后听秦子萱说起了她父亲入狱的前因后果。 秦子萱的爹秦越在澧州城也算是排得上名的富商,经营着泰和商行,就连京城都有他家的分号。 然而就在半年前,他在澧州城的百花阁认识了一名叫兰香的女子,虽然此女身处风尘之中,却给人一种似莲一般的高洁不染,再加上长得颇为好看,让秦越一眼便看中了,想要替她赎身,然后带回家抬为妾。 虽然他家大业大,但后宅中并非妻妾成群,所以一个青楼女子能被他抬回家做妾,算是极大的福分了。 可谁曾想,那兰香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委身于他。 所幸秦越是个正人君子,虽然喜欢,但也不愿勉强,还多次暗中相护。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作罢了,然而没想到,半个月前,他与一群朋友到百花阁喝酒,不料在席间喝多了,执意要去找兰香,众人无奈,只能将他扶到兰香的房中。 起初兰香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进屋,可后来在老鸨的威逼利诱下,只能无奈将人放进了屋。 可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屋里就传来一声惨叫,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厮急忙起身,想要冲进去,门却是锁上的,于是他和其他人一起破门而入。 进了屋,只见秦越正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颤抖地指着床上的人,颤声道:“她……她死了……” 而其他人则朝床上看去,只见兰香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眼睛张开,眼球突出,满面血荫呈红黑色,显然是被人给活活捂死的。 ……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姜姝玥,不由看向秦子萱,问道:“秦姑娘,你怎能如此笃定你父亲是被冤枉的呢?” “实不相瞒,家父的酒量一直很好,轻易不会喝醉,就算真喝醉了,他也只是倒头就睡,绝不可能去杀人的。” 一旁的闫武突然开口问道:“既然你父亲的酒量很好,那会不会是他故意装醉,趁机去那女子屋中,想要行不轨之事,结果却不小心把人给捂死了?” “不可能,我爹才不是那种人呢。”秦子萱立即站起身,瞪着闫武,反驳道。 见秦子萱如此激动,甚至红了眼眶,闫武一脸讪讪的住了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着,自己又没说错。 姜姝玥看到这样的情形有些头疼,虽然闫武的话并没错,确实存在这种可能,但他却不该在人家姑娘面前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讨人嫌吗? “秦姑娘,你先别急,事情真相如何,还得调查了才能知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明日我再到秦府找你。” 秦子萱见她愿意帮忙,说了不少感激的话之后才离开。 第五十八章 秦宅 等秦子萱离开之后,齐臻不由问道:“姜姑娘,这事你真要管?” 他有些不解,明明她是着急回京的,可为何还要浪费时间管这事? “她父亲与魏世叔关系匪浅,而魏世叔又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所以此事我不能袖手旁观。”姜姝玥解释道。 “那真如闫武刚才所言,秦越并非是清白的,你该如何?何况此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想要查出什么,怕是很难。” 虽然他不懂查案,但也知道此时早已过了查案的最佳时间。 姜姝玥也颇为苦恼,她自然知道此时再查,许多线索和痕迹都再难发现,能不能破案真的很难说。 可秦子萱救父的心情让她感同身受,就算抛开魏阳的原因,她也会帮忙的。 “无论如何,我都想试一试。” 就算最后依旧无法查明真相,但她至少努力过,也不至于后悔。 见她已经打定主意,齐臻也不再说什么,反倒一旁的韩青突然开口道:“若是姑娘要查此案,岂不是要去案发现场?” 姜姝玥一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案发现场可是在青楼。 虽然目前为止,她已经做过许多‘出格’之事了,但让她去烟花之地,她还是有所顾忌的。 第二日,姜姝玥带着小蛮去了秦宅。 秦家在澧州城算是大户,所以随便一问就知道在哪儿了。 此时两人都换回了女装,然而因小蛮的身高,频频惹来路人的目光,像是看稀罕物一般。 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小蛮极其不自在,小声询问道:“姑娘,不如让奴婢继续穿男装吧!” 以前在姜府时,因她的身材,没少被人嘲笑,以至于她不喜欢出门。 “自信些,虽然你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但五官却比不少人精致,也算是美人了。”姜姝玥出言安慰道。 小蛮一听,一扫先前的不快,激动问道:“姑娘,您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第一次有人说她好看,而且还是出自她家姑娘之口。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哄骗过你?” 小蛮顿时笑得像个傻子一般,也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很快,两人便到了秦宅。 小蛮上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小厮看了看姜姝玥她们,试探地问道:“两位姑娘可是来找我家姑娘的?” “正是。” 看来秦子萱一早就吩咐人在门口等着了。 “两位姑娘里面请!” 小厮直接将她们带到了秦子萱所住的院子。 而此时,秦子萱早已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看见姜姝玥时却愣住了,与昨日看见的那个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直到身边的丫鬟提醒,秦子萱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想到姜姑娘穿上女装之后竟如此好看。” 姜姝玥一脸客气地回了一句,“秦姑娘谬赞了!” 但一旁的小蛮一听,比夸她自个儿还高兴,不由咧嘴笑了,顿时对秦子萱多了几分好感。 她就喜欢像秦姑娘这种眼光好的人。 若不是她家姑娘不想太引人注目,否则精心打扮之后定会惊艳所有人。 可即便如此,姑娘在她眼中也是最好看的。 姜姝玥看了一眼一直傻笑的小蛮,暗自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人家不过是客气的夸赞罢了,她竟当了真。 进了屋,秦子萱连忙让人奉了茶。 姜姝玥道了谢,便说起了正事,“秦姑娘,我能否见见出事那日跟在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小厮?” 秦子萱顿时面露难色,“父亲出事之后,我继母苏氏因他没能照顾好父亲,已经将他发卖了。” “可知卖到哪儿去了?” 如此关键的人证竟被发卖了,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秦子萱摇摇头,解释道:“自我母亲死后,我便被外祖母接到身边抚养,这些年甚少回来,所以家中之事我也不太清楚,若是姜姑娘想知道,我让人去叫管家过来。” 府里的大小事,管家最清楚了,所以他应该知道。 “那就有劳了!”她需要找到这小厮,询问当日之事。 不一会儿,管家就急匆匆赶来了,朝秦子萱行了礼,客气地问道:“不知姑娘找小人所谓何事?” “朱管家,你可知父亲身边的那个小厮被发卖到哪儿去了?” 朱管家一怔,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事,但也老老实实说道:“回姑娘,孙六那小子是大娘子叫人发卖的,所以小人并不知。” “朱管家,你在秦家待了多久了?”姜姝玥突然开口问道。 “快二十年了!” “那不知以往这府中犯错的下人是否也是秦大娘子叫人发卖的?” “那倒没有,以前这种事都是吩咐小人去办的,这次许是大娘子气狠了,所以才亲自将人发卖了。”朱管家不由解释道。 让主子出了这样的事,没将他活活打死已经算仁慈了。 第五十九章 狱中问案 随后姜姝玥又向朱管家询问了一些关于秦越的事。 朱管家不知姜姝玥的身份,但碍于自家姑娘的面,虽心中疑惑,却也如实回答了。 等姜姝玥问完话,秦子萱便让朱管家退下了。 “姜姑娘,你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不知我能不能见见秦大娘子?” “大娘子因父亲的事伤心过度,这些时日一直卧病在床,我先遣人去问问。”说完就吩咐丫鬟去了主院。 这时姜姝玥才明白,为何每次去衙门都是秦子萱独自一人,原来这秦家的当家主母竟卧病在床。 过了好一会儿,秦子萱派去的丫鬟回来了,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苏氏身边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朝秦子萱行了礼,道:“大娘子让奴婢来给姑娘告罪一声,她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见外人。” 秦子萱一听,并没有不悦,而是客气地说着:“有劳周妈妈特意跑一趟了,麻烦你回去告诉大娘子,待我有空便去看她,让她不必太过忧心,父亲的事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周妈妈应了一声是,行了礼便退下了。 周妈妈一离开,姜姝玥就给小蛮递了一个眼色,这是她们事先说好的,让小蛮找机会在府里逛一圈,打听一下消息。 于是小蛮立即捂着肚子,说肚子疼想去如厕。 秦子萱连忙让门口的丫鬟带她去。 姜姝玥不好意思地道了歉,随后又跟秦子萱聊起了其它事。 过了半个时辰,小蛮才跟着丫鬟回来了,而这时姜姝玥也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还特意对秦子萱宽慰了几句。 刚出秦宅,小蛮就急忙说道:“姑娘,奴婢偷偷跟去了主院,瞧见她家大娘子在屋子里,院子里的下人有点多,奴婢没敢靠近,所以不知她是否真的病了。 不过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原本这秦姑娘明年开春便要出嫁了,此次回秦家是为了待嫁,可没想到竟遇上了这样的事。” 如此看来跟她家姑娘的遭遇倒有些相似。 “可还打听到了什么?” 小蛮仔细想了想,随即道:“对了,奴婢还听说,这秦家的主君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所以说过会拿出一半家产来给她做嫁妆。” 姜姝玥一听,也有些惊讶了。 这秦越可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有继室所生的儿子,听说已有六七岁了。 而且这个苏氏还年轻,说不定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如此一来,岂不是秦子萱这个女儿得的家产最多? 而另一边,齐臻带着韩青和闫武去了府衙。 方永何等人被抓之后,府衙便由蔡林义暂管,不过此时他带着人去了何堰村外的弃尸坑。 经姜姝玥提醒之后,他立即派人去了弃尸坑,经仵作勘验,那些尸骨都有中毒的迹象,事关重大,所以今儿一大早他就亲自带人去看了看。 不过他临走前特意吩咐看守之人,若是有人来衙门,想要调查秦越的案子,只管放行。 所以看守的狱卒得知齐臻他们就是来查秦越案子的人,二话不说就开门放他们进去了。 看见有人来找自己,秦越有些惊讶,但他并不认识他们,不由问道:“不知三位是什么人?为何会来找我?” “受人所托,调查你杀人一事,所以来问问案发当日你所知道的事。”韩青回答了他的话。 受人所托?难道是萱儿?可这三人看着不凡,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公子,萱儿怎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于是抛开其它心思,说起了那日之事。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都怪我当时逞一时意气,被人言语相激了几句,便多喝了几杯,若是我不喝醉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晚之事,你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齐臻突然问道。 虽然醉酒之人迷迷糊糊的,但并非全然没印象。 所以秦越说对那晚的事一点没印象,齐臻是不相信的,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第六十章 有天赋 秦越想了想,最终摇头道:“那晚我醉得厉害,被小厮扶进兰香房中之后,后面的事实在是想不起了。” 一旁的闫武却嗤了一声,“自己做没做过那种事会不知?” 秦越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泛红,却也忍不住辩解道:“并非我故意替自己开脱,说来也奇怪,我没进屋的时候还有些模糊的意识,可随着房门关上后我就彻底没意识了。” “莫非中了迷香?”韩青突然说出一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小厮听见的动静又是谁制造出来的?兰香又是被谁欺辱的?”闫武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让韩青也无从回答。 随后齐臻又问了几个问题便离开了大牢,可没想到竟在府衙门口遇见了姜姝玥主仆。 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正准备进府衙。 齐臻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姜姑娘本就要来府衙,又为何要我来审问秦越呢?” 他未曾接触过破案之事,更是对审讯一窍不通,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让他自己来? 姜姝玥不由笑道:“既然公子想学习破案,自然得从审讯开始,不知公子可曾问出什么了?” 虽然跟齐臻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也知道他不善与人打交道,对查案更是没太多兴趣。 他说想跟在她身边学习破案,只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所以她才想着借机戏弄他一下。 只是她想不明白,他跟在她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难道还是想让她替他查明身世? 齐臻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无奈,也有些悔不当初,怎么就偏偏寻了这个借口,现在弄得自己骑虎难下了。 “他说自己进屋之后就没了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而兰香也是衣不蔽体的死在床上了。” 姜姝玥若有所思,随后问道:“我记得秦姑娘曾说过,她父亲的酒量极好,为何那日他会喝醉?” 听她这么一问,齐臻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没想到她一下就想到了问题关键之处。 “据秦越所说,那晚在席间有人故意说起兰香的事,让他觉得很郁闷,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可问到了那日一起喝酒的都有哪些人?” 齐臻点点头,道:“我已经让闫武去查那些人了。” 这下轮到姜姝玥对他侧目了,有些好奇地问道:“公子是否也曾看过审案之类的卷宗?” “没看过!” 姜姝玥一怔,没看过还能问得如此仔细,那只能说明他心思极为缜密,倒是个查案的好苗子。 “不知姜姑娘来衙门又是为何?” “想找仵作了解一下兰香的情况。” “那姑娘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蔡大人已经带着衙门内所有的仵作出去了。” 姜姝玥随即反应过来,看来是去了弃尸坑。 没想到这蔡大人的动作还挺快的,只是不知此事被捅出之后,在朝堂之上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姜姑娘在秦家可有收获?” “有一些,不过并不多,对了,你们曾在澧州城待过,应该知道城中的牙行吧!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秦越的小厮孙六被发卖去了哪儿?” “这不是什么难事,交给韩青便可。”随后又说道:“如此关键的人证竟被发卖了,如此看来此事果真有内情。” 姜姝玥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件事跟那苏氏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第六十一章 百花阁 从衙门出来,姜姝玥便跟着齐臻来到了百花阁。 相比晚上的热闹,此时的百花阁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齐臻径直上前敲了门,开门的不是小厮丫鬟,而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衣着艳丽,眉眼间带着轻佻之色。 看见齐臻时,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神色,恭敬地说道:“公子,您来了。” 齐臻点点头,“带我们去兰香的屋子。” “公子,请随奴家来。”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姜姝玥顿时被眼前的情景看愣了,这百花阁的妈妈竟对齐臻如此恭敬,难不成她知晓他的身份? 走在前面的齐臻见身后没有动静,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姝玥,“姜姑娘不是要勘查现场吗?怎么不走了?” 以为她是心有顾忌,不由解释道:“放心吧!我已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查看就是。” 姜姝玥收起思绪,朝他点点头,当务之急还是查出真相才是,于是不再迟疑,跟了上去。 那老鸨并没多问,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走到二楼拐角处的一间厢房门口停下了。 她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解释道:“自从兰香出事之后,这间屋子就一直锁着,再无旁人进去过。公子,你们想查什么,只管进去看。” “有劳了。”齐臻道了一声谢,随后对姜姝玥道:“这位林妈妈是百花阁的老鸨,姜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她便是。” 而一旁的林妈妈也急忙道:“公子说得对,姑娘想问什么,只管问,奴家定会如实相告。” 见她都这样说了,姜姝玥也不再客气,开始询问道:“不知这兰香来百花阁多久了?是被人卖身于此的,还是自己投身于此的?” “这兰香是一年前来我百花阁的,当时她一身狼狈,说是逃难至此,没有去处可去,求我收留她,我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将她留在了百花阁。 经过几个月的调教,兰香也脱胎换骨了,说起来,她的运气也真是好,第一次出来露面便被秦老爷看中了,想替她赎身,抬她回去做妾,可谁曾想她却说心有所属,不愿委身秦老爷。 也亏得这秦老爷是个心善的,对她也确实喜欢,不仅不恼她,还多次出手相护,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说到这儿,林妈妈叹了一口气。 “那林妈妈可知兰香的意中人是谁?” 林妈妈顿时露出一副鄙夷之色,“我只听与兰香交好的姑娘提起过,好像是个落魄的穷秀才,不知什么时候救过兰香,再加上这秀才有副好皮囊,于是让兰香为之倾心了。” “林妈妈可知这秀才姓甚名谁,家住哪儿?” “这个我倒是不知了。”她并非那种心狠手辣之人,所以就算兰香不愿被秦老爷赎,她也没有用手段断了她的念想。 姜姝玥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进了屋查找线索。 兰香并不是百花阁的头牌姑娘,所以住的屋子并不是最好,屋内的摆件也都是一些素雅的,不过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屋子里也是一片凌乱,看来出事之后确实没有动过。 第六十二章 凶手另有其人 这时站在门口的林妈妈开口说道:“你们来得倒是及时,否则再过几日,我便要将这屋子翻修了,像这样搁置着不仅浪费,还影响我们百花阁做生意。” 说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哎!就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害得我百花阁生意惨淡了不少。” “那日的情景林妈妈可曾看见了?”姜姝玥突然抬头问道。 “那是自然,我所住的屋子本就离兰香不远,当时我刚歇下没多久,就听见秦老爷的惨叫声,于是立即起身查看,等我赶到时,正好看见秦老爷的小厮在破门而入。 那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竟是个力气大的,竟把这么厚实的门闩给撞断了。”说着还指了指那断掉的门闩。 姜姝玥闻言走了过去,取下断掉的门闩看了看,确实挺厚实的,门闩是从中间断裂开的,断痕不平整,应该是被外力弄断的。 随后她又看了看房门,最后道:“林妈妈,这断掉的门闩我能否带走?” 林妈妈一愣,连忙道:“若是姑娘想要门闩,我去替姑娘拿一根好的,这根已经断了,拿来也无用。” “不用,我就要这断掉的门闩。” 林妈妈一脸难解,“难道这门闩有什么问题?” 姜姝玥点点头,解释道:“这门闩并非因撞门而断的,而是有人事先将它弄断,然后放在门后的插关梁上……” 还没等姜姝玥解释完,林妈妈就一脸难以置信地打断道:“不可能,我分明看那小厮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门撞开的。” “若是强行破门,以这门闩的厚度来看,就算门坏了,这门闩也没那么容易断,可你看看这两扇门,除了那断掉的门闩,门却完好无损,这合理吗?” 林妈妈闻言看了两扇门,果真如姜姝玥所说,确实没有被撞坏的痕迹。 她瞬间反应过来,说道:“难道人是秦老爷的小厮杀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只是这小厮确实有问题。”姜姝玥一边回答着,一边转身查看矮几上的香炉。 香炉上已有薄薄一层灰,她揭开炉盖,里面有些残留的香灰,她伸手捻起一些香灰,看了看,随后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搁置时间太久,气味已经极淡。 若非她的嗅觉灵敏,怕是什么都闻不到了。 “不知兰香平日喜欢焚哪种香呢?” “她喜欢梅花香,所以平日也都是用的这种香。” 虽然梅花香名中有梅花二字,但并非用梅花所制,而是用沉香,檀香,丁香,丁香皮,麝香以及龙脑香等研磨调制的。 在姜府时,姜姝玥曾调制过这种香,所以对其成分也了解,不过她却在这香灰中闻到了一丝别的气味,一时之间竟辨别不出是什么。 齐臻见她神色有异,不由走上前,问道:“怎么了?这香灰有问题?” “嗯,里面好像掺和了其它东西,气味太淡了,我竟辨别不出是什么。” 齐臻听她这么一说,也从香炉中捻出一点香灰,闻了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迷香。” 两人不由相视一看,如此看来,秦越并没说谎,他进屋之后确实被人迷晕了,那么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了。 “林妈妈,当时在场的人都有哪些?” 林妈妈顿时不假思索地说道:“包括我在内就五个人,一个是秦老爷的小厮,另两个是当时值守的小厮,还有一位正准备离开的客人。” “那谁是第一个赶到门口的?” “是我,因为我离得近,所以是第一个赶到的,随后那位准备离开的客人和值守的小厮也跑了过来。” “你可曾看到兰香的死状?” “我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赶紧挪开了眼,实在是太吓人了,她的脸一片紫青,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那凶手实在太可恶了,不仅糟践了人,最后还将人活活捂死了……” 第六十三章 方永何死了 离开百花阁没多久,姜姝玥他们就碰见了行色匆匆的于毅。 于毅连忙上前向齐臻行礼,“卑职见过郡王殿下。” 齐臻示意他无需多礼,随即问道:“于侍卫,你这么着急是准备去哪儿?” “回殿下的话,卑职奉蔡大人之命,正要去寻姜姑娘,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姜姝玥一脸惊愕,不由问道:“找我?” 于毅点点头,解释道:“我和大人刚从何堰村回来,有些事还需请教姑娘,所以劳烦姜姑娘跟我去一趟衙门。” 姜姝玥一听,顿时明白,想来应该是冲着那毒来的。 正好她也有事要去找蔡大人,于是跟着于毅一同回了衙门。 当蔡林义看见一同来的齐臻时,微微一怔,这姜姑娘跟小郡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他觉得小郡王很在意她呢? 收起思绪,他急忙上前行礼,“下官见过郡王殿下。” “蔡大人不必多礼。” 蔡林义连忙替他安排了座位,随后问道:“不知殿下前来可是有事吩咐下官?” “无事,蔡大人不必在意我。”齐臻落座之后,随意地回了他一句。 蔡林义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不过此时却也顾不上其它,他告了一声罪之后,就开始询问姜姝玥关于那些尸骨的事了。 “姜姑娘,你既然提醒本官那些尸骨有问题,想来应该知道他们所中是什么毒,还请姑娘告知。” “蔡大人客气了,其中这种毒还是郡王殿下认出的。” “郡王殿下?”蔡林义顿时一脸惊诧,这小郡王还能有这本事? 连大夫和仵作都无法辨别的毒,他竟知道? 看他一脸的难以置信,齐臻不由挑眉道:“怎么?本王认识这毒很奇怪?” 蔡林义赶紧摇头,赔笑道:“不奇怪,殿下聪慧过人,能知道这些再正常不过。” 齐臻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并不相信,也不打算多做解释,随即说起了那些人所中之毒。 听完之后,一旁的于毅一脸思索地低喃道:“芳刹?” 这种毒他略有耳闻,此毒属于慢性毒药,中毒之人会有明显病症,所以一般用来害人都不会选它,没想到竟被方永何用来制造假的时疫。 虽然知道是什么毒了,但蔡林义仍一头雾水,不明白方永何为何要制造这场‘时疫’。 “姜姑娘观察细微,是否看出了什么?” 姜姝玥并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不知大人对这场‘时疫’有多少了解?” “说来惭愧,本官此次巡查特意轻车简行,隐匿行踪,就是为了方便暗中打探,可谁知这方永何早有准备,自本官进入澧州以来,无论是流民还是寻常百姓,对此次水患之事都闭口不谈,所以了解的并不多。” 蔡林义对这方永何是恨得牙痒。 本以为这次的巡查之事恐怕要大费周章了,没想到一进澧州城就遇上姜姝玥闹的这么一出,直接逮住方永何的把柄,将他拉下了台。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所以此番查假时疫之事,他想也没想就派人去请了姜姝玥。 “据民女所知,此次‘时疫’死了至少上千人,以青壮男子居多。” 蔡林义一听,一脸疑惑地问道:“可本官带人去弃尸坑,里面的尸骨顶多只有几百具,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就算有男子也都是一些老者或是孩童,青壮男子极少,姜姑娘莫不是弄错了?” 就算是投毒,可这种毒是慢性毒药,青壮男子身强体壮,对毒的抵抗力也要更强一些,活下的可能性要比老弱妇孺大。 所以勘验的仵作告诉他,尸坑里大都是老弱妇孺的尸骨时,他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难道大人就没想过他们为何要费尽心机制造这场假的时疫?若是为了贪污赈灾银两,可水患之后朝廷就拨了银两,实在没必要再弄一场假的时疫了。” 蔡林义一听,不由点点头,觉得她说得对,可他还有些难以相信。 姜姝玥继续说道:“大人若是还有所怀疑,不妨去附近的村子看看,是否村中老弱妇孺居多?” 见她如此笃定,蔡林义终于信了,随即吩咐道:“来人,将方永何给本官带上来,本官要亲自审问他。” 他倒要看看这些失踪的男子他给弄到哪儿去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方永何死了!” “什么!?”蔡林义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如今还有许多事尚未查明,而方永何至关重要,他早已吩咐侍卫好生看守,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随后一行人去了方永何被关押的牢房。 此处的牢房跟旁边的大牢是分开的,是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 看守的侍卫看见蔡林义赶紧把牢门打开了。 姜姝玥随着蔡林义进了牢房,只见方永何倒在地上,面部青黑,嘴唇翻卷起疮,嘴角流出紫黑色血液。 一看便知他是中毒而亡。 看见这样的情景,蔡林义顿时有些火大,不由对那些侍卫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连一个人都看不好?” 负责看守的侍卫纷纷跪下,脸上皆是憋屈之色。 而为首之人忍不住辩解道:“大人恕罪,属下等人一直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牢房,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送来的吃食,属下也都仔细检查过,绝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属下真不知他是如何中毒的?” 过了好一会儿,蔡林义才平息了怒气,说道:“都起来吧!去将仵作叫来。” 其中一名侍卫应了一声,立即去找仵作了。 而这时,齐臻突然朝尸体走去,蹲下身准备查看是什么毒,却被蔡林义拦住了,“殿下小心!” 就算这小郡王身份不明,但要在他这儿出了什么事,恐怕他也难逃其责。 齐臻头也不抬地回了他一句,“无妨。”说完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验毒了。 看着齐臻竟随身携带着银针,蔡林义顿时看傻眼了。 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他还以为他是一名郎中呢! 第六十四章 筷子藏毒 在齐臻验毒时,姜姝玥转而询问看守的侍卫。 “这位侍卫大哥,不知这饭食是你们亲自送进来的,还是其他的人?” 被问话的侍卫见她是女子,又穿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大人物,顿时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回话。 没想到一旁的蔡林义立即呵斥道:“姜姑娘问你话,你还不赶紧回答?” 他一个户部郎中哪懂得如何破案?这接连发生的事早已让他头晕眼花,恨不得将这些事交给旁人才是。 难得眼前这位姜姑娘有破案天赋,她愿意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那侍卫一听,不敢再迟疑,立即说道:“昨日到今日的饭食都是衙门的厨房做好送来的,然后我们检查,确定没问题之后,我们的人亲自送到犯人手中,旁人根本无法接触犯人。” “那送来的筷子和碗你们有没有检查呢?” “自然都检查了。”他们身为禁军,识毒这些本事都由人专门教授过的,所以只要饭菜有问题他们不可能看不出。 可如却有些打脸了,下毒之人竟然在他们的检查之下将人毒死了。 姜姝玥不由一脸沉思,她对毒的了解不多,不过从方永何的死状来看,倒有些像中了砒霜之毒。 很快齐臻就验证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是砒霜,剩下的饭菜以及筷子上都有。” 那为首的侍卫一听,立即向蔡林义跪下,道:“大人明察,送来的饭菜卑职确实仔细验过,包括碗筷,确定没问题之后才送进去的。” 蔡林义顿时有些头疼,侍卫的话他自然相信,可这毒究竟是如何下的呢? “不知殿下可知毒是从哪儿来的?” 齐臻看了他一眼,一边擦拭着银针,一边淡然地回了一句,“这查明真相的事不是该蔡大人来做吗?” 蔡林义顿时一脸尴尬地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官家将他一个户部的人派来此处查案,这分明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在御书房‘顶撞’康王殿下了,谁知官家护短竟到了这种地步。 多想无益,他求救般地看向姜姝玥,“姜姑娘,你可有发现什么?” 此时姜姝玥正在查看那双筷子,随后道:“毒应该是封存在筷子中的。”说着她将筷子递给了一旁的齐臻,指着筷子尾的小孔道:“有劳郡王殿下再验一验,看这小孔中是否有砒霜粉末?” 齐臻二话不说,接过筷子便用银针朝小孔转了转。 蔡林义“……” 这差别对待未免太明显了吧! 只见银针上裹了一些粉末,齐臻看了一眼便十分确定,“是砒霜。” 一旁的侍卫有些不解,问道:“这砒霜藏于筷子中,那是用什么东西封口的呢?” 既要确保不被检查的侍卫发现,又要入口即化。 “用猪油。”姜姝玥立即说出了答案。 众人一听,皆一脸唏嘘,这下毒之人真是好手段,将毒藏在筷尾,再用与筷子同色的猪油封口。 此时天气渐冷,猪油能够凝固,就算被检查的侍卫看出一二,也顶多认为是厨房没洗干净,而他们根本不会在意给囚犯的东西是否干净。 所以这双筷子依旧会送到方永何面前,等他吃饭时,随着筷子入口,猪油一化,砒霜自然而然被方永何吃下。 知道了作案手法,蔡林义立即下令去厨房抓捕那名送饭之人。 可此时厨房哪还有他的人?据见过他的人说,他送完饭就寻了一个借口离开了衙门。 蔡林义顿时一脸火大地吩咐人去城内搜,所幸自昨日之后,他就下令严守城门,所以这下毒之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城的。 而这时,那正被满大街抓捕的男子悄然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上前敲响了大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头,显然是认识男子的,立即让他进了屋,而那位失踪的汪师爷正怡然自得地坐在院中喝茶。 他抬眼看了眼男子,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男子一脸恭敬地朝他抱拳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办妥了,想必此时方永何已经毒发身亡了。” 汪师爷一听,神色不变,依旧悠然地喝着茶,“很好,你先下去吧!” 然而男子并没离开,他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道:“大人,如今城门戒严,那群禁军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们这儿了,大人还不打算离开吗?” 汪师爷一脸淡定地说道:“不急,我还得送人一份大礼才是。” “不知大人要送给谁?”男子脱口问道。 不曾想,汪师爷却冷冷看着他,男子自知多嘴了,立即跪下求饶,“大人饶命,属下多嘴了!” “再有下次,你的舌头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男子连连应了一声是,随后一脸后怕地退下了。 第六十五章 谈条件 很快仵作就赶来了,没想到竟是那晚在义庄帮他们验尸的那位老仵作。 那仵作虽没认出姜姝玥和小蛮,却认出了齐臻,想起那晚的事,他顿时没了好脸色,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随后朝蔡林义行了礼。 蔡林义并没注意到这些,朝他摆摆手,“无需多礼,赶紧验验这具尸体。” 那仵作应了一声是,随即拿着验尸工具朝尸体走去。 当看清地上躺的人时,他顿时一脸震惊,就连身子都有些不稳了。 死者竟是方知州! 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惊诧,开始验尸。 不一会儿,他就道出了死因,跟齐臻所言一样。 离开牢房,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了堂上。 姜姝玥不由问道:“大人,不知这府衙里的人,您是否审问了?” “昨日你们离开之后,本官便将他们一一提审了,那几名陷害姚家父子的衙役已经招供,说是方永何下令让他们这样做的,就是为了从姚家父子口中得到魏巡察使留下的证据。” “那他们是否知道假时疫的事?” “据他们所说,无论是赈灾还是时疫都是那位汪师爷全权负责的,而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内情。” 姜姝玥忍不住低喃道:“如此看来,那些失踪的男子恐怕跟这位汪师爷脱不了干系。” 或许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的。 “大人可曾查到这位师爷的来历?” 蔡林义一脸挫败地摇摇头,“还未查到,与他相识的人都不知他的底细,只知他是三年前来到澧州城的,曾救过方永何,后来便一直跟在方永何身边当师爷。 而这三年,衙门上上下下只知他姓汪,旁人也都叫他汪师爷,就连具体的名字都无人知道。 不过这位汪师爷倒是有些本事,帮助方永何将澧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也逐渐取得方永何的信任,就连如此重大的赈灾事宜都全权交给他来办。 可以说,整个澧州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位师爷的存在。” 说来也讽刺,这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却无一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姜姝玥陷入了沉思,先前与他接触便觉得他不一般,如今看来恐怕大有来头,只是他费劲心思弄走那些男子意欲何为呢? “对了姜姑娘,不知秦越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蔡林义突然问道。 不待姜姝玥回答,齐臻就看向他,冷冷地说道:“蔡大人,你这般做法是不是太失职了?” 蔡林义顿时一脸尴尬,连忙解释道:“殿下明鉴,并非下官想躲懒,而是下官一个户部的人哪会破案啊,所以这才不得不劳烦姜姑娘帮帮忙了。” 齐臻冷哼道:“既然知道自己无能,何不早些禀明官家,让他派有用之人来处理?” 蔡林义额上的冷汗直冒,虽然他打心底不愿来,可圣旨已下,他也不敢抗旨啊! 他求救般地看向姜姝玥,希望她能帮忙说上几句。 谁曾想,姜姝玥却默默挪开了眼。 齐臻可是在替她抱不平,她又岂会不知好赖拆他的台? 蔡林义一脸无奈,“殿下明察,此次巡查实乃官家亲自指派,并非下官自荐。”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转而对着姜姝玥道:“如果姜姑娘能帮我了结澧州的事,算我欠姑娘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姑娘只管吩咐,我定当竭尽全力。” 能让蔡林义允下这样的承诺,已实属难得,姜姝玥本想见好就收,可齐臻却不肯。 “蔡大人,仅凭这样一个轻飘飘的承诺,就想让姜姑娘趟这趟浑水,你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吧!” 这下蔡林义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小郡王分明就是在替姜姑娘争取利益。 他心中大骂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于是他一脸恭敬地问道:“那依殿下所看,下官应当如何呢?” “答应姜姑娘三个要求,外加送她一千两银子。当然这要求都是在蔡大人的能力范围之内。”齐臻一点不客气地说道。 一旁的于毅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位小郡王还真敢开口。 虽然蔡林义只是从四品的郎中,但蔡家在京中的地位不容小觑,让他答应三个要求,岂不是让蔡家答应? 不仅如此,还得送上一千两银子,虽说对蔡家而言算不上什么,但也足够寻常人家用上几辈子了。 还没等他腹诽完,齐臻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了,他下意识就回了一句,“卑职可没钱!” 虽然他身为御前侍卫,看似风光无限,圣眷正浓,但他一年的俸禄还不足一百两呢,更何况他可没有蔡大人那样的家底,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即便他这么说了,但齐臻也没打算放过他,“官家将此次巡查交由你和蔡大人,既然蔡大人都出了一份力,于侍卫自然也不能在一旁看着。 既然没钱那也答应姜姑娘三个要求吧!” 见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蔡林义和于毅哪还敢不答应? 没有姜姝玥帮忙破案,他们如何了结这澧州的事?如何向官家交代? 两人不由露出了苦笑,没想到这小郡王竟还有当土匪的潜质。 突然得到两位朝中重臣的六个要求,外加一千两银子,姜姝玥一向灵活的脑子突然有些转不动了。 她不过是帮忙破案,竟能得到这样天大的好处,何况就算蔡林义他们不给她任何好处,她也会查明秦越杀人案的真相。 这样算起来倒有些白白占了便宜。 谈妥条件之后,蔡林义没好气地问道:“郡王殿下,现在能让姜姑娘说说秦越的案子了吗?” 这下不等齐臻开口,姜姝玥就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 不说别的,就冲那一千两银子,别说破一起案子了,就是十起,她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虽说如今吃住都在齐臻的宅子里,但她总不能一直让他破费才是。 何况等回京之后,花钱的地方会有很多,所以她甚是缺钱啊! 第六十六章 小厮死了 随后姜姝玥便说起了在百花阁的发现,还让小蛮递上了那根门闩。 而就在这时,看守大门的差役一脸急色地跑进来,“启禀巡察使大人,门口有个村民前来报案,说是在胡家村村外的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蔡林义一听又有死人,顿时头大如斗。 自他来到澧州城之后,这命案是一个未平又来一个,让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他立即召集人手前往胡家村,而姜姝玥和齐臻也跟着一起去了。 等他们赶到时,发现尸体的地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随行的官差立即上前将人赶到了一旁。 蔡林义率先走在前面,不过还没等他走近,就突然转了方向,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他一个户部郎中何曾见过这么恶心的尸体? 而跟在他身后的姜姝玥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 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又见过解剖尸体,对这些死尸不会有什么反应了,可当看见尸体上蠕动的蛆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 而一旁的小蛮更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煞白着一张脸拉了拉姜姝玥的衣袖,“姑娘,要不我们还是别上前了吧!” 姜姝玥却摇头道:“那怎么行?勘验死者就是为了找到破案的线索,不上前看看岂能发现线索?” “不是有仵作吗?让他们勘验之后将结果告诉您不是一样?” “这怎能一样?仵作是寻找死因不涉及破案,所以有些线索他们未必会注意到。” 当初她也有这样的疑惑,而刚才那番话正是父亲告诉她的。 说完这些她压下心头的恶心,走上前看仵作验尸了。 尸体应该在水里泡了好几日,连面貌都有些辨别不出了。 而这时,仵作突然停下手中动作,一脸惊讶地说道:“这不是秦老爷身边的那个小厮吗?” 姜姝玥一听,急忙问道:“你说的秦老爷可是被关在大牢里的那位?” “就是他,那日百花阁发生命案之后,是小人前去验尸的,正好与这小厮有过一面之缘。” 姜姝玥有些头疼了,她这才刚开始怀疑这小厮,结果人就被杀了,线索岂不是断了? “这小厮的死因是什么?” “死者应该是先被人砍伤,随后又被一脚踹到河里,最终溺水而亡,从尸体来看,死亡时间恐怕已经超过七日了,至于具体时间还得进一步勘验才能知道。” 姜姝玥不由看向了尸体,突然发现他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拿,发现竟是几张被泡坏的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的,看样子恐怕有四五张。 他一个被发卖的奴才如何能有这么多银子,难道苏氏撒谎了? 他并非是被发卖,而是拿着银子离开的? 如此说来,苏氏与百花阁的杀人案也有关系? 那这小厮被杀,是否也与苏氏有关呢? 姜姝玥不由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好一会儿,蔡林义终于缓过来了,见姜姝玥若有所思,不由问道:“姜姑娘可是有什么发现了?” “秦越的继室苏氏恐怕与此案有关,所以还得劳烦大人派人去请她到衙门问话。” 或许见过这苏氏整个案子会有一些进展。 第六十七章 将人带回衙门审问 刚从胡家村回来,就在路上遇见了韩青和闫武,看他们的样子显然已经了解清楚了。 两人朝齐臻行了礼之后,又朝蔡林义行了礼,随后才开始说他们所调查的事。 率先开口的是韩青,“属下已经问过澧州城内所有的牙行,都说近一个月秦家并没有被发卖的下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闫武也急忙说道:“属下也打探清楚了,那日与秦越一起喝酒的人有个叫王允的,就是他在酒席中多次嘲讽秦越,以至于让秦越心中烦闷,一时喝多了。 而属下特意去打听了这个王允,据说他家以前也是澧州城的富商,不过这王允好赌,偌大的家产都被他败光了。可不知最近走了什么大运,突然又有钱了。” 听到这儿,众人顿时明白,这王允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所以才会故意拿话刺激与他并不相熟的秦越。 随后蔡林义让人将王允和苏氏叫上了衙门。 当苏氏由丫鬟扶着走上公堂时,姜姝玥不由打量着她。 看样子不过才二十几,长得有几分颜色,身穿一袭素色衣裳,脸上也未施粉黛,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倒真像卧病在床的人。 只是她忘了,真正久病在床的人脚下是虚浮的,而她虽然由丫鬟扶着,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 反观她身旁的王允更像久病在床的,一身狼狈,满脸疲惫,眼中还带着血丝,被官差带进来时,身子踉踉跄跄的,好像随时要倒地一般。 被突然叫来衙门,王允一脸惶恐不安,看着坐在上首的蔡林义,他急忙跪下行礼,“小……人,见过大人。” 一旁的苏氏也跟着跪下行礼。 蔡林义看着他们,拍响了惊堂木,问道:“你们二人可知本官叫你们来,所谓何事?” 两人皆一脸惶恐地摇摇头。 “王允,本官且问你,你家中钱财已尽数输掉了,为何又突然有钱了呢?这些钱你从何而来?” 王允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慌乱之色,随即硬着头皮道:“是…是小人祖上留下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蔡林义就厉声呵斥道:“大胆,竟敢糊弄本官,来人啊!给我脱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眼看一旁的衙役朝他走来,王允顿时顾不得其它,急忙道:“大人饶命,这……这些钱是有人给小人的。” 见他肯说实话了,蔡林义挥手示意衙役退下,“是什么人?他为何要给你钱财?” “小人并不认识那人,那日他突然找上小人,给了小人一大笔银子,让小人混入秦越他们所举办的酒席中,然后在席间,故意用兰香拒绝的事刺激他,可小人真没想到他会一时冲动将人杀了。” 得知秦越将兰香杀了,他既震惊又担心,生怕这事会牵扯到他。 可等了半个月也没有任何动静,正当他放下心在赌坊赌了一天一夜,没想到竟直接被官差带回了衙门。 “那你还记得给你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王允连忙点头,“记得,那人三十出头,高高瘦瘦的,模样还挺俊俏的,看他的做派倒有几分像书生……” 然而在王允说起那人容貌时,一旁的苏氏却僵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待王允交代完了,蔡林义转而开始审问苏氏。 “苏氏,本官听闻秦越出事之后,你就将他身边的小厮发卖了,可有此事?” 苏氏一听,下意识拽紧了衣角,脸上却一片镇静,“回大人,确有此事。” “不知你将人发卖到哪儿去了?” 苏氏目光闪烁,随即道:“此事是民妇身边的管事婆子去办的,民妇并没多问,所以并不知。” 蔡林义盯着她,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将那管事婆子叫来。” “还请大人恕罪,那管事婆子前几日摔伤而来腿,民妇怜其忠心,已将身契给了她,让她回家休养了。” 蔡林义一把拍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苏氏,竟敢在公堂上撒谎,本官已经问过澧州城各个牙行,近一个月,你秦家根本没有发买过下人,所以本官劝你如实交代。” 苏氏显然没想到官府已经调查过这些事了,不免有些慌乱,不过仍不肯说实话,“大人明察,民妇确实让婆子将他发卖了,可为何没去牙行,民妇也不知啊!” 第六十八章 钓大鱼 见苏氏将所有事都推到一个管事婆子身上,蔡林义也颇为无奈。 如今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那小厮的死与她有关,而他们也不可能逮着这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管事婆子往下查。 蔡林义不由看向一旁的姜姝玥,希望她有办法能撬开苏氏的嘴。 但姜姝玥却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将人放了。 蔡林义不明所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脸憋屈地将苏氏放走了。 然而当苏氏谢了恩,准备离开时,姜姝玥却突然上前,说道:“对了,秦夫人,你恐怕还不知道,那小厮虽然惨死,但他身上的银票却还好好的,到时只需拿着银票去钱庄问问,便能知道这些银票出自哪儿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一个原本该被发卖的小厮,不仅没被发卖,身上还有这么多银票,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拿着银票准备离开的,没想到却被人杀害了。 也算上天有眼,那凶手在现场留下了证据,若是我猜得不错,此人应该跟买通王允的是同一个人。” 苏氏一听,身子顿时有些不稳,所幸一旁的丫鬟将她扶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姜姝玥,极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不知这位姑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孙六虽在我家待了许多年,但他护主不力,又偷拿钱财,已经被我赶出了秦家,所以他的事与我秦家再无关系。” 说完朝众人福了福身,“还请各位大人见谅,民妇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待苏氏离开之后,蔡林义一脸不解地问道:“姜姑娘,这苏氏明显有问题,你为何让本官放她离开?”而且还故意说出银票是好的? 姜姝玥不由笑着道:“不放她离开,如何找到真正的凶手?” “你的意思是她背后还有人?” 他还以为这些事都是苏氏筹划的呢! “对,她背后之人才是真凶,而她顶多算是帮凶。大人,还得劳烦您派一两个人去盯着他,想必离开衙门之后,她就会去找那个人了。” 蔡林义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刚才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就是为了让她觉得惶恐难安,然后去找幕后之人商量?” 此时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不仅观察能力惊人,就连头脑也绝非一般,两者加在一起,倒真是个天生破案的好苗子。 姜姝玥点点头,印证了他的说法。 蔡林义立即派人去跟着。 果真如姜姝玥所猜,苏氏并没有回秦宅,而是绕道去了西街的一个巷子。 巷子很窄马车无法驶入,苏氏让马车停在巷子口,车夫和丫鬟都留在了马车上,她则独自往里走去。 这儿已经不是她第一来了,车夫和丫鬟都是她信得过的人,所以不怕他们乱说什么。 沿着巷子一直走到底,苏氏敲响了最后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男子打开了门,看见苏氏,一脸惊愕,“琬娘,你怎么来了?”说着便将人拉进了门,临了还看了看门外,看是否有人跟着。 苏菀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在见到男子时,顿时安定了不少,不过眼中仍带着急色。 跟着男子进了屋,她急忙说道:“肖郎,大事不好了,刚才官府的人已经找过我了,虽然被我搪塞过去了,但依旧让他们起了疑心,而且你当初收买的那个人,今日也被带去了衙门,还将你供了出来。” 肖邵元一听,顿时又惊又疑,“秦越的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为何还在查?” 提起这个,苏氏一脸恨恨之色,“定是秦子萱那死丫头搞的鬼,今日上午就有两个女子来找她,还叫了管家去问话,后来那死丫头派丫鬟请我前去,说那两个女子想见我。 我心想不是什么好事,便回绝了,没想到那两人离开后,官府的人就找上了门,将我叫去了衙门,在公堂上我瞧见了两名女子,其中一个人还对我说了许多试探的话,想必就是上午想要见我的女子。” 肖邵元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就是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要秦越被问斩了,再把秦子萱解决了,整个秦家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可没想到却在这关键的时候出了岔子。 “据我所知,这方知州是个贪财之人,如今看来,我们只能拿些钱财去打点一番了。” 苏菀一把握着他的手,道:“肖郎,你有所不知,就在昨日这个方知州已经革职入狱了。” 此时方永何身亡的消息还没传出,所以苏菀还以为人被关在大牢之中。 “什么?怎么回事?”肖邵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不过才几日没出门,怎么澧州城的天都变了? “我听下人说,说是来了一位巡察使,正好撞见方知州构陷两名仵作,被一名男子当场揭穿,随后这位巡察使便将相关的人员都打入了大牢之中。 如今府衙全权由这位巡察使做主,而秦子萱这个小蹄子应该是去求了他,所以秦越的案子才又重新调查了。 刚才在公堂上,我听说孙六的尸体也被他们找到了,他身上还有我给的银票,若是衙门的人拿着银票去钱庄一问,便知道是出自我的手,你说可如何是好?”苏菀越说越急,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 见她如此,肖邵元不由安慰道:“琬娘,你先别着急,就算他们查出了银票是你的,到时就说是孙六偷走的,这些事你并未参与,你只需咬死说不知道就好。” 然而苏菀并没被安慰到,眼中闪过一抹担忧,“那你怎么办?那王允见过你的样子,若是衙门的画师将你的样子画出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肖邵元不由笑着道:“就算找到我,那又如何?顶多说我找人挑事,但兰香的死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所以,你大可放心!” “虽然兰香的事查不到你头上,但孙六的死怕是……”说到这儿,苏菀微微一顿,“离开衙门时,我听那女子说在现场发现了什么证据,与你有关。” 肖邵元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立即反驳道:“不可能,杀孙六时我格外小心,并没留下什么把柄……” 第六十九章 被抓个现行 然而肖邵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屋顶上飞下两个人,只见两人皆是一身侍卫服饰,身上还带有佩刀。 肖邵元和苏菀当即被吓傻了,不过肖邵元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压下心中的惧意,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 其中一名侍卫上前道:“我们奉巡察使大人之令,特来缉拿凶手。刚才你俩的谈话我们都已听见,既然你亲口承认人是你杀的,那就老实跟我们去衙门吧!” 见他们果真听到了刚才的谈话,肖邵元一扫先前的温柔,目光阴冷地盯着身边的苏菀,“人是你带来的?” 见他误会了,苏菀急忙摇头解释,“肖郎,你误会了,这两人不是我带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的。” 肖邵元冷哼一声,一脸不信,现在想起,刚才的谈话也越发觉得她是故意在引诱他亲口承认杀人的事。 苏菀似是想起什么,顿时愤懑而激动地喊道:“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是她故意说出那番话,好让我心中不安,便会来找肖郎你商量,没想到正好中了她的诡计。” 此时肖邵元也顾不得原因,看着两名侍卫朝自己走来,他眼中闪过狠厉,一把拉过苏菀,用手掐着她的脖子,威胁道:“你们赶紧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掐死她。” 被掐着脖子的苏菀满脸难以置信,泪水滑落,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声,“肖…郎…” 肖邵元却一脸不耐,加大了手中力道,低呵道:“给我闭嘴!”转而看向两名侍卫。 谁曾想,那两名侍卫不仅没有让开,反而相视一笑,只见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抬手一扔,肖邵元的手瞬间剧痛,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而另一名侍卫则一个闪身将苏菀拉离了他的钳制。 待苏菀缓过劲后,满脸泪水地看着肖邵元,“为什么?” 肖邵元却突然大笑起来,随后一脸讽刺地冷哼道:“为什么?自你嫁给秦越做继室之后,我俩以前的情分就已经没有了,你真以为我会对你这个‘破鞋’旧情难忘?” 苏菀一听,顿时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身子险些站不稳。 原来他找上她并非是忘不了她,而是为了通过她谋夺秦家家产…… 奔波了一整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此时的姜姝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更别说小蛮了,肚子早已如鼓响。 齐臻见状不由开口道:“凶手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抓住,我们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 姜姝玥点点头,随即一脸歉意地说道:“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受累了,等会儿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反正刚从蔡大人那儿得到了一千两银子,如今的她也算是有钱人了。 齐臻不由一笑,也不与她争,“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过姜姑娘了。” 随后他们离开府衙去了附近的酒楼,等他们吃饱之后,再次回到衙门,两名侍卫已经将肖邵元和苏菀带回来了。 当苏菀看见姜姝玥时,面目狰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若不是因为她,他们如何能被抓?肖郎又如何会怨恨她? 面对苏菀的目光,姜姝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敢做恶事就别怕被人拆穿。 第七十章 不认罪 经过一番审问之后,肖邵元对杀害孙六之事供认不讳,却矢口否认杀害了兰香。 面对王允的指认,他也只说自己买通他是为了给秦越找不痛快,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他皆说不知。 “肖邵元,孙六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难道不是因为他知道你杀了兰香嫁祸给秦越,所以你才将他先收买,然后再杀人灭口的?” 面对蔡林义的逼问,肖邵元仍不肯松口,“草民已经说过了,兰香并非我所杀,大人若有证据尽管定我罪。”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秦越一块儿死。 如今唯一知道内情的孙六已死,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兰香是他捂死的。 然而就在这时,姜姝玥站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包东西,道:“这是从你家里搜到的迷香,与兰香房中的香灰对比过,有这种迷香。 而据秦越所说,那晚他虽喝醉,但进屋前还有些意识,可进屋之后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想必是中了这种迷香吧! 那时你应该也在屋子里,虽然你和兰香事先有防备并未中迷香,但却不知道,兰香平日所焚的香与你投放的迷香竟产生了催~情作用,以至于你俩在意乱情迷行了鱼水之欢。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仵作勘验兰香的尸体,身上有欢~好的痕迹,却无一丝挣扎,一是因为催~情的作用,二是因为你是她心仪之人。” 肖邵元顿时一脸不服地辩解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是我做的?难道不是秦越为了逼迫兰香故意使用这种下作手段?” 见他这个时候还在狡辩,姜姝玥不由冷笑道:“若是秦越想用这种法子,为何不直接用催~情的药物,而要用迷香?”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何况在风月场所本就有不少这样助兴的东西,何必用迷香将人迷晕呢? 肖邵元还想找借口狡辩,但姜姝玥却不给他机会了,她让侍卫拿出在他家搜出的另一些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这丫鬟是百花阁的,是她特意让林妈妈问问是否有人见过其他人进过兰香的屋子,而这丫鬟恰好见过。 “还请姑娘看看,这些东西是否是那日你看见的人所穿戴的?” 那小丫鬟连忙点头接过东西,仔细辨认了一番,“没错,那日进兰香姐姐屋子的人穿戴的正是这些东西。” 姜姝玥不由笑着看向肖邵元,“想必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眼熟吧,正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你一定没想到,那日你乔装打扮进了百花阁,又趁四下无人溜进了兰香的屋子,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却被这丫鬟瞧见了吧!” 即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肖邵元仍抵死不认罪,“就算我去过兰香屋子,但谁能证明兰香是我杀的?你们断案难道不需要讲证据吗?” 就在蔡林义一脸火大想给他一些教训时,姜姝玥却出言阻止了,“还请大人让仵作来验一下伤,证据应该就在他手上。” “他手上?”众人一脸疑惑,而肖邵元却下意识握紧了右手,脸上的神色也不似先前那般平静了。 蔡林义立即让人去请仵作。 仵作很快就赶来了,姜姝玥让他去验一下肖邵元的右手掌心。 第七十一章 如实交代 肖邵元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一旁的侍卫一把按住了。 仵作立即上前勘验,很快就得出了结果,“启禀大人,此人右手掌心有一处伤疤,应该是在半个月前弄伤的。” 姜姝玥又让人拿出那根断掉的门闩,递给仵作,“你看他的伤是否与这门闩有关?” 仵作闻言,拿过门闩比对,随后很肯定地说道:“门闩的断口处与此人的伤口完全吻合,小人可以确定,他的伤是这门闩断口弄伤的。” 肖邵元一听,顿时一脸颓然,半晌想不出辩解的话。 而蔡林义却问出了众人都很好奇的问题,“姜姑娘,这门闩上并无血迹,为何你会知道他的手被门闩弄伤了呢?” 姜姝玥解释道:“肖邵元为了让门闩看起来像被撞断的,所以他并没有用其它东西去砍,而是选择用手将它掰断。 这可门闩厚实,他费了很大的功夫,甚至将手弄伤了,门闩上染的血也被他清理干净了。 原本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在用被子捂死兰香时,用力太猛导致包扎好的伤口崩裂,以至于血浸染到了被子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仍被我发现了。” 眼见证据确凿,肖邵元再也无法狡辩,一脸不甘地跌坐在地上,筹谋这么久的计划终归是功亏一篑了。 蔡林义见此不由拍响了惊堂木,厉喝道:“如今证据确凿,肖邵元,你还不赶紧如实交代?” 随后肖邵元便交代了整件事。 原来肖邵元是澧州人,以前家中殷实,父亲更是在衙门当书吏。 他的父亲跟苏菀的父亲相交甚好,两家也一直有往来,所以他与苏菀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可谁曾想,他的父亲突染恶疾,遍寻大夫也无法医治,而且还用光了所有家底,他家也因此搬离了澧州城,与苏家再无往来。 等他再次来到澧州城时,得知苏菀已经嫁给秦越做了继室。 经他打听,知道秦越家产颇丰,但子嗣单薄,于是便想谋夺他的家产。 他事先对秦越做了一番了解,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子,于是他打算在各个青楼中寻找这样的女子,没想到却在百花阁遇见了兰香。 一年前他所在的地方遭了大旱,他随着难民四处逃难,在逃难途中遇见了兰香,并且在途中多次帮她。 兰香一直念着他的恩情,以至于肖邵元提出让她帮忙毁了秦越,她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兰香将自己变成秦越喜欢的样子,却又故意爱答不理,还声称自己有心上人。 而肖邵元也没闲着,想方设法与苏菀旧情复燃,勾得苏菀答应与他一起谋害亲夫。 于是两人买通了秦越身边的小厮孙六,肖邵元事先在屋里布置好一切,等秦越进屋便将他迷晕。 然而兰香万万没想到,肖邵元所谓的毁了秦越并非只是名声,而是整个人,所以最后搭上了她的命。 将兰香捂死之后,肖邵元抹去了他留下的痕迹,随后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而小厮故意在众人面前撞门而入,让人以为门一直是锁上的。 第七十二章 刺杀 待肖邵元将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之后,蔡林义下令将其收押,等朝廷派来新任知州再行处置。 至于苏氏,不仅与人私通,还谋害亲夫,于是将她也一并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等姜姝玥他们回到住处时,天色已不早了。 然而众人刚进大门,就听见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几人顿时神色一变,急忙朝前院跑去,只见院中站着三名黑衣人,而其中一个正举着刀朝倒在地上的姚诚砍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青朝黑衣人射了袖箭。 黑衣人察觉有异,立即收刀侧身避开了。 闫武立即欺身而上,与三名黑衣人打成了一片,而韩青则在一旁时不时放冷箭,令三名黑衣人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很快就被闫武给拿下了。 闫武用刀架在他们身上,质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杀姚仵作一家?” 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看向齐臻,眼中神色颇为怪异,“我等是奉命来除掉这一家的,公子若是不想日后后悔,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将那小子杀了。” 听了这话,姜姝玥一脸疑惑,怎么感觉这杀手似乎认识齐臻?而且言外之意这姚家好像还与他有关? 齐臻冷眼看着黑衣人,再次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突然一笑,“公子日后自会知道。”说完嘴角就流出一抹暗红的血,瞬间没了气息。 而另外两名黑衣人同样咬毒自尽了。 姜姝玥来不及去想黑衣人的话,她急忙朝姚诚跑去,只见他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不停流着血。 她有些颤抖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不待她开口,齐臻便走过来,蹲下身替姚诚医治,看着她一脸担心,不由开口安慰道:“别担心,虽然伤势颇重,但并无性命之忧。” 可不等姜姝玥松口气,又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与倒在地上的三个人相比,这群人身上的杀气更盛。 姜姝玥以为这些人也是来杀姚诚一家的,顿时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家人竟还派两拨杀手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如此财大气粗又心狠手辣? “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何执意要杀姚家人?” 那群黑衣杀手顿时一脸莫名其妙,他们可不是来杀什么姚家人的。 不过看样子似乎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只可惜太不中用,人没杀死,反倒自个儿先死了。 见他们误会了,那领头之人也懒得对一群将死之人解释,冷冷吩咐道:“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就拔剑朝姜姝玥攻来,身形快如闪电,还没等姜姝玥反应过来,剑已经逼近。 眼看这一剑避无可避,姜姝玥已经认命闭上了眼,却不曾想被齐臻一把抱住了,身形一转,她避开了剑,但齐臻的手臂却被划伤了,顿时鲜血直流。 姜姝玥着急地说道:“你的手?” 齐臻松开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没事,一点皮外伤。” 姜姝玥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那黑衣人又转身继续攻了过来,她立即喊了一声,“小心!” 齐臻将她护在身后,举起剑迎了上去,两人顿时打得难分难舍。 而一旁的韩青和闫武也和其他杀手打成了一团。 第七十三章 暗卫现身 眼见齐臻被为首之人缠住了,而闫武和韩青也是一对好几人,一名杀手正朝姜姝玥而来,小蛮急忙跑过来将她护着,不过她显然不是这些杀手的对手,没几下就被踹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随即呕出一口血。 “小蛮!”姜姝玥急忙上前扶着她。 小蛮疼得直皱眉,却仍一脸自责地说道:“姑娘,奴婢没用,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蛮忍着痛,笑着摇摇头,“姑娘放心,奴婢并无大碍,奴婢拼死也会护住姑娘的。”说着还想起身,却疼得重新跌坐回去了。 姜姝玥见她如此,忍不住呵止道:“好了,你别逞强了,齐公子他们武功高强应该能应付。” 刚刚打伤小蛮的杀手已经被齐臻拦住了,并且还将他刺伤了。 那为首之人见他与自己打斗还能分身拦住其他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攻势越发凌厉。 而此时韩青和闫武的处境也艰难,韩青善暗器,不过近身战显然不利使用暗器,招架起来有些吃力。 闫武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身手不错,但为了减轻韩青的压力,他硬是一个人对战四个人。 眼见两人身上都添了伤口,闫武一脸郁闷地对着暗处大喊道:“你们还打算在一旁看多久?还不赶紧出来帮忙?” 听见闫武这样一喊,几名杀手都为之一愣,难道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为首之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院中确实还有其他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是他大意了! 就在他分神之际,齐臻手中的剑直接刺到了他身上。 而这时几条人影突然出现在院子中,如暗影一般悄无声息。 那几人二话不说立即加入了战局,很快局面就出现了逆转。 几名杀手很快就只剩下两三人了,为首之人也身受重伤,看向齐臻的目光又恨又恼。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任务,没想到最终却失败了,眼前之人究竟是谁?竟还有暗卫相护? 而姜姝玥在看到那些暗卫出现时,也是一脸惊愕。 不是说这小郡王身份不明并不受重视吗?为何会有暗卫相护?看这些暗卫的身手恐怕是出自皇宫。 齐臻用剑指着为首之人,最后一次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冷哼一声,并不打算说出幕后之人,他们虽是杀手,但极其重视行规。 见此,齐臻冷声吩咐道:“一个不留!” 暗卫得令,立即上前将剩下的人诛杀了,那为首之人本想逃走,怎奈寡不敌众,最终被闫武一刀毙命。 解决完杀手之后,那几名暗卫朝齐臻行了礼就又重新隐入了暗处,好像不曾出现一般。 …… 将受伤的小蛮安置好之后,姜姝玥又去了前院。 院子里的尸首已经被清理了,韩青和闫武正在处理地上的血迹,而齐臻刚好从姚诚的屋子出来,以为她是来看姚诚的,不由说道:“姜姑娘放心,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能醒了,姚仵作父子的尸体我已经让韩青他们安置到了其它屋子去了。” 姜姝玥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多谢郡王殿下!” 若不是他多次相救,此时的她不知死了多少次了,现在还帮她处理姚家的事。 见她如此郑重地道谢,齐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姜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想起小时候她总是追着喊自己小哥哥,那软糯的声音至今记忆犹新,可这些往事她早已不记得了,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再无半点幼时的情谊。 察觉到齐臻神色有异,姜姝玥以为他是因不喜欢听人称他为郡王才会如此,毕竟这个称呼总会提醒他那个真假难辨的身份。 姜姝玥心中闪过一抹懊恼,随即看见他还在流血的手臂,说道:“齐公子,你的伤还没处理,不如我帮你包扎一下?” 齐臻看向自己的手臂,突然鬼神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来到齐臻所住的屋子,桌上已然摆着包扎的纱布等东西,姜姝玥并没想那么多,她让齐臻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生怕将他弄疼了。 看她如此小心的模样,齐臻忍不住嘴角上扬,静静坐着那儿任她施为。 看着极深的伤口,姜姝玥眼睛有些泛酸,这是为了救她而被伤到的。 见她愣神,齐臻不由开口道:“这伤口也就看着严重,不过是皮外伤罢了,养几日就能好。” 这样的安慰令姜姝玥眼中的泪水突然砸了下来,落在齐臻的手臂上,他顿时慌了神。 这些日子与她相处,知道她是多么坚强的女子,没想到却因他的伤口而落泪,那滴在他手臂上的泪水顿时烫得他难受。 他急忙递过手帕,张了几次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姜姝玥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公子见笑了,帕子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无事!” 待情绪稳定之后,姜姝玥拿起桌上的伤药开始替齐臻处理伤口。 这种事她以前从未做过,所以手法很是生疏,但齐臻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静静地任由她处理。 第七十四章 烫伤的疤痕 姜姝玥将伤口包扎好之后,忽然瞥见齐臻手臂上有道疤痕,看样子应该是被烫伤的,而且似乎有些年头了。 她有些好奇地指着那疤痕问道:“你这伤是?” “小时候不小心被烫伤留下的。” 姜姝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本该金尊玉贵的人,却因那尴尬的身份被下人怠慢至此,这些年他一定不好过吧! “当时应该很疼吧!” 见她似乎误会了什么,齐臻不由笑着解释道:“虽然我身份不明,但府中下人并不敢因此怠慢,听照顾我的嬷嬷说,这烫伤是在我出生那日留下的,当时知情的人都已死,所以无人知道这烫伤因何而来?” 不知这疤是否与他的身世有关,所以这些年无论是康王夫妇还是他,都从未想过将这道疤去掉,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真相大白。 姜姝玥一脸惊愕,没想到这疤痕竟有这样的故事。 此时她不得不佩服这位已故的荣王了,真是好计谋,好手段,用这样的方法既报复了官家和康王,又保全了自己的儿子。 就在这时,韩青出现在门口,禀告道:“公子,蔡大人来了!” 齐臻一脸奇怪,“他来做什么?” “想必是听到了您遇刺的消息,特意赶过来看看。” 于是齐臻和姜姝玥一起去前厅。 看见齐臻好好的,蔡林义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回去,要是在他暂管的地方令这位受了伤,别说康王了,就是官家也不会放过他。 “下官听闻殿下府中来了刺客,不知殿下可曾受伤?” “有劳蔡大人关心,我并无事!” 蔡林义一听,顿时如重释放,转而问道:“殿下可知,是什么人想要杀您?” “不知,此番前来的总共有两拨杀手,第一拨应该是冲姚家而来的,至于第二拨似乎是冲我和姜姑娘的。” 起初以为两拨杀手都是冲姚家而来的,不过后来那群杀手并不在意倒在地上的姚诚,而是招招逼向他们,而且身手也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所以这才反应过来,这第二拨刺杀是冲他们来的,只是没想到两拨杀手竟撞在一起了。 蔡林义一听竟来了两拨刺客,惊得险些站了起来。 这澧州城内如此凶险吗?杀手像不要钱一般,来了一拨又一拨? 所幸眼前这位主并未受伤,否则等他回京,别说功赏了,能不挨罚就万幸了。 “姚家?可是姜姑娘救下的那对父子?” 他记得他俩好像是被方永何请来的仵作,如今方永何都已经死了,为何会有人还想要将他们灭口呢? 姜姝玥点点头,眼神有些黯然,“正是他们,我们回来得太晚了,姚大叔父子已经被害,小诚也身受重伤,还在昏迷之中。” 没想到那对父子竟然死了,蔡林义顿时一脸唏嘘,“姜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姜姝玥不由摇摇头,现在细想下来,她也觉得奇怪,姚家不过是偏僻小县城的仵作之家,怎会惹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而且那三名杀手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让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任何头绪。 “第一拨杀手我不知是谁派来的,但第二拨倒是有些猜测。” 屋里的人不由都看向了她,问道:“是谁?” “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那位汪师爷派来的人。” 她思来想去,想要杀他们,又有能力雇请这样的杀手,唯有那位神秘的汪师爷了。 他在澧州苦心经营多年,却因她的出现导致功亏一篑,所以想要杀她,完全说得过去。 换做是她,她也恨不得将人除之而后快。 “提起这位师爷,衙门的人倒是找到了他的落脚之地,只是破门而入后,里面已经人去楼空,桌上只留下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刚离开没多久。” 说到这儿蔡林义顿时一脸气愤,没想到一个师爷竟有这样的通天本事,在如此严密的搜查之下还能悄然脱身,而且这几年还一直操控着方永何,俨然成了澧州之主。 第七十五章 冲着李氏而来 “没想到这汪师爷竟有如此大的本事,如此看来,方永何贪墨的那些赈灾银两多半落入了他的手上。”蔡林义一脸愤懑地说着。 姜姝玥却一脸惊愕,“蔡大人是说方永何贪墨的那些银子并未找到?” 蔡林义点点头,很是郁闷地说道:“可不是吗,搜遍他家上上下下也没找到那些银子,据魏大人搜查的证据来看,这方永何少说也贪墨了两三万两。 这么一大笔银子绝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如今想来恐怕早就被这个汪师爷给搬走了吧!” 说来也可笑,堂堂一州知州竟被幕僚牵着鼻子走,连银子被人搬走了都还不知。 姜姝玥若有所思,低喃道:“或许他们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呢?” 就算汪师爷能佐佑方永何,但仅凭他一人不可能将这些布局做得如此严密。 而且普通人搜刮钱财便好,不会要这么多青壮年男子,所以定是需要这些人去做些什么。 如此多的人,看来他们所图之事不小。 在场的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蔡大人,您让人回衙门查查这一两年澧州是否还有其他失踪的男子?”她总觉得失踪的人应该不止假时疫这些。 蔡林义一听,立即起身,连忙道:“本官这就去查。” 这些事还得赶紧写折子禀告官家才是,没想一场贪污案竟还牵扯出了其它事,想想就头疼。 蔡林义离开没一会儿,姚诚就醒了。 姜姝玥立即去看他,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他情绪激动,甚至不顾伤口崩裂,执意要下床去看他爹和爷爷。 一直照顾他的闫武都有些束手无策了,恨不得将他打晕才好,可又怕因此加重他的伤势。 看见姜姝玥,他宛如看见救星一般,急忙道:“姜姑娘,你可算来了,赶紧劝劝这小子吧!再这样折腾下去,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怕是又得丢了。” 闻言,姜姝玥急忙进了屋,向闫武道了一声谢,转而看向挣扎着想要下床的姚诚。 “小诚,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见姜姝玥,姚诚停在了挣扎,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顿时哭了起来,“姜姐姐,我爷爷和爹也死了,这个世上我再没有亲人了!” 看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少年,姜姝玥心里也很难受,即便不善安慰也忍不住开口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也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 姜姝玥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一些作用,姚诚虽然还在哭,但好歹没有刚才那般激动了。 姜姝玥静静坐在床边陪着他,而齐臻他们则站在门口并没进屋,眼中也露着同情之色。 不到半年时间,家里的人就死光了,这事搁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不知过了多久,姚诚终于止住了哭声,红红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哀痛。 “小诚,你可知那些杀手为何要杀你们?”虽然知道此时问这些不合时宜,但为了他的安全,还是得尽快了解事情原委才好。 想起了先前那一幕,姚诚的身子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却也开口说道:“那三人似乎是冲着我娘来的,他们一直在逼问我爹,我娘是否跟我们说过什么。 我娘连自己的身世都从未提及过,更别说其它事了。可那三人却不相信,先是杀害了我阿爷,随后又以我为质,威胁我爹,让他说实话。 我爹哪知道什么啊,只能将他们骗到跟前,拼尽全力拦住了他们,想要让我逃出去,可我刚跑到门口就被他们追上了……” 听了姚诚的话,姜姝玥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三名杀手竟是冲着李氏而来的。 李氏在姚家村隐姓埋名生活了二十年,没想到如今还有人会找上门。 联想到李氏临死前说得那番话,姜姝玥顿时觉得她身上必定背负着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而且她还提到了王妃,莫非是关于皇室的? 看来她得打开那个小匣子一探究竟了,到底是怎样的秘密竟让姚家引来灭门之灾? 第七十六章 当年的真相 安抚好姚诚之后,姜姝玥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让她觉得格外疲惫,却无半点睡意。 她拿出李氏临死前交给她的小木匣,这东西她一直放在身边,却从未打开来看,所以里面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让她不得不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杀手追问的事是否跟这东西有关? 小木匣有些年头了,此时早已半旧不新,就连小锁都有些生锈了。 姜姝玥试着扯了扯小锁,没想到竟把锁扣给扯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挂着小锁的锁扣,她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了。 按理说这东西对李氏应该极其重要,可为何会用这样的匣子放置呢? 收起心中的疑惑,姜姝玥打开了木匣子,只见里面竟放着一只包裹严实的玉镯。 纵然见过不少珍贵玉镯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只碧玉镯极其珍贵,恐怕只有皇宫才会有。 姜姝玥不由拿起玉镯,想要细看,看是否能看出什么,却不曾想,碰触玉镯的那一瞬,脑中突然涌现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一个女人正在窄小的寮房中生产,女人身边有几个伺候的丫鬟婆子,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女人躺在床上,浑身如同水中捞出来一般,痛喊声由强到弱,身边的下人都一脸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众人皆是一脸喜色,而床上的女子因精疲力尽陷入了昏睡之中。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不曾想撞上了一旁掌灯的丫鬟,蜡油滴落在孩子的手臂上,顿时烫出了水泡。 正在照顾女人的婆子不由责骂了那丫鬟,还将她撵出了屋子。 眼见自己犯了如此大错的丫鬟又慌又怕,跑出了院子,躲在不远处的角落,偷偷抹起了眼泪。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男子拿着武器凶神恶煞地进了院子,随即院中传来一声声惨叫。 原本在哭泣的丫鬟吓得一把捂住了嘴,下意识将自己藏在树后,过了没多久,院中的惨叫声没了,那群人则拿着滴血的刀四处搜查,显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所幸在那个丫鬟藏身的不远处有个狗洞,趁着那些人还没搜到这儿,她急忙钻过狗洞离开了寺庙。 后面的画面就有些模糊了,不过大多是惊心动魄的躲避追杀,直到那丫鬟跌落山崖,这段离奇的记忆才戛然而止。 此时的姜姝玥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她竟然通过玉镯看到了康王妃生产的情景,那逃过一劫的丫鬟就是李氏,她竟是康王妃的丫鬟。 为了躲避追杀她一直在姚家村隐姓埋名,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还是难逃这一劫,真是造化弄人。 待她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她也终于明白李氏临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是想告诉她,真正的康王世子手臂上应该有疤痕,而这玉镯能证明她的身份。 原来齐臻手臂上的烫伤竟是如此得来的?没想到这疤痕竟真成了证明他身世的关键。 如此说来,来年的新科状元是人冒充的? 第七十七章 小蛮的担心 得知了这样的惊天秘密,姜姝玥更加睡不着了。 本想将这事告诉齐臻,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 因为她无法解释她是如何知道这个真相的。 若是在刚相识那会儿,她倒是可以说是李氏临死前告诉她的,可现在时隔这么久,突然说出当年的真相,任谁都会怀疑的。 既要合情合理说出事情真相,又要让人相信她所言属实,这事恐怕得好好琢磨一番才是。 心中压着事,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直到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晌午了,而这时屋外传来小蛮的声音,似乎在与人争执什么。 姜姝玥起身开门,只见院子里还站着一位姑娘,不过十三四岁,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长得还算清秀。 不知小蛮对她说了什么,她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小蛮听见开门声,见姜姝玥起床了,急忙撂下一句,“你赶紧走吧,我家姑娘自有我照顾,不需要你帮忙。”说完就朝姜姝玥走去。 “姑娘,您醒啦!” 听着小蛮的话,姜姝玥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借住别人家,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本就很失礼,结果这丫头还如此大声的说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才起床。 姜姝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哪成想,小蛮却以为她是在责怪她将齐臻派来的人撵走,顿时一脸委屈地说道:“姑娘,您别生气,奴婢不撵她走就是了。” 在姜府的时候,虽然她是姑娘院子里的丫鬟,但从未伺候过姑娘,现在好不容易一个人照顾姑娘,没想到齐公子竟派来这个小丫头。 难道是嫌她太没用了? 姜姝玥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回姑娘,她是冯大叔的闺女,是齐公子让她来照顾姑娘的。” 小蛮口中的冯大叔就是替齐臻照料宅子的人,他们一家并不住这儿,而是隔了一条街,只是隔三差五来打扫一下。 不过现在还得负责每日的采买,而他的媳妇则负责做饭,至于他的女儿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宅子里。 姜姝玥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齐臻见小蛮受伤不方便照顾她,所以才将冯大叔的女儿找来帮忙。 而小蛮担心这小丫头取代她的位置,所以才想着将人撵走。 姜姝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让她躲躲懒竟还不乐意,打量了她一番,随即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虽然没有外伤,但昨晚挨的那一脚并不轻。 小蛮立即在原地跳了几下,“奴婢皮糙肉厚,睡一觉就好了。” 见她脸色虽然有点白,但确实没什么大碍,姜姝玥不由放了心,转而将冯兰叫到跟前,询问了几句,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留着她倒不是为了伺候她,而是想让她带自己去城里逛逛,此时她特别想知道,碰触其它的玉是否也能看见什么。 见姜姝玥留着冯兰有其它目的,小蛮顿时一扫心中的忐忑和不安,笑着连忙去张罗午饭。 可没走几步,她却转身告诉姜姝玥,秦越和秦子萱已经在前厅等了她一个多时辰了。 姜姝玥一听,真是恨不得抽她一顿,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不早点说? 顾不上咕咕直叫的肚子,她立即朝前厅走去。 第七十八章 见秦越父女 看见姜姝玥的到来,秦越父女都一脸解脱地站起身。 本想着早早过来感谢姜姝玥的救命之恩,没想到她竟还没起床。为了彰显诚意,父女俩硬是等了一个多时辰,喝茶水都喝饱了。 姜姝玥走进前厅,发现招待秦家父女的是韩青,并没看见齐臻和闫武。 想来也是,齐臻好歹也是一位郡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见的。 而韩青见姜姝玥来了,寻了一个理由便离开了,将前厅留给了他们。 姜姝玥一脸歉意地对秦家父女道:“实在不好意,让你们久等了。” 秦越连忙道:“姜姑娘客气了,倒是我们父女二人贸然上门,给姑娘添麻烦了。” …… 彼此之间又客套了一番才转入正题。 而秦越父女却突然站起身朝姜姝玥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惊得姜姝玥急忙让他们起来,“秦大叔,秦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姜姑娘,您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无以为报,只能以此方式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意。”说完又磕了两下才起身。 随后又拿出许多礼物,都是些极其贵重的东西。 “小小心意,还望姜姑娘切莫嫌弃!” 秦越面上有些局促,被放出大牢之后,他找衙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救他的姜姑娘不平凡,不仅被新来的巡察使大人奉为座上宾,就连她身边跟着的男子身份也不一般。 见他态度如此恭敬,再加门口堆成小山的谢礼,姜姝玥颇有些无奈,她破案救人并非是为了钱财。 “秦大叔,你不必如此客气,实不相瞒,魏阳乃我父亲至交好友,你与他关系匪浅,无论如何我都会出手相救的。” 不过前提是他并没杀人,否则就算有这层关系在,她也不会趟这滩浑水的。 听她这么一说,秦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姑娘竟是出自京城姜家?” 他曾听魏阳提起过,说他在京城有一位姓姜的至交好友,后来他才知道竟是左相姜家,而魏阳的这位至交好友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刑部侍郎了。 姜姝玥点点头,却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关于我的身份,还望秦大叔和秦姑娘能替我保密。” 父女俩一脸不解,“这是为何呢?” 这姜家的罪名不是已经洗清了吗?听说姜家二爷如今还是从三品的侍郎呢。 姜姝玥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这其中缘由恕我不便相告,还望见谅!” 秦越连连摆摆手,一脸歉意地说道:“是我多嘴了,还请姜姑娘放心,此事我们父女二人定不会对外多说一句。” “那就多谢了,这些谢礼还望你们带回去。若秦大叔真想感谢我,不如跟我说说关于魏世叔的事,你们是何时认识的?他交给你账册时可曾对你说起什么?” 既然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想来他俩的关系应该极好,也不知魏世叔有没有提起过父亲的案子。 当时姜家被抄家流放时,魏世叔还在京城,以他与父亲的关系,定不会袖手旁观,想必会在暗中调查才是,也不知他查到什么没? 秦越有些好奇,不知姜姝玥为何想知道这些,但也老实将那些事告诉了她。 第七十九章 发现一丝线索 原来秦越和魏阳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那时秦越在澧州的商行越做越大,便想着去京城创建一个分号,可京城贵人富商遍布,他那商行着实不起眼。 可即便如此,还是遭到同行排挤打压,险些让他被关进大牢,然而就在这时,遇上了魏阳,得他出手相助才免了牢狱之灾。 虽然魏阳是从五品郎中,但因与姜鸿远交好,倒是让许多人不敢得罪,有了这层关系,秦越的商行分号也顺利开张。 虽然两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但性情却意外投缘,所以这几年一直有来往。 然而两个多月前,魏阳突然被派往澧州,担任巡察使,调查澧州赈灾情况。 秦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上门拜访,谁曾想却被魏阳身边的侍卫撵了出来。 就在他一头雾水时,那侍卫偷偷塞了一份书信给他。 原来魏阳是故意不相认的,他觉得此次巡查危机重重,为了不给秦越带来麻烦,只能装作不认识。 明白魏阳的良苦用心之后,秦越也不再上门。 可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夜里,魏阳带着一名侍卫悄然来到秦宅,与秦越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快五更了,魏阳才带着人从后门离开。 临走前将一本包裹严实的账册交给了秦越,再三叮嘱,若是他出事了便想办法将东西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 可他还没来得及办这事,就因为被陷害入了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上次秦子萱去大牢探望他时,他将这事交给了秦子萱。 听完这些,姜姝玥一脸唏嘘,随即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魏世叔可曾提起过我父亲的案子?” 魏世叔被派往澧州时,父亲的案子已经平反了,姜家众人也都在回京的途中了。 以魏世叔和父亲的交情,平反之事他定有一份功劳,所以父亲的案子他定是参与了调查。 秦越细细想了想,看向姜姝玥道:“倒是听魏兄说了几句,他说他此次被任命着实有些离奇,以他的官阶和家世背景根本没有资格连升几级成为巡察使。 而这澧州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分明就是有人想将他置之死地。魏兄想了许久,觉得原因应该是他在京城暗中调查的案子,想来那案子应该就是姜姑娘父亲的案子了。 魏兄并没细说,只说这个案子虽然看似平反了,但真相恐怕不是现在这样。 我一个商人也不便打听这些官场上的事,所以这事草草揭过了。” 姜姝玥不由一脸沉思,原来不仅她觉得父亲的案子有问题,就连魏世叔也觉得有问题。 若不是幕后之人做贼心虚,将魏世叔弄到澧州来,她怕是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现在她只需知道是谁让魏世叔来澧州的,那么此人定与父亲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虽然有了一丝进展,但她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能决定三品巡察使人选的,不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就是位高权重之人,凭她的身份能与之抗衡吗? 何况她连调查都很困难,既不能暴露身份,又要调查朝中官员,这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办到的吗? 第八十章 蔡林义的奏章 这时,景帝齐昇收到了蔡林义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奏章,快速看完之后,顿时一脸怒火地将奏章拍到案牍上。 “这方永何真是好大的胆,伙同身边的幕僚贪赃枉法不算,竟还制造假时疫,害死了如此多的人。” 一旁的康王一听,也是一脸惊愕,澧州的时疫竟是假的?这时疫还能造假? 见他疑惑,齐昇将奏章递给了他,“你看看吧!” 随后没好气地说道:“这方永何倒是死得快,否则朕定要将他凌迟才能慰藉那些枉死的百姓。” 康王接过奏折,看完之后不由大惊,上千人的死亡竟是为了弄走那些青壮年男子,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只是这幕后之人要这些劳动力做什么呢? 开采私矿?练兵?还是其它? 无论是什么,都将是危害江山社稷的。 “皇兄,此事非同小可,这么多男子失踪,幕后之人定是所图不小,您说会不会跟那些叛党余孽有关呢?” 齐昇很快就冷静下来,随即一脸沉思。 当年荣王齐溟发动宫变失败之后,他虽然葬身火海,但荣王妃却带着另一个孩子销声匿迹二十一年。 这些年他也派了不少暗卫去四处调查他们的下落,可都没有半点消息。 若不是他派去保护齐臻的暗卫发现,这些年不管是在康王府,还是京城外,总有人试图接近齐臻,他还不敢确定当年的叛党余孽还存在。 这些年的沉寂并不代表他们认输了,反而像是在筹谋更大的阴谋,而当年的两个孩子就是这场阴谋最为关键的一环。 “朕会派人去查清此事,若真是当年那些叛乱的人,也算是有了些动静,只是……”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有些担心地看向康王。 康王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皇兄请放心,臣弟早就说过,无论景书是谁的孩子,都只是我康王府的郡王。” 因为馨儿的缘故,他与这孩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总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每次提起他,馨儿的情绪就会很激动,以至于这些年他从未承认过他的身份,也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 齐昇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景书确实是个聪明的,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从不与那些人接触,更不去了解当年的事。” 倘若最后查出他真是齐溟的儿子,只要他没有一丝异心,他也并非容不下他。 齐臻他倒是不担心,不过另一个孩子,他倒是有些头疼了,若他真是康王之子,又被叛党养育这些年,指不定被灌输了什么思想。 明白齐昇心中的纠结,康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许久才抬头看向他,“皇兄,若那孩子真有异心,您不必顾忌臣弟,将他处置了吧!” 不管是不是他的孩子,他决不能纵容他危害江山社稷。 听他这么一说,齐昇顿时又恼又愧疚。 恼是因为被荣王摆了一道,愧疚则是因为救他,导致康王只有一个子嗣,若是康王一脉因他而绝后,怕是等他百年之后也难安。 第八十一章 齐臻的婚事 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康王不由说起了其它。 “真没想到蔡林义一个户部郎中竟然有破案本事,算算日子,他不过才到澧州城几日,就破了这起贪污案,而且还挖出了这样一个大秘密。依臣弟看,让他在户部待着,着实有些屈才了。” 齐昇不由一笑,“他哪有什么破案的本事?此番能如此迅速解决澧州的事,一是因为魏阳生前搜集的证据,二是因为一个人。”说着将案头上的密信递给了康王看。 明知澧州之行凶险万分,但他仍将不懂破案的蔡林义派了去。 一是因为他身后有蔡家,二是为了逼他那个有惊世之能的弟弟蔡林杰出手。 这蔡林杰的破案能力不低于已故的姜鸿远,只是此人放荡不羁,无心官场,家中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蔡林义与这个弟弟关系极好,所以若是蔡林义对澧州的事束手无策,甚至有性命之忧,蔡林杰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他插手了此事,那他就有办法让他出仕。 如今朝廷失了姜相父子,可谓是损失惨重,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可谁知还没等蔡林杰出手,澧州的事就被姜家大姑娘解决了,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看完密信,康王一脸难以置信,“澧州的事竟是子桉之女解决的?” 子桉是姜鸿远的表字。 齐昇点点头,他收到暗卫送来的密信时,也如康王这般震惊。 没想到姜家竟还有这样的女子,完全继承父志,只是这姜老夫人为了姜家名声竟将她赶出了姜家。 “朕记得再有些时日便是景书二十一岁生辰了。” 康王一听,立即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眼中闪过愧疚,京中像齐臻这般年龄的世家公子恐怕早已成亲,甚至连孩子都该有了。 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事,只是齐臻的身份不明,纵然长在康王府,但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还真没有,生怕他是荣王之子,所以宁愿舍弃这份荣华富贵。 而这些年齐臻也不近女色,除了他的乳母徐嬷嬷外,院子里根本没有一个女的,连府里的丫鬟都被他遣得远远的。 所以前些日子皇兄打趣他,说着小子为了寻一位姑娘不远千里去了房州,起初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皇兄是想将这姜大姑娘指给景书?” 齐昇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而是反问道:“你意下如何呢?” 康王一脸犹豫,若是姜鸿远还在,他自是一百个愿意。 可据他所知,姜家明知这姑娘还活着的情况下,还是对外宣称她已死,明显就是将她逐出了姜家。 何况这姑娘还是个被退了婚的。 虽然景书的身世不明,但他仍想替他寻一门好一点的婚事。 “皇兄,此事不如等景书回来之后,问过他的意愿再做决定如何?” 康王并没有一口回绝,若景书真对姜大姑娘有意,纵然他不看好这门婚事,但也不会阻拦,毕竟他亏欠这个孩子太多。 齐昇明白他的心思,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第八十二章 被构陷的原因 秦越父女离开没多久,齐臻就来到前厅,见姜姝玥神色凝重,关切地问道:“那秦家父女可是说了什么?” 姜姝玥回过神,笑道:“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还执意送了这么多的谢礼。” 本不愿收的,可敌不住秦越父女的执着,最终留下了一半。 “怎么收个谢礼还如此愁眉不展呢?”齐臻有些不解。 姜姝玥叹了一口,随即说起了魏阳的事。 听完之后,齐臻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令尊的案子另有隐情,而且与魏阳前来澧州有关?” 姜姝玥点点头,突然问道:“不知公子对我父亲的案子知道多少?” 姜家众人被流放之后,齐臻便回了京,康王府与姜家又是挨着的,想必多少知道一些消息才是。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陷害姜大人的是他身边的小厮,据说那小厮原本是官宦子弟,但他的父亲犯了事,丢官入狱,后来还死在了狱中。 自此之后他们一家便过上了穷困潦倒的生活,而查出他父亲犯事的正是姜大人。 后来这小厮隐姓埋名,不惜卖身姜家为奴,随后一步步获得你父亲的信任,以至于许多事你父亲都会交由他来做,这正好给了他构陷你父亲的机会……” 姜姝玥听完之后,一脸悲愤,她离开姚家村便已打听到,陷害姜鸿远的是他身边的小厮,只是不知这背后竟有这样的原因。 这个小厮名叫石礼,入府已有好几年了,为人机灵又肯干,再加上曾救过姜鸿远,自然不同其他小厮。 然而就这样一个看似忠心又敦厚的人,却对她家抱有如此大的怨恨,而且姜家上下竟无一人看出。 若是早些看出石礼有问题,是不是父亲和祖父就不会死了? 姜姝玥有些自责地想着。 见她神情难过,齐臻不由劝慰道:“此事已发生,姜姑娘再难过也无济于事,不如查明真相,以慰姜相和姜大人的在天之灵。” 姜姝玥重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人死不能复生,再过自责也无用。 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她更加笃定此事另有隐情。 石礼这样一个落魄的官家子弟,不惜卖身为奴,在姜家潜伏这么久,若只是单纯想要报仇,这样的复仇方式未免太过麻烦了。 然而最令她想不通的便是,以父亲的聪明才智,就算遭人陷害,他也有办法自证清白才是,断不会自缢。 她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凶手将父亲杀害之后,伪造成自缢,但她得到的消息都是父亲确实是自缢的。 现如今也只能回京再做调查了。 突然,姜姝玥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也让她瞬间尴尬无比。 齐臻嘴角微扬,立即吩咐韩青上饭菜,原本他来前厅也是为了寻她一起吃饭的。 不过同她一起吃饭几次,竟让他喜欢上了与她一起吃饭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他十岁那年了。 吃过午饭,齐臻有事离开了,姜姝玥并没急着上街,而是先去看了看姚诚。 相对于昨晚的情绪激动,此时姚诚就显得毫无生机了。 饭菜和药碗都摆放桌上,竟一点也没动。 闫武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姜姑娘,昨晚你离开之后,这小子就一直不吃不喝,就连药也不肯喝。” 虽然不再激动,也没嚷着要去看姚仵作父子的尸体,但这样一副求死的模样让人看着更为恼火。 姜姝玥暗暗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药碗,坐在床边,看向他,问道:“小诚,你想不想替你的家人报仇?” 听见这话,姚诚总算有了反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哑声道:“想!” “既然想报仇,就好好喝药,好好吃饭,早些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去报仇。” 姚诚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将姜姝玥手中的药喝完,就连桌上的粥也喝了大半。 闫武看得瞪大了眼,不由朝姜姝玥竖起了大拇指,亏他说了一箩筐劝慰的话,竟不敌姜姑娘一两句话,难怪连公子都对她另眼相看,果真有些本事。 第八十三章 去银楼验证 从姚诚的屋子出来之后,姜姝玥便带着小蛮和冯兰出了宅子。 有冯兰带路,三人很快就来到了澧州城最大的银楼。 店里的伙计立即迎了上来,笑着询问道:“不知三位姑娘想要买点什么?我们银楼可是整个澧州最大,最好的,款式也是最新颖的,不比京城的银楼差……” 看着伙计一直吹嘘着,姜姝玥不由出言打断道:“不知你们银楼可有上好的玉?” 她来银楼可不是为了买首饰,而是想要验证碰触别的玉是否也能看见一些往事。 若是以前她自己就有不少玉簪玉镯,可如今只能上银楼摸一摸了。 伙计并不知她的心思,以为她是隐藏身份的大主顾,顿时态度变得更为恭敬。 毕竟只有非富即贵的人才会买玉制首饰,不仅是为了显得更为高贵,也是因为玉要比金银更贵重,特别是上好的玉,可谓是千金难求,普通百姓可买不起。 “三位请随小的来。”说着便将她们引上了楼。 这家银楼总共有两层,楼下的都是一些寻常首饰,而贵重新颖的则摆放在楼上,由掌柜亲自接待。 姜姝玥她们刚上楼,正好碰见银楼掌柜送一穿着不俗的女子下楼。 那掌柜扫了一眼姜姝玥三人,眉头微蹙地看向一旁的伙计,怎么什么人都往楼上引,也不怕冲撞了贵客。 看出掌柜的不悦,伙计立即说明了姜姝玥的来意,但掌柜却出言提醒道:“这位姑娘,俗话都说‘金银有价玉无价’,这上好的玉本店自然有,但这价格就怕姑娘承受不起……” 不等姜姝玥开口,一旁的小蛮就忍不住怼了回去,“你这是看不起谁?我家姑娘的首饰都是珍宝斋打造的,就你这小店里的东西,能有我家姑娘买不起的?” 听到小蛮如此大的口气,姜姝玥险些冒出冷汗。 如今的她可不再是姜家大姑娘,全身的家当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当初置办的一两件首饰。 倒也不是说她家多有钱,只是因为母亲担心她嫁入杜国公府,被人瞧不起,所以给她置办的首饰都是出自珍宝斋。 然而那掌柜听到小蛮提起珍宝斋,脸色瞬间变了,那可是京城第一的银楼,根本不是他们能比的。 虽然不相信眼前的人能买得起珍宝斋的东西,但能知道珍宝斋想必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于是缓了语气问道:“不知姑娘是想看哪一类首饰?” 玉制的首饰可分好几种,比如说玉镯、玉簪等,这么多不可能都拿出来。 “将你们银楼最好的玉饰拿给我看看。”既然都被误会了,索性拿最好的来试试。 掌柜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说了一句,“姑娘请稍等!”便转身去拿了。 很快那掌柜就抱来一个紫檀匣子,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有玉质一样的四款首饰。 姜姝玥一眼就看出这些首饰应是出自同一块玉石,从首饰的质地和光泽来看,这应该是独山玉,产自邓州南阳县。 其实独山玉并非什么贵重稀罕的玉石,不过眼前这种品质的倒是难得一见。 通体乳白,无一丝杂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油脂般的光泽,竟不比和田玉差多少,再加上做工精美,也难怪被当成镇店之宝了。 “掌柜的,能否让我仔细看看?”姜姝玥不由开口询问道。 那掌柜一脸不情愿,却也没有不让顾客细看的理,只能再三叮嘱,“那你可得拿稳了,若是磕了、摔了,你得照价赔偿。” 姜姝玥连忙点头应允了,随后在掌柜极其紧张的目光中,她拿起了匣子里的玉簪。 第八十四章 秦子萱解围 然而并没有任何异样,姜姝玥压下心中的惊愕,将手中的玉簪放回匣子,在那掌柜极其不耐的目光中又摸了摸另外三样首饰,结果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玉质差了? “掌柜,这便是你家最好的玉制首饰?” 掌柜一听,一把将匣子盖上,目光不善地问道:“我说姑娘,你是来找乐子的吧,这样的玉饰头面即便是在珍宝斋也是极难见的,哼,还要更好的你恐怕只能去皇宫内苑的司珍房看看了。”说完便让伙计将她们撵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刚被撵出来就遇上了秦子萱。 秦子萱不由看向那掌柜,“吴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秦家在澧州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而秦子萱又是这家银楼的常客,吴掌柜自然认识,不由笑着解释道:“这三人故意来捣乱,我让伙计将她们撵了出来。” 说完话音一转,笑得甚是谄媚,“今日秦姑娘前来可是想选些什么首饰?正好我们银楼刚来了一批好货……” 不等吴掌柜说完,秦子萱就冷了脸,“吴掌柜,你将我秦家的恩人撵出银楼,你家银楼我秦家自不会再踏足。” 说完不再理吴掌柜,径直朝姜姝玥走去,“姜姐姐要买首饰,我带你去别家看看,定不比这儿差。” 吴掌柜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赔不是,“还请秦姑娘恕罪,在下有眼无珠,竟不知这三位姑娘是秦家恩人。不如这样,但凡几位姑娘看上的首饰,一律八折如何?” 秦子萱忍不住冷笑一声,“吴掌柜,你觉得我秦家缺你这几个小钱?”说着就准备带着姜姝玥离开。 吴掌柜急忙上前拦着,若是失去了秦家这样的大主顾,他这个掌柜怕也是做到头了。 见秦子萱态度强硬,他索性向姜姝玥赔礼道歉,“这位姑娘,是在下思虑不周,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切莫放在心上……” 被撵出来,姜姝玥倒没觉得有多生气,本来她也只是看看并没打算买。 不过开门做生意,若是像吴掌柜这般将顾客分为三六九等来对待,着实有些不妥。 “掌柜的道歉我接受了,这赔礼倒是不用了,只希望掌柜日后别再看走眼了才是。” 吴掌柜连连点头称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有看走眼的时候。 此事算是就此揭过,不过姜姝玥也没打算再进去了。 “刚才多谢秦姑娘出言相助。”姜姝玥朝秦子萱道了谢。 秦子萱连忙摆手道:“姜姐姐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若是姜姐姐不见外,日后叫我子萱可好?” 看着与初见时大相庭径的秦子萱,姜姝玥不由点点头。 “先前不知姜姐姐想要置办首饰,否则我便亲自带你去逛逛,也省得被那些势利小人欺负。”秦子萱心中仍有些忿忿不平,以前倒是没觉得这吴掌柜如此势利。 姜姝玥顿时有些尴尬,她真的只想看看,不,准确来说,她只想摸一摸而已,并不打算买。 若真让秦子萱带着逛,只怕碍于救命之恩,但凡她摸过的首饰,都会买下送给她。 本来收下那些谢礼已经让她万分不好意思了,要再让她破费,真真叫她无地自容了。 眼见秦子萱准备开口邀她去其它银楼逛逛,姜姝玥连忙寻了个借口,带着小蛮她们离开了。 第一章 准备回京 另一边,正被四处通缉的汪师爷此时正跪在一名中年男子跟前,“属下办事不力,还望主公恕罪。” 脸上尽是忐忑之色,与在澧州城时判若两人。 男子神色冷然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汪旭,你跟我多久了?” 顾不得擦拭额上冒出的冷汗,汪旭将头磕在地上,颤声回道:“回……禀主公,已有十二载。” “十二载,也不算短了。”话音一落,男子冷然的脸瞬间充满怒气,一脚踢向跪着的人。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败在一女子手中,不仅毁了澧州的布局,还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汪旭忍着痛,爬起身,重新跪了回去,连忙道:“请主公再给属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属下定会将这些人处理干净。”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得到几分看重,如今却毁在一女子身上,就连派去的杀手也都失败了。 这些人不死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几个人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我另有安排,至于你,自己下去领罚吧!”说完就挥手示意他下去。 汪旭还想说些什么,可男子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他只能掩下眼底的不甘,恭恭敬敬退下了。 刚退出屋子,就见一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正拾阶而上,汪旭连忙站到一边,俯身作揖,“见过少主。” 对于这位深居浅出的少主,他虽只见过几次,却不敢有丝毫轻慢,不仅因为他少主的身份,更多是他手段了然。 白衣男子停住脚步,看向汪旭,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听说澧州城的事是一女子所为?” 汪旭顿时一脸羞赧,闷声回了一声是。 虽然这事迟早会被传得人尽皆知,但没想到这么快连外出办事的少主都知晓了。 不理会汪旭的脸色,男子轻笑一声,喃喃说了一句,“这倒有些意思了。”说完便朝屋里走去。 而屋里听见动静的顾青阳一脸急切地迎了出来,“回来了!” 男子朝他行了礼,唤了一声,“舅父!” 顾青阳一把将他扶起,盯着他脸上的面具急声问道:“脸可好了?” 男子并未回答,而是抬手揭开面具,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 看着这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顾青阳再难保持平静,那些压在心底的人和事瞬间涌上心头,眼中尽是恨意和癫狂。 似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白衣男子的神色竟无一丝变化。 过了半晌,顾青阳才缓和了心神,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你下去准备一下便动身前往京城吧!” “是!” …… 在齐臻的医治下,姚诚养了大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而在这期间,姚仵作父子的尸身被送回了姚家村安葬。 经这一连串的耽搁,眼见就快到年底了,而年一过就将是春闱,一想着自己做的那个梦,姜姝玥再也待不住了,不等姚诚的伤彻底好全,他们一行人便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第二章 莫家村 “姜姑娘,我们已经到郢州地界了,想来再过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了。”齐臻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姜姝玥连忙道了一声谢。 碍于姚诚的身子,他们的行程并不快,虽然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着急,以至于嘴角都长了燎泡。 见她如此,齐臻只能舍弃平坦好走的官道选择距离近点的小路,而且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主动提醒。 “姜姐姐,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姚诚一脸愧疚。 若不是顾忌他的伤,此时恐怕已经到京城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本该让你彻底养好伤再赶路的,现在却让你带着伤跟着我们颠簸。” 以至于他身上的伤一直不能痊愈。 姚诚连连摇头,“若不是有你们在,我哪还有命活着,而且你还让人将我父亲和祖父的尸体送回姚家村安葬,大恩大德……” 姜姝玥正准备打断他的话,却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顾不得其它,她一把掀开帘子,“发生何事了?” “好像是山石滑落将道路挡住了,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闫武前去查看了。”齐臻开口解释道。 姜姝玥点点头,朝前面看去,这条路竟是两面临山,原本不宽的道路此时正被滑落的山石阻断。 山上还不时有石块落下,让一些想要翻过乱石堆的人望而却步。 前面聚集了十来个行人,有骑马的,也有挑担行走的,众人脸上都是郁闷之色,骂骂咧咧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一会儿,前去查看情况的闫武就回来了。 “公子,那些滑落的山石有些多,若是要清理干净恐怕得好几个时辰。” 人倒是可是翻过去,可马和马车就不能过了,所以只能清理道路。 齐臻不由蹙了蹙眉,此时天色已不早了,清理干净恐怕得半夜了,更糟糕的是,看这阴沉的天气,晚上怕是会下雪。 “公子,属下记得附近有个村子,不如您和姜姑娘他们先去那儿歇息,我跟闫武留在这儿清理道路。” 韩青的话刚落,一旁正打算原路返回的路人连忙插嘴问道:“公子说的该不是莫家村?” 韩青想了想,那村子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于是点点头。 见他点头,那人顿时一脸激动,“不能去啊,去年那个村子染上瘟疫,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而且我听说里面不干净,凡是进去的人都会出事。” 当初有人起了贪念想进去搜刮一番,没想到却暴毙而亡,就连不小心路过的也会得一场重病。 于是那个村子再也没人敢靠近了。 姜姝玥一听‘瘟疫’顿时打起了精神,经历了何堰村的事之后,她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只有莫家村染上了瘟疫?还是说别的地方也有?”她开口询问道。 “就他们一个村子,说起来这还多亏京山县的前县令,若不是他防控得当,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被传染呢。” “前县令?” “李大人在那场瘟疫中立了大功,几个月前就已经升迁了,好像还是调去了京城……” “跟他们扯这些做什么,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往回走吧!”同行之人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急忙拉着他离开了。 虽有好心路人提醒,但姜姝玥还是想去莫家村看看,至于齐臻则二话不说在前带路。 莫家村地处偏僻,进村的小路早已长满杂草,若不是齐臻记忆好,恐怕根本找不到村子。 马车停在村口,此时的莫家村俨然一片废墟,周遭杂草横生,村里的房屋倒的倒,塌的塌,所幸还有两三处的屋子顽强的立着。 “公子,我们今晚真要在这儿过夜?”小蛮有些迟疑地问道。 为了避免麻烦,这一路姜姝玥和小蛮都是女扮男装,小蛮自然也称呼她为公子。 看着有些害怕的小蛮,姜姝玥笑着调侃道:“怎么,害怕了?” 谁知小蛮非但不否认,还一个劲儿点头,“公子,刚那路人可是说这里死了很多人,指不定里面到处是尸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姜姝玥不由安抚道:“放心吧,那些村民的尸体应该被安置好了的。” 据刚才那路人所言,上任县令对此事特别上心,想必会妥善安置这些村民的尸首才是。 四人进了村,最终选了靠近村口的那间屋子。 屋主生前应是村中大户,房屋修得不仅大而且结实,里面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只是全无半点人烟气息。 姜姝玥几人粗粗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正准备去弄点吃食,没想到竟有几人朝村子走来,正是先前站在乱石前的路人。 走在前面的老者朝齐臻拱了拱手,“这位公子,不知能否让我们也在这儿留宿一宿?” 虽说屋子不是齐臻他们的,但他们先到,又打扫了一番,自然不好冒然歇脚。 齐臻并没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姜姝玥。 姜姝玥顿时心头一暖,知他是顾忌她女子的身份,才特意询问她的意见。 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们留宿。 “可以。” “多谢。” 做饭的时候,姜姝玥特意让小蛮多做了一些,邀那几人一同吃。 那几人一脸感激,连声道谢。 吃饭时她故作感慨地说道:“这莫家村也真是够倒霉,这么偏僻竟也能惹上瘟疫。” 许是吃了一些热乎的食物,那几人少了几分害怕,便七嘴八舌接了话。 “可不是吗,这京山县大大小小那么多个村子,就独独莫家村出现了瘟疫……” “我听说他们之所以会染上瘟疫是因为救了一个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说是救了那人之后没几日莫家村的人就陆续开始生病,病势凶猛,连县上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整个村子的人没熬几日就都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将众人吓了一跳。 大家朝声音望去,只见坐在角落的大汉一脸局促,“不好意思,碗没拿稳。” 其他人很快收回了目光,唯有姜姝玥多看了几眼。 有了这个小插曲,刚才说话的几人似有几分忌讳,不愿再谈莫家村的事,转而说起了其它趣事。 见如此姜姝玥也不再搭话,专心吃着碗里的东西。 第三章 挖坟验尸 吃过饭姜姝玥等人便离开了屋子去村里看看。 只是没想到除了他们四人竟还有一人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此人名叫顾彦修,是一位赴京赶考的秀才,二十出头,容貌清隽。 不知是赶路太累,还是染了病,面色有些苍白。 此时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让整个莫家村增添了几分森冷。 小蛮有些害怕的紧跟在姜姝玥身侧,不解地问道:“公子,我们为何要在村子里闲逛啊?” 一想到这儿曾死了那么多人,她的腿脚就打哆嗦,若不是担心自家姑娘的安危,打死她也不会来这儿。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知道小蛮心思单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姜姝玥并没解释。 而这时,一旁的顾彦修却突然开口:“姜公子可是觉得莫家村的瘟疫另有隐情?” 听他这么一问,姜姝玥和齐臻都看向了他,两人眼中多了几分打量之色。 他们是因为经历了何堰村一事,才对这儿的事有几分怀疑,可眼前之人…… “我见你们不顾那些传言执意来莫家村落脚,刚才又一直询问莫家村的事,此时更是出来探查,因而有此猜测。”似是怕他们误会什么,顾彦修连忙解释道。 姜姝玥收回目光,淡然说道:“既是瘟疫,那为何进出村子的大夫和衙役却能无恙?” 听刚才那些路人所言,死的只有莫家村的人,而那些负责看病的大夫和封锁村子的衙役都还好好的。 “莫非不是瘟疫?”顾彦修一脸惊愕,眼底却闪过一缕暗芒。 “究竟是什么,等找到村民的尸体验一验便知了。” 很快几人便找到了掩埋尸体的地方。 跟何堰村想比,这儿的尸体安置得更为妥善,好歹能看出是一座坟。 “公子,我们真要挖坟验尸?”小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虽说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仍有些接受不了。 姜姝玥也是一脸无奈,这样挖人坟实非她所愿,可不这样做如何查明真相,如何令这些枉死之人安息? 似是理解她的用心,齐臻二话不说拿着工具就开挖。 见他如此,姜姝玥既感动又愧疚,若不是因为她,他堂堂一郡王又怎会跑到这儿跟她一起挖人坟? 只是他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很快几人就将坟挖开了一道口子,看见那些尸骨,众人都愣住了。 入目的并非白森森的尸骨,而是烧焦的。 按照东渊国律令死者为大,应入土为安,不得随意焚烧尸体,所以当初何堰村的那些尸体也都只是丢弃在大坑之中罢了。 没想到这儿竟将村民的尸体焚烧了,如此看来倒像是在毁尸灭迹。 “小诚,这些烧焦的尸体你能验吗?” 姚诚翻看了那些尸骨,有些泄气地说道:“这些尸骨焚烧得厉害,若是我爷爷还在,兴许能验一验。” 虽说他验尸天赋高,可毕竟没学几年,这种难度的验尸着实无能为力。 就在以为会白忙活一场时,一旁的齐臻开口道:“埋在下面的尸体并未被烧毁。” 众人连忙看了过去,果真如他所说,埋在下面的尸骨虽也有焚烧的痕迹,但不似上面这些已然烧焦。 于是几人合力往下挖,越往下尸骨越完好。 经过姚诚的一番勘验以及齐臻的辨认,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同何堰村一样,这些人也是死于毒而非瘟疫。 不过倒也有两点不同,一是这儿的青壮男子并未失踪而是一起死了。 二是毒不同,虽然两种毒的症状看起来都像是染了瘟疫,但莫家村的毒更猛,沾之即死,下毒之人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难怪要将尸体焚烧,否则一验便知其中蹊跷。 也亏得上天眷顾,尸体并未全部毁去。 “这得多大仇才会将整个村子的人都给毒杀了。”顾彦修一脸感慨地说道。 “应该不是仇杀,这个村子如此偏僻贫瘠,想来不会惹这种麻烦才是。”姜姝玥淡淡解释了一句。 生活越贫困的人,行事就会越发小心翼翼,绝不敢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除非像姚诚一家撞上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不等姜姝玥再说什么,顾彦修又道:“既然不是仇杀,难道是……”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彦修没说完的话,姜姝玥和齐臻也猜到了几分。 排除仇杀的可能,唯一有嫌疑的便是前京山县县令李洪光,他因此事得以升迁,也算有了动机。 可他一小小县令真能为了政绩毒杀一村百姓? 如此相似的手法,与汪师爷是否有关呢? 将村民的尸骨重新埋回去后,姜姝玥并没急着离开,而是绕着坟四处查看。 刚才挖坟时,她就发现这儿被人打理过,从痕迹来看时间并不久。 既然能来打理,想来跟村子里的人有关系,可她环顾一圈并无祭拜的痕迹,着实不应该啊! 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不远处,参差不齐的杂草竟有被人踩踏的痕迹,若不是她眼尖,还真难发现。 她随即走了过去,杂草之后竟有一块清理过的空地,而空地上有一堆香烛纸蜡燃烧后的灰烬,看样子不超过一日。 “呵,真是奇了怪,前来祭拜不在坟前烧纸却隔这么远,怎感觉像是偷偷摸摸怕人发现呢?”顾彦修饶有兴趣地说着。 姜姝玥并未多言,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第四章 死人了 天彻底暗了下来,蓄势已久的雪也开始飘落,姜姝玥等人不再逗留转而往回走。 不等他们靠近,屋子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叫,“啊!死人了。” 姜姝玥与齐臻相视一眼,不由加快了脚步。 留在屋里的其他几人要比他们先一步,此时皆一脸惊恐地站在院子里不敢上前,而发现尸体的刘老汉则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姜姝玥示意小蛮将人扶起,自己则带着姚诚上前查看死者。 待看清死者容貌时,姚诚有些讶异,“是刚才摔碎碗的那位老伯。” 姜姝玥点点头,自然也认出了,先前还局促不安的脸此时却是乌黑一片,显然是中了毒。 “小诚,你先简单验查一下。” 他们不是衙门中人,是不能私自验尸的,但此时下着雪,等衙门的人赶到时,怕是许多线索都会被雪覆盖,不得已他们只能先搜集线索了。 很快姚诚就得出了结论,“男,四十多岁,中毒而亡,身上无任何外伤,死了大概一炷香左右……” 而姜姝玥也查看了死者,想要分辨死者中的什么毒,可惜她对这些不甚了解。 这时,齐臻在她身边蹲下,“让我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姜姝玥急忙挪开身子,将位置让给了他。 只见他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又用银针刺了几处,过了许久才蹙眉说道:“此人所中之毒乃两种毒混合所致,原本那两种毒分开不致命,但合之则成剧毒,能令人瞬间殒命。” 他从死者的头发上捻起一些黑褐色粉末,“这是其中一种毒,说它是毒其实不准确,因为它不会给人带来任何不适,至于另一种毒却会引起人肚子不适。” 众人顿时明白了凶手的作案手法,先用一种毒让死者肚子不适,等他去茅房时再投另一种毒。 如此看来这茅房应该藏有‘乾坤’。 似是想起什么,姜姝玥急忙看向身旁的小蛮,既然茅房有问题,那先前来打扫的小蛮不知是否中招? 果然,在小蛮头上也发现了黑褐色的粉末,“小蛮,你可有觉得身子不适?” 小蛮一脸疑惑地摇摇头,显然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要这样问她。 这时齐臻开口道:“放心吧,只要不沾染另一种毒自然无碍。” 似是怕她不放心,齐臻给了小蛮一粒解毒丸。 在姜姝玥的示意下小蛮二话不说就服下了解毒丸。 看着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姜姝玥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再纠结,转而打量眼前的茅房。 年久失修的茅房早已破烂不堪,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它掀翻,而那扇破门却好好挂在腐烂的门框上。 门是虚掩着的,正当姜姝玥想要推门时,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掌一把将她逮住,“小心。”说着将她护在身后,“我来。” 齐臻小心将门推开,随即就有粉末噗噗往下掉,他一个闪身便避开了,随后扔出一颗石子将门上的机关给毁了,又将藏在梁上的布袋取了下来,里面装的正是那种粉末。 除去机关,姜姝玥这才放心上前查看,原来除了门上的机关,就连门也被人动了手脚。 只要没有外力门就会自动关上,所以每次进去都必须推门,而推门就会触发机关,让那些粉末往下掉。 这时小蛮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来打扫过茅房,先前她以为的灰尘竟是能杀人的毒粉,她急忙拍打着身上,想要将沾上的毒粉弄干净,甚至不惜自毁形象,一边跳一边拍打,连发髻都拍散了。 直到一旁的姚诚再三确认已经弄干净了,她才停止了动作。 而一旁的刘老汉则是一脸后怕,幸亏他还没来得及去茅房,否则怕是也会中招,谁知道他会不会跟地上那人一般倒霉? 姜姝玥蹙眉沉思,既然小蛮中了招,说明凶手在他们进村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机关,还有那偷偷祭拜的人,两者会是同一人吗? 凶手明明能用更简单的方法将人杀掉,为何要用如此迂回的手段? 他又是如何确保死者一定会来莫家村? 第一种毒又是何时何地下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姜姝玥的眉头蹙得更深,一旁的齐臻不由出声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先进屋,等官差来了再说。” 他已经派暗卫去京山县衙报案了。 姜姝玥无奈点点头,这起案子太多疑点,再加上假时疫的事,让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了。 在回屋时,她的目光扫过死者,脚步突然一顿,“等一下。” 她蹲下身翻看死者的袖口,竟破了一道口子,约莫两寸,若非她眼尖,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发现。 众人一脸疑惑,不过是破了一道口子,竟引得她如此激动。 然而她却从身上拿出一截碎布,略一比对,与那道口一般大小,布料也是一样的,足以说明她手上的碎布是来自死者身上。 一旁的顾彦修难得没有多言,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姝玥,他一直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布料是在哪儿拾到的? 不等他多想,姜姝玥就替他解了惑,“这碎布是我在墓地那边发现的。” 准确来说是在焚烧香烛纸蜡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不能够啊,他离开屋子不到半炷香,怎么就跑了这么一趟?” 刘老汉的话令其他三人都点了头,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何况他们也没听见有人进出院子的声音。 “或许他事先就来过莫家村了?”顾彦修回了一句,随后又看向姜姝玥问道:“莫非前去祭拜的人是他?” 姜姝玥并没急着给他答案,而是看了看死者的手,直到在指缝发现了烛屑,她才点点头,“正是他。” 第五章 陷阱1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衙门的人才赶了过来,为首的竟是京山县县令彭越。 随着他们一起进村的还有韩青等人,在官差的帮助下,道路上的碎石总算清理干净了。 在得知这儿发生了命案,又因那些流言,那些行人本不想跟来的,但此时大雪纷飞,不找个躲避风雪的地方,怕是会被冻死在野外。 韩青和闫武则径直站到齐臻身后,事情的始末他们已经从暗卫那儿得知了,除了唏嘘,还是唏嘘。 自从遇上这姜大姑娘,他们总能碰上命案。 看见彭越,众人纷纷行礼,相对于其他人的跪拜之礼,姜姝玥几人只简单做了揖,至于齐臻连动都没动。 彭越身后的官吏见他们如此无礼,当即想要出言呵斥,却被彭越抬手制止了。 他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一眼便看出齐臻身份不一般,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去冲撞贵人。 不再纠结这些小事,彭越转而看向死者,随即示意仵作去验尸,又吩咐捕快去寻找线索。 此时他的心情甭提有多糟糕,眼看年底将至,监察司将会派人前来考核,可偏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命案。 碍于即将考核的事,他不得不大半夜顶着风雪亲自前来。 纵然心情糟糕,但案子不得不查,于是他开始询问当时的情况。 见县令大人都发话了,刘老汉几人顾不得紧张,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想把心中的害怕全部倾泻出来。 彭越揉了揉自己昏胀的额头,示意他们住了嘴,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姜姝玥。 从那几名路人口中得知,眼前这人在面对死者时,不仅不怕,还有条不紊寻的找到了不少线索,那熟稔的破案手法竟与多年查案的捕快不相上下了。 “你会查案?”彭越有些质疑地问道。 “启禀大人,在下只是略知一二。” 见彭越并无责备之意,姜姝玥微微松了一口气,受父亲影响,她喜欢破案,但不代表她有资格插手。 先前遇到的案件因不同原因,不仅没有责罚她的擅自插手,反而默许由她来破案,可这也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容忍此事。 何况她着急赶回京,不想再节外生枝。 “既然如此,你且说说看,都查到了些什么?” 姜姝玥不做隐瞒将死者有关的都说了出来,包括他曾偷偷去祭拜莫家村村民的事。 关于莫家村假时疫的事她并未提及,此事重大,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见她没提莫家村的事,顾彦修不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却也没多嘴。 彭越立即招来两名捕快,让他们去姜姝玥所说的地方查看,是否有人祭拜,而姜姝玥递给他的碎布也让捕快拿去比对了。 很快前去比对的捕快就回来了,证实了姜姝玥所言不假,随后将一枚成色不错的羊脂玉佩和一份路引呈给了彭越。 “启禀大人,这两样东西是从死者包袱里找到的,至于里面的衣裳和几两碎银已经登记在册了。” 彭越点点头,接过东西,率先看了那枚玉佩,倒是不错的东西,只是上面并没雕刻字,不能看出什么。 他转而打开了那份路引,在看到死者来自京城时,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人与莫家村到底有何渊源,竟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祭拜? 若是他没记错这几日应该就是莫家村一年的忌日。 彭越看路引时并没避讳姜姝玥,所以站在他身旁的姜姝玥自然也瞥见了里面的内容,这时她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死者不小心摔碎碗时,道歉所说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足以听出是京城口音,就那纯正的口音,没有待上十几二十年是绝不可能练成的。 姜姝玥看了看彭越手中的玉佩,眼底闪过纠结,这玉佩看起来成色不错,不知能不能通过它知道一些死者的往事? 经过她多次尝试,最终确定自己能通过玉得知一些记忆碎片,不过也并非所有的玉都可以,必须是上好的玉,且得人长时间贴身佩戴,而她能看见的皆是令原主心神震荡之事。 就像李氏交给她的镯子,她只能看到康王妃生产,李氏逃命的事,因为这些事都是影响李氏心神的重大事件。 所以她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玉佩得知死者的一些往事。 “大人,不知可否让在下瞧一瞧这玉佩?” 彭越不带迟疑就将玉佩递给了她,此时他也算看出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姜姝玥接过玉佩,轻轻一握,冰凉滑腻的触感在掌中蔓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 赌博,关押,逃亡,漫天大火…… 一个个不连断却又惊心动魄的片段纷纷涌入她的脑海,让她险些站不稳,幸亏一旁的齐臻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略带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姜姝玥煞白着一张脸,摇摇头,“无碍,许是太冷了,一时没站稳。” 提取玉中的记忆就好像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力量,每次探查之后身子都格外疲惫虚弱,就好像大病了一场。 她的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暖意的大氅就落在她的肩上,瞬间将她整个身子都包裹在了其中。 姜姝玥朝齐臻感激一笑,倒也没推脱。 她松开了握住玉佩的手,又装模作样的看看了,随后将玉佩递还给了彭越。 看着眼前两人的举动,彭越缩了缩身子,似乎觉得天更冷了。 “不知公子可曾看出了什么?” “这玉佩冰冷滑腻,还带有油感,除去它自身是个好东西外,死者定是经常把玩,想必是心爱之物。但若仔细看,玉佩上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既是心爱之物自会妥善保管,又怎会几次磕碰?” 说到这儿,姜姝玥微微一顿,“除非死者生前曾经历过什么逃亡之事。” 姜姝玥不敢将自己通过玉佩知道的事说出来,只能用话糊弄几句。 此时的她虽然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内心却是一片震惊。 这钱旺竟是当初莫家村唯一的幸存者。 难怪莫家村村民的尸体明明被浇了桐油却只烧毁了一半,原来是他将大火扑灭的,事后还给村民修葺了坟墓。 为村民做了这么多,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前去祭拜,却选择在旁边偷偷祭拜? 除非他做了什么愧对村民的事。 第六章 陷阱2 这时,仵作也完成了验尸,跟姚诚所验相差无几,不过倒是提到了死者身上的伤疤,多是刀箭所留,有一两处甚至是致命伤,大约有一年左右。 先前姚诚也提到了这些伤,不过姜姝玥并没太在意,毕竟都是些旧伤与他的死关系不大。 可此时却容不得她不多想。 从那些记忆碎片来看,这些伤应该是他逃亡时留下的,他逃亡的时间又恰好是莫家村出事的时候。 只可惜那些记忆太零碎无法还原当时的情况,只能连猜带蒙。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涌现。 莫家村的灭村会不会是受他牵连? 被人追杀,逃至莫家村,被村民所救,惹怒杀手,惨遭灭村。 姚家村的事让她见识了杀手的心狠手辣,灭村不是不可能。 而且从祭拜来看,钱旺对村民应是满怀愧疚的。 这莫家村的事有官府插手,难道追杀钱旺的人是朝堂上的? 就在姜姝玥蹙眉沉思时,一名捕快拿着什么东西从堂屋急匆匆出来。 “大人,属下发现这破碗里的粥有毒。”说着还举起了试毒的银针,上面已然变黑了。 刘老汉等人一眼就认出那是钱旺摔碎的碗。 听到粥里有毒,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因为那粥他们也曾喝过。 这时,一名叫莫虎的男子站了出来,指着姜姝玥他们,愤愤道:“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思,竟在粥里下毒,若非我们没去茅房,岂不是如那人一般?” 其余几人也都是一脸愤愤之色,与他们无冤无仇竟想着将他们一起毒死。 “你胡说,我们才没有在粥里下毒呢。”小蛮急忙辩解道,粥是她熬的,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下毒了? “哼,证据确凿,你们还想狡辩,我就说你们怎会这般好心给我们粥喝,原来是想毒死我们。” 见他如此栽赃陷害,小蛮和姚诚都急红了眼,想要扑过去撕烂他的嘴,不过被姜姝玥拦住了。 而想要揍人的闫武则被韩青拉住了。 莫虎见他们不敢对自己怎样,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说着:“难怪你们轻而易举就发现茅房里有机关,这分明就是你们事先布置好的,你们是最先到这儿的,有足够的时间去设置机关,等人死了你们又故意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险些将我们糊弄了过去。”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彭越此时信了八九分,不过碍于齐臻不明的身份,他并没直接下令将人抓起来,而是打算问清楚。 “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姜姝玥制止了想要开口的小蛮,知道她快被气炸了,好心给人食物,却成了被人栽赃陷害的理由,任谁都难以心平气和。 姜姝玥倒没那么愤怒,冷静下来也算想明白了,从道路被阻他们就进了别人的圈套。 知道她在听闻了莫家村的事之后定会来探一下真假。 对他们如此了解,又与他们有仇怨,姜姝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在逃的汪师爷,不过是否是他还得找出真凶才知道。 “回大人,粥确实是我们煮的,也是我们端给大家的,不过我们并没在粥里下毒……” 不等她把话说完,莫虎就急不可耐地打断,“大人,休要听他狡辩,若不是他们下的毒,为何他们的人喝了粥,也沾染了茅房里的毒,却能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其他路人纷纷点头,显然认可了莫虎所言。 这下连彭越也只能相信凶手是姜姝玥他们了,于是下令将他们带回衙门。 这时一旁的顾彦修却开口道:“且慢!” 彭越蹙眉看向他,“你是何人?想要妨碍本官办案不成?” “学生不敢,学生不过是赴京赶考的秀才罢了,自不敢妨碍大人办案,只是学生有一处疑惑不解,还望大人能解惑。” 见他是赶考的秀才,彭越的态度软和了几分,“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疑惑?” “学生记得齐兄先前所说,这种毒会令肚子不适,若是大家粥里有毒,为何除了死者外,其他人并没有丝毫不适?何况死者只喝了几口就打碎了碗,比我们喝的都少。” 彭越转头看向齐臻,在得到肯定之后,他示意捕快退到一旁去。 一旁的莫虎顿时急了,连忙道:“即便我们喝的粥没毒,但那人碗里的粥可确确实实有毒,说不定是他们不想将事情闹大,只对那一人下了毒。” “毒是碗碎后才被人下到粥里的。” 姜姝玥一句话让众人都怔愣住了,唯独莫虎眼底闪过慌乱,“你……你胡说。” 不理会莫虎的话,姜姝玥从捕快手中拿过破碗,指着破口边缘,“大人请看,这道口子是摔碎后留下的,而现在上面却有白色粉末。” 彭越凑近身子,果然看见了白色粉末,就连碗壁上也有。 而齐臻证实了这粉末正是那种毒,还道出残留的粥里药量很大,若是喝下便会立即腹痛。 如此一来足以说明毒是碗碎后才被人下到粥里的,而姜姝玥他们之后再没靠近过钱旺。 众人总算反应过来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只是没想到在下毒时过于慌乱,以至于撒在了破口边缘,甚至连量都没控制好,以至于露出了破绽。 不给凶手喘息机会,姜姝玥继续道:“在我们离开堂屋时,死者还好好坐在角落,也不曾有人靠近他,那么想要陷害我们的就只能是当时留在堂屋的人。” 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刘老汉等人急忙跪下,“大人明察啊,草民们自始至终都不曾靠近那人,更没碰触那个碎碗,又何从下毒呢?”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莫虎只能掩下眼底的慌乱和暗恼,随着他们一起跪地辩解。 彭越并没理会他们的辩解,而是示意姜姝玥继续说下去。 “你们几人并非熟人,不可能一起动手,所以下毒之人只能趁其他人不注意时,而唯一有机会的便是你们离开堂屋的时候,所以当时走在最后面的便是下毒之人。” 刘老汉几人略加思索便将手指向了莫虎,“是他,他是最后离开堂屋的。” 莫虎彻底慌了,冷汗直冒,“不……不是我,我……我身子坐麻了才会比他们慢一步出屋子。” 彭越没听他狡辩,直接让人搜身。 捕快并没在他身上搜出毒药,见此,莫虎急忙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与那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摆脱嫌疑时,齐臻突然闪身而至,一把逮住他的手,在他的指缝和袖口都发现了毒粉。 证据确凿,莫虎瞬间瘫软了身子,到底还是因自己太害怕了,以至于留下了这么多破绽。 本想再狡辩几句,但想到被威胁的家人,他蓦然闭了嘴,一副彻底认罪的模样。 彭越让人将莫虎拿下,随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短短几个时辰就破了一桩命案,而且全程就没他什么事儿。 也不知眼前这小子是什么身份,要是能请来给他当师爷,升官还不指日可待? 第七章 凶手不是他 既然已经抓住了凶手,彭越也准备回县衙了,然而姜姝玥却再次开口道:“大人,请等一下。” 彭越顿时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凶手已抓,你们的嫌疑也洗清了,还有何事?” 这大雪天的,折腾这么些时辰,眼见天都快亮了,他的身子也早已冻僵,实在挤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大人,凶手不是他。”他顶多算是帮凶。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脸惊愕,甚至有些不解。 先前还被人陷害,此刻却替他开脱,难道是脑子被冻坏了? 很快彭越由惊愕变成恼怒,明明是他查出下毒之人是莫虎的,现在又说他不是凶手,这不是在戏弄他吗? 他也真是冻昏了头,才会相信这小子能查案。 “大胆,竟敢戏耍本官,扰乱办案,来人啊,将他拖下去鞭笞二十。”满腔怒火的彭越不再顾忌齐臻,咬牙切齿地吩咐衙役行刑。 两名捕快立即上前,想要把姜姝玥押下去,却被齐臻几人拦住了。 彭越见此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将这群人一并拿下。” 随即又有几名捕快过来,双方顿时呈现剑拔弩张的架势,眼看就要动手了。 这时齐臻递给韩青一个眼神,韩青立即明白,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公子竟要他亮明身份? 这些年他们在外游历,不是没遇到过事,但公子从未表明过身份,甚至有些排斥,但现在竟为了姜大姑娘甘愿亮明身份。 压下心中的震惊,韩青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康王府三个字直接将彭越吓软在地,正欲磕头请罪,却被韩青一把拉住了。 “我家公子不欲暴露身份,彭大人无需行此大礼。” 彭越连忙称是,被人扶起后仍心有余悸,他险些就酿成大祸了。 虽说康王府的郡王分身不明,但仍不是他小小一县令能得罪的。 其他人见彭越此举都一脸懵,倒也明白齐臻等人身份不一般,对他们多了几分敬畏,唯独站在一旁的顾彦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齐臻,嘴角一勾,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得知了齐臻的身份,彭越自然不敢轻慢姜姝玥,于是一脸恭敬地问道:“公子为何说他不是凶手呢?” “死者所中的毒应该是来自他吃的干粮。” 当时他们煮的粥只够一人半碗,所以碗摔碎后钱旺只能吃自己带的干粮,而在那之前他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问题定是出在干粮上。 “在下所言是否属实,只需仵作解剖尸体后便能知晓……” 不等姜姝玥说完,一直沉默的莫虎突然开口道:“你说得没错,真正令他中毒的确实是那干粮,在进村的时候我故意撞到他,让他险些摔倒,包袱也因此掉落在地,在帮他捡东西的时候我趁机将毒撒在他的干粮上,为了不让人怀疑我,于是我又在破碗里下了毒,让你们以为他是喝了粥才中毒的,只是没想到竟被你识破了。” “你与死者有何仇怨,为何要费尽心机将他杀害?”彭越很是不解地问道。 一个来自京城,一个是本地人,两人明显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结下了生死仇恨? “我姓莫,是莫家村的人,杀他自然是想替乡亲父老报仇雪恨……” 在莫虎的讲述下,众人才知缘由。 原来一年前钱旺身受重伤倒在莫家村村口,被村民救了回去。 谁知在救下他没两日,村里就有人开始生病,起初村民并没太在意,结果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死亡,前来看诊的大夫看过之后直说是瘟疫,吓得赶紧离开了村子。 联系前后村民都觉得瘟疫是钱旺给带来的,想要将他烧死,救他的那户人家心善,不忍他被烧死,于是让他连夜躲进了后山,这场‘瘟疫’来势凶猛,不等他们找到人就全死了,唯独躲到后山的钱旺活了下来。 而莫虎很早就离开莫家村出来闯荡了,倒是逃过一劫,得知村里的人都死了,他悲痛万分,却也以为是天灾。 后来他无意中得知了灭村真相,对钱旺自是恨之入骨,本以为钱旺也死在了那场‘瘟疫’中,谁知昨日竟在街上看见了他,于是策划了这场复仇。 众人皆是一脸唏嘘,没想到莫家村的灾难竟是因为救了一个人,瞬间觉得莫虎杀人情有可原,甚至有人还认为钱旺死有余辜。 然而姜姝玥却开口道:“你撒谎,你可能确实是莫家村的人,但你根本不会为了替村民报仇而去杀人,毕竟连一次祭拜都不曾做过的人又怎会想着去报仇?” 何况他刚才进村时脸上的恐惧之意是那么真实明显,若真是感情深厚又岂会害怕呢? “你当时并不在村里,又是如何知道钱旺长什么样的呢?”姜姝玥继续咄咄逼问道。 “这……”莫虎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本以为自己认罪便好,谁曾想竟跳出一个多管闲事的,若是牵扯出那人,他的家人怕是性命难保。 想到这儿,莫虎顿时心一横,不管不顾磕头认罪,“大人,不用再问了,小人认罪,人就是小人所杀。”说完就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模样。 彭越一脸为难地看向姜姝玥,照理说疑犯已经认罪,也有了物证,这案子算是结了,可这姜公子似乎仍不肯罢休。 看莫虎这着急认罪的样子,姜姝玥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缘由。 “道路被阻,食物下毒,茅房的机关,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并非你一寻常百姓能做到,你不过是被人抛出来的棋子罢了。 你如此急于认罪,想来是幕后之人用什么威胁了你,能让你不惜舍弃性命相护的恐怕也只有你的家人了,可你真觉得自己死了,你的家人就能平安无事?” 莫虎猛然抬头看向她,虽没说话,但眼中的恐惧足以说明她猜对了。 于是她决定再添一把火,“有能力布下这样的局,又熟知莫家村的事,又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这些都说明幕后之人不简单。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再简单不过,可他们为何要多此一举用这么笨的方法,无非就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为此,他们肯定会将所有与他们相关的痕迹抹去,自然也包括你的家人,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若你能把知道的事说出来,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你和你的家人才能平安无事。” 凶手的目的姜姝玥只说了一半,令一半则是为了嫁祸他们。 第八章 杀人灭口 莫虎终于被说动了,虽然做好了赴死准备,但心底却是不甘的。 如姜姝玥所言,他的确不会替那些村民报仇,更不愿卷入这些恩怨是非中。 他虽姓莫,但并非土生土长的莫家村人,他只是幼时随父母逃难至此,在莫家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父母死后他就离开了村子在外闯荡,对村子并没太多感情。 得知村子出事后,他只有感叹和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离开得早,否则也会遭此横祸,所以他一直不曾回去祭拜。 然而今天晌午时,他在巷子里被人打晕带走了,醒来发现自己竟在莫家村附近,掳他的人并未离开。 一袭黑衣劲装,容貌平凡普通,眼神狠厉,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看到自己的容貌。 男子拿出一支银簪和一个木头玩具,莫虎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媳妇儿和儿子的东西,他顿时眦目欲裂地问男子到底想做什么。 男子说让他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便会放过他的家人。 而那件事就是随那些路人进村,给一个叫钱旺的人下毒,担心他认不出,男子还特意给他描绘过钱旺的长相,并且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交代他若是被人识破,便以此为由认下此事。 得知了那些真相后,他对下毒之事没那么排斥了,毕竟村里一百多条性命皆因钱旺而死,也算死有余辜了。 可即便如此,杀人也是死罪。 男子离开之际曾提点了一句,若想安然脱身最好找个替罪羊。 经过一番挣扎他最终还是在破碗中下了毒,只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莫虎打算说出实情时,突然面露痛苦之色,随即身子倒地,浑身开始抽搐,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张脸瞬间变得赤红。 齐臻率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上前查看,拿出银针手法极快地封穴,可依旧无法阻止莫虎嘴角溢出黑血。 不一会儿莫虎就停止了抽搐,唇染黑色,没了声息。 齐臻收回银针,摇摇头,“人已经死了,是中了催魂散。” 似是担心姜姝玥不认识,他特意解释了一句,“此毒甚至霸道,只需一点点便能让人瞬间殒命,比那人中的毒还厉害几分。”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钱旺的尸体。 这突发的变故让众人都吓傻了眼,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此人得是多么厉害的高手? 彭越更是快速躲在捕快中间,生怕凶手朝他下手。 “可知道凶手是如何下毒的?”姜姝玥问道。 莫虎已然被说动,不可能服毒自尽,毒定是别人下的。 齐臻蹙着眉查看了一番,眼中闪过不解,“没有外伤,也没发现毒针,齿缝间也没有毒囊。” 这下姜姝玥也怔愣住了,没人下手,也不是自尽,那毒是哪里来的? 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连忙道:“我记得曾看过一份卷宗,上面记载的倒与此时的情形相同,死者中毒时无人在场,也寻不到死者自尽的理由,险些让案子成为悬案。 不过后来因缘巧合抓获了凶手,他才倒出其中缘由,原来他将毒药制成丸,外面覆盖一层糖衣,人吞下后不会立即毒发,但等外面的糖衣被消化,人就会立即中毒。” 说到这儿,姜姝玥微微一顿,转而又道:“想来凶手应该是用了同样的方法,只是糖衣入腹一两个时辰便会消失殆尽,可这莫虎服下毒丸少说也有七八个时辰。” “许是用其它东西代替了糖衣。”齐臻解惑道。 他对药物也算有些研究,将毒制成丸已是难事,更别说在毒丸表面覆盖一层看不出异样的东西,此人定是深谙此道。 随着莫虎的死,线索算是彻底断了,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显然是凶手精心设计的。 姜姝玥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再次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彭越,“彭大人,请等一下。” 彭越脚步一顿,嘴角一抽,转过身却笑着问道:“不知姜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心里却忍不住骂娘,人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没完没了? “彭大人难道不奇怪钱旺为何能活到现在?凶手又为何要执意杀他?” 彭越一怔,他确实忽略了这些原因。 若瘟疫是因钱旺而起,那他本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若不是他,以他重伤虚弱的身子又如何能幸免? 时隔一年仍有人要杀他,而且还是在莫家村,要说其中没有蹊跷,那是绝对不可能。 彭越并非是傻的,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难道是那场瘟疫有问题?” 姜姝玥故作不知情的样子,提议道:“是否有问题,大人派人去验一下村民的尸体不就知道了?” 然而彭越并没行动,他站在原地一脸踟蹰。 若那场瘟疫真有问题,这事就严重了,一百多条人命啊,而负责此事的李洪光定脱不了干系,那位李大人如今已是六品京官,听说还攀上了京中的一位大人物。 他若去揭穿了此事,岂不是将人得罪了?到时别说以此邀功,就他的小命怕也难保。 看出彭越的犹豫和退缩,姜姝玥决定推他一把,“彭大人,即便你不去探究事情真相,可当今日这两桩命案的卷宗送去刑部,刑部的各位大人自然也能发现其中疑点,到时由他们派人前来调查,彭大人怕是会被扣上无能失察之责。” 彭越当即被点醒,连忙道:“多谢公子提点。” 是他想差了,今日之事这郡王殿下也卷入其中,所以无论他是否上折子上报,今日所发生的事都会传到京城。 既然如此他不如放手一搏,事关这么多条人命,怎么也算大功一件,升官岂不是近在眼前? 想明白之后,彭越立即带人前往墓地。 不知是着急,还是天色太暗,他并没发现坟上的泥土被人动过。 很快,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除了姜姝玥几人,其余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未经允许的焚尸可是大罪。 彭越的目光越发明亮,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连忙吩咐仵作验尸,结果这些人都是死于中毒。 一个个猜测纷纷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又惊又俱,可很快又有一丝暗喜。 这李洪光真是胆大妄为,为了伪造功绩竟戕害一百多条人命。 而他揭开这等惊天秘密也算是立了大功。 第九章 钱旺的身份 从莫家村离开,姜姝玥等人并没急着赶路,一夜未睡,此刻都是又冷又困,于是决定去县城寻一家客栈歇一日再走。 一上马车,小蛮和姚诚就呼呼睡着了,原本姜姝玥也是极困的,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出一块染血的石块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血迹早已浸入石块表层变成暗红色,以至于看不出石块本来面貌。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确定这并非普通石头,而是一块铁矿石。 这东西是从一具尸体上掉落的,捕快以为是普通石头,遂将它踢到一边,正好滚到她脚下。 她仔细寻了一圈,只发现这一块,这说明东西是村民临死前揣身上的,而非挖坑挖到的。 铁矿的开采可是朝廷重点监控的,旁人根本无法接触到铁矿石,据她所知郢州地界并无铁矿脉。 可如今却在莫家村村民身上发现了铁矿石,莫非这儿有铁矿脉? 若真是如此,莫家村的覆灭恐怕是因这铁矿脉了。 姜姝玥越想越笃定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她刚想掀开帘子将此事告知齐臻,却突然松开了手,并将铁矿石重新收好。 因身份不明的缘故,齐臻一直远离朝堂,小心谨慎行事,可如今却因她,三番两次插手官场之事,甚至动用了他最不愿动用的身份。 这铁矿脉背后定是牵连甚广,在他身份未查明之前,不能再让他涉险了。 这时,马车外传来闫武的声音,“我说韩青,你怎么从莫家村出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随即又揶揄地笑道:“莫不是被那些死人给吓到了?” 若是以往,韩青早就一记眼刀甩了过去,可今儿却一反常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想着自己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方嬷嬷的儿子也叫钱旺。” 闫武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王妃身边的那位方嬷嬷?” 韩青点点头,“先前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耳熟,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你刚才不吱声就是在想这事儿?”随即又嗤了一声,“名字相同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似是反应过来,咋呼道:“你该不会以为那人是方嬷嬷的儿子吧!我记得她的儿子和男人很多年前就死了,那时王爷和王妃还住在王……” “咳咳……”韩青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闫武的话,朝他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闫武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眼中闪过懊恼,随即抽了自己一嘴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骑在马上的齐臻,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为何能记得如此清楚,主要是这事之后没过多久王爷和王妃就丢下公子搬离了王府。 担心自家公子想起那些不好的往事,两人也不再谈论此事了。 可这时姜姝玥却掀开帘子主动问起,“你俩能给我说说这位方嬷嬷吗?” 韩青和闫武都是一愣,这还是姜大姑娘第一次打探王府的人,就连他家公子的事,她也从没问过。 两人不由朝齐臻看去,毕竟是王妃身边的嬷嬷,他们也不知能不能对姜大姑娘说。 然而令他俩匪夷所思的是自家公子竟亲自给姜大姑娘说起这些他曾不屑的八卦。 “方嬷嬷是王妃的乳母,后来随着王妃入了王府,成了她身边的掌事嬷嬷,虽然深得王妃器重,但也是个命苦之人,十三年前因一场意外,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了,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 听了齐臻说的话,姜姝玥半晌没回过神,眼底泛起一抹心疼,倒不是因为方嬷嬷,而是齐臻对康王妃的称呼。 早就听闻康王妃极其厌恶他,没想到竟连母妃二字都不允许他称呼,而是随旁人一般称她为王妃。 察觉到姜姝玥的目光,齐臻原本麻木的心突然有一丝暖意,她还是如小时候一般会心疼他。 很快姜姝玥就收好眼中的情绪,继续问道:“那方嬷嬷如今还在王妃身边伺候吗?” 算算时间,此时方嬷嬷应该是五六十岁的老妪了,孙子也该长大成人了。 “她在两年前就死了。”齐臻微微一顿,然后才道:“是被府里的一名丫鬟毒害的。” 姜姝玥顿时一脸惊愕,显然没料到方嬷嬷竟是这种死法。 “可是有什么原因?” “说是那丫鬟犯了错被方嬷嬷责罚了,她因此怀恨在心,于是给方嬷嬷下了毒。” 姜姝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掌事嬷嬷惩罚下面的丫鬟,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竟有丫鬟因此报复,这怕不是丫鬟而是主子吧。 虽有疑惑,但她也不再细问,转而问起了其它,“那方嬷嬷丈夫和儿子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外出办事遇上了劫匪,那群劫匪恰好与康王府有旧怨,得知他父子二人是康王府的人,二话不说就把人杀了,等找到时,尸体都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了,若不是为了孙子,方嬷嬷怕是那时就跟着一并去了。 遭遇这番祸事,王妃本想放她去庄子上,安心养育孙子,可方嬷嬷说什么都不愿,无奈,王妃只能让她继续留在身边,而她的孙子则交给庄子上的一户人家抚养。” 见姜姝玥询问这些事,齐臻心里也有几分猜测,“你是怀疑那人是方嬷嬷的儿子?” 不等姜姝玥回答,闫武就出声否定道:“不可能,那时我听前去搜寻的侍卫说过,方嬷嬷看过尸体后,确定那就是她男人和儿子,说是尸体上有跟他儿子一模一样的胎记。” 随后他还嘟囔了一句,“若真是方嬷嬷的儿子,为何这些年不曾现身,就连方嬷嬷被人害死时也不曾见到人。” 连名字和路引都有,显然不可能失忆,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两人只是恰好同名同姓,并非同一人。 “或许他有回不来的原因。”姜姝玥轻声低喃了一句,随后又问道:“你们对方嬷嬷的儿子可有印象?” 齐臻和韩青都摇了摇头,钱旺不在王府当差,他们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并未见过,他们两人也都不是喜欢听八卦的性子,就连方嬷嬷的事也是从闫武口中得知的。 这时,闫武甚至得意的笑了,“呵呵,姜姑娘,这事你得问我,王府中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韩青看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只不过比旁人更八卦而已,这有什么好嘚瑟的,还不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 闫武也不再卖关子,“我曾听府里的人私下议论过,这钱旺是个老实本分的,平日也没有仗着康王府欺男霸女,不过在他出事之前经常出入赌坊,府里的下人也曾见过他向方嬷嬷讨要银子……” 赌博,与记忆碎片吻合,此时姜姝玥完全肯定莫家村死的钱旺正是方嬷嬷的儿子。 如此看来,有人故意制造钱旺已死的假象,继而将他囚禁。 不惜将人囚禁十多年,唯一能让她想到的目的就是为了威胁方嬷嬷,作为康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其作用可想而知。 想到这儿,姜姝玥顿时不寒而栗,若非她能通过玉佩知道一些记忆,这偌大的阴谋怕是仍难察觉。 第十章 京城 “咳咳咳……”一声连着一声的咳嗽在宁静的莫家村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才缓了下来,顾彦修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又白了几分。 先前孤身一人的他,此时身边却多了一名灰衣男子,正一脸担忧地递上水囊,“公子,您先喝点热水。” 他实在想不通,少主本就身子弱,却要装成穷秀才,与那群人一起站在风雪中熬了一宿。 如今倒好,不仅染了风寒,怕是连旧疾也引发了,还不知要遭多大罪。 喝了点热水,又服下几颗药丸,顾彦修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他的身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这种天气,即使不在风雪中待一夜,也会大病一场,索性不如放纵一回。 虽然对齐臻的事了如指掌,但这还是第一次与他见面,他似乎跟自己所知的有些不同了,是因为他身边那姑娘吗? “派人去查查齐臻身边的那位姜姑娘是何许人也?” 得知汪旭栽在一女子手中时,他并没太在意,以为是汪旭太无能了,今日一见倒是令他有所改观,确是破案好手,没等他探出齐臻的深浅,反倒让她给破了局。 想起她临走前拾到的东西,若是他没有看错应该是一块铁矿石,以她的本事想必很快就能查到后山的铁矿脉了。 想到这儿顾彦修的嘴角不由往上扬,似乎一点不担心他们私采铁矿的事被查出来。 吕一一脸疑惑,“姑娘?公子莫不是说错了?” 虽然他没进村,但也看见了那人,虽然长得矮小了些,可分明是男子啊! 顾彦修睨了他一眼,难得解释了一句,“女扮男装。” 为了他们的计划,这些年他都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容貌,这易容之术不弱于他的毒术,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姜姝玥是女扮男装。 她的易容手法还算不错,连一直跟着他的吕一都被糊弄过去了。 …… 连着赶了十几天的路,终于在年前赶到了京城。 在两日前,姜姝玥和齐臻就一前一后分开而行了。 姜姝玥的身份不能暴露,而齐臻又备受关注,两人自然不能一同回京。 临近年关,许多周边的百姓都想进城置办年货,所以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不过这也只是针对普通百姓,那些达官显贵自然无需排队。 在排队的时候,姜姝玥掀起了帘子,朝外看了看,那高大巍峨的城门顿时映入眼帘,一直不敢触碰的记忆瞬间浮现。 几月前他们一家老小正是从这儿被押着流放的,当时外祖父一家不惧被牵连,执意前来相送。 一向坚强刚毅的外祖父都忍不住含了泪,疼爱她的外祖母更是执着她的手再三叮嘱,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以及母亲和弟弟妹妹。 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没想到半年之后她又回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能相见,待她查明真相定会在他们跟前好好尽孝。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姚诚将路引递了过去,守门的士兵看了看并无不妥,便给他们放了行。 直到进了城,小蛮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别人瞧出他们的路引是伪造的。 见她这样,姜姝玥有些好笑,“这都查了好几次了,你怎么还如此紧张?” 他们的路引好歹也是房陵县的王大人亲自开的,能有什么问题? 小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知道有自家姑娘在定不会出事,可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公子,我们是去姜府,还是柳府?”小蛮询问道。 姜姝玥眸光一暗,随即道:“都不去,我们先去车马行把这辆马车卖了,再去牙行租赁一处小院。” 如今她的身份不能曝光,自然不能去柳府,至于姜府还不到时候。 待姜姝玥他们进了城,齐臻他们才现了身,亮出令牌从另一边进了城门。 …… 入了城才发现远比他们想的更热闹,二十几丈宽的大街此时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姜姝玥见姚诚一副想看却又不敢看的模样,不由笑道:“小诚,想不想去逛逛?” 姚诚一听,顿时眸光一亮,似是想起什么,又急忙摇摇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姜姝玥的事也了解了一些,知道她因一些原因不能回家,也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纵然心动,却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姜姝玥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有些心酸,也有些欣慰,她拍了拍他的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就让小蛮停了车,随即拉着姚诚下了马车。 “我带小诚去逛逛,你去把马车处理了,然后去庆丰楼等我们。” 小蛮没进姜府之前曾在京城各个街头乞讨过,后来入府了也常被管事差遣出来跑腿,所以她对京城非常熟悉。 小蛮应了一声是,就把马车驾走了。 虽然还有十几日才过年,但街道两边的铺子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看着已有几分年味了。 相比姚诚的兴高采烈,姜姝玥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了,甚至眼中带着淡淡的哀思,像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再也见不到祖父和父亲了。 在外她还能压抑着悲伤不去想那些事,可在这座城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的祖父和父亲没了。 似是察觉到姜姝玥的异样,姚诚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因姜姝玥男子装扮,姚诚在人前的称呼也由姜姐姐变成了哥哥。 姜姝玥努力扯出一抹笑,“没事,许是有些累了。” “那我们不逛了。”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姜姝玥无奈地制止了他,“你走错方向了,庆丰楼在那边。” 等他们来到庆丰楼时,小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公子,你们总算来了。” 再不来她怕是要饿晕在酒楼门口了。 姜姝玥无奈摇摇头,“饿了怎么不知道买点东西吃?” 为了以防万一,小蛮和姚诚身上都有些银两,即便是不小心走散了,也不至于挨饿。 小蛮不由拍了拍脑袋,一脸懊恼,“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她如今也是‘有钱’人了。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吃完饭还得赶紧去牙行看房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衙门也将封印,牙行也会随之关门,想要租房子只能等过完年了。 第十一章 庆丰楼 进了酒楼才发现里面的人不少,所幸还有一处空桌,店小二正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来招呼他们。 看着这么多人,小蛮揉了揉肚子,提议道:“公子,这儿人太多了,不如我们换一家?” 她就不明白了,自家姑娘不是喜静吗,为何每次入城都会选人多的酒楼或客栈? 反正都是食素,在哪儿吃都一个味儿,又何必去人多的地儿等那么久呢? “我们就在这儿吃,你要饿了就吃点刚买的点心。” 姜姝玥有些无奈,这丫头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就连小诚都看出了她的目的,偏这丫头还一直以为她只是单纯来吃饭。 见姜姝玥执意,小蛮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上前帮忙擦拭桌椅。 过了好一会儿,店小二才走过来,额上还冒着微汗,一脸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客官久等了,不知三位要吃点什么,我们酒楼的……” 不等他介绍,小蛮就打断了他的话,“麻烦给我们上四个素菜,用素油不要荤油,外加四碗大米饭。” 店小二神情一顿,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几位确定只要素菜?我们家的酱香鸭可是京城一绝,三位不妨试试?” 哪有人上酒楼只吃素的,而且还不让放荤油,看这三人也不像出家人啊! “不用了。”随即一顿,补了一句,“再多添一碗米饭。”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店小二很快就回过神,笑着道:“请客官稍等,菜和饭马上就送来。” 在等上菜的时候,姜姝玥竖起耳朵开始听周围的聊天,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她的听力明显提高了,能在嘈杂的环境中找出自己想听的谈话。 像酒楼、茶楼这些地方就是收集消息的最佳场所,所以这一路她都在打探消息,只可惜有用的消息太少,不像京城这种地方,权贵云集,得到的消息也更有用。 很快她就从旁边的谈话中听到了姜府的消息。 “昨儿我路过姜府,只见他家大门紧闭,门口还挂着白布,虽然是同一处宅子,但总觉得更显凄凉了,想当初是何等气派和威武。” “可不是吗,别家都欢欢喜喜筹备过年事宜,他家还在守孝,在这偌大的京城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也不知这是恩赏还是惩罚?” “李兄慎言。” 姓李的男子自知失了言,连忙赔笑道:“我自罚一杯。” “我听说这姜家的规矩甚严,除了采买的小厮旁的人都不能出府,就连生病也只是府医……” 听到这儿姜姝玥不由一阵担忧,以前家里的府医还算不错,不过遇上棘手的病也只能请外面的大夫或是拿帖子去请太医。 姜家被抄家之后府医也离开了,这般折腾了一番即便请了府医,想来也不是太好的,她二叔一家自是不必担心,毕竟她二婶可是建安侯府的嫡次女。 唯一让她挂心的便是母亲他们,父亲还在时,祖母就不待见母亲,就连他们三姐弟妹也不怎么待见,何况此时父亲已不在了,还不知母亲他们会受怎样的磋磨? 也不知姝桐的病治好没?有没有落下病根? 她恨不得立即入府看看她们是否安好。 旁边的谈话还在继续,“说起姜家,这不由让人想起建安侯府和柳府,这建安侯府自是不必多说,本就显赫,如今这姜二爷成了刑部尚书更是让他们如虎添翼。 不过那柳府也不算太差,那柳老大人是国子监祭酒,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儿子如今也被调任回京,成了礼部郎中,听说他将负责开年的春闱,孙子柳文昊高中状元后,成了翰林院修撰,天子近臣啊,一家满门不可能估量啊,堪比当初的姜家……” 姜姝玥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如梦中一般舅舅成了主考官,而他将会卷入舞弊案。 他不过一从五品郎中,即使外祖父是国子监祭酒,但也不该他为主考官,最差也是礼部侍郎,而往年都是礼部尚书亲自坐镇,如今却将新调任到礼部的舅舅放在这个位置上,要说没阴谋是绝对不可能的,可到底是谁想害舅舅呢? …… 而另一边,齐臻也回到了康王府,此时王府也挂了几盏红灯笼,虽添了几分喜庆,但也依旧冷清,康王夫妇依旧住在庄子上。 齐臻的回来并没改变什么,府里的下人依旧各自忙着,唯有青雨轩有些热闹,齐臻的乳母李嬷嬷正指挥着丫鬟小厮打扫呢,虽然院子每日都打扫,但她总觉得不够干净,于是又让人重新拾掇。 等齐臻出现在院子里,她眼睛微红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郡王殿下。” 齐臻连忙将人扶起,“嬷嬷不必多礼。” “殿下,您看起来又瘦了不少,是不是韩青和闫武没把您照顾好?”说着就朝他们俩瞪了去。 闫武赶紧朝齐臻投去求救的目光,他最怕李嬷嬷的念叨了。 齐臻眉宇微展,这冰冷的王府唯有这青雨轩能有点温度,“嬷嬷,你就饶过他俩吧!” “你俩的失职我稍后找你们算,殿下,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你先去洗洗去去乏,奴婢一早就吩咐厨房备好了殿下最喜欢的吃食……”李嬷嬷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齐臻却丝毫不觉得烦,认真听着,偶尔回一两句,直到小丫鬟提醒洗澡水快冷了,她才住了嘴,退出了屋子。 齐臻并没急着去洗漱,而是吩咐闫武去寻韩靖轩。 韩靖轩是韩国公府的三公子,是康王妃的嫡亲侄子,也是唯一不怕齐臻冷脸搭过来的表哥。 闫武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竟要主动去寻韩三公子?平日不是躲都来不及吗? 韩青拍了他一下,“还不赶紧去。” 闫武愣愣地应了一声,就出府了。 “殿下,您为何突然要找表少爷?可是因为姜姑娘的事?”他跟在齐臻身边十多年了,对他也算了解,能让他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事的只有那位姜姑娘了。 齐臻在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水显然是李嬷嬷事先准备好的,是他爱喝的清茶,看着茶水热气氤氲,他突然道:“我想调查自己的身世。” 韩青顿时瞳孔一颤,一脸难以置信,以前他们也曾多次提议帮助殿下查明真相,但殿下都淡然拒绝了,他知道不是殿下怕查出是坏结果,而是是真是假对殿下而言都是不重要的。 不用说,他也知道殿下这么做是为什么,压下心中的激动,韩青询问道:“殿下是想让表少爷帮忙?” 虽然表少爷跟殿下关系还算亲厚,但他肯为殿下趟这趟浑水吗?何况连官家和王爷都查不出,表少爷能查出? “我确实想请他帮忙,但不是为此事。” 第十二章 韩靖轩 见李嬷嬷又要伤感了,齐臻连忙转移话题,“出去这些日子倒是特别想念嬷嬷做的八宝鸭了。” 李嬷嬷收拾好情绪,笑着道:“知道殿下今日要回,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净房也备好了热水,殿下先去洗漱一下,奴婢这就吩咐人上菜。”说着就急忙朝厨房走去,她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待李嬷嬷一走,闫武这才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浊气,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嬷嬷念叨。 齐臻并没去净房,而是朝闫武吩咐道:“你去把韩靖轩请来。” 韩靖轩是韩国公府的三公子,是康王妃的嫡亲侄子,齐臻的表弟,也是唯一一个不惧流言蜚语敢靠近他的世家子弟。 闫武愣在原地没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以往不是躲都来不及吗,今儿咋还主动去找了? 韩青推了他一下,“还不赶紧去!” 闫武呆呆愣愣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殿下找表少爷莫不是为了姜姑娘的事?” 姜姑娘想要查姜家大爷的事,凭她一人之力怕是举步维艰,殿下虽想帮忙,但碍于自身原因,无法插手。 可表少爷不同,他虽然未入仕,但以他的身份,想要查清一桩案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儿,韩青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旁人都道自家殿下性子冷,连王爷王妃都不愿亲近,可谁有知道殿下不过是外冷内热罢了,姜姑娘不过幼时相伴了一段时日,如今他却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齐臻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李嬷嬷事先准备好的,是他爱喝的清茶,他并没喝,而是看着缓缓升起的热情突然道:“我想查明自己的身世。” 韩青顿时瞳孔一颤,一脸难以置信。 以前他们就曾多次提议帮殿下查明真相,但殿下都淡然拒绝了,他知道殿下并不是担心自己被查出是荣王之子,而是对自己的身世不在乎。 韩青自然也猜到了他改变心意的原因,他有些担忧地问道:“殿下就不怕结果不如意吗?”若真是逆党之后,那殿下的性命只怕是不保。 “是好是坏总得查了才知道。”这本就是他要面对的,只不过他不想等那么久了。 “那殿下是想请表少爷帮忙?” 虽然表少爷跟殿下关系还算亲厚,可他愿意趟这浑水吗? 何况连官家和王爷都一直没查出,像表少爷这种纨绔少爷能查出来? “确实是想请他帮忙,但不是此事。” …… 很快闫武就把人找了过来,那速度就像是出门就给碰上一般。 看见齐臻在用膳,韩靖轩二话不说就让人添了一副碗筷,那熟络的样子就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齐臻早已见怪不怪了,默默吃着桌上的饭菜。 “李嬷嬷还是待你最好,竟亲自下厨做了你喜欢的八宝鸭。”说着还故意夹走一大半。 一旁的李嬷嬷不由笑着道:“表少爷若是喜欢,奴婢去厨房再做一份便是。”说着就准备离开了。 韩靖轩倒也不客气,“嬷嬷,我还要一份翠玉豆糕。” 因齐臻不喜欢甜食,所以李嬷嬷并没准备糕点,而韩靖轩却格外喜欢李嬷嬷做的翠玉豆糕。 齐臻也让闫武和韩青下去吃饭,如今回到王府,三人自然不能同桌而食了。 待人都下去了,韩靖轩这才停下筷子看向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能让齐臻主动找他,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对于是什么事,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以至于等不到饭后再聊。 齐臻也不绕圈子,直接道:“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方嬷嬷。” 韩靖轩顿时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姑母身边的那位方嬷嬷?”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还以为是他这位表哥的喜欢之人。 齐臻点点头,“是她,我想知道与她相关的所有事,包括给她下毒的那个丫鬟。” 韩靖轩也明白他为何要找他帮忙了,若是齐臻派人偷偷去查,若是被姑母发现,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而他是姑母最疼爱的侄儿,对他自是不设防,查起来也更方便。 想到这儿他瞬间有些同情眼前之人了,这不清不楚的身份犹如钝刀子割肉。 齐臻看了他一眼,便道:“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 韩靖轩讪讪地笑了笑,连忙问道:“你这出去一趟,怎么想起来查她了?” 方嬷嬷已经死了两年了,尸体都成一堆白骨了,自己这表哥为何要查她呢? 齐臻并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曾听说了京山县的事?” “略有耳闻,当时官家震怒,立即派人将李洪光抓了起来,连夜审问,不过听我大哥说那李洪光并没招认,反而大喊冤枉。”韩靖轩一顿,转而问道:“这事与你查方嬷嬷有关?” 看来众人都只关注了莫家村村民的事,而钱旺的死却无人问津。 “那事被爆出是因为莫家村出了两条人命……”于是齐臻跟他讲了前因后果。 这下韩靖轩不再淡定,再次问道:“你是说方嬷嬷的儿子还活着?”似是觉得自己表达不对,又改口道:“你是说方嬷嬷的儿子在十多年前并没死?而现在又被人害死了?” 这事他曾听祖母和母亲提起过,所以也知道一些。 齐臻点点头,“为什么死了的人又突然出现?而且方嬷嬷的死也甚是蹊跷。” “确实蹊跷,我听姑母说过,原本是想审问一下那丫鬟的,没想到那丫鬟倒是个性子烈的,居然投湖自尽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韩靖轩突然一脸审视地看向齐臻,嘴角挂起一抹戏谑的笑,“平日见你冷冷清清的,对姑父姑母也不亲近,没想到你还是挺关系姑母的,怕她身边人有异心。” 齐臻睨了他一眼并不做解释,王妃自有父王护着,可轮不到他操心。 以他这些日子对姜姝玥的了解,她的洞察力非常惊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询问方嬷嬷的事,而且她似乎有事隐瞒,总觉得跟他的身世有关。 “我觉得你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儿,上次你回来没待多久就匆匆离开了,这次回来倒是多了几分人烟气息,给我说说可是遇到喜欢的人了?”一脸调笑怎么看怎么欠扁。 在听到韩靖轩说喜欢的人,齐臻手中的筷子突然掉落,似是掩盖,似是慌乱,连忙换了一双筷子,“胡说什么呢?” “呵呵,还说没有,一向冷静自若的你何时有过这般慌乱,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齐臻已经恢复如常,冷冷看了他一眼,“闫武,送客。” 韩靖轩连忙举手投降,“别别别,我不问了还不成,李嬷嬷做的翠玉豆糕我还没吃上呢!” 他贵为国公府的公子,有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难得齐臻对他不再避之不及,他怎么也得多待些时间再走。 第十三章 当年的事 韩靖轩突然一脸审视地看向齐臻,嘴角挂起一抹戏谑的笑,“平日你总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对姑父姑母也不亲近,没想到你竟如此关心姑母身边的事,连已故的嬷嬷也要查一查。” 齐臻睨了他一眼,并不做解释,王妃自有父王护着,还轮不到他去操心。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姜姝玥也有了几分了解,她并非八卦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询问方嬷嬷的事,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她有事隐瞒,而隐瞒之事似乎跟他的身世有关,所以他才想着调查一下方嬷嬷,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我发现你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儿,感觉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见齐臻不搭理他,他又继续道:“绝对与你这次离开有关,莫不是遇上喜欢的姑娘了?”眼中满是调侃之色。 齐臻的身子瞬间一僵,耳尖竟有些泛红,随即轻咳一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 “呵呵,你竟恼羞成怒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清冷表哥吗。 看来他得去打听一下,他这位表哥此次出去都发生了什么事。 齐臻很快就恢复如常,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下逐客令,“既然不想吃饭,那就赶紧离开。” 韩靖轩连忙举手投降,“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成,李嬷嬷做的翠玉豆糕我还没吃上呢。” …… 韩靖轩离开之后,又有一人来到听雨轩。 见到来人,齐臻连忙起身行礼,唤了一声,“父王。” “听说你今日回来,本王特意过来瞧瞧,刚才还在门口碰到了靖轩这小子,他倒是消息灵通,你前脚回府,他后脚就找了过来,你母妃前几日还在念叨他呢。” 说到这儿,康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见齐臻面色竟无半点不虞,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景书,你也别怪你母妃,她只是一直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又无法辨别你的身世,才会不待见你。” “父王放心,我并不怪她。”神色淡然竟无一丝波澜。 康王眼底流露出难过和愧疚,他们的不管不顾到底是伤了这个孩子的心,如今对他们才会如此疏离。 经过一番纠结,康王终是下定决心告诉齐臻当年的事,是非对错让他自己去判断吧! “你如今已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当初你皇祖母还是皇后时,跟已故的淑妃是闺中好友,荣王就是淑妃之子,与本王年岁差不多,所以我俩玩得比较好,后来淑妃病逝,先皇便将荣王养在你皇祖母膝下,与本王和皇上一起长大。” 说到这儿康王眼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时皇兄已是太子,课业繁重,鲜少有玩耍时间,他便与荣王形影不离,那感情都快超过同胞兄弟了,可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了? 康王收拾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本以为我们的感情会一直这样,一起辅佐皇兄,可谁曾想他竟被顾家余孽鼓动,在皇兄登基第二年发动了宫变。 那时本王一门心思帮皇兄抵御叛党,没想到你母妃竟被荣王妃骗去了相国寺,那时你母妃已怀孕快九个月了,而荣王妃也怀孕八个月了。 当时相国寺已经被人控制了,你母妃休息的寮房被人点了催产香,而旁边的荣王妃也服了催产药,两人几乎同时产子,你母妃生下孩子之后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整个寮房只剩下她和哇哇大哭的你,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全都被人杀了。 起初一年,你母妃日日做噩梦,只有看到你时她的心情才会好些,后来也怨我,若不是我去寻那什么神医,又岂会弄出那些风言风语?” 看着康王一脸自责,齐臻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世间之事本来就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谎言总会被戳破的,也不怪那神医说了实话。 “慢慢的,你母妃又重新想起了那日的事,也开始怀疑你的身世,所以我只能带她离开。” 他并没有说出搬出去的真正原因,那时的王妃越发癫狂,总觉得齐臻是荣王的儿子,甚至有一次竟将他推进荷花池,幸亏府里的下人及时发现,把人救了上来,否则…… 许是不怎么相见,虽然王妃仍不待见景书,但好歹没想过要他的命了。 然而康王并不知道齐臻的记忆很好,九岁的事他依旧记得,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死的,没想到还是被救了起来。 如今知道了当年的事,齐臻心中仅存的那丝不忿瞬间没了。 一个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世家小姐,在那一日经历了人生中的所有劫难,任谁都难以承受。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王一点线索也没查到吗?”齐臻有些不解,那么混乱的时刻怎会没留下蛛丝马迹? “有,唯一的线索便是当初你母妃带去的丫鬟少了一人,这些年我和陛下都在派人寻找,只是至今仍杳无音信。”恐怕那丫鬟早已凶多吉少。 如今他们也只能等,等另一个孩子的出现。 “算了,不提这些事了,你上次匆匆离京可是去寻姜家那姑娘?” 齐臻并不奇怪他会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 “是。” “澧州的贪污案以及京山县的那个案子都是她破的?” 齐臻点了点头,并没隐瞒。 “虽然不曾见过那姑娘,但却常听子桉提起,说他这女儿与寻常闺中女子不同,喜欢看各类破案的卷宗,那敏锐的洞察力就连子桉都自叹弗如,有些多年的悬案竟是靠她找出了线索,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定会有一番作为。” 说到这儿,康王一脸认真地问道:“景书,若你喜欢姜家那姑娘,待她守完孝,父王便上门替你提亲如何?” 齐臻一愣,眸色变了又变,最终道:“父王误会了,我待她并无儿女私情,帮她也只不过是还当年的陪伴之情罢了。” 知道他是顾忌自己的身世,不想连累人家姑娘,不由叹了一口气,“你啊就是太聪慧,凡事都看得透,所以从不在意什么,父王依旧是那句话,无论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父王的儿子,是这康王府的小郡王。” 第十四章 宣山祭拜 临近过年租房的人并不多,当然可选择的房屋也不多,经过一番筛选,姜姝玥最终租下了城西的一处小院。 一进一出,虽不大,但胜在规整,墙角还有口井,院中支了葡萄架,来年还能吃上葡萄。 院子靠近巷尾相对比较安静,旁边的邻居姓吴,人口简单,都是老实本分之人。 姜姝玥直接付了一年房租,花了六十,所幸马车卖了八十两,除去房租还剩二十两,够他们一段时间的花销了。 马车是齐臻花钱买的,当初分开时,姜姝玥本想将马车钱给他的,奈何他执意不收,想着他也不缺银子,她也就没客气了。 屋子里的东西还算齐全,除了一些日常用的,基本不需要再添置了,只是屋子有些时日没住人了,三人打扫到天黑才堪堪把屋子收拾出来。 姜姝玥看着自己一双舞文弄墨的手,此时已经变得粗糙了,甚至出现了冻疮,她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从父亲自缢那刻起,她就不再是金尊玉贵的姜家大姑娘了。 幸亏身边还有小蛮和姚诚,这条孤寂的道路才有了些许慰藉。 洗漱一番,还没来得及吃饭,姜姝玥便已沉沉睡去。 翌日,吃过早饭姜姝玥叫住了姚诚,“小诚,今日我和小蛮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她打算出城去祭拜祖父和父亲,她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如今埋在宣山。 当初父亲自缢,祖父在朝堂暴毙,他们一家老小皆被下了狱。祖父和父亲的尸首还是外祖父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派人埋葬的。 那时祖父和父亲还是罪臣之身,不敢葬入太好的地方,直到后来父亲得以平反,官家觉得有所亏欠,便将祖父和父亲的坟迁到了宣山,那儿本是埋葬忠骨之地,像一些战功赫赫的将士或做出巨大贡献的朝臣。 如今祖父和父亲被葬在那儿也算是死后的一种荣耀了。 姚诚点点头,“姜姐姐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姜姝玥又拿出几两碎银,“若是觉得无聊就去附近的街上逛逛,不过不许走远了。” 京城很大,对这儿不熟的人很容易走丢,京城的治安很好,倒是不担心遇上什么危险。 姚诚把银子推了回来,笑着道:“姜姐姐,我身上有银子,不用再给了。”他身上的银子都快顶上他家半年的收入了,揣在身上总是不放心,时不时要摸一摸还在不在。 见他这样说了,姜姝玥并没强求,重新把银子放回了荷包。 …… 宣山离京城有二三十里,两人不得不租一辆马车,若不是不方便养马,马车她也不会卖掉,有辆马车出行也方便许多。 姜姝玥以前并没来过宣山,对地形不熟,再加上前两日刚下了雪,即便上山的路修葺过,也并不好走,两人磕磕绊绊过了许久才抵达目的地。 入目的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坟墓,每一座坟都占地极广,修葺得也是气势恢宏,这分明就是墓园。 小蛮有些为难地问道:“姑娘,这么多坟,哪个才是老太爷和大老爷的?” 姜姝玥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处新坟,“应该是那儿。” 走近一看果真是,两座坟一前一后挨在一起,前面的是左相姜毅的,稍微靠后的则是姜鸿远的。 看着那两座坟姜姝玥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流了出来,有思念,有悲伤,有无措,也有一丝委屈。 一旁的小蛮见自家姑娘哭得如此伤心,她也忍不住摸了泪,她倒不是因为姜毅他们,而是心疼自家姑娘,好好的大姑娘,如今没有祖父和父亲的庇护,被人退了婚,就连家也不能回,实在太可怜了。 过了许久,姜姝玥才止住了泪水,开始给祖父他们上香烧纸,一边烧一边说着话,就像他们还在时,直到天色不早了,她才郑重地磕了几个头,并发誓一定弄清楚这其中的真相,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此时临近过年,前来祭拜的人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等她们下山,车夫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若不是见她们是来宣山祭拜,想着她们是忠义之臣的亲眷,否则他早就离开了。 回了城,姜姝玥让小蛮坐着马车去置办家里缺的东西,而她则绕去了姜府。 如昨日听到的一样,姜府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白灯笼,左相府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姜府,姜姝玥站在门口许久才朝后门走去。 本想过来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府里的下人出来,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出来,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却突然打开了,只见一小厮走了出来。 姜姝玥看着面生,可能是后来才入府的吧。 她急忙走上前,“这位小哥,我是柳府派来的小厮,想向你打听一下大夫人他们的情况。”说着递过去二两银子。 小厮看见银子眸光一亮,不过他并没接,而是疑惑地问道:“你们柳府不是前两日才来送过东西吗?怎么又来打听消息了?” 随即退后一步,质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柳府的人?” 姜姝玥心中叫苦,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外祖父他们刚送了东西来。 她努力让自己不露破绽,连忙解释道:“我家老夫人甚是挂念大夫人他们,所以才遣我再来问问。”说着又多掏出一两银子,这下那小厮没再拒接,一把接过银子,直接揣身上。 “大夫人他们一切安好,与前两日没啥不同,你们府里送来的药材,听说老夫人都让送去了大房,老夫人身边的朱嬷嬷说三姑娘再将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 姜姝玥心里顿时有些着急,小厮口中的三姑娘正是她的妹妹姜姝桐。 本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妹妹,在流放途中她就险些丧了命,再加上长途跋涉,路途颠簸,身子应是没好全,只是没想到回了府依旧没养好。 在她的那个梦里并没遇见姝桐,所以根本不知道她的结局如何。 朱嬷嬷的医术到底还是不行,看来只能替姝桐另寻良医了,至于那些规矩自然没有妹妹的性命重要。 随后姜姝玥又问了一些事,直到那小厮有些不耐烦了她才道谢离开。 第十五章 难道猜错了? 姜姝玥心情沉重地往租的院子走去,就在离家门几丈远时,旁边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小丫头嗖地跑了出来,而她身后有一妇人正气急败坏地追着。 “你个死丫头,给我站住,趁你嫂子不在家,又偷拿她的首饰来戴,若是给她碰坏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那小丫头不过十岁左右,丝毫不惧自己母亲的威胁,甚至还扭头朝她做鬼脸。谁知脚下一滑,整个身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头上的簪子顺势飞了出去,恰好落在姜姝玥脚边。 妇人一脸心疼地将女儿扶起,一边检查她有没有摔伤,一边念叨,“活该,叫你要乱跑……” 所幸穿得厚,小姑娘并未受伤,不过却也摔疼了,眼里都噙着泪。 姜姝玥将脚边的银簪拾起,准备还给妇人,可一拿起银簪她就觉得这簪子有问题。 自小她就见过各种首饰,对簪子也算了解,不管是纯银还是镀银,这簪子的重量都明显不对,有些太轻了。 吴氏并没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接过簪子,“谢谢公子,看公子面生,想必是昨日刚搬来的吧!” 昨日她就听到了动静,但碍于搬来的邻居皆是男子,她也就没好意思上门帮忙了。 姜姝玥点点头,“在下姓姜,与表弟刚搬来此地,日后还望婶子一家多关照。” 吴氏连忙笑道:“姜公子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了,自是要相互照拂的。” 两人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回了家。 临进门时吴氏还不忘数落自家闺女,“幸亏簪子没摔坏,这可是你嫂子最宝贝的东西,平日都舍不得戴,要让她知道,你不仅偷拿她的,还险些给她弄坏了,看她回来骂不骂你……” 小姑娘不服气地回了嘴,“不就是支银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见它好看,我还不稀罕戴呢。” 吴氏忍不住抬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还不稀罕?别看它是银簪,这东西可是出自王府,你看这样式,是我们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 听说光那工价都可以买好几支普通银簪了。 小姑娘顿时噘着嘴不再说话了。 姜姝玥听到这儿倒有些吃惊了,没想到那支簪子竟出自王府,只是不知是哪个王府了? …… 康王府。 “你倒好,让我跑前跑后,自个儿却在这儿喝茶看书。”韩靖轩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埋怨地说着。 齐臻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可有查到什么?” “你好歹先让我喝杯茶缓缓啊!”说着就一屁股坐到齐臻对面,拿起茶杯示意他帮忙倒茶,颇为一副‘你不倒我就不说’的架势。 齐臻不与他计较,老实拿起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快说。” 韩靖轩笑得甚是得意,也不再卖关子,说起了这两日查到的事。 “经过我一番打听,这方嬷嬷确实有些不对劲儿,不过却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姑母或是王府的事。”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原本以为齐臻让他调查方嬷嬷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但此番调查下来,她并没有任何问题。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给方嬷嬷下毒的那个丫鬟竟是当初方嬷嬷亲自选进府的,听府里的丫鬟说,这些年方嬷嬷对她照拂有加,而那丫鬟凭借一身侍弄花草的本事颇得姑母看重。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这个叫兰香的丫鬟,当初卖她入府的兄嫂早已不知所踪,你说方嬷嬷为何要将这身份不明的人安排入府,最后还害死了她自己?”韩靖轩一脸不解。 齐臻并没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还查到了什么?” “方嬷嬷在惩罚兰香之前还曾处置了一名粗使丫鬟,将人直接撵出了王府,她借由此事将庄子里的下人都叫到了一起,好生警告了一番,让他们都好生伺候,切莫偷懒,否则就如那丫鬟一般直接撵出府。 听姑母身边的大丫鬟说,那还是她第一次见方嬷嬷如此大动干戈地整顿府里的规矩,把姑母都惊动了,姑母还笑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后来兰香不小心养坏了姑母最喜欢的墨兰,方嬷嬷当众打了她二十大板,倒是没撵出府。这兰香养好伤便提着点心去认错,没想到她竟怀恨在心,在点心里下了毒,最后她也畏罪自杀了。” “方嬷嬷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好像有个孙子,听说她鲜少去看她孙子,说是怕看见孙子会想起死去的儿子。 别院倒是有些流言,说那并非是她的孙子,而是她儿媳跟别人生的,所以她才如此不待见这个孙子,是真是假如今怕是无人知晓了。 对了,你上次说她儿子还活着,我特意打听了一下,根本就没人见过,就连方嬷嬷下葬也不曾出现,你确定所见的是她儿子?” 这下齐臻也不能确定了,难道是他猜错了,姜姑娘询问这些只是因为一时好奇?方嬷嬷与自己的身世没有任何关系? 齐臻有些挫败地往椅子上靠,他虽博览群书,但破案实非他的强项,不像姜姑娘,任何看似无用的线索她都能看出一二不寻常之处。 韩靖轩有些奇怪他的反应,“查出方嬷嬷没问题,你怎么反倒看起来不高兴了?对了,明日姑父和姑母就会回王府了,要不要我来陪你几日?” 像往年一样,过年前几日康王夫妇便会搬回王府,一是为了方便进宫赴宴,二是为了方便亲朋好友串门。 而每次康王妃回府,齐臻都是尽量待在听雨轩,不去他们面前凑。 齐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揭穿道:“你难道不是为了躲你那表妹?” 韩靖轩讪讪一笑,不由抱怨道:“你是没见过我那表妹,怎么看怎么烦。”此时他倒有些羡慕齐臻了,没人催婚,也不会逼他娶谁。 没理会他那羡慕的眼神,齐臻忍不住调笑一句,“就那颜家姑娘看着不烦?” 韩靖轩比他小两岁,眼见就要到弱冠之年了,韩老夫人和韩夫人正急着给他相看姑娘,可这家伙倒好,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总之就没一个能看上眼。 而京中女子大多因他身世显赫,人又长得不错,对他可谓是趋之若鹜,唯独有几个例外,那颜将军府的姑娘颜菀雅就是其中之一。 这颜家姑娘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与京中的世家小姐格格不入,不过倒是与姜姝玥交好,一静一动竟是难得默契。 如话本子里所写的那般,颜家姑娘与韩靖轩因一件小事结下梁子,一向无法无天的韩靖轩竟在她面前吃了瘪,他竟打不过一姑娘,于是两人势如水火,针尖对麦芒,这一来二往倒是让韩靖轩另眼相看了,只可惜颜菀雅根本不给他好脸色,揍起他丝毫不手软。 似乎被人戳中了软肋,韩靖轩顿时脸颊微红,嘴硬道:“你胡说什么,那女人就是一头母老虎,逮谁咬谁……” 齐臻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他狡辩,那眼中的戏谑之色让韩靖轩既心虚又烦躁,索性起身离开了。 第十六章 风雨欲来 京城一处宅院。 “咳咳……”一声嘶哑的咳嗽在屋内响起。 吕一端着药碗进屋便看见顾彦修站在窗边,微弓着身子用手捂着嘴巴低声咳嗽着,窗子微开着,显然是吹进来的冷风引起了他的咳嗽。 吕一放下药碗,几个跨步上前把人扶好,顺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公子,您的病才刚好些,怎可站在这儿吹冷风?” 从莫家村出来公子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也不好好休息,竟下令立即赶往京城。 幸亏有神医配的药,否则还不知能不能挨到京城。 这歇了两三日可算是缓过来了,但那面色依旧难看。 顾彦修朝他摆摆手,“不碍事,这些日子京城中可有什么消息?” 吕一这才想起刚得到的情报,连忙道:“别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韩家三公子在查方嬷嬷和兰香的事。” 顾彦修有些惊讶,他知道真正在调查的是齐臻而非韩靖轩。 方嬷嬷已经死了两年多,这期间他都没有调查,怎么反在这个时候开始调查了? 难道是因为钱旺的出现让他怀疑到方嬷嬷身上了? 可仅凭一个相同的名字,他如何确定那人就是方嬷嬷的儿子? 见顾彦修蹙眉,吕一以为他是担心事情败露,连忙道:“公子放心,他并没查到有用的消息。” 当初他们也没想到,被他们控制多年的方嬷嬷会以死来陷害兰香,他们不得已动用了另一枚暗棋,杀了兰香,并把她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所幸方嬷嬷还是顾忌儿子钱旺的生死,并未将这些年的威胁泄露出去。 方嬷嬷已死,钱旺自然没有利用价值,就在他们准备杀了他,以绝后患,没想到竟给他逃了,而且还好巧不巧的躲在了莫家村。 顾彦修并不担心这些事,而是问起了他更为关心的,“让你们查的人可有结果了?” “回公子,已经查清楚了,那姑娘竟是姜鸿远的大女儿姜姝玥,当初在流放途中意外坠崖,救她的正是那仵作家。” 吕一说到这儿,微微一顿,神情有些微妙,“而那仵作家的李氏正是当年从相国寺逃掉的那个丫鬟。”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惊呆了,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所有线索竟都被姜姝玥撞上了,也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此人决计不能再留,否则筹谋多年的计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顾彦修也是一脸感叹,“也不知该叹她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公子,以防万一,属下这就去把人杀了。” 说着就准备行动,生怕晚了他们的计划就败露了。 顾彦修抬手制止了他,“不必,留着她我还有用。”眼眸中竟闪过一丝兴奋,就好像看见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吕一仍有些不放心,“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彦修一个警告的目光打断了。 “康王夫妇何时回王府?”顾彦修转而问起了其它事。 “明日。” 顾彦修不由轻扯嘴角,“看来我们也该出去转转了。” 吕一瞬间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惊讶,“公子是打算提前行动了?” 按照计划,公子不是打算在殿试之时才露脸的吗? 顾彦修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他想查,我得助他一臂之力才是。”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齐臻。 虽然不明白一心想置身事外的人为何突然想查身世了,但在他看来越多人参与,这事才越好玩。 …… 从宣山回来姜姝玥便再没出过门了,虽然她未能像弟弟妹妹一般守孝,但也无法欢欢喜喜过热闹年,所以也没啥可准备的,索性在家教姚诚和小蛮识字。 迫于姜姝玥的命令小蛮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但每次眼皮都止不住往下垂,姜姝玥无奈发现她就是传说中‘沾书即困’的天选之人,遂也歇了教她的心思,一心一意去教姚诚。 因为是仵作之后,属于贱籍,无法走科举之路,所以在学问上他的祖父和父亲并未重视,能写简单的尸检报告就行。 所幸姚诚脑子不笨,又识得一些字,没过几日便能通读三字经了,只是那一手字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就在姜姝玥一边看书,一边守着姚诚练字时,出门买菜的小蛮回来了。 姜姝玥见她神色不对,不由放下书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齐公子是逆党之后,还说真正的康王之子已经被找到了,齐公子他该不会有事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小蛮早就把齐臻他们归为了自己人,如今听说他出了事下意识就很着急。 姜姝玥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为之一怔,竟与她梦里的时间对不上了,那人的出现为何提前了? 她原本打算过了节便去查这件事,齐臻救了她两次,又多次相帮,这份恩情自然是要还的。 只是还没等她出手,对方就已经提前行动了,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可有探到齐公子如何了?” 小蛮摇摇头,“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此事,倒是没提齐公子怎样了。”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姜姝玥慢慢冷静下来,如今消息传出,官家和康王还需时间去查明另一人的身份,那她就有机会替他证明真身。 她有李氏留下的镯子,也知齐臻手臂上的疤痕由来,算是有六七分把握,但加上方嬷嬷就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她该如何证明莫家村死的钱旺就是方嬷嬷的儿子?而他这些年的失踪是有人将他囚禁,以此来威胁方嬷嬷?方嬷嬷与真假世子的事情有关? 这些都需要她去查清楚,只有弄明白了才能替齐臻证明身世。 如今那假世子故意放出消息,弄得满城皆知,分明是想大张旗鼓顶替齐臻的身份,在她看来倒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也不知齐臻在王府如何了? 原本就尴尬的处境,现在怕是更艰难了,想到这些姜姝玥不由替他一阵担心。 第十七章 帮忙调查 自从康王妃韩氏见过顾彦修后,消息好似长了脚一般传得满京城皆知,大家都在猜测谁真谁假,就连康王府的下人也在偷偷议论。 此时的韩氏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这些,一日三次的往书房去,只盼着康王能快些查到结果。 这件事已经折磨她十多年了,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了另一个孩子,她更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那日在街上瞧见顾彦修时,她就觉得有些面熟,经身边的丫鬟提醒,才发现他与康王有三四分相像,跟她也有几分相像,看那年龄与齐臻相仿。 一个猜测疯狂生长,若非还保持着几分冷静,她恐怕已经上前相认了。 她派人悄悄前去打探此人是谁,住在哪儿,而她则急匆匆回了府,将此事告诉了康王。 相比康王妃的激动和高兴,康王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多了几分凝重,这个孩子出现得还真是巧。 韩靖轩调查方嬷嬷的事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起初他还不解齐臻为何要查方嬷嬷,毕竟方嬷嬷跟了王妃几十年,对王妃也是忠心耿耿,不曾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但他也了解齐臻,于是他派人仔细查了一遍,没想到这方嬷嬷还真有问题,她为何要将一个身份不明的丫鬟弄进府?她俩究竟在谋划什么? 只可惜两人都死了。 而这个叫顾彦修的孩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何在查到方嬷嬷时就出现了? 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不等他查明就已满京城皆知,怕是与这个顾彦修脱不了干系。 不管此子是否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看来怕也不是善茬,可一想到王妃的态度,他就头疼。 而王府另一端的听雨轩内,闫武正急得团团转,瞥了一眼淡定看书的齐臻,忍不住跟身旁的韩青念道:“你说那人都出现了,公子他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韩青白了他一眼,“这事着急能管用?” “那你说怎么办啊?”说着又忍不住来回地走动。 “你能不能别再转悠了,晃得我眼花,我们只需安心等结果就好,至于其它王爷自会查清楚的,孰真孰假到时自有决断。” 闫武顿时一脸泄气,小声问道:“如……如果那人才是真的,那公子会如何?” 韩青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王妃神色,那人十有八九是真的。 逆党之后,纵然有王爷护着,想来日子也不好过,想到这儿,他顿时涌起无力感,此事就没有一点转机了吗? 他突然想起一人,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她。 “我出府去寻个人,若公子问起你替我回一下。”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闫武一脸懵,见什么人竟让他如此着急? …… 姜姝玥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会是韩青,他能找到这儿,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可是齐公子有事找我?”她下意识以为是齐臻让他来的。 韩青却朝她行了大礼,满脸恳求之色,“还请姑娘能帮帮我家公子。” 此话一出,姜姝玥便知道是韩青偷偷来找自己的,而他所求之事也猜到了几分,她连忙把人扶起,“你家公子多次有恩于我,但凡有我能帮上的,我定义不容辞,不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知姑娘洞察力惊人,能发现常人不易察觉的线索,还请姑娘帮忙查清公子的身世,无论是好是坏,能给公子一个真正的真相。”而不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真相。 他也觉察出那人出现得太巧了,他们前脚查到方嬷嬷和兰香,这人后脚就出现了,而且他一直觉得姜姝玥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明知公子不愿把她卷入此事,但他仍要找上门的原因。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调查此事的,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但还需验证一些事。” 韩青顿时眸光一亮,连忙道:“但凭姑娘吩咐。” 他果然找对了人。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入王府,我想调查一下方嬷嬷和那个毒害她的丫鬟。”这两人是破局的关键。 “姑娘倒是不必冒险入府了,方嬷嬷和那丫鬟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于是将他们查到的事一一告诉了姜姝玥。 姜姝玥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之快,这才回京没几日竟已查到这些了,如此看来那人会提前现身只怕是因为这番调查了,这也更加验证她的猜测,方嬷嬷与此事有关。 “你觉得方嬷嬷是怎样一个人?” “对王妃忠心耿耿,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看着严厉,但心肠不坏……” 听着这番评价姜姝玥若有所思,“那个被她撵出府的丫鬟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偷懒,被方嬷嬷逮了个正着,方嬷嬷为了敲打府里其他下人,便直接把人撵出了府。” “你能不能找到这个丫鬟?” 听姜姝玥这样一问,韩青也反应过来了,“姑娘是觉得方嬷嬷把她撵出府是另有隐情?” 姜姝玥点点头,解释道:“若只是因为偷懒,无非是罚几个板子或是扣月钱,即使是为了‘杀鸡儆猴’这样的惩罚未免太重了。” 被撵出府的丫鬟很难再去别家了,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重。 “除非方嬷嬷与她有私怨或是其它原因,不得不把人撵出府。”若是私怨留在眼皮子下磋磨不是更好? 韩青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幸亏自己来找姜姑娘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发现了线索。 “我这就去查,最多两日,不,一日我就能给姑娘结果。”说着就离开了。 不愧是王府的人,不到一天就查到了,让姜姝玥没想到的那个被撵出府的丫鬟竟住在她隔壁,也就是吴氏的儿媳小吴氏。 当年小吴氏被撵出王府后,就被家人领了回去,因为不好再去别家当丫鬟,再加上年岁也在那儿了,她的家人索性把她嫁人了,于是嫁到了吴家,没多久就怀孕了,更是为吴家生下了儿子,日子过得倒是不错。 第十八章 失踪的小吴氏 然而正当姜姝玥和韩青打算去找小吴氏时,却见吴氏一脸着急地出了门,院里还传来小孩儿的哭闹声。 “婶子这是要上哪儿?”姜姝玥连忙上前问道。 “我那儿媳去绣庄送手帕香囊,这都好几个时辰了竟还没回来,我去瞧瞧。” 平日她和小吴氏都是靠绣手帕香囊来补贴家用,一般都是送去西街街尾的那家绣庄,从家到那儿不过一炷香时间,小吴氏也曾送过好多次了,这还是第一次去了这么久,家里的孩子都开始找母亲了。 “不如我们帮你一起去找吧!” 吴氏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多两个人总是要快一些。 三人率先去了绣庄,掌柜说小吴氏送完东西就离开了,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这下吴氏更着急了,“这人能上哪儿了呢?” 家里的小孙儿现在有些认人,小吴氏一般不会离开太久,更不可能丢下孩子连说都不说一声就不知所踪了。 难道是出事儿了? “吴小娘子的娘家离这儿远吗?会不会是有事回去了?” 吴氏似被点醒一般,连忙道:“离这儿不远,我过去看看。”说完又道了一声谢就匆忙离开了。 待韩氏离开,韩青却皱眉道:“怎会这么巧,我们这刚要去找她,她就失踪了?” 姜姝玥也若有所思,“我们先在街上问问,看是否有人见过她?” 小吴氏前几日才回过娘家,吴氏这一趟怕是会无功而返。 经过一番询问,总算有人见过她了,说她遇见了一名女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一起离开了。 既然小吴氏能随来人一起离开,想来是认识的,又与她年龄相仿,姜姝玥思索了一番便对韩青道:“你回王府打探一下,小吴氏在王府时曾与谁的关系最好,那人今日是否出过府?” 据韩青打探的消息,小吴氏十一岁就入了王府,能与她年龄相仿,关系又不错的,恐怕只能是王府里的其他丫鬟了。 姜姝玥并没急着回去,而是沿街继续打听,小吴氏挂念家中孩子定不会走远,那人不上门却在街上等,所求之事应该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两人会选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于是她特意去询问了附近的茶楼和酒楼,没想到竟真给她找到了,不过眼前的状况却让她有些懵。 “你既然来问,定是与那两人认识,那么请你把她俩的茶钱结一下吧!”掌柜一脸怒气地说着。 没想到两个小娘子竟敢跑来喝霸王茶,若不是太忙抽不开身,他定要到街上骂一骂,谁家小媳妇儿没脸没皮竟喝霸王茶。 “想让我结账,掌柜你至少得告诉我事情原委才是,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讹我呢?” 掌柜一听险些跳脚,“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家茶楼经营多少年了,会为了区区半两银子讹你?”生气归生气,但也说了事情始末。 两人来茶楼直接要了雅间,不过点的却是最便宜的茶,本着开门迎客的道理,掌柜倒也没说什么,只让伙计上茶水,随后就去忙其它事了。 过了不到半炷香,与小吴氏一同前来的女子就匆忙离开了,伙计并没上前阻拦,想着反正还有一人在雅间,也不怕她们不结账,可等了一两个时辰,雅间竟无半点动静,推门一看,屋里哪还有人? 姜姝玥让伙计带她去了小吴氏所去的雅间,那伙计还一直念叨着,“我分明一直留意着,怎会让人溜走了呢?”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 此时雅间内早已收拾干净了。 “在她们之后可有其他客人来过这儿?” 伙计摇摇头,“这个雅间比较小,又不临街,顾客一般很少选这儿。” 若非其中一女子直径朝这屋子走,他也不会把人往这儿领,既然她们都不嫌弃,他没道理再多嘴。 姜姝玥打量着整个屋子,确实不大,窗子是平推开的,倒显得亮堂了不少,从窗子望出去是一条巷子及一些院落,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这个窗子倒是方便有人进出,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姜姝玥依旧在窗柩上发现了半个脚印,从脚印的宽度来看显然是男子留下的。 这大白天的显然不能扛着人飞檐走壁,唯一的可能便是飞身至巷子,再想办法把人带走。 这时那伙计突然道:“对了,在她们来之前曾有位客人指定要这个雅间,不过没待多久就离开。”真是个奇怪的人,连茶都还没上人就走了,不过好歹给了茶钱。 姜姝玥替小吴氏结了茶钱转身去了那条巷子。 巷子并不宽,堪堪能过一辆马车,附近住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自是不可能供养马车,然而她却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坨被车轮碾压过的马粪,马粪看上去还挺新鲜,想来马车并没离开多久。 正当姜姝玥打算去衙门报案,却见一群官差进了茶楼,吴氏紧跟其后,看来她已经报了案,而她身边多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应该是她的儿子吴大郎。 一些胆小怕事的客人在见到官差时,都纷纷起身离开了。 茶楼掌柜虽然又惊又俱,但也不得不笑脸相迎,“不知各位差爷前来所谓何事?” 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开茶楼,主家多少都有些势力背景,这些官差倒没有凶神恶煞,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开封府接到报案,常临巷的吴田氏失踪,而她失踪前曾来过你们茶楼。”说着还让吴大郎描述了一下小吴氏的容貌。 掌柜一听,这不就是那个喝霸王茶的小娘子吗?怎么还失踪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将所知的又说了一遍,在看到姜姝玥时,甚是激动地指着她说道:“刚才那位公子还向小人打听此事呢,他去看过雅间,里面根本没人。” 为首的张冲看向姜姝玥,“你是何人?为何打听此事?” 不待姜姝玥解释,吴氏就急忙站出来,“回差爷的话,姜公子是民妇的邻居,他是在帮民妇找人的。” 张冲不由仔细打量了她,竟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了茶楼,也算有些本事了,一时兴起,不由问道:“小子,你可有什么发现?” 姜姝玥连忙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张冲听完后连忙让人去验证真伪,得到肯定后,立即让人去了城门拦截,随行的还有茶楼的伙计,毕竟他曾见过凶手的真容。 第十九章 一场来去匆匆的刺杀 就在张冲想让人去找寻另一名女子时,姜姝玥出言制止了,抬手指向了韩青身边的女子,“人已经带来了。” 这下张冲是彻底傻眼了,看向姜姝玥的目光多了几分谨慎,这是谁家的公子,竟有这等本事,他们还没理清案情,他连人都找到了? 那掌柜一眼就认出女子就是同小吴氏一起的人,急忙道:“就是她。” 春鹃在韩青找到她时还不知所为何事,直到被带来茶楼,她的心早已慌乱不已,却也想着抵死不认,没想到还是被掌柜一眼认出。 “说,吴田氏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张冲厉声质问道。 春鹃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哆嗦,仅剩的理智让她极力否认,“与……婢子无关。” “那你找吴田氏所谓何事?” 她稳了稳心神,连忙解释道:“婢子找绣梅姐是想向她借银子,便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开口,所以来了这茶楼,可秀梅姐说她前些日子买了簪子,手里没钱了,见此婢子只能另想它法,于是就先走了,至于绣梅姐为何会失踪,婢子着实不知情啊!” “你为何不上门借钱,而要选择在茶楼,还好巧不巧的选着这间屋子?”说到这儿张冲的瞬间变得凌厉,“还不如实招来,是不是你与歹人合谋将人掳走,以谋钱财?” 春鹃急忙摇头,“婢子不敢,之所以选择茶楼,一是不好意思上门,二是来茶楼显得更有诚意……” 然而张冲并不是好糊弄的,“这儿的茶钱少说也是半两银子,你既然缺钱又怎会把人请到这儿来,临了还偷偷离开了? 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既然如此那就随我们去一趟开封府,正好见识一下里面的刑罚。” 春鹃一听,彻底慌了,连忙看向一旁的韩青,跪下求情,“大人,求求您救救婢子。” 他可是郡王殿下身边的侍卫,一定能救她的。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韩青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显然没有帮她的意思。 春鹃跌坐在地上,一番挣扎,最终愿意交代一切。 原来她大哥做工时不小心打伤了人,那人要她家赔一百两银子,否则就把她大哥告到官府,按照律令,伤人是要蹲大牢的,她的家人自然不愿她大哥入狱,所以四处筹钱,可仍差五十两,最终找上了她。 她一个被卖入王府的丫鬟,做的又是粗活,月例本就少,这些年攒的都偷偷给了父母,她上哪儿凑五十两银子? 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入狱。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男子找上了她,说能给她五十两银子,条件就是把田秀梅带到茶楼的那间屋子里。 她不想大哥入狱,犹豫许久,最终答应了。 在见到田秀梅时她也曾动摇过,若是田秀梅能借她银子,那她就不必帮那人了。 可田秀梅却说自己没银子,春鹃自然不信,她早就听说她的夫家有些家底,她怎会没钱?定是她不顾她们的情分不愿借钱,所以她断了最后的心软,寻了借口先离开了。 临了春鹃还低喃着:“她头上的簪子本是她在王府拾到的,是我帮忙隐瞒才没被人发现,可她如今却不愿给我抵债,是她先不念旧情的,不怪我……” 一旁的吴氏母子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竟因为田秀梅不愿借钱,她就伙同歹人把人掳走了,真是好恶毒的心。 官差将他们二人拦住了,生怕再弄出了人命。 姜姝玥在听到簪子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不由向吴氏问道:“婶子,吴娘子今日戴的可是上次我见到的那支?” 吴氏点点头,“正是那支,自那日之后,她就开始戴那支簪子了,见我闺女喜欢,她还特意去银楼买了一支更好看的簪子送她。”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抹了泪水,这么好的儿媳怎么就叫人掳走了呢? 姜姝玥心下一沉,那支簪子果然有问题,也不知能不能找回来了? …… 当天夜里,姜姝玥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前脚查到小吴氏,后脚小吴氏就失踪了,怎会这么巧?难道她一直被人监视着?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更没睡意了,而这时院子中竟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连忙穿上衣裳,趴在门缝往外看,借着微弱的光亮,只见一群黑衣人在她家院子中正打得热火朝天,难分敌我,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陆续有人倒地。 姜姝玥手握匕首,躲在门后观察情况,看这情况是有人想来杀她,却被另一泼人拦住了。 来杀她的人不难猜,应该是那假世子派来的,至于救她的人,看身手像是齐臻身边的那群暗卫,难道他一直派暗卫在暗中保护她? 就在她分神之际,院子里的打斗也结束了,那群暗卫训练有素的把尸体抗走了,若非空中弥漫着血腥味,姜姝玥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小蛮和姚诚的屋子竟没有一丝响动,姜姝玥无奈地摇摇头,也不打算去叫醒他们了。 翌日一大早小蛮就拍响了姜姝玥的房门,“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姜姝玥连眼都没睁,回了一句,“没事儿,你把院子打扫干净就好了。”说完就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既然姜姝玥这样说了,小蛮也不再大惊小怪,老老实实去打扫院子了。 等姜姝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小蛮和姚诚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了。 韩青在看到湿漉漉的院子时,神情一愣,怎么好端端竟清洗了院子,很快他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顿时明白了原因。 “姑娘昨晚遇刺了?”若非见他们三人安然无恙,他也不能平静问出这话。 见他一脸惊愕,姜姝玥反问道:“不是你家公子派来的暗卫?” 韩青摇摇头,虽然公子身边有暗卫,但他碍于自身原因并不会随意指使他们。 “你家公子身边的暗卫是谁指派的?” “我家王爷。” 两人顿时明白昨夜的暗卫是康王派来的,可他为何会派人来保护她呢? 第二十章 康王召见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院门被敲响了,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衣袍,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韩青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康王身边伺候的内侍,于是连忙抱拳道:“曹内侍。” 见此情形姜姝玥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也同韩青一般行了礼。 曹内侍率先看向韩青,语气淡淡地说道:“韩侍卫不在郡王身边侍候,怎么倒跑这儿来了?” 话中的指责之意再明显不过,韩青刚想解释一二,就被曹内侍打断了,“韩侍卫,有些事你还是别再掺和为好。” 韩青煞白着脸应了一声是,转身向姜姝玥告辞,便离开了。 曹内侍自然不会说这番话,这明显是王爷的意思,看来他私自找姜姝玥调查的事还是落入了王爷耳中,所以才让曹内侍警告一下。 待韩青离开后,曹内侍才说明了来意,“姜姑娘,我家王爷要见你,请随咱家走一趟吧!” 姜姝玥自然不敢拒绝,连忙道:“有劳内侍带路。” 曹内侍把她带到一家茶楼,相比小吴氏失踪的那家茶楼,这儿更为高档清雅,一看就是权贵人家来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停在一包间门口,门口还有一佩刀侍卫守着,见到跟在曹内侍身后的姜姝玥,神色微顿,不是说召见一位姑娘吗,怎是这副打扮?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压下眼底的异色,转身打开了门,“姑娘请进,王爷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姜姝玥道了一声谢,便踏步进了屋子,而曹内侍同那侍卫一起守在了屋外。 此时姜姝玥才有了些紧张感,却也忍不住看了眼屋里的人,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身披雪色的狐裘大氅,更是衬得他仪表不凡。 果真与齐臻没什么相似的地方,姜姝玥暗暗思忖着,若不是她知道真相,怕是连她也要怀疑了。 “臣女见过王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姝玥并未恢复女儿身,但说话却是女声。 康王在她进门时就一直在打量她,知道曹礼不可能找错人,但仍有点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姜鸿远口中端庄恭顺的女儿。 “无需多礼。”说着还给她赐了座。 “本王记得姜家前些日子宣布了你的死讯,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回姜家?”康王有些好奇地问道。 姜老夫人出自侯门,极重规矩,也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孙女还活着,还破了好几起案子? “回王爷的话,姜家大姑娘已死。”她只是姜姝玥罢了。 康王有些不认同地皱了皱眉,“没有家族的庇护,你一介女子如何在世间立足?” 姜姝玥目光灼灼地看向康王,“从古至今,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大有人在,臣女虽不敢自夸,但也不会轻贱,想来这世间自有臣女立足之地。” 看到这样的姜姝玥,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姜子桉,想到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确有说这些话的底气。 “听说你在调查景书的身世,可有眉目了?”康王终于问出了找她来的目的,看似淡然的脸上,可握紧茶盏的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紧张。 他虽贵为王爷,权高位重,却分辨不出自己的儿子是谁,说起来也真是憋屈。 他派去的人已经查清了顾彦修的底细,抚养他的那对夫妇是当地普通的农户,世代都居住在那儿,祖上三代也都没有任何不妥,夫妻二人捡到顾彦修之后将他视如己出,抚养他长大,供他读书,更是让他考中了秀才。 许是早产加逃亡路上的颠簸,顾彦修的身子自幼就很弱,几度活不过来,若非游历的神医经过,他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年荣王余孽从未与他接触过,就好像彻底把他丢弃了一般。 若非他的长相,也绝不会想到他是当年被带走的那个孩子。 “回王爷,臣女已查到了一些眉目,想必再有些时日就能真相大白了。” 想了一夜,姜姝玥总算明白了方嬷嬷的谋划,那支簪子应该是她故意丢弃的,为了不让捡到的人拿去卖了,她选用了镀银,根本不值钱,然后又花大价钱打造样式,让人舍不得丢弃,只待有人能发现簪子里的秘密。 这也是为什么捡到簪子的田秀梅会因一件小事被她撵出王府,就是为了让簪子能被带出王府。 如此看来,她身边应该有人在监视她,而这个人多半是兰香,只是这幕后之人到底让方嬷嬷做什么呢? 如今的关键就是找到那支簪子。 “不愧是子桉的女儿,这洞察能力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康王的赞许是发自肺腑的,就连姜鸿远能查出的也是微乎其微,没想到他的女儿却能剥丝抽茧触碰到真相了,也难怪幕后之人都坐不住了,要对她下手,幸亏他事先派人去保护,要不然…… “昨夜的刺杀想必你也明白,若你继续查下去会有性命之忧,你确定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郡王殿下曾多次救臣女,臣女无以为报只能替殿下解了这桩心事。” “你就不怕查出的结果不如意,最终却害了他?”康王试探地问道。 “臣女只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想必殿下也希望能得到一个真相。” “好好好,你只管放心去调查,其余的事本王自会替你安排妥当。”说着就拍了拍手,屋里瞬间出现一名暗卫。 “他叫林萧,你有事就让他去办,他武艺不错,也会护你周全。” 姜姝玥顿时一喜,也不推辞,连忙道了谢。 她正愁没人手呢,没想到康王倒是替她解了难题,看这人的身手想来不是普通暗卫。 从茶楼出来,姜姝玥就让林萧去打探小吴氏的事,也不知人被救回来没? 不愧是王府暗卫,办事效率就是高,她回到家没一会儿林萧就已探到消息,只是他带回来的并非好消息。 小吴氏死了,尸体被人丢在了乱葬岗,如今已被送去了开封府,而她戴的那支簪子不知所踪。 很快,隔壁也得到了消息,随即院里传来哭声及惊呼声,原来吴氏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第二十一章 寻找簪子 杀害小吴氏的凶手没找到,那支簪子也不知所踪,线索似乎又断了。 姜姝玥有些颓然地坐在院子中,凛冽的寒风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据吴氏所说,小吴氏很宝贝那支簪子,却鲜少戴,为何那日之后却一反常态开始佩戴了呢? 这个变化似乎是在她去银楼之后,说是替小姑子选了一支簪子,似乎选了许久。 姜姝玥倏然起身,既然坐在这儿想不明白,还不如上银楼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她跟小蛮和姚诚说了一声就出门了,林萧并没出现在她身边,而是隐在了暗处。 姜姝玥来到小吴氏买簪子的银楼,此时银楼里的人可不少,马上就过年了,置办首饰的人也变多了。 这家银楼在京城属于中等,价格合适,首饰的样式也多,姜姝玥径直走向柜台,掌柜正在扒拉算盘,嘴都快合不上了。 “掌柜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常临巷的小吴氏?前几日她曾来你这儿买过簪子,我瞧她买的那支簪子挺好看的,也想买一支一样。” 怕掌柜不记得,姜姝玥还大致描述了小吴氏的容貌。 那掌柜略一思索便拍手道:“我记得,那小娘子不仅买了一支簪子,还让我们银楼最好的师傅打造了一支,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支?” “打造了一支?”姜姝玥有些惊愕。 “许是嫌弃镀银的不值钱,便想着重新打造一支纯银的,那么好看的样式竟用镀银,真是可惜了,依我看就是用纯银也不值当,若是换成金簪,怕是要值上几十两……” 这下姜姝玥想明白了,难怪小吴氏选一支簪子会花那么长时间,原来还打造了一支,如此说来,她失踪时所戴的簪子应该是后来打造的。 莫非她发现了簪子里的秘密,怕引来祸端,才想着用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来顶替,为了不让银楼的人觉得奇怪,她并没用镀银,而是选择了纯银,若不是摸过簪子的人,应该分辨不出。 既然知道簪子有问题,为何不丢弃反倒要戴头上呢?原先那支簪子又在哪儿呢? 看来她还得去一趟吴家。 吴氏因儿媳的死晕倒了,于是姜姝玥买了一些东西准备上门看望,也顺便找找簪子的下落。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吴氏的丈夫吴刚自然也在家,开门的正是他,他并没见过姜姝玥,所以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 姜姝玥连忙介绍了自己,“我是前些日子搬到隔壁的姜宇,听闻你家出了事,想着过来看看能否有帮得上忙的。” 吴刚早就听吴氏提起过这位邻居,也知道多亏有他才能得知儿媳的下落,于是一脸感激地把人迎进了门,“姜公子快请进,昨日之事多亏有你帮忙。” “如今都是邻居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还请你们节哀才是。” “也不知凶手是谁,为何要杀害我那儿媳?留下还没满周岁的孩子。”说到这儿,吴刚叹了一口气,眼眶也有些发红。 见他如此,姜姝玥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吴大叔,实不相瞒,我冒昧前来其实是想提点一二,你家恐还有血光之灾。” 吴刚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姜公子何出此言?” “我曾学过一些堪舆术,昨日见你家黑云笼罩,甚至带着一丝血光,本想提醒你们多注意,怎知还是晚了一步,吴小娘子已经被歹人掳走,死于非命,今日我观你家黑云未散,血光之色更甚昨日,这才不得不冒昧登门。” 吴刚听了顿时慌神了,家里突逢此祸,又见姜姝玥说得有模有样,一下就信了她的话,急忙问道:“不知姜公子可有破解之法?” “此祸皆因一物所致,只有将此物处理了,你家才能渡过此劫。” “何物?” “我道行浅,无法辨出此物是什么,只能隐约感受到它冒出的煞气,此物起初在你家东北方向,此时应该转移了方向,具体方位还得先看看。” 吴刚一听,对姜姝玥的话更信服了几分,东北方向,不正是他儿子儿媳所住的屋子吗? 难怪儿媳会出事,想必是被那东西给害的。 见吴刚彻底信了她的胡诌,姜姝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若非如此,她如何找出簪子? 不过她的这些话也并非全部胡诌,那簪子不找出,他家迟早还得出事,就像当初的姚家一般,可她这样装神弄鬼一番后,倒是把吴家其他人摘弄出去了。 有了这样的借口,于是姜姝玥正大光明查看小吴氏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目了然,她翻找了一下,并没找到簪子,想来小吴氏也不可能把东西藏自己屋里。 姜姝玥转而去了屋外,吴家的院子比她住的要大许多,屋子后面还开辟了一块菜地,种着一些萝卜白菜,长得还不错,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簪子,除了丢弃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埋了,而眼前的菜园无疑是最好的地方。 果真,在菜园的一角,虽然不明显,但仍看得出,那儿被人翻动过。 姜姝玥向吴刚要了铲子,打算亲自动手挖,不想吴刚二话不说代劳了,东西埋得很深,挖了半晌才挖出一个木匣子。 “姜公子真乃神人,竟真算出这儿有东西。”说着就想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邪祟之物害得他家宅不宁。 姜姝玥连忙出言阻止,“吴大叔,切莫打开,这东西乃大凶之物,若是贸然打开,我怕你被祟气缠上,若你信得过我,不如把这东西交给我处理?” 吴刚一听,哪能不愿意? 连忙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姜姝玥,深怕多拿一会儿就会倒霉一般。 “那就有劳姜公子了,姜公子的大恩大德待我家事情处理妥当了,必登门重谢。” “吴大叔不必客气,大家都是邻居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 一直藏身暗处的林萧将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他此时的心情还真是颇为复杂,真是一个敢胡诌,一个敢相信,不过这位姜姑娘倒真有些本事,她怎么知道东西埋在院子里呢? 第二十二章 簪子中的秘密 姜姝玥把木匣子带回了家,关上房门这才打开了匣子,里面果真是那支簪子。 她拿起簪子研究起来,发现簪尾有断痕,被银丝绕成的梅花遮挡着,不易发现,她小心拉扯了一下,簪子并未分开,看来是被扣住了。 她又试着拨弄那花瓣,有一花瓣竟有些松动,她轻轻一拉,那簪子竟从断痕处断开。 没想到这簪子竟设置了一个机关,扯动花瓣就能打开簪子,簪子中间是空的,难怪这么轻,而里面竟藏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相国寺三个字。 相国寺不是当年康王妃生产的地方吗? 方嬷嬷竟把秘密藏在了那儿,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自从发生了当年的事,相国寺便培养了一群武僧,以保证寺庙的安全,再加上寺庙接待的都是些身份显贵的香客,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若是以前,她是相府姑娘,自可随意进出,可如今这样怕是直接被人拦在寺外了。 不过她虽没资格进去,但有人替她想办法,好歹也算是奉命调查不是? …… 然而还不等她前往相国寺,小院就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姜老夫人身边的温妈妈。 “温妈妈。”因为震惊,姜姝玥下意识唤了一声。 也正是因为这个声音让温妈妈认出了姜姝玥的身份,看着她一袭男装的模样,温妈妈下意识皱了皱眉,若是叫老夫人瞧见了还不得气晕过去,她老人家可是最重规矩的。 “大姑娘。”温妈妈朝姜姝玥行了礼。 姜姝玥连忙避开,朝她摆手道:“我一个‘已死’之人可受不起温妈妈这礼。” 任谁也能听出她这话带着几分怨气。 也是,她不过才十六岁,遭遇了抄家流放之苦,丧失亲人之痛,甚至险些丧命,在她惶恐无助之时,她的嫡亲祖母却要为了名声逼她去死,她怎能不怨,又怎能不恨? 温妈妈虽有几分同情,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都是老夫人的决定,岂是她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大姑娘说笑了,今日老奴前来,是因为老夫人想见您。” 姜姝玥心中惊诧,她都伪装成这个模样了,她那位祖母是如何知道的? 为守规矩旁人不得出入姜府,就连大夫都不肯请进府,此刻却遣了跟前的妈妈出府来找她,看来此趟入府怕是‘鸿门宴’了。 虽知其中有诈,但为了能见母亲他们一面姜姝玥并没拒绝,“那就有劳温妈妈带路了。” 见姜姝玥根本不打算换一身衣裳,忍不住提醒道:“大姑娘是打算这样去见老夫人?” 姜姝玥一脸不以为意,“有何不妥?”她要是以真正的容貌回去,怕是要引发不少事端吧! 温妈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但愿老夫人见到大姑娘这模样别气出好歹才是。 马车从角门进了姜府,然而当姜姝玥下马车之后,发现竟没有其他人,不知是府上下人减少了,还是事先把人遣走了? 姜姝玥顾不得去思考这些,不住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景物让她眼睛微微发涩,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温妈妈直接把她带去了姜老夫人所住的清辉堂,一路走来竟没碰到一个下人,看样子是把人遣开了。 此时姜老夫人正坐在堂屋,身边只留有一个大丫鬟伺候,看见温妈妈竟带回一年轻男子,不由露出了惊愕之色,随即板着脸质问道:“温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悄悄去把姜姝玥带回来吗,怎么没见那丫头反倒带回一男子? 不等温妈妈开口,姜姝玥屈膝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那声祖母终是叫不出了。 姜老夫人更加惊诧了,明明是一男子装扮,话音却是女声,等等,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直到见温妈妈在旁点头确认,她才反应过来,顿时瞠目结舌,用颤抖的手指着姜姝玥,“你……”本想骂她孽障,奈何情绪太激动以至于说不出话。 她竟女扮男装大喇喇的出现在京城中,若是让旁人知道他姜家姑娘如此不守礼仪,怕是要叫人贻笑大方。 想到这些,她险些被气晕过去。 温妈妈连忙上前替她顺气,“老夫人莫要生气,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过了一会儿,姜老夫人才缓过劲儿,看向姜姝玥的目光凌厉又透着怒意,“我倒是没想到你竟能荒唐至此,也不知你祖父和父亲若泉下有知会不会不安?” 此话宛如触了姜姝玥的逆鳞,她再难维持面上的平和,冷冷看向姜老夫人,“为了守着那些所谓的名声,不惜戕害姜家子嗣,老夫人,到底是谁的所作所为会令祖父他们地下难安?” 姜老夫人嫁入姜家几十年,还从未有人顶撞过她,她的权威好似受到挑战一般,怒火蹭蹭往上冒,一把将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孽障东西,这些年学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了?目无尊长,在外抛头露面,不知廉耻,你是想毁了整个姜家的名声,让府中姊妹再难嫁人?” 这一句句的话宛如刀子扎向姜姝玥,让她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虽说她已不打算嫁人了,但也没想过因此连累府中姊妹。 本以为自己乔装打扮不会有人识出她的身份,但温妈妈能找上门,那其他人也有可能会知道。 见姜姝玥神色有些松动,姜老夫人不由缓和了情绪,“纵然你有千般不是,但终归流着姜家人的血,祖母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让姜家变得更好,城外有处净尘庵,往后你便待在那儿吧!” 很快姜姝玥就回过神,“只怕是不能如老夫人愿了。”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可不能现在去庵堂,纵然她的身份曝光会给姜家带来一些影响,但也并非姜老夫人所言那般严重。 如今对女子早已非前朝那般苛刻,女子也是可以在外行走的,甚至还有人为了生计出来经商的。 像她的闺中好友颜菀雅更是随父上过战场。 “怎么?你还想顶着这不伦不类的模样在外胡作非为?”姜老夫人压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她一向注重仪态,鲜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可眼前这孙女总能勾起她的怒火。 若不是碍于姜家名声,她恨不得让世人都知道这个孙女忤逆不孝。 第二十三章 达成协议 “老夫人莫要动怒,我不去庵堂并不是舍不得尘世繁华,而是为了姜家。” 虽然没指望姜家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但也不希望成为她的阻碍,所以姜姝玥选择以利诱之,让姜老夫人对她的行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在外抛头露面,败坏姜家声誉还是为了姜家?” “想必您也清楚,经过此番劫难姜家早已不是以前的姜家了,虽然二叔任职刑部侍郎,但等他出了孝期早已物是人非,还不知需得多久才能站稳脚跟? 纵然他有个不错的岳家,但据我所知这些年徐家也在走下坡路,怕是自顾不暇。” 姜老夫人岂能不知这些情况,只是她也无可奈何,随着老爷的死,他们姜家就已经落败了,现在也只能靠着官家那点情分勉力维持着,只是不知这点情分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能有办法?”姜老夫人讽刺道。 姜姝玥并不在意她的嘲讽,径直道:“康王乃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若是能得他另眼相看,想必对姜家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虽然你父亲曾是康王的伴读,两人情谊也不一般,但如今你父亲已死,那点情分自然也没了,你想如何让他另眼相看?” 姜老夫人似是想到什么,顿时冒着森森杀意,“孽障,你该不会想以色侍人?若你有这个想法,就休怪祖母心狠了。” 姜姝玥没想到她会想歪,不得不拿出代表康王府的令牌,解释道:“无论如何我身上也流着姜家的血,自不会做这种事,老夫人大可放心,我只是替康王办事而已。” 姜老夫人见她神情以及那块令牌,最终信了她的话,也并未询问她所办何事,只是有些好奇这丫头有何本事竟能被康王所用? 那块令牌本是林萧的,姜姝玥在来之前向他借来一用,为的就是能有跟她这位祖母谈判的资格。 所幸如她所料,姜老夫人再重规矩也不可能不顾姜家利益,只要她有利用价值,对她的所作所为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谋求些别的好处。 “老夫人,如今我也算是为姜家出了一份力,不知能否提个小小的请求?” 姜老夫人冷笑一声,倒是个顺杆爬的,“说来听听。” “我想见母亲一面。” “不行。”姜老夫人一口回绝了。 她能做的让步顶多是对姜姝玥在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让柳氏知道她还活着,不知要闹出怎么的事端。 虽然柳家不如徐家势大,但也是姜家的一大助力,若是因为姜姝玥而离了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姝玥也猜到了姜老夫人的心思,也不再强求,转而提出另一个要求,“那就替姝桐请一位好的大夫。” 姜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彼此之间达成了协议,姜姝玥也不再久留,由温妈妈原路领出了府。 姜姝玥前脚离开,姜鸿德后脚就去了姜老夫人的院子。 “母亲怎么让玥丫头离开了?” 消息送进府时,他是第一个得知的,他是二叔不便处理后院的事,何况还是大房的事,所以他将此事告诉了姜老夫人,想着以他母亲的性子定会将人送去庵堂,没想到反倒把人送出了府。 “因为让她出府比送她去庵堂更好。”于是姜老夫人向他解释了缘由。 姜鸿德眼底闪过惊愕,“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造化,若她是男儿身,大哥一房何愁无人支撑?” 想起姜鸿远,姜老夫人瞬间失了精气神,她和丈夫两人对这个大儿子都给予了厚望,指望着他将来也能封侯拜相,可没想到竟会在一恶仆手中,连带把她家老爷也气死了,要不然他们姜家何至于此? “母亲放心让姝玥一个人在外?她一个姑娘家的,一个人在外终究有些不妥。” 姜鸿德试图劝说母亲,虽然姜家确实需要贵人相助,但姜姝玥终归是女子,不能让她在外奔波,否则旁人知晓了,怕是要嘲笑他姜家无人了。 “你以为是我不想将她留下?她手上可是有康王府的令牌,王爷看中的人岂是我们说留下就能留下的?” 姜鸿德最终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 …… 另一边,顾彦修一把挥掉吕一递过来的药碗,眼里跳动着怒火,“吕一,你真是好大的胆,竟敢擅自派人去刺杀。” 他明明下令不准动姜姝玥,没想到他最为亲信的人竟违背他的命令擅自做主。 吕一连忙跪下请罪,面上却一丝悔色,“公子息怒,小的知道您自有打算,但那姜姝玥不得不除,您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才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不就是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吗?万不能意气用事坏了这些年的谋划。” 这姜姝玥就就是这场计划中最大的变故,他并不后悔擅自行动,只后悔下手晚了,让康王都知道了她的存在,更是派了暗卫保护,如今要对她下手有些难了。 顾彦修却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我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既然你不听令于我,日后也不必再跟着我了,自己下去领罚吧!” 还没等吕一开口,门口就传来怒喝声,“我看该受罚的不是他,而是你。” 两人皆看向门口,只见顾青阳正朝里走来,脸上的怒气怎么都遮掩不住。 顾彦修连忙起身行礼,“舅父。” 顾青阳一甩衣袖,冷哼道:“既然还认识我这个舅父,那你还记得你此番入京的目的?” 当初设计相国寺一事,本是打算折磨一下齐昇兄弟,让他们辨别不出两个孩子的身份,日夜处在煎熬中,只是后来他发现可以好好利用这件事,让顾彦修成为康王之子,慢慢渗透到敌人内部,到时里应外合夺了他齐家江山。 为此他筹谋了多年,给顾彦修找了一个干净的身份背景,甚至还给他寻了一个替身,两人隔段时间就互换身份,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时候,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竟冒出一个已死之人,三番两次坏他好事。 本以为顾彦修会将此事处理好,没想到他竟学会了妇人之仁,这么久也没把人处理掉。 顾彦修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舅父真觉得这个计划有用?” 他一直就觉得此计不太靠谱,当今皇帝和康王都不是傻子,岂会不知他们会利用他和齐臻的身世做文章,就算他真是康王之子,就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怕是同齐臻一般一辈子处在监视中。 顾青阳眸光一寒,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原本就体弱的顾彦修瞬间被打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脸上更是红肿不堪,屋里的下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怎么?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竟还质疑我的决定了?你别忘了,没有我,你连活的资格都没有。” 顾彦修宽衣袖下的手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情绪翻涌,可随即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接二连三的情绪波动让他本就没有痊愈的身子又变差了。 顾青阳丝毫不在意他的狼狈,冷冷丢下一句,“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插手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咳嗽不断的顾彦修。 待顾青阳离开,吕一这才急忙把人扶起,有倒了一杯水给他。 喝过水的顾彦修这才缓了过来,恨恨地锤了一下床,他厌恶这样的身子,也厌恶这样见不得光的人生,更厌恶被人钳制着。 第二十四章 相国寺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除夕一过,姜姝玥就去了相国寺,好在相国寺在过年时不闭寺,只是去的人不多,一路冷冷清清的。 也不知林萧是如何跟相国寺交代的,她入寺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寺里几乎没有其他香客,对于姜姝玥的到来,寺里的僧人都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多嘴,各司其职的做着自己的事。 姜姝玥以前曾来过相国寺,对这儿不算陌生,只是要在这偌大的寺庙中寻找方嬷嬷留下的东西,无疑是大海捞针。 她索性询问迎客僧,是否记得康王妃身边的方嬷嬷? 能来这儿上香,想必也不可能是偷偷摸摸进来,定会有人接待才是。 许是过的时间有点长,那僧人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贫僧记得那位施主最后一次来是在两年前,说是来替王妃上香,她在佛像前跪拜了许久。” 自从当年的事之后,康王妃就不再踏足寺庙这些地方了,平日都是遣身边的下人来上香,所以方嬷嬷来这儿上香倒也不足为奇。 大殿人来人往,方嬷嬷定不会把东西藏在那儿。 “不知大师可还记得她之后还去过哪儿?” 许是林萧交代了来意,眼前的僧人极度配合,他仔细想了想,随后道:“她去了寮房歇息。” “那麻烦师父带一下路。” 那僧人点点头便在前面带路。 方嬷嬷歇息的寮房位于寺庙的东北方向,可当姜姝玥走近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寮房不是当年康王妃生产的地方吗? 前面引路的僧人不由解释道:“自从当年的事之后,这间寮房就闲置下来了,除了打扫的僧人,也只有那位施主偶尔会来这儿待一会儿。” 所以对于方嬷嬷的去向他才能如此清楚。 僧人把姜姝玥带到后就离开了。 姜姝玥看着这院子,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来过,却很熟悉,当年的事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她甚至还找到了李氏当初逃出去的洞口。 跟在她身后的林萧有些诧异,他怎么觉得姜姑娘对这儿很熟呢,难不成她曾来过?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并未开口询问,而是跟着姜姝玥一同查看。 “姜姑娘,可需在下寻工具将这院子翻看一下。” 林萧知道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找方嬷嬷留下的东西,所以他觉得有必要看看,她是否同小吴氏一般将东西埋在了地里。 姜姝玥却摇头道:“不用,挖坑的动静太大,她不可能把东西埋在地里。” 再加上她也不可能随身带着工具,所以东西埋在院子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院子里没有,那只能看寮房里了。 因是接待过王妃的地方,所以寮房很大,甚至还有一间耳房。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目了然,姜姝玥查看了那仅有的三四样家具,并没发现可藏东西的地方。 而林萧则查看了墙面及地面,也没发现机关暗格,甚至还飞身上了横梁,也没任何发现。 这下轮到姜姝玥疑惑了,难道是她猜错了,方嬷嬷并没把东西放在这儿? 她的目光落到墙上那副字画时,她不由走上前,字画出自前朝一大师之手,她仔细辨别了一下,是真迹,也并无夹层,就在她翻看背面时,却发现那地杆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要比寻常地杆要轻一些。 她拔下轴首,赫然发现地杆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张卷起的纸,她把纸取出一看,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果真如她所料,方嬷嬷留下了一封书信,书信中交代了她这些年被人胁迫的事,那些人看中她的身份,用她儿子的性命要挟,让她给康王妃吹耳边风,甚至还给康王妃下了错乱神志的药,虽然药量少,但也足以让康王妃深信齐臻不是自己的孩子,甚至一提起他就让她情绪激动。 而兰香则是那些人派来监视她的,为了儿子的性命她不敢轻举妄动,这些年她一直备受煎熬,一边是对王妃的愧疚,一边是担心儿子的安危,直到孙子成婚并有了孩子,她才下定决心以死来结束这一切。 所以她下毒嫁祸兰香,并留下线索,希望有人能找到这封信,把它交到王妃手中。 看到这些内容姜姝玥不由有些唏嘘,心腹的背叛,错把亲子当仇人之子,也不知康王妃在得知真相之后会是如何的神色? 姜姝玥把信递给了林萧,一脸凝重地说道:“你让人赶紧把这封信送去康王府,亲手交到王爷手中。” 在她出门前,她就让小蛮拿着那手镯以及她所写的一封信去了王府,信里她说了李氏的身份以及临死前留下的话。 如今再加上方嬷嬷留下的信,齐臻的身份总算能真相大白了。 林萧也自知此事的重要,他连忙召来一名轻功不错的暗卫,让他在他们离开相国寺之后,偷偷走另一条路,把信送到王爷手中。 如他们所料,回去的路并不安稳,一离开相国寺,一群黑衣人就从天而降,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萧一边护着姜姝玥,一边吹响口哨,十几名暗卫纷纷现身,投入了打斗中。 然而那群黑衣杀手明显是精挑细选的,武功都不弱,再加上人数比暗卫多了两倍,很快那十几名暗卫就有些顶不住了,就连林萧都受了伤。 就在姜姝玥以为自己小命要交代在这儿时,齐臻却带着人赶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逼近姜姝玥的黑衣人解决了。 齐臻三人的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他身边的暗卫,局势瞬间出现翻转。 齐臻来到姜姝玥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地问道:“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姝玥摇摇头,“郡王殿下怎么来了?” “听你的丫鬟说你来了相国寺,我担心你会出事便过来看看。”幸亏赶来了,否则她若出了事,他定会抱憾终身。 姜姝玥也是一阵后怕,到底是低估了对方想要杀她的决心,以至于险些丧命。 很快黑衣杀手就死伤大半,眼见形势不对,剩下的几人索性放弃任务,转身逃走了。 见危机解除,姜姝玥一直紧绷的心总算落下,连带四肢都酸软无力,就在她即将倒下时,齐臻一把接住了她,却见她朝他笑了笑,“总算不负所托替你查明了身世。”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齐臻着急地一把将她抱起,想要去找大夫,可刚走几步才想起自己会医术,于是小心将人放在地上,替她诊了脉。 所幸不是什么大问题,心绪大起大落,再加上最近思虑过深休息不好才导致晕厥。 而此时康王府也险些闹翻了天,康王把姜姝玥送去的东西以及暗卫送来的信连忙拿给康王妃看,谁曾想康王妃看完之后竟晕了过去,康王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第二十五章 求一个恩典 为了了事情始末,康王不惜屈尊降贵直接去了姜姝玥所住的小院,没想到竟碰见了齐臻。 他正在厨房煎药,这还是确认身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齐臻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康王显得有些拘谨,不知父子俩该如何相处了。 幸亏姜姝玥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臣女见过王爷。”姚诚和小蛮也纷纷上前行礼。 “无需多礼。” 姜姝玥连忙把人引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并让小蛮去准备茶水。 因为租的院子小没有会客的厅堂,而她也不可能把人往自个屋子领,所以只能在院子里会客了。 康王倒是不介意,本就是他冒然上门,失了礼仪,不过为了弄清事情原委他也顾不得那些礼仪了。 康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于是姜姝玥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从手镯看到的记忆,不过她将那些事说成是李氏的临终之言,当时在场的就她一个人,想怎么胡诌还不是她说了算。 齐臻出生时的烫伤便成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就连康王他们都不知这烫伤的由来。 而当时康王隐瞒了此事,外人皆以为那烫伤是回王府后才造成的,知道内情的除了康王夫妇就只有照顾齐臻的李嬷嬷了。 听了姜姝玥说完这一切,康王既感激,又唏嘘,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线索竟都被她碰到了,也幸亏是被她撞上了,若是换成别人怕也不能查出真相。 “姜姑娘,你此番算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不知你想要怎样的赏赐?”康王心情愉悦地问道。 姜姝玥一听,连忙跪下道:“臣女想向王爷求个恩典,准许臣女调查先父一案。” 康王顿时有些惊诧,没想到她竟提了这样一个要求, “子桉的案子不是早已查清楚了吗?” 此事还是他督促办的呢,若非如此,姜家众人又怎能重回京城? “臣女觉得先父的案子应当另有隐情,先父的性子想必王爷也了解一二,他绝不是会自缢的人,更不会被家仆陷害而无所察觉。” 她父亲可是刑部侍郎,破案无数,那洞察力自是不弱,这种栽赃陷害不可能让他不留下只言片语就选择了自缢,除非此事另有隐情。 康王不由点点头,当时他也觉得奇怪,以他对姜鸿远的了解,他绝不是会“畏罪自杀”的人,可仵作验过,他确实死于自缢,后面随着那恶仆的死,此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此案已结,若要重新调查还需官家首肯才行。” 重新调查此事倒是不难,可难就难在让姜姝玥一介女子去调查。 此案牵扯朝中重臣,需得出入大理寺和刑部,纵然她如今是男子打扮,但终归是女子身份。 见康王没有一口回绝,姜姝玥连忙道:“那就有劳王爷费心了。” “本王只能答应替你问问,至于是否能成还得看圣意。” 姜姝玥感激地道了谢。 此番目的已达成,康王也不便久留,见齐臻并无离开之意,他便带着人先走一步,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待康王一走,齐臻就把煎好的药端给了姜姝玥。 “煎药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了你的丫鬟,你只需吃上几日,身子就能没事了。” 先前姜姝玥的晕倒着实吓到他了,险些忘了自己会医术的事,随后他用银针替她扎了几针,没一会儿人就醒了过来。 他把人送回来后就让闫武去抓了药,而他更是亲自去煎药。 姜姝玥一脸感激地道了谢,如今他的身份不同以往,还能为她做这些事,倒叫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齐臻却一脸认真地说道:“该道谢的是我,若不是为了替我查明身世,又岂会三番两次陷入危险之中。” 当他得知韩青竟背着他来找她帮忙时,鲜少动怒的他难得发了火,甚至还第一次惩罚了韩青。 见他如此,姜姝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帮你我也是存有私心的。”如今她的目的也算是快达成了。 “无论如何,你也确确实实帮了我,如父王所说,若非有你,我的身世也不可能查明。” “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不足以与你多次的救命之恩相提并论。”对他的感谢,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两人又彼此客气了一番,最终都忍不住笑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两人心头萦绕着。 …… 康王离开后并没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将此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景帝。 景帝听完后顿时喜出望外,连说了几个好字。 他本就喜欢齐臻这个侄子,如今确定他就是康王的血脉,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朕倒是没想到这姜家大姑娘还真有些本事和运气,令我们头痛二十多年的事竟机缘巧合被她解决了。” 康王笑着接了话,“可不是吗,我们派人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线索,结果都让她给撞上了。” “看来朕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赏赐她才是。” “倒是不需皇兄费心去想了,那丫头想向皇兄讨个恩典。” “哦?什么恩典?” “她想重新调查她父亲姜鸿远的案子。” 景帝一愣,“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她为何想要重新调查?” 康王说了其中缘由。 景帝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惊觉到此案确实透着几分古怪,远非查到的这么简单。 略加思索他便答应了姜姝玥的请求,不过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她虽可以女扮男装出入刑部和大理寺,但她既无身世背景,又无功名在身,想要调查怕是举步维艰。” 其实他也想看看她究竟能查出些什么,所以不惜破例让女子出入官衙。 景帝突然想到什么,不由笑着道:“朕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如今姜鸿德还在守孝,刑部侍郎一职也还没找到合适人选来暂代,景书也二十一了,不如让他来暂代这一职,姜家那姑娘到时以小厮身份跟在景书身边,便可暗中调查了。” 景帝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康王不由大吃一惊,却连忙道:“还请皇兄三思,虽然景书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但他实在不足以担此重任。” 虽然是暂代,但也是从三品的官职,直接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去,不用想也知道,定会遭到群臣反对,实在是太过儿戏了。 然而景帝显然心意已决,摆手道:“你一个当父亲的竟还破自己儿子冷水不成?澧州贪污案以及莫家村的事,景书可都参与了,依朕看,莫说暂代了,就是直接任职也未尝不可。” 看着如此‘护犊子’的景帝,康王既感动又无奈,幸亏齐臻性子沉稳,若照皇兄这般宠溺下去,京城非得再出一纨绔子弟。 景帝显然不知是说说,为了能让齐臻顺理成章坐上那个位置,他直接召来了宗正寺卿和礼部尚书,打算先给他册封世子。 第二十六章 册封世子 很快宗正寺卿曹兴和礼部尚书孟德光就赶到了延和殿,两人皆是一脸忐忑之色。 元日期间官家鲜少会单独召大臣入宫,而此时却召见了他们两人,莫不是他俩犯了什么事儿? 然而当得知景帝召见他们的目的时,两人都惊呆了。 如今满大街都在传真正的康王之子出现了,甚至有赌坊偷偷设立了赌局,看谁才是康王之子,而朝中大臣也都在关注此事。 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就已经有结论了? 两人偷偷看了看一旁的康王,只见他嘴角微扬,眼底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 看这情形王府内的那位真是康王的儿子了。 这下两人都不淡定了,急忙回忆是否对这位世子有过不敬之举,想了一圈才发现,别说不敬了,就是连面都不曾见过。 几人商讨了许久才令官家满意了,若非康王极力拦着,此次册封怕是比立太子还隆重,那赏赐更是多得令人咂舌,不过大多是出自官家的私库。 不到一日,齐臻被册封世子的消息就传得京城皆知,那赏赐更是如流水般抬进了王府,除了官家的赏赐,还有太后及后宫妃嫔的。 见此,京中的大小官员都坐不住了,纷纷备上贵重的贺礼派人送去了王府,生怕送慢了,或是礼送轻了会遭官家不待见。 看着满院子的东西,齐臻只觉得头疼,这些还仅是宫里给的赏赐,至于那些官员送来的贺礼只能放在其它地方了。 然而令他更为不适的是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许是习惯了被人无视的感觉,像现在这般殷勤奉承反倒让他不自在。 康王府主院。 韩老夫人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王府,甚至连拜帖都没来得及递。 当她看到康王妃时,顿时心疼得险些落泪,此时的她哪还有半分王妃的仪态,整个人都是木木愣愣的,任身边的丫鬟嬷嬷怎么劝慰都无济于事。 韩老夫人不由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女儿自幼被娇宠长大,即便是嫁人了也一直被康王爷宠着,何曾受过半点委屈? 可谁曾想竟遭了闺中挚友荣王妃的算计,这些年一直活在折磨中,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可又如何让她能够接受? 信赖的嬷嬷早已背叛了她,一直仇恨不愿搭理的孩子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见韩老夫人,康王妃总算有了反应,流着泪扑到她的怀中,宛如小时候一般。 “母亲,我不信,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方嬷嬷怎么会背叛我?那孩子明明跟我和王爷一点也不像,怎会是我们的孩子?”康王妃哭着质问道。 韩老夫人一脸心疼地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此事王爷已经调查清楚了,断不会出错的。” 否则官家也不可能册封齐臻为世子。 她也没想到齐臻就是她的外孙,因康王妃的缘故,他们韩家对齐臻并不亲近,倒是韩靖轩不在意那些利益关系,执意与他来往。 似是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康王妃不甘心地说道:“我见过另一个孩子,那孩子长得不仅像王爷,也有几分像我,若非我俩的孩子,岂会这般巧?” 韩老夫人看着有些执拗的女儿,叹气道:“其实你心里早已清楚谁才是你的孩子,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康王妃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触及到母亲的目光,她的伪装瞬间被击碎,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是啊,那手镯她一眼就认出了,是母亲给的陪嫁,当初她挺着肚子逛花园时,一不留神险些摔倒,幸亏身边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才没酿成大祸,于是她便赏赐了那丫鬟手镯。 后来去相国寺她也带上了那个丫鬟,所以手镯及烫伤的由来足以证明齐臻的身份。 此时想来,她对齐臻态度的转变确实因为方嬷嬷,是她不着痕迹的提醒,才让她越发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 出于对方嬷嬷的信赖,她从没怀疑过她会有二心,更没想到她会给自己下药,虽然药量很小,但足以让自己情绪不稳,甚至险些酿成大祸。 其实她不是不能接受齐臻是她的孩子,而是不能接受自己对他的伤害。 当初她险些亲手杀了他,后来又将不足十岁的他独自留在王府,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即使这些年的见面,自己对他也只有冷言冷语,甚至不许他叫自己母妃。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所幸还来得及,以后好好补偿他就行了。”韩老夫人出言劝慰道,不想自己女儿一直陷入自责之中。 “那些伤害真能弥补吗?”康王妃喃喃地问道。 …… 待元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景帝当即丢出一重磅消息,让齐臻暂代刑部侍郎一职。 此决定一出,整个朝堂瞬间沸腾,皆是反对的声音,就连与康王交好的大臣也都觉得此举不妥。 而几位成年的皇子则是眼红不已,他们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也没能得到一个从三品官职,而这康王世子什么都不需做就能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即使是暂代之职,可这样的殊荣也足以令人羡慕嫉妒恨了。 景帝不理会众人的反对,直接看向蔡林义,“蔡爱卿,你觉得世子能胜任此职吗?” 蔡林义在年前就已经处理好了澧州的事情,回了京城,景帝之所以问他,是想借他的口说出齐臻在澧州所立下的功劳。 大殿其他人皆看向了蔡林义,不明白官家为何独独询问他。 蔡林义自然领会了景帝的用意,纵然心中叫苦,却也不得不出这个头。 “回禀陛下,微臣觉得世子能担任此职。” 此话一出,再度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纷纷将矛头指向了蔡林义,直到景帝身边的宦官喊了一声‘肃静’,众人才罢休。 “你倒是说说看,为何?” “微臣之所以能这么快处理好澧州之事,全靠世子相助,是世子破了澧州的一桩桩命案,并找到了方永何贪污的罪证,才能将此人绳之以法。 而且据微臣所知,前些日子京山县莫家村的命案及那场假时疫皆是世子所破,世子有这样的大才,是以完全能担任刑部侍郎一职。” 蔡林义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姜姝玥的功劳全归到了齐臻身上,让他俨然成了破案神探。 深知内情的康王险些没能控制好脸上的表情,没想到蔡林义看似这么老实一个人竟能如此颠倒黑白。 而其他人则是半信半疑,这康王世子朕这么厉害?不声不响竟做了这么些事?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大臣反对此时,眼看景帝即将动怒,康王不得不站出来。 “陛下,诸位大臣发对,想来是对世子的能力有所质疑,不如陛下指派一个任务考校一番,若能完成,那边说明他有能力担任侍郎一职,反之则说明他还需再历练历练,任职之事也就此作罢。” 那些反对的大臣纷纷点头,觉得此办法甚好,若世子真有本事,他们自然不会再阻拦。 景帝见康王信心十足的模样,知他已有决断,便顺势应允了。 “既然是在刑部任职,那就替刑部解决一桩案子吧,崔尚书,便由你来选案子。” 崔尚书无奈的领了旨,这案件的难易程度着实不好把控啊! 第一章 李洪光之死 当齐臻从康王那儿得知自己即将担任刑部侍郎一职时,一向淡定的他都不免傻眼了。 本以为册封世子的事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没想到还给他弄了一个从三品的官,虽然是暂代,但也依旧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让他更难接受的是,为了能让他坐上侍郎这个位置,竟把澧州和莫家村的功劳都算在他头上了,这对姜姑娘未免太不公平了。 然而当他把此事告诉姜姝玥时,哪知她并不在意这些,反倒难掩高兴,即使以小厮身份跟在齐臻身边,她也甘之如饴,只要能调查父亲的案子,她不在乎用什么方法。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些担忧地问道:“只是这样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刑部是掌管刑罚、狱讼事务的官署,接触的是各类案件,她知齐臻对这些事并无太多兴趣,何况还被推上了侍郎这个位置,不仅招人瞩目,还会引来不少非议,以他的性子应当不喜欢这样才是。 齐臻不由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并不觉得困扰,反倒是能帮到你我觉得很高兴。” 姜姝玥的心跳突然失了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齐臻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似乎有些不妥,又连忙补了一句,“何况我身为皇族中人,为百姓做点事也是应该的。”耳尖却微不可见的红了,心也彻底乱了。 似是为了打破这怪异的氛围,姜姝玥开口道:“也不知崔尚书会出怎样的考校?” “到时怕是要麻烦你了。”他确实不擅长破案,唯二的用处就是身份和医术。 “自当竭尽全力。” 翌日。 齐臻带着小厮打扮的姜姝玥去刑部报道,谁曾想崔尚书早已领着刑部众人等候多时了。 虽然齐臻是世子,但此时还没经过考核,算不上刑部的人,也就没有官身,崔尚书本不用如此客套,可架不住官家对齐臻的看重,以至于他也不敢怠慢。 对于齐臻把姜姝玥一同带入署衙的行为崔尚书并未阻拦,虽然署衙有规定,若非情况特殊小厮等不得进入。 崔尚书把刑部一干人简单做了介绍后就遣散了众人,刑部本就很忙,何况元日期间又堆积了许多事,还得需及时处理才是。 “想必世子也知道你需得通过考校才能暂代侍郎一职。” 齐臻点点头,道:“还请崔大人指派任务。” “正好下官手头上有一桩案子,便以此案作为考量吧!”说着就递上了一份卷宗,显然是早有准备。 齐臻接过卷宗一看,竟是关于李洪光的。 崔尚书在一旁解释道:“说起来这桩案子与世子还有些关系,下官想着不如交由世子处理,好歹也知道原委,调查起来也更好上手。” 齐臻并没接话,他快速地看着卷宗,可越看到后面眉头皱得越深,纵然不懂破案,也看出此案非常棘手。 崔尚书也是很为难,本来送到刑部的案子都是些棘手的,既要让官家满意,又要让那些反对的同僚不找他的麻烦,选来选去只有李洪光的案子最为合适。 似是担心齐臻拒绝接手这个案子,崔尚书寻了个借口溜了,临走前留下一名主事,让他有不知道的事尽管问那主事,最后还给了齐臻一块令牌,说是可以随意出入刑部和调遣人员。 崔尚书离开后齐臻就把卷宗递给了姜姝玥,“你仔细瞧瞧,看能不能看出什么?” 一旁的丁主事顿时傻眼了,像卷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下人看呢,说话这上面的字他能认全吗? 为了能让姜姝玥名正言顺参与破案,齐臻不由解释道:“本世子这小厮跟在身边多年,这推理能力和洞察力可是连我父王都称赞不已,往后她便随本世子一起破案了。” 连尚书大人都不曾阻拦,他一介小小主事还敢说什么? 于是他连忙奉承了几句。 然而当姜姝玥看过卷宗,顿时震惊不已,李洪光竟然死了,而且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卷宗上也写着验尸结果,姜姝玥的目光不由落在‘死后几个时辰后伤口仍呈鲜红色’这几个字上。 “你也发现了?”照理说人死之后血液会变成暗红色或是黑色,绝不可能是鲜红色。 姜姝玥点点头,“难道是毒?” “我记得曾在一本古医书上见过,有种药对活血化瘀有奇效,不过只能外敷不能内服,若内服便会造成伤口血流不止,人死后伤口在十二个时辰内仍会是赤色,与李洪光的情况相合。 此药能迅速被身体吸收,银针也探不出毒性。”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药而非毒,对没受伤的人而言并无影响,所以连仵作也探不出来,只当他是身体异于常人。 “如此看来李洪光是被人害死的,按这卷宗上所说,李洪光除了死前受过鞭刑,在之前还受过其它刑罚,身体上自然留有伤口,所以这药应该是在受鞭刑时或是之后下的,那么凶手应该是施刑者或是之后与其接触过的人。” 看见齐臻和姜姝玥旁若无人的讨论着案情,一旁的丁主事再次傻眼,那熟稔而自然的氛围,哪像是主子与小厮,分明就是一对知己朋友。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们仅凭一份卷宗竟发现如此重大线索,让原本陷入僵局的案子又瞬间有了方向。 没理会丁主事的神情,齐臻直接问道:“那日给李洪光行刑的是何人?之后还有谁曾接触过李洪光?” “回世子,行刑之人是名叫张冀的狱卒,此人在天牢干了多年,主要是负责拷问和押送,这些年倒是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李洪光死后下官曾去过天牢了解情况,那日张冀奉命对李洪光进行拷问,期间对他实施了鞭刑,当时在场的人都声称张冀下手有分寸,绝不会让人丧命。 结束拷问后,是另外两名狱卒把人扶回牢房的,随后便再无人靠近牢房。” 原本犯人受了刑,为了防止他们丧命,事后都会给他们上一些伤药,但李洪光毒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罪大恶极,那些狱卒恨不得他多受些苦,所以并未给他上药,甚至连晚饭都没给他送,等第二日送饭时才发现他因失血过多而亡。 第二章 张冀也死了 齐臻和姜姝玥立即赶往天牢,可到了才知,张冀昨日因醉酒失足跌入河中淹死了。 典狱官说到此事时还一脸惋惜和同情,“这张冀也真是够倒霉,他审讯那日下官也在场,他下手极有分寸,鞭伤都是看着严重,不过是些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即使不上药也不会有事。 谁曾想这李洪光身体异于常人,这些伤口竟让他丧了命,虽然主要责任不在张冀,但也属于失察,于是上面觉得小惩大诫,让他停职半月,罚奉三个月。 哎,正因为如此他才跑去喝酒消愁,没想到竟失了性命,当真是可惜啊!” 典狱官还不知李洪光的死另有蹊跷,所以才觉得张冀的死是意外。 然而姜姝玥和齐臻却不这么认为,这事也太凑巧了,刚查出李洪光的死可能与他有关,他就死了,这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张冀的死并非意外。 齐臻将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崔尚书,相比线索他更惊愕齐臻的破案能力,这还不足半日,仅凭一份卷宗就令这桩案子‘起死回生’了,不过却也让案子更为复杂了。 崔尚书连忙吩咐人去搜查张冀家,齐臻自然跟着一块儿去了。 张冀家在城西,竟与姜姝玥住的地方相隔不远。 此时张家门口挂起了白幡,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院里已有不少人,有三人还穿着官差服,显然是平日与张冀交好的衙役,得知他的死讯便告假过来了。 而堂屋停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想必里面躺着的就是张冀了。 注意到门口来了一群人,院子里的人都不由看了过来,而那三名衙役瞬间认出来人身份,竟是自己的同僚,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来吊唁,倒像是来办案。 还不等他们询问,为首的衙役就说明了来意,“张冀涉及一桩命案,我等奉命前来搜查,还望尔等配合。”说着就准备带人进去搜查,却被张家人拦住了。 “各位差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小儿好歹也是衙门中人,如今更是尸骨未寒,怎会涉及命案?”站出来说话的是张冀的爹张老汉。 念及与张冀同僚一场,领头的衙役并没多加为难他的家人,而是好言劝说着:“张伯,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其中原委也不清楚,还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倒没撒谎,上面下令让他们来搜查并没给出理由,他们心头还犯嘀咕呢,李洪光的死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与张冀无关,怎么现在还涉及命案了? 虽然心中疑惑,他们也不敢随意打听。 见衙役都这样说了,张家人自然不好再阻拦,何况官府办案也非他们能阻拦的。 一行人立即兵分两路,姜姝玥带着人搜查各个屋子,虽然她没见过那种药,但嗅觉比旁人好。 而齐臻和仵作则留在了堂屋,张家人没见过仵作,不知他的身份,但与张冀交好的三名衙役却认识,其中一人与那仵作熟稔,于是将人拉到一旁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自然是来验尸。”而整个屋子只有一具尸体,那就是张冀。 马三儿顿时瞪大了眼,“为何要给他验尸?” 仵作摇摇头,“似是那位大人怀疑张冀的死并非意外。”说着指了指齐臻。 这时马三儿才注意齐臻,一袭世家公子的打扮,不想衙门里的人,何况衙门里的人他大多见过,这人倒是第一次见,“这位大人是?” “就是即将暂代侍郎一职的世子殿下。”说完就如愿以偿地看到马三儿他们震惊的模样,他刚得知这位身份时也如同他们一般。 马三儿等人立马就想上前行礼,却被仵作拦住了,“世子说了,他不想暴露身份,你们装作不知便好。” 这时齐臻向张老汉说道:“老丈有没想过张冀的死可能并非意外?” 张老汉一听,顿时惊愕地看向齐臻,“大人这话是何意?” “这张冀刚查出与一桩命案有关,随后就落水而亡,老丈不觉得太过凑巧了吗?” “大人您是想说小儿这是畏罪自杀?”张老汉的语气瞬间带着几丝火气。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栽赃陷害之后又杀人灭口。” 张老汉的火气瞬间没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心情更是起起伏伏。 “难道二郎的死并非意外?”他失神地低喃着。 “是否是意外待仵作验过便知。” 一听说要开棺验尸,张母刘氏立即站起身反对,哭着道:“民妇儿子已经死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莫扰了他的安宁。” 张老汉一把将她拉到旁边,低声呵斥道:“妇人之见,难道你想咱们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杀人,更不会畏罪自杀,所以他越想越觉得是另一种可能,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然而又杀人灭口,他儿子的酒量一向很好,纵然心情不好,但也不至于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看不清。 得到张家人的首肯,齐臻立即让人开棺验尸。 很快仵作就得出了结果,没有中毒,除了腰背处有道淤痕,并无其它外伤,死因确实是溺水。 即使死了好几个时辰依旧能闻到酒味,足可说明他死前喝了不少酒。 然而这些并不能证明他是他杀或是自杀。 这时姜姝玥也结束了搜查,她径直走到齐臻跟前,把找到的一个药瓶递给了他,“公子,小的发现这药瓶的药粉与你所说的那个气味相似,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她虽对医术略知一二,也识得一些草药,但齐臻所说的那种奇药却是闻所未闻,自然也辨别不出,所幸古籍上记载了其气味,否则让齐臻来找也未必找得到,毕竟不曾见过。 齐臻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气味确实如书中记载一般,他拿着药瓶询问张老汉,“这是什么?” 张老汉连忙解释,“回大人的话,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前些日子家中老婆子不小心扭伤了脚,老朽在街上遇到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游医,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药方,只需将药粉混着黄酒贴在扭伤的地方,不出一日便能无碍。 不过那游医曾再三交代,这药粉不能用在见血的伤口处,更不能内服,老朽想着不如试试,就买了一瓶,没想到还真有奇效,老婆子贴上后,脚立马不疼了,不到一日就彻底好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他本想着再去买一些,谁知在街上转悠了好几日,都没遇见那游医,最终只能作罢。 见齐臻的神情,张老汉不安地问了一句,“大人,这东西是否有什么不妥?” 齐臻并没回他的话,而是问道:“张冀可知此药?” “自是知道的,起初他还觉得老朽上当了,没想到最后效果这么好,可惜药剩下不多,否则他还想带去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