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年可见燕归来》 序章 初世 妖族所建之地落座云台山。 此界妖族为九尾天狐是尊。其族内有一统辖者,号妖族圣女,六大妖灵之首。 一滴血可令百里之内枯木逢春,凋花齐放。对人亦是有治愈奇效。正因如此,世人皆论燕氏圣女是为天而生,救苍生于世。 另一个名声大噪的是一条桀骜不驯,修炼六千年的赤蛇。 这二位武功不分上下,圣女稳坐妖灵之首是三界众生所赐。因她从不害人,反除邪祟,为救百姓牺牲诸多。 而排名仅此于圣女的赤蛇,可谓坏事做尽,吃人杀人,无恶不作。 就是如此天差地别的性子,却使得两人互相吸引,竟相好起来。赤蛇名叫冀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遇到圣女后却是变了许多。 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邪祟横行,民不聊生。 升的是魔界的天,清的是妖族的海。 凡界可是遭了殃。 狐族圣女——燕笙笙。在魔界已是公认的后主了,冀嵘忙于查寻邪祟根源,不得空。由她来处理魔妖两族所付事物。 正是批到第一本,刚要下注。门外通报“殿下,有人要见您。” 燕笙笙提笔下注,道“是何人,请进来罢。” 来人是一位带着面具的女子,声音清丽“参见殿下。属下已查到邪祟之源。” 燕笙笙手中一顿,多年来她与冀嵘苦心培养人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查清邪祟根源。 千百年来只寻出此物与魔族属同根,但不同源。这下,鬼界和魔界便是最大最好的生存之地了。但凡修成了这二道之一,没有邪祟会主动伤你,就为此事,许多将要飞升之士纷纷放弃成仙,甘愿去做鬼。 燕笙笙放下笔,道“说来。” 面具女面露难色,慌张道“……殿下,事关殿下……” 燕笙笙蹙眉起身,背着手立在面具女子面前“但说无妨。” 面具女子放下心来,轻声道“殿下猜的不错,邪祟却与一人共生。” 燕笙笙立刻道“是谁!” 面具女子突然跪下“是……是……” 燕笙笙转过身,垂下眼眸,似已知晓答案,冰冷道“莫要叫阿冀知晓。” 面具下的脸色难看的紧,颤巍道“属下遵旨。” 燕笙笙摆手,面具女子退出殿外。 她独自叹气道“不可再拖。”一挥衣袖,朝外令道“吩咐下去,晚膳摆在云台山。今夜不回。” 外头下人应道“是。”匆匆准备御轿,停在殿外。 批完折子后,燕笙笙坐着轿回到云台山,才刚踏进东门一脚。 “燕笙笙!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音太过熟悉,已是半月未曾听过有人如此唤她了。 是冀嵘。 燕笙笙背对着他,脸上是笑,回身道“我胆子大不大你还不知道吗?” 冀嵘着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真是。想死你了。” 燕笙笙窝在他怀中,任由他抱着,享受着这次难得的怀抱。 她道“我也想你。” 抱了一阵,二人牵着手前去正殿用膳。 燕笙笙给他夹菜“怎么突然回来了?” 冀嵘面前的菜碗堆得高高的,含笑吃下“有些眉目了,再过半月定能查出。想着你一人在家,来陪陪你。” 她不知该说什么,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燕笙笙苦笑道“急什么,慢慢查别错过什么线索了。亦或是查错人了。” 闻言,冀嵘仰头笑道“莫要说笑了。查了一辈子好容易就要浮出水面了,你竟让我慢慢查。我倒是不急,只是……” 只是,这是燕笙笙的心愿。他这一番话,倒让她越发为难。 开始他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魔头,心情好了就挥些金子。喜欢看人们为了争抢财宝互相殴打的场面。心情不好,就找两个人来一口吞掉。 燕笙笙刚见他时,他正要吃人。 二人是争论起来,互相吵不过就打了起来,所幸到底是救下了两个小混混。 自此后,藕断丝连,冀嵘对燕笙笙言听计从。慢慢的不再吃人,两位的情也定下了。 燕笙笙道“等你归来,我们成婚。” 冀嵘停顿咀嚼,脑袋空白。缓过神来,一口将食咽下,诧异道“你说……我们成婚?” 燕笙笙直视他,笑道“嗯,成婚。” 冀嵘起身,一把将她抱起,举了起来,抱着燕笙笙转了几个圈。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 转了会,燕笙笙晕得不行,拍打着他的胳膊“笨蛋!快放我下来!” 冀嵘赶紧听话,轻手轻脚将她放在地上“今日合该好好喝一杯!” 燕笙笙笑着点头“好。” 双双作笑,半月未见,有讲不完的话。夜深了,还坐在湖畔旁不肯回房。拿着酒瓶喝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卧在彼此怀中睡着了。 待第二日太阳升起时,燕笙笙身边已经没了冀嵘气息。 他走了。 四下无人,燕笙笙站起身来,云台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她如此站立一会儿,仰面道了一声“对不起……”原地并没留下什么,只有两颗水汪汪的露珠滴了下来。 身为圣女她没有太多私人时间,今日照常还要批阅文书。兼管着魔妖两族千千万万的生死大事。 且不说别的杂事。光是时纪她就忙不过来了,只盼着弟弟妹妹们快快长大。 早日接手这圣女之位。 燕笙笙在大殿批阅文书,一坐便坐到了午时。盖上最后一本奏书,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大殿正对门有一颗万年大槐树,与众不同的是,这颗槐树可以开出各个花种。 正值春季,槐树上的迎春花开的格外鲜活,一阵春风吹来。黄嫩的迎春花瓣恰好落到她伸出的手心上。 今日冀嵘回来了。 燕笙笙起身迎他“这么早?” 冀嵘亦笑,撇头看了看桌案上厚厚高高的文书。张开双臂“可累了?” 燕笙笙冲进他怀中,怨道“要是小晨再年长些,就好了。” 想到这,冀嵘揉揉她的耳朵“这些年小晨是有进步,阿星也不错。再过些年,说不定你真得退位让贤了。” 燕笙笙“哼!”了一声“那本殿就只能给鬼王大人打杂了?” 冀嵘低头看她,笑意横生,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狐狸洞“打杂不用,生几个小狐狸便好。” 燕笙笙也不挣扎,一双含情眼直勾勾吊着他“那你说,生几个好?” 狐狸洞中,红烛飘曳,绫罗纱帐。 耕耘过后,燕笙笙枕在冀嵘胳膊上,手指不安分摸着他的胸膛“这两日不要走,再陪陪我好吗?” 冀嵘马上就要查出邪祟根源,其实是一步都不能离开。为了狐狸他每日来回跑,再拖下去,那只有根源信息的祟怕是要复苏了。 他俯身亲了亲燕笙笙“乖,再忍半月。半月之后,天下太平,我们成亲。” 燕笙笙不做声,只是点头。她有贪念,只要她再略撒撒娇冀嵘必不会走。但,人间造祟,民不聊生。 她怎能因为一己私欲,连累众生。 半月后,世人无一不盛传燕氏一族的壮举。 邪祟横行,妖族圣女为拯救苍生,牺牲己身,与邪祟同归于尽。 为此,各帝下令,上界,凡间,妖族,乃至各个大小山头都为其族群举办了大型丧礼。 唯有一处例外,赤鳞鬼王——冀嵘。 幽暗山洞中,冀嵘手中紧紧握着两颗龙珠。这两颗一红一紫的龙珠,是打算送给狐狸当他们的新婚贺礼。 洞中传来阵阵惨声“燕笙笙!你给我醒过来!” “为何要支开我,你不是说今日回来便与我成婚吗?” …………回应他的只剩洞中两盏摇曳的烛火。 石床上冷冰冰的尸体,岂有他的心一般冷? 冀嵘哽咽道“阿笙…我错了…你醒醒……我陪你……我日日陪着你……好不好……” 天帝第三次往鬼界下令,各处都要置办丧仪,门外小鬼奉旨布置丧仪。 才将大小白绫拖进洞口。冀嵘一声不吭,手掌握拳,小鬼瞬时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他气急了,挥动灵力厉声道“若谁再拿这些晦气东西到我鬼界,休怪本尊手下无情!!” 天帝也无法,说到底鬼界他说了不算,不办便不办吧。 不久以后,云台山宣告:狐族圣女仙逝。 三界亦恢复了往日生机,无邪,无祟。一派祥和。 三千年后云台山,七月初九这日,狐后白椿诞下了她第三个孩子,天狐族唯一的小公主,取名——燕笙笙。 同日,降生的还有魔族唯一小少主,取名——萧正峰。 第一章 兄妹得见金玉男 二百年后。 一道俏丽身影在槐树底下,抱着树干东张西望。目光所至,不远处立着一位谦谦公子。 此人正是狐族二公子柳迁。 柳迁来回走了几步,隐去身形,转瞬间来到女子身后,一拍她的肩膀,道“小妹。” 女子惊呼一声,回眸道“二哥!你吓死我了。”拍拍胸脯示做安慰,笑道“二哥,这是要去哪啊?” 柳迁摇着折扇道“阿峰传信来,我族有个叫‘阿碧’的小狐狸偷跑下界。我前去带她回来。” 狐狸听完有些不解,问道“阿碧....于凡人相恋?” 若是寻常的小狐妖倒也罢了,阿碧师承天狐一脉。这回是不得不下凡了。 柳迁叹了口气道“是啊。” 阿碧不重要,凡人不重要,这凡界倒是吸引她。狐狸道“我也要去。” 柳迁不理她,摇着扇子道“你躲在这树底下多久了。” 狐狸道“方才去了你洞中,你不在。问了下人,说你刚从阿爹那来,就想着肯定是要下界了。” 去下界的途径便是这颗槐树,凡是要出门的,都需来这儿唤一只鹤儿。白鹤作为几位主子的坐骑,意为神仙下凡之意。 狐狸垂着耳朵倚在树干上,撅起嘴,心想“看二哥这架势,肯定不会让我与他一路。待会儿得想个法子偷偷跟去。” 谁知柳迁破天荒地道“看在你平日里认真修炼的份上,就带你去一趟。” 吹了个口哨唤了句“鹤儿。”古树旁的花池边飞来两只仙鹤。 狐狸乐道“二哥真好!” 柳迁揉揉她的狐耳,道“御鹤之术可还记得?” 狐狸飞身,跨坐在白鹤上,道“记得。” 柳迁收起折扇笑道“你啊你。” 狐狸所谓的记得,真当时是仅仅记得御鹤的法咒。跌宕起伏好一会儿,柳迁强行让她与自己同乘。 她还挣扎道“二哥!再让我试试!” 柳迁将狐狸按在鹤背上,单手扶额道“你老实点,别让二哥点你的穴。” 狐狸一听,这还了得!不挣扎了“二哥,别按着我了。我不动了还不行嘛。” 柳迁才放了手,却见狐狸马上要起身,迅速揽住她的腰。使得她与自己贴在一起,喝道“就知道你不听话!” 狐狸再也没有借口,被他点了穴,只能说话,动弹不得了。 狐狸道“二哥什么时候学会点穴的?快也教教我。” 柳迁道“你先把御鹤习通了再说。” 狐狸郁道“我会了,不过下次我直接飞算了。学它作什么。” 柳迁拿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不成器的小东西。” 又将她搂着,解了穴,道“睡会儿吧,到了二哥叫你。” 狐狸不作声,窝在他怀中,听着“呼呼”的风声睡去了。 魔族临近北漠,边境之处风沙大。但,疆土之大包括了沙陆两大块,魔族王宫是在绿洲,宫门是在沙地中。 宬殿外,小厮匆匆来报“禀少主,二殿下,三公主已往下界。” 男子悠然自得坐在鎏金椅上,把玩着一条长鞭“知道了,派两个精卫好好跟着她。” 小厮抱拳,道“是。” 男子想了想,叫住小厮,道“慢,叫人别跟得太紧,若是没什么大事不必来回。” “小的明白。”小厮应声退下。 约莫一刻钟后,兄妹二人顺利抵达凡间。 落地后。狐狸一个扑身,来到摊贩前,狐狸挥手道“二哥,你快来!” “这个!我想要!” “那个!我要!” 人间的摊贩与云台山的不同,妖族的都是以珍宝古玩,新鲜瓜果为主。无非是两只妖打擂台时,赢者从败者上赢回来的战利品。 一开始大家还是感到十分有意思的,但不免,打不过别人,自然觉得没意思了。如今那擂台也好久没有人去打了。 比不得人间,摊上虽不是多么珍奇的东西。但一些小物什却做的精细,狐狸看的最多的应该就是胭脂水粉和首饰了。 胭脂水粉我们这位公主是看不上,也不需要的。至于首饰嘛…狐狸道“二哥!付钱!” “二哥!付钱!” “二哥,这边,付钱!” 柳迁极宠她,来不及付钱,狐狸又去下个摊子前预定了。只好边付钱,边回她“来啦。” 大包小袋压得这位财大气粗的哥哥喘不过气来,行走似螃蟹,一时抱怨道“买这么多首饰,你自己用得过来吗?” 闻声,狐狸比划起来,将几支发钗簪到头上,驳道“怎的用不过来,左边戴两个,中间戴两个,右边再戴两个。过些天再换一换,总能用到的。” 着实是手中物什太多,无奈带狐狸来到一个死胡同。 狐狸手中捏诀,手心朝上变出一个金缕袋来,随后手上那些金银首饰都乖乖排队钻进袋中。 狐狸将装的满满当当的金缕袋塞进怀中,转而一副委屈样,道“二哥,我饿了!” 柳迁举扇扶额,道“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银子都快花完了……。” 狐狸搀着柳迁的手往外走,笑道“二哥的银子哪花的完啊。” 柳迁拍拍她的手,道“只求快喂饱了你,吃饱了该干正事了!” 狐狸撇撇嘴道“知道,知道,那我们办完了正事,还来吗?” 她想来,柳迁再不想来了“再说,再说。” 狐狸“二哥。” ............... 二人来到点昏楼。双双落座后,门外两道身形引人注意。 “点昏楼”顾名思义招牌就是点心和荤菜。 这家酒楼与别的不同,所有吃食限时限量。早点,中荤,晚酒。是出了名的。 两位男子进殿,其中一位道“殿下,商陆说的酒楼就是这里了。” 为首的男子走了进来,道“嗯,在外不可叫殿下。”男子身着银边云纹长袍,头戴双翠金凤太子冠。他一进殿,似清风拂袖,如春风一阵吹来。 随从俯身道“是,公子。” 狐狸被为首的吸引,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道“二哥,你看那,有个小白脸。” 柳迁夹了一筷菜送入口中,笑了“小妹,你若是不会夸人,大可以不夸,哪有叫人小白脸的。”随后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柳迁拿起酒壶给狐狸倒了一杯,道“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你初次下界便走了好运。” 狐狸道“什么好运?” 柳迁道“你猜那人是谁?” 狐狸迟疑片刻,这有什么好猜的……随后用灵力窥开双眼。朝那人看去,男子身上宛如出现一条四爪银龙,盘旋周身。 狐狸舒了一口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 男子观察四周,最后回头看向她,只觉狐狸一双含情眼摄人心魄,她身穿一袭黄绿色的软银轻罗裙衫,半露春色。 此景,当用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来作。 正在喝茶的柳迁,直接一口气将茶水尽数吐出,咳嗽了两声,道“咳咳……你们这……该不是看对眼了吧?” 狐狸瞪他一眼,收回神通,只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隋辛慌乱回神,站起身道“商易,我们走。” 商易才刚动筷,不满道“公子,这才刚上菜。” 那人不知着了什么魔,一声不吭就走出门外,在桌上留了两锭银子。 狐狸问“他,发现我了?” 柳迁吃饱喝足,道“你都窥出他真身了,很难不发现吧。” 狐狸道“他会法术?” 柳迁道“看样子是会的。” 狐狸万分困惑,道“他不是人吗,会些武功还正常。” 柳迁不知从哪掏出折扇,摇着扇子道“这……怕是要从百年前说起了。” 传说,这人界的太子殿下自出生起便异于常人。 落下第一日,便会开口说话,众人都说他是厄运缠身,诡命之子。 人皇便派人四处寻找医术高明,精通算卦之士。在太子生辰第三年,终于找到了此人。 道士说“殿下慧有万灵根,将来必成大器。太子此番异常是恶鬼缠身,要毁他根基。” 人皇着急不已,连忙询问医治方法。 “以生肉为寂,最好是手足之亲。越多越好,否则,殿下活不过明年。” 人皇不知怎么想的,竟一口答应,将刚出生不久的皇子全部杀了。满宫最后只剩下一位太子殿下和他的姐姐,长公主。 自那日起,皇宫再无嫔妃生子,许多妃子因丧子之痛,纷纷吊死。 狐狸听后气愤不已,道“为保一人性命,却要牺牲诸多无辜之人。”拍桌起身“我看那,分明是个妖道!” 一时间,酒楼内的食客纷纷看向狐狸。 柳迁满是歉意的看向食客们,陪笑着作了揖。 摇摇扇子,扯着那人坐下,小声道“好了,又不关你的事,你这么生气作什么。但自那以后,这位太子确实无病无灾。还因此能够习得法术,只是终究也是些寻常术法。怎能堪比我等。” 狐狸义正言辞的纠正他,道“二哥这话说的不对,哪些无辜死去的人,终究是可怜。有朝一日,我必定找到那个道士,问个明白!” 柳迁起身结账“省省吧,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想着找他。”道“走吧,还有正事要忙。” 狐狸虽是气愤,但她确无济于事。只能跟在柳迁的背后,咒骂那个妖道了。 二人来到阿碧住处。 柳迁稳住白鹤,道“我是男子不方便,你去敲门看看,若是‘阿碧’开门的你就让她出来说话。若是她夫君开门,你就告知一声,就说是远房亲戚来看望她,明日辰时在东边林子里等她。” 因为妖道的事,狐狸依旧耿耿于怀,甩头示意自己快快忘了“好,二哥且等等。” 走上前敲了敲门,一时没有人回应,接着又重重地敲了两下。 里头的人是听见了声响,浑厚男声传来“来了,来了,是谁啊?” 打开门看见狐狸,一愣。男子问道“姑娘可是找人?” 狐狸微笑道“不知公子可认识阿碧?” 男子如实回道“阿碧是我夫人,今日出门采买去了,应当过些时辰便回来。” 狐狸笑道“原来是姐夫,我是阿碧远房表妹,今日路过此地,前来探望。既姐姐不在,还望姐夫告知一声,明日辰时,我在东边林子与姐姐一聚。” 男子道“如此,待阿碧回来,我定如实奉告。” 狐狸侧身道“多谢,告辞了。” 男子道“姑娘慢走。” 柳迁走上前迎她“怎么说的?” 狐狸道“她不在,明日辰时再来罢。” 柳迁“如此也好。听说今个儿是人间的七夕灯会,你可想去瞧瞧?” 灯会!这么凑巧!狐狸道“要去!” 柳迁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就知道。二哥呢,要去弦乐阁看花魁。这灯会你自己去吧。” 狐狸垂下脸,心道“少了个拎包付钱的。” 柳迁催道“灯会要开始了,哥哥先去酒楼了。玩够了传音给我。切记不可乱用法术!” 狐狸笑道“知道了!” 第二章 河道相思照双双 戏台下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中,男子挥着折扇听戏子婉转道来。 一曲闭了,紧接着说书人搭台上架。 一拍桌案,道:若说当今盛世,隔岸观火最为上策。且论朝堂重臣,哪一个不是鸡鸣狗盗? 台下人听到此,是大赞“好!说的好!” 说书人一拍案板,蜂拥人群马上安静,他道:苦我等百姓受祟受灾,饥荒不断。纵有一太子钟灵毓秀,却难当我除祟安民。可叹,可叹呐。 到了这回,台下却不是赞同,皆是叹息。 “满朝就太子是个好的,可是有什么用。” “是啊,纵他是太子,也救不了人,除不了祟。” “也别这么说,太子殿下也是尽力而为。这祟恐是天神下凡才能根除。” 同时,他们却不知这位太子正在席间。 商易在旁伺候,听到这些想让隋辛离开,开口道“公子,临出门前商陆托我给他带个小玩意。您看……” 隋辛笑了一声,面色柔和,道“你们在这也是无事,即出来了便去好好玩玩吧。”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说完几个小厮迫不及待地往人堆外扎。 只剩商易留在原地,劝道“公子,走吧。” 隋辛却摇摇头,他对这些杂话并不在意。倒是很想听听百姓们的怨声,道“去吧,我再坐会儿。” 商易颔首,他可是不想听。转身就要走,身后隋辛嘱咐道“慢着,仔细别喝多了酒,暴露身份。” 商易道了声“是。” 台子上,说书人还在述着:七月初七乃上上佳节。花灯可照万福,仙子可听百愿。我等在今日祈悯上苍,求天神庇佑,才是好啊。 这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但众人一听,还是道“好,好啊。” “真是如此,今夜我们也去试试。” 有些人却是不相信,问说书人“这是谁说的?当真灵验?” 说书人笑着捋捋白胡子,道“尔等不知,我却是晓得。话说三千年前,狐族圣女带着燕氏一族去往城西河边放了千盏明灯,祈愿上苍。让她们一族除尽邪祟。果不其然,不出一月,这祟便干净了。今朝复生,我等也当效仿圣女才是。” 听完这番,台下众人纷纷起哄道“若果真如此,不过一盏灯罢了,大家都去试试才好。” “是啊,真能得神仙庇佑,一盏灯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一位男子大声问道“老人家!这放灯可有什么忌讳?” 台上说书人道“需在未时末刻放当最为灵验。万不可丢了灯,惹得仙子发怒啊。” 罢了,说书人撤了台子,底下又是一阵喧闹。 隋辛坐在椅上,沉了脸色。随后弯起嘴角笑了笑,自道“如此,我也去放一盏灯。” 起身走向街庙中,如此走着他忽然想起今日在酒楼内碰到的姑娘。 想来十分怪异,他能感觉到那姑娘窥出他的真身。如此神通不是妖便是仙。 当他想开口问她时,对上她的眼睛,只觉口中再也说不出话来。竟鬼使神差的落荒而逃了。 隋辛百思不得其解,想着便问自己“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想起师傅算的那卦“此生不可识妖。” 他问师傅“为何不可?”师傅却是闭口不答。他却驳道“世间所容之下,便可。” 巷边,狐狸边逛边买,路过灯街,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道“太子?” 狐狸逛得差不多了,头次下凡没什么好去处。不如跟着他,或许有好玩的! 如此一路跟着隋辛,可她算错了。这位太子也是头次逛花灯,哪知道什么好玩的。 果然,狐狸跟着跟着甚觉无味,转而被不远处灯谜吸引。 桌案前摆满了灯笼,桌子四角用木棍向上延伸。挂着与桌上不同花色的灯盏。 小贩吆喝道“来,瞧一瞧看一看啦!猜灯谜找有缘人嘞!” 狐狸站在人群末尾,观察道“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该怎么猜,怎样才算猜准了?” 小贩道“只要说四字,能够应上便可。” 狐狸道“这么说,没有正确答案喽。” 小贩道“正是。” 四周游玩的人,纷纷被吸引过来,围成一个大圈。有的人是对诗感兴趣,有的人是对狐狸的美貌感兴趣。 思虑良久,嘴里低声重复那句诗。片刻,与一男子同声道“独辟蹊径。” “啪!”小贩鼓了鼓掌,乐呵地递上两盏明灯,道“恭喜二位。恰好只剩最后两盏相思灯了。” 狐狸接过明灯道了声谢,回头看向身边同样接灯那人。 谁知,那人也正在看她,狐狸愣道“不会这么巧吧……” 小贩道“小摊的灯笼送完了,请各位没猜到灯谜客官挪步到弦月阁一睹花魁。” 人群逐渐往弦乐阁拥去,狐狸却还在发愣,一双含情眼直看着隋辛。 男子被她看得发怵,结巴道“姑……姑娘?” 狐狸扯着嘴角笑了笑,转身便跑。 跑了一阵,狐狸扯着新买的手绢,道“第一次下界,便这么丢人,跟个人还能跟走神了。” 忽然,身后一阵冷风划过,闻那人气息,不像妖魔。狐狸凝神走进一个死胡同,后者还跟着。 手中掐诀,往身后打去,那人没有防备,生生的接了一掌。 狐狸转身探查来人,谁料竟然是太子。 狐狸慌道“怎么是你!可伤到了?” 隋辛接了一掌,颤巍巍的扶着墙,从身后拿出一盏灯,道“姑娘的灯落下了,在下徒步追不上,只好用法术…” 狐狸一时无地自容,连忙道歉“殿下,实在是抱歉,小女初来乍到,还以为是贼人跟踪。一时冲动,才误伤了殿下。” 那人身形摇摇欲坠,嘴里喃喃道“无……事……”见他就要倒下,狐狸上前搀着他。果真,才刚碰上他的胳膊,便昏了过去。 迫于无奈,狐狸将他搭在肩上,缓步走出胡同。千辛万苦找了一处客栈,“请问,还有客房吗?” 店小二一看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肩上扛了一位锦衣男。 问道“姑娘要开几间?” 狐狸道“一间便够了。” 店小二神色稍转。吆喝道“好嘞!一间上房!姑娘,请吧。” 狐狸极为艰难地拖着肩上男子,心中犯嘀咕:看着倒也清瘦,怎么比猪还重…… 店小二倒是关心“姑娘,把公子放我背上吧。” 狐狸如释重负“多谢小哥了。”说罢,朝那人一笑。 店小二接过隋辛,笑眯眯回道“不谢,不谢。” 几番转折,终于将他安置到床上。狐狸坐在桌边松了口气,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上前查看那人伤势,道“还好,打的偏了些。”狐狸从怀中取出一颗灵丹。 将丹药抛向空中,施法将其打碎成粉雾。传入隋辛受伤处,道“这样应该可以了。” 约莫片刻,床上男子似有反应。微微睁眼,环顾四周。 狐狸容貌映入眼帘,轻声道“姑,姑娘?” 正在把玩红缨手串的狐狸“嗯?”了一声,道“你醒啦,可好些了?实在是对不住,害你受伤了。” 隋辛坐起身子,掀开被角。道“无事。对了姑娘,那灯……” 狐狸道“灯?我没拿,落在巷子里了。” 隋辛笑笑,站起身来,身上还是有些疼痛,扶着床幔。狐狸见状,上去扶他“还是疼吗?” 来人一副十分关切神色,隋辛极为羞愧“劳姑娘费心,已经不怎么疼了。” 狐狸半信半疑,隋辛道“我们回去找灯。” 狐狸道“为何还特地去捡它。” 隋辛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千年前的习俗,如今想起重新实施罢了。” 狐狸来了兴趣“可否细说说?” 隋辛点头道“在下也是听人说,大抵是有天界一位花灯仙子。每到七月初七放灯许愿,甚是灵验。” 狐狸恍然“原来如此。”她怎的从没听说过,天界还有一位叫花灯的仙子。 隋辛傻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姑娘在此等我,我替姑娘去寻灯。” 狐狸才不信这些,拦住他道“你一定要去?” 隋辛坚定道“要去。” 狐狸无法,道“好吧,我们一同前去。” 隋辛笑道“有劳姑娘。” 二人来到那个小胡同,在角落处找到了两盏相思花灯。只不过,应当是刚刚不小心,这两盏灯有些被损坏了。 隋辛俯身捡起,轻轻拍了拍灯上的灰,道“脏是脏了些,想来仙子不会怪罪我们。” 看他一副痴相,狐狸道“殿下,心诚则灵。” 隋辛点头赞同。 狐狸接过一盏灯,挥了挥手,只见两盏灯重新燃起,恢复光彩。 一时间,隋辛愣住。将灯举得高高的,结巴道“姑,姑娘。这,这,这。” 狐狸被他逗笑,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拉着他往河边走,道“殿下,我们快去找仙子许愿吧。” 隋辛忙应道“好。”却不知脸上生了几道绯红。 说话间,狐狸停下脚步故作神秘“殿下,今日之事可不许往外说哦,不然……”为了吓唬隋辛,特意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隋辛极为配合,就要起誓“姑娘放心!在下必定守口如瓶。” 二人皆笑“哈哈哈哈哈!” 城西河边。双双许完愿,狐狸手绕身后偷偷施法,将花灯移上天空。 刹那间,黑夜中亮起了千百盏各式花灯。宛如莹莹流火,飘向长月中。 有人欢喜,有人惊叹。一时间,传来人们喜悦的嘈杂声。 “快看呐!” “天呐!当真被那说书的说中了!” “想来这回,仙子定会下界来助我们清除邪祟!” ………… 狐狸暗笑,心道“本公主可不是什么仙子。你们家仙子估计还未受封呢。” 转问向身边人“不知殿下许了什么愿?” 隋辛道“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无祟侵犯。如此便好。” 狐狸声色稍有波动,转而想起二哥的话,笑了笑。心道“此子确是不凡。” 狐狸道“殿下真挚,仙子定会聆听殿下所愿。保我凡界祥和。” 隋辛道了声谢“借姑娘吉言。不知姑娘许了什么?” 狐狸望向天空,盏盏流火盘旋在空,倒映在狐狸眼中,眼波流转,道“若说我与殿下一样,殿下可信?” 隋辛道“姑娘说的,在下自是相信。” 狐狸笑道“天色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 隋辛不舍此等美景,看向明灯道“在下唐突,还有一事请教姑娘。” 狐狸道“殿下但说无妨。” 隋辛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此时,狐狸已走远几步,回眸朝那人笑笑“我姓燕,名笙笙。殿下,有缘再会!”说罢,似做告别朝那人挥了挥手。 隋辛道“姑娘…”有缘再会。 别后,隋辛随处找了个离河边稍近的住所安置下来,打算明日再行启程。 城西河道正对面,左斜处正是弦乐阁。 弦乐阁阁楼上,正与人博弈的柳迁朝对桌男人道“这你都不下去看看,不怕我家小妹被太子抢走了?” 与柳迁对弈的是一位人高马大的美男子,男人脸色微颤,道“只要她愿意,我不拦她。” 柳迁啧啧称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如此劳心劳力,难道这一世,只求‘愿意’二字?” 男子面不改色,棋局已败,只道“嗯。” 第三章 回宫 翌日 两人都没想到,这缘来的竟这么快。 又是昨日那家酒楼。 昨日狐狸便听杂人说起这家酒楼。晚上荤,早上糕。最是好吃不过,这不,一大早就急匆匆赶来买点心了。 待排队买完糕点,恰巧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品茗的隋辛。 男人桌前放着两盘精致糕点,一套琉璃茶盏。悠闲得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清雅,好看极了。 狐狸拎着糕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歪头一笑,轻声道“又见面了,殿下。” 隋辛满是惊喜之色,邀她坐下说话。如此二人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没多久,方得知狐狸身份。隋辛道“姑娘,冒昧问一句,在下依稀记得,天狐一族自三千年前似乎已没有‘燕’姓。” 狐狸盯着糕点许久,一直没下手。心想“他这点心怎么看着比我的好吃呢。”隋辛将茶点往她那推了推,道“姑娘请便。” 狐狸感激地点点头,抓起点心咬了一口,果然好吃,才道“我刚出生便得了一场大病,到处寻医问药也不见好。天界来了一位仙官,说是姓氏压不住我的命格。就赐我‘燕’姓,之后是好了。” 隋辛恍然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道“不知姑娘此次下界可还尽兴。” 狐狸一口咽下点心,摇摇头实道“日子太短,怎的尽兴?” 隋辛拿起同狐狸吃下相同的点心,尝了一小块,随即放下。 笑道“若姑娘得空,可去在下府上一游。” 狐狸道“殿下府上有什么好玩的?” 隋辛喝了口茶,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府上有处枫霜亭,景色可观。” 只是简单几字,狐狸便觉着这枫霜亭定不简单。不由得多了几分想去的念头,道“盛情难却,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隋辛笑道“听说狐族有颗万年槐树,可结百花。” 狐狸怔愣片刻,道“正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对我狐族了解诸多啊。” 隋辛一笑,开怀道“久居宫墙内,总是要找点乐趣才是,闲来几时会翻翻有关神妖的典籍。” 方才太过心急,狐狸顿觉喉中有些发堵,拿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宫中好玩吗?” 隋辛动了动嘴角,摇摇头。狐狸不解,道“你们皇族能活八百年之久,那岂不是要在宫中困个八百年。” 隋辛微笑道“姑娘啊姑娘,可不是所有皇族都能活那么久的。皇族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免不了生老病死。若是医不好还不是要早些入土的。”说罢,那狐狸托着腮,似是意犹未尽,示意他接着说。 隋辛又道“况且,只有皇室直系才有八百年阳寿。”也就是说,满宫中除了人皇和这位太子,再算上长公主,其余人其实都与常人无异。 狐狸心道“神奇,神奇。”笑了笑,起身道“下凡一遭,也让我长了些见识。多谢殿下的茶点。” 隋辛也起身,道“姑娘不必客气。” 狐狸笑笑,当作回应,正午的阳光从酒楼外洒落。刚好照在二人身上,狐狸拿手挡了挡。 忽然想起什么,忙道“糟了,糟了!殿下可知这是什么时辰了。” 隋辛挥了挥折扇,替狐狸挡住余光,道“看着日头怕是过了巳时了,姑娘有何急事,可需要我帮忙?” 狐狸道“此番下界乃是因为族内一只小狐妖偷跑下来,我与二哥前来带她回去。” 隋辛道“姑娘莫急。要去何处,我送你。” 狐狸对上那人视线,笑道“多谢殿下,想来殿下应当没有我快。” 隋辛直笑,道“姑娘走那边?” 狐狸道“东边,八里开外林子。” 隋辛伸手,示意狐狸牵过,道“一刻。” 狐狸又是一愣才罢,将昨日买的手帕盖在那人手心。抚上他的手,道“那便有劳殿下了。” 心里想着,反正是迟了,想来她御鹤之术也不算精通,有顺路的,省些灵力也好。 两人走出楼外,隋辛带她来到一处荒地。 隋辛松手,将手帕递还给她,道“姑娘,稍退几步。” 狐狸乖乖后退三步,说罢男子手中的折扇化成一把利剑。 隋辛道“天乘地帘!”那剑瞬间闪出阵阵红光,隋辛脚尖轻轻一点,稳稳的站在剑上。 随后双脚凌空,对剑一指,那剑化成一架青红流苏的车轿子。 狐狸飞上空,惊叹道“殿下还会这等法术。” 隋辛微弯了下身子,将帘子撑起,道“姑娘快请入座。” 狐狸朝他一笑,钻进轿子,倍觉神奇。隋辛跟着入轿,路上狐狸拿出点心,有的没的又聊了起来。 狐狸道“殿下有没有觉得我的点心没有你的好吃?” 隋辛道“在下以为各有千秋。” ………… 大约飞了五里路,不知为何车轿开始摇晃。 随后一瞬,变回了那把剑,更奇的是隋辛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 双双没有防备,向地面落去。 “殿下!”幸而狐狸发现得快,连忙飞转起身,一手拖住他,一手施法收剑。 唤来仙鹤稳稳接住二人,狐狸拍拍胸脯,深呼一口气道“好险好险。” 片刻后,隋辛清醒些,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狐狸怀中,急忙起身。 隋辛愧疚道“实在是抱歉,没想到连御剑都出了差错。” 狐狸笑道“没事就好,前面就快到了。” 隋辛苦笑,道“多谢姑娘。” 狐狸慢慢将他扶起,探了探他的脉象“无事,殿下似乎耗了不少灵力?” 隋辛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想了想才道“……在下对御剑之术还不精通,所以才导致灵力四散。劳姑娘挂心。” 狐狸从怀中幻出一颗丹药,递给那人,道“这是我自己炼的聚灵丹,吃了,殿下就可恢复灵力了。” 隋辛拿过丹药吃下,道“多谢姑娘。” 狐狸道“殿下快快别谢了,我耳朵快起茧了。” 两人互相笑笑没再说话。 魔族,宬殿外的小厮正跪在一处瑟瑟发抖。 “少....少主……” 鎏金藤椅上,男子听着小厮讲诉狐狸的‘英雄事迹’。 “咔嚓!”手中茶杯被他握碎。 待小厮声情并茂的表演结束后,萧正峰已火冒三丈,朝着侍卫破口大骂。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知道拦着她点。平时养你们都是干什么用的!”语毕,又是一盏流光灯应声碎裂。 在下人们印象里,他们这位小少主虽说脾气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见状,侍卫及在宬殿伺候的下人皆是吓得双膝发软。 小厮更是牢牢的跪在地,嘴里不停的解释“属下知错,属下知错,只是对头的是太子殿下,我等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先来回禀少主。” 椅上男人神色骤变,继而冷笑一声,喃喃道“太子....太子....”心中愈发不痛快,怎么还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小厮跪了良久,男子才道“下去吧。” 小厮匆匆回道“是,少主。” 谁知,侍卫才刚站起转身,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没错!他家主子把宫殿砸了个稀巴烂。 唯一幸存的只剩手上带的红缨手串以及要送给狐狸的生辰礼物。 未几,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启禀少主,魔君大人...”这小厮话到嘴边,被上座人打断。 “有屁快放!”是极度不耐烦的语气。 小厮司空见惯般,稳稳开口“请少主息怒,魔君大人问少主,可准备妥当了。” 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许多,道“你去回父王,就说我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看了一眼遍地狼藉,又道“派人过来打扫干净。” “是,属下告退。” 柳迁在林中找了颗大树杆靠着,这边处理完阿碧的事,在林子里等自家妹妹已一个多时辰了。 说来也奇怪,试过好几次传音,不知被什么东西强行打断了。 这倒令他不解,只是与妹妹传音,碍着人家什么事?竟生生得将他的法力隔绝开来。 正想着,空中传来一阵清灵声“二哥!”一花季少女乘着仙鹤向他飞来,这不是他家妹妹,还能是谁。 瞧,狐狸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 柳迁从树干上跳下,怨声载道“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是来了,今日是你的生辰,阿娘叫我们快回去。说好的让你传音给我,怎的忘了!” 狐狸跳下仙鹤,落地。将吃剩的点心递给他,挠挠头道“才去买了点心,一时忘了时辰。对了二哥,阿碧呢?” 柳迁接过点心,瞄了一眼后方男子,嘟囔道“你还知道问阿碧,我以为你和你的小情郎约会去了。哪还能记得什么阿碧呢。” 狐狸双颊微红,怒道“二哥!” 柳迁朝隋辛微微颔首“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隋辛道“二公子客气了,在下一切都好。”替狐狸开脱道“此番回宫,恰巧与姑娘同行,不想竟耽搁了二位。” 柳迁不满道“可不是嘛,现在全族上下可都在等她这个小寿星了。” 隋辛道“如此,二位快快回去吧。” 柳迁一把拉过狐狸,吹了一声口哨,待白鹤行至身侧,朝隋辛行拜礼,道“告辞。” 闻声,隋辛急忙从衣中拿出一颗形状奇特的宝石,朝二人道“慢!在下还有一事想与姑娘借一步说话。” 柳迁道“太子殿下请便。” 狐狸走上前道“殿下,何事?” 隋辛蹑手蹑脚地将宝石递给她,道“虽不是什么昂贵之物,但也是我母妃留下来陪我至今唯一的东西。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狐狸摆摆手,示意受不得,道“既是母亲留给你的,便好好收着。等下次见面再送我贺礼也不迟。” 隋辛还想说些什么,狐狸道“殿下,我先走了,实在是耽误不得。有缘再会!” 隋辛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至空中再无二人身影。 他才慢悠悠拿出折扇,扇子飘在半空中。 隋辛双手施法指向扇子“天乘地帘!” 扇子顿时全身闪着红光,慢慢地化成一把长剑,隋辛跃起,轻点脚尖御剑飞去。 红墙绿瓦将宫内外隔开,墙内是风云莫测,锦衣玉食。墙外则是烽火战乱,民不聊生。 “澄儿还没有回来吗?”说话的老人脸上神色担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启禀大王,太子殿下就快来了。” 提起儿子,隋书远又是一阵叹气“唉。” 一旁的太监端了一盏茶上前,劝道“大王,喝口茶歇歇吧。” 隋书远接过公公手中的茶,道“有时孤也在想,若是他那几位弟弟还活着,孤也不必那么操心,他也能随心做个潇洒自在的王爷。”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侍卫匆忙进殿,行了礼,道“大王,太子殿下回来了!” 隋书远道“快!快让他进来!” 隋辛快步到老人跟前,单跪在地,道“儿臣参见父王。” 人王扶起他,道“澄儿,此番北漠历练可有所发现。” 隋辛道“邪祟不断,斩不尽,除不全。甚是棘手。” 人皇道“毫无根除之法?” 隋辛道“依儿臣之见,恐怕此事非人族能尽。还需修成仙身才可。” 人皇道“不妥,若你飞升,我偌大的隋国该由谁来接手。此事不妥。” 隋辛道“儿臣以为,父王因以天下苍生为重,王位亦可传于阿姐。” 一听这话,人皇气得直起身来,一拍龙椅“你说什么!” 为了让隋辛称帝,他可是造尽杀孽,如今却听他说要拱手让给他人。实属他不能接受。 隋辛驳道“阿姐亦能治国安邦,何苦独独将我困在此处。” 人皇挥挥袖子,有些不耐烦,转身道“此事不必再提,退下。” 隋辛重整心绪,双膝下跪,诚恳道“还请父王三思。另,儿臣还有一事。” 隋书远道“说。” 隋辛字字恳切道“出宫前,父王曾说让我择一位良妻。此番北漠探祟儿臣看中一人。” 隋书远脸色稍缓,这对他来说算是件好事。道“家室如何?” 隋辛忽然轻笑一声,道“甚是相配。” 闻言,隋书远来了兴致,忙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若真是户好人家,孤自会同意。” 隋辛道“正是云台山狐族三公主——燕笙笙。” 其实,说这话的隋辛也十分不明白。 他与狐狸分别至今,一路上,脑海中尽数呈现出女子歪头一笑的脸庞。耳边响起的是狐狸那句“又见面了!殿下。” 一时间竟说出了这等胡话,但话已出口,何况他好像是很认真的。 人皇站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体内顿感不适,气管中一股热流涌上,喘疾复发,他重重的咳了好几声。 公公忙递茶上前,顺着他的背。公公也是如同听到了天塌般的消息,使劲给隋辛使眼色。 隋辛却无视他的眼色,道“还望父王成全。” 隋书远断然想不到,此番让他出去历练,不仅越发胡闹,还惹了个妖精回来。 无力的指向隋辛,道“你,休想!” 隋辛行了个礼,若无其事像是上头那人生气与自己无关一样,道“父王切莫动气,儿臣告退。” 待这位太子殿下走后,身后的老人又是重重的咳了两声,才道“我这病都是被这个逆子给气出来的!” 太子殿下平日里还是极尽孝道的。今日之事说来也不能全怪太子,但这要怪人皇,貌似也算不上。 一旁的太监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道“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太子殿下久居深宫,就连美貌女子都没见过几个。想来此番历练恰巧遇到了三公主,听说天狐族三公主才貌双全。这才让太子有所关注,........大王,谁还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呢。” 听完此话人皇才渐渐舒展开拧紧的眉头,叹气道“你说的对,时间长了忘了便也罢了。” 第四章 生辰宴席遇故人 今日是狐族及魔族大喜的日子,各处无人住的狐狸洞此刻都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来往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妖怪,魔族人都可以来讨杯酒喝,凑个热闹。 老槐树下,一身魔族装扮的男子正向狐帝狐后作揖行礼。 “儿子给干爹,干娘请安。” 帝后大喜,白椿将他搀起,围着他打量了一番。 白椿道“峰儿,今日来了就多住几日,好好陪陪我们两个老东西才是。” 男子应声道“自然。” 少年身后空无一人,白椿惑道“峰儿,你父王没来?” 少年郎看向狐帝,笑道“父王在湖畔赏花,让儿子来请干爹。说是得了一副好棋。” 柳黜捋着胡子笑道“好个老泼皮,自己不亲自来请我!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他!” 白椿瞪了他一眼“这些劳什子都是你教给那狐崽子的!” 这话说的是柳迁。 柳迁最爱与人博弈。 柳黜使了个眼神,貌似再说“夫人呐,就让我去罢。” 白椿挽着萧正峰手臂,不理柳黜“咱们不管了,跟干娘赴宴去。” 萧正峰笑着点头。柳黜了然,匆忙朝湖畔赶。 母子二人才刚进殿,萧正峰就被一众妖怪拖走。 “大家快来啊!寿星来了!” “少主,今日来了此处,可走不得了。” “是啊,百年未来了,这回可不让你走了。” 妖怪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拿起酒杯就要敬他。 萧正峰推脱道“各位别急,待我坐下再喝。” 妖怪们拥着他落座,一会儿划拳,一会儿下棋的。又一会儿来了几个送礼敬酒的,萧正峰这儿是酒气冲天。 白椿在门口也是应接不暇。 两个时辰后,萧正峰已是被灌得醉醺醺的。后头的敬酒皆是偷偷倒掉。 未几,门外有人来了,一声俏皮声响起“阿娘!我回来了!” “是我的笙笙回来了吗?”白椿拨开热闹的人群向外看,只见自家女儿发钗凌乱,浑身带泥,还笑嘻嘻地朝着她招手。 一时气急道“笙笙啊!你也老大不小,怎么弄成这幅样子?”还没等白椿教训完。 “阿娘!我也回来了!” 只见后面跑来一个比狐狸还要脏些的男子,这男子脏得让白椿愣了片刻。差点没认出来人是谁。 白椿顿时火冒三丈,宾客都在喝酒玩乐,不好发作。 上前拎起男子竖起的狐耳,压低声音,道“你!你这个小崽子,自己搞成这样,把你妹妹也弄得像个叫花子。还不快带你妹妹去换衣服!” “阿娘,痛!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柳迁也是无辜,那狐狸非要驾鹤,就她的技术飞一会还行,飞久了真真要把人晕死。 果不其然他们掉到一个泥坑里挣扎了许久才出来。 白椿道“你小妹干娘差人送了两件衣衫来,快去让你小妹换上。” 柳迁道“知道了。” 同时,狐狸站在原地发呆,顺着视线看去。 正是那个魔族少年。 若说隋辛是清冷俊俏,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那眼前这人与他没半点相同之处。 他似烈日阳光,看久了让人有些心生畏惧。棱角分明的脸庞,微醺扑朔的眼波,身材高大,却,配了一张妖孽般的桃花眼。 柳迁道“小妹,快来!”今天的主角就是狐狸,回程的路上耽误的太久,已是怠慢了客人,若再不去换衣服,他恐怕又要挨打了。 狐狸道“二哥,我来了!” 向柳迁指了指那名被灌酒的男子,道“他是谁啊?” 柳迁用沾了泥巴的手揉向狐狸,道“哈哈哈,怎的?百年未见认不出来了?” 狐狸边躲开,一边毫无边际地猜测道“总不可能是阿峰吧。” 柳迁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快走吧,西王母差人送了东西来,换了衣服好去找你的峰峰。” 狐狸又惊又喜,手乱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道“天呐!” 柳迁看自家妹妹那副花痴样,颇有些头疼,推搡着她,道“快走吧,快走吧,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让你亲亲抱抱,再晚阿娘又该骂我了。” 反观殿内,白椿架着被灌得半醉的萧正峰“峰儿,笙笙回来了,快去房里休息会儿。” 萧正峰被灌的头昏眼花,打了退堂鼓“好……” 白椿摆手示意下人搀着他“慢点。” 萧正峰被两名狐族小厮搀扶,回了狐狸洞。 白椿立刻呼道“连云!” 连云将将斟满一壶酒,闻声赶来,附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白椿道“派人做些下火醒酒的凉茶,等半个时辰之后送去给峰儿。” “是。”连云领命离去。 狐族大殿依旧是歌舞升平。 换好行头的兄妹二人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开怀畅饮。柳迁在棋局上赢下的银子快抵得上这两日狐狸的花销了。 另一边的狐狸,则是在对诗写画上输的一塌糊涂。 眼见要把老底输穿,随即便要离席,道“各位尽兴,本公主先行一步。” 说罢,狐狸直直地往殿外跑去,生怕慢一步就被逮回去喝上一杯。 出了大殿,狐狸正打算去湖畔池吹吹风,喂喂鱼。 眼前不远处有一位端着托盘的背影。 狐狸认出,立足道“前头的可是连云?” 连云回头瞧见来人,行礼道“参见公主,是奴婢。” 狐狸摆手问“端了什么好吃的?” 连云将拖盏递给狐狸瞧,笑道“殿下,可不是好吃的。这是夫人让人熬的凉茶,让奴婢给少主送去。” 凉茶? 狐狸道“如此,我正要去看他,顺道带去。” 为了给两位小主子置办生辰,连云这几日可是起早贪黑。现下不再推脱,应道“是。” 狐狸接过醒酒汤,待连云走的稍远些,偷偷找了个角落把汤倒得一干二净。 接着,蹑手蹑脚来到那人住所,推开门,走进。那人还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百无聊赖地瞧起他来,脸色红润,嘴唇微启,睫毛扑闪。细瞧眼睛下面还有颗泪痣。与儿时长得大不相同了。 殿外的古钟敲了六下,意味着还有一个半时辰,他们的生辰就要过了。 狐狸倚在床幔边,手枕着脑袋。亏得外头古钟声提醒了她,不然她还能再盯会儿。 许久未见,竟不知如何开口。 榻上男子似听到声响,扭动了两下。 想起身,可实在喝了太多酒,身子有些沉重,眼睛有些睁不开。 闷哼一声“嗯……” 狐狸鬼使神差将他搀扶坐起。 这洞中何时多了一人? 萧正峰警惕起身道“何人!?” 狐狸连忙抽回手,神色慌张“我……我……” 女子的嗓音清丽中带了些娇憨。萧正峰一听便知,惊惑道“笙笙?” 许是酒气太烈,靠近他都有些许热,狐狸尾巴不自觉的翘了翘“是我。” 萧正峰困意未褪,眯眼道“你何时来的?” 狐狸顺着身前秀发,低头如实道“才来。” 萧正峰扶着脑袋,酒喝多了,头疼不已“干娘派人送的醒酒汤你可瞧见了?” 狐狸慌张道“没!没瞧见!” 萧正峰一笑,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真没瞧见,还是偷偷倒了?” 狐狸所举,他甚是清楚。为何倒那汤药,因他年少时,一日邪祟入侵。恰巧那日他饮了酒,邪祟趁机钻入汤中。 喝下之后,腹痛难忍,病了足三日。 不过,现在以他的功力,莫说一只小小的祟,哪怕来只有神识的大祟,见了他不跑便已是好的了。更遑论想入他的腹中了。 狐狸抬头,对上萧正峰朦胧湿润的眼神。 更加无措,被他说破,无需再编“汤药伤身,阿峰还是不喝的好。” 映入眼帘的少女姿态妖娆,因她身形相貌太过出色,向来喜穿凉快些的衣服。 胸前的春景若隐若现。加之那张正羞涩的脸,不由得让他面色多涨几分。 萧正峰的视线上下疯狂扫视狐狸,心道“怎么会……这么美!” 他不作声,狐狸也不敢抬头,本就对萧正峰有些陌生。 一向气性大的狐狸柔声下来“你若实在想喝……我…我去找连云再拿一碗来。” 狐狸找借口要逃,这气氛太过尴尬凝重。她是一刻都不想待。 起身,再转,抬脚没落地,被身后人一拽。 屁股摔到软榻上。 萧正峰道“不喝了。” 狐狸没压住气焰,好好的拉我干嘛! 她道“我要回宴了,二哥还在等我。” 柳迁忙着赢钱,哪有功夫等她? 萧正峰松了手,低沉道“你躲我?” 狐狸起身,背对道“没有!没有的事!” 榻上人着着一件白色褥衣,下了床榻,随意披了件黑褂。行至狐狸身前,道“为何低着头?莫不是百年未见,生分了?” 他一连两个问题,狐狸不知先答哪个。 胡扯道“我……我好热!”狐狸一把推开身前男子,踢了一脚木门,夺门而出。 萧正峰站在原地发愣,嘴角带笑,朝外道“等等!” 狐狸离洞不远,听得到。 萧正峰继续道“一起过去。” 毕竟是儿时的青梅竹马,也不好拒绝。再者,她仅仅是一下子没适应,日子长了就好。 狐狸靠在窗边,道“那你快些。” 他倒真是很快,话音刚落。他便出了门。 见他来了,狐狸强装镇定,道“走吧。” 萧正峰伸出手,摊在跟前。是要牵着她。 狐狸哪好意思…… 拒绝道“不必了。” 她不答应,萧正峰便强制牵手,牢牢捆住“如何不必?儿时你可是天天要我牵着走。” 他一提这事,狐狸起了兴致,驳道“那是你不识路!可不是我想牵你!” 萧正峰带她往宴会走,笑道“可本少主怎么记得,是一个爱哭鬼天天缠着我。要我亲亲,抱抱,牵手的……” 狐狸一甩牵扯的手,没甩开。羞愤道“本公主不记得了!定是你胡说的!我哪有天天让你亲我……” 萧正峰使了些力道,使得二人十指相握“不是天天,只是每日。” 狐狸不吭声了,她儿时缠着萧正峰是整个云台山都知道的事情。 二人的婚事也是不言而喻。 萧正峰又道“与我不必拘谨。” 狐狸心想“倒也不是我拘谨,只是你长得让本公主不得不拘谨!” 如此场面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说些好玩的。 狐狸自顾自的讲起凡界初遇隋辛的事来。 萧正峰的脸随着狐狸的故事情节,由红润转成青,再又青转变成黑色。 其实他一早便听小厮汇报过了,如今还要被迫听一遍,真真是气的肝阳暴动。 突然,他深吸一口气问“我跟太子谁更俊俏?” 这问题,狐狸思考的很仔细,按气质来划分,理当是太子更俊些,毕竟两个人的长相气质,行为举动实在是大不相同。 思索良久狐狸才道“……应当是……太……”话未说完,先瞧见了萧正峰那铁青的脸色。 改口道“你……” 萧正峰嘴角一抽,她竟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太子好看! 没好气道“人家是太子,我自然比不过他。” 狐狸嘿嘿傻笑道“阿峰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萧正峰顿觉郁闷,心道“她是听不出来我生气了吗!” “唉。”了一声,道“罢了,百年情意终是一朝散了。” 狐狸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二人停了脚步,萧正峰弯腰,脸挨狐狸“那你是什么意思?” 狐狸眼神躲闪,道“我的意思是……”是什么,她想不到啊! “是……对了!我要喂鱼了!” 趁萧正峰不注意,狐狸一溜烟跑了…… 绿茵空地中,盏盏红灯笼高高挂起,照映着狐狸背影。 萧正峰背着手,笑道“好个小狐狸。” 第五章 青梅打情俏竹马 天色渐晚,热闹的人群已退去大半。还有零星几人意犹未尽在喝酒划拳。 萧正锋已是醉过一次,找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只在一旁观看。 柳迁所处之处在殿中正中间。难得今日棋逢敌手,竟是喝不过别家公子。 不甘示弱,又恐落人笑柄。四处观望寻找酒友,敌手灰狼洋洋得意,道“柳二哥,快快认输吧。” 柳迁落了一子,喝道“好你个闻笛!今日本公子定要找个人好好治你!”二人在棋盘下不分胜负,但在酒量上还数闻笛更胜一筹。 狐狸喂完了鱼,赶到殿内。 瞧着柳迁那边好生热闹,四周围了不少人,也凑了上去。观局面,柳迁有些处于下风。 看了没多久,局面渐渐打开,轮到闻笛走时,柳迁终于松了口气,道“这下该是你喝了吧。” 继而被不远处狐狸明亮的服饰吸引,道“小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笛循声望去,女子立着一对白狐耳,九条长又雪白的狐尾。几条尾巴随风摇曳显在她身后。 再细观女子面貌,闻笛只想到四字——“绝无仅有”。 狐狸道“我都在这好一会儿了,二哥下棋太专注,都不曾瞧过我。” 柳迁招手道“快来,到二哥这来。” 狐狸顺势到他身边坐下,搭着狐狸肩膀,传音道“小妹,帮我。我实在是喝不下了,这棋可是一步都不能错了。” 狐狸面上带笑,下棋?她好像从来没赢过。传音道“你跟我开玩笑呢,我的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的帮你。” 与此同时,灰狼已然落子。这一步,刚好将柳迁的白子全然堵死。 闻笛信誓旦旦道“柳二哥,该你了。” 如此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让两兄妹看得着实不满。 柳迁传音道“你看他那样,你不帮二哥,二哥会伤心死的。” 狐狸似懂非懂的看这棋局,传音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怎么帮?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把他棋子顺走吧?” 柳迁思虑片刻,发现闻笛的狼眼正在扫视狐狸上下,暗生一记。 传音道“有了!你坐他旁边,跟他聊天去,我就可以使点小法术了。”想着,放声大笑起来。 周边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再观棋局,想来柳迁是输定了,皆散开了。 柳迁还想挽留几个妖,可大家都懒得搭理他,愤愤道“本公子还能赢呢!” 狐狸摇摇头,起身坐到闻笛身边,靠近卖乖道“闻笛哥哥,棋艺高超,人也生的俊俏,不知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狐狸双臂环着闻笛的腰身,又是蹭,又是揉。 顿时闻笛浑身滚烫,急忙与狐狸拉开距离。 他不是不喜欢狐狸,他很喜欢,非常喜欢!可不远处的一双红瞳,实在是另他不得不放弃这位美人。 闻笛温声回道“殿下过誉了。”接着,看向棋盘,早已被柳迁动了手脚。 不禁暗想,这个滑头狐狸,为了赢真是不择手段。罢了,小命要紧,若不是他在这,我怎会放过这把绝好的棋局。 柳迁对狐狸甚是满意,朝她一笑,又问闻笛“快下呀,傻站着干嘛。” 闻笛赔笑道“小弟实在不是二哥对手,天色不早,回家睡觉。”说罢,一阵黑风在原地转了几圈。 “切,真没劲。”柳迁道“辛苦小妹。” “丢人。”狐狸起身,甩了甩衣袖扔下两个字就走。 身后柳迁咆哮道“诶,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话音刚落,亥时的钟声响起,预告这二位寿星的生辰在此刻已完满结束。 众妖收拾收拾,都回房歇息了,大殿内只剩下柳迁,萧正锋二人在指挥着下人们打扫,清点。 待二人清扫结束后,太阳已微微升起了个边,互道了声“辛苦。”各自回房。 翌日清晨,鸡鸣声响起。 萧正峰才刚睁开眼便撞上一双暗送秋波的含情眼,吓得尖叫起来“啊!” “啊啊啊!”狐狸被他的尖叫吓到,也开始乱吼。 萧正峰气急,道“笙笙!” 狐狸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摆弄着发髻上的簪子,道“日上三竿了,干爹让我来喊你去练剑了。” 说话间狐狸起身,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边拖边拽地把他拉下床“快点!” 她一副理直气壮,哪有半分昨夜娇羞。 萧正峰挣扎着抢夺狐狸手中被子,道“本少主未曾洗漱。如何能练剑?” 狐狸的力气显然没有他大,但也不将被子让给他,丢在床脚,道“那你快些,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狐狸便要走,身后那人一把将她拉回来。 戏道“诶,等等,本少主出门在外未带丫鬟。不然委屈笙笙……” 狐狸一把甩开他的手,气道“你!”一时急得骂不出脏话来,一拳将男子打在床沿上。 萧正峰吃痛,倒吸一口凉气道“嘶,这拳再重些,你便好当寡妇了。” 狐狸又气又笑,道“你说什么呢!再胡说,明天本公主去鬼帝那监你的工!” 说罢,摔门而去,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我再也不听干爹的话来叫你了!都怪干爹!” 萧正峰揉揉胸口,慢慢悠悠地换好衣服,开始了他的找狐狸大计。 谁知那人几乎把云台山翻过来找,都不曾看见狐狸半分踪影。 萧正峰坐在大槐树下,一时摸不着头脑,小声抱怨道“去哪了,真生气了……不应该啊…不会在妖街上吧……不行,我可不能去,要是被那些小妖知道了,又该笑话本少主。” 又想,如果不去找,那这个小祖宗怕是能气上个几月了。到时再想哄好,怕是得掏家底了。 搞不好,被父王知道,还免不了一顿大骂,严重的话,禁不禁足还未可知呢。 萧正峰起身,看向槐树下定决心道“丢人就丢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路过妖族的小商铺,小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在偷偷嘲笑。 卖蔬菜的兔妖小心询问道“少主又在找公主了?” 萧正峰尴尬挠头“没有的事!别瞎说!” 兔妖忍不住笑出声,道“哈哈哈,少主是不是又惹公主生气了?” 小街对面卖首饰的花妖起哄道“我猜肯定是!” 花妖小摊旁的卖水果摊主,是一只小蝴蝶,它极其开心地朝萧正峰道“我刚刚看见公主拿着果子去藏书宝阁了!” 萧正峰逮住那蝶妖“当真!” 路人也道“是啊,我也看到了,公主在小蝴蝶这买了果子。” 萧正峰看向路人,又看向蝶妖,蝴蝶扑闪着翅膀,道“真的!真的!殿下方才还跟我聊天,还给我签名了!” 说着指向了摊上一角,萧正峰视线随它而去,桌上赫然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燕’字。 确定了是狐狸的字迹,萧正峰吐了口气。从腰间掏出几块碎银拍在摊上。 蝶妖迅速的收下赏银,笑容满面看向手中财宝,道“少主慢走!” 眼看萧正峰迈步离去,一旁的小贩便愈加肆无忌惮的起哄,道“少主快去找公主吧……” “快去吧,哈哈哈哈.....” 萧正峰顿时面色涨红,回身假意警告,道“你们!不准说出去!要不然本少主就砸了你们的摊子!” 小贩们假意作怕“小的们哪敢呐!” “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萧正峰略微满意的点点头,快速向藏书宝阁跑去。 刚迈开步子,后头又是一阵笑声。他很不想听到,可遗憾的是,他全部都听到了。 萧正峰赶到藏宝阁时。 狐狸正捧着一本旧的发黄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书上说: 古有一族狐妖,通阴阳,晓地理,练有起死回生之术。但此族群不擅育子,固其族群自制一味情蛊。以便繁衍子孙,不绝后代。自此之后只要是燕氏族群便会在其两百年生辰开始,每月亥时末刻情蛊就会发作。直至有孕方才停止。 后因人皇无道,人间落难衰败。那人皇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以为吃了燕氏之肉便可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便开始滥杀无辜。 狐族燕氏一族于三千年后彻底消失。 狐狸把手中的书往后一丢,嫌弃道“这是什么破书!说的一点都不对,倘若真是这样,我也姓燕,怎的我没有情蛊。” 但细想,里面有几句说的倒是跟她相差无几。她的血是有治愈之效,刚出生还没有发现,越到长大些了,这特征就越明显。 特别是这段时间,她才刚闭关结束,法力大增,这治愈之效也竟翻了个倍。以前只能治些风寒,受凉的小病症。现在断手断脚的也能治个大概了。 如此一来,只要她勤加修炼,说不定日后还真能练成起死回生。 那本被狐狸甩出去的书,好巧,萧正峰被砸个正着。 狐狸闻声看去,怪道“哟,少主来啦,有失远迎。” 萧正峰捡起书,走向狐狸,低吼道“你去哪了?你可知我从卯时便开始寻你,这都快未时了!” 狐狸翘着尾巴甩了甩,其中两条目标极为明确,直直甩到那人脸上,漫不经心道“我又没让你来寻我。” 萧正峰头顶黑线,轻轻拨开她的尾巴,语气轻佻道“这不是怕有些人生气。” 狐狸转身,九条长尾甩直身后,提步走向阁外,道“本公主有什么好生气的,既少主在此必定是有正事了。本公主就先行一步了,少主自便。” 萧正峰追上那人,轻轻抓住她的尾巴,往后一拉,狐狸顺势倒在他的怀中。 狐狸顿觉郁闷,为何每次都不提防这个混蛋。 萧正峰抱起狐狸,道“公主殿下要回府,哪能自己走,小的送你回去。” 狐狸挣扎无果,道“你放我下来,我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我自己能走!” 那人不作声,走几步便要颠她一下。回到了那条闹市小摊。 实是萧正峰力气太大,任凭狐狸怎么挣脱都不行,只好小声劝道“阿峰,快放我下来,大家都看着呢。” 萧正峰不理她,一旁看热闹的人连忙拍手叫好。 “少主!可是今日又要请我们吃酒了?” “哈哈哈,少主还真是神速,这么一会儿就把公主找到了。” 萧正峰已顾不上什么丢不丢人了,反正已是丢过好几次了。想来多练习几次,便没什么好害臊的了。 可另外一位可不是那么想的,许多逗趣的话,狐狸已经无心听了。此刻只想将萧正峰一脚踹开,狠狠将他踩在脚下。 可惜,打不过他就算了,连挣脱都难。 萧正峰看了看怀中咬牙切齿的狐狸,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狐狸撇头不看他,气道“等本公主多加修炼,必定把你打个落花流水!” 萧正峰一脸笑意道“好,我等你。” 晨昏时分,狐狸依旧闹脾气,萧正峰只好乖乖的掏出现有家底给她买了好些首饰。 才把这个爱财的狐狸哄开心了。 第六章 云台山新出小柳公子 这一日,狐狸才想起她与萧正锋还未送礼这事,本身也是不急的,但她还是想快点知道这位‘少猪’会送什么礼物给她。随意在四处找了找,没见到,狐狸也懒得找了。心想“待看到他了再问也不迟。” 路过大殿,里头一阵嘈杂声,使得狐狸在木窗边看了起来。 狐帝狐后正在大殿待客,那人是天上的仙官儿。仙官长得丰神俊朗,确上乘之资。 只听那仙官行了个礼,便道“小仙在此先给二位道喜了。” 狐后讪笑道“有何可喜,莫不是要迎亲了?”白椿闲来无事是最喜欢开玩笑的,这点基因柳迁遗传的非常好。 仙官笑容逐开,道“正是,大将军此次出征,可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白椿尬笑两声,转过身去,脸色满是后悔。不曾想自己随口说说,确成真了。 狐帝看向那人,道“仙官儿谬赞了,小儿也只是空有蛮力罢了。” 仙官接话,继续道“狐帝不必谦虚,小仙此番前来是为赐婚一事。” 白椿有些担忧,毕竟柳毅从没与他族女子有过往来,道“那是哪家的殿下?” 仙官儿依旧笑着说“还真是位殿下,此人便是当今人皇唯一的女儿,芳龄十八,与将军甚配。” 一听是凡人,二老皆是一惊,白椿更是很不得撕了自己的嘴,低声咒骂道“好亲事,那么好你娶啊。” 转而又一副好脸色,与仙官商量道“……我族毕竟是半妖之身,那女娃娃怕是不愿吧。” 仙官好声劝道“狐后此言差矣,世上有哪个女子不愿嫁给将军的。” 白椿再说不出话来,狐帝在一旁扶额叹气。看来是已经放弃挣扎了,一副‘娶就娶吧’的表情。 此时,站在窗外的狐狸瞧着二老不争气的样子,终于按耐不住了,大步进殿。 朝那人道“仙官儿,您说得轻巧,莫非仙官不知,我们狐族与凡人成亲是要遭天谴,受雷劫的。我大哥为天庭做了多少事?你们如今还要变着法子的刁难他。依我看,仙官儿还是请回吧。” 听完,仙官看着女子怔了怔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又看向女子身边那人。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乌发蓝瞳,一身将袍穿在男子身上,显得威风极了。仙官心道“真真是与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狐狸见来人,问道“阿峰,你怎么在这?” 萧正锋找了一处坐下,于那仙官对视了一眼。 他无法形容那仙官的神色,只觉得他的目光盯的自己十分不适,回道“刚从外边回来,听说这边有喜事,便过来瞧瞧。” “笙笙!不得无礼!”白椿急忙将狐狸拉至自己身后,作笑对仙官道“小女年纪尚小,不懂礼数,冲撞了仙官,还请仙官见谅。” 仙官收回目光,陪笑道“小事,小事。其实方才公主说的,小仙都考虑到了。早已向天帝说明了此事。天帝也说了,即是他赐婚,必定不会让大将军受此苦难。他老人家还亲自准备了贺礼,就在门外,还请几位放宽心。” 狐狸有些意外,为了让大哥和那凡人在一起连天条也能改?不死心道“真的?都不会有?” 仙官道“千真万确。” 柳黜给狐狸使了个眼神,看到阿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放心。 狐狸不知是夸还是呛他,道“天帝陛下做事倒是周全,如此还要多谢仙官了。” 仙官微微躬身,道“不敢。”随后打了个响指,一时间,一二三四,只见一群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的放在大殿内。 片刻,大殿竟被塞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狐狸惊叹道“这么多啊!” 仙官道“还有一些,小仙已叫人送去将军的住处了。” 几十箱金银珠宝,名贵绸缎,还有数不清的瓷器玉罐。狐狸双眼泛光,心想“若是折成银子,岂不是能买好多根簪子了。” 自道“大哥这是走了什么运了,白捡一个公主不说,还有这么多东西送呐。”闻言,狐帝上前,轻轻一掌落在狐狸脑袋上,道“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藤椅上的萧正峰失声笑了笑,起身将狐狸揽在怀中,揉了揉她的脑瓜,戏道“干爹可千万别打了,已是不太聪明,再傻些就连我也不敢要了。” 二老被逗笑,却也不反驳这板上钉钉的事。 萧正锋带着狐狸往殿外靠了靠,不打扰他们商量柳毅的终身大事。 狐狸一脸不愿,驳道“我几时说过要与你成亲了?” 萧正峰气急,狂问她“那你说说,不与我成亲。你还要和谁成亲!” 狐狸捋捋胸前发,道“本公主要行走江湖,除尽邪祟,哪有时间成亲啊。” 萧正峰叹气,故作放弃,道“也罢,也罢,看来这辈子是娶不到如花似玉的狐狸公主喽。只好多找几个小妾来弥补我的空虚后宫了。” 狐狸一记白尾甩向他臀部“你敢!”想了想,道“嗯~你这个想法也不错,我行走江湖也是需要解解乏的。” 萧正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狐狸莞尔一笑,道“找小倌儿!”随后就一溜烟跑出殿去,身边的长辈都在议论柳毅成亲之事,并没有注意到二人。 萧正峰气急败坏,又不好在殿内发作,只好“哼!”了一声悻悻离去。 晚膳后,连云取来一把宝剑递给狐狸。 狐狸接过,摸着长剑,道“此剑名唤冰霜胜邪。怎样是不是很好听?这是我出生时舅舅送于我的,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男娃娃。所以送的都是剑啊,刀啊之类的。要不是我不精通使剑,我才不舍得送给那个猪。” 连云在一旁偷笑,道“公主殿下说这话,自己可信。” 狐狸语气斩钉截铁,道“信啊!怎么不信!” 连云道“奴婢记得,殿下还没到生辰时就念叨着把剑送给少主了。如今怎么还舍不得了。” 狐狸有些不好意思,道“坏丫头!不准乱说!” 连云笑道“殿下可想知道少主送的礼物是什么。” 狐狸好奇道“想啊!快说快说!” 说着,连云从背后拿出一个长木盒递给狐狸。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窝着一条长鞭,上面还绑了一串西海山脚的红绫。 红绫整齐的绕在鞭上,如此细心,想来是花了不少功夫。 狐狸惊道“这是,噬魂鞭!” 连云点点头道“正是,这鞭子是少主从阎狱底下寻来的,是世间难得的利器。听说少主回境之时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全身,躺了足足一月才能下床。” 狐狸些许心疼,摸了摸长鞭,道“当真,阿峰还真是用心了。连云……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谢谢他。” 连云道“依奴婢之见,公主应当去。” 狐狸起身道“听你的!把剑给我,我现在就去。” 连云把剑递给狐狸,刚想说,“今日天色已晚,少主怕是在沐浴……” 可,狐狸早已运起灵力,夺门而出。 萧正峰的住处一片安静,此刻他正在沐浴,想着今日小狐狸生气的表情甚是好笑。 窗外的一双狐狸眼悄悄盯着男子。细细看去,萧正峰背上果然布满了伤痕。 狐狸捏了个隐身咒,朝他走去,不想靠近他时溅起的水花打到了她本体,显出了人身。 与此同时,狐狸的手已经摸上了萧正峰的背。 萧正峰被吓了一跳,迅速反应喝道“是谁!” 一看,又是那双含情眼……“燕笙笙!你!” 狐狸狂摆双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来给你送礼物。不是想占你便宜!” 将手中的剑递给他,萧正峰才将信将疑接过剑仔细端详起来。道“确实是把好剑。” 狐狸道“本公主送的定然是好东西。” 萧正峰坏笑,道“只是公主殿下这个时候来,不会是想和本少主洗鸳鸯浴吧?” 狐狸这才想起来,对面是个光着身子的男子,忙捂住眼睛,佯装镇定走向里室。 萧正峰穿好褥衣,把剑放置桌上,倒了杯似是水色般的液体递给她,自己却连壶端起往嘴里灌。 狐狸尝了一口,道“这……味道不像是茶。” 萧正峰点头“是酒,怎么样,好喝吗?” 顿时,狐狸浑身无力回道“好…好喝……就是…有点………晕~……” 酒性太烈,她竟开始发昏,往右一倒。这一倒就要落到地上,萧正峰一把搂住,把她安置到自己榻上。 萧正峰趴在她耳边嘲笑道“这么好的酒,怎么就喝了一口?” 回应他的是狐狸平稳的呼吸。她的睫毛长长的,嘴唇润润的,脸色红红的。安静温柔的睡脸,也让他多了几分困意。 萧正锋靠在床头,轻声说“好梦,我的小狐狸。” 本想与狐狸共枕,左右挤不进去。只好在地上将就一晚。 次日清晨 难得回界一次的柳毅看着大大小小的礼箱一时望得出神。 那公主他是见过的,在清除邪祟时,碰巧救下了她。生得确实好看。 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天帝要赐婚于他。 柳迁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入洞府中,柳毅正坐着发呆。柳迁敲了敲木门,道“大哥?可是在想赐婚一事?” 柳毅起身道“二弟,你也知道了?” 柳迁扶额,道“天界此番如此大的阵仗,不论是谁都知道了。” 看向柳毅紧紧皱起的眉头,柳迁安慰道:“依我看,此事无非是天帝想拉拢我狐族。大哥与公主成亲,一来,就算日后天帝贬去大哥的官位。大哥依旧可以名正言顺帮他铲除邪祟,二来,不管于公于私,只要这邪祟一除,人界必定感恩天帝这番好姻缘,那老头又可借助此事稳固人妖两届。” 柳毅道“阿迁说的是,为兄不是不愿意娶她。只是着实不想为人棋子,任人摆布。” “哈哈哈哈。”柳迁扇了扇手中的羽扇,道“大哥何必如此忧心?且与公主好好过日子便好,以后的事再说,再说。” 柳毅道“既如此,不如二弟娶了她,大哥也好安心打仗啊。” 柳迁为难道“我倒不是不愿意,若是大哥舍得,公主又不嫌弃我是个花花公子。那我便娶了她。” 柳毅只不过开个玩笑与他客套一下,没想到那人竟真有此想法,喝道“你休想!若是配了你,那公主岂不是日日都要空守闺房?” 柳迁笑道“哈哈,大哥。你瞧你急什么,做兄弟的哪能跟你抢呢。”见柳毅那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看来对那公主是颇有好感。 此事也算是定下了,一月后天狐族大公子便与人界长公主正式完婚了。 三年后 隋莺已经顺利产下了一位小公子。取名叫柳亦卿,此子活泼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这日,亦卿从藏书宝阁回来后,便四处寻找狐狸,小家伙费尽力气总算在蝶妖口中得知狐狸的下落。 湖畔旁,小团子奶声奶气的扯着狐狸的衣袖,道“姑姑!姑姑,带我去凡间玩玩吧。二叔说凡间可好玩了!有美食,美景,还有什么.....美人!姑姑,我要看美人!” 狐狸神色骤然,心中已经把她的好二哥骂了好几道。见狐狸不理他,团子又道“姑姑,姑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狐狸回神道“你怎么不让你二叔带你去?” 团子翘着嘴,道“二叔说我还小....不让我去。” 狐狸抱起他,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下次二叔再跟你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你就告诉你阿爹,听到没有?” 团子虽是疑惑,却也应“听到了。”只是,他的这颗思凡之心还没得到解决,道“姑姑,可是我想出去玩。” 狐狸抱着团子走向湖畔,道“凡间是万万去不成的,姑姑带你去魔界怎么样?” 近年来,凡间遭遇邪祟,已是到了常人所不能控制的地步。天帝几度召神官下界,却只是除了表面,其根源不除,邪祟依旧源源不断。但论这''根源''却是无一神官有所发现。 若是狐狸如今要去下界都需带许多狐族精卫,更何况带着亦卿。本就是小孩子家家贪玩,左思右想还是不徒增麻烦的好。 团子倒是不挑,道“好啊!魔界是阿峰姑父住的地方吗?” 狐狸将团子抛向空中,小团子吓得叫起来,样子倒是开心“哈哈哈哈哈!姑姑!”在团子快掉在地上时,狐狸轻松的将他接住道“说,是不是柳迁教你的?” 团子小脸涨得通红,老实的点点头道“姑姑,好好玩,再来一次!” 狐狸趁他不注意再次将他抛起,只听团子阵阵笑声“姑姑!好高啊!姑姑!哈哈哈!”大约如此抛了十余次,狐狸实在是接累了,心道“大哥和嫂嫂怎么生出个魔王来。” 倒不是他捣乱,只是这小娃娃精力实在是好,才前几天在槐树底下和隔壁几个小妖怪玩了大半日,把人家几个小妖怪累的回家找娘亲了。他倒好,去了柳迁那,再去狐狸那,好歹是这两位都玩趴下了,他才肯罢休。 柳毅,隋莺两夫妇是心大,从不主动让他歇息。任由他满云台山的到处乱蹦,隋莺道“只要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好。”柳毅道“男孩子,本该如此。” 听到这话的狐狸和柳迁二人,是明争暗斗的互相推脱。最后决定一人一天,大家轮着来。 团子也不想被抛了,道“姑姑,我们去魔界吧。” 狐狸松了口气,道“好,终于可以消停会儿了。” 狐狸朝团子张开双臂,团子一把就扑进她怀里。二人就这样腾空一跃,驾着鹤儿往魔界去了。 第七章 双狐闹魔界 二人飞行途中,亦卿是头一次出门,也是头一次驾鹤,开心得直乱吼“姑姑!哈哈哈哈哈!好高啊!哈哈哈哈哈!” 驾鹤风声又大,他的嗓音也大,狐狸将狐耳垂了下来,试图遮挡。 双手捂住团子的耳朵,道“快坐好,可别把嗓子喊哑了。” 团子乖乖坐好,也不大喊大叫了,只是脸上还是一副“哇!真神奇!” “哇!真好看!”的样子。 没过多久,二人到了魔族地界。 镇守大门的侍卫看见来人,纷纷跪下行礼“参见三公主!参见小公子!” 狐狸拂拂薄纱,道“起来吧,本公主今日带亦卿来魔族四处逛逛。你们可有什么好去处?” 侍卫甲说“西边的零食铺子好吃。” 侍卫乙说“南边的衣料好看。” 侍卫丙说“魔族近日来了个大厨,在西边最里头的小巷里。” 狐狸倒是无所谓,道“亦卿,你想去哪?” 团子道“姑姑,亦卿有些饿了。” 狐狸牵着团子的手,道“好,那我们就去西边的巷子吧。” “好耶好耶!”团子又开始躁动,在原地转起圈圈。 狐狸指到一个侍卫“去告诉你们家少主。就说本公主在酒楼里等他,让他快些过来。” 侍卫颔首“是,小的这就去。” 团子迫不及待,拉着狐狸的手往里冲,边道“姑姑,快些快些!” 同时,萧正峰在勤和殿中处理政务,似是有些棘手。想了半日,依旧是无从下笔。 方才那个侍卫前来传话“启禀少主,三公主带着小公子入界了。此时正在西酒楼用膳。” 萧正峰正在烦心,敷衍地冲那人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回话。就说,本少主现在没空,过一会再过去。” 侍卫面露难色,就魔妖两族而言,谁敢得罪三公主?若是如实奉告,估计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心翼翼地劝道“这……这怕是不妥吧。” 萧正峰放下手中的笔,两眼看向侍卫,眼神似要把他看得烧焦般,“你刚刚说谁来了?”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这两位脾气都不好,心中不免懊悔:自己走了什么运,怎么偏偏就是他来传话。结巴道“是三公主。” 闻言,鎏金椅上的男子激得站起来,道“你说笙笙来了?” 侍卫道“是。” 萧正峰笑颜逐开,顺手拿起桌上那本被他翻烂的折子。忙不咧跌去找狐狸。 “邻村孙大娘的女儿想要嫁给你的手下。可那男子非但不娶,还恶语相向,咒骂她们母女。前几日邪祟入侵,毁了母女两的住宅。又恰巧是他奉命前去修缮。” 狐狸读着折上文书,甚觉有趣。 萧正锋是一脸愁云难散“是啊,谁知那孙小妹一见到闫安便撒泼起来。死活不让他走,现如今还在她们家被关着。说是不完婚就不放他出来。” 说及此处,萧正峰也是万般无奈,都是些妇孺之辈,又不好用强的。 把人抢回来,怕刺激到了老人家。可这明目张胆的扣留兵关也着实让人气愤。 狐狸夹了一块肉吃,道“本公主当是什么事呢,那便让他们完婚好了。” 萧正峰道“闫安拼死抵抗,就是不愿于那孙小妹成亲。又当如何?” 狐狸思绪片刻“你且下道旨意,就说:闫安为民除害,功绩卓越。念其家室凄凉。今日便赐婚于孙小妹,再给他纳个美妾便好。” 正在喝茶的萧正峰,听到还要给侍从纳妾,“噗!”的一口将茶吐出来。 他道“笙笙,你可是在跟我开玩笑?他一个小小侍卫,本少主还要给他找个美妾?” 狐狸瞥了他一眼“你们这些男人懂什么,那闫安这么讨厌孙小妹。你给他塞个美女过去,他不是也好快活快活吗?” 萧正锋又是一惊“给他快活?” “嗯!”狐狸肯定的点点头。 萧正锋小声嘀咕道“我都没得快活。” 狐狸瞪了他一眼,刚要开骂,团子打断道“姑姑,我也要快活!” ......另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发出一阵笑声。 萧正峰抱起亦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还没到年纪,待长到你阿爹那么高的时候,你就能好好快活了。” 狐狸一听,这还了得!“你闭嘴,好的不教,教的同你一般才好?” 萧正峰道“我哪般了?我不就是想把亦卿的姑姑娶回家么。” 捏了捏团子的肉脸“我把你姑姑娶回家可好?” “好啊,那我是不是有酒吃了!”团子手中捧着肘子,两眼放光。 萧正峰又是一阵笑,抱着团子爱不释手。 狐狸听不下去,道“罢了罢了,本公主先走一步,你们两个慢慢吃罢。” 萧正峰顺水推舟“来人!给公主带路去孙小妹家。再找个好看些的舞姬送来,今日让闫安跟她们两个完婚。” 侍卫道“是!” 狐狸起身狠狠瞪了萧正锋一眼,坐榻上男子朝她做鬼脸。狐狸回了他一个鬼脸,甩甩袖子离开。 侍卫奉旨带狐狸来到孙小妹家中。 此地离临近魔族边界,再过百里是北漠皇宫。地处偏远,风沙又大,如此生活个几年却是有些苦了。 狐狸在门口待着,侍卫前去唤人。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过后,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开了门。 老人后头跟着的是一位女子,这二人便是孙大娘和孙小妹母女了。 开了门,侍卫退到一边。 孙大娘和孙小妹没见过狐狸,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她生得着实漂亮,从衣着上看必定是贵族人士。 孙大娘礼貌道“姑娘前来可是有事?” 狐狸笑道“我奉少主之命前来传话。” 接着孙大娘拉着孙小妹就要跪下听旨。狐狸示意侍卫将大娘扶起,道“不必行礼,站听宣旨。” 孙大娘拄着拐杖道了句“多谢姑娘。” 狐狸道“侍卫统领闫安可在此处?” 闻言。母女二人脸上皆显惊恐之色。 踌躇片刻,孙大娘道“小女不懂事,大人此刻是在家中。” 狐狸道“莫要惊慌。”瞟了眼身后侍卫,侍卫上前一步,摊开手中卷轴。 大声诵道“侍卫统领闫安,为民除害,功绩卓越。念其家室凄凉,特赐婚与平沙村孙小妹。即日成婚!” 孙大娘先是接了旨,道“多谢少主。”可似乎并不开心,脸上忧愁反增几分。 倒是孙小妹,如传闻说的一样。她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闫安哥哥成婚了?” 狐狸仔细打量着女子,身材走样,脸上长满黑斑,虽是不好看,也不难看出这位姑娘有先天之疾。 故,单单相貌而言,也不至于让一个大男人恶语相向吧。狐狸道“自然是真的,只是还有一个条件。望小妹姑娘能应允。” 孙小妹忙道“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和闫安哥哥在一起,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狐狸拍拍手,侍卫将人带了上来,指着美貌女子,道“她,闫安也要娶,不过你放心。你是妻,她是妾。” 想来真心爱慕一个人定然容不得别的女人与自己共侍一夫。 女子衣着暴露,身材窈窕,脸蛋也是光滑鲜嫩。孙小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狐狸见她犹豫,劝道“孙小妹,你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这女子共侍一夫。二,就是驳了少主的旨意,放了闫安。” 这两条她都不想选,但事到如今不选不行了。她自然不敢违抗少主旨意,只好选一了。 孙小妹低头道“共侍一夫。” 狐狸笑道“好,那我现在就安排,你们三人即刻成亲。” 看向孙大娘“不过,你总得先把新郎官给放出来吧?” 孙大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说的是,请随我来。” 推开门,果然有人。男子被人捆住手脚,堵住嘴巴订在墙上。 看男子落态,绑了至少有三日之久。一个侍卫,不吃不喝如此绑了三日,归根究底只是不想与别人成亲而已。 顿时,狐狸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大胆!连少主的人你们也敢如此怠慢!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孙大娘就要跪下“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只因为大人太过执拗,动不动就要提刀杀人。小女这才出此下策。” 狐狸也不让侍卫扶她。养不教父之过,孙小妹今日敢忤逆犯上,全靠她一手教养溺爱之过。 若换成她是闫安,她定饶不了孙小妹一家。难免心道“实在是可恶!” 狐狸不想浪费救人时间,道“罢了,你们先出去,一刻钟后,我会将闫安干干净净的送出去。” 孙大娘拄着拐杖向狐狸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待她走后,关上门。施法将闫安身上绳索断开,取下来堵住他嘴巴的手帕,一把扔掉。 这位侍卫,她有些许影响。平常大多时间在萧正峰身边走动,传话。 解开了男子的束缚,他是精疲力尽,颤颤巍巍的向狐狸走去。 这幅样子,他还要行礼“多...多谢三公主……” 谁料,才将说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狐狸上前接住他,找了一处略为干净的地方,慢慢的搀扶他坐下。 接着凑近闫安,替他诊脉。 一诊下来,狐狸道“倒是块习武的好料子,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凑近闫安,渡了些灵气给他。施法给他换了一套婚服,小声问道“闫安?可好些了?” 男子慢慢的睁开眼,感觉全身酸痛的地方现如今已全好了。 是要跪下谢恩“多谢三公主。公主大恩大德闫安无以为报。来世定做牛做马,报答公主。” 狐狸扶起男子“快起来。快起来。眼下还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闫安道“单凭公主吩咐。” 狐狸道“与孙小妹成婚。” 单单几个字就又把闫安打入死寂中。他语气软了下来“公主……” 狐狸耐心解释“别急,你听我说。眼下我给你寻了个人,你只需与她在孙小妹前多加张扬一番。以孙小妹的性子必容不下她。” 闫安听的认真,狐狸接着道“不出一日,她定要闹事。本公主已打点好了下人,此事一出,我让阿峰将你们婚约解除。” 听完狐狸一番话,闫安脸上的愁云才渐渐散开。 闫安道“我该做什么,她才能闹事?” 狐狸有些郁闷,怎么是个榆木脑袋。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还不明白。 又道“做些夫妻之事啊,放心,本公主给你找的美人来历干净。你肯定喜欢。” 闫安一怔!他脸皮子薄,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种事情,如何能接受。现在光是想想,就已经红了耳根。 狐狸没羞没臊的道“你莫不是还想被关几日?早日娶妻罢了,还犹豫什么。” 闫安还真是磨蹭起来,见他不作声,狐狸拉着他的手来到窗口。 朝外指了指,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正是一位身穿露脐舞衣,面容清丽的女子。 闫安又是一怔,心慌道“这可如何是好。” 狐狸添火道“她名叫千千。因家道中落被卖到院子中当舞姬。” 门外那位叫千千的女子察觉二人视线。看向窗户,狐狸旁边的男子一袭红嫁衣,长相俊朗。 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千千媚眼如丝,如此挑逗他一下。 狐狸在旁憋不住,笑了起来,拍拍闫安肩膀“怎么样?” 闫安收回视线,羞道“公主……想得未免太周到。” 这下狐狸越发肆无忌惮,推搡着他出去“快去吧!本公主等你的好消息。” 闫安道“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望。” 勤和殿 萧正峰在殿中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念叨“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就见狐狸意气风发的向他走来。 萧正峰急道“笙笙,闫安如何?” 狐狸靠他坐下,拿起茶杯,边喝茶边道“他啊,要是我再晚一会儿说不定就死过去了。” “什么!”男子‘啪!’的一下把桌子拍的来回摇晃。 狐狸被吓得一激灵,手中茶杯差点没拿稳。 萧正峰“定是本少主平日里太纵着这些刁民。如今连我身边的人他们也敢如此放肆!” 狐狸道“确实有些过分了。”拖着萧正峰坐下“我渡了些灵力给他,如今已经痊愈了。” 萧正锋又是气,道“胡闹!我虽是心疼闫安,但你给他两颗丹药便好。何苦给他渡你的灵气?” 狐狸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过是渡了些灵气,哪就能要了我的命了。” 怼完还不够,又小声嘀咕道“平时也没见你多关心我。” 萧正峰劝道“下回,可不能这样用了。知道么?” 狐狸喝完茶,玩起手串。靠在软榻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正峰愤愤坐下,继续批折子道“回回说你,你都说知道了,知道了。哪回听过?” 狐狸自知理亏,还是驳他“治病救人有什么不好?老天既让我有了这项法技,岂有不用之理。” 萧正锋一脸不悦,才拿起的折子又被摔下,靠在椅背上懒懒的。随意拿了本剑法看了起来。 好久没看到团子,狐狸道“亦卿呢?” 萧正峰淡淡道“连月带去玩了。” 狐狸起身,夺走他手上的书。将书合上,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看他。 语气是愤怒“还不快带本公主过去?难不成就亦卿爱玩?” 萧正峰站起,装作不情愿“走吧,我的祖宗。” 狐狸笑了,走在他前头蹦蹦跳跳。萧正峰背着手跟在身后。 二人玩的不亦乐乎,待回来以后,连月早已哄亦卿睡下。 第八章 酒醉云朝阁 近千年来,魔族与狐族相交甚好。 早在狐狸儿时,每每贪玩。日日同萧正峰玩的是难舍难分。为了他两能尽兴,柳黜和萧羡斥巨资在两族造了宫殿。 萧正峰在云台山有自己的“狐狸洞”。而狐狸在魔族则有一座用七彩绸缎,金器打造的“云朝阁”。 正是午夜时分,萧正峰在阁外拖着狐狸衣袖。 吼的歇斯底里“一起睡!本少主今日累了一日,连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满足我。” 狐狸推不开他,嫌弃道“早说你喝不过本公主,非要和我比。现下又开始发酒疯了。” 萧正峰眯着眼睛,还是不肯松手,喃喃道“我不管!我不管!” 狐狸艰难的推开门,踹了他一脚,道“你睡软榻上,我睡床上。” 萧正峰如意进了云朝阁,像个孩子一般“嘿嘿”的笑,道“笙笙真好。” 狐狸实在受不了,将他连被子一裹。丢上榻,他吃痛呻吟“笙笙,轻些……” 那模样真是好笑,狐狸道“你明日要是知道了,不得找个缝钻。” 萧正峰酒意正浓,盯着狐狸腰间的挂饰是要伸手,道“真好看。” 狐狸一掌拍开,谁知他一股劲的扑了上来。直直倒在狐狸腰间,双手抱着她的腰,低下身子闻了起来。 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腰间。那人越闻越想深入了解,嘴里说着“好香,好香。” 作势解开她的腰封,狐狸身上的衣服没了束缚,一下就松了。 感到丝丝凉意,迅速反应。抽开身子,萧正峰正拽着她的衣服。这一抽,倒将她自己抽了个浑身干净。 狐狸尖叫一声“啊!你!”将身后被子一拉,把自己裹起来。萧正峰越发上了酒劲。 双眼猩红,往狐狸那爬。狐狸暗道“这样不行,得想个法子。” 待萧正峰离她只有一拳距离时,狐狸一鼓作气将被子蒙到他身上,死死按在床沿边。 赤身裸体的肌肤紧紧贴在被子上,里头的人却不知狐狸是何等姿态。 着急忙慌的化出一颗解酒丸,本来酒醉便醉了。睡一觉也好了,哪里用的着丹药。 这回倒是定要他吃下,不然她就要被当做解酒丸。被他吃了。 萧正峰在被窝中挣扎,好容易探出脑袋来,狐狸眼疾手快将丹药丢进他嘴中。 萧正峰含着丹药,可就是不吞。狐狸抱着被中的他,哄到“吞下去,本公主的腰就让你闻。” “咕噜。”一声,好歹是让他吃下了。狐狸起身穿上褥衣,掀开被子,榻上那人老实多了。 狐狸收拾完房间,替他盖上被子。准备入睡,可床被他占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我的住处,倒还让他睡去了!” 狐狸一甩长发,立在床前想了想。不行!受不了这个气!心一狠,一不做二不休! 钻进被窝,看看身边人,许久没有与他同床共枕。竟有些心跳加快的异样。 狐狸自道“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怎么还脸红起来了。”折腾了一天,有些困了,扭头睡去。 萧正峰服了丹药,此刻略清醒些。眼睛露了一条缝,这殿内布置怎么和他殿中的不一样呢。 坐起,这是狐狸的云朝阁! 他怎么在这?那狐狸呢? 一转头,她就躺在边上。萧正峰愣住了,回想今日所历。一拍脑袋,原来是他喝多了酒,八成是赖着不肯走了。 顿时,萧正峰既觉丢人,又有些幸灾乐祸。如果醉酒能与狐狸多处一晚,他倒愿意夜夜醉一场。 只是,政务繁忙,今日已是落下太多。萧正峰躺下来,侧面抱住狐狸。 沉睡中的狐狸,只觉身后热热的,转过身子,回抱住他。 本还想温存一番就去批折子,这下好了,再不想去了。 等到狐狸再度转身,松开怀抱。已是快寅时,萧正峰才依依不舍起身。 披上外袍,轻步走出殿外,蹑手蹑脚的关上门。 魔界与云台山不同,清晨没有公鸡啼鸣。 正是清晨第一缕曙光照向魔族水面。水面中心喷发出阵阵清泉,这水最终汇集到宬殿边的阴阳双飞泉中。 而魔界用来测时辰的正是这阵阵清泉所出之地。这池便是——晨昏池。 晨昏池中心喷出第三道泉水时,住在云朝阁偏殿的团子醒了。 由连月替他穿衣洗漱,他乖乖的配合。 云朝阁外响起一声通报,伴随着敲门声。 “启禀三公主,小的有要事禀告。” 此时狐狸还未醒来,亦卿穿好衣服。连月拉着他小手前去开门。 门外确是一位侍卫,侍卫道“参见小公子。不知三公主醒了没有。” 侍卫神色像是着急,亦卿道“你且等等,我去叫姑姑来。” 侍卫道“谢小公子。” 亦卿挣开连月的手,往正殿跑。连月站在原地问了一句“有何要紧事,大清早的就来扰公主休息。” 这怎么好说出口!侍卫道“事关闫安大人。” 连月“嗷~”了一声,仿佛知道了什么。 正殿榻边是团子卖力的声音“姑姑!姑姑快起床啦!” 床边的小团子一边推搡一边奶声奶气的唤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摇醒了。 狐狸懵里懵懂“嗯?怎么了,亦卿睡好了吗。” 团子坐在床边晃着两只小短腿“姑姑快些起来,门外有人找。” 狐狸竟然没赖床,立马坐起“好,亦卿先出去等姑姑。” “嗯。”团子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朝着门外的侍卫喊“姑姑一会儿就出来了。” 侍卫微微颔首“多谢小公子。” 团子学着柳毅的模样“不必多礼。” 狐狸洗漱间,想起昨日晚上萧正峰酒醉时的样子。自道“溜得还挺快。” 换了件绿萝灼华衫,走出门问那侍卫“何事?” 侍卫道“启禀三公主,平沙村孙小妹哭闹着要与闫安大人和离。” 狐狸带团子找了一处石凳坐下“哦,可说了是为的什么?” 侍卫脱口道“说是……是闫安不与她同房,反倒整日与那舞姬卿卿我我。还……还...” 话至嘴边,忽然吞吞吐吐起来,看了一眼亦卿。 狐狸心领神会“亦卿,你先去找阿峰玩,姑姑一会儿就来。” 姑姑都发话了,团子虽不情愿也只好答应道“好吧,那姑姑可要快些,亦卿有些饿了。” 狐狸摸摸他的头,看了一眼连月“真乖,快去吧。” 连月重新牵起团子小手,朝殿外去,哄道“小公子想吃什么,奴婢派人去做。” 亦卿毫不客气“我要吃肘子!” 连月笑道“好。” 狐狸等他们走远了,接着问道“说吧,还怎样?” 侍卫道“还当着她的面与那舞姬行鱼水之欢。” 狐狸大笑“好!本公主果然没看错他。走吧,随我去找你们家少主。记住等会儿要说得再浪荡一些,表现好了,本公主自当重重有赏。” 侍卫不明白,却应道“是,小的明白!” 侍卫随狐狸一路来到勤和殿中。 不曾想侍卫是个戏子。一进门便朝萧正峰跪下,抱怨哭诉起来。 “启禀少主,闫安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属下的面。于那舞姬....行……苟且之事。还四处张扬炫耀,急得孙小妹要休了大人。” 旁的狐狸已是笑的不行。还不忘添油加醋“这闫安着实不知轻重,可要重重的罚才好。” 萧正峰一脸严肃“你说的可是真的?若有隐瞒虚报,本少主饶你不得!” 侍卫战战兢兢的瞄了一眼狐狸“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确有此事。” 萧正峰不再看他,也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退下,本少主自有分寸。” 侍卫吓得赶紧跑“是。” 他身边的人,他岂会不知?闫安为人正直,行事稳妥。所以此事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萧正峰放下折子,靠在鎏金椅上,语气极为不悦“笙笙,过来。” 狐狸玩着手上的红绳,半躺在软榻上。没打算理他,心里还想着闫安那档子事。 萧正峰没收住气,怒道“燕笙笙!你这是何意!” 狐狸早料到萧正峰会生气,她就想看他生气的样子。 许是声音过大,不曾想吓到了一旁团子。 还没等狐狸回话,团子嚎了起来“呜呜呜,姑姑,呜呜呜……阿峰姑父好吓人……亦卿要回家,呜呜呜……” 团子吓得小脸扑红,珍珠大的眼泪落的让人心疼。 见状狐狸轻手抱起小团子,拍拍他的背,道“乖~亦卿不哭,姑姑现在就带你回家。”说罢起身要离开。 忽略了亦卿的存在,他才三岁,被吓到也是难免的。 萧正峰懊悔道“亦卿,阿峰姑父不是故意的,姑父有些急了才朝姑姑喊。” 说着张开双臂拦住两人,狐狸气急败坏,没好脾气道“少主这是何意,难不成魔界来得,走不得?” 又对团子道“以后,再不准叫他姑父,可明白了?” 团子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还沉浸在惊吓中,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一听这话,团子又点了头。萧正峰急得手足无措,一边跟上狐狸的脚步,一边解释。 他道“笙笙,笙笙你听我说。我不是存心的,我错了,我不该吼你,不该吓到亦卿。笙笙……笙笙。” 狐狸还是不理他,萧正峰转念一想,双眼无辜的看向团子“亦卿,姑父知错了,你不是饿了吗?姑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亦卿早饿了,想着刚刚也不是什么大事。蹬脚挣脱狐狸怀抱,跳到萧正峰身上。 狐狸气道“柳亦卿!你这个没骨气的!给你点好处就跟人家跑!” 团子噘嘴扮可爱,劝道“姑姑,阿峰姑父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吧。” 萧正峰抱着亦卿也学他,嘴巴撅得老高“原谅我吧,笙笙……” 狐狸着实拿二人没办法,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来到桌案前坐下,提笔写道: 侍卫统领闫安,有负王恩,白日宣淫。背弃妻子。着连降三级贬为鬼门守卫,即刻与孙小妹和离。 爷俩在旁看着“原来你是这么个打算。何不早些告知我?” 狐狸道“原本想逗逗你,谁知道吓到了亦卿。对了,你再给孙小妹家补贴一百两银子。孙大娘日子艰苦,住在风沙之地。送些银子也好让她下半辈子过得好些。” 狐狸还是心软了。 萧正峰“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好,就照你的意思办。来人!即刻去宣旨。” 门外跑来一个侍卫,不是方才那个。 侍卫道“是!” 狐狸叫住侍卫“慢着,刚刚被你们家少主赶出去的,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侍卫如实道“他叫严城,现在就在门外。” 狐狸丢了一个荷包给他“你去把这个给他,就说今天的差事办得不错。明个儿同闫安一起当个守卫吧。” 侍卫道“是,小的遵命。” 萧正峰抱着团子,开始幻想着待狐狸嫁入魔界。他岂不是可日日得空了。 一想,便接着往下想,再生个同亦卿一般可爱的小狐狸。情不自禁的笑出声“哈哈哈!倒也不错。” 狐狸惑道“笑什么?” 萧正峰抽回思绪,收了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让闫安当个守卫倒是屈才了。” 狐狸道“你说的没错,闫安根骨极佳,可不能就此浪费了。” 萧正峰有了打算“待我回禀父王,再等些年头。定不会浪费这个好苗子。” 狐狸赞同道“也好。” 团子窝在萧正峰怀里,拍拍肚子“姑姑,亦卿想吃饭了。” 萧正峰起身单手抱起亦卿抗在肩上,一手搂着狐狸。笑容满面“好,姑父带你们去。” 许是饿久了一路上小奶团的笑声就没停过“好耶!” 若是不知道的,真以为他们是一家子。 第九章 难造成真仙 柳毅成婚之后,鲜少出门。因隋莺的缘故时不时的要去边关帮人族排灾除祟。 这三年来,倒是柳迁担了不少职务。不知何时被天帝盯住了他,马上派人接他上天做官了。 柳迁本想一口回绝,可被柳黜训了一顿。 “你整日里沾花惹草,天天下界逛妓院!活了两百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看看你大哥!你也不知道学着点。天帝让你去,你就去,再敢不听话。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这不,他爹生气了。他还敢不去? 这一去三五年不曾回家。 晨姥身边没了柳迁,她难过极了。柳迁在时天天同狐狸来她这讲些人间的故事。 二人常常因为意见不和,争论起来。狐狸说不过柳迁,就把萧正峰叫来。 他们一吵,这狐狸洞别提多热闹了。 隋莺端着汤药踏进洞中。服侍着晨姥喝药。 晨姥耍小性子,推开药碗“太苦,倒了罢。” 隋莺如往日一般,哄着她“姥姥,可是想让阿迁来喂你?还是让笙笙来喂你?亦或者是阿峰?” 晨姥不肯喝药,搬出他们是有奇效。 晨姥夺过药碗,一口干了“别提那三个。还好他们不在,回回来我洞中,不得消停。” 隋莺笑道“还不是姥姥惯的。” 晨姥道“你这孩子学坏了,都会拿他们来威胁我了。” 隋莺收拾好碗碟,放置远处石桌上。来到床边替她盖好被子“只有他们出马,您才听话啊。” 晨姥哈哈大笑“我也是没办法,他们脾气太爆。我争不过,说一句他们有十句来等着。” 抚着隋莺的手“还是你气性好,知书识礼。帮着你婆婆料理事来也是妥当。” 隋莺低下头,回道“我自小处在宫中,虽是养尊处优,却不大有人关心照料。来了此处,公婆善待,兄妹和睦。我没什么能做到,只得为大家分些忧愁罢了。” 这是实话。她堂堂嫡出公主,嫁入云台山算是下嫁。隋莺平日待人亲近,是云台山众所皆知的大好人。 晨姥拍她的手“你不必谦虚。整日亲自来服侍我,真是难为你了。” 隋莺驳道“这是哪里的话。莫非姥姥与我生分了。” 不知何时,柳毅来了“姥姥是心疼夫人,怎会与你生分了。” 床上二人看向他,晨姥招手让他过来“我不肯吃药,她在与我说笑呢。” 隋莺道“夫君今日怎么没带着亦卿一起。” 柳毅来之前找了,可这团子不知钻哪去了。死活没找到,他就自己来了。 柳毅挨着隋莺坐下“小崽子不知去哪顽皮了。” 不用猜,大家心中有了大概。不是去妖街上吹牛,就是在藏书宝阁里乱窜。 若都不是,定是狐狸带着他去哪玩了。 晨姥道“让他去吧,孩子还小总是贪玩些。” 顿了片刻,晨姥指着窗边桌上一个长木盒“毅儿,把那木盒拿来。” 柳毅起身照做,拍了拍盒子上的灰,递给姥姥。 晨姥接过盒子打开“姥姥有好东西给你们。” 长盒中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红剑。 递给柳毅,悠悠道“这剑是上古燕氏名将所佩。放的时间久了,都生锈了。把它丢进湖畔泡上三天,当能以血化剑。毅儿好生钻研,应当还有很多招式姥姥都忘了。” 柳毅接过,还在反应。 她掏出一把羽扇道“给阿迁的,同你的一样。务必让他好生研习。” 柳毅道“孙儿会的。” 接着,又从里拿出一对玉佩。给隋莺带上一个“这是三千年前燕族圣女大人之物。你与亦卿各佩一块,可保平安。” 晨姥的这番行为,像是在托付后事。隋莺颤巍接过,心中发堵。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先是应道“多谢姥姥。” 晨姥完成了嘱咐,没了力气。倚在靠枕上“傻孩子,跟姥姥客气什么。” 隋莺紧握她的手。她闭着眼道:“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姐姐了,她还是那么漂亮。” 隋莺曾听狐狸说起过。晨姥口中的这位姐姐,是千年前去了的圣女。也就是她手中玉佩曾经的主人。 晨姥接着道“刚遇她时,我才五岁大。是被她捡回家当妹妹养的。我记得那天是一个大雪天,她一袭红袍来到我身前。 替我捂手,对我说:“可怜的小家伙,跟姐姐走吧。”我当时一口应了,从此跟在她身后。 她教我习武,为我梳头。说我是她捡过最漂亮的小狐狸。 我跟她说“姐姐才是最漂亮的狐狸!” 自此我们成了姐妹,她捡了许许多多被抛弃的小妖怪。我们在云台山天天跟着她练剑,识字。 我大了些,她开始教我处理政事。” 到此处,晨姥笑了“可是姥姥笨啊,学了几个月才学会一点。姐姐有一位爱人,姐姐忙,便由他来教我。 他也是个好人,对我好,对姐姐更好。我们都盼着他们快结了婚,给我们生几个侄儿玩玩。 这段时间姐姐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又过了些年,也是在冬日。这年的冬天来的太突然了,奇冷无比。 姐姐从外带回了一只小狐狸。是个小男孩。快冻死了,我看见他就如看见当年的我一样。 姐姐忙,我替姐姐照顾他。姐姐也时常来看望他,对他同对我一般。 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有一瞬,我觉得我在姐姐心中的位置被这个小男狐狸给替代了。 我不开心,找姐姐发脾气。我说:“姐姐!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姐姐笑着,摸着我的脑袋。 她说:“因为他跟小晨一样招人喜欢啊!但是姐姐还是最疼小晨,小晨以后要跟姐姐一样,多多照顾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从那天以后,姐姐越发忙了。少时三月不见,多则一年不归。 我儿时听话,白日学着批折子,晚上帮她照看小妖们。可把我忙坏了。 过了一年两个月零十三天。姐姐终于回来了。可她神色却是不好看,面对我还强挤笑容。 她说“小晨乖,姐姐明日要去除祟。不知能否平安归来,若我明日此时还没回来。你要替姐姐守好云台山,护好弟弟妹妹们。”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姐姐,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我已经批了五千三百二十一本折子了! 阿星也听话,会帮我照看弟弟妹妹们了。姐姐……你明天回来,我们大家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姐姐抱着我哭了好一阵,那天我没见到大哥哥。 我想哥哥一定很难过,但是我又想哥哥一定会护好姐姐。 我不眠不休等了三天,姐姐没回来。回来的是哥哥。 哥哥哭的好大声,我抱着哥哥一块哭。可再怎么哭,姐姐也回不来了。 哥哥是一方地界的领头者,他也忙。得空了就来看看我们,陪我们下棋,聊天,练剑。 仿佛回到了姐姐在的时候。” 晨姥一下子说了太多话,唇色发白。 隋莺替她擦泪,柳毅替隋莺擦。 隋莺递了碗茶给她道“果真是千年传颂一代奇圣女。” 姥姥喝了茶,笑道“是啊。这么好的人,就死了。昨夜,姐姐来寻我了,我想跟她去了。” 隋莺才刚干了眼泪,这下又哭起来“姥姥!你胡说什么!你不准跟去,你得留下。” 晨姥却是笑得开心“傻孩子,哭什么。我本在那年冬天就走了的,活了这么些日子,腻了。” 隋莺泣不成声,趴在她怀中“好好的怎么就说起这些来了。” 柳毅急忙传了音,让众人赶来。才传给了白湫,是他舅舅。 晨姥喝了一声“毅儿!不可!又不是什么大事,别让他们来。有你们陪着我就够了。” 闻言,一向刚毅的大公子,落了泪。听话的没有传音。 柳毅说不出话,低着头。 晨姥睁眼,看向洞外那颗千年槐树。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下。如今是春夏交际的季节。 不冷不燥,光线照的人舒服。 她在床榻上,就这样看着。仿佛看到了姐姐和大哥哥。他们两个围着槐树跑啊跑,真是开心。 大哥哥牵着姐姐的手,冲她喊“小晨!快来!” 她不自觉道“等等我……就来了…………” 她终是去跟姐姐团圆了。笑着闭上眼睛。阳光也偏心,照了照她的脸颊,外头刮起一阵清风。 是同她姐姐一般温柔的清风。大槐树上的迎春花尽数飘进洞中。在她身边转了几圈,为她送行。 姥姥所在的狐狸洞名为——扶光。正是太阳的意思。 扶光洞中,剩下柳毅夫妇互拥哭泣。 方才传音,只传给了白湫。 此时白湫赶来,听到二人哭声,他明白了原委。三人商量着,还是将众人叫来。先把姥姥的后事安排了为好。 柳迁听到传音,即刻从凡界赶往天上。因公务在身,他需得向天帝说明才可回山。 萧正峰带着狐狸,团子直直往这儿赶。 狐帝狐后在边关探查邪祟,闻讯也匆忙赶回。 此时云台山的重心在白湫身上,虽狐狸三人离的近,很快就到了。 可小辈哪懂这丧事之仪,唯一能帮到忙的只有隋莺。隋莺收了泪,同白湫来到大殿吩咐下人。 白湫道“且速速派人去缝制白绫,姥姥辛苦一辈子,也该走的风光些。” “姥姥不喜奢华,棺木要黑楠木的。做的宽敞些。” “鸡鸭鱼肉一律祭品通通不要。换成云台山最好的瓜果来。” “姥姥喝不惯酒,备果酒。” …………………… 白湫发话,隋莺分派下人。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哭丧,只想把晨姥的身后事办的风光,无缺。 众人各司其职,扶光洞中。团子哭了一阵,累得睡着。连云抱着他回自己洞中。 萧正峰与狐狸额间系着白绫,目光涣散。狐狸哭不动了,就趴在姥姥身边,跟她说说话。即使她一直不理自己,她也是笑着。 “姥姥。如今凡界一派盛世,可热闹了,我想着几时你好了。我带你一起去看看。看看圣女拼了性命换来的盛世。” 晨姥如何回她? 狐狸又道“你总说我跟二哥脾气差,你不也是。前日吃了你一块点心,今日你就闹别扭不理笙笙了。姥姥真是个小气鬼!” 罢了,又哭起来。 “姥姥,你快……醒醒啊……” 萧正峰又是伤心心疼。从背后抱着她,轻揉她的头“乖。姥姥只是去找她姐姐了。莫要再难过。” 折腾到了大半夜,终于将所有需筹备的物品准备齐了。 白湫与隋莺匆匆赶回扶光洞。 柳迁立在洞口,迟迟不敢进去。 柳毅劝他,他毫无反应。 隋莺道“再不进去看看,就没机会了。” 白湫附和道“总不能一直拖着她老人家。早些进了棺中,让她好好睡一觉罢。” 柳迁迈着步子,神魂落魄。榻边是狐狸和萧正峰。 柳迁来到床前,“咚!”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自道“七岁那年,我惹了祸。阿爹要打死我,您将我护着。 十一岁那年我调皮,摔坏了您最喜欢的杯盏。您说我没伤到就好。 百岁生日,您身体不好。却将救命丹药给了我。 如今阿迁出息了,长大了,能照顾您了。您怎么就走了? 为何不再等等我?” ………… 狐狸扑到柳迁怀中“二哥!姥姥再也不理我们了!她是小气鬼!小气鬼!” 柳迁回抱着她,双双闷在彼此怀中。 柳毅大柳迁一百岁。柳迁长狐狸十几年。他们孩童是常常一处捣乱。 回回柳黜要教训他们,他们默契十足,都来找晨姥。 姥姥亦宠了他们几个两百余年。故,晨姥死去,他们久久不能接受。 但,再不接受,这也是事实。哭丧过后,柳黜,白椿赶来。亲自将姥姥送入棺。 于明日正午葬在北山。 第十章 祟侵云台山 四月十五。 众人集结在北山山顶。丧仪办的周到但不奢华,柳黜,白椿,萧羡站至最前。 二列是白湫,隋莺为大隋长公主,于白湫同排。后方则是狐狸三兄妹,萧正峰兼小团子。 众人举香祷告。 萧羡拜完,因身负重病。不得劳累,先回魔界。 北山山顶,最东边深林处。有一颗直冲云天的松树,松树上有人在此处看着。 目光炯炯,一副悲色。 他如此看了一个时辰,云台山众人上完香。声势浩大齐齐御鹤回山吃丧尾酒。 男子腾空跃起,来到坟头旁,就地坐了下来。盯着晨姥的墓碑看了许久,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喝了起来。 “小家伙,她走了,你也走了。留下本尊一人在这世间,同她一样无情。” 喝了一口酒,道“哥哥没用,帮不了你。我跟阎老头打过招呼了,投胎随你愿意。若是不想,阎老头会给你找份差事……至于你姐姐……这世若我再护不住,哥哥就来陪你。” 他靠在墓碑上,直到酒壶见底,起身,温柔地摸摸墓碑。悠悠道“哥哥回去了,你要听阎老头的话。待你姐姐归来,我们一家团圆。” 众妖刚到山脚,云台山上火光冲天,一片生灵涂炭。 亦卿一下就哭了“阿爹,阿娘…亦卿好害怕…”隋莺捂住他眼睛,道“乖,阿娘在,不怕不怕。” 事不宜迟,众人各展神通,赶上山去。扑火的扑火,救人的救人。 柳黜道“各司东南西北四大门!阿湫快去开启结界!笙笙去大殿,护好你嫂子和亦卿!” “女儿明白!” “孩儿明白!” 狐狸带着隋莺前往大殿,萧正峰独自去了东门,柳黜,白椿往南。 西边柳毅,北边柳迁。白湫则回到云台山正中心,有一处了台。是结界所在之地。 邪祟最喜人多杂乱的地方。开启结界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邪祟入侵。 连云正忙着救人,瞧见狐狸后急忙禀告“公主!”还未等下文,梁柱就要砸下。 梁柱正下是一只小兔妖,狐狸施法顶住,道“救人要紧!”连云运功冲进火光中救下兔妖。 连云抱着兔妖往山脚下跑“公主!当心有陷阱!务必要当心!” 狐狸无暇顾及连云循循嘱托。将隋莺,亦卿送至槐树下。这颗千年槐树不惧风雨雷电,云台山所幸这儿还能避难。 来不及交代,隋莺明白如今形式,抱着团子道“笙笙放心,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狐狸点头。转身离开,她愤恨不已。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如此憎恨云台山,竟是趁人不在放了一把天火。要把云台山整个烧光抹净。 有了众人帮忙,火势渐渐平稳。小妖们也被精卫们送至山脚或是槐树下。 可,众人没想到。邪祟果真来了!方才扑火救人历经三个时辰。好容易松了口气,这下更麻烦的找上门来了。 东南西北四门虽有重兵驻守,但抵不过祟蜂拥而至。没到半刻,邪祟破了结界,直冲云台山。 狐狸不知外界情况,正殿与槐树在正中心。她还以为众人是在回来的路上,赶忙先去看望隋莺。 一个时辰后,邪祟破了南门。紧接着破了北门。只剩下柳毅,萧正峰二人苦苦支撑。 白椿晕死过去,柳黜倒地不起。柳迁被祟重伤爬在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邪祟破了东西二门,直往正殿来。 狐狸才发觉不对劲,唤出噬魂朝外杀去。 她鞭法犀利高超,邪祟硬是没伤到她分毫,双方如此僵着。她杀不完,它们也伤不到。 黑夜中,她挥着红鞭,红光四溢。 每一鞭都极具力道。一刻后,邪祟退了许多。 就在此时,白湫赶来“笙笙,当心!” 狐狸抵着祟,没注意身后。方才被她救下的兔妖朝她跑来。 “噗呲!”是利器穿过肉体声。 隋莺,白湫“笙笙!” 连云道“殿下!” 狐狸清醒片刻,怪不得连云让她多加小心。原来是有邪物混进了云台山,制造了此等混乱不堪的场面。 兔妖手中握了把长剑,贯穿狐狸胸膛。随后兔妖化成一团黑气飘向众多邪祟正中间。 祟不再攻击,它倒像个领头的。黑气渐渐化成一个人的模样,没有五官,只有四肢。 狐狸恶狠狠盯着那个黑影,兔妖是邪祟所化,不知道何时溜进了云台山。 狐狸拖着身子,立刻站直。一鞭挥去,那团黑气竟然开口说话了! 它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公主殿下还想除了我?别做梦了!” 闻言,众人脸上惊恐万分,邪祟如何能开口说话了?狐狸心中也是不安,可如今云台山不能再倒一人。 狐狸暗想“舅舅早年法力尽失,嫂嫂和亦卿没有自保之力。若自己再受伤倒下,这云台山可不是要成为邪祟的根基地了。” 邪祟此次目的她还不甚明白,但应当与她有关。 火光只是将它们引来的信号,纠缠众将苦战,只是为了给这黑气拖延时间。 若不是混乱至此,它怎能伤到狐狸?好不容易捅了她一剑,却马上停下了进攻。 这不明摆着冲她来的! 狐狸笑道“你是只有神识的祟,所以不怕本公主的噬魂。” 黑气原地走了两步,啧啧道“怪道世人皆论三公主文武双全,钟灵神秀。今日我倒是信了。” 狐狸嗤笑一声“客气话不必说了,你此行目的不正是本公主?” 黑气不语,是作默认。 狐狸化去红绫,释然道“如此,别伤无辜之人,本殿生死任你发落。” 隋莺跑上前,想阻止她“笙笙!不可!嫂嫂不怕死,你能逃,快走!” 隋莺说的没错,若她不管不顾身后这些人。即刻就能走,而且是极安全的走。 还不等狐狸回话,身后众小妖起哄道“长公主说的对!我也不怕!” “殿下你快走吧!” “是啊!能走一个是一个!” “大不了跟这些坏东西拼了!” 亦卿哭着吼道“姑姑!亦卿不能没有姑姑!” 黑影笑道,嗓音尖锐“别着急,会轮到你们的。” 狐狸以为它们只要她一人之命就可以放过众人,不曾想它们张扬到是要灭了整个云台山! 她气的浑身发抖,双目突然如血色般深红。 内心深处总感觉有个人在挤兑她,要将她的魂魄抽离。今夜无风,身后的槐树却剧烈摇晃起来,硬生生刮起一阵大风。 一朵鲜黄的迎春花落在她身上。 狐狸回身,温柔道“诸位放心,本殿在一日,就护我云台山一日。” 那黑影仰天大笑“公主当真是深明大义,却不知你的噬魂奈何不了我,你当如何?” 方才被它刺伤的地方,如今已经鲜血淋漓。 狐狸仅靠单手施咒凭空化出一颗丹药来,将药吃下,身上的伤口已是好了。 缓步走向大槐树,伸手摸了摸树干道“老朋友,帮我一把。” 摊开手,看了一眼“两百年,虽然少了点。” 回首,眼神犀利,朝邪祟道“但对付你绰绰有余了。” 黑影有片刻慌张,总觉得狐狸此刻映照着它们千年前那道可怕的红衣。 他张口道“公主何必无畏挣扎,凭你一人之力还想除了我?” 狐狸不屑道“本想去别处解决,以免脏了我云台山的地。谁知你等不及来送死,那本殿就成全你!” 说罢邪祟一拥而上,是要将众人吃完,谁知大槐树再次一抖,又是一阵风来。方圆百米自动画成一个大圈,祟皆被挡在百米外。 狐狸道“尔等在此,不可离开。” 黑影骂道“我以为公主殿下多厉害呢,原来是个缩头乌龟!哈哈哈哈哈哈!” 狐狸走出圈外,背影决绝,隋莺不敢再拦。 在狐狸脚步踏出圈外的一瞬间,黑影冲了上来,似要把她生吞活剥般疯狂。 狐狸单手挡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黑影才要撞上,就被屏障弹出几米远。 黑影喝道“给老子杀了她!” 一声令下,不论哪方的邪祟都聚集在一处,加上黑影,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祟。 人形祟是二等大祟,甚是棘手,它们已经有了五官,四肢,甚至跟常人一样可以奔跑,践踏。 圈里的小妖,有不少都被吓晕过去,亦卿也在哇哇大哭。 狐狸再次摊开手暗道“拖不得了。” 她腾空跃起几丈高,与人形祟并肩,那祟一看到她,立刻挥拳打去。 拳头有槐树干那么粗,要是常人早化成一滩肉泥了。 狐狸闪身躲过,眼看它又挥一拳,来不及了! “显!法身!” 九条狐尾瞬间炸开,狐狸身后乃是一只九尾天狐。正是她的真身,天狐仰天长啸,化成一道白色气剑直朝人形祟头顶。 人形祟双手抵挡,头顶是它的命门,这一剑下来,它定荡然无存。 可是,这祟挡下了!狐狸抽回剑道“法身穿不进,本殿就用真身!” 她与天狐合二为一,引入剑气聚在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人形祟命门。 刹那,人形祟散成阵阵黑气,树下的圈子也消失了。大树开出了大片蒲公英,这颗树什么花都开过,唯蒲公英是第一遭。 它自动开花,结果。狐狸行至树前拿着一朵蒲公英,一挥大手施法道“风来!” 朵朵蒲公英因她一声,果然起了一阵大风,每一朵都有目标。包括她手中那颗,飞向了东门,落在了萧正峰身上。 蒲公英飘向云台山东南西北各个角落,所到之地,所触之人皆获治愈重塑之效。 被火烧坏的房屋,洞府,庄稼。被祟伤的精卫,妖童,及云台山千千万万条生命全都就地重生。 宛如这场火,这遭祟没来过一样。只一刻,恢复了往日生机。 众妖欢呼雀跃,夸了狐狸一阵。是要大办酒席庆祝一下。 狐狸笑着摸摸树干“多谢你了……我该走了。”说罢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笙笙!”隋莺抱着亦卿急忙赶来“快来人!快来人啊!” 大家伙精疲力竭,各回各家收拾残局,没有几人留在原地。 幸好连云等人还是在的“长公主!可有受伤?” 隋莺打着哭腔“不是我,是笙笙。” 连云一看!隋莺怀中女子没了血色,她忙把手搭上狐狸脉搏,安静的一丝跳动也听不到。 连云瘫坐在地上,不敢开口。 隋莺着急道“笙笙如何了,你倒是说话啊!” 连云心灰道“怕是……不好了。” “你说什么!”隋莺再也控制不住,开始推搡连云“什么叫做不好了?!方才不是好好的吗!为何别人都没事了……”再说不下去,只剩哭声。 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西门,萧正峰醒来后,也到西门询问伤情。 团子一路跑着,眼泪汪汪,看到不远处是熟悉的身影,大声吼道“阿爹!呜呜呜……阿爹!呜呜姑姑……呜呜呜……阿爹!” 柳毅回身,见小团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撸起袖子边朝他跑。立刻跑上前,蹲下身来,一把抱住团子。 满眼心疼“乖儿子,怎么了。” 萧正峰在柳毅身后,团子在他爹怀里哭了一阵,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萧正峰。 团子大声道“姑姑晕倒了!呜呜呜呜……连云……连云姐姐说……呜呜呜……她说姑姑不好了!呜呜呜……哇!阿爹!呜呜呜呜……” 萧正峰,柳毅同声道“什么!” 来不及说话,萧正峰迈开步子就跑,柳毅抱起亦卿,安慰道“乖儿子,姑姑不会有事的,阿爹陪你一起去。” 小团子十分相信柳毅的话,即刻收住眼泪“阿爹……”唤了一声,睡着了。 云台山是中天庭腾空而起一座仙山。远观群峦叠嶂,藏于阵阵云雾之中。 此山分为上中下三峰,上峰是为正殿,槐树,湖畔池所在。 四周角落处是各位主子所居之所。在往小山路走是妖街,擂台及大小妖怪所住。 在层层云雾中,艺龄驾雾摇着手中的招魂令。 第十一章 二人欢好众人遭殃 招魂令悬在半空中,左右动了两下,没了反应。 艺龄着急道“怎么回事!明明魂魄就在此处,怎么还不过来!” 正说着,艺龄视线被一道紫衣挡住“蠢!你姐姐聪明一世,教出你这么个蠢货来!” 不用说艺龄也知来人是谁,道“别啰嗦了,你行你来。” 紫衣男上前,握住招魂令,咬破手指,朝旗上滴了两滴血。 他将旗子腾空抛起“魂来!” 话音刚落,一位女子魂魄正往这赶来。 艺龄笑道“还真有用!诶你……”身边哪还有人? 抱怨道“跑这么快,生怕她认出你来?” 那体魂魄正是燕笙笙! 狐狸行至跟前,艺龄俯身行礼“殿下。” 狐狸满脸疑惑,心道“方才不是有祟攻入云台山吗?我怎么在这?” 此处离山不远,她回头望去,简直不要太祥和。 艺龄道“殿下,先跟小仙走一躺罢。” 眼下不知该如何,艺龄既来接她,必定知晓缘故,应道“好。” 艺龄将她封锁在招魂令中,带回仙京。 途中,狐狸在旗中很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才还在除祟。后面记不清了,只记得眼睛一黑我就睡着了。” 艺龄朝招魂令一笑“小仙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殿下竟连法天象地都使出来了,倒是让小仙开了眼。” 狐狸在里头吓得就要钻出来,忙道“你说什么!我使了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是乃真身所化,是法术最高境界。 非千万年修为及上的神灵是无法习得此技。人妖神三界中,能够使出法天象地的统共不超过十个。 十人中列有斗战佛,显圣真君为头筹。而狐狸的一招法天象地,在使用之时三界为之动荡。 众仙只是把这当成了:仙京哪儿座山头塌了。 若是她知道的太多,怕是会飞来横祸。艺龄敷衍道“骗你的!殿下才两百岁怎能使的出呢。是小仙施法稍稍帮了一点点。” “切~”狐狸没劲道“看来我还得多加修炼,如今打一架都要离了魂魄。说出去未免太丢人了。” 艺龄道“殿下是要好好修炼了。过后,还劳烦殿下去人间过一遭。” 狐狸不解道“去干嘛?吃喝玩乐?” 说话间,艺龄已到仙京,回了他的龄光殿笑道“自然不是。” 龄光殿中种了棵桃树,鲜绿的嫩枝上结出片片桃花。清香扑鼻,淡雅宜佳。 来到院中,艺龄将招魂令插入土中,施咒道“魄来!” ………… 狐狸在里头毫无反应,他又道“魄来!” 还是没有动静。 “魄来!魄来!……殿下,你的魄呢?” 狐狸发愣,她怎么知道,醒来就被艺龄招来了。之后来了仙京,就听他在那“魄来!魄来的……” “我不知道啊!”狐狸有些崩溃道“我肉身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艺龄把她的肉身落在云台山了,怪不得招不回魂魄。 他在院中开始锤手踱步“该死,竟忘了将殿下的肉身带来了!” 正好她此时有些累了,狐狸道“本公主就呆这算了,不出去了。” “那可不行!”这旗最多撑个两个时辰,她要是不出来岂不是又要等下一世了。 艺龄道“殿下且稍待,小仙去去就来。” 不等狐狸回话,他施了个日行千里咒走了。 留下狐狸在招魂令中,唉声叹气。 日行千里术需耗大量灵力,但胜在速度快。眨眼间他就到了云台山,来不及各处等通报。 直接了当来到狐狸洞中。 榻边是萧正峰,榻上是狐狸的肉身。 他第一次见萧正峰只觉这少年刚烈逼人,虽与那人长了同一张脸,却完完全全是两个神色。 可如今,他颓丧了许多,让人认不出来他曾经竟是魔族少主。 “少主。” 萧正峰头也不回,盯着狐狸。想是隋莺他们又派人来给自己送饭了。 “不吃,退下。” 艺龄上前,行礼“少主,小仙此来是为救公主。” 榻上那人有了反应,站起身来,拽着艺龄的衣领“快说!如何救,是不是要以命抵命!用我的!” 艺龄任由他拽着,语气急促“少主,先将殿下的肉身带去小仙那。”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萧正峰立刻松了手,抱起狐狸的肉身,礼貌道“请仙官带路。” 艺龄没空理领子,道“不必乘风,借少主灵力一用。” 方才一式日行千里,他已没多少灵力,待会儿还要帮狐狸入魂。得留点。 萧正峰二话不说,满满一掌灵力就传给他。催道“够了吗?要不全给你?” 艺龄震惊道“够了够了。有些多了。”说罢双手捏决,又使了一记日行千里,二人回到了龄光殿。 艺龄扯了扯土里的招魂令“殿下,我回来了。” 狐狸闷闷不乐道“哦。” 萧正峰听到熟悉的声音,急忙抱着肉身跑过去“笙笙!是你吗!” 狐狸同他一样,连忙作答“是我!阿峰,你怎么来了。” 确认是狐狸后,萧正峰双膝瘫软跪在地上,喜极而泣“…本少主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旗中狐狸笑出声,她还是头一次听萧正峰哭的那么大声,活像个孩子样。 萧正峰怒道“你还笑!” 狐狸道“好了好了,我不笑就是了。” 艺龄在旁,无奈插嘴“二位……先干正事罢。” 萧正峰将狐狸肉身放至桃树前,破天荒朝艺龄弯腰“有劳了。” 艺龄吓出冷汗,忙扶起他“少主无需多礼。此乃小仙分内之事。” 为何说是他分内之事呢,这位艺龄仙官来头可不小。他所掌之印是由千年前人皇及天狐族圣女亲手打造,所居住处是千年前六大妖灵之首鬼王冀嵘所赏府邸。 身世背景可谓甩了仙京众神百来条街。 就因为这份身世,他日常就是跟几个大仙下棋,聊天。偶尔接手管管天狐一族的生死大事。其余的看他心情,或有时天帝几年派他一遭。虽其位之高,却无半点排架,与他结识之人皆说他是个好脾气。 萧正峰退至树旁,眼睛盯着狐狸。艺龄再召“魄归!” 这回有了反应,招魂令中一缕红烟飘出,方向是狐狸肉身。 到这还未结束,艺龄唤回招魂令,那旗瞬大了几倍,将狐狸整个裹住。 他口中念道“仙知添袖,续灯复光,残枝为祭,枯木逢春!” 念到残枝为祭时,桃树即刻尽数枯萎。绿叶桃花飞向招魂令中,这是以桃树还回了狐狸魂魄。 绿叶红花示以她重塑之兆。 萧正峰急道“如何了?” 艺龄额间冒出微微细汗,收了旗,断了法咒“好了。”已是累的不行,靠在门槛上大口喘气。 狐狸身上的旗子,花叶全全消散,她不在平躺,而是直起身来。脚尖轻点地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萧正峰那副半哭不哭的样子,猛的扑上来吼道“笙笙!我的笙笙!……我的笙笙。” 狐狸抱着他,安慰道“乖宝宝不哭了,不哭了……” 萧正峰立刻退开两步,手指着她委屈道“你!真是没良心!”迅速擦干眼泪“亏本少主流了这些甘露!” 狐狸叉腰上前笑道“少主哭的好听,再哭两声给本公主听听。” 萧正峰气得跺脚,羞愤道“没良心!没天理!” 靠着门槛的艺龄只觉得他们实在聒噪,及时泼了盆冷水“二位啊,小仙插句嘴可否?” 狐狸想起来时路上艺龄曾让她去人间一遭。凡人修仙虚渡十世情劫,难不成她得渡了情劫才得回魂还魄?! 脱口问道“可是下凡一事?” 艺龄点头“正是,小仙虽使了枯木逢春之法,但枯枝如何无故生叶?” 她走向桃树道“殿下如今同这颗桃树一般,是生但不鲜活。待这棵桃树满枝桃花时,殿下才可重回仙身。” 其余二人听的一愣一愣的,狐狸道“别无他法了吗?” 桃树只剩枯枝,如同她的法力一般,十不存一。法力没了,大不了苦修就是,最要紧的是这情劫! 艺龄摇头道“无他。” 狐狸甚是头疼,萧正峰听不懂反问道“你们说什么?她要渡劫!不行!那你把我也废了,我跟她一起去。” 艺龄扶额苦笑“少主别难为小仙了。” 萧正峰暴走,搬出骂人的架势。可他着实不好开口,人家帮忙救了狐狸,他反倒骂人。说不通!说不通! 狐狸心情复杂,闭口不言。 萧正峰在院子里胡乱走了一通,停停走走,抱怨道“好好的怎么晕倒了,这一倒魂也倒没了。如今活回来了,却要去跟别的男子谈情说爱。也不知你昨日究竟伤的多重……早知如此,就不该跟你分开走。” 狐狸低着头,软软道“阿峰……” 萧正峰看她一眼,别过头又是气。 艺龄劝道“二位切莫动气埋怨。邪祟来的突然,任谁也预料不到。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还不如勤加修炼,为保以后安全啊。” 萧正峰琢磨他的话,正如他所言。若想与狐狸长久,必先夺得妖灵之首,才保得日后无虞。 妖灵乃是集齐神,妖,魔,鬼四者中最为杰出的六位人选。此榜不必比试,是由四界众生选出。 时至今日,如今的六大妖灵是由帝尊,柳毅,柳黜,萧羡为前四首。居后位的正是这位艺龄仙官和萧正峰。 狐狸道“何时渡劫?” 艺龄进殿拿出一本书,翻了两下“需待三百年,方显情缘。也就是说殿下与少主还是有时间在一处的。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殿下很快就回来了。” 狐狸抬起头是笑“太好了!三百年还早着呢!”一个助跑跳到萧正峰背上,正在想妖灵一事的萧正峰被吓了一跳,迅速接住她。 喝道“如此莽撞,怎能渡劫!” 狐狸扯着萧正峰耳朵,不理他,看向艺龄道“多谢你了艺龄!” 萧正峰驮着她疼的直叫“燕笙笙!你好大的胆子!” 艺龄在旁微笑道“殿下如今只剩妖身,凡事多加小心。到了时辰,小仙自会来寻你。” 天狐是半仙半妖之身,他言下之意正是说狐狸已没了仙身,只是一只再平常不过的狐妖。 狐狸骑着萧正峰,开怀道“知道了!我们先走了!” 艺龄挥挥手,行礼“恭送殿下,少主。” 萧正峰被她拧着耳朵,很疼。可是她拧的,他却愿意,笑道“还不快下来!” 一脚踏出龄光殿,狐狸真下来了!提起裙摆给他来一脚“大胆!魔族肖小,仗着有几分姿色,口出狂言!” 萧正峰被她气笑,摸摸被踢的屁股“好个小狐妖!胆敢以下犯上!看本少主今日不吃了你!” 一下抱起狐狸,背后生出双翅,往峨眉山的方向去了。 这两人是什么都不管了,云台山众人急的快冒烟了。一下子两个宝贝都不见了,可不是要将山翻过来找。 一日后,众人商量对策,先将狐狸去了的消息公示。至于萧正峰,他们毫无线索,只能日日派精卫慢慢的找。 不敢将消息告诉萧羡,他身子不好。狐狸死了他已是半条命没了,要是知道儿子也失踪了,还不得一口气就走了。 第十二章 峨眉秋月救白泽 深林鹿鸣,郁郁葱葱。 峨眉山人杰地灵,是此代神兽白泽栖息之所。 二人走在峨眉林中,狐狸叹道“表面看着山清水秀,内里却早被邪祟占领。” 经过他们半月探查下来,峨眉山已不像百年前那般汇聚百方灵力。走一阵就有小祟出没,小祟威力尚小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日子越长久,渐渐的小祟越来越多,终有一天汇聚成有神识的大祟。如云台山一般,一个有神识的大祟十分难缠。再者就是人形祟,变化多端,阴险狡诈。 实乃天神下凡也需打斗上百回合。 故,他们两人此行目的是为探出其根源,想一击击破邪祟之根本。 萧正峰道“先找白泽问问,看他可有所发现。” 瞧着旁人一脸正经,狐狸稀奇道“你这几天倒是变了一个人。” 从那日离开仙京后,他仿佛重活了一般。性情大变,以前总是啰里吧嗦跟她斗嘴个没完。现在不是正事不搭话,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 虽是孤傲许多,但却惹得狐狸越发喜欢,他冷冷道“本少主没觉得。” 狐狸笑道“是真没觉得,还是装酷?” 被她戳穿,萧正峰尴尬的咳了两声“胡说!”顿了顿道“本少主生来如此。” 二人所处正是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 狐狸捧起一把水泼向他,无疑,萧正峰被她浇了一身“你!” 狐狸捧腹大笑“看你还装不装!”甩着尾巴又是想一记水花过去。萧正峰破了功,不再沉着脸,二人在溪边打起水仗来。 未几,双双湿了身。萧正峰转身找了几块干柴,点着火“此地不宜多用法术,以免打草惊蛇。” 狐狸点头,挑了几根竹竿立起,将外衣脱下挂至杆上。浑身只剩一件不及腿根的小裙,她慢悠悠坐下,靠在萧正峰肩上。 忽然叹气道“阿峰呐。” 萧正峰头靠在狐狸头上道“嗯?” 狐狸扯着短裙摆,道“没事。” 萧正峰伸手将她的脑袋死死靠在自己肩上,道“我在。” 不管如何,日月星辰总是照升不误。夜里,夏日蝉鸣声格外响刺。 狐狸心中所想便是这几日所经历的事。 她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之前在云台山养尊处优,凡事都不必亲力亲为。 这回丢了魂,让她觉得事事轻率不得。 萧正峰加柴火,看穿了她。安慰道“有空想烦心事,还不如想想如何将丢了的法力找回来。” 狐狸颔首,抬眼望向萧正峰,他眼中倒着火光。 映的是她的模样,真好看。 上肩主人虔诚道“我陪你。” 狐狸感动得要哭了,萧正峰将她整个抱进怀中,紧紧贴着他。 他道“不准哭!” 狐狸窝在他怀中哭笑不得“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说的是情劫。 萧正峰心疼道“不怪你,是我不好,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伤。这情劫应当我来受,不该拖累了你。” 这一番话来,狐狸笑了,萧正峰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她自愧不如。 片刻,狐狸直起身子,握着他的手,道“待我归来,我们即刻成婚。” 萧正峰含笑捂热她的手,道“好。” 此刻,蝉鸣声戛然而止。月光显得没有那么寒冷,二人在火堆旁说着话,想着未来,也会想起儿时那段无忧快乐的时光。 凡界的夜与峨眉不同,红墙里,建造了一座辉宏气派的太子府。正是隋辛的住处。 府邸之大,犹如外界半个山头。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令人向往的便是那座,景色宜人的枫霜亭了。 亭中,排列着形状不一,来自各国各地的山石。堆砌成座座假山,假山旁是一处清水池塘,塘中种满了莲花,荷花,每每盛开之际,如同莲仙降临,实在好看。 隋辛立在亭中,仿佛在花池中看到了那位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半月前,云台山发出讣告。说天狐族三公主去了,他一得消息,急忙跑去找师傅。 隋辛的师傅本职是国师,因年岁渐长,无意朝政。搬去了万骷山,当日夜里他赶到万骷山时,师傅闭门不见。 隋辛跪在门外苦苦哀求,这是他自出生时至今日,从没做过的事。 这一回,他做了。 国师在里,苦口道“当日我如何劝你也不听,如今何苦扰我清净!” 隋辛哀求道“师傅,徒儿只求师傅救救她!是要以徒儿的命去抵,徒儿也愿意。” 山里,国师摇头叹气,没回话。 隋辛跪在石阶上,道“师傅!徒儿不明白!徒儿真的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他的生,却要几位皇兄弟的命来抵。不明白为什么对狐狸念念不忘。更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让他不可识妖。 国师喝道“世间之事岂是凭你我一人之力就可左右的!” 他的这位太子徒儿一直乖巧,也不枉费他牺牲了诸多人命来救他。可今日,他还是走上了前世那条不归路。 国师心软,开了山门。隋辛抬眼望去,恳求道“……徒儿只求师傅救她一命……” 国师背着手,山里走出两位书童,将隋辛扶起。跟着国师进了万骷山。 书童将隋辛带至正殿,一眼看去,正殿中落了一座神像。是他的神像,隋辛自小命格诡异,得国师所救从此习得法术。 皇城中,凡是被恶鬼缠身过的人纷纷流传出一个谣言。 太子殿下是万诡之主,如今与银龙一身,是有号令小鬼之效。 但这也不足以让百姓称他为“天命太子”。另一件事是,隋辛十三岁那年,人形祟初步成型。 凡界迎来一场大旱,数不清的人死在那场大旱中。 那时隋辛正在作诗,听闻此讯后立马作了一句:“秋水绿脉今不现,求得细雨护旱城。” 撂下笔,直跑向清兴大街。他一人站在烈日灼烧下跪求苍天降雨。 他对朗朗晴天大声道“苍天在上,弟子隋辛愿以一人之命换得一场好雨!护我大隋百姓!” 这一跪惊动了千千万万子民。行至他身后一起跪,两日两夜下来,终于下了雨。 自此,有部分人们开始打造他的神像,虽然不多,却是很出名。 毕竟活人神像,实在是绝无仅有。万骷山中这一座,不大,却足够华丽。 隋辛对上神像的眼神,他不是神,可有人把他当神供着。他受不起。 国师擦了擦神像上的细灰“你这条命,来之不易,你不是不知。” 隋辛嗤笑一声道“我不要了。” “啪!”国师直直的甩给他一个巴掌,喝道“你!简直无药可救!” 隋辛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没有开口。 国师对他而言,更像一位父亲。这一巴掌,他心甘情愿。 国师一挥衣袖,叹气道“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了。” 隋辛低着头,浑身没了生机。 国师道“你命中与她还有一缘,我原本想着让你不识妖,远离她是为了你好。 可你不听劝,自以为是人神供奉的太子,有心怀天下之责。可知,你如今也不过是个凡人!有些事你做不得,却偏要去做! 你们二人前世只是露水之交,你得了一丝贪念要纠缠于她。可知这女娃娃是何许人也?!岂是你一介凡人可掌控的!” 到此,国师叹气,接着道“你也确实不凡,只是天命不可违。你与她虽有缘在,可难逃一散。这散,散的是你的命啊!” 隋辛笑了“徒儿愿意。” 国师料到他会如此说,脸色一沉,捏一个道咒,开口道“她无事,已经被人救了。” 隋辛眼中复了容光,急道“真的?!” 国师点头,捋着白胡道“徒儿啊,若你再如此执迷不悟,将来终会有你后悔的一天!” 隋辛听不进去,他是知道的。想着让他日后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隋辛再跪,磕了一个头“多谢师傅。” 国师不想再看,他起身作揖,走出万骷山。身后传来国师的一阵传音“望,太子殿下,擅自珍重。” 隋辛踏出山门,听此传音,心中了然。师傅对他定是失望透顶了,但他还是不知自己何过之有。 转身,再行一礼“师傅亦要多加保重。” 峨眉山竹林处,晨光已然洒下。双双醒来,穿整行装,再寻白泽。 穿过竹林,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狐狸嗅觉灵敏“这儿有白泽的气息。” 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气味,她闻不出来。萧正峰警觉的将她护在身后,道“不仅如此,还有邪祟。” 果然,话音刚落,一只飞行祟就直冲冲地向他们袭来。二人飞身躲过,狐狸道“单这一只倒也没什么。” 飞行祟是很普遍的小祟,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冲撞的速度极快。反应略灵敏些躲过就好了。 萧正峰道“不止一只。”如他所言,空地中凭空出现了十余只小祟。 狐狸幻出红绫,法力不够,鞭法来凑,打这几只小祟不是难事。 一记鞭子甩去,精准有余,力道不足。甩开了三五只小祟,另外十余只被萧正峰一道剑气吓跑了。 正当二人要继续向前时,那片空地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型大祟!萧正峰定睛一看,是白泽的身形! 狐狸也察觉了“这莫不是被人形祟吞噬了神智!” 萧正峰解释道“白泽未化人形,想来极好掌控。日久天长被吞噬了也是有的。” 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不伤及白泽根本,并将人形祟逼出来。 人形祟操控着白泽,朝狐狸笑道“你怎么还没死,云台山不是放消息说你死了吗?” 狐狸觉得着声音似在哪里听过,可有关于云台山那日祟侵的事,她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正回忆着,萧正峰厉声道“该死的是你!” 他化出冰霜胜邪,一记法决刺了上去。人形祟借着白泽的神通,与他扭打起来。 萧正峰的剑法凌厉,气势逼人,身后竹林大片竹子因他一道剑气纷纷断裂。 再运一剑,断裂的竹竿浮在他身后,萧正峰一指剑,百来根竹子与他的剑一道向白泽刺去。 狐狸提醒道“莫要伤了它!” 萧正峰心中有数,百来根竹结实的插在地下,将白泽围了起来。他则飞至正上方,甩出一道咒法,那人形祟顿时动弹不得。 人形祟操控着白泽开始吼叫。一方灵兽的吼声威力何其大?震得峨眉山中飞禽走兽齐齐奔来,一时间将狐狸二人团团围住。 萧正峰收了剑,道“怕是把我们当成入侵者了。” 狐狸却十分淡定,她乃此界百妖之尊,化出真身百兽自当朝拜听命于她。 于是她原地转了个圈,本想展开九尾同它们解释。可她忘了,她如今只剩妖力,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狐。 身形小了百倍不说,尾巴也只有光溜溜的一根,她化出真身后站在地上错愣片刻。 开始嚎起来,却发不出人声,百兽及萧正峰只听一只白狐在地上“嗷嗷”叫唤。 萧正峰上前将她单手拎起,放置自己肩上,笑道“太小了。” 看来狐狸是不行了,但百兽已来,不给个交代,它们岂会罢休?萧正峰又是魔族,是号令不了百兽的,除非此刻有麒麟凤凰在此,可能还好些。 狐狸道“怎么办?” 萧正峰一现真身,草地上哪还有人?空中竟是盘了一条黑龙,黑龙绕天飞了几圈,吐出人话“尔等速速离去,不得扰本座除祟。” 他一开口果然有用,百兽收起杀意,朝林中散去。 落地,狐狸也变回人形,稀奇道“这是你的真身!?” 萧正峰从手上拿出一颗珠子,道“你忘了,我们是有龙珠在身。变条龙有何难?” 狐狸才恍然,如今她法力不够是变不了的。 人形祟被镇压,可没有办法让他出了白泽肉身。来硬的要怕伤到白泽,正是一筹莫展之际,狐狸道“可否一掌将它拍出片刻?” 萧正峰道“这倒不难,只是恍恍几秒做不了什么。” 狐狸走上前,观察起来“凡祟都有一处命门。多数在天灵盖之位,但这具祟倒是会藏。且将他拍出片刻,让我找找命门。” 萧正峰道一声“好。”运掌调气,往白泽处一掌拍去。“轰!”气道之大,人形祟抽离白泽,狐狸急忙开瞳查看。 正要有所发现,祟重新回了肉身,萧正峰道“可找到了?” 时间太短,偌大一个白泽,要找命门谈何容易。狐狸摇摇头“不在上半身,还能再来一掌吗?” 萧正峰显然有些吃力,还是应道“报位。” 狐狸再次观察,这回来到白泽身后,发现他的尾巴不似别的地方。还留有这一块白色,顺着尾巴向上看,这个位置还真是尴尬…… 狐狸笑了起来,手指向白泽臀部“阿峰,你可得收点神通了。我看无需掌法,直接将他踹出来比较好。” 萧正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莫名想笑,提腿一脚朝白泽踹去。那人形祟是出来了! 萧正峰一个飞身,手腾空一甩,胜邪不知何时飞来,一剑将邪祟钉死在地上。 狐狸迅速将白泽周边的竹子挑飞,白泽没了支撑,直直昏了过去。萧正峰正欲消了人形祟,谁料,他化成一阵黑烟飞走了。 第十三章 明争暗斗渡阴谋 来不及追它,二人先顾白泽要紧。如此守了白泽两天两夜,它并无半点苏醒征兆。 狐狸着急道“我探了经脉,虽有受损,但不至于醒不过来啊。” 萧正峰在旁深思,狐狸说的对。除去经脉,还有什么理由让白泽不醒过来? “神识!”他突然一声,狐狸也附道“你快探探!” 萧正峰施法上前,试了几次,白泽的神识他竟然探不到半点。他道“不行。” 无法,即使如今狐狸法力低微,但也要试上一试。她伸出手,汇聚灵力,缓缓上前。 在接触到白泽的那一刻,她消失了!不,准确的来说是完完全全进入到白泽的神识中去了。 萧正峰在外急道“笙笙!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个怎样的空间?有微弱的星光,多数以黑色为主。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狐狸在里走了两步,回道“我没事,在外等我。” 萧正峰舒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万不要硬撑。” 白泽神识中多了一位女子,是它从没见过的女子。狐狸朝外应道“你放心。” 这些点点微光渐渐朝她靠近,最终聚集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位公子。 他身着雪白的衣袍,无云纹点缀,乌黑洁亮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看起来清新淡雅,有些半仙之资。 狐狸有些看呆了,白泽神识内怎会有这样一位公子? 脱口问道“请问,你是谁?” 那白衣公子看向她,笑道“姑娘又是谁,如何在我识海中?”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这是白泽的神识,他说是他的神识。一体通白,又是几日没醒过来,难不成……白泽在修人身? 想到此,狐狸道“你是白泽?” 白衣公子又笑“是也不是,姑娘该出去了。” 他一挥袖子,是要强行将狐狸丢出去,狐狸侧身来到他身后“别急着赶我走。且告诉我,它如何得醒?” 白衣公子转身,对上狐狸双瞳“只需姑娘一滴好血。” 这倒是提醒她了,一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还没等她说完,白衣公子一挥袖子,这下狐狸来不及反应,被他一甩,甩出神识去了。 这一甩,不知怎么用的力道,又恰好被萧正峰接个正着。 萧正峰抱着她,道“这么快?” 狐狸怔了会儿,拍他肩膀示意放她下来“实在是奇怪……” 萧正峰关心道“怎么了?” 狐狸走至白泽身前,一记手刀,将自己右臂划了一道口子。萧正峰连忙跑来,怒道“你干什么!” 狐狸笑道“你急什么,死不了。”右臂上的血顺势流了下来,滴在白泽身上。 一滴,两滴,三滴,统共七滴血。萧正峰急了,忙撕下衣袍,将她手臂缠好道“够了!够了!” 狐狸郁道“你莫不是傻了?包它做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她身来自愈能力就奇好,这些年法力增进的多,她施展的治愈之效也越来越高。可如今没了法力,只能用血,这血可是一般的? 虽知道有奇效,萧正峰却从没让她用过。他道“既然给了血,我们就走吧。” 狐狸却就地坐下,道“待它醒了,再走不迟。” 此行目的是找白泽问清峨眉异祟的真相。可他被邪祟控制至今,又迟迟不醒,估摸着也是不知的。 萧正峰道“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别的山头看看。” 狐狸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白泽兽有了反应,睁开眼睛,慢悠悠的直起身子。朝天吼了两下,二人只觉这块山头都震了震。 狐狸起身是笑“它好了。” 萧正峰抱着手,一脸嫌弃表情“七滴血!死人也活了!” 狐狸扯掉右臂的衣料,长长的血痕已然消失了“你看,这不是好了。” 萧正峰撇过头,置气道“我不看。” 懒得搭理他,狐狸来到白泽身前,道“你可大好了?” 白泽极为灵活的点点头,取下身前一撮白毛,幻成一条白绳递给她“绑在你的鞭子上,若有难处,将它解下便可。” 狐狸接过白绳,道“不必如此。” 白泽摇头,硬要她收下。它转身踏了几步,又道“多谢了。” 显然萧正峰猜的没错,白泽经次一战,估计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问也无需问了,怕是问到明年也是一字不出。 萧正峰怨道“本少主说了,它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快走吧。” 不等狐狸绑好白绳,他捏决展翅,一把将狐狸抱起,又朝别的山头飞了。 狐狸惊呼一声“这么着急做什么?”赶紧绑好白绳,这是白泽的毛发,普遍来说有避讳除祟的功效。说不定以后有大用处,得收好了。 萧正峰低眉看她“峨眉灵气不足,本少主带你去个好地方。” 狐狸重生,需吸食大量天地灵气,才得法力精进。萧正峰带她来到了崇华山。 此界,镇守崇华山的神兽是鸣蛇。 崇华山南半峰有一处泉水,鸣蛇就处这绿泉之中。神奇的是,这泉底生了一株仙鹤草。 仙鹤草本就难得,更何况是生在万灵首山的崇华山,又是在山中灵气最巨的绿泉之底。若是食此草者,轻则长生不老,过则飞升成神。 正因这株仙鹤草珍贵至极,才有了鸣蛇在这泉底日日守护。 萧正峰越过中西两峰,直接带狐狸来到南峰绿泉。 他稳稳落地,收了双翼。怀中狐狸作势要下来,萧正峰收紧了怀抱“别动。” 狐狸偏要下来,驳道“我有脚!”一把推开他,直直站在地上。 萧正峰笑道“等下可别求我抱你。” 狐狸亦是大笑“你在说什么笑话?” “咚!”绿泉中心起了一个凹陷,那水打圈似的转了起来。“噗通!”又是一声巨响,水中浮出一个巨大的蛇头! “啊!”狐狸双脚一勾,萧正峰手臂一展。她准确无误的又进了他的怀中,萧正峰笑道“哟,自己蹦过来了。” 狐狸是最怕蛇,自小就怕。她捶了下萧正峰的胸膛,声音发抖“你怎么不早说有蛇啊,还是这么大的蛇。” 萧正峰笑道“怕就抱紧些。”同时,那巨蛇睁开了眼,眼睛有寻常房屋那么大,看得狐狸又是一惊。 闭着眼睛,缩在萧正峰怀里“真是太可怕了。” 萧正峰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朝蛇道“见了本少主,还不敛神散通!” 狐狸顿觉疑惑,他哪来的底气?这又不是他家,他那么拽真的不会被揍吗? 可那水面忽然就静止下来,巨蛇缩小了几倍,上了岸。 狐狸眯着眼睛偷看,眼看那蛇里自己越来越近,吼道“别!啊!阿峰!” 一顿乱吼,萧正峰了然,道“止步。将东西给本少主。” 巨蛇就是鸣蛇。鸣蛇不再前行,从嘴里吐出一颗发着莹光的仙鹤草。 低首道“小蛇参见少主。” 狐狸大惊!怔愣的看向萧正峰,那眼神在说“你不对劲,有事瞒着我,什么时候的事?” 萧正峰隔空取了仙鹤草,发笑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挥袖子,巨蛇一跃回到泉中。 耐心解释道“这是父王千年前收服的鸣蛇,算是一方灵兽罢。养在崇华山看护仙鹤草的。” 狐狸“嗷”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你取这草做什么?” 萧正峰刮她鼻子“笨!喂猪啊!” 喂猪?!拿这一颗灵草去喂猪!? 狐狸不信“快说!” 萧正峰又是解道“是给你的,想不想恢复法力了?” 没了蛇,狐狸也不怕了,又是一把推开他,跳了下来,拒绝道“我不吃。” 光是想想这是从鸣蛇嘴里吐出来的,她就发颤,更遑论要吃下它。 萧正峰一眼看破,道了句“可由不得你。”单手将仙鹤草化成一颗绿丸,塞进自己嘴中。 一把拉过狐狸,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 狐狸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子都软了,反抗不得。他伸出舌来把药丸推进她那头。 湿软滑腻,萧正峰一拧她细腰。 狐狸一激灵,还是吞了下去。如此,萧正峰还没离开,狐狸羞极了,一跺脚! “啊!”狠狠一脚,萧正峰舔了舔唇离开,道“实在一般。” 狐狸扭过头,脸色涨红哼道“你!你也一般!” 萧正峰腆着脸上前揽过她的腰,贴耳细声道“笙笙好甜。” 狐狸本身涨红的脸,就要喷出火来。羞得捂住了脸,道“药苦!你也苦!离我远些!” 萧正峰开了双翼,再将狐狸拖起,这回狐狸不想面对着他。自己换了个姿势,直面抱他,将头埋在他肩颈上。 只听头上传来温柔声“带你回家,化了仙鹤草。” 狐狸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那耳朵怎就红了。 朝堂动荡,世人皆知安王墨江是个极具野心的。多年来对王位虎视眈眈,纵使隋书远一早便封了隋辛为太子。也没消了他这颗夺龙之心。 正是月圆夜,这夜安王府上了来了一位贵客。 下人们好像都看不见这位客人般,他就从身旁走过,婢子也是无所作为。 好在这王府主人对他倒是极为尊重,好吃好喝的供着。二人一边下着棋,边吃点心,畅谈整夜。 临近日升,墨江一举酒杯,道“届时,我自会大开宫门。还请老兄及时放祟,事成之后本王必有厚礼。” 对头是为黑衣男子,戴着一张面具,也是黑色的,根本看不清是何人。 黑衣男点点头,站起身同墨江碰杯,道“王爷大可放心。”二人相视一笑,烈酒入口,酒杯见底。 黑衣男委身行礼,道“在下先行告辞。” 墨江十分气度,拱手道“先生慢走。”送走了黑衣男,墨江来不及休息,直接来到了暗门。 进了暗门是一块广阔的沙地,规模之大,里头已有上千个将士在操兵训练。 见他来了,纷纷下跪道“参见王爷!” 墨江大笑“好,都起来。”将士们站起等待下文。 墨江道“最后两日,众将需勤加锻炼,才不枉费我这二十年来的苦心啊。” 将士们道“末将遵旨,定不负王爷所托!” 墨江原本是南荒草原上的人。因隋书远少时刚被封了太子,前去南荒查祟,二人由此结识。 年轻气盛,又是年纪相仿的两人很是投缘。自此成了异性兄弟,墨江做了隋书远的下属。 墨江武技高超,几次三番助隋书远脱离困境,杀祟,斩妖,可谓是一代难求的人将。 事事难全,二人的关系因一只狐妖发生了嫌隙。兄弟二人同时喜欢上了狐妖,一个要带她隐居山林,一个要让狐妖当一朝王后。 最后狐妖选择了隋书远,可她没想到的是,当了君主是要纳妃的。狐妖不愿,生下一对龙凤胎便诈死,跟墨江逃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怎逃得过隋书远的千军万马?双方动起手来,将狐妖误杀了。 出于对狐妖的愧疚,隋书远赐了墨江异性藩王。任他如何对王位虎视眈眈,他权当没看见。 这回,墨江找了一位汇算阁的副阁主。他处心积虑多年的复仇大计马上就要上演了。 墨江自道“这回,我要让你们王族,妖族统统都乱了阵脚!哈哈哈哈哈……” 三月十七,是这一年的立夏。当晚墨江发动内外安插的所有眼线,将士,直捣皇城。 王将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不及防,隋书远一纸信鸽传入云台山请神武将军下凡脱困。 柳毅连夜赶来,敌军早已破了门关。他却镇定自若,幻出红剑杀人如麻。 本身是有法力加持,打这些凡夫俗子是轻而易举。 没过三刻钟,墨江就败下阵来,他仰头笑道“尔等是要尝尝妖物的滋味了!” 说完空中出现大批邪祟,朝柳毅袭来。 柳毅喝道“不好!” 他如何能召来邪祟!?这祟的数量是比那日云台山上的多了一倍不止。事不宜迟他即刻传音柳迁,柳黜,白椿。 皇城他必要守住,隋莺还在等他,就算挡!也要挡到大家来了为止! 可谁知邪祟越过他的头顶,直勾勾的朝大殿中去,很明显目标是隋辛和皇帝二人。 “杀!”柳毅下令,将士们接着攻打墨江军队,自己则向殿中跑去。 墨江怎会让他走,撕打着上前拦住他,柳毅实在没办法,一掌将他拍晕过去。 柳黜,白椿已到大殿,柳毅稍稍送了口气。 待他取下墨江的头颅清剿完敌军后,赶到殿内。怎料双帝重伤,隋书远只剩一口气,隋辛也战得倒地不起。 第十四章 设宴花巷 他一脚进殿,邪祟一哄而散,竟是全走了。柳毅弃剑,跪坐在地上,唤着二老“阿爹,阿娘……” 这时,柳迁驾鹤赶来“大哥!阿爹,阿娘!” 柳毅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二弟!快来看看阿爹阿娘。” 柳迁,柳毅各扶一人,安置妥当,柳迁开始施法救治。半晌过去,众人的伤势只好转了零星。 柳毅惑道“爹娘怎还不醒来?” 柳迁“邪祟入体,我的灵力无法探入。此法……怕是只有小妹可以一试。” 邪祟入体!?怪道邪祟怎么都散了,原来是没肉体可进了。再观殿外,不论是墨江的人马还是皇城的军队,全数躺在地上。都是被邪祟入了本体。 他们的目的,是要这整个人妖两界大乱! 柳毅丧道“如今我们何来的小妹……” 柳迁也是叹气,他的医术固然高明,却唯独少了一个探祟的人。不清楚伤况,他如何医得?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一阵灵动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二位哥哥这是想我了!” 二人转身,果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同声道“小妹?!” 两日前,萧正峰带着狐狸回了云台山,为以免众人起疑。二人也没有很好的措辞解释这回死而复生,在山脚下无人处住了两日。 化好了药丹,回了云台山,还未来得及细说。就听隋莺侍女说皇城大乱了,这不急匆匆就赶来了。 狐狸面容娇俏,笑道“是我!”定睛看了看周身几人,爹娘,人王,还有那个七夕灯会的太子殿下。都倒下了。 狐狸道“回去再解释,救人要紧。” 狐狸的一句话将两位还在懵圈的哥哥拉回思绪,她道“二哥!” 兄妹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狐狸割破手指,鲜血流出,被柳迁运到空中。 狐狸站在大殿中央,抬手捏诀,绘制了一个花型法阵。法阵中传出千万道光束“二哥!” 柳迁腾空跃起,召出羽扇,道“大道无形,驱浊散晦!”一挥,将万道光束打入个人体内,霎时间殿内外红光万丈,直冲云霄。 红光消失后,众将也逐渐醒了过来,柳毅吩咐下人安置好众将士。至于墨江那一批,则是派人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狐狸来到隋辛榻前,方才探脉时,她就感受到隋辛的心脉极缓。这次再探,原来是在做梦……但到底是什么梦,那么久了还不醒来。狐狸等不及了,施法进入他的梦境,轻声唤道“殿下?” 隋辛昏迷许久,梦中传来的声音,是他日思夜想求师傅求来的女子。 隋辛气弱道“姑……姑娘……” 狐狸心道“有了反应就好了,应该无碍。”想了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熬了些安神的汤药放在隋辛的桌案上。 做完这些后,她出了屋,关好门。来到正殿,隋书远已经死了。柳毅,柳黜,白椿先行回到云台山。 殿中只柳迁一人,狐狸到后,不知如何。 唤了一声“二哥。” 柳迁冲上前抱住她,顺着她的长发,良久没说话。后来松了手先是敲她脑袋“想说吗?” 这问的自然是她的那件生死大事。狐狸摇头,辗转许久那么多事,全说了岂不是累死人了。 柳迁道“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下回不可如此莽撞。你可知阿爹阿娘有多伤心?干爹也是不好,合该去看看。” 狐狸委屈认错道“我知道,这回是我不好。待会儿我就去看干爹。只是……” 柳迁温柔道“只是阿爹阿娘那边要交给二哥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狐狸笑道“真是我的好二哥!我先去看干爹了!”她不唤鹤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就如此一溜烟的飞走了…… 柳迁无奈道“我就知道……” 他留下交代了隋书远的丧事,帮着隋辛继承王位。还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这个王了。 狐狸在半路遇到了萧正峰,萧正峰说萧羡无碍,他已经帮狐狸解释了如何生如何死的了。 二人一拍即合,到了凡界。 狐狸拽着萧正峰的手嘴里念叨个不停。“阿峰,你看!上回我来人间也是这个地方。有家酒楼叫什么‘点昏楼’他们家厨子做的烤鸡可~好吃了,去尝尝?” 初遇太子的地方,他记忆犹新,萧正峰撇撇嘴“我知道。” 狐狸道“……那我们去逛灯会?上回下界的时候恰好是七夕,可热闹了!” 萧正峰道“不去。” 狐狸汗颜,心中知道他是吃醋了“现下我好好补偿你,莫要生气嘛,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 萧正峰挑起她的下颚“是要如何补偿?给本少主尝一口甜糕?”故意将嘴贴上去。 “啪!”狐狸一时激动,扇开了……狐狸手足无措道“嘿嘿……我不是故意的。”罢了,迅速亲了亲他的左颊。 萧正峰竟没生气,拉着她还是去逛了灯会,去了酒楼。 狐狸逛了一圈甚感无味“那日我来真的很热闹的,不像今日一般寡淡无味……” “随我来。”萧正峰领着她来到一处静谧偏远的草丛。双双走进草堆里,丛中有微弱的光在闪亮。瞬间,那些微光飞向空中,似星星一般。 “这是萤火虫吗?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云台山上是没有萤火虫这种微末生物的,连同虫类也只有修成半人形的。 狐狸随着萤火转起圈来,娉婷妖娆,一舞倾城,好似一副美人图。萧正峰只坐在草地上,沉浸在她的舞中。 待狐狸玩累了,靠在萧正峰的腿上,满面春光的唤他“少猪~” 萧正峰“嗯?” “少猪~” “嗯?” “少猪……” 萧正峰“我在。” 狐狸软软地喊着他,他一句不落的应着,到第六十七声“少猪”的时候,狐狸悄悄睡着了。 萧正峰将她抱起,维持这个动作许久。狐狸睡眠浅,将她吵醒,必定要生气。待她完全睡死后,他才施飞行之术,半路,狐狸在他怀中翻了个身。 萧正峰只好降低速度,让她舒舒服服的。 待回到魔界时,已是三更天了,萧正峰草草沐浴一番,躺在地上。望着床边狐狸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清晨 想是做了个美梦,狐狸睡得心满意足。醒来便将萧正峰从地上挪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出门寻魔君去了。 魔君寝殿,狐狸人未到声先到“干爹~” 萧羡放下手中书账,向女子挥手“笙笙来了!快,快到干爹这儿来!” 狐狸上前“女儿给干爹请安~” 萧羡被逗笑“笙笙何时学会给干爹行礼了?” 狐狸道“女儿莽撞,害干爹白担心一场。实在要好好行个礼才是。” 萧羡拍拍她的手“乖,你没事就好。怪那个臭小子没能好好护着你。” 狐狸笑道“经此一遭,女儿可见识了一位人物。” 萧羡喝了口茶,道“谁啊。” 狐狸道“艺龄。” 萧羡听闻皱了皱眉“艺龄……” 看神情萧羡应该是知道他,狐狸道“干爹可是认识?说来,我与这仙官儿其实并不相交。” 萧羡道“……干爹只知道,这位仙官儿飞升之前,受了情伤。” 狐狸追问道“那干爹可知他前世是人还是妖?” 萧羡道“狼妖。” 狐狸再次被这位艺龄惊喜道“狼妖飞升成仙?!” 萧羡肯定道“正是。千万年来,除你天狐一族,只他一人从妖兽化成人形,再从人形修成灵身,最终飞升成仙……” 狐狸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还真是位大人物。” 萧羡道“谁说不是呢,想来那仙官儿应该有同我一般年纪了。” 狐狸使坏扯了扯萧羡胡子,道“啊?可他的容貌却与干爹相差甚远呢……” 萧羡放声笑道“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东西。” 萧羡起身“陪干爹出去走走。”二人前后聊着天往花园去,萧羡吩咐道“今日在花巷设宴,让众将都来赏花品酒。” 小厮得令退下。 狐狸却道“干爹,喝酒伤身。” 萧羡笑道“无妨,今天干爹高兴,喝一点。” 狐狸道“就喝一点?” 萧羡回道“就喝一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领着她到处串门炫耀。 才刚睡醒的萧正峰,听说魔君为了狐狸,特地在花巷设宴。 气不打一出来“本少主生辰时,好说歹说也不给我设宴,只能去云台山混口饭吃!她倒好,一来就摆宴!” 侍卫提醒道“少主,魔君大人和公主殿下在花巷等您呢。” 萧正峰疑道“等我?”真的假的,他们竟然会等我?心中暗喜,快速穿好衣服,飞奔出去。 到了花巷,他默默的在角落里观看,萧羡正拉着狐狸在向大家吹嘘:“廖将军。这位就是本王的干女儿。” 廖将军是一位老将,行礼道“参见殿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狸也礼貌道“将军安好。” 廖将军称赞道“殿下真是圣灵之貌。” 萧羡满意了,拍拍廖将军肩膀,又抓到一个“小望,来来来,快来看看笙笙啊。” 小望上前奉承道“实乃与少主天作之合。” 萧羡嫌弃的拍开他“去去去,什么天作之合,那个逆子怎么配得上我家笙笙!” 狐狸在一旁憋笑,顺顺萧弦的背“干爹,少喝点。” 萧羡宠道“你们听听,女儿多好啊。听你的,不喝了,走,吃饭去!” 周身魔族同胞纷纷表示赞同,见此情景,萧正峰气的牙痒痒。这不有他没他一样吗!委屈巴巴的走到花巷,极其敷衍的给魔君请安“父王安好。” 萧羡“来了,来了便落座吧。” 萧正峰道一声“是。”找了个挨着狐狸的位置坐下。 萧正峰低声道“燕笙笙!你给我父王灌了什么迷魂汤,魔界五百年了,今日是他第一次设宴。” 狐狸也是不可思议“啊?我不知道啊,刚刚和干爹聊了一阵子,他就突然要摆宴了……” 萧正峰嘟囔道“切,我瞧着你倒是像他亲生的。” 狐狸捂嘴笑道“好了好了,瞧你这样小气。” 萧正峰斟满两杯酒,递给狐狸一杯。狐狸伸手接过,尝了一口,心道“好烈的酒。” 萧正峰满满一杯,一口见底“本少主可不是小气,是嫉妒。” 狐狸将喝剩下的酒递还给他“不好喝。” 萧正峰凑到狐狸耳旁问,才接过酒杯,道“自是没有公主的甜糕味道好。”又一口饮了狐狸那杯酒。 狐狸一把推开他,离开席间跑向萧羡。萧正峰暗道“不好!她又要告黑状!” 狐狸靠着萧羡坐下,对他耳语几句,随后挑衅地瞪向萧正峰。上方传来一阵寒暄“峰儿。” 萧正峰自然起身“孩儿在。” 萧羡一派正气凛然,指责道“近日可练剑了?可修法身了?剑气练了吗?” 简直是故意找茬!他这些天都与狐狸在一起如何修炼?萧正峰抬眼看向狐狸,好一副得意神态。 他咬牙回道“父王教诲的是,是孩儿荒废了。” 上方的狐狸小声笑着,道“干爹,让阿峰好好修炼罢。” 萧羡点头,狐狸说啥他都点头,他道“先修法身,再修剑气。练好了再出来。” 法身他已经修的八九不离十了,再有半年时间便可随心而欲。可剑气却是费时间,不闭关个百来年,如何得成。 他和狐狸只有三百年的时间,到底是勤加修炼还是…… 萧正峰实在犹豫,为保以后,还是应道“孩儿遵旨。”起身回宫去了。 狐狸也慌了神,推了推萧羡,愤哼一声“干爹!” 萧羡笑道“怎么了?” 渡劫一事萧羡不知,狐狸本意也是想瞒着大家。起身道“干爹太狠了!”说完快步离去,是往宬殿的方向。 留萧羡一人坐在席间,摸不着头脑,心道“我狠吗?”不管他们,他跟几位将军接着吹嘘。 宬殿旁,阴阳双飞泉正在涌入清澈的泉水。 狐狸直冲冲进殿,萧正峰在正殿中看着剑谱,这架势当真准备闭关了。 她快步上前,夺了萧正峰手中的剑谱,护在她胸前“阿峰,我们出去玩罢。” 萧正峰靠着椅背,懒懒道“日头太大,不去。” 三四月里能有多大的日头。外头明明是骄阳正好。 狐狸摇着尾巴扭捏道“去吧,去吧。不远的,只是去平沙村。” 萧正峰站起,从她胸前抽出那本书。走到她身后一拍她微微翘起的臀“去那儿做什么。” 狐狸羞愤道“你!” 随即“哼!”了一声,自己走出去了,萧正峰扔了书追上她“又生气了,这回要找谁告状啊?” 狐狸行至前方道“如此行事,像个地痞流氓般。呸!” 她一本正经,脸已经气红了。萧正峰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再不打你屁股,尝你甜糕了,可好?” 狐狸停下,一跺脚“还说!” 萧正峰又立刻道“不说了不说了。” 狐狸这才原谅了他,二人来到平沙村。这里离边关最近,近年来边关动荡不安,邪祟多出自边关。 故,这里必须有重兵,重将把守。护各界安稳。边关有东,南,西,北,中五道关门防线。 其中北面,正中面由魔族看守,正是这两道离平沙村最近。 其余三道防线是如今大隋派人镇守。 二人来到此处,是因狐狸想探一探白泽之物是否有避祟之效。 她来到一处邪祟密集之地,唤出噬魂,不好将白绳解下。直接将鞭子运起,果然,祟遇白泽毛发纷纷散开。 狐狸喜道“如此还得去躺峨眉了。” 萧正峰明白她的用途,道“何必亲自跑一趟,差个人去办好了。” 狐狸有了主意,盯了他一番,道“别人去难免诚意不够。我看,少主亲自去是最合适不过了。” 原来叫他过来为的是给她跑腿!萧正峰耐着性子道“好,我去,我去。” 他开了双翅,势要起飞,狐狸道“不必多要,守住子门就够了!” 萧正峰道“知道了。等我回来。”一瞬,他遥遥飞去。 第十五章 原是梦女归魂处 子门是东南西北四道关门,母门就是这中了。邪祟与魔族属同根不同源,在魔族地界来说,还是较为安稳。 但还是以防万一将四面都镇上的好。狐狸此次归来是没有时间游山玩水,一切都要为三百年后打算了。 正好,萧羡阴差阳错要萧正峰闭关,倒是提醒她也该好好闭关修炼了。上回闭关结束,同柳迁去了凡间,遇到了太子…… 想到此,狐狸自道“也不知道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萧正峰很快就返程归来,收了翅膀道“白泽那个家伙在修人形。说是待它修完此道,自己送来。” 狐狸道“也好。”二人回了魔界,狐狸先到花巷辞别。萧羡依依不舍,想让她多留些日子,可狐狸不肯。 无法,让萧正峰送狐狸回云台山,走至魔族宫外,狐狸却将他拦了下来。 萧正峰惑道“怎么了?” 狐狸道“你回去罢,我自己御风就好。” 他更是疑惑了,哪回不是他送的?如今怎么要自己回去了?萧正峰道“为何不让我送你?” 狐狸笑道“我想自己飞一会都不行吗?” 魔族离云台山并不是很远,御风的话一刻也就到了。萧正峰死活不同意,狐狸将他往里推“我还能丢了不成!” 萧正峰看她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不相信你,你就是会丢了。” 狐狸无奈扶额,本来想着去凡界看看隋辛的,看来是不成了。便道“好好好,你送我。” 她张开手,准备好了。萧正峰大手一伸将她整个抱起,又是开了双翼飞了。 边关因白泽的毛旗渐渐安稳。狐族恢复了以往的活态,魔君的病也日渐转好。柳迁回到天界任职,柳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狐帝和狐后常带着团子外出游历。 三百年后。狐狸闭关结束,试着运气,体内灵力充沛,血脉流通顺畅。开心地伸了个懒腰“哎呀,终于大功告成了!洗澡,洗澡!” 百年未曾沐浴,这一次她可得好好的享受一番。 至于这洗澡最好的地方。就是魔界的阴阳双飞泉了。由初生日照形成的天然温泉。故能替灵兽洗去妖气。 狐狸自道“正好,可以顺路看望一下‘少猪’。” 经过三百年的修炼,狐狸的御鹤之术有了明显的进步。 这次没掉到泥潭里去,顺利来到阴阳双飞泉,仔仔细细的洗,慢慢悠悠的揉。 正洗着,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狐耳动了动,怒道“是谁!” 草丛中钻出一个白衣白发少年“抱歉姑娘,我叫白泽。听说这水可以洗去妖气,不想姑娘在此。” 狐狸泡在泉中,惑道“白泽?” 白泽对上她的视线,觉得这位姑娘稍稍面熟。 狐狸激动道“你可还记得我?” 白泽手摸下巴“……我想起来了,姑娘是当日那个狐狸精!” 狐狸郁道“狐狸精…呃…算是吧。” 白泽等了好久,只因狐狸太过享受。洗了半个多时辰。 “姑娘与我既然是旧识,那我也不必等了。”男子宽衣解带,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入水中。 “啊啊啊!你你你!”狐狸起身,蒙住眼睛,飞速跑到岸边。 白泽下水,享受的“啊~”了一声。“姑娘?你不泡了吗?” 狐狸立在池岸边,拎起衣衫就跑“不…不泡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 白泽道“姑娘,慢走~” 跑到一处无人地,狐狸大口喘着气,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白泽那副酮体。 狐狸心道“没想到这家伙化成人形还挺好看。” 越想越往深处想,狐尾受激,剧烈的晃了两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想!不能想!” 阴阳双飞泉就在萧正峰寝殿不远处,狐狸顺路来到了宬殿。 大殿外,是两旁的侍卫在守门。见到来人,正要行礼,狐狸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狐狸轻声道“我来瞧瞧他,你们莫要打搅他闭关。”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将殿门打开,目送狐狸进去。 宬殿内,金石榻上那人身着藏蓝色将袍。周身灵力围绕,是在修炼剑气。 狐狸细细观察起来,“一,二,三,四……八,九。九层!” 当年魔族最强者只练到第九层。他仅五百年修为竟能到如此。 狐狸心道“照目前来说。本公主对上他简直毫无胜算。” 狐狸立在他对面“你就好好练吧,本公主呢,就先走一步了。” 练剑气是最废时间的,看这情况没个十余年也出不来。趁他在修炼,赶紧把情劫给渡了。 狐狸就是如此,想到什么即刻就要做。 仙京的宫殿金碧辉煌,狐狸打听到艺龄近日去了月老庙。 狐狸正往月老庙赶“找月老能干嘛,莫非是这小仙官儿有了意中人。找老头牵红线?” 而月老庙中,老者捋着白胡,落下一子“这回又是什么事啊。” 对面坐的正是狐狸在寻的艺龄仙官儿。艺龄语调像是在笑,可嘴角并无喜色“你这儿除了牵线,还能干嘛。” 艺龄来月老庙不是下棋就是偷月老的酒喝,再不济就是顺走几颗树苗。这回倒是要替人牵线了,甚是稀奇。 月老道“是哪两位?” 艺龄将棋盘打乱,不想再博,道“我。和她。” “什么!”月老撑着拐杖站起身,道“我瞧你是失心疯了。快离开我这小庙,我供不起你。” 艺龄坐在软榻上,悠闲的喝茶“我找了个人,命格不好。待他死了,由我续上。你只需帮我扯两根线,不算难事罢。” 月老举起拐杖指着他骂“你也不是第一日当神仙了!怎的这么不知轻重!本以为你过了这千年有所参悟,谁知还是跟以前一样!” 艺龄伸手移去他的拐杖,垂下眼帘“老头……只这一次,帮我。” 月老拄着拐杖来到院门口,良久,叹气道“你们小一辈的事,我管不着。帮你可以,先拿两壶好酒来孝敬我。” 这话是答应了,艺龄忙道“那是自然!莫说两壶,给你几大缸都行!” 狐狸寻了许久,终于打听到月老庙落座何方,这时已在必经路口了。 月老无奈,笑道“你啊你,她来了,快去罢。” 这个她,艺龄心知肚明,起身,朝月老一笑“老头,等着我的好酒。” 月老喝道“没大没小!” 同时狐狸正巧到了院门外,碰到了同时出来的艺龄,双双撞到一起。 狐狸被他撞开,向后退了几步,艺龄忙拉住她“殿下,没事吧。” 来不及客套,狐狸回拉他的手,往龄光殿赶“没事没事。快些跟我走。” 艺龄跟上她“什么事,这么着急?” 狐狸回眸朝他笑笑,“我闭关结束,可不是来找你渡劫的?” 艺龄回笑“殿下不准备准备?” 狐狸停下脚步,道“准备什么?” 艺龄围着狐狸打量了一番说道“您不会想这样就去凡间吧?” 狐狸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也跟着他转了一圈,自己感觉没什么问题啊。 艺龄道“公主,可知要渡劫之人是谁吗?” 狐狸实道“不知……” 艺龄领着她走向自己宫中“近日北漠公主重病,估计这两日就走了。届时你下凡借她的身份嫁入皇宫。” 狐狸惊道“皇宫?我这是要嫁给谁啊?” 艺龄道“天机不可泄露,公主到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在凡间还请少用法力,不然公主的雷劫就不好受喽。” 狐狸恍然想起来还要遭天谴,受雷劫,扶额摆手道“我还真是个大忙人,放心,我肯定收敛些,争取早日回来。” 说着用手肘撞了撞艺龄,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到时,必定好好答谢仙官儿救命之恩。” 她这幅姿态,艺龄却是更不放心了,道“殿下啊,只求你渡完劫之后,收些神通。可别让小仙操心了。” 话间,二人回了龄光殿。院落中的那颗桃树长了些许绿叶,是有重生之兆。 狐狸笑道“好艺龄,你放心吧。这回我定好好惜命,才算不辜负你的救命之恩。” 二人上前,艺龄抚了抚绿叶,微笑道“渡劫之事交由小仙,殿下安心便可。若实在是闲着,提早去北漠看看公主也是好。” 狐狸颔首,吹了口哨,“鹤儿!”白鹤应声飞来。狐狸飞身跨坐在白鹤上“那我便去看看。” 艺龄朝她笑笑,道“一路小心,若有难事,招灵唤我便好。” 狐狸挥手道“多谢你了!” 皇宫,勤政殿。 三百年来,隋辛后宫是空空荡荡,眼下朝臣又逼着王帆来催他。 这回是逃不了了,再不娶,朝臣是要以无嗣为由,把这皇宫拆了! 隋辛合上奏折,思虑道“别的一律不许入宫,单娶北漠公主。” 王帆脸上心事重重,道“大王,听说北漠公主相貌不佳。奴才怕惊扰圣驾。要不还是换一个?” 隋辛肯定道“不必,孤要的就是她。” 他心中早有盘算,公主长相不好众人皆知。正反是不会与她同房,只是娶来当个挡箭牌而已。别的难以服众,但一朝公主坐镇后宫还是有些分量的。 王帆又问道“那,那些秀女该当如何?” 隋辛喝了口茶,想了想“先缓缓,待娶了北漠公主之后再行商议。” 王帆俯身道“是。” 狐狸驾着鹤儿没有回云台山,她来到萧正峰那日带她看萤火虫的地方。许是身边少了他的陪伴,让狐狸觉得今晚的萤火没有那晚的好看。 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艺龄的话:公主渡劫时,会忘了与少主所有的情爱。 “忘了便忘了,大不了重新来过。”想了想,狐狸手中施法,幻了个瓶子。 写了张小纸条放进瓶子,在草丛中抓了好些萤火虫放入瓶中。施法呼道“古簪!” 不远处的草地上,出现一位清秀身影的女子“公主,有何吩咐。” 狐狸将萤火瓶递给她“送到连月手上,她自会明白。” “是。”古簪接过瓶子,消失在原地。 狐狸又坐了会,施了个隐身咒来到北漠。 一路上都听人们议论这个北漠公主命不久矣,容貌如何不堪。北漠王上找遍名医也医不好她。 还打听到这北漠公主的名字竟与她是一样的,如此便好办多了。 北漠皇宫守卫松懈,狐狸很轻易就见到了她,却发现她并没有同传说中那样其貌不扬。 她躺在病榻上,身边竟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渡了些灵气给她,即拖了她的身份,也该尽些人情。若是有什么未能完成的心愿,也该替她完成。 狐狸轻轻唤着她“公主?公主?” 床上的人有些轻微的反应“你是谁?”说话间北漠公主微微睁开双眼,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明眸皓齿,一头焕香发衬得她温柔又明艳。狐狸微笑道“我是天帝陛下派来接你的。” 才刚出口狐狸就恨不得封住自己的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自己活不成了吗! 公主不甘心道“我要是同你生的一样好看,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狐狸这才瞧见她脸上的伤疤,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公主道“五岁那年,宫中失火,我没能及时逃出来。” 狐狸扶着她来到镜子前。为她重新梳妆打扮“公主放心,我会帮你。” 一炷香的时间后,镜中人虽面容憔悴,但她的伤疤已然消失,显现出她原本的模样。 公主看着铜镜中的人,不敢相信镜中是自己。抚着她的脸“这…这真的是我吗?” 狐狸靠着她旁边坐下“这就是公主殿下您自己。” 公主笑了,悠悠道“多谢你…” 狐狸原本想告诉她真相,可她实在于心不忍。说了,公主肯定难过,可若瞒着,她又良心不安。 公主忽然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明白……前些日子有仙官儿来说了,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狐狸亦握紧她的手,公主奄奄一息的躺在她怀中,无力道“拜托你,替我好好的活下……去……” 公主的手没了劲,直往下坠。狐狸急了,用灵力续她的命脉,可毫无反应。 狐狸将她安放在床榻上,心生一个念头“艺龄!”她要找艺龄! 立刻施法,一道红色光束直冲仙京龄光殿。 艺龄被她用灵力强行召过来,一脸惺忪,揉眼道“殿下,怎么了?” 狐狸坐在榻边地上,眼眶温热“我的治愈之力如何没用了?” 艺龄睁眼看向榻上,一怔。昨日他来看公主还是有些生机的,怎么如今就死了!? 转头又看狐狸,俨然一副委屈表情。艺龄佩服道“殿下真是活阎王,速度未免太快些了。” 狐狸一听,更委屈了!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来看看她吗!怎么才给她梳了妆,她就死了?” 说着,两泪纵横,艺龄慌忙上前,作揖道“殿下……别哭,别哭。” 谁能料到,让狐狸来看她一眼,直接把人家公主送走了?这可不是活阎王嘛。 狐狸哭的愈加放肆,自己也是懊悔,早不来玩不来,偏偏今晚来,一来人家就当面走了。跟自己真脱不了关系。 见她还在哭,艺龄忙捂住她的嘴,毕竟是在王宫,万一把人引来了就不好了。 食指抵在唇边“嘘,殿下小点声。”转而用灵识探了探四周,并无侍卫赶来,才松开了手。 狐狸是跪坐在地的,二人贴的极近,中间只有两块衣料来回摩擦。艺龄忙退几步,回眸间,狐狸那双含情眼正注视着自己。 狐狸道“怎么办……” 艺龄清清嗓子“殿下,小仙已给公主找好新的去处。剩下的交由殿下。” 狐狸点头,道“何处?” 他温柔上前,将狐狸搀起,道“凡是人者,皆有定数。” 朝空中挥袖,一本书掉在他手上,道“这本是北漠公主的时纪。” 艺龄翻开书,看了几行字,笑道“是乃梦女之造,下界行梦。” 狐狸凑过去一看,当真是梦女行梦! 艺龄将书合上,狐狸眉眼弯弯,看起来丝毫不像哭过的样子。 艺龄道“殿下可放心了?” 狐狸嘿嘿一笑“放心了,真是有劳你走一趟了。” 艺龄作揖,道“不劳,现下小仙带着梦女回京复命了。” 狐狸再想回话,他已带着公主的魂魄离开。 结尘完篇 为保不走漏风声。当晚,狐狸安排了花醉四姐妹混进北漠皇宫,好让她里外都有个眼线。 花醉探查了几天情报,为了办事方便把原来北漠公主身边的人都一一解决,她们四姐妹取而代之。 七月初二。 这日花醉整理着手中的首饰,道“公主,听说过两日就要大婚了。” 正在梳妆的狐狸,手中一顿。她这几日在装病不见父王和母后。现如今是得出去走走了。 狐狸道“你找几个机灵的放消息出去,就说北漠公主一夜之间性情大变,重塑容貌……反正越怪越好。” 花醉“是,奴婢明白。” 狐狸自道“我倒想知道她要嫁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北漠皇族连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随后簪了根青玉步摇在髻,起身道“你去把霜寒叫来,随本公主去拜见一下父王母后。” 花醉“是。” 主仆二人来到大殿,还未来得及行礼王后便扑了过来“笙笙!我的女儿……” 抱着狐狸泣不成声“儿啊,你终于肯出来了。” 狐狸倒是一呆,她换了容貌,王后怎那么快就认出她来?轻手回抱她“阿娘,女儿近日在房中抄写佛经,似得神明点化,如今已然大好了。” 听到女子叫她阿娘,王后稍感疑惑“我儿确是不一样了,竟连称呼都亲切许多。” 霜寒俯身道“启禀王后,公主自大好以后,性情开朗,奴婢已去请过巫师。巫师说,公主是乃祥瑞之兆,还请王后宽心。” 北漠王看向燕笙笙姣好的面容,亦是开心“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儿吉人自有天相。” 狐狸放下戒心,开始询问有关嫁娶之事,道“女儿此去大隋怕是不能在父王母后跟前尽孝了。” 二老相视看看,眼眶聚集泪水,王后道“你且放心的去,我们一切都好。只盼着你能在宫里平安便好了。” 北漠王赞同的点点头,牵过狐狸的手,道“大王选了个好日子,想来必不会亏待你。” 狐狸暗想“好日子?”七月唯一的节日只有七月初七乞巧节了。 七月初七那不正是她与隋辛初次见面的日子吗! 王后附和道“女儿,此去大隋不求别的。但求大王顾念我北漠镇守边关多年,想些法子来除祟才是。” 狐狸屈膝行礼,道“还请父王母后放心,女儿定不负所望,护我北漠百姓。” 想来也真是可笑,她们的女儿早被自国的子民贬得一文不值了。如今却还要她来保卫这些凡人。真是可笑至极。 二老满意的点点头,狐狸俯身退下了。她此番和亲是为保北漠安定。目的是与隋朝合力,驱除邪祟。 这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祟不可一日不除。当初她与萧正峰苦修的目的也正是为这个。 深夜。是七月里,今夜的天出奇的有些凉意。 花醉从房中拿出一件斗篷给狐狸披上“公主,早些歇息吧。” “嗯。”狐狸叹道“花醉……你说我何时才能回家呢。” 虽只是与二老相处了一下午,可也让她体会到了凡人的不易。人呐,为何要做些违心的事呢? 譬如她百年前很想下界,如今却是不想了。只想陪在姥姥身边,同亦卿打闹,和二哥下棋,与嫂嫂管些妖街杂事。 如今,姥姥羽化了,爹娘远行,二哥上了仙京,百日不得一见。偌大的云台山只剩下大哥一家三口。 ……再者,还有萧正峰。狐狸心中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他了。 闭关至今,又是百余年未见,好不容易结束了,却要渡这劳什子的劫。 狐狸望月道“花醉,你说我走了父王和母后会伤心吗?” 花醉倒是干脆“会的。” 狐狸冷笑一声“他们呐,只是盼着我能在殿下面前说些好话。保他们国家不被祟灭了罢,哪会因为我而伤心。” 花醉识趣的扯开话题“公主,恕奴婢多嘴。这皇宫可比北漠凶险的多,多少后妃惨死宫中。” 花醉越说越离谱,缩起手来抖了两下,又道“这会子想想就让人害怕。” 狐狸是被她逗笑,摸摸她的头道“你这混丫头,话本子看多了吧,脑袋里装了些什么。有本公主在她们还能伤了你不成?” 花醉傻笑道“公主说的是,但还是得小心啊。我们快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得早些起来呢。” 狐狸转身回房“好,听你的。” 花醉扶着狐狸往里走,入殿却被一旁的婚服吸引,蹦跶过去摸了起来“公主,你看!这人间的衣裳可真是好看。” 狐狸则直直地走向床,半躺在榻上“好了好了,带本公主到宫中必定给你找一个贵婿。好让你也穿次婚服,可好?” 花醉臊红了脸“公主~” 狐狸窝在床榻上摆摆手,转过身“行了行了,快睡吧。” 她哪里睡得着“今日的烦心事还真是多啊~” 狐狸道“花醉,我睡不着。前些日子拖连月送的萤火瓶应该到阿峰手中了吧。” 花醉“应当到了,只是少主闭关还未结束。想来是不知道的。” 狐狸道“那你说,他闭关结束看到了,会开心吗?” 花醉“自古公主送的,少主哪有不开心的。” 狐狸道“那他闭关结束了会来找我吗?” 花醉语气坚定,道“肯定会啊,依少主的性子,得知公主下界了,怕是急得一秒都坐不住。” 狐狸顿觉羞愧,喝道“坏丫头!不跟你说了,本公主要睡觉了。” 花醉在一旁偷笑,没多久,小声说道“可惜,公主明日就要把少主忘了……” 今夜的风很轻,轻到连窗户都无声作响。可今夜的风,把花醉的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吹进了狐狸耳中。 皇宫 “大王,早些睡吧。明日可耽误不得。”身边是王帆喋喋不休的催促。“大王,还有一事。北漠公主不知该居何位分?” 隋辛揉了揉太阳穴心道“即是公主位分太低也不好。” 隋辛道“贵妃位。”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刚走两步的王帆又回头补了一句“大王,早些歇息吧。” 隋辛实在是没辙了,将奏折随意一丢。愤愤转身,一头闷进被子里。 第十六章 有情终胜无情 清晨。 隋辛一夜未眠,未到日照升起便早早起身。 坐在妆台前,是一副严肃面容,屏退奴婢。自己动起手来,心想“好歹是一国公主,不好怠慢。” 可这女儿家的妆事他又如何得知?桌上有耳坠,龙冠,绫罗肩带。隋辛踌躇片刻,决定戴个冠便罢。 一提到冠,率先想到了初遇狐狸时,所佩的双翠金凤太子冠。起身从金匣中拿出,轻柔的摸了摸。 小心翼翼的放回金匣中。拿起了妆桌上的烧蓝点睛龙头冠,戴了上去。 北漠离大隋皇城甚远,北漠王一早派人包了驿站。 驿站门外霜寒催道“公主,可收拾好了,外头都等着呢!” 里头的花醉回道“别急,就来了,在戴凤冠了。” 花醉忙的晕头转向,竟把一个生了锈的凤冠往狐狸发髻上戴。狐狸忙拦下,道“慢着!凤冠不对。” 花醉一看!这凤冠与她昨日整理时的确是两个样子。 锈迹斑斑如何能戴?二人再定睛一看,妆台上普遍都是些破铜烂铁,简单到平常女子都不屑于用的首饰。 狐狸道“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醉拿起那些首饰“……不可能啊,昨日奴婢瞧着还都是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狐狸冷笑道“胆子不小。珠翠,给我细细的查!” 珠翠俯身“是,公主。”才说罢一阵青烟似的消失在原地。 花醉愁道“只是眼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凤冠。” 狐狸道“在床边匣子里,有一套赤映宝彩冠拿来给我戴上吧。”狐狸想着:只要金器足够华贵,应当看不出来是不是凤冠之差。 花醉转身翻去了,找到了,将冠递给狐狸。迅速查看衣袍,道“幸好这衣服是我放在身边的,不然今日没法交差了。” 两人一起把首饰带上,狐狸照镜转了个圈“怎么样,好看吗?” 花醉“好看,若是少主见了…”发觉说的不对,立刻住嘴。 狐狸“嗯?什么?” 花醉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主仆二人相继上了花轿,一路颠簸。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皇宫。 花醉被颠的晕晕乎乎“看来话本子上说的没错。嫁娶实在是太麻烦了。” “可到了?”狐狸已是困意横生,强打起精神对镜整理一番。 花醉挑起一块幕帘,外头是百官站立。应道“公主,我们到了。” 这是百年来隋国王帝第一次娶亲,所以显得格外隆重。 落脚,中原铁骑精卫率先开路。再是一百二十位花季少女携带百花篮,立在红绸边。待狐狸行至红绸段上,她们齐齐撒下。 两旁,文武百官听王帆一句“迎,贵妃娘娘金驾!!!” 百官整齐下跪“臣等,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祥怡安康,福遂千岁!” 在花醉的搀扶下,满天花瓣与她作伴,狐狸缓步,端庄的走向殿中。 接下来就是行拜礼,接册宝,入洞房。 结束了复杂的规程,王帆告诉她。不是正宫无需祭香,回殿中等着就是。 狐狸端坐在床榻上,门外是传来一阵通报“娘娘,大王正在给祖宗上香,过会儿要拜了喜酒才来。” 四下无人狐狸悄摸这掀起盖头,朝花醉一笑。花醉了然往外头走去。 推开门,眼前是个小公公,花醉塞了个荷包给他,道“有劳公公传话,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请公公吃酒了。” 小公公满口应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蹦跶着离开了。 屋内的狐狸才刚缓过劲来,同花醉几人聊会天。她道“等下大王来了,我该如何?” 这倒是问倒她们姐妹了,花醉道“这可要看娘娘自个儿了。” 霜寒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娘娘急什么,大王自会教你如何侍候他。” 这话一出,姐妹四人笑的开心,狐狸却是满脸愁容。 花醉起身道“时辰快到了,娘娘快回塌上罢。” 狐狸点点头,坐在床上,将盖头掀下。花醉,寒霜在屋里侯着,而珠翠,古簪二人在门外探风。 突然!狐狸心脏急剧跳动,脑中,心中,一道伟岸男子身影渐渐消失。代替他的是一袭蓝白衣的翩翩公子。 那位公子转过身来,这脸,太过熟悉。狐狸马上认清,是他!是今日她所嫁之人。可方才那背影是谁? 思虑片刻,脑海中丝毫没有有关男人的记忆。 直到蓝衣公子朝她一笑后,她脑中再也无其它。恢复正常。 虽是疑惑,狐狸却不声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隋辛要来,不免有些开心。 小声啼笑道“真是奇了,难不成我喜欢他?” 申时,隋辛带着微醉的酒气,踏进了房门。 花醉,霜寒二人齐齐行礼。隋辛拂袖,二人识趣的出了殿,关上门。 隋辛就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留下。 空旷的房间中只他们二人。隋辛率先打破这番寂静“公主受累了。” 狐狸披着盖头,等得不耐烦。他却迟迟不揭,如此便逗逗他。压低声音,柔声道“还好。殿下受累了。” 隋辛没了往日的笑容,与她多处一刻都是万般煎熬。可她的这一声“殿下。”像极了三百年前的那位女子。 良久才道“北漠二老身子可好?” 狐狸郁闷不已,心道“他在说什么?真是个呆子。” 不好不作答,狐狸道“都好。” 隋辛找不出话匣子来,又是一阵寂静,才道“不知公主尊名。” 狐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大王何时能将臣妾的头纱揭掉?” 隋辛不愿,不得不揭。走了过去,拿起托盘上的金如意,神色淡然的将盖头挑下。 挑下后就背过身去,并不打算看她一眼。 狐狸终于能够抬起头来,转转脖子。轻松了许多,本想吓他一跳,就要唤一声“殿下,又见面了。” 谁知他背对着,竟是一副守身如玉的样子。 狐狸丧了气,有些无奈了。双双都不说话,也不是办法啊。难不成就如此耗一个晚上? 她才不要!她累了,是要睡觉的。 狐狸主动起身,不再压住她的嗓音上前道“殿下!是我!” 这声音让隋辛有片刻的慌张。既是熟悉,又是陌生。 反应过来,立马转身,一看容颜,果然是她! 顿时,瞳孔放大,眼中满是不可相信。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语无伦次道“姑…姑…姑娘!!!” 狐狸朝他笑笑,道“是我。” 方才喝的酒一下就涌上心头,他还是不敢相信。双腿一软就要倒下。 “当心!”狐狸上前拉他,没稳住。霎时间,双双倒地,四目相对。 隋辛不可置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碰触到狐狸的耳坠,在安静的夜中发出“叮叮”声。 “真的是你?”来人还当是在梦境中。不曾想再次等到狐狸肯定回答“殿下,真的是我。” 狐狸离开他的身体,朝他伸手“快些起来,地上凉。”笑道“百年未见,殿下怎被我吓到了?” 隋辛抚上手,起身。理了理垂下的青丝,讪笑道“是在下鲁莽。” 狐狸为难道“殿下近来可好?可有……想我?” 隋辛慌了,立刻道“自是想姑娘的!”他本就上了酒意,这一番话出来。是要他羞怯难当。 狐狸还不罢休。凑近,接着戏道“哦?殿下可细细道来,是如何想的。” 隋辛颤颤巍巍地躲开她的‘攻击’。退了几步,道“姑……姑娘…在下酒气重,还请姑娘稍稍离远些。” 狐狸走向桌案,坐了下来“现在够远了吧。” 隋辛道“够…够了…” 狐狸不放过他“殿下现在可以说说,是如何想我的了。” 隋辛尽量站稳,紧握手中金如意,声音低沉“…在下……在下对姑娘…日思……夜想…想与姑娘……赏月,游枫亭……荡…荡秋千。” 那人一副痴相,引得狐狸咧嘴偷笑“如此说来,殿下对我当真是日夜牵挂。” 隋辛奋力点头,字字真切。手举誓状,道“自然!在下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狐狸不再逗他,上前将他搀扶到榻上,为他脱去外袍。 隋辛愣了片刻“姑…姑娘,有劳姑娘了。” 狐狸替他宽衣解带,温柔道“早些休息。”罢了,狐狸将他的褂袍放置架上,便要离去。 隋辛一个激灵,拉住她“姑娘要去哪!” 狐狸实道“自然是找地方睡觉。” 隋辛没了气势,声音极小道“我……我们可以一起……” 狐狸根本没听清“什么?” 隋辛鼓起勇气“在下的意思是,姑娘同我已是夫妻。” 狐狸恍然“差点忘了,我们竟成婚了……”顿了顿,看了一眼隋辛,白色褥衣微微敞开。 往上瞧,是一双半眯着的眸子。往下瞧,一副健硕有力的酮体,透着泛泛春光。 狐狸再不敢瞧了,抚上他的脸“看你,喝了多少酒,脸红成这样。睡吧,我不走就是了。” 隋辛急得双眼发酸,什么叫做‘我不走就是了’!饱含热泪“姑娘!……不是此刻不走…是从今往后再不许走了!” 狐狸听得一头雾水,只当他在发酒疯。 他接着道“待在我身边,我护你……好吗?” 狐狸愣了,心中泛起阵阵涟漪,道“殿下何出此言?” 隋辛眼泪就要落下“三百年前,那般噩耗,在下不想再听到一次。”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狐狸放下心来,道“那回是我不小心,只是伤的重了,离了魂魄。不算什么大事,殿下不必多心。” 隋辛倔强道“是大事!丢了魂魄怎么不算大事!伤的重了也是大事!……姑娘……不该受伤,不该……不该的。” 狐狸完完全全呆住了,心道“他莫不是也喜欢我!” 隋辛又道“姑娘……答应我,再不许…离开了,好吗?” 狐狸趴在他胸前,真肯道“…殿下,你放心……我再不离开。” 隋辛揽着她的脖子,傻笑道“真…真是……太好了。” 许是劳累了一天,隋辛声音渐渐变小,睡了过去。 狐狸缓缓起身,褪去衣衫,半倚在床上看着男人。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在他身前,映着谪仙般的脸庞。 替隋辛掖好被角,施了个咒,在原地留下阵阵清风。 一下子便来到了珠翠所在之地。 珠翠正在一路风沙客栈喝茶,狐狸到时,只她一人。珠翠见到来人,匆匆行礼“公主。” 狐狸直言“起来。可有线索了?” 提起这个,珠翠顿觉无地自容。平常多难的案子,多细的线索她都能很快查出。 偏偏这么一个小凤冠的事,却甚是棘手。 珠翠道“启禀公主,属下只查出那人微末来历。” 狐狸坐直她对方,道“说来。” 珠翠道“妖魔两族其中之一,此人法力高强,会点穴,定身,定时。是个男人。” 定身,定时倒不是很难,但这点穴却是不简单。狐狸脑海中,只有二哥会点穴。 可柳迁远在天界,怎么可能是他,就算在此,他又怎会故意戏弄自己。 狐狸道“可与他交手了?” 珠翠道“正是交了手,被他点的穴道。且此人武功之高乃属下平生所见的佼佼者。他赤手空拳能接属下上百招。” 狐狸一听,神色骤变。珠翠的武功乃是云台山众妖中数一数二的。 连她都打不过的人,真是有些棘手。 珠翠道“但此人好像对公主了解诸多。” 狐狸惑道“不是本公主相识之人,怎的会了解诸多?” 珠翠也是疑惑,道“属下无用,可他能将公主的生辰八字准确道出。还知道我族姥姥年轻时,有一人唤她“小晨”。” 狐狸惊道“这他都知道?!” 姥姥年轻时的事,只有她们亲近几人知晓。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珠翠点点头,没再作答。 狐狸起身,心中是烦躁“不必再查,随我回去吧。” 珠翠颔首道“是。” 是夜,回了宫中,狐狸坐在软榻上,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人戏弄她。 她本以为是北漠皇宫中那个不省心的下人做的。可显然,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狐狸看向床榻上,若此人只对她一人。那还好些,若是对隋辛做了什么,她可要与那人拼命的。 想着想着,狐狸化回原形。在软榻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 隋辛揉了揉酸胀的脑袋,抱怨道“早知如此,真不该喝酒。” 抬眼,看到了软榻上一坨白团,小东西睡的深沉,尾巴时不时的晃动。 隋辛起身,将白团抱入怀中,摸了摸她的兽耳,狐狸受激醒了过来。 毛爪揉了下眼睛,感受到不是在榻上,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回头,撞到了隋辛健硕的胸膛上。 “哎呦!”狐狸吃痛一声,毛爪捏成拳,一锤一锤地稳稳落在隋辛身上。 没想到这小东西力气还挺大“呃……姑娘,轻些。” 毛团疑惑片刻,僵硬的抬起头,她还以为是碰到什么墙了……“殿下……是你啊……” 狐狸满脸歉意,毛爪蹭了蹭隋辛胸膛,随后重新化成人形。 瞬间,隋辛只觉怀中小团的手感变得滑滑软软的,这番化形,正好在他怀中。 二人呈环抱状态,狐狸的秀发随着化形,微微飘动。 隋辛慌道“姑娘……你……” 狐狸尖叫一声“啊!”一把将他推开,急急忙忙的套上一层薄纱。 门外,王帆听着里面的动静,一直不敢开口。 隋辛背过身,脸红道“当心受凉。” 狐狸“嗯。”了一声。 外头已经不能再拖,王帆催道“大王,该上朝了。” 隋辛穿衣收拾“来了。”走到门口,思虑片刻道“姑娘……我…我…我……我上朝去了。” 正在穿衣的狐狸,慌乱的回了一句“昂,好,好。” 隋辛朝她一笑,走出门外,却无丝毫慌张神色。吩咐道“贵妃累了,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她。另,传旨下去,贵妃贤良淑德,品信有佳,着,主管六宫之责,赐封号为倾城。” 王帆服了服身“奴才遵旨。” 第十七章 枫霜献于美人亭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殿外走去,半路上隋辛突发奇想,道“找些能工巧匠可把枫霜亭搬过来,赐给贵妃。” 王帆本就还在诧异之前那道旨意,现在倒好给他吓得直接双腿发软。小心翼翼问道“大…大王是说太子府的那座?” 枫霜亭只一座,自然是他的那座。只是,这一搬必定劳民伤财。 况且亭子荒了百年,搬之前必要清扫。光这清扫便要半年起步,再加上搬,造,修,改。 没有三五年如何得成? 王帆不禁汗颜,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枫霜亭有多大了? 虽不是搬不起,如今国库充盈,搬个上万个也是搬的起的。 不过这话从隋辛口中说出,三百年来还是头一遭。 隋辛瞪了他一眼,脸色却是柔和“不仅要搬,就连树上的秋千,池子里的鱼,荷花。诸如此类的全部原封不动的搬过来。” 王帆第一次见这么为难人的差事,劝道“大王…这恐怕不好搬啊。” 隋辛一本正经“不好搬就造一个,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想了想,主要得让狐狸喜欢。 挺住脚步“先画个图纸,让贵妃挑挑。” 王帆一怔。图纸?他那亭子有几里大,不禁暗想“你真的不知道你的亭子有多大吗?” 隋辛不顾他,继续道“孤下朝之时要看到图纸。”随后快步走进宣政殿。 “是…是。”王帆结结巴巴应道,待隋辛走得远了些,拔腿就往内务府跑。 又是传旨又是找人画图纸,忙得不可开交,一旁小太监好奇“这贵妃究竟是何方神圣,枫霜亭不是给大王的心上人准备的吗?” 王帆随意扯了一嘴,道“切,你懂什么,说不定贵妃娘娘就是大王的心上人呢。” “难不成!这……这!”一想到这又催促着工人们快点赶制。 朝堂内,一向沉默寡言的左相,今日竟主动请奏。 左相道“大王,臣有本启奏。” 隋辛甚觉稀奇,这位左相不轻易请奏。一但开口就必是有关妖精鬼怪的小事。 隋辛道“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果不其然,左相道“臣近日在边关,发现四周都有一根绑着白尾妖物的旗帜。” 隋辛道“可查了?” 左相道“查了,但,没有查出来源。只知应当是妖物的毛发。” 隋辛的手在桌案上轻叩两下“妖物的毛发……” 左相道“正是,老臣以为,近几年邪祟动荡不安,定与这面白旗有关。说不定是妖族与邪祟有所勾结!” 旁的少年将军笑了笑,直接道“看不出左相大人竟会分辨妖魔了?” 左相回道“人妖老臣还是分得清的,倒是将军,年少有为。莫不是连人妖也分不清?” 小昭如听笑话般的,大笑起来,道“左相大人说的是。” 隋辛提醒道“小昭,不得无礼。” 小昭躬身道“微臣知罪。” 左相一甩袖子,“哼!”了一声。接着道“大王,依臣之见。拔了那妖旗!以除后患!” 又是小昭,往前一站,道“不可!方才大人说此旗已置百年之久,这百年边关可有急报?可有伤亡?可有祟侵?” 左相语塞,在朝大臣也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从未有报。” “确实安好。” “不必拔旗。” “拔了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 左相驳道“将军此言差矣,妖终究是妖!诡计多端,大王,依老臣之见还是拔了妖旗为好!” 小昭也不甘示弱“三百年前,天狐一族下凡救我大隋万千子民。孰知,妖分好坏,人分善恶。” 又道“如若拔旗,邪祟冲破边关。那时左相大人可除邪祟?” 左相被呛的哑口无言,气道“简直一派胡言!” 高堂上那人满意点头,道“小昭正合孤的心意。” 隋辛温和道“爱卿不必担心,若是妖族有所图谋,怕是百年前我大隋便落入它手了。” 左相还想说些什么,但如今想来,怕是劝不动隋辛。恶狠狠的剜了小昭一眼,应声“大王说的是。” “退朝~” 皇宫长街。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哎呀,就是新入宫的贵妃娘娘啊。” “怎么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人都说这位北漠来的公主是个丑八怪啊!” “对对对,我还听说大王赐了个封号给她。” “我知道!叫倾城是不是?” “啧,还真是讽刺。” “那大王怎么还肯娶她呢,昨夜不是还同房了吗?” “哎呀,你瞧瞧你这脑子,再怎么不济也是个公主,大王不得给她点面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我听庆临殿中的公公说,大王要在殿内建一座枫霜亭呢。” “不会吧!当公主真好啊。若是以我的姿色,当个公主,那大王必定封我作王后了!” “嘘!当心被人听见了。” ………… 长街甬道里,宫女们在议论这位相貌不佳的‘贵妃娘娘’。 狐狸换好衣裳,准备出门透透气。朝门外道“花醉。” 花醉脸上笑盈盈的“娘娘,大王正在御书房挑选图纸给娘娘造枫霜亭呢。” “枫霜亭?”狐狸蓦然想起百年前隋辛说的好像就是这个亭。乐道“走,我们去找殿下。” 花醉跟上女子步伐提醒道“娘娘,你到了外人面前可不能殿下,殿下的叫了。” 狐狸惑道“那该叫什么,夫君?相公?” 花醉无措道“…两个都可以吧。”这后宫只她主子一人,该怎么唤她也不甚清楚。话本字上好像是这样叫的。 花醉把自己熟知的叫法都说了一遍,“在宫女太监面前,要自称本宫。大臣也一样,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娘娘是见不到大臣的。” 狐狸点点头,道“那也不是很麻烦嘛,我知道了。” 主仆一行人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途中必然经过长街甬巷。 又是方才几位小宫女。 “这……这位是?” “……该不会是贵妃娘娘吧?” “怎么可能呢,长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那个丑八怪。” “可衣着,这气派,不是娘娘又会是谁。” 狐狸听得清楚,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本宫当不起你们的贵妃娘娘吗?” 宫人们连忙下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其中有一位自以为伶俐的说道“贵妃娘娘倾国倾城,貌比天仙。还请饶恕小的们,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多嘴了。” 狐狸看她一眼,回想起正真的北漠公主,也是如此被下人们的言行彻底伤了心。导致她年纪轻轻就去了…… 如今狐狸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人胡乱议论容貌之事。 狐狸摇了摇手中的绫绢扇“罢了,本宫今日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且去内府各领十个板子。” 宫女们有些恍惚,这位娘娘刚入宫便施下责罚。 照理说,刚入宫的嫔妃都会留个心眼,不说善待下人。但也不会上来就动刑罚,皆想得个好名声。 这位倒是不在乎,狐狸给花醉使了个眼色,花醉心领神会,喝了一声“都傻站着干嘛!没听到娘娘吩咐吗?” 几个宫女被吓退“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待宫女们走了后,狐狸突然觉得不对。若是隋辛知道了,会不会怪自己苛待下人……但不给这些小人一点苦头尝尝,她还真是不解气。 过了长街,往左一拐便是御书房。到了门口需待王帆通报。 狐狸站在殿外小声抱怨道“别的倒还好,就是规矩多。” 花醉笑笑安慰“娘娘啊,这才哪到哪,往后这嫔妃多了,才是真真的麻烦。” 狐狸最是怕太阳晒,又不得不守规矩“嫔妃多了,不应该开心吗?为何会愈加麻烦。” 花醉“话本子上是这样说的…” 狐狸“………” 外面日头越升越高,狐狸就要转身回去之时,殿内走出一身银袍龙纹缎。 那人叫住她“且慢。” 见来人是隋辛,狐狸回身行礼自以为机敏,道了一声“夫君安好。” 值班的侍卫,洒扫的宫女,伺候的太监。包括隋辛在内都被她这句“夫君”惊呆了! 见大伙儿诧异的表情,狐狸战战兢兢的道“我……叫的不对吗?” 隋辛却是一笑,心中甚喜。上前道“没有不对。” 随后,牵起她的手“外头热,快随我进屋。” 狐狸暗自窃喜,十分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趁机给花醉抛了个媚眼。 花醉说的,果然是有用。 狐狸道“多谢夫君。” 隋辛笑着配合她“夫人客气了。” 进入殿内,软榻两边放了两大盆冰盆。 狐狸松开手,上前观察“这…这是什么,好凉啊。” 隋辛坐上软榻,托腮含笑“这是冰,夏日有它便不会那么热了。当心冻着手。” 狐狸挑了一块碎冰握在手中,道“不会……对了夫君,来的路上我罚了几个宫女……”可能是头一次在人家的地盘上作威,狐狸声音都小了下来。 隋辛则是一副关心“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狐狸握着冰块,疯狂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说了些不好的话,我一时没忍住……就罚了十个板子。” 隋辛展颜道“往后后宫的事都由你做主,不必担心轻重,为夫自会护着你。” 狐狸笑道“多谢夫君了。”继而,走到一旁的桌上。随手拿起了一张图纸“夫君可是在挑图纸?” 狐狸如此唤他,渐渐让隋辛觉得自己此时不是帝王。他们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妻。 男子脸上笑容未减半分,道“夫人可有喜欢的?” “我瞧瞧……”狐狸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了许久,最终选了一张古亭枫霜的样式递给隋辛。 狐狸道“这张。夫君觉得如何?” 隋辛笑着接过,与他中意的是同一张“甚好。” 狐狸手中的碎冰被她紧紧捏着。没一会儿就化完了,隋辛上前牵过她的手。 一看,是被碎冰冻的通红,将自己的手敷上,心疼道“不许如此。” 狐狸道“可是太热了,夫君~”她如此一般,隋辛自然脸红。 果然是红到了耳根,撇过脑袋,手掌还是帮她暖着“莫要撒娇。” 狐狸“嘿嘿”一笑,抽回手,还想再去找一块碎冰来。 隋辛手疾眼快,赶忙护住两盆冰块,好声道“夫人,不可如此。” 狐狸没了精神,本身就讨厌热天。好容易有了宝贝,却摸不得。 气得一屁股坐在塌上,是不再看他。 隋辛摇头笑笑,朝外吩咐道“来人!把娘娘选好的图纸交给内务府,让他们即刻开工赶制。另,画制图纸之人赏白银一千两。” 王帆匆匆进殿“奴才遵旨。” 王帆领了旨就走了。狐狸百无聊赖,观望起四周。发现刚刚放图纸的桌上,还堆着厚厚一层奏折。 隋辛来到狐狸身后,脱下外袍给她披上“下回不好穿得这么单薄。” 狐狸今日穿的是蝉纱缝制的绥裙,最是凉快不过。自然是有些裸露。 狐狸小心翼翼显了显尾巴,诚恳道“夫君忘了我是最怕热的。” 隋辛忙扑过去,用身体挡住狐尾“当心被人看到!” 狐狸立马收起尾巴“我还不太习惯这般生活……” 隋辛揉揉她脑袋“无事,我尽量让人离你殿中远些。夫人也可自在些。” 狐狸抬眼“我才来第二天,还是不麻烦你了。日后我不在外头显身就好。” 午后的阳光洒在女子的脸上,蝉衣被照的熠熠生辉,衬得她明艳动人。 隋辛对上她眼睛,羞道“怎么会麻烦,夫人大可放心。” 狐狸看向堆砌的折子道“夫君还有政务要忙,我在此不方便。先退下了。” 隋辛道“也好,晚些时候我来寻你,在庆临殿等我。” 狐狸拿下身上外袍,叠好,放在软榻上。屈膝道“夫君莫要太过劳累。” 隋辛点点头,派商陆送狐狸回宫去了。 他则坐在桌案前,打开一本绿色折子笑逐颜开,道“看来这缘是到了。” 酉时。庆临殿正门外有一道身影来回踱步。 殿内,坐在桌前的狐狸,翘着腿,喝着茶,等待来人发话。 过了一炷香,那人似乎走累了,坐在廊下开始叹气。 又过了一炷香,那人开始走动起来。 如此反复,香已烧完了五根。 屋内的狐狸,等的都快睡着了,那人还不作声。 实在是不想等了“咔吱。”一声门开了,狐狸道“夫君可是在我屋外乘凉?” 被突如其来的狐狸吓了一跳,隋辛结结巴巴“夫……夫人,今夜月色甚是怡人。” 狐狸指了指天上,道“夫君可是眼花了,今日哪儿来的月亮?” 隋辛一看,真是一片黑云挡住,一时塞住“想来是我眼花了。” 狐狸穿着透色寝衣,倚在门上“夫君可还有事?” 隋辛再无借口“……无……无事,夫人早些休息。” 狐狸一把拉回要走的人,道“快进来罢。” 隋辛顿时口不择言“夫……夫人……”狐狸拉着他,走进房中。 风声萧萧月遮羞,壮士一去好梦归。 第十八章 如何不是两相悦? 自从这位贵妃入宫后,一年来,隋辛夜夜不缺庆临殿。 储秀阁的秀女们个个怨声载道。皆道“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要等个人老珠黄。” “贵妃究竟是何等姿色,能让大王如此眷恋。” “我也是好奇,何时有缘可见见就好了。” 四季更替,冬日将至。 枫霜亭经过巧匠们整一年的修建,终于是完工了。 庆临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众人扎堆着取乐。有堆雪人的,有打雪仗的,有跟在狐狸身后听戏子游吟婉转的。 枫霜亭之大,导致整个庆临殿都扩了几里。原本宫殿分正殿,左右侧殿,三四个小苑不等。 而庆临殿被隋辛改成,只有正侧三殿。其余小苑改成厨房,花园,以及一块空地是拿来给下人们晾晒衣物的。 至于为什么留着偏殿,一来是狐狸嫁妆之多,需得分出殿来,才得以放下。 二是,有时狐狸与他置气。无法,他只好睡去东偏殿…… 狐狸披着卦袄,在亭中坐着。正对面搭了个戏台,正在唱着一起关于人妖恋的《白蛇传》。 听说枫霜亭竣工,隋辛下了早朝匆匆赶来。 才出宣政殿,王帆忙道“来人!快备软轿!去庆临殿!” 隋辛道“不必传轿,孤走路较快。” 王帆汗颜,心道“真的假的?”宫中人皆知隋辛会御剑,会法术。但从没见过,故有些不相信他。 但很快,他就信了。才一瞬,黑袍男子在他眼前,消失了!!! 可是把王帆吓坏了,一时间喜极而泣“太爷爷!我终于见到大王使法术了!”可是好不出息? 很快,隋辛就到了庆临殿。 狐狸早早准备好迎他,离他还有百米就迫不及待喊道“夫君!快来!” 一个箭步冲到他怀中,拿头蹭蹭他“夫君~总算是来了。” 庆临殿一众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大家各玩各的,谁管他们。 隋辛一向好脾气,对庆临殿的人更甚。直接免了虚礼,在外装样子便好了。 隋辛揉着狐狸,笑道“夫人惯会撒娇。” 狐狸蹭了一会儿起身,威胁道“夫君今日又想睡偏殿了?” 隋辛妥协道“为夫知错,再不说了。” 狐狸拉着他,逛起园子来。 时不时地为他解说“这儿,是新修的花圃,如今这个季节没什么花。我让古簪拿来种些瓜菜,夫君你看,大冬天的它们还会发芽呢。” 隋辛笑着点头,狐狸带他来到下一处。是池塘。 狐狸跑向塘边,招手道“夫君你看!有鱼!” 朝珠翠喊“珠翠!快拿渔网来!” 珠翠正与霜寒挑花绳,听到狐狸唤她,连忙回道“来啦!” 霜寒朝她一笑,道“快些,我等你回来,我们再挑一轮。” 珠翠找出渔网,道“马上回来!等我!” 快步跑向狐狸,将渔网递给她。往湖面看了一眼,真是好大几条鲫鱼。 珠翠道“娘娘,多捞几条来,找花醉煲了汤。可好?” 狐狸接过渔网,笑道“馋嘴的丫头,跟我想一块去了。快去找霜寒玩吧,待本公主多捞几条,赏你们一人一碗鱼头汤!” 珠翠开心的什么似的,拍着手跑了。 隋辛在一旁直笑,如此看着狐狸,他心里莫名踏实。 狐狸开始捞鱼,可鱼儿哪有这么容易上钩。她一网下去,鱼没捞到,倒是捞了些荷叶上来。 如此反复几次,她没了耐心。将渔网往身侧一丢,蹲在原地生闷气了。 隋辛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为夫帮你。” 狐狸不看他,郁道“夫君笑话我。” 隋辛将她一把抱起,将她放坐在石凳上。温柔道“为夫只觉夫人甚是俏皮,方笑。” 拿起地上渔网,盯向湖面“夫人,想要哪条?” 狐狸随手一指,是一片鱼群。心道“看你怎么捞。” 隋辛不慌不忙,一挥渔杆,鱼群尽数落网。狐狸直接站起来了,眼睛睁得好大。 这一网起码有七八条大鱼,狐狸惊道“天呐!这么多!” 随后不开心了,嘀咕道“怎么我捞不到,偏偏你就能捞到。” 隋辛将一网鱼一甩,甩到桶中。四周挤满了下人,皆是鼓掌道“大王真厉害!” “今晚有汤喝了!” 古簪催道“快!快拿去炖汤!” 接着大家起哄道“花醉姐姐!快来呀!” “花醉姐姐!煲汤啦!” 狐狸愈加生气了,风头全被他抢去了。 花醉闻声赶来,大家帮忙着抬了鱼去厨房,刮鳞的刮鳞,开肚的开肚,烧水的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池塘边,隋辛笑道“夫人再试试?” 狐狸“哼!”一声“试什么试!我最讨厌吃鱼了!” 隋辛又笑,这话他不信。狐狸最喜鲜味,如今却是一口驳了。实在是可爱,隋辛道“莫要置气,为夫教你。待你学成,为夫自是比不过的。” 一听,狐狸消了气,嘴上还是不饶人“那是自然。”一把夺过渔网,犹犹豫豫,不敢下手。 没捞到的话,岂不是太丢人了。 隋辛实在懂她,从背后抱住她,握住她的手,道“沾沾夫人的运气。” 狐狸才笑了,没回话,任由他握着。 隋辛找了一处鱼群,握着狐狸的手,使劲一挥。又是满满一网大鱼! 狐狸跳起来“哇!捞到了!捞到了!” 她倒是不管,手一松,差点这网鱼就要回家去。还好他还握着,一甩,甩到桶里。 将渔网交给身旁小太监,道“把鱼送去厨房,庆临殿上下,今日人人都有汤喝。” 小太监应道“是。”拿着一桶鱼屁颠屁颠的去了。 到了厨房,扯着笑,问花醉“姐姐,待会儿能不能赏我一碗汤?” 花醉揭了锅盖,一股鲜味飘出。馋的小太监就要流口水,花醉道“这一锅是大王和娘娘的,待会第二锅炖好了,你来领一碗就是。” 小太监笑着奉承“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钓完了鱼,狐狸继续回亭中与隋辛一道听戏。 快临了,狐狸叹道“戏是好戏,只是太过伤感。这老秃驴真是讨厌!” 隋辛若有所思。白娘子,许仙,法海。这三人倒有点像她与狐狸,还有师父。 唯一不像的是,他能留住狐狸,能抗过师父。这可能是王位给他的唯一好处。 见隋辛发呆,狐狸拍拍他“夫君,在想什么?” 隋辛微笑道“没什么,戏罢了。不必当真。” 届时空中飘起了大雪,曲子唱完了。戏班子已经站在原地听候下令。 狐狸恐冻坏了大家,吩咐道“去内阁领了赏钱出宫去罢。” 戏子一齐道“谢大王,谢娘娘。” 隋辛起身,手至狐狸身前“雪大了,进殿取暖。” 待二人双双进殿后,戏子们才逐个下了台。 屋内,下人点了最为名贵的银炭。狐狸吃着葡萄,窝在男子的熊袄中,悠哉悠哉的听着隋辛讲故事。 至此,王帆在勤政殿理了奏章,取了一个金丝盒。现在才到了庆临殿。 隔间,王帆走进。俯身行礼道“大王,小昭将军送来一件赤狐袄献给娘娘。” 王帆手中捧着一条赤色狐皮披肩呈在二人眼前。 隋辛定睛一看,语气不好“谁让他送来的!还不快扔出去!” 怀中狐狸起身,拦道“慢着!”上前,拿起披肩披在身上。在原地转了个圈“夫君,好看吗?” 隋辛只好点头,心中却是不安。 狐狸道“即好看,为何要拿回去,霜寒,拿下去好好收着。” 将狐皮递给霜寒后,转头问王帆“你方才说是谁送来的?” 王帆“禀娘娘,是小昭将军送来的。” 狐狸自然不知他是何许人也,看向隋辛“哦?” 王帆解释道“小昭将军说,听闻娘娘倾国倾城,风姿卓越……特地打了几只赤狐做了大袄献给娘娘。望博娘娘一笑。” 狐狸重新窝回隋辛怀中,将腿搭在把手边。抬眼道“原来如此,那夫君可得替臣妾好好谢谢将军了。” 猩红的双瞳,让隋辛有些发怵。想来这小东西是不想放过他了。只道“王帆,你先退下。” 王帆还以为他两又要温存腻歪一番,识趣的关了门。 四下无人,狐狸一下就钻出男子怀中气道“夫君且说,这小将现在何处!” 偌大的云台山只柳迁与白椿二位是赤狐一族。何况那些狐狸生存本就不易,想来如今手上这条狐皮,不知残害了多少生命。 隋辛语气温和,尽量让她平静下来“笙笙,此事确是小昭不对。” 狐狸怒气冲天,隋辛道“年前还在朝堂上同左相对质。说了妖族不少好话,想来这回不是有意的。” 狐狸一甩长发,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果真是宅心仁厚,是我等妖孽不能比的!” 隋辛不得不拦,小昭是凡人一个,狐狸出手,他岂有活路?赤狐无辜是真,但他甚是惜才。 不想让小昭白白送了命。 拿起王帆带来的金丝盒,走向狐狸“若他再有下次,孤定不饶他。” 打开盒子,是一块形状奇异的宝石。上面串了一根红绳,隋辛轻手给狐狸戴上。 狐狸摸摸脖颈下的石头,愤愤道“想拿你母亲的东西来讨好我?可没那么容易,若他再敢屠我狐族。我可是要亲自送他下去了。” 隋辛抱住她,如实道“依你。这宝石是我母后临终前给我的,是她送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夫人可要好生收着。” 儿媳的见面礼?三百年前,他们分别之日。隋辛好像就是拿出了这块石头当作生辰礼物送她的。 可那时,她没要。如今想来……原来这个呆子一点都不呆。 狐狸不自觉笑了起来,语气都软了“饶了小昭,可不能饶你了。” 隋辛抱起狐狸,来到桌案前“暂时放为夫一个时辰。批了奏折,随你发落。” 狐狸坏笑道“夫君越发不正经。” 隋辛以笑回应她,开始批折子。 其实,他们还没有夫妻之实。一年来隋辛忙于朝政,虽是夜夜留宿,但一直没机会行周公之礼。 不是今日你害羞,就是今日她胆怯。双双都想,皆不主动。 狐狸暗想“今日必要做出行动了!可不能一直拖下去了!”可要做那种事情,她真有些后怕。 毫无经验啊!会痛吗?想着脸就先红了。怀中女子开始噙笑,隋辛向下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也慌了神。狐狸的脸怎么这么红!手中的笔也顿了。 察觉视线,狐狸对上他的眼。慌乱起身,道“我……我去看看鱼汤好了没有。” 说罢,捂着脸跑了出去。 隋辛愣在原地,突然嗤笑一声“实在是……让为夫喜爱至极。”狐狸在,他是说不出来的。只有他一人时,才敢说这话。 没有狐狸在侧,他批阅速度加快许多。 批完以后,拟了一道圣旨:凡大隋国土境内,人人皆不得狩猎狐狸。若有违者,依国法处置。 印上国印,朝外道“王帆。” 王帆推开门,上前道“大王。” 隋辛将圣旨递出“交给沈大人去办。另,告知沈大人。需拟定违法纲纪,明日公示。” 王帆不敢耽误,弯腰接过“奴才遵旨。” 第十九章 冬雪见昭翎 庆临殿上下喝了花醉的鱼汤,皆赞叹道:“花醉姐姐的厨艺没话说!太好喝了!” “还有吗!再来一碗!” “我也要!” “还有我!” 狐狸与四姐妹分派鱼汤,她一早便喝饱了,给隋辛和王帆留好了底。 狐狸道“让伺候大王的下人都来,大家一起喝才是好。” 古簪领命,出去叫人了。 没多久,厨房就要挤不下,花醉大声道“大家别着急!别挤到娘娘!人人都有!” 人群这才排起队来,分到了方才那个提鱼来的小太监。花醉朝他笑笑,给他盛了一大碗“去罢。” 小太监端着汤等不及喝了一口,不曾想被烫了。 众人笑道“急什么!” “哈哈哈哈,当心些。” “在外头放放再喝,真是心急。” 小太监尴尬笑笑,跑出门去。 狐狸分累了,端了一碗汤往正殿去,走到门口朝珠翠道“留一碗给王公公,可别馋嘴吃了。” 珠翠道“放心吧,娘娘。” 进了正殿,隋辛合上书,道“夫人来了。” 狐狸将鱼汤端放他案前“趁热,快尝尝。”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喂向隋辛。 隋辛笑着喝下,道“甚好。夫人可用了?” 狐狸摸摸小腹“我可是喝的头一碗,花醉实在是厉害。再过些日子,我该长胖了。” 这话虽假,但也是真。她是妖怎会长胖?身材脸蛋都是自由控制的。真的是花醉的厨艺,若是寻常人不控制,真是要胖了。 外头月亮快要升起。 隋辛道“夫人如何都好。” 狐狸舀起一勺又喂他“夫君快喝啊,还需我一勺一勺喂你。” 隋辛喝了这一口,接过碗,自己吃起来。 狐狸拿起案上文书,翻开看了起来,是写如何与妻子共处,如何讨妻子欢心的杂书。 继续翻下去。狐狸面红耳赤,一时没拿稳,书掉到地上。 隋辛一看,糟了!怎么被她看到了! 狐狸捡起书,呆了两秒。隋辛无措道“夫人,我…………” 狐狸更是羞了,一股脑钻进他怀中。娇嗔道“夫君!我……我看到了……” 隋辛抱着她,顺着她的头发,道“无……无事。为夫不好,再不看这些杂书。” 狐狸默不作声,已是说不出话来。使劲往他怀里钻。 二人默契十分,双双拥着。正值情深,来了位不速之客。 王帆回来了。他先是在门外禀道“大王,沈大人已经拟好了章法。” 隋辛道“明日再论。” 王帆是要退下“是。” 狐狸钻出怀抱,朝外道“王公公辛苦了。我让珠翠留了汤,公公可去厨房歇一歇。” 隋辛抱起狐狸,双双倒在床上。 殿外王帆道“多谢娘娘。” 月亮高高挂起,小厨房内大家喝汤逗乐,好不快活。 榻上,狐狸捂嘴娇羞道“阿辛……这是要干嘛。” 阿辛?!他还是头一次听狐狸这样叫他。隋辛解开外袍,神色朦胧道“夫人叫我什么?” 狐狸的双腿洁白滑嫩,轻轻一动。嘴里说着“夫君,真是讨厌。” 隋辛解开她的腰封,嗓音哑了“为夫想听。” 狐狸慌了,他,他,他!真的要来!可是自己还没准备好呢,不知如何接招。 明明是她打算先下手,没想到他居然比她还快一步。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对时间。 狐狸一把推开他,隋辛跌坐在床上,结巴道“……笙笙,你可是不愿?” 狐狸顿感心中有些气短,道“不是……不是不愿。是有些……” 隋辛打断道“如此,我也一样。待你不惧了再……也不迟。”他是想,但怕来强的,伤到了狐狸。 还是算了。 狐狸腰封已松,顺势脱下衣衫,媚气勾人“做些我不惧的,阿辛意下如何?” 她速度极快,一下将隋辛扑倒。二人再没开口机会。 夜深人静,隋辛睡着了。狐狸施法追踪到小昭所在之处。是宫外将军府。 冬日里,女子只穿了一件雪白的纱衣,瑟瑟缩缩的在炭火旁寻取一丝温暖。 坐上男子翘着腿,摆弄无名指上那枚蛇形戒指。冷冷道“可是叫阿骄?” 女子冻得哆哆嗦嗦“是。”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道“你可知错?” 阿骄穿的少,加之上头那人语气不佳。她声音有些发抖“奴婢……不知。” 窗外偷听的狐狸,怔了怔神,这小昭怎么有几分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男子勾起阿骄下巴“嘴硬什么?真以为本将不知道?” 寒风带来的冷,远不及他的刺骨。阿骄知道瞒不下去了“奴婢不敢对将军有所贪念。” 她从小被父母抛弃,那是一个比今日还要冷的冬天。 她缩在破庙里,快要死了。这时昭翎来了,派人将她带走。在这府里好吃好喝的,像个小姐。 一番情意,她以为是迟早的。 很快昭翎就把她的这份情意,打回原形。坐上男子狂笑起来,声音甚是刺耳“你生的像她,性子却不像。当初带你回来只因为我答应过她,多做好事。” 阿骄不知这个“她”到底是谁。多年来,昭翎连她的名字都没透露过。 昭翎摩挲着下巴“我养了你多年,可不是留在府里吃闲饭的。” 阿骄低头,听从吩咐“是。” 男子冷冷道“进宫去罢,本将已为你铺好了路。剩下的看你自己。” 阿骄眼神落空,殿中安静许久,她才回道“是。” 昭翎夺门而出,想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狐狸见那人出来,小声道“天地无边,日月无形,隐!”如此,掐了个隐身决。 昭翎大步走出将军府,狐狸在后面小心跟着。 狐狸跟上他,心中暗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大半夜的,他要去哪…… 在一处聊无人烟的丛林处,男子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隐身的狐狸道“公主殿下,跟得未免太紧了。” 被人识破,狐狸也不再伪装,显出本身,嗤笑道“小昭将军。不是寻常人。” 男子怪笑道“殿下说笑了,若是比起来,您才算不寻常呢。” 狐狸腾坐在空中,抚了抚耳边珍珠环“那件赤狐皮可是你送来的。” 昭翎回身实道“是我送的。” 狐狸道“既知我身份,为何如此!” 昭翎不答,走向狐狸,围着她看了一圈。啧啧称赞“公主殿下生得这样好看,怎么就看上了那个没用的太子了?” 挑起她的耳坠“不如跟了我,我保准让你狐族,三年内,多千百只小狐狸。” 狐狸道“本殿才跟大王说了饶你一命,谁知你竟不惜命!”她自出生起有谁敢调戏她? 狐狸一个闪身,幻出红绫鞭“今日留你不得!” 昭翎不慌反笑道“哟,殿下这是要打架?”上前看了一眼红绫,嘴角撇了撇“就它?” 狐狸气急了,一道鞭子狠狠打去。那人也腾空跃起,竟躲过了一鞭子。 百个回合下来,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狐狸化去噬魂,怒道“你究竟是谁!” 她的鞭法可谓三界头等,轻易是不会使的。今日是怒气冲冲使了一道,怎知碰上个难缠的。 他轻轻松松化了她数招,昭翎怎会知晓她的鞭法? 男子装作无辜,不以为然道“我是昭翎啊。” 狐狸自是不信,他是人?心道“不论如何,今日必要除了他。以免来日伤了夫君。” 昭翎凝神,又笑起来“你和他真是两厢情愿?” 狐狸惑道“你说什么?” 昭翎摇头,道“没什么。” 狐狸没有十足把握能将他除去,又问道“狐皮是谁猎的。” 昭翎背着手,一副事不关己。悠哉道“反正不是我。” 他三番几次戏弄于狐狸,狐狸骂道“好个孽障!本公主再问你一遍,究竟是谁猎的!” 昭翎歪歪头,道“孽障不知。” “你!”狐狸气的浑身发颤,又是一鞭挥上去,男子不躲,稳稳握住红绫。 不知他使了什么邪术,用力一扯,把狐狸摔进自己怀中。 迅速点了她的位穴,顿时狐狸动弹不得。 狐狸又是震惊,他会点穴!还是点她的穴! 男子啧啧称赞,宽厚的手掌摸上狐狸娇脸。 狐狸还能发声“混账!拿开你的脏手!” 仔细看来,男人一身红衣将袍,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明明长了张极品美貌的脸,心却出乎意料的坏。 昭翎打横抱起狐狸“再骂,就生小狐狸喽。” 狐狸怂了,只好乖乖闭嘴,她堂堂天狐公主,岂能与这人渣苟且。 狐狸眼珠转了转,想来也是个好色之徒,柔声道“将军,这是要去哪?” 昭翎笑道“殿下这是要向我服软了?我劝你省省力气,本将军可跟废物太子不一样,我不吃这套。” 狐狸又气,骂道“谁准许你个不三不四的孽障满口辱我夫君!” 昭翎不理她,如今她只能讲话,气的一心想一鞭挥死他“你不必千方百计的算计我,趁现在我动弹不了。何不一剑杀了我干净!” 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他。 昭翎脸色极差,眼神发狠。直直盯着狐狸。狐狸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他就这样看着她,一个字也不说。狐狸莫名开始心慌起来,他的眼睛是要把自己看透才罢。 狐狸没好气道“你看什么!” 昭翎许久不能反应,此时他带着狐狸已快进了皇城。 狐狸目瞪口呆,他还把我放回去?他不杀我? 昭翎此时才开口“欠你的。”声音不大,狐狸听到了。 可她不懂。 长街甬道里是如黑夜般寂静,昭翎眼角一滑,一滴泪落在他将袍上。 过了长街,还有五里路是庆临殿。 昭翎“阿笙,不。殿下,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你我也不认识,你当你的贵妃,我做我的将军。” 这么久了,狐狸还没有解开他的穴位。 他又这番说辞,狐狸只好道“好说。只是小昭将军如若再杀我狐族同胞或辱我夫君。无论如何本殿都要和你拼命的!” “……哈哈哈哈!”他笑的古怪。 庆临正殿,狐狸一看到沉睡的隋辛,极度想挣脱昭翎,喝道“快放开我!” 昭翎道“求我。” 狐狸不肯,丧气道“那你便抱着吧。” 昭翎指向榻上那人“我问你,你可曾与他同房?” 狐狸顿觉可笑,这种事他也要问!“将军这话属实好笑,我已嫁他为妃,怎会不曾同房。” 昭翎“你若为他好,就不要由着性子。” 狐狸道“为什么?” 昭翎“他,不是凡界所留之人。此人,乃天命太子之位。” 狐狸错愣,又问“……你的意思是……他是飞升之身!” 飞身之人是得六根清净,享有百姓供奉之人。当然是不可行房事。 昭翎道“娘娘若是实在寂寞,找我发泄也行。” 狐狸忽略他前头这话“幸好,幸好。”幸好她没误了隋辛。 昭翎将她安放在床榻上,走到门口,双手施法,将狐狸穴位隔空解开。 “娘娘好好享福吧。”说罢化作一缕风,悄然消失。 狐狸活动了下筋骨,感叹道“这世间还有这号人物?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上回古簪说的那人应该就是他!” 只是这个小昭将军为何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加之,他说的话使得狐狸很难不信。 隋朝建立一来,隋辛是头一个活着有宫观的人王。百姓爱戴不用说,香火不及神仙的好,但也是日日不断。 这倒真像个天上的太子。 昭翎究竟是何许人也?狐狸在神识海中寻找许久,只依稀看到了个相似的背影。见不到正脸。 抱着隋辛的腰身,睡了。梦中,那位小昭将军又出现了。 不过,他与今日不同,身上没有戾气,看着似乎像个好人。 冬去春来,朝堂上由于隋辛长时间虚设后宫,加上贵妃又无子嗣征兆。 最终决定在三日后,进行选秀。 隋辛下了朝来到庆临殿,想与她商议此事。 第二十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 狐狸见他来了,这回没上去迎他,坐在软榻上爬在案上。隋辛进殿坐至她身侧,关心道“为何不开心?” 被他这一问狐狸眼眶湿润,忍住泪不掉下来。看着他,却不答。 隋辛慌了,伸手摩挲她的脸。心疼道“有何事说来为夫替你解决。” 狐狸如实哽咽道“夫君有所不知,近日我听说城北关外邪祟动荡,前去查看。” 隋辛道“可伤了城中百姓?” 狐狸点头,气道“不仅是伤了,几乎无人生还!我赶到时,只救了下了几个孩童……” 隋辛面色很是难看,道“怎么皇城一点消息没有。” 狐狸也不解,这么大的事,满朝文武竟没有人听说?这消息还是昭翎告诉她的,可他为何不在朝堂上报给隋辛? 更奇怪的是,昭翎只告知消息,却不帮着救人! 狐狸摇头道“恐怕除了受灾百姓,无一人知晓。夫君不知,边关有四面白旗,是峨眉山神兽白泽之物。可抑止邪祟不犯,有镇祟奇效。昨日我前往峨眉才借来旗,不曾想为时已晚。” 隋辛哑口无言,只恨自己无用“是为夫不好,还狂言要护你。如今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 狐狸扑进他怀中,才刚碰到隋辛,她压抑了许久的委屈顷刻释放。 只觉自己也是无用,什么都做不成。她明明很喜欢隋辛,可为何不能替他生一个孩子,她明明很想救下百姓,可偏生又来不及…… 她这一哭,隋辛心都跟着绞痛起来“莫……莫哭。将孩童们安置到皇城来,夫君照看他们。” 狐狸抬起脑袋,眼含热泪,诧异道“真的?” 隋辛挤出笑,摸着她的头,坚定道“真的。” 狐狸又是一击扑到男子怀中,哭着撒娇“夫君……” 事不宜迟,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狐狸偷摸着溜出宫外来到城西破庙。 狐狸在外看了会,视眼所及是几个脏兮兮浑身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正窝在一个角落互相抱着取暖。 里头年纪最小的男孩,小声道“阿星哥哥,我好冷啊,爹娘到底去哪了?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其余小孩一听这话,纷纷担心起来,起哄道:“对啊,我都饿了好久了,爹娘都不做饭给我吃……哥哥,我想阿娘做的煎饼了。” “我也想爹娘了。” “爹爹……呜呜呜。” 庙外的狐狸,听着他们话,难免又自责起来。一脚踏入庙中,换了一副开心的笑容,道“小家伙们,饿了吗?姐姐给你们带了煎饼吃。” 一群小孩看到她来,纷纷跑过去,道“姐姐!你来了!” 狐狸将煎饼分给孩子们,道“快吃吧,饿坏了吧。” 阿星带头发言道“姐姐,可找到爹娘了?” 狐狸笑道“找到了!只是爹娘无法抽空回来看你们。” 听闻,小孩们又是一阵躁动“怎么会呢!爹娘不要我们了吗!” 狐狸安抚道“你们听姐姐说完,爹娘是除祟去了,不是不要你们。” 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应道“那我们的阿爹阿娘岂不是大英雄了!” 狐狸立刻道“是啊,爹娘都是大英雄。” 孩子们停止哭声,开心鼓掌起来,狐狸也渐渐放下愁容。 狐狸道“所以,你们都要乖,不能让爹娘操心,要让爹娘安心的除祟。” 阿星道“姐姐,我们都听你的!” 狐狸摸摸他的头,看向孩童们“跟姐姐走吧。” 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的女孩叫做小花。小花牵着狐狸的手,道“姐姐,我们要去哪啊?” 狐狸将他们带到庙外,一个一个的抱上马车,道“回家,你们爹娘在天上无法照顾你们,拖了姐姐照看你们。” 阿星大些,自己跳上了马车“姐姐放心!我们会乖乖的,不给姐姐惹麻烦!” 狐狸笑道“姐姐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坐稳了,我们回家喽!” 小孩们“回家喽!” 为求方便,隋辛专门在皇城脚下以昭翎的名义造了一幢将军府。至于为什么以他的名义,一来是隋辛极为器重他,二来全皇城只有他富可敌国,这三来,自然是掩人耳目。 院落范围不大,只是够宽敞,够这六个小孩玩闹便好。 到府中,已有人在侯着了,男子伫立在殿中。狐狸与孩童们拉着手,蹦蹦跳跳的走进来。 隋辛回身温柔道“笙笙,回来了。” 没想到隋辛会来此专门等她,狐狸上前“夫君,怎么还不休息?” 一旁小孩们起哄道: “这位哥哥真好看!” “哥哥和姐姐是夫妻吗!” “哥哥跟姐姐一样漂亮!” 狐狸笑出声“好了,姐姐带你们去洗澡,洗完就该睡觉了。” 孩子们“好。” 隋辛道“男孩们跟我走吧,哥哥给你们洗。” 男孩们“好耶!” 狐狸半信半疑,道“夫君,你可以吗?” 隋辛露出了一个你放心的笑容“夫人安心,包我身上。”越看越不对劲,是怎么回事,狐狸道“那女孩们跟姐姐走吧。” 二人顺利完成洗小孩大任,此刻已在将军府住下了。 隋辛递给狐狸一杯茶,道“夫人辛苦,早些歇息。” 狐狸接过茶,道“哪里,夫君才是辛苦,明日一早还得上朝。” 隋辛笑道“明日为夫休沐,陪夫人,不上朝。” 狐狸像是听到了天要榻,日要沉般的消息,抚上隋辛的额头道“没病啊……” 隋辛还是一副笑脸道“夫人这是何意。” 狐狸惑道“夫君可从来没有休沐过,怎的,明日是有要事?” 隋辛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明日,你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对了,昨日内阁给我选了几个妃子……没来得及告诉你。” 狐狸翘起腿喝了一口茶。自古帝王哪有不纳妃子的,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无所谓道“多几个伴也好。” 隋辛略带失望,心想,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都不生气了?恹恹道“歇息罢。” 狐狸脱衣应道“嗯。”躺在床上抱着他的腰身“我是不是该送些礼物给妹妹们。” 隋辛语气冷下,道“不必。” 狐狸掐住他腰间,将胸膛贴过去。隋辛的脸迅速变红,狐狸道“于礼不合,要不还是送些吧。” 终是败下阵来,隋辛道“你想送什么?首饰?” 狐狸软软的,垂在他身上“想来我的首饰没有夫君的好。” 隋辛转身抱她,道“原来夫人是想借花献佛啊。” 狐狸对上他的嘴,摩挲道“夫君聪慧。”二人口角缠绵了一番,睡了。 十一月初十,这日是隋国百年来头一回人皇出游。一时间惊动举国上下。 此番目的地是杭州,江南一带。地方官员纷纷采取行动,如,旧案重审,查税补缺。 辰时,一队人马抵达杭州知府县衙,杭州知府,县令,大小捕头,衙役齐刷刷的站满府衙。 等待皇城尊驾。 县令急得满头大汗,巡抚也好不到哪去“大人,这大王怎么还不来啊。” 杭州巡抚强装镇定,道“急什么,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 落声,一队辉宏车队人马正往这赶来。 轿中,狐狸伸了伸懒腰,挑起一块幕帘,朝窗外看去。如释重负道“总算是到了。” 华轿对面那人笑了笑,道“辛苦夫人,看来这坐轿还有待改善。” “还是夫君的天乘地帘坐着最为舒心。”狐狸捋了捋身前秀发,道“夫君帮我看看,头发可乱了?” 男子移位坐到她身前,道“嗯,发钗有些歪了,为夫帮你正正。”隋辛伸手替她整理微微倾斜的发钗,狐狸的目光看向男子,那人眉头蹙起,脸上有丝丝细汗,批奏折的手在此刻并不灵活。 良久那人才道“好了,夫人。” 狐狸拿起铜镜笑笑,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手边的帕子为隋辛擦去额角的细汗,道“只是正个簪子,怎么还出汗了。” 隋辛尴尬笑笑,道“夫人绝色,难免紧张。” 狐狸嗤笑一声,挑起那人下颚,道“夫君啊夫君,如此内敛,如何为我皇室开枝散叶呐。” 被狐狸这么一说,他竟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道“夫人说的对,为夫这收敛的性格在有些地方确是吃亏。”他说这话十分认真,并不似在与人玩笑。 可狐狸确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夫君这般神情,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倌儿了。” 隋辛一听,这还了得,也不生气,不知如何驳她,只道了一声“夫人呐。” 狐狸收了收笑,亲上那人脸颊,一时间,隋辛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狐狸又笑他。 良久那人指着右边未被狐狸亲过的脸颊道一句“夫人,能否再来一次。” 狐狸笑得花枝乱颤,最终还是满足了他,隋辛笑道“多谢夫人。” 这时,轿子顿了顿,想来是到了,外头王帆叫道“大王,贵妃娘娘驾到!!” 两排衙役,齐刷刷的下跪,道“恭迎大王,娘娘圣驾。”紧接着便是官员的朝拜。 轿子稳落在地后,隋辛先行下车,站在轿帘旁,等待佳人。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隋辛的视线看去。 轿中女子朝外探出身。自然牵的搭上隋辛的手,借力缓步落轿。众人得见天颜,皆是惊呼一声。 二人领头走入府中,身后整齐的跟着随从,侍卫,婢女。 未几,进入大殿双双落座,杭州知府一路点头哈腰,低声吩咐小厮“快,快去备茶,拿最好的最新鲜的龙井来。” 随后带着众官员在大堂中行国朝跪拜礼“臣等,恭迎圣驾。” 堂前二人相视一笑,隋辛微微点头道“免礼,众爱卿都平身吧。” 众官员道“多谢大王,娘娘。” 小厮泡好热茶,待在一角,等待号令。杭州知府讪笑上前,接过茶盘,道“大王,娘娘,这是今年初春所产的龙井。还请大王,娘娘尝上一尝。” 狐狸不知龙井是何物,大约是茶吧,只觉得绿绿的颜色甚是清新。很想马上动手,可身旁那人只是笑着,不肯接过。于礼,隋辛不接,她自然也是不好接的。 于是,狐狸只好眼巴巴的看向那盏龙井。 本已打算放弃的狐狸,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向了茶盏。紧接着伸出玉手将另一杯茶拿过。 隋辛脸上依旧笑着,看了看狐狸,又刮了刮茶杯,抿了一口,道“爱卿有心了,果真是初出甘露的好茶。” 杭州知府被夸的开心,回道“大王过誉了。”转而看向狐狸,道“不知贵妃娘娘可否喜欢?” 这一举动无疑是帮了狐狸一把,学着隋辛的动作,装模作样的品起茶来。 入口便是淡淡清香,后来则是苦味居上。很奇特,但明显狐狸并不喜欢苦味。道“不错,只是不知大人这儿还有什么好茶?” 知府示意下人准备,道“臣这还有一味杭州的红茶,想来娘娘喝不惯苦味。” 下人泡好茶端来,明垣接过递给狐狸,又道“娘娘不妨尝尝这红茶,也是极好的品种。” 狐狸笑笑接过,尝了一口,脸上显出惊异之色,道“果真好入口多了。大人可否赏本宫几罐茶,也好让本宫带回去给姐妹们尝一尝。” 明垣一听这话开心的跟什么似的,道“赏字不敢当,娘娘想要多少便拿多少,臣这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茶。” 狐狸点头称好“如此,便有劳大人了。” 明恒道“岂敢,岂敢。” 狐狸又尝一口,不再作答。 隋辛放下手中茶盏,正了正下袍,道“近日,各地都还安稳吗?” 明垣作揖,道“回大王,各地方官员都尽职尽责,案件也不曾有妄判、纰漏。只是......” 隋辛“只是什么?” 明垣才道“近日有处偏远村庄恐造邪祟。噢,这是一位道士来臣府上说的,臣,不知可信不可信。” 上堂两人皆是皱眉,隋辛道“虽怪力鬼神之事不可信,但事关百姓安危,还是提防些的好。” “正是如此,臣一早便派人前去看护村民。”明垣说完又想了想,道“臣听闻边关有一白帆可抑挡邪祟。” 狐狸思绪飘外,明恒所说的白帆应当就是白泽之物。只是她三番两次去找人家要毛,好像不太合适吧。 现下她法力充盈,若不是一等大祟,倒也不是难事。 刚想开口回绝,才听身旁人悠悠道“此事孤已听说,尚未寻其根源,不可贸然行事。” 明垣道“是。” 隋辛起身道“那村落在何处?” 明垣如实道“禀大王,在西子湖畔对岸十里开外。” 隋辛点点头,伸出手摊在狐狸跟前,道“舟车劳顿,孤与爱妃出去松松筋骨,你们在此,不必跟来。” 明恒低身行礼“是。” 狐狸搭着他的手,一同离开。身后众官员道“恭送大王,恭送娘娘。” 目送二人走远后,明垣才算松了口气“来人!快去准备上好红茶,好生包起来。待娘娘回京之时可是要一并带走的。” 小厮应道“是,大人。” 第二十一章 情人村出小将 府外半穹之上,有人正坐在斜云喝着那盏从人间顺来的红茶。 往下看,正对着便是那个预言造祟的村落——情人村。情人村,顾名思义是个生活浪漫又惬意的小村庄。 村庄地处偏远,其并不在杭州知府管辖之内。辛得县令是爱民惜才之人,不仅向上请令归纳情人村,还斥资建造学堂,以供孩子们读书识字。 出了府衙的狐狸,带着隋辛来到一处了无人烟的巷角。 二人摇身一变,原先身上的繁杂宫装,已然换成了江南水乡的传统服饰。 狐狸原地转了个圈,甚是满意,继而看向隋辛。 想来他也是头一次穿异装,但这江南丝绸挂在他身上,更像是一位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了。 狐狸夸道“夫君,果真是风姿卓越,仪表堂堂呐。” 隋辛只是笑笑“是夫人眼光独到替为夫选了一身好衣裳。” 狐狸毫不客气“那是自然。” 出了小巷,来到西湖边上,狐狸对着湖面深吸一口气,道“啊,杭州的景色果然不错,风水养人,就连姑娘们长得也是眉清目秀。” 扯了扯碧水天的衣袖“这丝绸穿着比宫中的可轻便多了。” 隋辛将狐狸跑到背后的麻花辫捋了捋,放置她胸前,道“若是喜欢,便多拿一些带回去。” 狐狸点头,继续欣赏湖边美景,脑子里却在思索方才情人村一事。 邪祟何除?十里开外,便是要跨过这面湖了。不管怎样,人命关天,还是要去看看的。 狐狸正准备起身,却记起身边一人,道“夫君,我.......” 话未出口,便听那人出声“夫人可去情人村一趟。” 狐狸笑道“看来我同夫君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每每狐狸说些戏话,那人脸都要红上一红。隋辛微笑道“现下可坐为夫的天乘地帘了。” 女子心心念念的软垫,终于能实现,谁知她却丧气道“啊?还坐?要不还是飞过去吧。” 隋辛愣了,不坐了?只道“也好。” 狐狸看了看四周,人声鼎沸,道“此处人多,我们去前头。” 不等来人反应,她便迈开步子走去,男子跟在她身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面前是一片软石路,走惯了皇宫的石板路,到了这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可真是难为这位殿下了。 隋辛走的格外小心,可看前面的狐狸一如既往的蹦蹦跳跳。或许在宫中待久了,她今日真的很是开心。 如果从片片云层中,拨开云雾往下看。定会被这江南的船舫,烟雨朦胧的美景中一对璧人所吸引。 清风拂过柳树,西湖边小道上前后走着一男一女。 身后男子银环玉佩,声声唤笙笙。 隋辛关心道“慢些,石子路滑,当心摔着。” 女子转身挥挥手示意他快些上前,笑脸盈盈“夫君,快过来,这有好多鱼啊!” 隋辛加快脚步,谁知地下不稳,险些摔倒。亏得狐狸眼疾手快,施法上前将他接住。 狐狸道“你啊你,当心些。” 男子起身定了定神,连这小小的石子路都走不稳,越发觉得自己丢人了,道“还好四下无人,要不然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狐狸笑出声,道“哈哈,谁说不是呢,看来夫君近年来在皇宫过得太过惬意,要好好修法才是。” 隋辛赔笑道“夫人说的是,这几年忙于朝政确实很少练功了。正好这几日出门,我定每日勤勤恳恳,好好练功。” 闻言,二人皆是失声笑到。狐狸握紧男子右手,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先带你开个头,待会我就松手了。要是夫君无法御剑,可要掉进西湖中,喂鱼儿喽!” 隋辛道“好,就依你所言。掉进去之后,我定一动不动,乖乖喂鱼。” 狐狸笑笑,手中捏决。 二人周身灵气环绕,同时狐狸施了个隐身咒。不然此番阵仗,定会让人发现。 双脚凌空到飞身只用了一瞬间,两袭绿衣在湖面上交错相依。西湖岸边的柳枝亦吹向湖面,仿佛像在为二人送行。 花朵和绿叶则是奉献己身,随风降临至二人身侧。 半穹上,喝着红茶的男子翘着腿,笑了笑,道“还是这么爱管闲事。”随即叹了口气,影去身形悄然无声地跟在二人身后。 情人村这个地方并不大,西湖对岸开外十里处不过这一个村庄。这几年经过明恒修缮,如今居民们也算得上是吃穿不愁。 但到底也是发不了财的,只能想着孩童们争争气,将来考个状元回来。才能让这个小村子火热一番。 狐狸带隋辛飞了一阵后,本就会御剑的隋辛渐渐重新掌握技巧,道“应当可以了。” 狐狸点点头,二人牵扯的手逐渐松开。再三确认他能够自己御风后,狐狸才放心地松开整只手掌。 见男子稳稳地飞在她身侧,狐狸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没下去喂鱼。” 隋辛笑道“夫人未免太小看为夫了。”遥想当年,他亦是无师自通,刻苦修炼。 怎么到了狐狸口中,倒像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 二人飞行速度极快,此时已过了湖畔,狐狸道“臣妾可不敢小瞧您。”语气带了几分挑衅,引得隋辛想让她好好吃个瘪。 隋辛道“此地离情人村应当还有五里路,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如何?” 别的不说,比飞狐狸还是很有信心的,当下便应道“好!” 隋辛哈哈一笑,道“笙笙呐,若是输家该当如何?” 狐狸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家自然是任人宰割了。” 隋辛对这些所谓的比赛输赢一向不感兴趣,今日破天荒主动要求,还很迫切的想赢了她。 隋辛心道“那夫人可要准备好任为夫宰割了。”这话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只道“先到算赢。” 说罢,二人便施展灵力,加快速度,刚开始两人还是不相上下的速度。飞了没一会,隋辛却转头往右下侧飞去了。 狐狸甚是不解,可按照明恒所说的确是这条路不错啊,也没多想,还是原封不动的往前飞去。 未几,映入眼帘的是大小山脉,从上往下看,倒像是一条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狐狸想着应当快到了,便往下飞了飞。从如今这个视线来看,已能模糊看到一些小村落了。 这个村附近几里没有水源湖泊,但村中好像有一个很大的池塘。 飞到此处,狐狸想着这就是情人村了,此时还不见隋辛身影,乐道“看来我是赢定了!”想到此处直冲冲地向下坠去。 没多久,狐狸就稳稳落地,由于速度太快,导致风劲道也大,吹得情人村的桃树纷纷落花。 狐狸定睛一看,桃树旁的亭中正有一人在待她。 那人背对着她,道“夫人,你输了。” 狐狸上前,忙问“什么时候到的?我方才下来明明没有看见你。你耍赖!” 隋辛着着方才的笑颜,道“为夫可没有耍赖,只是抄了近路。” 什么!还有近路!狐狸气急,手指向他,道“你!你...”你不出来,只好“哼!”了一声,气得坐在亭中,不肯走了。 隋辛如愿以偿看到狐狸吃瘪,不,应该是生气的样子。笑道“你可是不走了?” 狐狸撇过头,道“不走了。” 隋辛道“可是脚累了?” 她哪里会累,想来就是闹变扭了。 狐狸道“累了。” 隋辛扶额,还真是气得不轻,一时心中懊悔“这可如何是好,早知如此,还比什么比。” 隋辛道“为夫背你走,可好?” 狐狸依旧不领情,道“不劳烦夫君了。” 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讲道理也不用讲了,他讲不过的,他知道。 想着,男子向狐狸走近,伸出双臂,狐狸慌道“你,你要干嘛!” 隋辛温声道“别乱动。”双手一托,将狐狸整个揽入怀中,又道“夫人不肯走,是为夫的罪过。” 狐狸在那人怀中娇哼一声,道“可还是你赢了。”这语气还是极不服气的。 隋辛道“我作弊的,不算。算你赢。” 狐狸道“真的?” 隋辛点点头,道“真的。” 狐狸听到肯定回答后,手也不垂着了,搂上隋辛的脖颈,一副娇憨神态直往他怀中靠。 撒娇道“夫君,你真好。” 这时,隋辛已抱着狐狸走了些路,看向怀中脸红心跳的狐狸。 他也不自觉的红了脸,隋辛的脸皮实在是薄,这短短几个时辰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男子只好快速收回视线,悠悠道“好算不上,夫人开心便好。” 狐狸在他怀中窝的舒服,傍晚的余晖将将好落在此地。光线并不刺眼,狐狸舒服的闭上了眼,道“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才好。” 隋辛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夫人可慢慢想。” 话音落后,许久没有回声。隋辛轻轻地低头看了看,狐狸呼吸平缓,打着细微的鼾声,如此一副姿态平日少见。 隋辛笑了笑,没出声,心道“如此憨态,夫人是越看越可爱。” 天色渐晚,在不远处立了一座茅屋。隋辛抱着狐狸上前查看。 那茅屋院落不大,院中晾晒着几串高高的干辣椒,火红火红的。两边是一盘石磨,再是一堆堆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 院子正对着房门,一位老妇人正勾着腰在清洗叶菜。 隋辛上前,离老人约五步处用脚跺了跺地。以示意老人有人来了,老妇人听声,缓缓转身。 见来人衣冠整齐,仪表堂堂,怀中还抱着一位相貌美艳的姑娘。 那人微笑着看向她,声音很轻地道“老人家,我与夫人来此处游玩。不想夫人玩得太过尽兴.....”随后无需再言。 闻言,老妇人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笑道“公子若是不嫌寒舍简陋,便留下住一晚吧。” 隋辛作揖,表示感谢,可他抱着狐狸还如何行礼。便道“实在是多谢老人家了。” 妇人为隋辛牵着门帘,道“小公子不必客气,快快进门,左边有间空房,将你娘子放到床上睡吧。” 隋辛进门,来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放下狐狸。狐狸到床上后,稍稍动了动,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隋辛深吸一口气,笑道“还好,还好。”小东西睡眠浅,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吵醒了。 在宫中,有段时间狐狸每每睡不着觉,都要化作狐狸毛团,由隋辛托在怀中,或趴在他腿上。 只要他动一动,狐狸立刻要醒来,很难入睡。但这几月来,要好多了。 隋辛将被子给狐狸盖上,又看了看她,才走出客房。 院中余晖已然淡去,老人忙活着将门栏拴好。见隋辛出来了,一脸笑意看向他,道“公子可吃饭了?” 隋辛倒也不饿,今日在轿中被狐狸喂了好多点心,方才又在府衙中喝了杯茶。便道“用了,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带着隋辛进屋,让隋辛落座在八仙桌上。自己则不知去拿翻出了一些瓜子干果盛在托盘中。 将干果放置隋辛面前,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了下来。 妇人道“这是我儿子从京中带来的干货,可惜老身年迈,这牙不争气。公子帮老身尝尝好不好吃。” 隋辛点点头,不说话,将袖子卷了起来,开始剥核桃。倒也不是他想吃,只是人家拿出来了,若是一点不用,岂非太驳人面子了。自己不吃,便剥给狐狸吃吧。 如此想着,隋辛又抬眼朝妇人身后那间客房看去,却是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妇人跟着他一起剥,看他那副神情不免打趣道“看来你们夫妇二人感情甚好啊。” 隋辛如实道“嗯,夫人她温柔贤良,是我福气好。” 老妇人道“真是羡慕。” 隋辛扬了扬嘴角,没打算继续那个话题,道“方才老人家说儿子在京中带来这些干货,那他如今可是在京中当差?” 老妇人道“正是。” 隋辛又问“不知令郎官任何职。” 老妇人脸上浮着笑意,道“小儿空有蛮力,干的是行兵打仗的累活。” 朝中的武将屈指可数,年轻有为的更是没几人。 隋辛点点头,老妇人接着道“我老了,也不知道他的官做的到底大不大。只知道他们叫他将军,我这儿子像他爹一般。整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他爹生前就想做个将军。可惜身子不好,走得早。好在,儿子争气。算是帮他完成心愿了。” 了解情况后,隋辛心中似有答案,确认道“如不出在下所料,老人家的儿子应当是当朝新贵,小昭将军。” 老妇人笑笑,将剥好的核桃放在干净的碗中,道“是这么个叫法。京中人人都称他作‘小昭将军’。不曾想公子也知道这个称谓。” 隋辛自然是一清二楚,这个称谓一开始便是他先叫出,久而久之大家流传下去。都称昭翎为‘小昭’了。 隋辛道“将军年轻有为,在京中也是出名的。” 老妇人道“做母亲的只希望他在京中平平安安,吃好喝好便安心了。如有机会,也同公子一般娶个媳妇回家,老身才算是开心了。” 老妇人说完抽身站立,将那碗剥好的核桃放置隋辛面前,道“天色不早了,老身先歇息去了。公子自便。” 隋辛亦起身,完整地作了一个揖,道“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没作答,笑笑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茅屋虽旧,但还算严实,隋辛将桌上的烛盏托起,另一只手拿着核桃碗。借着烛光摸摸索索地走进客房。 第二十二章 换身计 里屋的狐狸已经醒了一会儿,此时正坐在床榻上环顾四周。 屋中虽陈旧但打扫的极干净,让人看着很是舒心。正巧,隋辛端着核桃进来,看狐狸醒了,他道“夫人可睡好了?” 狐狸回首望去,一眼盯上他手中那盘核桃。跳上前,抓起一块往嘴里塞“睡好了,睡好了。” 尝到核桃的奶香味,还掺杂着微微苦涩,狐狸满意的闭上眼睛嚼起来“好吃。” 隋辛来到桌前,放下烛盏,拿起一颗核桃肉喂她。笑道“饿了吧,多吃点。” “啊~”狐狸张嘴将核桃吃下,道“夫君方才去哪了?” 隋辛笑道“此地是位老妇人的住处,方才同她谈天。她拿了点核桃给我吃,想着夫人爱吃,便留了些。” 狐狸走到床边拉着隋辛坐下,隋辛又喂她。狐狸乖乖张嘴,撒娇道“夫君真好。” 对此,隋辛只是笑笑。狐狸勾着他的手臂道“才做了个梦,想着该罚你了。” 隋辛接着喂“你且说来。” 狐狸接着张嘴,道“三百年前到今日,夫君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且关于我的?” 隋辛的性子表面看着斯斯文文,温温柔柔。越是这种人背地里越是会搞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好比上回,送她的项链,原来是百年前就打定主意让她做他媳妇儿了。 狐狸猜“肯定还有!”她今日要全问出来! 隋辛一怔,这种事说出来岂不是要他难堪?!可既答应了,又不好不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一是母后送的宝石,二是求师傅那一次。 可那回要说了,气氛未免太过凝重了。思来想去,倒是还有一事。 这件也是有些难开口,隋辛扯着笑道“有,只是……” 一听“有。”狐狸急了,忙推着他撒娇,又抢过核桃盘放置一边“快说夫君~快说。” 隋辛被她晃的不行,坐了下来,道“去床上说,更深露重,当心受寒。” 这么一提醒,狐狸身上太过单薄,倒是有些冷了。随即应道“也好。” 狐狸率先钻进被窝,往里靠靠给隋辛腾了个位置。隋辛也脱了外褂,弃了鞋。坐至她身旁,狐狸一脸期待看着他。 隋辛一笑,道“夫人可还记得为夫初遇你那回,隔天酒楼。” 狐狸应道“记得!记得!那日夫君的糕点就是比我的好吃!你还说什么“各有千秋~”那模样我至今还记得。” 隋辛刮刮她的鼻子,道“就是那回,天乘地帘无故打回剑身,你可知是为何。” 狐狸摇头,那回她探了脉,是隋辛灵气溃散的缘故。 隋辛笑道“本来是可以送你到林中的,半路二公子传音于你……被我强行断开……所以……” 狐狸笑了,果然不出她所料。虽然猜不到是什么事,不过她猜中了这位殿下可不是什么呆子。 狐狸道“所以,夫君为了同我多待那么几刻,倒是下了狠手。” 光是现在想想,隋辛就脸红了。解释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为夫每每见到夫人,总是会做些令人不得理解的事。看来是无药可医了……” 狐狸又是一阵笑声,跨坐在隋辛身间。勾起他的下巴,将脸移了上去,惑道“让我来好好医一医。” 狐狸俯身,隋辛的唇被她覆盖,他的唇是冰凉的,硬生生被狐狸吻热了。 二人眯着眼互相享受起来,隋辛翻身为王,将狐狸压至身下。气喘道“夫人……如此可是想要开枝散叶了……” 狐狸倒是想了,可突然想起,她若此时与隋辛做了……那他不就成不了仙了……她一下驳道“不行!” 隋辛傻了,反问道“怎么不行?夫人嫁我一年有余,合该为我大隋生个嫡子。” 话刚出口,他先没了底气。于隋辛而言,能娶到狐狸已是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了。何苦对她提要求。 狐狸神色慌张,皱着眉,不知该如何解释。实话告诉他?以隋辛的性子定会说“那我宁可不要这仙位。” 仙位求之不易,而且还是天命太子。多少人苦修几百世都求不得这一位,他是满不在乎。 狐狸坚定道“不行!” 隋辛睁大眼,眼神死死盯着她。狐狸心虚,不敢对视。撇开头假装害羞,道“夫君……我……有些害怕。” 隋辛被她唬住,僵持的神色松了下来。眼神也柔和起来,笑道“无事。”随后朝她脸上落了一吻,离开了她。 躺在狐狸身边。狐狸满心愧疚,但为求隋辛长久未来,暂且还是忍忍罢。 狐狸搂着他的腰身,软软道“夫君,我们天狐一族是以百岁起算。我如今五百岁,在狐族也不过五岁。实在太小了些,这些事……我真的好害怕。” 这话说给谁,谁都不信。偏偏隋辛就信了,他回身拥她,揉着狐狸的脑袋,道“怪不得夫人如此爱撒娇,原来只算得五岁。” 狐狸被他说笑了,装怪道“是啊,我只五岁。许多事还做不得,什么开枝散叶啊,什么嫡子。夫君待我再大些,给你生一窝,可好?” 闻言,隋辛大笑两声,道“好,好,好。都依你。” 夫妻两聊的挺欢,外头月亮快要沉下。终是狐狸扯不出慌来,败了阵“夫君……你不困吗?” 双双闭着眼,隋辛还揉着她“还好,为夫等你先睡。” 狐狸有气无力回道“为什么?” 隋辛耐心道“不安心。” 狐狸明白,是她不睡着他不安心,困得实在没力气,还是要回他一个“嗯。” 隋辛轻揉她,道“乖,睡吧。” 狐狸再没回话,他也终于支撑不住,抱着狐狸睡过去。 情人村中有处池塘,离老妇人家不远。约莫五里不到。村中没什么文化人,唯一一位也入皇城当了将军。 正是昭翎。 这池子很大,供给了情人村几代人生活。吃了没文化的亏,这池子便被人们唤做——无名池。 村民们民风淳朴,这名字也好记,众人很是喜欢,这一叫就叫到了至今。 村民为了这池还特地合力造了一块石碑,上面赫然三个大字,无名村。 光是这样还不够,今日隋辛落脚之处也是他们亲力亲为。亭中一路长廊,装饰不多,只有几处石凳。十分干净。 二人醒后与老妇人打听邪祟一事。得知邪祟是驻扎在这无名池中,是头水鬼祟。 水鬼祟是由水鬼为基础上,附了一只人形祟。这就有些棘手了,不光要先将祟除去,祟走之后,还有一只水鬼要解决。 若是两者分开,狐狸倒是有九成把握。可坏就坏在这两个合在一处了。二人来到昨日长亭中,发愁起来。 狐狸恹恹道“这可如何是好……”原来是大娘说这水鬼祟前日晚上跑出来,扬言要吃了全村村民。 如今村民人心惶惶,甚者被吓出一身病来。不好的是,狐狸怕水,要让她下去逮祟,难度太大。 隋辛微笑道“为夫之见,可先行将它引出再做打算。” 邪祟最喜欢的就是乱糟糟一团的地方,人越多火势越大它们越喜欢。这样它们最好下手控制人类本体。 但这一只也无需那么大的阵仗,狐狸飞身至无名池正上方。一指火光向池面中间打去。 不出一刻,那池面有了动静,转起漩涡。隋辛跟着上前,行至狐狸身侧,狐狸收了火势。 “轰!”的一声!一团黑烟率先冒出,直接从水中窜出三米多高。水花溅起,隋辛在狐狸身前,挡住了水花。 黑烟出来后,迅速变成一个人身,应该就是那水鬼本体。 黑烟笼罩之下,依稀能看出那水鬼身着白衣,长发散在背后。脸色惨白,是个女水鬼! 水鬼祟看到来者,二话不说,趁二人还在挡水花,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隋辛不知何时手中握了一把剑,寒光乍现。一剑,将水鬼祟的攻势硬挡下来。 再使劲一抵,将水鬼祟推出几米远,那祟似乎生气了。举着长长的指甲再次冲了过来。 隋辛不退反进,与它打斗起来。狐狸在旁观察着,她从没见过隋辛使剑,他这道道剑法下,透着一丝丝寒凌剑气。 狐狸心道“本想唤出噬魂的,看来是用不着了。” 隋辛是深藏不露,打到此刻,狐狸再次叹道“果真是不凡,凡人到此境界唯此一人。” 他一袭碧水衣与邪祟纠缠在空中,招招式式尽现大道风范。如此打了一阵,水鬼祟败下阵来。隋辛一脚将它从半空中踢下。 水鬼祟倒在长廊旁空地中,隋辛再指一剑抵住它的喉部。 那水鬼慌张求饶,道“我没杀人!放我一条生路!”字字硬气,丝毫没有坏人模样。 狐狸也落了地,隋辛收剑,道“为何在此?” 水鬼祟忽然低头,狂笑起来,声音甚是刺耳。一阵阵黑烟从它头顶冒出。 狐狸喝道“不好!那祟要跑!”随即一鞭朝水鬼头顶挥去。 “啪!”鞭子将邪祟捆住,狐狸使劲一甩,水鬼身上的黑气被她尽数拔出。 狐狸施了法咒,噬魂牢牢困住邪祟,那祟顿时动弹不得。狐狸道“你且老实待着,本公主送了这鬼再好好教训你。” 再看向女水鬼,哪还有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甚至看得人心生怜悯。 水鬼无辜道“我这是……”被黑气吸引,看了一眼,连忙起身,怒气冲冲朝邪祟走过去。 谁知她提脚,一脚脚狠狠踩着邪祟,那祟痛的变了形状。被狐狸封住了嘴,叫不出声,只好一脚脚乖乖受着。 其余两人皆是困顿,狐狸礼貌道“请问这位水鬼……姑娘,你和这玩意儿是有多大的仇?” 女水鬼踢的太过过瘾,若是狐狸不开口,她怕是要一直踢下去。这才收了脚。 女鬼回道“都怪这肮脏东西,才害得我如今都没能投胎转世……也不知我那苦命的孩儿,如今去了哪儿处……” 说着,她两泪纵横,哭了起来。 二人再次心生疑惑,互看了一眼。还是狐狸开口,问道“姑娘可否细说说?” 女水鬼停了哭声,诉说起往事。 她道“我同姑娘一般,并非人族。乃是一只百年修为的花妖。 我的降生皆由我夫君而起,那年冬日。我还是一株才启了灵智的山茶花,他瞧我开的花好看,将我带了回去。放在院中,养了起来。” 女鬼走向无名池边,指着一块空地道“这里就是他曾经喂养我的地方。日子长了,我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功成名就,看着他子孙满堂。原本小小的门院,变成一座好大的四合院。 后来,他的儿女都走了,生病的生病,嫁人的嫁人。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想着:要不去陪陪他? 那年他六十岁,我才修了个小孩形约莫七八岁。 我来到门口,喊他爷爷。他眯着眼睛笑着问我: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指着山茶花:我是你家的孩子。 他说:快进屋吧,以后啊,跟爷爷一起吃饭,一起取暖。 他又把我养了起来,过了两年,他走了。只留下我一个,我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他的转世。 我也修成了如今这副人形,千方百计设法同他相遇。他喜欢上了我,在这小屋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读书。 后来,我有了身孕。他很开心,天天喂我吃饭,帮我梳头,困了就搂着我睡觉。” 说到这儿,女鬼忽然怒道“可是!就当我快临盆时,这祟来了!告诉我夫君,我是妖,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妖! 我不知夫君如何回它,只记得第二日清晨夫君就不见了。伤心过度之余,我的孩子也没了。” 女鬼恶狠狠的看向邪祟,又要上去踩它。狐狸将她拉回,劝道“待会儿我定替你好好教训它!” 女鬼才接着道“都是因为它!小产后,我被它钻了空子,才被它操控至今,幸亏还未伤及村民们……” 到此,女鬼捂面抽泣起来。狐狸忍不住了,一脚朝邪祟踢去,学着女鬼方才样子,丝毫不顾及形象。 边踩边骂道“好个无恶不作的祟!看本公主今日不活剥了你!” 狐狸撸起袖子伸手过去,当真就要两手一扯将它活剥了。隋辛挡至邪祟身前,一把拦下。 狐狸急了,被隋辛抗在肩上够不到祟,还张牙舞爪的挥着手“夫君!放我下来!本公主今日定要杀了它!” 隋辛道“夫人切莫心急。且把这位姑娘安置了,再处置它不迟。” 他倒是冷静,将狐狸拖回正轨。轻手放下狐狸,揉着她的脑袋道“听话。” 狐狸才安静下来,看了一眼女鬼。谁知,女鬼一脸艳羡的神情看着自己。 女鬼道“原本我与夫君也是如此……” 狐狸上前安慰,搭上她的肩膀,道“你夫君还没有消息吗?” 女鬼摇头“我法力低微,又被祟控制。探不到他的去向。” 狐狸一笑,找个人而已,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她道“这好办!” 从金缕袋中拿出了一个似勺子的金器,金器在她手掌心中转了两圈。狐狸道“你夫君姓甚名谁?” 女鬼道“姓昭,单一个翎字。” 余二人神色骤变,同声惊道“什么!” 第二十三章 真假霸道男 女鬼诧异道“莫不是二位认识我夫君?” 二人对视一眼,隋辛率先道“不认识,只是名字较为耳熟。” 狐狸立刻道“对,名字耳熟。” 女鬼笑了笑,没放在心上。看向狐狸手中金器,道“可寻的到?” 昭翎……这要她如何找?万一这天斗指向了皇城,可不就是那个昭翎了!? 但同名同姓的也有,万一是凑巧呢?为保安全,狐狸施了个法咒,将她所认识昭翎的面目显现出来。 问道“可是他?” 女鬼摇头,道“不是。” 狐狸二人松了口气,正如他们所料,不是小昭将军。 “那就好办了。”狐狸一转天斗,天斗发出阵阵金光,指向南边。是西子湖畔,就是狐狸来时那条石子街上。 狐狸笑道“找到了!” 女鬼起了精神,道“真的吗!” 狐狸道“我带你去找他。” 女鬼点点头,狐狸牵着她的手,看向隋辛。隋辛朝她一笑,拎起噬魂,三人飞转起身。邪祟被隋辛溜在身后,晃晃荡荡。 石子路上,此刻挤满了人。一位布衣男子蹲在角落,周围百姓指着他,嘴里尽是指责。 “哪来的疯子!” “一大清早就遇到这种人,真是晦气!”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面熟?” 有眼尖的认出来“这不是十里外情人村里的人吗?”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见过他。” “我也是!上回他来我家买过糕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诶,我也想起来了,上回他来我家买过布料,说要给他娘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做新衣裳。” …… 男子蹲在角落,听到“娘子”二字,开始发狂起来。一个起身,吼道“我娘子不是妖怪!我娘子不是妖怪!” 周围百姓被他吓了一跳,开始更恶毒咒骂。 “有病吧!” “你回家去啊!” “在这发什么疯!” …… 狐狸一行人施了隐身咒,将这幅场景看在眼里。女鬼已是泣不成声,狐狸亦被昭翎打动。 躲在隋辛怀中,小声哭道“真是造化弄人……” 隋辛抚着她,道“莫要伤心。” 周围百姓丢菜叶的丢菜叶,扔鸡蛋的扔鸡蛋。昭翎越吼越大声“我娘子是好人!我娘子不是妖怪!” 如此反复十几遍,他没了力气。倒在地上,百姓没了噱头,慢慢的散开了。 女鬼正要冲上前,狐狸手快将她拦下,道“我替你换身衣裳,莫要再吓着他了。” 女鬼点头道“多谢了。” 狐狸一挥手,眼前的女鬼一袭白衣多了点缀花纹,虽素雅却多了几分清新。她披散的头发也挽成了一个随云髻。 面容清丽,回了血色,女鬼再躬身“多谢。”说完朝昭翎跑了过去,提裙喊道“夫君!” 昭翎倒在地上,眼帘出现一位素衣女子,是他的娘子。他无力道“娘子……”艰难的伸出手,抬到半空垂了下来。 四下人群散去,隋辛和狐狸断了法咒。跟着上前,女鬼跪在地上摇着昭翎。 昭翎由她晃着,没了反应。 女鬼一声声唤着他“夫君!夫君!你醒醒!醒醒啊!” 狐狸蹲下,连忙探了昭翎的脉象。片刻,失婚回首,朝女鬼低下头“抱歉。” 女鬼呼吸停滞,一口气背过去,势要晕倒。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一只法力低微的山茶花妖再也抵挡不住。 一倒,倒在了昭翎身上。 狐狸又忙着探她的脉,幸好,只是气弱晕了过去,妖身受损,但不致命。 狐狸朝隋辛看了一眼,道“看来还得去阎狱走一趟了。” 阎狱是死去人必须经过的一道鬼门关。判官在此手掌命簿,凡人过此由他批判生前所为,再行进入下一道门关。 既投胎转世,孟婆之处。 狐狸需在昭翎投胎转世之前,将他魂魄引入本体。方可救他。 可这阎狱不好闯,凭你是谁,死就死了。你有多大的面子从阎王手下抢人? 隋辛皱眉道“夫人……此计实在凶险。” 狐狸起身与隋辛并肩。 七月里的天气温柔不热燥,西湖边有一座桥。是作断桥,断桥尽头有两座石像。 狐狸曾在冬日时,见证过两座石像的故事。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山茶花妖何不是与白蛇一般,勇敢而倔强。这样的女子,她怎能不帮? 狐狸回首,决心道“夫君。” 只两字,隋辛却听出了她的决绝,微笑道“为夫明白。” 牵过她的手,眼神柔和坚毅“为夫陪你。” 隋辛和狐狸一样,起了决心要把昭翎平安送到花妖面前。 狐狸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隋辛点头。 花妖法力尽失,被狐狸化作原形,将她戴在发钗上。至于昭翎没了魂魄,这具肉身只好找个地方安置。 二人思前想后,难免去叨扰一下昨日那位大娘。 大娘推开门,看向昭翎时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狐狸原以为大娘是认识昭翎的,毕竟离她住处并不远,又跟自己儿子同名同姓。 可大娘却说“我这院子里有口井水。是我儿子给我打的,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无名池太远了些,我呀已经五六年没去过了。” 狐狸“噢。”了一声,五六年没出门?狐狸起疑,打量大娘一番,心道“不可信。” 隋辛反应道“这位是我好友,原本是要一同回京。如今他重病在身,在下与夫人前去替他抓药。不知大娘可否借榻让好友躺上半日。”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大娘手心。 大娘将金锭递还,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快把钱收起来,请进罢。” 狐狸二人拖着昭翎往里屋去,安置了他,向大娘道了谢“有劳了。” 大娘摆手“二位快去罢。” 狐狸二人一颔首,夺门而出。 走了远些,四下无人,狐狸道“夫君,你可想好了?” 凡人入阎狱是乃大忌。这处地方从不讲人情,管你是神也好,妖也罢。 此去,要取回昭翎魂魄,好不得要打一场。 隋辛一介凡人,还不知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他却不担心,笑道“夫人可还记得成亲之时为夫说的醉话。” 狐狸自然记得,独那一次酒醉,他的模样可不是记的清清楚楚。 隋辛又道“虽是酒后胡话,却也是真话。夫人放心,为夫定会护好夫人,不让夫人伤了半分。” 狐狸扑上前,撒娇道“夫君~我也是。” 随后在空中画了个法阵,是直通阎狱的法阵。 法阵中发出阵阵幽光,黑色幽光深不见底,这一脚踏入,再反悔不得了。 隋辛握紧狐狸的手,走在最前面,一脚先入。 狐狸紧随其后。 入了阵中,走了两步,身后法阵陡然消失。前方是一座石板长桥,长桥下是滚滚火水。 握着狐狸的手又紧了几分,隋辛道“夫人,跟紧了。” 这句话让狐狸有种错觉,这家伙怎么好像对阎狱很熟的样子。 事实证明,她猜的没错。 隋辛对阎狱路线了如指掌,三两下就带着她极其平稳的来到了阎狱正殿。 正殿是判官批判之处,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着黑白红三色衣袍的男子。头顶着一顶四角金冠,不怒而威。 遥遥望去,想是任何人都不敢亵渎半分。 隋辛带着狐狸势要入殿,被门外小鬼拦下。两杆尖枪挡在隋辛面前。 他声音沉道“让开!” 狐狸虽是不怕,却也被这威严阴森的气势吓退了半分。 隋辛回头,温声道“莫怕。” 狐狸安心,回了一个笑容。 小鬼不听,枪还挡在他面前,左鬼道“阎狱岂是你一介凡人可以随意乱闯的!” 右鬼道“识相的快快回去,否则别怪我们兄弟手下无情了。” 此界阎狱判官是郁垒,狐狸在柳黜口中听说过。他与郁垒曾有数面之交,就是不知道这数面可能派得上用途。 才想开口试试,隋辛声音放大,竟是右手握了剑,道“本宫再说一遍!让开!” 他自称“本宫”实在让狐狸一惊二惑。 人皇怎可自称“本宫”? 还有他哪来的气势? 小鬼哪是吓大的?作势就要举枪同隋辛一战。 正当这时,高堂上的人开口道“请他们进来。” 小鬼得令,收了枪,隋辛气势汹汹带着狐狸迈进殿。化去长剑。 他虽在下方,可让人觉得他比高堂上那人更具威严。这样的隋辛倒令狐狸感到有些陌生了。 隋辛中气十足,直接了当“昭翎魂魄可在此处?” 台上郁垒一抹诡笑,放下手中命薄,起身道“恭迎二位殿下。” 隋辛语气更是不好,厌烦道“本宫问你,昭翎魂魄可在此处!” 平日的狐狸是天不怕地不怕,在隋辛身上摸爬滚打,什么没干过? 当下,她却是怂了。让她此刻去亲一亲,抱一抱隋辛可能比登天还要难。 也不知为何,隋辛自从来了阎狱,这脾气就上了好几个档。实在让她招架不住,别说亲亲抱抱了,她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狐狸心道“我还是闭嘴的好。” 郁垒下了高台,行至隋辛对面,委身道“此人,下官不曾见过。” 狐狸再次震惊,让郁垒自称“下官”!还给他们行礼……这是什么情况啊! 狐狸实在受不起,郁垒行礼时她就想委身也给他磕个头了。 她虽是妖界公主,但也没这么大的地位。不是说好阎狱不论情亲,不讲神妖吗? 就算隋辛是人皇,地位顶高,但不至于,真不至于! 碍于隋辛的气势,狐狸终究是没磕下这个头。 只听身旁又传来冰冷声“你这是故意刁难本宫?” 一句话,不可置否。隋辛带着狐狸上了高台,坐在了郁垒的判官鸾坐上。 狐狸有些不敢坐,隋辛一挥袖,一正下袍稳稳落座。倒像是坐他的龙椅般,毫不顾忌。 见狐狸牵着他的手傻站着,隋辛双手一抬,将她抱入怀中。让狐狸坐在自己腿上。 郁垒面色沉着,回首作揖道“下官所说句句属实。” 隋辛抱着狐狸,温柔一笑。一听郁垒这话,又是皱眉“本宫给你一刻,交不出魂魄。休怪本宫动手砸了你这阎狱殿!” 狐狸快要昏倒了,靠在隋辛肩头,心想“他怎么变得这么霸道了。不过,真的好帅啊!”这样的隋辛让她变成了小女人,不是只会撒娇的小女人。 狐狸甚至想当个法力尽失的废物了。 郁垒点头,道“下官领命。” 隋辛再度迷住狐狸,冷道“速办!” 郁垒转身离开,想来是去找昭翎魂魄了。 大殿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狐狸还靠在隋辛肩头傻笑,幻想着隋辛霸道又温柔的样子。 隋辛扭头,是瞧见了狐狸一脸痴笑,忍不住笑出声“夫人,这是在想什么?” 狐狸慌张回神,结巴道“夫…夫君……郁垒,郁垒呢?” 隋辛笑道“他一会儿就来。” 狐狸靠回他肩上,有些失望。怎么霸道夫君不见了…… 恹恹道“哦。” 隋辛困顿了,怎么不打架,不绕路,带着她直接来了正殿。她还不开心了? 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夫人?不开心?” 狐狸却是想着“看来夫君只对郁垒霸道,这郁垒怎么还不来!” 随即娇哼一声“哼!”我的霸道夫君,怎么还不来! 隋辛懵了,摸着她的头,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想看到郁垒?” 狐狸急道“想!很想!”郁垒不来,她的霸道夫君可不就没了! 郁垒是判官翘楚,又是鬼界美男之一,长相自然是极品的。身为判官,法力也是只高不下。 隋辛慌了,狐狸该不会是看上郁垒了! 这时,郁垒进殿。 隋辛再瞧狐狸,俨然是一副开心的要跳起来的神色。 一把钳制住狐狸,蒙住她的眼睛,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温柔细语道“夫人乖,此事交由为夫。” 狐狸被迫闭眼,但她还听的到隋辛说话,这就够了。 第二十四章 一遭鸳鸯成双 郁垒进殿,身后果然跟了一个飘着的魂魄。 一身墨蓝布衣,低着头跟在郁垒身后,郁垒手中扯了根铁链。另一端栓在昭翎脚踝上。 狐狸头上的山茶花动了动,她伸手摸向花,轻声道“别急。” 山茶花听懂这话,不动了。 隋辛手腕上绑着噬魂,噬魂捆着邪祟。将噬魂一甩,邪祟滚了出来。 隋辛又回了冰冷霸道神态,道“昭翎一事皆由此祟引起,本宫此来带他回阳。” 郁垒低身道“启禀殿下。此人魂魄已归阎狱,回不得阳了。” 他这一句,狐狸簪上的山茶花直接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狐狸小心翼翼将它拾起,捧在手心。两眼无辜,带些泪水看向隋辛。 隋辛收到狐狸信号,转头一脸严肃,喝道“你当本宫很闲?” 郁垒暗道“不好。”隋辛语气愈加不耐烦,他要是驳了隋辛的意,待百年后隋辛得了仙位。 自己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生死大事,岂是说活就活,说还阳就给他还阳的?公事还得公办,得罪了隋辛又不妥。 见郁垒不吭声,隋辛再次冷脸“鬼帝何在!” 郁垒慌了,竟是给他下跪了,忙劝道“还请殿下稍待片刻,容下官想个法子给公子还阳。” 这事要闹到鬼帝那去,少不得他要挨一顿骂。鬼帝向来不管这些杂事,见了隋辛肯定也是吩咐他把昭翎的魂还回去。 与其将事情闹大,还不如打碎了牙自己咽。 隋辛道“你若为难,本宫便亲自去一趟。” 郁垒回道“下官已有主意。” 隋辛一记眼神,郁垒接着道“魂魄可归,回生难得。公子需得有百年修为之灵气才可回阳。” 这百年就是凡人一生,他今日必得收一百年魂魄才能代替昭翎入了鬼门关。 百年修为,隋辛是凡人是没有修为的,就算是有,郁垒也不敢用。 在此殿中,除了狐狸,还有谁能代替? 狐狸起身,正道“如此,取我的修为。” 她一共五百年,取了一百年就只剩下四百年。 隋辛拉着她坐下,急道“不成!为夫说过,你断不能再受伤!” 狐狸驳道“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被邪祟所害,不能白头。夫君不觉太过残忍了!” 不管她怎么说隋辛就是不答应,将她按在鸾座上“为夫不同意!” 这时,那朵山茶花飘了下来,落在正殿中。 化成了人形。 她向昭翎走去,昭翎只剩魂魄。目光呆滞,也不说话,就如此站着。 女鬼名叫初晴。 初晴来到昭翎身旁,回首向狐狸二人行了一礼,道“小妖多谢二位好意。帮到此处已是足够了……” 初晴伸手,抚向昭翎脸庞,道“我这具灵身本就是靠夫君日夜灌溉而成。如今该由我还给他。” 狐狸二人错愣片刻,挣脱隋辛,狂往初晴这儿跑“不行!” 隋辛追上,狐狸道“不可如此!你这百年给了他,你就活不成了!” 又看向隋辛,怒道“我不管!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夫妻团聚!” 隋辛无法,背手叹气。 突然灵光一闪,吩咐道“郁垒。你可是有上万年的道行了?” 郁垒实道“回殿下,过了今年正好一万五千。” 隋辛不板着脸了,朝他扯起一抹淡笑“如此借一百年于本宫,你可愿意?” 郁垒恍然,好家伙!好家伙!注意打到他身上来了!这位太子可是不一般! 他哪敢拒绝,本就做好了咽一口血牙的打算。 回道“下官领命。” 狐狸傻眼了,还能这样的吗? 隋辛再开口“那祟留给你了,将它活剥了,看看到底是哪方根源。” 郁垒俯身,道“下官明白。” 将噬魂还给狐狸,隋辛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夫人可满意了?” 狐狸一钻,抱着隋辛爱不释手“满意!夫君真厉害!” 隋辛由她抱着,朝郁垒道“事成之后,务必将他二人安置妥当。祟事待本宫得空再来问你。” 郁垒点头。 隋辛抱起狐狸,笑道“可是要回家了?” “嗯。”这两天本想着好好放松一下,没曾想遇到了邪祟。 狐狸道“可要去向大娘辞别?” 这位大娘很是奇怪,常人怎么会五六年不出家门?但她到底是收留了二人,还借了榻给昭翎躺,是个怪人也是个好人。 隋辛牵着狐狸,目若无人的朝外走,笑道“听夫人的。” 如此乖觉语调哪有方才半点威风。 初晴追了上来,跪在二人面前,感激道“小妖不知如何答谢二位恩人救命之恩……” 说着从口中吐出一颗丸来。是她的百年药丹,药丹落在她手掌心,化作了一朵山茶花样式的小簪。 狐狸将她扶起,初晴把小簪别在狐狸发髻上,笑道“小妖法力低微,不求同夫君同日生。只求此生末了入了轮回,有缘再续。” 再看向隋辛,马上又看向狐狸“二位恩人……一路好走。” 狐狸怔愣回神。她这是要入人道了!百年好容易修了人身,为了昭翎她连妖丹也不要了。 真是令人震惊。 半晌,狐狸牵过初晴的手,微笑道“你我同族,与我无需客气……多加保重。” 初晴朝二人行一礼,狐狸二人走出正殿。 原地画好了法阵,狐狸回首依依不舍,初晴亦在看向她。 狐狸摸了摸头上山茶花小簪,朝她喊道“这簪我定好生收着,你千万保重!” 一别,此生怕是无缘再见。小花妖一事倒是让她记忆深刻。 初晴笑着回应“姑娘也是!” 法阵中发出阵阵幽光,这一道是通往西子湖畔的。 隋辛揉她的头,温声道“夫人。我们该走了。” 狐狸回头,一副笑容。再不舍也无用了,起码他们夫妇二人此生不再分离……是件好事! 她撒娇道“夫君背我!” 隋辛弯下身子,狐狸一个助跑跳到他背上。 接住狐狸后,隋辛颠了颠她,走入法阵,道“瘦了,可要好好用膳了。” 狐狸搂着他脖颈,道“饿了是要吃肉的。” 张开嘴一口咬向隋辛颈子。 隋辛吃痛,要紧牙关不发声。 狐牙尖锐,狐狸收了点力道。最后只剩吮吸,在他脖上留下了淡淡绯色。 隋辛双耳涨红,道“夫人实在调皮,怪不得只算五岁。” 狐狸“嘿嘿!”一笑,搂着他的脖子,娇气道“夫君,你还有事瞒着我!” 隋辛一脚踏进法阵,笑道“回去劳烦燕大人好好审问。” “哼!”狐狸一声,双双作笑。 先是去了大娘处辞别,后回了府衙歇息。 二人离开后,郁垒松了口气,坐回鸾榻上。 隋辛这一趟要了他百年修为。对郁垒来说百年修为不值一提,但还阳之事却是棘手。 若是被有心人知晓了,吃亏的又是他。 将昭翎,初晴二人送回人间,他驾云来到了仙京。 龄光殿中,院中桃树凭添些许新芽。再过些日子怕是马上就要开花结果了。 院中立着一人,是这龄光殿的主人。 艺龄站在树前似笑非笑,门外郁垒进殿。 郁垒匆忙赶来,倒是令艺龄不解。 还未来得及寒暄,郁垒道“你可得空?” 艺龄回身,稀奇道“今日怎么上仙京来了?” 郁垒直进正殿,拿起矮桌上的茶水一口喝尽,落座在矮榻上。 叹气道“别提了!不就是你那位祖宗的破事吗!” 艺龄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郁垒吐槽道“他们两个真是……唉!不说了,你查查时纪就知道了。” 艺龄幻出一本时纪,翻动两页笑出声“哈哈哈哈!我知道她必要管这档闲事,却不曾想那太子找上了你……真是……哈哈哈哈哈!” 郁垒垂头道“别笑了,别笑了!还不给为兄想想办法!横竖这两位人物我是得罪不起。那昭翎的修为我也交了,此事可不能让你这儿的人知道。” 艺龄明了,翻动时纪撕下了末尾两页。拿起紫毫,朝时纪上写了两笔,道“放心。” 郁垒回笑,道“有劳弟弟了。” 阎狱事多杂乱,他还急着回去批阅生死簿。起身离开,走到殿门时又不放心道“对了,莫要说我今日上了仙京。要是被鬼帝知道了……” 随后抛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艺龄朝他笑笑,道“知道了,快去罢。” 郁垒放下心来,驾云离开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傍上西湖游几街。 狐狸二人回到府衙休整一番,又听明垣说起今晚巷中有场台戏。 是《白蛇记》。 去年冬日,狐狸听过一回。 到了西湖看了石像,遇了花妖,虽是方才的事,却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不,拉着隋辛又想听一曲白蛇。 到了巷头,人声鼎沸。两道旁小贩成街,热闹非凡。黄昏下,杨柳垂下,秋风瑟瑟。 狐狸眼尖,一眼瞧见了一位白胡子老人,手中举着一捆稻草。稻草揉成椭圆状,是个秋草头。 秋草头上插了二十余根红彤彤的果子,狐狸想起三百年年前,在花灯会上也有这么一捆秋草团。 只是那时被灯谜吸引,漏下了它。 二人牵着手,狐狸指向红果,道“夫君,我要那个。” 隋辛含笑,牵着她上前。到了白胡老人处,礼貌道“老人家,请问糖葫芦多少一串?” 白胡老人笑着回道“两文钱,公子要几串。” 隋辛不爱甜食,道“一串便好。”从怀中拿出两枚铜板递给老人。 白胡老人拿下一串递给隋辛,道“好嘞!”收了铜板逛到别处叫卖。 隋辛接过糖葫芦举到狐狸跟前,狐狸伸手去拿,他却将糖葫芦举高。 隋辛高出狐狸一个头,这么高她怎么拿的到。 狐狸跳起来够,还是碰不到,急道“快给我!” 隋辛笑笑,手指朝脸上点了两下。 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瞬间娇羞几分,踮起脚朝隋辛脸上啄了一下。 又道“快给我!” 隋辛心满意足,将糖葫芦递至她身前,揉揉她的脑袋,道“笙笙今年几岁了?” 狐狸抢过糖葫芦,张开手掌比划道“五岁了。” 一口将一颗糖葫芦咬下,入口先甜后酸。甜而不腻,适合慢慢品尝。 一副贪吃样,惹隋辛发笑“慢些。可还要尝尝别的?” 狐狸嚼碎糖葫芦,吞了下去,满足的舒了口气,道“要!” 隋辛牵着她挨家挨户逛起来,凡是吃喝玩乐的她一概都要。幸好一国之君有的是钱,不然如何养的起她。 未几,隋辛手中塞遍了物什。狐狸锁定了一家衣料店,兴冲冲跑进去。 隋辛等待之余,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是明恒。 明恒身后跟着布衣侍卫,看样子是来找他的。 隋辛不想被打扰,但此刻他却大步上前。 正走着,明恒也看到了他。朝衣料店走来。 刚要行礼,隋辛打断道“免了,将孤身上,手上的东西放回府衙。命人整理妥当摆至朝华殿。” 明恒道“是。” 身后布衣侍卫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将狐狸买的东西从隋辛身上卸下。 其中一位要拿走糖葫芦串时,隋辛收回了手。这糖葫芦还剩两颗,狐狸爱吃,得留下。 隋辛道“这件不必,退下罢。” 明恒颔首,道“下官告退。” 人来人往,几人说话声音动静冰不大。倒也没人注意,待他们走后,隋辛只觉浑身轻松。 站在衣料店门口,等待狐狸。 第二十五章 恩爱不疑 一刻后,狐狸穿着新裁好的衣衫出了幕帘。 肩上两根细带支撑着整件华衣。说是华衣倒更像一件舞衣。身前肉团露了大半,一条红宝石金链垂在脖颈正下方。 让人不得不起了关注,狐狸的腰身很细却无骨感。看起来并无病态,胸下到肚脐是裸露的,再是几块流光纱料做的下裙。 走动几步,纱裙上的流苏链轻柔飘动,打在裙身上闪耀非凡。 她的美,明艳而张扬。 狐狸走出,已是吸引了衣料店所有人的目光。 衣料店的主人是位大妈,大妈忙往狐狸这儿跑,啧啧称赞道“这流衣需得姑娘穿上,是为最上乘。” 狐狸对衣服也是相当满意,朝她甜甜一笑。 周围不少人都围了过来,有几位家中殷实的公子哥开始搭讪狐狸。 “姑娘,在下东街张家张顺。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一同到忘春楼喝一杯?” “姑娘,在下家住京城。家父任青阳县知府一职,姑娘可要一睹京城风光?” 这二位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周边议论声四起。 狐狸愣了片刻,忽笑了一声“哦?是吗?” 他二人以为狐狸有了兴趣,越发殷勤起来。 张顺道“姑娘如此美貌,同这西子一般,何不同在下把酒言欢,吟诗作对。” 另一位青阳县知府之子名叫李泰。 李泰阻止道“姑娘天颜该去京城转转。一睹我朝盛世才好。” 狐狸讪笑,她什么没见过,这些个凡人还像个白痴般招人发笑。 出门在外不好暴露身份,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就是…… “夫君。”狐狸一声唤去,衣料店外一位公子走进。 公子气度非凡,身着银边碧绿衫,头戴乌落碧霞冠。光论衣着,品貌。 在场之人有谁能与他相较? 隋辛进了衣料店,众人因狐狸一声“夫君”纷纷朝他看去。 他不慌不乱,手中拿了一串仅剩两颗的糖葫芦串,面带微笑朝狐狸道“夫人可选好了?” 狐狸看到来人,一把推开身前两位公子哥,扑到隋辛怀中撒娇道“夫君,方才有两位公子说要请我喝酒呢。” 隋辛单手搂着她,笑道“是哪两位?” 此时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郎才女貌啊!” “就是啊,还请人家姑娘喝酒,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小两口多般配啊。” “可别招人闲话了,都散了,散了吧。” 这里的人倒是讲理,老板娘也帮着散了些看热闹的杂客。 那两位公子哥被众人说的,早飞走了。 狐狸离了怀抱,原地一转。道“好看吗?” 隋辛实道“好看。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来到柜前,从荷包中拿出一锭金子轻放在柜上。 隋辛道“将我家夫人试过的衣服都包起来。送至杭州知府处。” 老板娘赶忙扯着袖子收好金子,拿到嘴边一咬,乐呵道“好嘞!” 隋辛注意狐狸腰间,脱下外袍,系在她腰身。 脸红道“在外不可如此。” 狐狸也不反抗,勾起他的下巴假装要亲上去。隋辛连眼睛都闭好了,忽然感觉右手一松。 她把糖葫芦抽走了! 狐狸笑道“夫君是困了吗?” 隋辛又气又笑,最后只揉揉她的脑袋,道“五岁孩童实在调皮。” 牵起她的手,出了店门。 隋辛道“戏快开场了,可要先过去候着?” 他一早便让下人留好了雅座,视眼极佳且不引人注意。早去晚去倒是无所谓,哪会有人抢了他的座? 狐狸咬下一颗糖葫芦,嚼的津津有味,道“人多,过会儿再去。” 方才在小摊买了些糕点,想着孩童们爱吃,回京时带些东西给小家伙们逗他们开心。 想着,看向隋辛两手空空,狐狸急道“夫君,我买的东西呢?” 隋辛笑道“方才为夫派人送回朝华殿了,等你玩累了我们就回家。” 二人继续行走在闹街上,暮色降临。 狐狸喃喃道“回家……” 这句“回家”倒是令狐狸恍惚,她是许久没回云台山了。自从闭关出来后,到了北漠,再是嫁给了隋辛…… 若让她回家,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回哪个家。 狐狸垂头看着手中仅剩一个的糖葫芦串,停下脚步声音都委屈起来“不要回家!” 隋辛莫名道“怎么了?” 狐狸撇过头,想到云台山众人,泪水在眶中打转。明明是很想回家,却说起反话来。 抱怨道“都怪阿辛!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家!” 她双臂甩啊甩,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再扯上隋辛的袖子“我不要回家!” 隋辛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不开心了,但仔细想想。从小娇生惯养的天狐三公主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好好的姑娘先是丢了魂,再是不知怎么当了北漠公主。他想这其中定有许多难处…… 隋辛心道“也不知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看向狐狸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顺着她的话道“好,不回家。怪阿辛,阿辛不好。我们不回家。” 狐狸不吭声,心中莫名委屈。这委屈到底从何而来,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想到云台山时,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可隋辛一说话,一抱她,她又满足了。窝在他怀中好一会儿,才起了身。 狐狸变脸道“夫君抱我。” 隋辛心中犯难“刚才不是抱着的?还要怎么抱……”他大脑飞速运转,原来是狐狸不想走了,让他托着。 隋辛双手一抬,狐狸入了怀。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们倒是把别人当空气了。 隋辛笑道“要去哪?” 狐狸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不嚼,留了一半在唇边。向隋辛凑过去,隋辛了然,低头将半颗糖葫芦咬下。 刚碰到狐狸唇瓣,他脸又又又红了! 好在闹街中,大家各玩各的,极少有人察觉。 狐狸吃下糖葫芦,道“夫君,甜不甜。” 隋辛脸红道“甜……” 狐狸凑到他耳旁,细语道“那是我甜还是它甜?” 隋辛到手抱着狐狸,顿时紧张起来。手掌攥紧狐狸的衣衫,结巴道“夫…夫人甜。” 狐狸搂着他的脖子满意笑出声“我要听戏了。” 隋辛抱着她往戏台方向走,道“好。” 峨眉山白泽洞府,冲出了一阵白光。整个山头为之一震,白泽化形成功。 一年前他为敛去妖气,去了阴阳双飞泉泡了足足七日。本不稳固的人形如今也可随心而欲。 那日他以人身遇见了狐狸。狐狸一副落态,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白泽走出洞外,外头是烈日阳光。他举手挡了挡,道“如今可去人间走一遭了。” 神兽之责是保一方安定,护一方土地无恙。白泽有着千年修为,法力不输中天庭神官。 他所守之地正是北漠沙地。 白泽来到北漠,这儿倒是安宁,一路逛逛。街上有不少人在议论当朝公主。 “自从公主嫁给隋王以后,咱们这儿太平不少呢!” “谁说不是呢,听宫里的人说公主的病大好了。容貌也越发清秀了。” “是吗?还真是神奇。”这句话是白泽说的。 旁边说话的人应道“看你这衣着是大隋来的吧。” 白泽没化过形,衣着是照着那日初见狐狸和萧正峰时想到的。 白泽道“正是。” 路人道“那你怎么没听说隋王娶了我们公主做了娘娘?” 白泽斟酌道“在下鲜少出门,家住偏远,所以不曾听说。” 路人起了兴致,关于公主的事她可是知道不少。 路人道“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儿光是听人说都难以想象隋王娶公主那日有多大的阵仗。” 白泽初入人间也好奇道“哦?” 此时已经围了十几人在旁,等待下文。 路人举手比划道“听说啊,公主大婚那日百官朝拜,那红毯铺的有百米之长。隋王找了百来位年轻姑娘手捧鲜花,待公主走至红毯上了齐刷刷往下撒。” 她越说众人越想听,只听她继续“啧啧”称赞道“各位不知,那隋王是何等风姿!对公主更是一往情深,这不,一年多了从来没有纳过妃子。” 白泽对男女之事不明,光是如此听听,也听不太懂。只好学着旁人点头道“原来如此。” “接着说!接着说啊!” “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那女路人盛情难却又道“隋王赐公主“庆临殿”。那宫殿大的哟,怕是能住下我们几百个人了!我还听说隋王为了造这宫殿花了几万两金子呢!” “那是看重我们北漠。” “是啊,如今无祟入侵便是隋王和公主的功劳了。” 众人附和声四起,聊的不亦乐乎。 白泽悄悄退出人群,他实在听不太懂。大概听明白了隋王和北漠公主十分恩爱吧? 人间他不熟,只想找当日那位姑娘,自道“不知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夜里,狐狸听完了戏又吵着要回朝华阁。隋辛只是笑笑,虽摸不着头脑,还是依着她。 一进门,狐狸就紧闭门窗,两腿交叉坐在软榻上。 隋辛刚要坐下。“啪!”她一拍桌,道“不准坐!” 虽是被她吓了一跳,但也听话道“不坐,不坐。为夫站着可好?” 隋辛明白,他的燕大人要开始审案了。 狐狸摆起官架来,极优雅的喝了一口茶。又慢吞吞的放回桌上,道“堂下何人?” 隋辛作揖,笑道“草民隋辛参见燕大人。” 狐狸“嗯。”了一声,模样同官老爷无差别,道“本官问你,可要如实回答。” 隋辛道“是,大人。” 他这一声声“大人”把狐狸叫的七荤八素,声音也压不住了“说!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连郁垒你都敢使唤!” 隋辛装作无辜,解释道“草民不敢欺瞒大人。” 狐狸催道“快快如实说来,不然本官可要用刑了。” 隋辛忍不住笑了笑,道“燕大人明察秋毫,想来不拥草民多说也知此事原委。” 他这是故意吊胃口!狐狸没了耐心,起身拉着他坐下,还是撒娇管用“夫君~快告诉我嘛。” 见她破了功,隋辛揉揉她的脑袋。狐狸脑袋实在是舒服,越发让他上瘾。 隋辛搂着她道“为夫的师傅是前朝国师,百年前他告知我此生命格与凡人不同。师傅说前世的我是天上太子。” 狐狸知道他是天命太子这件事,可隋辛的师傅……是国师?那不就是那个妖道了! 隋辛接着道“起初我还不信,后来阿姐嫁去了云台山时。我碰到了一位仙官儿,仙官儿向我行礼,称我为殿下时……才知或许我真是上面下来的。” 后面这话是隋辛编的,他得知此事时是在万骷山那夜。 跪在门外求师傅的那夜。 师傅告诉他,与狐狸还有一缘,还说了他的身世。他就猜到了,自己并非常人。 毕竟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不像是一般人。 可这太子之位隋辛并不在乎,满心满眼只想好好和狐狸在一起。 狐狸听的认真,靠在他怀中,道“我还以为夫君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不凡呢。” 隋辛稀奇道“夫人知道?” 狐狸驳道“怎么说本公主也是活了五百年了!夫君的事我可都知道。” 知道才有鬼了! 隋辛笑道“夫人才五岁就有如此神通,是为夫有眼不识泰山了。” 说着,将她托起,走向床榻“夜深了,为夫该哄孩童睡觉了。” 狐狸趴在床上滚了两圈,道“啊!这床好软啊~” 双眼眨巴,调起媚丝,坐在床榻中央边脱衣服边扭动身体。还不忘用她一双含情眼挑逗隋辛。 做作道“夫君~这衣裳怎么脱不下来啊。” 隋辛先顺去自身外袍,随手一扔不管了。 俯下身子,解开系在狐狸腰间的衣衫。 第二十六章 惊!险破仙身 又一把将衣衫一甩,狐狸腰间没了遮挡,露出了大片肌肤。 她指着下裙,道“夫君,还有一件。” 隋辛慌了手脚,手朝她腰间探去,解开了裙摆的死结。 狐狸双脚一蹬,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隋辛微低下头,她伸出一只腿勾在隋辛腰间。 “夫君,要抱。” 狐狸浑身只半件舞衣遮挡,隋辛这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正犹豫之际,狐狸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身上。 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狐狸只有一个想法“他的手好烫!” 隋辛则是暗道“好滑……”不自觉的用了些力道。 狐狸继续调戏道“夫君,怎么握得这样紧。” 怎么说他也是位血气方刚的男子,再也受不了狐狸这般魅惑。 直接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坐至自己腰身。勾起她的下巴,这回直接了当的吻了上去。 狐狸被他一惊,今日怎么这么主动。脑海中浮现他今日在阎狱那副霸道模样。 二人亲的有来有回。 隋辛心跳加快,又是羞极了。干脆倚在床幔上,举手挡住了眼睛。 任由狐狸发落。 狐狸也是大胆,蹑手拨开那层衣料。 一声“天呐!”瞬间下了隋辛身体,脸涨的通红,被子一卷将她整个盖住。 隋辛立马将衣服理好,不敢碰她,结巴道“夫……夫人……” 狐狸是羞,可却有丝笑意,娇嗔道“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隋辛不答,闭着眼睛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见隋辛不理,狐狸探出脑袋。 他衣衫凌乱,胸衣大开,连接着腿身也是光秃秃的。温柔清俊的脸庞此刻已是烧得通红。 紧闭双眼,手指握紧床单,眉头蹙起。 像是生不如死的模样。 隋辛忙将狐狸抱进被窝,慌乱道“……不可如此!” 狐狸像是喝醉了一般,双颊染上红晕。窝在被中,一双含情眼直勾勾的看向隋辛。 隋辛双手合十“万物大道,其心不淫,汝修三昧,本出尘劳……” 狐狸听不懂,打断道“夫君……” 她的声音似有千百只情丝蛊虫一般,将隋辛从佛寺清净中强行带回尘世纷扰。 他声音有些发抖“夫人……”看向狐狸的眼睛清澈而浑浊,带了些佛门中人不该有的欲望。 她的唇被一股热流堵住,狐狸呜咽出声。 隋辛的吻多了几丝霸道。 狐狸闭眼享受,回应着他。再度骑上身,脸扑在隋辛颈窝中深深咬了一口。 “夫人……” 隋辛吐气道“啊…哈…” 如此下去,是要破了仙身。 他将狐狸的手一把拉过,大手死死捆住她的手腕。 狐狸的两只手腕只需他一手便可捆住。她的手被隋辛高高举起,身前的垂团跟着晃荡两下。 狐狸愣道“夫君……” 隋辛羞着脸,警告她“不可如此,夫人实在大胆。” 狐狸忽而“哼!”了一声,道“不碰就不碰!放开我!” 看来是又不开心了,隋辛靠近她,道“可累了?” 狐狸摇头,她根本睡不着。以前从来没对隋辛做过这种事,现在好了,不知怎么的整个身体都是烫的。没有丝毫睡意。 她低着头,从隋辛的角度看来,刚好可以看见她下垂的睫毛。 再下是嘴唇,是被他亲了好一会儿的嘴唇…… 隋辛盯着她的唇,一手被她枕着,一手搂着她没有遮挡的身体。 “呜!哈……”这是狐狸发出的声音。 隋辛不知何时又亲了她。 中都城内有一座敕造将军府,是隋辛赏给昭翎的府邸。 本身昭翎已经有了一座,也在中都城中。后来因为孩童们的缘故,隋辛又赐了一座给他。 将军府外是两座石狮子镇门,从外观上来看与其他府邸并无两般。 里头的装饰没有昭翎自己那座的精致,较像寻常百姓家住的屋子。 屋内房屋不多,但也齐全。设了一府学堂,每日辰时起到巳时一刻是孩童们读书的时间。 昭翎请了一位先生日日来此,再者还有女孩们的女红,针织,梳妆皆请了两位宫中嬷嬷每日未时来指导。 而男孩们未时是由昭翎手下一名小将,教他们习武,耍剑,扎马步。 孩子们在将军府过的充实而开心,爹娘虽不在,但昭翎照顾的极为周到。 这将军府,便是他们的家了。 “小星,练的不错。” 这几日隋辛出巡,由摄政王代政,昭翎下了朝来到孩童处。 他口中的小星,名叫成星。 成星放下木剑,朝昭翎跑过去“小昭哥哥,你来了!” 身后几位男孩争先上前“哥哥!你来了!” 小男孩们很喜欢昭翎,只因昭翎常常给他们带些木剑,木棍,各种玩意供他们玩乐。 昭翎被他们团团围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乖,快跟着将军好好练剑。” 小将朝昭翎颔首,带着孩子们又扎起马步来。 今日有一位仙官下凡,投身之人是位扎马步练剑的孩童。 昭翎进了正殿,殿中却有一位白衣仙官坐在软榻上。 他的身子半透半明,昭翎坐上软榻,习惯性的翘腿“你也来凑热闹?” 仙官笑道“你倒是离她挺近,我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红线。你可莫要一时酸极了,将我的线斩断了。” 仙官与昭翎是老相识,说话毫不忌讳,带了几分挑衅。 昭翎冷声道“随你怎么折腾,她若是喜欢上了你,是你的造化。” 仙官笑了笑,看向外面一位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道“这孩子倒是不错,死了有些可惜。” 昭翎道“你艺龄仙官连红线都可硬牵,给这孩子寻个好去处又有何难?” 这位仙官就是艺龄了,他此番下凡是为了千年前那位所爱之人。 艺龄摊开手心,手心中腾空变出了一坛酒,放置昭翎面前“这不是你跟阎老头熟一些嘛,我不常去阎狱,这孩子劳烦你去走一趟了。” 昭翎起身,厌道“蠢货!你就拿这坛子破酒来打发我?” 艺龄挠头,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啊……你要什么?” 他要什么……他要的正被人占着,昭翎犹豫片刻道“本尊想要的……不只有一样吗……” 艺龄心知肚明,敛了笑容,道“你也该学学我,总要自己争取啊。”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昭翎道“我要是争取,你可就没机会了。” “切!”艺龄不屑道“我绝非小肚鸡肠之人,你要抢便抢。但到底谁是赢家可说不定哦。” 说着晃了晃右手无名指系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远在杭州城。 昭翎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无聊。” 他语气垂了几分,艺龄也不在继续往下说。说到底他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怎么就偏偏爱上了同一个人! 艺龄起身,准备走了。 昭翎道“什么时候托身?” 艺龄回道“三日之后。” 他来时一阵清风,去时也是一阵。 院中的孩子们跟着小将,有鼻子有眼的挥动拳头。招招式式,足有力道。 昭翎如此看了成星一阵,晚上传了法阵来到阎狱。 阎狱可是热闹,这两日来了不少大人物。昭翎轻车熟路,直接来到东方鬼帝之处。 鬼帝与昭翎是千年交情,他这鬼帝之位是昭翎亲手一步步搀扶上去。 一看昭翎来了,鬼帝乐呵道“这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上回他来,是为天狐族姥姥一事。那姥姥如今是个少女模样,在奈何桥住了下来。说是不想投胎,因着她是昭翎嘱咐过的,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昭翎道“三日之后有一位叫“成星”的孩子要下来。是做了郁从星的替身,你将他带到小晨那。” 鬼帝让了坐,昭翎向榻上一趟,勾起脚来。 鬼帝道“小事。只不过从星好好的下界作什么?” 昭翎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找红衣老头牵了根线呗。” 鬼帝更是稀奇了,从未听说过郁从星有心悦之人啊。 鬼帝道“他跟谁的线?” 昭翎玩弄着脖颈上的银蛇项链,道“能是谁?祖宗呗!” 鬼帝“啊?”了一声,满眼不可质疑,道“是你家那位祖宗?” 昭翎不答,是默认了。 鬼帝咂嘴道“他这胆子越发大了……你也是,就这么放任他找你家祖宗谈情说爱去?” 昭翎笑道“由他去罢,看他能扑腾到什么时候。” 鬼帝正了身子,想着他口中的那位祖宗。 摩挲着下巴道“也是,你那位祖宗啊,怕是连红线也栓不住她。” 想当初,她一人横闯东南西北四方地府时。那可是把各位鬼帝骂的骂傻,打的打残。 一句不合她的心意,就要同你争论到底。如今想想,他都脊背发凉。 若是那祖宗知道了自己姻缘被他人掌控,可不是要闹翻天了。 昭翎脑海中幻想着女子张牙舞爪的表情,道了一句“小毛狐狸,气性大。郁从星那个蠢货真以为能得到她?” 鬼帝驳道“我看未必。且不说她现在与太子有多恩爱。再者,从星既下了界,又牵了红线。我看他是有备而来。” 昭翎反复斟酌他这番话,最后决定忽略。 昭翎道“小晨最近如何?” 说起这位姑娘,鬼帝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是不知,她呀!在我地府养花种菜,收留孤魂小儿,一日三餐做到倒是准时。” 鬼帝脸上的笑容未褪,接这道“这丫头做的饭挺好吃,我这儿以前连水都不喝。如今好了,每日准时吃饭……”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核心都是围绕着小晨来说。 “还有还有!这小丫头胆子跟你家那位祖宗一样大!好几次敢催着本殿用膳,说什么……再不吃下次就不给你吃了! 也不知她哪来的胆子……我看,八成是你惯的!” 昭翎静静听着,道“你可别把脏水往本尊身上泼。” 鬼帝字里行间透露着丝丝情意,昭翎是过来人,一眼看破。 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动心了,如温。” 如温是鬼帝名讳。 除昭翎外,好像没有旁人叫过他的名字。皆唤他鬼帝。 如温慌乱的拍开他的手,紧张道“瞎说什么!我怎么回喜欢一个毛丫头,还是个狐崽子!不可能!我才没有喜欢她……” 说到后半句,他竟有些底气不足。 一提到小晨,他满脑子都是那狐崽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手捧着点心,威逼利诱他吃下。 想及此处,他又不自觉扬了嘴角。 昭翎道“她是本尊的妹妹,哪里配不上你了?” 如温回道“我没说过她配不上我。” 昭翎一脸坏笑,道“哦?” 如温被他戏得,低着头,扭捏着身子,哪还有半副鬼帝得样子。 如温道“好了,好了!你事说完了快走罢!” 这家伙,倒是先下了逐客令。 昭翎笑笑,道“本尊还不想来呢!记得,要好好对我家小晨。” 他说完,殿内凭空出现一道法阵。一脚踏入,回了自己那座将军府。 昭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位女子。穿着橙色的衣衫,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竖得笔直。 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百合羹,大摇大摆朝如温走来。 如温回到软榻上,拿起一本折子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 女子走至高台上,放下百合羹,手插腰间“鬼帝大人,该用膳了。” 如温不理她,低着头将折子又举了高些。 小晨一把夺过奏书,道“你怎么不理人啊!” 奏书下的脸堪称一绝,晚霞染过俏脸。留下了丝丝痕迹,小晨好奇道“怎么这幅样子?” 如温起身,背对着她,慌乱喝道“若晨可是越发没规矩了!” 若晨是小晨的本名。 她笑着上前,丝毫没被如温吓到,道“温温今天怎么摆起谱来了?” 好歹是郁垒部上,镇守东面的鬼帝,何时被人如此挑衅过? 他却是越发羞了,道“不准这么唤本殿!” 第二十七章 返程回宫 若晨将粉脸凑上去,继续打趣道“温温,怎么了温温?快来,尝一尝我今日新做的百合羹。” 如温心道“百合羹?百合羹?岂不是百年好合的那个百合羹!?” 若晨拿起百合羹,用小银勺舀起,喂向如温。 如温鬼使神差张口喝下,刚喝下。他脸色再涨几分,反应道“你……” 脑中想着“遭了,遭了,喝了这百合羹岂不是要与她百年好合了!” 若晨惑道“怎么了?不好喝吗?”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自道“不应该啊。”可见如温一副反常,小银勺舀起,这回是自己吃了。 入口清香“不难吃啊……” 如温板着脸,还在想“百年好合”。 狐崽子气急了,这可是自己亲手种的百合。地府水土不好,等了五个月才开出花来。又在开的最好时摘下来做的汤羹。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熬了这一小碗。她将百合羹拍在桌上“不喝就算了,何必给我脸色瞧!” 端着木托就要走,气愤道“你不喝,自然有人等着喝!” 若晨容貌出众,地府中许多鬼差倾心于她。 会做饭,会打扫,长得好看,哪个男子不喜欢呢? 如温下了高台,拦道“本殿没说不好喝……再者,本殿的东西岂能随意送人?” 还不等若晨回答,如温拿起碗一口喝干。 擦了擦嘴,道“明日继续。” 若晨满意了,整日在这地府无所事事。闲了最喜欢看鬼魂们品尝她的厨艺,对于这种一口吃完还要下顿的食客。 她太喜欢了! 若晨笑道“那我明日再给你送来,可好?” 如温将碗放回木托中,道“好。” 若晨笑嘻嘻的甩着狐狸尾巴,走了。 如温摇头笑笑“狐崽子啊狐崽子。” 脸上再憋不住笑意,想起昭翎方才说的那句“动心了,如温。” 如温喃喃道“不会吧……” 他这万年来可一直没有家室,更别提什么动不动心了。 但自从这小狐狸来了地府,自己跟之前好像是不一样了。 怎么一日不见就浑身痒痒? 如温狂晃脑袋,回到桌案前,拿起笔准备继续批折子。 那知他竟写了“若晨”两字。 烟雨江南,长亭静荷。白鸭浮萍,檐下双佳。 “今日是个雨天啊……”睡了一晚好觉的狐狸,趴在窗口托腮道。 窗外是一处池塘,串接着整个朝华阁。 此处赏景乃是最佳。 隋辛来到她身后,朝湖面看。有几只白毛鸭子扑腾着翅膀,下雨了,它们也该找地方避避。 隋辛轻抚她长发,道“冷吗?” 狐狸摇头,沉浸在烟波中。 明恒差人送了茶点来。此时正在桌案上。 桂花糕,荷花酥,葱油饼以及狐狸爱喝的杭州红茶。 隋辛拿起茶杯,递给狐狸,道“此景倒是难得。” 狐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可惜我还想出门逛逛……下着雨却不想动了。” 隋辛抿了抿茶杯,茶香四溢,浓淡相宜。他道“夫人可要吃块糕点?” 说着,他拿起一块荷花酥喂给狐狸。 狐狸转头咬了一口,道“好吃是好吃,只是实在是好无聊啊~” 隋辛放下点心,坐在窗边,道“夫人可会作诗?” 狐狸眼睛一亮!作诗! 她点头道“会啊!会啊!” 隋辛笑道“那我们二人就出对子,如何?” 狐狸起了兴致,作诗有什么难的,想当初在云台山。她生辰那回都作了不下十首了。 当即坐下,道“好啊,夫君先来。” 隋辛望向窗外,片刻有了一句“柳堤珠落声流水。” 再看狐狸,她在斟酌。池中有荷叶,故,定有荷花。 她起身,竟化成一缕红烟。以极快的速度在池中摘了一朵娇艳欲滴的半苞荷花。 雨下的很大,她身上连水滴都不曾沾染。 狐狸道“船舫观荷折一枝。” 隋辛笑道“赤衣飘然照绝蕊。” 狐狸将荷花放在桌案上,心道“他怎么作的这么快。” 既然隋辛谈了容貌……狐狸坐下,道一句“荫浓莺语藏满楼。” 瞬间,对坐那人耳根红了,她作的这句是昨晚的…… “咳咳。”隋辛捂嘴轻咳两声,低头恰好看见别在腰间的水墨扇。狐狸手中则是摇了一把团扇,若是把两者融在一起…… 隋辛道“良君团扇一点墨。” 狐狸则道“秋水湖畔一点眸。” 真是又快,又好。 狐狸甚是满意,赞叹道“合该把这诗写下来。” 说干就干,她立刻起身去拿纸笔。铺垫好放置隋辛面前。 隋辛提笔思虑一番,差两句“孤亭山茶好事磨。”这说的是昭翎和花妖,那么还差一句。 狐狸回想这几日的经历,最后一句“择日归程挂梢头。” 隋辛提笔:柳堤珠落声流水,船舫观荷折一枝。赤衣飘然照绝蕊,荫浓莺语藏满楼。良君团扇一点墨,秋水湖畔一点眸。孤亭山茶好事磨,择日归程挂梢头。 待他写完,狐狸拿起纸欣赏起来“夫君写的真好!” 迅速俯身朝隋辛脸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这回好了,耳朵红了还能挡挡,脸红了可往哪处挡? 隋辛低头喝了口茶,道“若是喜欢,派人抄录记册下来。” 把他们两的诗记下来,不太好吧……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但狐狸就是这个性子,道“好啊!我保证,这是此生作的最好的诗了!” 隋辛笑得温柔,道“嗯。” 狐狸举着诗稿在房中走走停停。突然停住脚步,看向桌上荷花酥,不免想到了那群孩童。 狐狸道“夫君,我们何时返京?” 算算日子他们来了三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是该回京了。 隋辛道“明日。” 他以为狐狸不舍江南,还想开口道“可要多留几日?” 谁知她开心得不得了,道“太好了!不留,不留!” 她倒是很想回宫,那些小家伙们不知道如何了。还有后宫的几位姑娘,狐狸依稀记得花醉说过什么……后宫争风吃醋,夺宠夺爱。 很是凶险,可狐狸不以为然,若果真如此,倒也挺有意思。 隋辛起身轻手按住躁动的狐狸,笑道“怎么这么高兴。” 他起身狐狸就有了空子钻,往他身上一倒“夫君~我要回宫!我们今日就回去罢。” 窗外磅礴大雨,如何启程? 隋辛揉揉她的脑袋,哄道“夫人乖,明日再回。明日我们先去栀园再回宫中可好?” 栀园是昭翎第二座将军府,也是孩童们的住处。 狐狸搂着他的腰身,娇嗔道“好。夫君,又困了。” 她一甩诗稿,方才还视若珍宝现在就厌弃了。 隋辛抱起她,回了榻上。 二人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十一月十四,中都城中两旁开道。由当朝辅国大将军,昭翎亲自迎接銮驾。 这轿外看是青红流苏,里头是软榻金造。 隋辛微挑轿帘,道“先去栀园。” 昭翎骑马在侧,应道“末将遵旨。” 他高呼一声“摆驾,栀园!” 栀园中一片欢声笑语,孩子们得知狐狸要来,早早就准备迎接。 各位师傅纷纷批了假,不用上学堂,不用练剑,不用绣花。 成星从正殿走出,一副小大人模样。他咳了两声,道“大家都站好,姐姐就快回来了。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余下孩子们争先道“记得!” “我也记得!” “是,姐姐,姐姐,真美丽。姐姐,姐姐,真漂亮!” 成星笑着跑上前“待会儿我们一起喊,你们可别忘了!” “不会的!” 小花道“我们都记下了!” 正当他们商量时,狐狸,隋辛早已立在门外。 狐狸道“小家伙们,想姐姐了吗!” 孩童们齐刷刷转头,什么口号不口号的全给忘了。 园中只有阵阵叫声: “啊啊啊!” “啊!” “姐姐!” “大哥哥也来了!” 几个孩子一窝蜂的围了上去,扯着二人的衣服。 小花道“姐姐,你去哪里了?” “是啊,姐姐,涵涵都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众小孩你一言,我一句,狐狸二人哪里答的过来。 五个小孩中,有一个没有上前来。是成星。 狐狸抬头看他,外貌,身形都没变。只是这眼睛,不对。 狐狸道“成星,来姐姐这儿。” 他每一步都似极为艰难,道“姐姐,你回来了。” 狐狸摸他头,笑的温柔“怎么了?” 成星小脸一嘟,指向小孩们“他们都忘记喊口号了!” 闻言,狐狸二人笑了起来。 隋辛道“什么口号?” 成星五人整齐站成一排,稚嫩嗓音响起“姐姐,姐姐,真美丽。姐姐,姐姐,真漂亮!” “哈哈哈哈!”狐狸捶着隋辛的胸膛,道“夫君呐,他们实在太可爱了。” 隋辛笑道“为夫也觉如此。” 狐狸吩咐人将她在杭州买的糕点,衣料,物什都抬了进来。 细心的一份份分派起来。 狐狸趴在案前“这里有五块布料,你们几个自己挑,一人一块不准抢哦。” 五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隋辛也亲自分了起来,待一人挑完,他安排下人放回各自衣柜。 全部整理妥当后,二人精疲力尽。 狐狸倒在他怀中,丧气道“夫君,我好累了。” 隋辛笑道“可要晚些回宫?” 今日他们回宫,声势浩大。方才听侍卫说,宫中后妃们已经在庆临殿侯着请安了。 要是再不回去,让几位妃子等久了还不得记恨她。 狐狸起身道“不行!我们现在就回!” 她可不要被人落下话柄。 二人再度启程,栀园离皇宫不远。 到了宫中,隋辛先去了勤政殿,狐狸一人坐了软轿回庆临殿。 庆临殿没了往日的喧闹,一众太监宫女站的笔直。 狐狸甚是疑惑,不免端了几分贵妃的架子。 大家都这么配合了,她也不能掉链子啊。 狐狸下了轿撵,门口立着花醉四姐妹及庆临殿中两个资历较深的大太监。 花醉一声通报“迎贵妃娘娘金轿~”她拖了长串尾音。 声音消散,众人齐跪“恭迎娘娘回宫!” 狐狸驻足,除了两边宫人外,大殿中间跪了四位衣着鲜亮的女子。 这四位便是新入宫的嫔妃了。 狐狸走进殿内,路过四妃,道“免礼,各位妹妹随本宫进殿。” 众人道“谢娘娘。” 四妃由身后宫女搀起,颔首跟在狐狸身后。 入殿,狐狸坐至上方凤榻上。 四妃按照位分大小各自落座。 右首头座的是冷辞远太傅之女,冷南枝。现位分是四人中最高,从六品贵人。 她后方则是一位圆脸丫头。看模样估计未满十六,她的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位分居冷南枝后,沈兰青正七品才人。 左边头座是昭翎府中的舞姬,名沈骄良,从七品常在。这位常在特别之处是在于她的眉目有些像狐狸。 眼神却比狐狸清澈许多,只是沈骄良今日这身露骨粉衣衬不出她原本清冷淡雅的美。 最后一位是林州知县家的嫡长女,也是几人中身份地位最低的。名叫黄翘,九品答应。 狐狸观察一番,待花醉念完名册。 花醉道“贵人冷南枝,才人沈兰青,常在沈骄良,答应黄翘。请各位主子娘娘向贵妃娘娘行礼请安。” 四人逐个站起,齐声道: “嫔妾冷南枝请贵妃娘娘金安。” “嫔妾沈骄良请贵妃娘娘金安。” “嫔妾沈兰青请贵妃娘娘金安。” “嫔妾黄翘请贵妃娘娘金安。” 狐狸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单手靠在椅背上“各位妹妹请起。” 四人再次落座,狐狸道“霜寒,把本宫送给各位妹妹的妆匣拿来。” 霜寒俯身,转身去暖阁捧出四个妆匣来。 花醉,霜寒,古簪,珠翠人手一个分别递给四位嫔妃身边的大宫女。 第二十八章 群芳争艳 打开匣锁,金光四溢。 黄翘拿起一根垂丝金簪,拎在眼前,满是惊喜“娘娘赏的果然是好东西。” 狐狸笑道“妹妹喜欢就好。” 其余三人也开了匣子,一式四份,垂丝金簪,玛瑙耳环,珍珠项链。皆是上品。 除颜色不一之外毫无分别。 沈骄良随意将耳环丢回匣中,轻哼一声“黄妹妹怕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罢。” 她一句话立刻让黄翘停顿下来,低下头。手中握紧了那根金簪。 见她不吭声,沈骄良越发看不起她。嘲笑道“黄妹妹该把贵妃娘娘赏的东西日日戴在身边。好去去家乡俗气。” 如此当面嘲讽,让在场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狐狸静静看着,心道“昭翎怎么送了这么个东西进来。” 那日她明明看到过沈骄良,同现在这幅趾高气昂搭不上边啊。 黄翘越发难为情,小脸憋的通红。沈骄良说的是实话,她虽是知县嫡女,林州地处偏远。 像这样好的东西,林州根本没有,她自然没见过。 见黄翘一副小兔样,冷南枝解围道:“沈常在倒是会说笑。黄妹妹与我们姐妹都是大王的后妃了,何来俗气?林州靠近荒野,黄大人是吏部尚书奏请大王,亲封林州知县。目的正是命黄大人前去多加整治一番,黄大人一家勤勤恳恳,世代清廉。故,妹妹此言,是否多欠妥当?” 冷南枝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一针见血的话来,黄翘看向她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崇拜。 冷南枝回她一个浅笑。 沈骄良倒是不慌不忙,接着挑刺“冷贵人说的是呢,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姑娘怎么就能入了中都,进了宫。想来,黄妹妹花了不少心思罢。” 狐狸皱眉,小声窃道“这人也太讨厌了些……” 黄翘好不容易释怀了,现下又低着头。 冷南枝笑道“沈妹妹此言差矣,黄答应好歹是官中小姐。本宫却不知,沈常在又是何方人士,家父官任何职?” 宫中谁人不知沈骄良是昭翎送进来的,昭翎职辅国大将军。又得隋辛重用,内阁才给了她这个常在的位分。 这话一出,沈骄良顿时脸色苍白,眼神狠狠盯了沈兰青一眼。 沈兰青正在欣赏狐狸桌上的点心,她们这些对话她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听罢了。 怎么料到,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 沈兰青立刻规避视线,不与沈骄良对视。 沈骄良垂下眼眸,道“家父早亡。” 冷南枝没料到此处,不曾想直戳她的伤心事。 沈骄良缓慢站起身来,朝狐狸行了一礼,再看向黄翘。 她道“娘娘,是嫔妾失言。还请娘娘恕罪,还请黄妹妹原谅。” 没戏看了。沈兰青继续盯向糕点,冷南枝端坐着,一副放过她的样子。 黄翘微微抬起头,在等狐狸发话。 狐狸枕着椅背,笑道“好了,本就没什么大事。大家权当姐妹间开玩笑罢了。” 黄翘道“娘娘说的是,沈姐姐不必挂心。权当玩笑话罢。” 沈骄良行礼道“多谢娘娘。” 狐狸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后宫中有人恶语相向可不能饶了。 狐狸道“沈妹妹初来乍到,小昭将军没好好教导这宫中规矩。今日虽说是玩笑话,可终究过了些。 传本宫旨意:常在黄氏,出言不逊,有违宫规。罚,抄录女则百遍。” 花醉道“奴婢遵旨。” 沈骄良跪下,道“嫔妾遵旨。” 狐狸笑道“妹妹回宫罢。” 沈骄良道“嫔妾告退。” 她走之后,狐狸起身道“黄答应受苦了。” 黄翘三人起身,微躬着身。 黄翘礼貌道“劳贵妃娘娘挂心,沈姐姐话是直接了些,但却是实话。嫔妾出生寒门,少些见识。” 狐狸走至她身旁,温柔道“可寒门专出你这样的美人啊。” 闻言,三人展颜笑了笑。 狐狸领着他们在庆临殿逛了一圈,沈兰青道“这儿可真大啊!” 黄翘附和道“看来宫外传言是真的。” 狐狸好奇道“什么传言?” 四人坐在枫霜亭中,聊起来。 黄翘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宫外人人都说娘娘是天仙下凡,把大王迷的七荤八素的。” 冷南枝道“传言不止这一种,还有下文。” 狐狸催道“且说来。” 黄翘道“他们说,大王三百年不娶亲,就是在等娘娘。还说什么,太子配天仙……” 还有一句,黄翘没记下来。 冷南枝补充道“隋朝活神仙。” “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皆是大笑,狐狸道“真是有意思,怎么就有神仙在凡界称帝的呢?” 这话她是随口说说的,可一想,他们二人不就是两位神仙吗! 沈兰青笑的牵强,眼睛直勾勾盯着糕点。 狐狸拿起一块放在她面前盘中,道“吃吧。光是盯着也太难为你了。” 这回沈兰青笑的是最开心的,拿起糕点就咬“谢谢娘娘!我想吃它很久了!” 狐狸将盘中糕点又分了些给她,道“你们都尝尝,这是花醉做的新花样。” 冷南枝,黄翘也动起手来。 各自咬了一口,沈兰青道“好吃!没想到花醉这么厉害!比我家中厨子做的还要好吃。” 狐狸道“要是喜欢,让花醉多做些给你们送去。” 沈兰青连忙答应“好啊,好啊。谢谢娘娘了。” 她满口应着,一时噎住了,狂咳嗽起来。 狐狸递给她一杯红茶,沈兰青一把接过喝下。 舒了一口气“娘娘这茶……” 狐狸无奈笑笑,真是个比她还贪吃的“待会儿让花醉一起送去,可好?” 沈兰青大声道“好!” 一副小孩样,惹得众人发笑。 冷南枝调侃道“照你这么个吃法,可不是要把娘娘的庆临殿搬空了。” 沈兰青捧着糕点“嘿嘿。”一声。 狐狸道“你们瞧她这样,像不像只栗鼠。” 黄翘道“哈哈,还真有些像。” 冷南枝道“娘娘此喻极佳。” 沈兰青放下糕点,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爹爹说我还在长身体……” 狐狸摸摸她的头,道“是要再长些。” 沈兰青笑道“那我再吃一块儿?” 冷南枝将她面前的盘子推到沈兰青面前,郁道“吃吧,吃吧。” “哈哈哈哈哈!” ………… 众人玩闹到酉时才各自回了宫中。 狐狸伸了个懒腰,准备从偏殿搜罗点衣裳赏给四妃。 花醉帮着开箱,道“娘娘,可要备晚膳了。” 今日隋辛至今没过来,想着应该去别处宫中了。 狐狸道“少备些你们吃罢,方才同兰青她们说笑时吃饱了。” 花醉道“那大王的那份可要备下?” 狐狸从箱中翻出一件露脐舞衣,这件不行,她们不适合。随手一丢,继续翻“不必了,夫君今日应当不会来了。” 后宫多了几个美人,他肯定要去瞧瞧。 花醉道“那奴婢先去厨房了。” 狐狸摆手道“去罢去罢,记得给各位主子送点茶叶,点心过去。沈骄良估计也抄累了,让她停了吧。” 花醉笑道“是。” 时至戌时末刻,狐狸终于理出四件她所满意的衣衫。 放在榻上,念念有词“这件银白月魁给南枝。这件蔻华适合兰青,嗯……这件洁黄给翘翘。剩下的这件绿芙裙还是沈骄良穿着好看。” 她满意的比划着,身后传来一阵温柔的嗓音“夫人。” 狐狸吓了一跳!隋辛怎么来了?她都准备好晚上去兰青那串门了,他来干什么! 狐狸回首,娉娉假笑“呵呵,夫君你来了……” 隋辛上前,离她近了几寸。看了一眼地上被她随意丢弃的舞衣。 隋辛捡起舞衣,翻动两下。这件舞衣精美繁华,布料轻盈。是件难得的“珍宝”。 隋辛拿着舞衣,低声道“可是夫人的?” 衣料实少,只能勉强挡住隐私部位。狐狸从没穿上身过,只是料子好她便买下收藏起来。 狐狸道“是啊。” 隋辛耳根一热,道“衣料不好,是该丢了。” 狐狸夺过舞衣,急道“哪就不好了!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价钱买来收着的。” 隋辛手中一空,垂下手来,道“多少钱?为夫买了。” 狐狸抱着舞衣,死活不答应“不行!我不卖!夫君请上别处罢。” 好啊,为了件舞衣就要赶他走,隋辛上前道“夫人以为,为夫该去何处?” 这不该问他自己想宠幸谁嘛……狐狸惑道“夫君可见过妹妹们了?” 隋辛摇头。 狐狸绕他走了一圈,道“南枝妹妹清容赛莲,黄翘妹妹小家碧玉。嗯……兰青小了些,但娇憨可爱。还有沈骄良,她的容貌可谓上乘。如水中弯月,影下镜花。不知夫君喜欢哪个?” 隋辛身子一抖,这小东西难道不知自己只喜欢她一个吗? 竟还变着花样把他推给别人。 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愤,干脆坐上软榻喝茶了。 见他不理,狐狸着急了,不识趣的凑上去问“夫君,你到底喜欢哪个啊!” 隋辛扭头。 狐狸又分析起来“若我是帝王,我就封南枝为后!再是沈骄良,如此姿色得是个贵妃。翘翘和兰青嘛,还小。偶尔逗趣一下甚好,可封个美人。可惜……我怎么就是个女胎呢……” 隋辛郁闷不已,这是给她选妃了?自己倒是失宠了? 眼看狐狸还要编她的帝王梦,隋辛搂过她的腰身,使得狐狸坐在他腿上。 隋辛温柔道“为夫只喜欢一只爱撒娇,爱生气,爱勾魂的毛狐狸。” 狐狸被抱个措不及防,害羞的直往他怀里钻,道“夫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嫌我呢。” 隋辛笑道“为夫怎会嫌你。” 狐狸眨眨眼睛,道“你真不去别处?” 隋辛揉揉她的脑袋,道“我此生只你一妻。” 早在一年前,隋辛知晓北漠公主是狐狸时就打算封她为后。 可异国公主难登后位,他静待时机。 狐狸不这么想,她是妖不是人,情爱这些俗物是入不了她的眼的。眼前这个人,是个例外。 嘴上大度,心中却并不想让他离开。 或许这就是凡人所言的,情。 那么,她动情了。 与旁人不同的是,她可以接受隋辛广扩后宫。但,隋辛的至爱专宠必须得是她。 所以她并不在意后位。隋辛对她的爱毋庸置疑,狐狸道“我知道。” 二人心中明镜般。今夜,明夜,夜夜。隋辛都不会去别处宫殿。 狐狸以为的去,只是免不了日后同大家见面。合该拜见一下,更何况冷南枝,沈兰青二位是当朝重臣之女。 不好过于冷落了。 隋辛揉着她的脑袋,笑道“可用膳了?” 翻了近一个时辰的衣服,现在确实有些饿了,狐狸揉肚道“怪夫君来的晚,饿坏了。” 隋辛将她抱起,走出东偏殿。笑道“想吃什么?” 狐狸揽上他的脖颈“想吃鱼了。要池子里的鱼。” 池子便是庆临殿,枫霜亭旁的池子了。 里头的鱼可是大有来头。外表看似与寻常的鲫鱼,鳊鱼无异。 这类是杂交野鱼,甚是难捕,味鲜,刺少。近年进贡的鱼都在这池中了。 狐狸喜欢,他便寻来。 隋辛道“好,要何种做法?” 狐狸想了想,道“葱油罢。” 隋辛笑道“好。” 奇怪,隋辛问这么细干什么?直接让花醉进来不就成了。 隋辛抱着狐狸来到正殿暖阁,将她轻放在榻上“夫人先歇歇,为夫去去就来。” 折腾了一天,狐狸也乏了,正好可以小憩一会儿。 狐狸道“好。” 隋辛替她换衣,盖被,又哄了一阵。狐狸才安心睡着。 他起身,外头已是快亥时。十一月夜的风有些发凉,隋辛将门窗关上。 轻手轻脚走出殿,小声吩咐道“娘娘在小憩,不准放人进去。” 外头侯着的是霜寒,霜寒俯身道了声“是。” 隋辛道“让小厨房的人烧好热水,再帮孤拿个渔网来。” 霜寒惑道“大王是要渔网?” 隋辛温温柔道“你们家娘娘想吃了,孤亲自去捞。还有,让花醉在厨房侯着。” “是,奴婢这就去。”霜寒笑嘻嘻的去拿渔网了。 第二十九章 或取小人心 捞鱼倒不是难事,只是为何让花醉在厨房候着。是因为隋辛从没下过厨,平日里只会点茶,温酒。 其余一概不通。 此时厨房中只他跟花醉二人。 花醉帮忙准备好要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及清洗干净的野鱼。 她拿起一把葱,正洗着,道“大王,娘娘点了道什么鱼?” 隋辛看着一桌案的材料陷入沉思,心道“真的需要这么多吗?” 隋辛拿起盐碗闻了闻,道“夫人说要吃葱油做的鱼。” 花醉笑道“那好办,这菜不难。” 她将洗好的葱递给隋辛,道“大王可是要亲自动手。” 隋辛接过,笑道“自然。” 花醉转身去提了一桶水过来,调侃道“大王对我们娘娘真好。” 隋辛嘴角上扬“是你们娘娘好。” 花醉把清水倒进大锅中,笑脸盈盈“大王,我们快开始罢。我帮您生火。” 隋辛应道“好。” 花醉边生火边指挥“待水烧开了先蒸鱼,待一刻后鱼熟了,将它取出。除去蒸汽水,再将葱丝,红椒丝盖在鱼上,加些酱油,花椒。再用热油一浇,这菜就成了。” 隋辛实道“听着是不难。” 花醉点好了火,摆手笑道“大王一定没问题的。趁现在水还没开,鱼我已经开膛破肚洗干净了,大王切些姜塞到它肚子里去去腥味。” 隋辛不语,照做。 切姜还是顺利,除了样式不均匀倒也没什么。 隋辛将姜片塞进鱼肚里,问道“接下来?” 花醉起身看了看鱼肚,塞的正好“大王把红椒和葱也切了罢,一把卷成方块状,横着切就成了。” 隋辛点头,又琢磨起来。手脚不灵活,胜在细心,不仔细看的话还是比较像丝状的。 这些都做好后,锅中的水也开了,隋辛在花醉的指挥下朝水里倒了些黄酒。 说也是去腥味的一部分。 隋辛累得叹了口气,道“原来做膳如此讲究。” 花醉赞同道“是啊,少一味料就相差甚远呢。大王可歇歇了,待鱼好了奴婢叫您。” 隋辛笑道“不必歇了,你再多教孤些简单易上手的。” 这种要求,花醉也是头次听说。花醉道“奴婢教大王一些娘娘爱吃的菜罢。” 隋辛来了兴致,道“好。” 二人就此在厨房中,认起师傅徒弟来。 ……………… 二人讨论了些简易上手的菜肴,定了隋辛半旬一学。 鱼蒸好了,隋辛按照花醉说的:“把姜夹出不用,将碾碎的花椒均匀的撒在鱼身上。 倒上一些鲜酱油,再把葱丝红椒盖上。” 做完这些,已是有了些菜肴样了。 隋辛满意笑道“品样倒是入眼,不知味道如何。夫人向来挑剔……” 花醉哈哈笑道“大王放心罢,您做的娘娘肯定喜欢。” 隋辛垂头微笑。 花醉道“不知娘娘起了没有,这油浇下后要趁热才好吃。” 隋辛道“如此,你去瞧瞧。孤来烧火。” 花醉有丝不放心,他烧火?他会吗? 刚想问问,隋辛道“虽没生过火,大不了孤使个法术罢。” 花醉拍头,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儿啊!笑道“奴婢告退。” 花醉跑到正殿,刚要进去。身后传来霜寒的嗓音“姐姐!别去!” 霜寒匆匆赶来拦下她,花醉惑道“怎么了?” 霜寒扶着腿喘气道“大王……大王说了,不让人进去。” 花醉轻点她额头,道“就是大王让我来瞧瞧娘娘醒了没有的。” 霜寒挠挠头,道“这样啊……” 没了阻拦,花醉走进殿中。 狐狸抱着枕头,被子早被她踢开。七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的安稳。 嘴里念着“鱼……鱼……” 花醉望头捂嘴笑着,轻唤一声“娘娘,吃鱼了。” “鱼!哪有鱼!?” 狐狸突然坐起,把花醉吓了一跳。她眼睛还是眯着,看来是要醒了。 花醉温声道“娘娘,大王在给你做鱼呢。” 狐狸一听,道“夫君?做鱼?” 她语气慵懒,靠在榻上还有些困意。可肚子不争气,叫出了声,睡觉和鱼,她选了后者。 狐狸招手道“花醉,扶我一把。让霜寒打盆热水来。” 花醉上前,搭了把手。狐狸走至暖阁,坐上软榻。 花醉给她倒了杯热茶,出门让霜寒打水去了。 接着她又赶到厨房,还未进门,她着急道“大王!娘娘醒了!” 进了门,看到隋辛。她先是一愣,站在门口迈不开步子,头一个反应就是“这是谁啊?” 隋辛!大王! 花醉疑惑万分“大王,你……” 男子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显然是方才生火时沾染上的碳渍。 “滋滋滋……”隋辛刚好将热油浇上鱼身。瞬间,厨房中香气扑鼻。 隋辛笑道“醒了?刚好,孤也做好了。劳你打扫一下。” 花醉还是一副呆样,心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隋辛则是一脸笑容,多添几分得意。端着木托从她身边走过。 路过之处,大家都一副奇怪模样,隋辛抓住一个小厮,问道“这是作何?” 小厮哪敢多说,摆手扯谎道“方才古簪姐姐在讲故事。我们忍不住想笑。” 隋辛郁道“想笑就笑罢,何必忍着?” 他脱口一句话,整个庆临殿都放肆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绵延笑声后,隋辛被他们感染,心情更好了。 端着鱼,进了暖阁。 狐狸倚在榻上,懒懒散散。隋辛进来后,暖阁中也传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夫君!你是去挖煤了吗!” 隋辛放下木托,原来外头那些家伙是在笑他…… 狐狸笑了一阵,拿起方才洗脸的手巾,站起身来。隋辛了然,微微弯腰,以便为他擦去黑渍。 隋辛道“多谢夫人。” 狐狸将手巾丢回盆中,笑道“该吃鱼了。” 她站起,隋辛坐下。她坐到隋辛腿上,张开嘴“啊~” 隋辛笑着夹起一块鱼肚上的肉,轻轻吹了吹。喂给她。 入口绵软细腻,鲜味在舌尖迸开,狐狸享受道“这是夫君亲手做的?” 隋辛点头,夹起一块自己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狐狸窝在他怀中,道“夫君真厉害~还要。” 一盘子鱼,没多久被狐狸扫的一干二净。才关心起上方人来“夫君,太好吃了。对了,晚膳你可用了。” 隋辛笑道“用了些。”扯下腰间一块手帕,给狐狸擦了擦嘴“天色不早了,夫人该就寝了。” 狐狸搂上他,娇嗔道“好。” 一夜之间,隋王亲自为贵妃做饭的消息炸遍全国。茶社,话社又添了许多二人恩爱的戏文。 新进宫的四位妃子,由内阁安排住处。 太傅之女,冷南枝所居昭和殿。 礼部尚书之女,沈兰青所居长乐殿。 林州知县之女,黄翘所居永和殿。 骠骑将军府舞姬,沈骄良所居月洁殿。 以狐狸的庆临殿为中心,其余四妃住所都靠近玄武门角落。其中,长乐殿离庆临殿最近。 这些日子来,庆临殿多了几位常客。来的最勤快的自然是沈兰青了。 “姐姐!姐姐!我来找你玩了!”沈兰青身后跟着几位零散宫人,她在前面跑,宫女太监们在后头追。 “小主!慢些……奴婢们跟不上了。” 今日是花朝节,隋辛派人送来鲜花。狐狸正在院里吩咐打理,就听到沈兰青“姐姐!姐姐!” 狐狸笑着将手中的剪子递给珠翠,上前迎她“慢些,瞧瞧你。跑成什么样子了。” 沈兰青冲上前,看了眼狐狸,转身一把抱住花醉“好姐姐,今天午膳吃什么啊?” 狐狸佯装生气,扯回沈兰青“好啊!原来姐姐,姐姐的不是叫我。是在叫花醉呢!” 花醉在旁偷笑,沈兰青低头扯着狐狸的袖摆“姐姐~我昨儿晚上饿的睡不着,幸好留了两块花醉姐姐做的糖糕。结果你猜怎么着?” 狐狸道“怎么着?” 沈兰青手舞足蹈道“我吃了!吃了还想吃,更睡不着了!” 沈兰青爱吃这件事,满皇宫都知晓。狐狸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稀奇,扶额道“花醉啊,交给你了。” 做饭的人最喜欢看食者吃完了还要的样子。 花醉笑道“不知沈才人今日要吃点什么?” 沈兰青立马松开狐狸的衣摆,拉着花醉到厨房去了“花醉啊,我跟你说啊……吃点心好啊……吃虾!也好啊……” 狐狸笑着叹了口气,拿回珠翠手上的剪子,继续修剪花叶。 没多久,门外传来通报声“冷贵人到~” 狐狸放下剪子,道“今日倒是巧了,一个二个都来了。” 起身,迎了冷南枝。 冷南枝行礼道“请姐姐安。” 狐狸摆手道“快来,跟你说了无需行礼,太麻烦。” 冷南枝上前,二人并肩走着,开始逛亭子。 逛到池边二人靠着坐下,摇着手中的团扇,狐狸道“我这一池子的鱼,有一半都进了兰青肚中了。” 冷南枝道“亏得我院中没什么会做饭的人。要不然,她该糟蹋我了。” 狐狸笑道“看来有时候不会做饭也是件好事。” 古簪拿了两束玉兰花来,狐狸,冷南枝各执一朵。 冷南枝道“这花开的甚好,真真是大王的心肝宝贝。我们几个哪有这么好的花送来。” 狐狸挡扇一笑“瞧你说的,既喜欢便拿了去。少在这儿贫嘴。” 冷南枝晃了晃手中玉兰,阳光洒下。玉兰花的叶子被衬的更添娇柔“君子不夺人所好,除非你派人给我送去……我就勉强收下了。” 狐狸轻瞪一眼,笑道“你这死要面子的性子什么时候改一改。” 冷南枝嗅着玉兰花,道“若非像兰青,翘翘一般日日撒娇。你岂不是要厌烦我。” 狐狸将手中玉兰花递给她“你这幅口齿若是投个男胎,夫君必定重用。” 冷南枝接过,两支玉兰花重叠在一起,甚是好看。道“别扯开话,你且说派不派人,送不送花。” 狐狸起身,作揖道“是,冷贵人。小的一会就送。” 冷南枝连忙起身,打断她作揖的手“亏你是个贵妃,怎么一点礼数都不识,如何给我这个贵人行礼了?” 狐狸牵起她的手,走向后院,是摆花的地方。 狐狸道“你呀,就是循规蹈矩。我早说了,你我之间无需这些。包括另三个,姐妹之间坦诚便好。” 冷南枝道“你是个缺心眼的,人家可不是。” 这话说的是沈骄良,沈骄良入宫后除每日请安外,几乎不与他人走动。 只几次狐狸宫中设宴,会派人叫她一起。关于沈骄良的事,她是清楚的,为了昭翎进宫。昭翎只为摆脱她,也算是个可怜人。 狐狸惑道“我看你们二人势如水火,为的是什么?” 庆临殿之大,狐狸无需去其他宫殿闲逛。每日晨起用了早膳,送了隋辛,稍微坐一阵。四妃便要来请安了,四妃走后快到午膳,隋辛该来了……再然后隋辛去批折子或是见大臣。 下午难得清闲会儿,沈兰青几乎日日不缺庆临殿。又是要陪着她玩闹,或几时她不来,狐狸才得抽空去宫外看看孩子们。 故,其他宫中,永巷发生的事。她一概不清楚。 冷南枝道“此人心机颇深,前几日我来你宫中途径勤政殿。看见她端了一碗汤羹,在外侯着。” 隋辛不去别的宫中,只来庆临殿。她们三人也对侍寝不侍寝无所谓,只因是大臣之女,为了交差偶尔给隋辛送送糕点,茶水。 这三位都事先跟狐狸说,从庆临殿里拿,能用狐狸的就绝不用自己的。 狐狸道“这也正常啊。” 冷南枝无奈道“你是不是傻啊,我们都知你与大王是真心相爱。所以各不横插一脚,不做那等小人。你想想沈骄良,她可是从不顾忌你的感受。那日我回宫以后,听太医院的人说,她那碗汤中是下了催情药的!” 狐狸回首,满是震惊。 冷南枝接着道“是真的!还好大王不跟你一样缺心眼,没喝那汤。” 狐狸愣了片刻,沈骄良平日里倒不像是这种人。只她回宫那日,对黄翘所言过分了些外,也没什么动静。 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狐狸还以为沈骄良是个安分的。 狐狸沉下脸“看来,她是有打算的。” 冷南枝抚上狐狸肩头“我啊只想在这宫中安安稳稳的老死便好了。此生怕是无缘遇上所爱,在这儿同你们整日里说说笑笑的也还好。 但沈骄良不一样!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只有一个昭翎能使她上刀山下火海,她做的一切皆为了昭翎……说起昭翎,照理来说大王不会瞒着你,笙笙你该知道的更多啊。” 狐狸摇头,前朝之事她从不过问。隋辛自然不会主动提起,事关昭翎她更是不想听。 只是感激他帮忙照顾孩子们罢了。 见狐狸垂丧着脑袋,冷南枝道“你可是在担心大王?” 昭翎的用意无人知晓,但把沈骄良送进宫来,绝非不是要甩开她那么简单。 沈骄良一心想往凤位上爬,想要隋辛恩宠。而昭翎,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人皇的位置,还是别的什么。再言,昭翎不是凡人为何身在凡界,一身诡异功夫,像是没他不会的。 狐狸脑中重现初见昭翎那晚,她记得昭翎是提到了第三个人。说是沈骄良眉目有些像那女子……眉目像…… 狐狸联想到自己,再一想那晚昭翎抱着她回宫时,说的话。 “殿下,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你我也不认识,你当你的贵妃,我做我的将军。” 这话听来,好似她们很熟一般,可狐狸并不认识他。想了许久,立在原地不动。 冷南枝惑道“笙笙?想什么呢?” 狐狸晃头,道“没什么。” 冷南枝道“总之,还是要提防些,别被沈骄良钻了空子。” 狐狸笑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第三十章 宴摆花朝 正值花朝时节,今日一早。隋辛令人清扫各处庭院,清点百花送至庆临殿。其余四妃由内阁送,今晚是有一场席面。 摆在勤政殿,届时王公大臣,皆来赴宴。昭翎亦在其中。 月洁殿中居住的人如宫殿的名字一般,清风古月,明明皎洁。 她本可以以自己少有的清冷美貌熠熠生辉。却偏偏将自己打扮成了如同狐狸般张扬明艳的装束。 这套上去适得其反,十分的美貌剩了三分。只能看出妆容的精致,衬托不出她原本的容貌。 沈骄良身边的大宫女名叫小红,小红才从内阁领了布匹来。今日领的这块布是极为清秀华贵的,正好可以裁成衣裳给沈骄良穿。 小红笑道“小主穿上这料,绝对能得大王青睐!” 她兴冲冲往正殿赶,沈骄良身着一袭金丝红衣。这颜色实在不适合她,小红俯身道“小主,奴婢领了布匹来。您可要看看?” 沈骄良上前看了一眼布匹,是块好料子。她心知,若穿上这块料子极有可能得到隋辛的夸赞。 沈骄良道“先收着,今日宜着红衣。” 小红拿着布匹退下,没有劝阻。 小红是沈骄良从将军府带来的丫鬟,二人相熟许久。彼此心知肚明,沈骄良的这身红衣是穿给昭翎看的。不是为了隋辛而着。 门外一声通传,是庆临殿的古簪。古簪立在门外,恭敬道“沈小主,我们娘娘请小主往庆临殿一叙。” 沈骄良没打算动身,道“贵妃娘娘可说了什么事?” 古簪回道“娘娘说各位小主都在庆临殿,想请沈小主一同去品品茶,赏赏花。” 沈骄良坐在妆台前,拨弄着发髻上的金簪“劳烦姐姐回禀娘娘,说嫔妾身子不适想小憩一会儿。今日怕是不能去给娘娘请安了。” 既然人家拒绝了,古簪也不好说什么,手中端了一盘点心。递给小红,道“奴婢这就去回禀娘娘了,这盘点心是花醉新做的。请小主尝鲜,奴婢告退。” 古簪走后,小红将点心端进殿中。沈骄良看了一眼,点心做的精致,花醉的手艺是大家公认的好吃。 沈骄良拿起一块儿,刚要尝一口,却立刻停了下来。 点心被她丢回盘中,道“拿去分了罢。” 小红道“是。” 庆临殿集齐了几位嫔妃,除沈骄良抱恙不来。大家都在院中。 几人开始喂鱼,黄翘道“你们说,沈姐姐为什么不来?” 冷南枝道“这还用说?” 她这句话出后,没了下文。狐狸道“你知道就快说啊。” 冷南枝道“你们啊,真是笨。今日是花朝节,晚上宫中要设宴聘请大臣的。” 一说到大臣,狐狸明白了“嗷~我懂了!” 余二人还是昏头转向,黄翘道“什么啊!我怎么不明白。” 沈兰青附和道“翘翘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冷南枝撇了二人一眼,继续喂鱼。 狐狸解释道“大臣赴宴,来者都有谁?” 沈兰青道“爹爹要来我知道,南枝姐姐的爹爹也要来……好多人要来啊。” 冷南枝无奈提醒道“武将。” 沈兰青、黄翘道“嗷~” 狐狸笑道“知道了吧!” 沈兰青挠头笑笑“知道了,知道了。” 黄翘道“她这么喜欢昭翎,可小昭将军却对她无意。还把她送进宫来,真是可怜……” 冷南枝一把鱼食抛向池中,池中鱼儿争先相跃“有什么可怜的,她这叫想不开。被情爱困住,实在是蠢。” 狐狸听这话,怎么感觉莫名被冒犯了…… 冷南枝看向狐狸道“不是在说你,可别多想哦。” 不等狐狸反应,沈兰青道“大王和笙笙姐就是恩爱过头了。” 黄翘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懂这些?” 沈兰青叉腰驳道“翘翘!你就比我大了一岁!别老把我当小孩!” 黄翘走向沈兰青,举起手挠她痒痒“好你个小鬼头!没大没小的!要叫姐姐知道吗!” 沈兰青“哈哈哈哈!姐姐……哈哈!好痒啊!笙笙姐!南枝姐姐……救命啊!” 两个争先跑到偏殿去,冷南枝嘴角抽道“聒噪。” 狐狸点头“吵是吵了些,可架不住活力四射啊。” 二人闹了一阵突然没了声音。 冷南枝道“去看看花,我挑些你派人送回我宫中。不准小器,我可是要好的。” 狐狸点头笑道“好,随你挑。” 双双往后院花房走,冷南枝钟爱玉兰花。刚到后院,群花齐放,甚是多艳。 冷南枝道“玉兰放哪了?” 狐狸帮忙找了起来,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奇怪了,知道你要,我让人放在中间这簇里的。怎么不见了。” 正巧珠翠提着一桶水过来,准备给百花醒醒神。 狐狸道“珠翠,玉兰花放哪了?” 珠翠放下水桶,开始舀水浇花“玉兰啊,方才兰青小主拿走了。说是拿去找花醉做百花糕了。” 狐狸、冷南枝“什么!” 珠翠被吓了一跳,道“怎么……怎么了。” 冷南枝面色骤变,架子也不端了,气急道“那小混球现在在哪?” 她一副气势,本来珠翠还是在浇花。结果如今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害怕道“在……在东偏殿。” 冷南枝拔腿就走,狐狸快步跟上。 冷南枝极少动气,这还是头回看她这么气。 狐狸心道“兰青啊,姐帮不了你了。” 二人相继到了厨房,小混球正催着花醉快择花洗了做糕点。 那朵朵白洁的玉兰已经被可恶的小混球糟蹋了。 冷南枝道“小!混!球!” 沈兰青不以为然,回头朝二人露出纯真笑容来“姐姐,你们来啦!” 狐狸在旁提醒道“兰青呐,玉兰花是你南枝姐姐的。” 沈兰青立刻慌张起来,手舞足蹈求饶道“南枝……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起身往厨房外面走,冷南枝喝道“你别跑!” 她哪会听?撒腿就跑,冷南枝不顾形象的追了过去。 狐狸在原地无奈道“又来了……” 黄翘在湖畔喂鱼,她二人围着黄翘转圈,冷南枝道“翘翘!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小混蛋!” 沈兰青抓着黄翘衣裙,死活不放“姐姐救我,你可不能让南枝姐姐欺负我!” 黄翘叹气,好想逃离这场“战斗”可沈兰青不肯放过她。无奈的要哭了“笙笙姐,快来救我……” 眼看黄翘不帮她说话,沈兰青趁冷南枝不注意又跑了。 二人追去了正殿。 狐狸刚到院中,找到黄翘。 黄翘佯装委屈道“她们好可怕……” 狐狸拍拍她的背“受苦了,受苦了。” 二人商量着去劝架,狐狸派人去内阁挑了新品种的玉兰来。想是能让冷南枝消消气。 “噼里啪啦!” 一阵瓦罐破碎声传来,二人连忙朝内赶。 狐狸进殿后,那两位乖乖的不动了。 狐狸顺了衣袍,坐上贵妃榻。黄翘也跟着上前,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狐狸道“你们两个,过来罚跪。” 方才还不死不休满身嚣张气焰的两位,如今乖的跟兔子一样。 齐齐在狐狸面前跪下。 原因嘛,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她们追逐时摔碎了狐狸最喜爱的玉瓷瓶。 狐狸重重的拍了拍桌案“啪!”这一声下面两个胆子大倒是没被吓到。 黄翘直接吓得站起来,反应过后,又坐下。 台下二人被她的反应逗出笑声。 狐狸差点没绷住,也笑了。 黄翘撇过头,心道“真丢人,真丢人。” 狐狸正色道“你们不妨猜猜,这瓶值多少钱。” 玉瓷瓶本是隋辛之物,因狐狸喜欢搬来了庆临殿。是有上千年的年纪了,狐狸视若珍宝小心护着。 沈兰青垂头道“一千两。” 冷南枝看过玉瓷瓶,晓得它是何等价值。是有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宝贝。 轻声骂道“蠢货!” 二人跪在一起,这话肯定是骂沈兰青,沈兰青指着冷南枝,气道“笙笙姐!她又骂我!” 狐狸端不住架子,喝道“我瞧着你们两个毫无悔意,是不是要本宫将你们吊起来打一顿。” 冷南枝道“要打该打兰青,要不是她糟蹋了玉兰花我也不会生气。我不生气也不会追她,不追也不会来正殿,不来就不会打碎瓶子了!” 太有道理了,狐狸道“罪人沈兰青,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兰青匍匐上前,嚎道“我不是故意的,笙笙姐,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姐姐……” 冷南枝道“她才不会呢。” 沈兰青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冷南枝也瞪她,她哪有冷南枝那副底气。没多一会儿,就两眼汪汪。 朝狐狸撒娇“姐姐……” 狐狸推开她,道“少来这套,本宫今日定要罚你!” 沈兰青垂下身子,刚准备嚎啕大哭,打滚起来。 狐狸一声“不准撒泼!” 沈兰青“呜!”坐在地上不敢动了。 狐狸道“罚你一季月供。” 沈兰青起身道“真哒!” 冷南枝吐槽道“被罚了还这么开心,看来不吊起来打怎么都好。” 黄翘道“姐姐罚的太轻了。” 狐狸靠在榻边,道“还有,一月不准来找花醉做点心吃。” 沈兰青“什么!”这对她来说比吊起来打还难受。 狐狸起身道“好了,今日饶了你们。珠翠,准备几身衣服给她们三个换上。” 珠翠俯身道“是。” 方才几人玩闹,把衣服都划破了,过会儿就要赴宴。这幅样子如何见人。 三人去了东偏殿换衣,狐狸则在寝宫换。 待四人齐齐收拾妥当,正好隋辛来了。 隋辛进殿,狐狸闻讯去迎“夫君。” 一扑扑到他怀中,隋辛揉揉她的脑袋“夫人,为夫来接你赴宴。” 狐狸后头跟着三妃,行礼道“嫔妾参见大王。” 隋辛抱着狐狸,摆手道“免了,随孤一同赴宴。” 三妃“是。” 狐狸在前同隋辛一起坐着鸾轿,三妃坐的则是步撵。 一刻后,众人下了轿。隋辛下轿后摊着手,等待狐狸。 狐狸探头,朝他一笑。伸手搭上,二人牵着走进勤政殿。 殿中已坐了不少朝臣,昭翎至前,王帆道“大王,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目光迅速集聚,起身迎道“参见大王,参见娘娘。” 隋辛身着黑袍竹纹金边衣,黑袍金纹是人皇才能穿的华衣。象征着与天齐寿的身份。 身旁的狐狸一改往日装扮,虽有张扬的红色却被她的古秀彩绫淡化。此时更添几分七仙之味。 二人牵手,走向高台大座。狐狸正犹豫着,台上只一个位置,虽说坐下他们二人是足够了。 于理,她是该坐在右下嫔妃席间。 到了本该她的位置时,隋辛并不松手,直接将她带到了龙椅上。 于她并坐着,道“众卿免礼,赐座。” 朝臣们“谢大王。” 此时身后的三妃也频频入席。 第三十一章 清冷白莲 狐狸从进殿开始,就注意一道火热的视线。每每遇见他,昭翎的眼神是要把她穿透才肯罢休。 隋辛道“难得借此花朝佳节,与诸卿共饮百花佳酿。” 众人“臣等,多谢大王赐酒。” 隋辛拿起酒杯朝空中一举,大臣们纷纷起身敬酒。他一口喝下,大臣紧随其后。 大臣们互相聊天,议事。隋辛夹起一块鱼肉喂向狐狸“夫人,尝尝。” 声音不大,只有彼此听得见。狐狸张口吃下“没有夫君做的好吃。” 隋辛搂着她,道“今日不得空,明日午膳为夫下厨。夫人想吃什么?” 狐狸笑道“想吃红烧肉了。” 正好宴席上有一道,隋辛夹了一块又喂“好。” 狐狸张嘴“啊~”二人此举丝毫不顾及底下众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宠爱,必要惹得他人指责。 果不其然,左侧席位的第三座是位白胡子老头。 老头声音沉着,开口道“贵妃娘娘独得盛宠。大王该早日打算为我大隋皇室开枝散叶啊。” 当着二十几位重臣,四位嫔妃的面说这种合该忌讳的话。老头实在大胆。 他是隋辛在两百五十岁时认的老师,楚帝师。地位之高已盖过了冷南枝的祖父。 隋辛脸色冷下,语气还是温柔道“老师所言,孤谨记。只不过彼时正处兵荒马乱,邪祟横行之际。孤当以国事为重。” 邪祟横行是众人不可否认的事实。 楚帝师此话,各位大人皆有这个想法。只是没人敢提,他一开口还是被隋辛驳了回来。 楚帝师道“大王,若是不得开枝散叶,我等老臣年后逝了,怕是无法向先帝交代。” 老头搬出隋书远来压他,他们的担心并不多余。反而很有必要,一朝天子一朝臣。可隋辛不一样,他阳寿有八百年之久,此时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容貌。 可当初第一批的臣子却早早入了土。如今这些都是之前那群臣子的第三,四代儿孙了。 时隔三百年,他才娶了一位妃子。好容易是娶了,又迟迟不繁衍后代。 又逼得他纳了几位嫔妃,不是要他如何如何。只是想给大隋留个后也好。可他却独宠生不出孩子的贵妃! 老臣着急啊! 隋辛无奈叹气,狐狸解围道“帝师大人言之有理,此事是本宫过错与大王无关,帝师安心,不出两年。我朝定会诞下长子。” 隋辛满脸诧异,看向狐狸的眼神十分震惊。 朝臣们得到满意回答,纷纷起身敬酒“娘娘圣明。” 紧接着众人恢复了热闹,但私下几位权贵大臣却在商讨如何让自家女郎进宫。 相对而言,冷南枝,沈兰青二位嫔妃的父亲就淡定许多了。 贵妃不得有孕几乎是传开了,如今后宫中只有四位嫔妃有机会生子。 沈骄良出身舞姬,长相虽好,但隋辛八成是看不上的。其次就是黄翘,知县之女可能性也不大。 最有可能的就是沈兰青,冷南枝二人。 沈兰青年纪尚小,若能讨隋辛喜欢是最好的。众人朝沈兰青一看,小毛丫头拿着块肘子啃了起来,哪有嫔妃的样子。 而冷南枝。家室,样貌,品行皆为最上。年纪适中,朝臣纷纷赌下冷南枝会是第一个生下嫡子的人。 歌舞伎乐陆续进场,显得勤政殿中越发嘈杂热闹。 隋辛终于有机会询问狐狸了,道“夫人,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狐狸欣赏歌舞,叼着葡萄好不惬意“真的啊,夫君要好好努力才是。” 好好努力?她竟然让自己好好努力? 隋辛道“这么说我家五岁夫人长大了?” 狐狸一口葡萄下肚,听他这话又呛住了“咳咳!” 隋辛连忙帮她顺着背“慢些。” 狐狸本意是让他跟四妃努努力,生个长子。自己是万万不能祸害他的。 谁知他还是误解了,狐狸道“夫君,我是说你同妹妹们多加努力。” 隋辛忽然就变了脸色,道“孤身子不好,今日起不近女色。” 同时,一班新的舞姬走进,为首女子身着红衣,飘然若至。 狐狸定睛一看,心道“沈骄良!” 目光扫视几眼,迅速看向其余三妃。皆同她一般诧异,沈骄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冷南枝朝狐狸点了下头,狐狸立马明白。 先待她这曲霓裳跳完再说。 沈兰青坐在冷南枝身边,好奇道“她不是不来吗?” 冷南枝道“你吃你的,大人的事少管。” 沈兰青被她喝了一声倒也不气,回头抱着肘子又啃起来,念叨着“不管就不管,还是吃肉好。” 隋辛正生气着,狐狸却满心在想着沈骄良那档子事。 中午去请她,她说身子不好,要小憩。晚上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直接混到舞姬中了。 一袭红衣,妆容怎么越看越像狐狸平日里的装束。 见狐狸一直盯着舞姬,隋辛越发气了,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狐狸娇哼道“疼~” 回首是男子一副极度不开心,却面无表情的样子。 狐狸轻声笑道“好了好了,夫君乖。届时夫人给你想办法可好?” 隋辛扯了扯嘴角,怎么想办法?去偷?去抢?那可是要孩子啊。 不知所措,叹气道“好,只是夫人今日要补偿为夫。” “啵。”他没说完,狐狸嘴唇贴上又离开。只一瞬,他被亲了,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之下。 他当场被亲了! 隋辛心中激动的“啊啊啊啊!”直叫。脸上的反应也是很快,隋辛道“王帆,将幕帘拉下。” 王帆动作迅速,刚才狐狸一举估计在场一半人都看到了。 帘下之后,隋辛大胆起来,让狐狸坐在自己腿上。亲着她的耳根,道“夫人,为夫口渴。” 狐狸别扭,想挣开他,说好的不近女色呢?她还要看沈骄良呢!虽说红衣不衬她,可起舞的样子还是不错的。 狐狸道“旁边有茶。” 隋辛不让她离开,朝她耳鬓厮磨,狐狸察觉不对。若是平常,隋辛不会如此失礼。 掂了掂酒壶,空了! 他是一杯就醉的,怎么喝了一壶了! 隋辛抱着她,靠在龙椅上,朝狐狸耳边吐气道“夫人,为夫想要一个亲亲。” 一向厚脸皮的狐狸害羞起来,主要原因是三妃看戏的表情和昭翎那炽热的眼神。 统统看着她! 她真恨不得把隋辛按下龙椅,隋辛继续吐气“夫人亲一个好不好。” 真是骑虎难下,沈骄良一舞闭了已经坐在黄翘身边了。 狐狸暗道“捣乱夫君!” 嘴唇还是如隋辛所愿贴了上去,马上要离开,隋辛一推把她按在身下。 加深了这个吻。 三妃互相“噢~”了一声,脸上笑意浓浓。 冷南枝“啧”了一声“真刺激,没想到大王这么生猛。” 黄翘道“想不到,想不到。” 沈兰青一副不屑表情,抱着肘子道“这有什么!笙笙姐长成那样,我要是大王我也忍不住。” 黄翘捂着手绢偷笑。 冷南枝撇了她一眼,道“没出息。” “哼!”沈兰青继续啃肘子,这是第三块大肘子了。 而黄翘身边的沈骄良,却一直盯着对面一身将袍,翘腿饮酒的昭翎。 昭翎望向高台,嗤笑一声,一壶接一壶的喝。 隋辛呼吸急促,离开狐狸的嘴,来到她颈边留下了丝丝痕迹。 这可不能任由他亲下去了,捂住右手赶紧化了颗解酒丸,含在嘴里。朝隋辛亲过去,“咕噜”一声,他吞下了。 良久,隋辛醒了酒,将狐狸扶起身,帮她理了发簪。 隋辛羞道“夫人……” 狐狸一直没机会好好呼吸,现在懒得搭理他,靠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吸着气。 隋辛正正神,大声道“众卿尽兴。” 说着,托起还在缓气的狐狸,狐狸一时不注意,搂上他的脖子。隋辛将外袍扯下披在狐狸身前。 王帆挑起幕帘,隋辛就这样抱着狐狸从高台下来,众人目光炯炯起身道“恭送大王,娘娘。” 隋辛抱着狐狸,一路顺畅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身后众人议论纷纷。 黄翘拍着沈兰青的手,激动道“天呐!这也太……” 沈兰青啃到一半的肘子,也放了下来,满眼皆是“老天爷!老天爷!” 在场二十余人,包括满心满眼只有昭翎的沈骄良也大为震撼。 除了冷南枝、昭翎二人还在端坐席间。其余人走街串巷的讨论起来,场面实在太过失控了。 一刻后,嘈杂声不退反增。 冷南枝起身,走向高台,却没坐上去。只是站在勤政殿正中间,身后跟着狐狸身边的侍女。珠翠,古簪。 她轻咳两声,殿中安静不少。 冷南枝道“本宫无意打搅各位大人雅兴,只是如今已快一更天。想来各位都是大王的肱骨之臣,合该懂本宫之意。” 在场之人包括冷南枝的父亲——冷世杰。 冷世杰欣慰点头,赞同女儿做法,此时正缺一个清醒之人来压下这场热闹。 冷南枝身边的侍女是当朝贵妃所用,她此言等于狐狸开口。 朝臣明了,行礼道“谢贵人提醒。” 昭翎还是无所表示,丝毫不给面子,其余人乖乖的收拾收拾回家了。 只他一人还是翘着腿提着酒壶,一人喝的不亦乐乎。 人群散去,沈骄良上前。被冷南枝一手拦下“妹妹,该回宫了。” 沈骄良站在原地,唤了一声“将军。” 昭翎头也不抬,是聋了一般,继续喝酒。 沈骄良不肯走,冷南枝道“妹妹此举怕是会让将军难堪。” 昭翎入朝为官仅仅三年,便爬上了骠骑之高位。身后不知有多少眼红的敌对,沈骄良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垂下眼眸,笑了一声“多谢姐姐,嫔妾告退了。” 沈兰青、黄翘本想留下来帮着冷南枝料理宫务。可事与愿违,她们两除了互相斗嘴,捣乱。毫无作用。 不出所料,被冷南枝一声呵斥“要是再不走,明个儿都待在宫里关禁闭!” 冷南枝威压太大,二人不敢说话,低着头走了。 殿中除洒扫宫人外,还有一尊巍立不动的“佛”。 冷南枝上前,居高临下看向昭翎“小昭将军。” 昭翎抬眼,不得不说冷南枝的长相是像极了让人清醒的白莲。 昭翎靠着椅子,嗓音微醺“冷贵人?” 冷南枝在旁坐了下来,二人只在三年前太傅府见过一面。那时昭翎意气风发,对太傅说了他的豪言壮志。 冷世杰十分欣赏他,三年来,将军府和太傅府也算是交好。 冷南枝道“本宫有一事不明,将军可否解答?” 昭翎对她很客气,道“贵人请讲。” 昭翎为人孤傲,冷南枝深知她只有一次问话机会,这句话定要直戳他心中所想。 这一年来,她观察极多。第一个就是狐狸,北漠公主相貌不佳是众所皆知的。 可第一眼见到狐狸,她便有了盘算。此女定不是正真的北漠公主,就算冷南枝没有亲眼见过,但她确信狐狸绝对不是北漠公主燕笙笙! 光是相貌不足为据,狐狸身着的服饰是她在中都从没见过的。如是北漠来的,不应有此等骤若仙姿的衣饰。 再论,冷南枝甚至觉得她不是凡人,更像是天上哪处的仙子。 狐狸的神通别人不知,她却有幸遇见过。常人如何做到凭空消失!? 昭翎、沈骄良、燕笙笙这三人必定有所关联。 沈骄良的眉目与狐狸很像,昭翎不喜欢沈骄良。却对狐狸目不转睛…… 冷南枝道“将军所意,是贵妃娘娘。” 昭翎愣了一瞬,道“贵人莫要胡乱猜测。” 冷南枝冷静道“本宫并非有意冒犯将军与娘娘。本宫想说的是,沈常在是个可怜人,将军当真不喜她大可以断了联系。将军中意贵妃娘娘,不该打大王的主意。我朝天子乃是人皇之位,不是将军能坐之位。” 第三十二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冷南枝是中都城出了名的才女,七岁对诗,八岁执棋,九岁学画。只要是她经手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每样都是顶极好。 有人曾说过,冷南枝若是个男胎,可与隋辛并肩。这评价是很高了,故,她能猜出昭翎所想,也不算离谱。 昭翎笑道“贵人啊贵人,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件好事。” 冷南枝不以为意,昭翎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所言。 昭翎道“贵人放心,无论如何本将不会伤了你,更不会伤了大王。我对王位没动心思,只是胡乱当个官儿玩玩罢了。” 他只字不提狐狸,可眼睛却一直看向高位,方才狐狸在时的地方。 冷南枝道“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昭翎起身,道了句“告辞。” 他的背影与三年前不同,冷南枝是在为狐狸做打算。 沈骄良表面善良,背地里使绊子。她看的出来,隋辛和狐狸是真心相爱,不想让第三个人插足他们之间。 昭翎今日所言,冷南枝清楚明白,沈骄良所为并非昭翎所令。 冷南枝暗道“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昭翎出了玄武门,门外有位公子等着。 昭翎搭上那人肩膀道“我今日见识了那小丫头的厉害了。跟你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衣公子如清风明月,是有冷南枝一般的青莲气质。 他道“本公子看上的人,当然厉害。她……怎么样?” 这个“她”所指并非冷南枝,昭翎道“管你屁事!本尊在这儿,你瞎操什么心!” 白衣公子急道“怎么不管我的事了!那可是我家里人,我还问不得了!我警告你嗷,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怕了你!” 昭翎喝的烂醉,整个人靠在白衣公子身上,嘴上不饶人“闭嘴!快送我回去,困死老子了!” 白衣公子道“本公子可是等了你一个时辰,我还没说困呢!” ………… 二人谁也不肯低头,你一句我一句的,脚步倒是很快。 破晓晨光。 中都城的话本子再添几笔风流。 沈兰青手握一本《宁曲笙歌》招摇的晃起来“你们都没有吧!这可是我托人从宫外捎来的。” 冷南枝剜她一眼,黄翘捧场道“真厉害,真厉害!” 沈兰青骄傲得什么似的“这可是昨夜里,话社的人连夜写的!我念给你们听。” 她一清嗓子,在庆临殿中朗读起来:“事从花朝,花神赐福。贵妃榻上辗转过夜,勤政殿前当亲昵。” ………… 她们三个来的勤快,狐狸和隋辛刚洗漱好,准备来正殿用膳。 沈兰青“只听一阵嬉闹!鸳鸯双双作响!” 隋辛在外咳了一声“兰青!” 狐狸大步进殿,揪起沈兰青的耳朵,没用力道,沈兰青哇哇大叫“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隋辛入门,坐在软榻上。狐狸松手,坐到他身边。 冷南枝拿走沈兰青手中《宁曲笙歌》递给狐狸,道“姐姐你看,这可是本绝世好书啊。” 狐狸接过,翻动两页,耳根速红“好个沈兰青!这书哪来的!” 沈兰青躲在黄翘身后,泼脏水道“南枝姐姐给我的。” 冷南枝立刻道“我没有!小混球你别污蔑我!” 沈兰青狡辩道“就是!是冷哥哥给我买的!你们是一家的,不就是你给我的!” 沈兰青口中的冷哥哥是冷南枝的兄长。官职礼部侍郎,在她爹爹手下当差。 冷南枝气不打一处来,举手就要教训她,沈兰青迅速跑向狐狸“笙笙姐,她又要打我!” 狐狸无奈,假意护着她,道“好了,好了。先用早膳罢。” 矮桌上已经上了早膳,另一份放在古案桌上。 三妃进到暖阁,坐了下来,沈兰青一把抓了两个虾饺“好吃!” 狐狸二人在软榻上用膳,隋辛夹起一块酥饼吹了吹,喂向狐狸“夫人,今日午膳等为夫回来。” 昨晚约好了,隋辛要做红烧肉的。 狐狸点头,沈兰青道“好啊!好啊!” 冷南枝拿起一块南瓜饼塞住她的嘴,道“谁跟你说话了!吃你的饭!” 余三人皆笑到,隋辛用了些,起身上朝去了。 他走了,狐狸立刻从榻上下来,霜寒将菜肴移到暖阁。四人坐在一处,边吃边说笑。 黄翘道“那本《宁曲笙歌》可别丢了,里头写的词藻有待欣赏。” 《宁曲笙歌》这本书是由隋辛的小字“宁澄”中的‘宁’字加上狐狸名字中的‘笙’字取的书名。 狐狸羞道“看什么不好,非要看它?” 黄翘咬住一块花卷,道“姐姐不知,写这书的人可是中都出了名的头戏。” 冷南枝喝了口小米粥,道“虽是杂事,用词精美。可留。” 沈兰青疯狂点头,狐狸剥了颗橘子,摆手道“行行行,不丢不丢。” 如往日一般,过了早膳沈骄良请了安,就走了。三妃读书,对诗,作画。 如此和谐的画面,却有一位沈兰青。 沈兰青对吃食以外的东西提不起兴趣,拿着沾了墨水的毛笔各处捣乱。 一时间,庆临殿又鸡飞狗跳起来。 中午时分,隋辛来了。看了一眼正在训沈兰青的狐狸,笑了笑,直直走向厨房,道“请花醉来。” 花醉一如既往,准备好了膳食材料,指导隋辛。 四妃打闹着,厨房传出一阵肉香。 沈兰青率先打头阵,手中毛笔一丢,笔墨甩了三妃一身。 狐狸、冷南枝、黄翘“小混球!” 她哪里会理,直勾勾跑向厨房,连隋辛都不顾,看着铁锅里的肉块就要去抓。 隋辛抬手,费力将她拦下“不准偷吃,这是给你笙笙姐姐的。” 三妃衣裙上沾着墨水,匆忙赶来,把沈兰青逮个正着。 冷南枝上前,朝她屁股就是一掌“小混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隋辛朝狐狸看去,小毛狐狸插着腰,气呼呼看着沈兰青。隋辛教训道“兰青,怎么把你姐姐的衣服弄脏了。” 小混球装作委屈,看看黄翘,黄翘也气呼呼的。现在好了没靠山了,全部都得罪了。 沈兰青摸摸被冷南枝打的屁股,蹑脚朝门外走。众人视线紧跟着她,黄翘摆手,下人立刻将木门关上。 好了,没地方跑了。 隋辛道“罚你,今日不准食荤。” 沈兰青如临大敌,跪坐在地上就要诉苦起来。 隋辛道“若是再捣乱,连上一个月。” 沈兰青委屈巴巴乖乖起身,隋辛又道“将你三位姐姐的衣服洗干净,孤或许饶你一回。” 狐狸笑道“她哪会洗衣服啊。” 沈兰青道“我洗!洗了是不是就能吃烧肉了!?” 隋辛展颜道“能。” 四妃离开厨房,换衣服的换衣服,洗衣服的洗衣服。 黄翘、冷南枝二人去后院看沈兰青的笑话去了。狐狸换好衣服回到厨房,隋辛夹起锅里的肉,吹了又吹。 狐狸一口咬住,满足道“夫君手艺增益不少。” 隋辛揉她的脑袋“那就多吃些,不给旁人吃了。” 他筷子夹啊夹,狐狸吃啊吃。吃了好久,铁锅似乎没动一般,狐狸道“夫君炖了这么多?” 隋辛笑道“夫人爱吃。” 狐狸揉揉肚子,道“吃不下了……” 隋辛帮她揉肚子,牵着她往外走,今日是个晴天。 隋辛道“为夫陪你消消食,待会儿再吃些,不能全给她们吃去了。” 他做了一个时辰,是为了狐狸。自然不肯分给别人。 狐狸笑道“小气鬼。” 霜寒将午膳摆好,同早膳一样。三妃坐至暖阁,狐狸双双坐在榻上。 沈兰青洗了衣服,隋辛许她吃了肉。狐狸在宫中的日子过的平淡又充实。 小混球日日捣乱,冷南枝日日训她,黄翘日日被当挡箭牌。 而狐狸日日给这三位善后,庆临殿中原本闲置的后院空地,如今凭空添了一座偏殿。 这三个每每玩的尽兴就要睡在一处,狐狸百般撒娇,隋辛还是如了她的意。造了一座“芳华苑”,供她们几人玩闹。 一晃眼,一年又过去了。沈兰青同冷南枝的嫡亲哥哥越发亲近。 二人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很是般配,冷玉是个温文儒雅的公子哥。为人正直,独爱小混球一人。 隋辛一早知道此事是不敢相信的,狐狸解释了半天。称两人真的是真心相爱的,隋辛才默许了。 有事没事就将冷玉独自留下,召去勤政殿。这几日外头都说沈才人快要得宠了,殊不知是隋辛在给旁人牵红线呢。 狐狸几人十分配合,为他们打掩护。待二人齐聚勤政殿,隋辛就从后门偷偷溜出,其他的嘛,就让冷玉自由发挥了。 直到深夜,隋辛才回到勤政殿,像牵着女儿一般,将沈兰青拎出来。 几人心照不宣,只有沈骄良一人认为沈兰青顶替了狐狸。得了盛宠。 狐狸那句“两年后定会为大隋诞下长子。”使得隋辛忧愁不已,现在正好沈兰青和冷玉,郎有情妾有意。 不如撮合二人生一个? 生下不管男女,总之不会亏待了。女的就当个公主,男的就直接封太子。 冷玉一听,吓得半死,满嘴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隋辛严肃分析道“不生?不生,孤就把你抖出去,看你怎么办!” 狐狸三人也不闲着,日日让花醉给沈兰青做好吃的。把她迷的晕头转向,一口应了下来。 沈兰青可不是白吃这么大的,小混球很争气,威逼利诱冷玉。 不出半年就有了动静,花醉更小心了,凡是膳食都是亲力亲为。 狐狸几人也把沈兰青供了起来,沈骄良整日在月洁殿干着急。怎么隋辛偏偏宠上了沈兰青了!她气的摔了不少花瓶。 冷玉被冷南枝喝了两声,让他近日不要进宫,省得露出马脚来。 六月初三这一天开始,沈骄良可能是想通了,开始不在勤政殿外端着碗侯着了。 从那日起,她每日在庆临殿的时间长了起来,也会同四妃说说笑笑。宛如变了个人。 大家一开始还是疑惑,后来她没什么动作,还帮着黄翘穿线。黄翘是位刺绣高手,自从沈兰青怀孕开始,她日日不离针线活。 说是要给小混球的小小混球做衣裳,以后得叫她黄母妃。 沈兰青不管那么多,觉得黄翘的刺绣好看就替小小混球认了这个母妃。 冷南枝说,她也要当混球的母妃,以后她负责教孩子读书,写字。 另几人十分放心,才女教子,肯定会教出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来。 狐狸在想,她是不是也要争取一下这个母妃的资格了。 可狐狸没什么擅长的…… 沈兰青道“笙笙姐,你该负责我们一家几口的起居饮食。” 狐狸道“没问题!那我也是母妃了?” 沈兰青点头,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你看你多幸福啊,有四五个母妃来疼你呢。” 七月初七,这天庆临殿摆了宴席。 每年的七月初七隋辛都要在庆临殿摆宴,是纪念他与狐狸初遇时的节日。 沈兰青怀着身孕,她还是那么爱吃,大家都说,以后这个小小混球还不知道胖成什么样呢。 隋辛说,他养的起,吃再多都没关系。狐狸立马就吃醋了,隋辛抱着哄了好一会儿。 三月初三,太医说不出三月沈兰青就快要临盆了。 花醉天天更为殷勤,恨不能让沈兰青把整个厨房给吃了。 五月末,大家小心翼翼照顾了十个月。意外还是发生了,沈兰青临盆之日,不知怎么了。 太医,稳婆都说只能保一个,大家急的不得了。 隋辛道“之前把脉不是说才人这胎安稳,必能保平安吗!” 太医院首跪下道“大王,老臣所言非虚。才人身体康健,必能平安产子。可,不知是谁给才人吃了活血大补的汤药。让才人出血不止,实在是……” 隋辛气急道“王帆,速去查办!” 王帆俯身下去,被沈骄良拦住“不必查了,是我做的。” 黄翘在林州知晓一些稳胎手法,此时在偏殿指挥着稳婆正胎。 狐狸,冷南枝在正殿跟着隋辛询问太医。 狐狸道“你!!?” 冷南枝则是大步上前,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怒道“兰青何时得罪你了!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沈骄良不说话,一直站着。 隋辛命人将她关进后院,听候发落。 黄翘急忙从偏殿跑出,眼泪汪汪朝太医喝道“快想想办法啊!兰青快没力气了!” 太医们跪在地上,说着“微臣束手无策。” 狐狸让隋辛将他们通通请出,只留下了黄翘,冷南枝和她三个人。 这胎,不论如何,都要保住。连同沈兰青,也要保! 隋辛明白她的用意,是要施展法术了。临出门前,道了一声“夫人尽力便好,其余的为夫来想办法。” 他是又打算去趟阎狱了,狐狸道“夫君放心。” 众人不知,玄武门外,冷玉跪在不起眼之处。祈求上苍,保沈兰青平安。 第三十三章 回阳 偏殿中,黄翘握着沈兰青的手,温声道“乖,姐姐都在,别害怕。” 冷南枝一改往日气焰,白莲出水,心疼道“姐姐陪着你,小混球要坚持住。” 沈兰青没力气说话,尽最大努力扯了扯嘴角。 狐狸潸然泪下,马上擦干眼泪道“待会我要使些法术,你们两个挡住门口。” 二人点点头,顾不得狐狸为什么会法术这件事了。一心想沈兰青快快解脱,生了孩子便好。 她们扯下房帘,挡在门口。在外看来里面毫无动静,狐狸运功施法。 嘴里吐出了颗红色内丹,内丹朝沈兰青身前飞去,照射出阵阵红光。 狐狸将内丹留在殿内,为沈兰青提供精气。自己化作了一缕烟,飘向了庆临殿正上空。 隋辛一眼认出,那烟是狐狸。凡人看不见,可他看的到。 狐狸行至上空,开了三尾,今夜的月亮只有个边角出现。 回春等同于回阳,在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可发挥到极致。可偏在阴段使用,她的回春之术大打折扣,四尾,五尾。直到开出第七条尾巴,法力才刚刚够用。 月华照下,一道白光从月亮上直接照射到庆临殿,偏殿中。 只听婴儿阵阵啼哭声,狐狸迅速飞回。收了内丹,黄翘、冷南枝跑向她。 狐狸脚下不稳,几年没用过法术了,这一回就要她开了七尾。有些体力不支,幸好,沈兰青和小小混球母子平安。 冷南枝搀着狐狸,门外涌入了一大波人,皆是瞠目结舌。 明明是一盘死局,竟然母子平安!!! 是夜,流言四起。说是老天保佑,护我大隋长子。 狐狸窝在隋辛怀里,道“我何时当了天了。” 隋辛满眼心疼“早知如此,为夫去趟阎狱又有何妨。” 狐狸又累又困,他刚说完,就睡着了。 黄翘、冷南枝在偏殿照顾沈兰青母子。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们靠在床边睡着了。 隋辛派人查了沈骄良的底细,她并非是昭翎府中的舞姬那么简单而已。 沈骄良和沈兰青是两姐妹。 沈骄良是沈源,也就是如今礼部尚书的亲生女儿。 早年弦乐阁花魁所生,庶出长女。可惜沈骄良的生母入了府却没有名分,连带着她也受牵连。 被人称“野种”。 沈骄良幼时长相姣好,沈兰青的母亲是正头夫人。 好在嫡母平日里多加照料,沈骄良才得以平安长大。 日子不久,沈骄良的生母病死了。其中缘由是姬妾争风吃醋,日日羞辱她。加上沈源不闻不问,而嫡母那时怀有身孕。只顾得上自己的孩子,最后没能及时救了她。 沈骄良也因此性情大变,时不时的在背地里给其他姬妾使绊子。沈源发现后,狠狠打了她一顿,跟着姬妾一起骂她“野种”。 当晚,她独自离家,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再也不要回去。不仅如此,生父的袖手旁观,嫡母的见死不救。姬妾的恶人嘴脸,她统统记了下来。 这年冬天,她衣着单薄,独自一人流浪。身无分文,实在走不动路了,蹲在一个角落。 静静的等着她娘亲来接她。 可娘亲迟迟不来,等来的是一身将袍的昭翎,昭翎蹲下身子。将年仅十岁的沈骄良抱在怀中,温柔道“跟我走吧。” 这一跟就是七年。 狐狸道“也是个可怜人,我去看看她。” 隋辛将她抱起,心疼起来“你才耗了不少法力,先好好休息。为夫去处理。” 他将狐狸抱上床,给她盖好被子,狐狸拗不过他。靠在枕头上,道“我等你回来。” 隋辛俯身亲了狐狸额头,道“夫人真乖。” 起身,走出殿外。 傍晚时分,就有人来宣旨了。 “才人沈氏德行有佳,诞嗣有功,着封沈贵人。冷贵人封冷嫔,黄常在封黄才人。钦此~” 狐狸让霜寒去接旨,三妃都在歇息,小小混球还没有名字。 公公走后,狐狸吩咐道“花醉,你亲自去趟太傅府,让冷玉选几个好字来。跟他说,兰青母子平安。” 花醉道“奴婢遵旨。” 狐狸脸色很差,这回是从鬼门关把人救了回来,是她从没试过的。 平常救人只需开一尾,如今开了七尾,是耗费了百年功力。 花醉还没走,担忧道“娘娘,好生歇息。沈贵人那有珠翠伺候,您大可放心。” 狐狸点头,道“你快去罢。” 沈骄良的旨意迟迟不下,隋辛又还不回来。狐狸睡的不踏实,干脆起身在门外侯着了。 昨夜大家都没落个好觉,黄翘、冷南枝二人直到现在才睡醒。 先去芳华苑看了沈兰青和小小混球,又赶来狐狸这儿。 冷南枝扶狐狸进殿“外头这么大的风,怎么不进去等。” 狐狸笑道“沈骄良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黄翘道“知道了。” 三人坐下,冷南枝道“就算如此,也不该无故害了兰青。还害得你……” 狐狸没打算瞒着,如实道“如你们所见,我不是北漠公主也不是凡人。” 冷南枝早有预测,黄翘虽有准备,但听狐狸亲口说出,还是有些惊讶。 狐狸道“你们可知天狐一族妖界之首柳黜?” 她们二人表情很是好笑,站起身围着狐狸转了一圈。 黄翘道“莫非你是传说中,九尾白狐三公主!?” 狐狸点头,道“北漠公主与我同名同姓,我借了她的身份来到大隋。” 冷南枝唏嘘道“怪不得,我说世上哪有你这般相貌女子。” 黄翘道“原来这世上真有神妖啊!” 狐狸笑道“什么神不神,妖不妖的。来此三年有余,我还是觉得做人最好。” 得知了狐狸身份,冷南枝大胆猜测。神妖怎会无故下凡,狐狸又是为谁下凡? 冷南枝道“你此番下凡,是为了大王?” 狐狸爬在桌案上“嗯。”了一声。 三个人有的没的聊了起来,会聊冷玉给小小混球取什么名字。沈骄良值不值得可怜,狐狸在云台山是怎么修炼的…… 一直到,三个人齐齐爬在了桌案上。 隋辛还不回来,狐狸才发觉不对劲。 沈兰青等人的旨意下了已有两个时辰了,照理说沈骄良的也很快了。 再不济也无需两个时辰之久啊! 黄翘、冷南枝有了困意,狐狸让她们先回去。 独自一人来到勤政殿,勤政殿外竟无人看守,不仅如此。这一路上甚至一个宫人也没有。 事出反常,狐狸手握噬魂。她一脚踹开勤政殿大门,大殿中央站着一身黑袍衣的男子。 狐狸嗅觉敏锐,来者非善,喝道“你是何人!” 黑袍人转身,脸上带着一张面具,道“云台山三公主?” 黑袍一眼便识得狐狸,面具下的脸狐狸又是否曾经见过。 狐狸上前,道“隋辛在哪?!” 黑袍人笑声刺耳“他不是在大牢吗?哈哈哈哈!他不是要去大牢吗!哈哈哈!” 狐狸急道“你把他怎么了!” 黑袍人抬手,狐狸身后的门“彭!”的一声合上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狐狸浑身汗毛立起。 黑袍放出了邪祟! 一时间,皇宫被邪祟覆盖,狐狸一挥鞭打碎了窗户。钻了出去,邪祟黑压压的一片正朝庆临殿赶。 她加快速度,邪祟若是进了庆临殿,她们就都活不成了。 人形太慢,她化成了兽形,顾不得现在剩下多少法力,开了九尾,将部分邪祟甩出百米之外。 赶到庆临殿时,已经死了三两个宫人。狐狸立刻展开尾巴,为庆临殿罩起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她撑不了多久,隋辛又被人关在大牢。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帮手,只好秉着,能撑就撑。撑不住,也是命了。 一刻后,邪祟不断冲击,防护罩已经开始有了破碎声。加上狐狸法力被压…… “嘣!”防护罩裂成了碎片。 狐狸化成人形直直的往地下坠,就在此刻。 昭翎来了! 他迅速接住狐狸,单手朝天一掌,碎成千万块的防护罩再次被他召了回来。 罩子多了层层紫焰,邪祟靠近,紫焰发出火光灼烧来者。 狐狸被他抱着,无力睁开眼来,道“昭……翎?”还想问句“你怎么在这儿?” 昭翎眉头紧锁,道“闭嘴。” 被他一说,狐狸真就闭嘴了,直接昏了过去。 昭翎御风朝宫外赶,来到了将军府。 将狐狸安置在榻上,右手握着狐狸的右手。丝丝法力源源不断传送到狐狸体内。 整整一千年。 传完之后,昭翎靠在榻边吐气道“应该够你挥霍了,小毛狐狸。”说完,他俯身看了狐狸许久。 防护罩有了昭翎的加持,可以维持三日。三日内将祟尽数铲除是绝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众人从宫中移出。 庆临殿有上百人,要全数安全移出谈何容易。昭翎是不会管这件烂事的,别人死活与他何关。 狐狸醒后,已经过了两日。 今日是最后一天,她听昭翎说防护罩只能撑到今日子时时。恨不得分了几个身去救人。 狐狸赶到庆临殿已是亥时。庆临殿中并没她想象中的混乱,反而冷南枝把众人安置的非常好。 狐狸到时,天降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抓住狐狸的手,道“姑娘!我开了一条仙路,让大家顺着这条路走。” 狐狸回首,白衣公子是白泽。 如他所言,空中霎时白桥通明,虽不知这桥尽头何处。但如今只能听白泽一言。 狐狸厉声道“大家都往桥上走!” 宫人收拾了自身家当,有的还要捡些珠宝首饰带着。 黄翘催道“都不要命了吗!还不快走!”她虽是这么说,可自己却寸步不离狐狸。 多数宫人被她喝了一声,清醒不少,赶紧逃命要紧。 辉白桥上挤满了人,大家争先恐后即使不知通向哪处地方,还是拼了命的跑。 狐狸道“白泽,你为何在此?” 白泽担忧道“姑娘给过一滴灵血,在下感应到姑娘前些日子少了诸多法力。又听闻皇城起了祟,便过来救人。” 狐狸道“实在是有劳你了。” 白泽笑笑。辉白桥末端渐渐消失,冷南枝,黄翘还没踏上桥梁。 这一阵连沈兰青也没见到,狐狸催道“你们两个待这作什么!还不快走!兰青和孩子呢!” 冷南枝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面色从容“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人走了。” 黄翘心中害怕,哭着附和道“我也是,姐姐。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兰青和小小混球已经被花醉四姐妹带去太傅府了。” 沈兰青倒是安全了,可她们两个留下来不是白白送死吗! 人间三年。她们两个倒是对狐狸真心实意,如今已然做好了同生共死的打算。 二人身穿的是刚进宫时狐狸送的洁黄,银白月魁。果然是很衬她们。 狐狸道“我明白,但你们听话,我不会有事。” 辉白桥只剩下半段,狐狸将二人推给白泽,施法一掌将三人推向桥边。 道“白泽,有劳你照顾好她们!我即刻抽身找你汇合!” 三日前狐狸确实耗了不少灵力,但方才白泽感应到狐狸此时体内的灵力不能说完全恢复,简直是充沛到要溢出来了。 这一掌的力道极大,他们三人直接被拍到了接近尽头之处。黄翘、冷南枝直接被她拍晕过去,白泽一手揽一个。 道“姑娘多加小心。” 第三十四章 情裂 庆临殿邪火横生,皆是来源于邪祟。池子里的鱼,荷花,莲花不复从前。 狐狸进了正殿,将挂在墙上的诗取了下来。 悲悲念道“柳堤珠落声流水,船舫观荷折一枝。赤衣飘然照绝蕊,荫浓莺语藏满楼。良君团扇一点墨,秋水湖畔一点眸。孤亭山茶好事磨,择日归程挂梢头…… 夫君,等我。” 狐狸将诗稿放进金缕袋中,幻出红绫。走出殿外的一瞬,子时已到,防护罩应声碎裂。 她数不清有多少只祟,只觉得握着红绫的手有些酸胀。 使出毕生所学,明明是占了上风可她担心隋辛。 三日未见,黑袍人究竟是谁? 三百年前放祟之人会不会也是他? 邪祟除不净,狐狸只好以庆临殿为法阵,先将这批邪祟镇住。只身飞去大牢。 路段陌生,她不曾来过此处,阴森潮湿的路段使得她握紧了红绫。 有许多问题,还待她一一解答。黑袍将隋辛关在此处,是要夺取大隋人皇之位? 还是只为了让人族大乱? 她一路往里走,越走越害怕,两边的牢狱中是满皇宫的宫人。每二十个一个间牢,满满当当的两排人! 竟是被邪祟占据了身体! 他们说不得话,动不了身,头顶黑压压的一片祟。有儿童,有宫女,有小太监。 还有隋辛身边伺候的王帆。 甚至有些早已被邪祟折磨至死的,简直无法入眼。 而隋辛所在是在天牢尽头。 狐狸压抑住内心气愤,如今没有十足把握救人,先静观其变的好。 她一路来到隋辛处,隋辛背对着她直直的站着。望向那面装了栏杆的窗子,他也在想狐狸吧。 狐狸离他几步远时,突然停下了。 心中苦涩,泪水夺眶而出,她上前轻唤一声“夫君……” 隋辛立刻回头,眼神中有开心更多的则是惊讶。很想扑到狱杆上,张口唤她。 忽然,他直了身子道“姑娘是在叫谁?” 狐狸捏了法咒,穿过栏杆进了大牢,上前一把抱住他,抽泣道“我在叫你啊,夫君,我好想你……” 隋辛不作声,缓慢僵硬的抽开她的手转过身,语气冰冷到让人陌生。 他道“本宫从未成亲。” 狐狸错愣片刻,惑道“夫君?” 她站在隋辛面前,隋辛立刻撇过头,离她一尺远道“姑娘请自重。” 狐狸被他喝了一声,不知所谓。他们怎么会没有成亲?三年前是他百里红妆,一步一步带狐狸走向皇宫大殿。 一走到了如今,怎么就从未成亲了。 狐狸道“七月初七,我们拜了堂……你忘了?” 隋辛依旧冷脸,看他神色就好似他们两人真的不相识一般“姑娘认错人了。” 狐狸定了神,心想“可能是邪祟夺取了记忆,若是说些往事就记起来了。” 邪祟操控人身很容易,但鲜少会夺走记忆。因为没有必要,他们的目的只要人间大乱,记忆对他们来说没有用。 只要稍加提醒,唤取记忆便好了。 狐狸温声道“夫君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在点昏楼我们初次相遇,我窥出你真身。 你回首看我一眼,仓惶而逃。 那日是七月初七。 夜里花灯会,我误伤了你,你带着伤还非要去帮我拾花灯……小巷出来后,我们去了城西河边许愿。 你说,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无祟侵犯。如此便好。 别后,次日我们在点昏楼喝茶吃糕,你带我去找二哥。 一别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我嫁了你,你揭了盖头,对我说“在下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你还说“待在我身边,我护你。” ……我们一起喂鱼,一起浇花,一起荡秋千。 有一年冬日我们还一起捞鱼找花醉煲汤……那日我们还听了一出《白蛇记》。 再后来我们养了一群流浪孩童,你带我去了杭州,从阎狱地下救了昭翎……” 狐狸将这三年发生的大小事都细细说了一遍,谁知隋辛攥紧拳头。 冷声斥道“姑娘!在下从未与姑娘做过这般无聊之事!还请姑娘莫要信口雌黄。” 他这番话将狐狸从回忆中拉回,开了双瞳。隋辛身上并无邪祟侵蚀,也就是说他有记忆。 狐狸想不明白,为什么隋辛要装作不认识她。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隋辛严肃道“本宫从未见过姑娘,也鲜少出宫。更不会去放什么花灯,姑娘认错人了。” 狐狸脚步不稳,颤巍的扶着墙。 隋辛想伸手去扶,却立马收回,再次背过身道“何况你是妖,本宫此生最恨邪物。包括妖。” 狐狸抬起头,神情恍惚“你说……讨厌我?” 隋辛不答,依旧不动如山。 最绝望的莫过于此,身处乱世绝境中,爱人推开自己的手。却连个理由借口都没有,只说,不认识她。 狐狸抽起身,崩溃的扯着他的衣袖,道“夫君……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我来晚了你生气了?是我不好,我该早些来的……夫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隋辛不语,狐狸来到他面前道“夫君……你看看我,我是笙笙呐。” 隋辛转身不看。 狐狸努力镇定,深呼一口气,苦笑道“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先带你离开这儿,从前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说着,狐狸上前要拉隋辛的手,隋辛施法将狐狸弹开数米远。 “呃!”狐狸被他重重的摔在墙上。 隋辛要紧牙关,紧闭双眼。用尽浑身力气,道了一句“荒唐!本宫怎会与妖孽同流合污,你若再不走,别怪本宫手下无情!” 狐狸吃痛起身,压不住心中委屈,又哭道“抱歉,是我莽撞……扰了殿下清净。” 她步履蹒跚,走出牢狱,回首只能看到隋辛一半的侧脸。 忽行一礼“明日,我再来看望殿下。” 就算隋辛伤了她,但狐狸还是觉得隋辛不会无故失忆。既然知道他如今安好,还有法力这就够了。 来日方长,只要她不放弃,每日去陪陪隋辛。总有一日,会想起来的。 她走后,隋辛一拳打向墙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仰天长吼一声“啊!!!” 气急攻心,扶着墙猛吐一口鲜血,肺部不适剧烈咳嗽起来。顺着墙沿瘫坐在地上。 朝着狐狸离去的地方,叮嘱道“是为夫不好,千万不要来……” 牢狱中有一处暗门,极为隐蔽,是在隋辛正对面。 方才二人所言所行被一位小厮尽收眼底。 小厮咧着嘴角笑得高兴,朝勤政殿跑。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了墨江。 龙椅上,墨江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看来我这侄儿还是识大体的。甚好甚好啊!” 他喝了一口热茶,道“如此一来,妖魔两族也别想好过了。” 墨江一正神态,道“传令下去!将太子继续看押大牢,那狐狸要去就让她去罢。初七举行传位大典。” 小厮领命道“是。” 传位大典是皇城中人最盛之时,他要在这天放出万只邪祟。 其中有一只是一等大祟,修炼百年的巨型人形祟。 墨江自三百年前被柳毅一剑斩下头颅。 其实并没有死,有位高人收了他的魂魄。替他寻了肉身,引人形祟入体。 他就是皇宫中那一只巨大通天的人形祟。 狐狸回了将军府,昭翎在殿中升了一盏灯。 那灯形状,样式像极了三百年前狐狸放的那盏相思花灯。 狐狸进殿,没了往日神气“昭翎,我有事问你。” 昭翎同以前一样,吊儿郎当。勾着腿,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说。” 狐狸开门见山“这回是何人所为。”她语气肯定,不是在问昭翎而是急需要一个答案。 昭翎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时候他还卖起关子。 狐狸急道“少废话!” 昭翎起身,又是一副笑颜“别生气,别生气。这背后可不止一人,以你现在的法力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起法力,狐狸近日用的实在太多。却奇迹般的还是开了九尾,法力不减反增。 她上前,握住昭翎的手。 道“还给你。”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这法力是昭翎给他的。 昭翎瞳孔骤缩,强行打断运输,喝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狐狸转身,势要走了。 昭翎挥手,将门关上“回来!” 狐狸坐上软榻,喝了杯茶“说罢。” …… 昭翎还是从了她,但说的不多“下月初七,是万祟攻城之日。若想救人,只能在当日将墨江斩杀。我劝你别管这摊子烂事,按道理来说有人献祭便可。” 他所指的献祭,是持有天命之人的百世性命。 隋辛。 隋辛献祭后,从死去那日算起一直过后一百世不得位列仙班。投胎后受无妻无子,无父无母之煎熬。 狐狸恍然,怪不得隋辛对她一如反常。果然,其中是有缘故。 狐狸笑道“我就知道。” 昭翎蹙眉“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有,这事你最好别管。” 狐狸还是笑着,乐呵道“傻夫君,我怎么会不管呢。” 看样子是劝不进了,昭翎起身叹气道“你要去就去吧,反正老子不管这破事。半死不活别来找我。” 他抬脚走出,狐狸道了声“多谢你。” 昭翎身子一僵,脸上是不为人知的笑。 狐狸离了隋辛,根本睡不着。是夜,想去看看兰青。可已经是三更,自己不睡,人家还要休息。 还是算了,在将军府左逛逛右走走,上了房梁。 相思花灯被昭翎悬在半空中。 她就如此看着那盏灯,透过灯想着心心念念的隋辛。 许是累了,抱着腿睡着了。 将袍直上,乘风而至。将狐狸抱下,送至房内。 清晨,狐狸早早醒来。问昭翎借了厨房,一直以来都是隋辛给她做膳食。她却从没给隋辛做过。 今日,合该表示表示。 狐狸没下过厨,只凭借着花醉平常的手法记忆。胡乱做了一道点心。 以防万一,自己先尝了一口。 狐狸一口吐出“呸!太难吃了!” 她脸上,衣裙上沾满面粉。 做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做出两块还算满意的甜糕。精心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油纸包了起来。 拎着甜糕,蹦蹦跳跳的出了将军府。 施了法咒,到了皇宫。 穿过长廊,庆临殿里黑气笼罩。镇压着邪祟,狐狸路过,停下观望。 邪祟冲击着法阵,昭翎给的法力十分充足。 狐狸道“看样子还能撑个一月。” 只是乌烟瘴气的庆临殿,看得她揪心。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皇城里空空荡荡,幕后黑手身在何处……沈骄良又去哪了? 她驻足片刻,转身离开。 大牢里,被邪祟侵蚀死去的人又多了几个。 狐狸无暇顾及,先找到隋辛。 牢狱外,她一脸笑意“夫君,我来看你了。” 隋辛还是和昨日一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背对着狐狸,望向窗口。 狐狸进了牢间,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离开,不让我牵涉其中。” 隋辛颊上是惊恐,又是不安。 狐狸接着道“可是夫君,我们是夫妻啊,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独自离开呢。”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拿起一块糕点,来到隋辛面前,道“这是我今日新做的,夫君尝尝。” 狐狸拿着点心,递到隋辛嘴边,糕点被隋辛一掌拍开,掉落在地上。 狐狸眼睁睁的看着辛苦做了十几遍的点心,被他一掌砸的粉碎。 竟没有生气,她还是一副好脸色“没事,还有一块,我特地做了两块。” 狐狸转身去拿另一块,隋辛道“姑娘请自重。” 还未碰到点心的手,在空中停顿。狐狸诧异转头“夫君?你叫我什么?” 狐狸不解,话已至此,隋辛为何还要装作不认识她。 可能是心虚,也可能出于愧疚,隋辛声音有些颤抖“请你离开。” 该说的都说了,他为什么还是这样…… 还有什么可以让隋辛坦然的承认,他没有失忆。 “我有一物,不知夫君可认得?”狐狸从金缕袋中拿出一张诗稿。 是在杭州一行时他们所作的诗。 狐狸起身,将诗稿垂放至隋辛面前。道“这是我们在朝华殿落雨时一起作的诗。” 隋辛撇头,狐狸道“你还是不认?” 见他不答,狐狸道“那我念给你听。 柳堤珠落声流水,船舫观荷折一枝。赤衣飘然照绝蕊,荫浓莺语藏满楼。良君团扇一点墨,秋水湖畔一点眸。孤亭山茶好事磨,择日归程挂梢头……” 第三十五章 动荡前夜 “够了!荒谬至极!”隋辛喝了一声,一把夺过狐狸手中的诗稿。 狐狸耳边霎时没了声音,隋辛将诗稿撕得粉碎,随手一抛。散落在牢狱各处。 这一挥,将盘子整个掀翻。盘子里仅剩的一块点心也掉在地上沾满土灰。 狐狸急了,忙俯身去捡,一张张小碎纸,她不知要捡到何时。 此刻,她顾不上心痛如刀绞,脸上瞬间布满泪痕,即使这样,她还是爬在地上,捡那些可能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纸。 隋辛立身,望着窗户。 狐狸爬在地上,眼泪多了就拿袖子随意一擦。 模样狼狈不堪,如此捡了很久,她忽笑道“还好,能凑起来……”在人间三年,她也像凡人一般,知冷知热。 隋辛以前多包容她,她如今也多包容隋辛。 捡了半个时辰,地上的灰都去了狐狸身上。 她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怀中抱着那堆碎纸。 靠了一会,将碎纸轻轻放置在地上,拿袖子擦去灰土。一片一片的拼凑起来。 此时她还在哭,为了不打湿碎纸,她用沾满土灰的袖子往脸上擦。 一边拼一边忍声泣道“夫君,你等等我马上就拼好了……” 其实,狐狸完全可以用法力拼凑。可她着急过头,已经忘了自己不只是北漠公主,不只是隋朝贵妃。 同时,她也是中天庭一座仙山上受万人瞩目,万妖朝拜。此界妖族之王的女儿,云台山唯一的小公主。 狐狸小心翼翼的对照,眼睛流下了不知多少眼泪,她有些看不清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让她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狐狸靠着墙,眼睛忽睁忽闭,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昨日一掌灵气还给昭翎,不知究竟还了多少。只是感觉很累,很累,快没有力气。 她很想睡觉。 牢狱中,安静下来。 没了狐狸抽泣声,隋辛转身。 狐狸已经倒在地上,她身边是被自己撕碎的纸张。狐狸已经拼好一小块,手中还握着一个边角。 “笙笙!”隋辛发了疯似的跑上去,将狐狸抱起。 跪坐在地上,忍了许久的泪,在此刻夺眶而出。 他嘶声道“是为夫不好,你醒醒……不要吓我好不好……笙笙,我错了,我不该吼你,不该说那些浑话……为夫不想你有事,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回来……” 狐狸在他怀中,毫无反应。 隋辛越发着急,哭吼道“笙笙,你醒一醒。是我该死!该死的是我啊!” 在隋辛入狱前一个月,国师曾派人送信来。 说他们的缘马上要散了,让隋辛将狐狸送出宫。就可保命。 隋辛自然不肯,如今再想起国师的信条,悔恨不已。 ……他看到了那块沾满灰的点心,轻手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口吃下,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这一吃,猛的咳嗽起来。 气管极度不适,他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扯出笑来“夫人,好吃。我家笙笙何时学会做饭了……” 这一想,她是特地做给自己吃的。 隋辛苍白的手抚上狐狸脸颊“噗!”隋辛猛吐一口鲜血。 他虽是不凡,天命太子。这一世终究是凡人一介,五天没吃饭,没喝水,照理说早该死了。 亏得他有法力可以消耗,才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隋辛抱起狐狸,来到窗边跪下。 “师傅!徒儿知错了!徒儿求求师傅,救救她!” “师傅!徒儿知错了!求师傅救救她!” “师傅!徒儿知错了!求师傅救救她!” ………………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二人身上,他如三百年前一般。 字字诚恳,磕破了脑袋。 他们二人都是为彼此混了头了。狐狸昏迷不是死了,灵力一张一合,这具肉身怎么吃得消。 可知,她没了仙身,只是一只小狐妖。如何能承受昭翎一千年的法力,又是开尾,又是镇压邪祟。 悲喜交加,才导致她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显然,隋辛的诚恳毫无用处。 他紧紧抱着狐狸,将脸贴在狐狸的脸上。 直到月上柳梢头,日照初生天。 狐狸还是没能醒过来,他嗓子也哑了。命悬一线。 过了三日,昭翎现身将狐狸带走。 看向隋辛的眼神充满厌恶“没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抱起狐狸,并踹了隋辛一脚。 隋辛早没了知觉。 今日是七月初一。狐狸在昭翎的帮助下将他的法力全全吸收。昭翎指向一座山头,道“她们在哪。” 从将军府望去,那座山有百里远。 狐狸道“谁?” 昭翎勾腿,倚在榻边“冷太傅一家连同你那几个姐妹都在。” 时隔半月,是该去看看了。 自那日昭翎将她从牢内带出,狐狸似乎想开了。从没提起过隋辛,她不说,昭翎自然更不会说。 狐狸盯着昭翎看了一阵,此人嘴硬心软。说好的不管她,结果还是去大牢将她带出。 又无故帮她安置兰青众人,狐狸道“将军意欲何为?” 昭翎笑道“你若是想谢我,除了嫁给我,本将可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要。” 狐狸回首出了门,御风去往昭翎所指的那座山头。 山名叫百里山,听说是三千年前鬼王冀嵘取的名字。 山顶有一处平原,植被茂盛。青草没过脚踝,野花遍野。平原中赫然立着两座木屋。 木屋呈圆形状,顶上有青苔将木窗,木门以外的结构包裹起来。俨然是一个安静温暖的住处。 木屋在平底的基础上,垫高了几寸。远处看像是两个小山包。 冷玉正抱着小小混球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沈兰青、黄翘、冷南枝三人在一旁嬉戏打闹。 而太傅二老在木窗前聊着天,说着话。 狐狸出现在他们不远处,不愿扰了这份清净。 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洋溢着笑容。 自道“这些日子来,许久没笑过了。小小混球真可爱,眼睛大大的跟兰青一样。” 冷南枝和黄翘商量着午膳吃什么。 沈兰青则在一旁道“夫君!我要吃烤鱼!烤兔子!” 冷玉抱着小小混球应道“好!我去林子里抓。”语气很是温柔,沈兰青的这声“夫君”。让狐狸收了笑。 冷南枝道“快把满满给我抱会儿。” 狐狸心道“原来他叫满满。” 冷玉起身,把满满给冷南枝抱上,拎起木屋边的箭弩走向林中。 他们所处地块很好,百米内有天然池水。四周有竹林,供给足够了。 狐狸笑道“小满满,燕母妃要走了……你可要好好听话啊。” 百里山平原上散了一阵红烟,满满朝狐狸去的方向抓了抓手。“咿咿呀呀”的叫唤两声,仿佛在跟狐狸告别。 七月初五,中都还是维持热闹。 狐狸多出时间去陪陪孩童们,孩子们长高不少。成星年长,今年十四,已经跟狐狸一样高了。 两个女孩被嬷嬷教的知书达理,琴棋书画皆会了些。 男孩子也没落下,文武双全。 初七是乞巧节,往年隋辛会早早在宫中准备设宴,寻民间巧匠来亲手打造花灯。 放在枫霜亭旁的池塘中,每年七月初七皆如此。庆临殿总是一片欢笑,灯火阑珊。 时至今日,街上已挂了许多长灯,狐狸陪孩子们直到夜间。 独自一人来到了外街上,一共来了凡界两遭。三百年前一趟,三年前一趟。 今日再来这条小巷中,心中却没当日那般欢喜。多的是五味杂陈,狐狸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死胡同,这胡同好像当年与隋辛来捡花灯的那处。 狐狸走进,回忆再次浮现。隋辛的身影仿佛在她眼前重现。 “姑娘的灯落下了,在下徒步追不上,只好用法术…” “天界一位花灯仙子。每到七月初七放灯许愿,甚是灵验。” “脏是脏了些,想来仙子不会怪罪我们。” “姑,姑娘。这,这,这。” “姑娘放心!在下必定守口如瓶。” “姑娘说的,在下自是相信。” …… 触景伤情,狐狸高高抬起头,眼眶中的水珠没落下。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 强露一个笑脸,走出胡同。 回了将军府,她如今无处可去。邪祟初七放出,不管如何。还是要救人,百姓无辜。 昭翎在庭院中等她,那盏相思灯还亮着,挂在半空。狐狸一脚踏进院门,道“沈骄良在哪?” 昭翎转身,道“你问她作什么?” 沈骄良是沈兰青的姐姐,在众人印象里是个可怜人。相处三年下来,她也没做多少坏事。 退一步来说,狐狸待沈骄良跟其他三个没什么区别。 狐狸道“没什么,只要平安,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二人默契走进里屋,昭翎往软榻上一摊,搭着腿道“她……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沈骄良的心愿应该只有为她娘亲报仇吧。 那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报仇成功了? 狐狸喝了口茶,正色道“沈源死了?” 昭翎点头,道“除了沈兰青,沈家全亡。” 全亡!? 狐狸道“沈骄良呢?” 昭翎忽低下头,又迅速抬起“自杀了。” 狐狸“……” 她该说沈骄良是蠢还是勇敢呢。某方面来说,她倒是很敬佩沈骄良,为了报仇什么都舍得。 哪怕是命。 若换成自己,可能还需犹豫一番。对狐狸来说,自己的命实在太珍贵了。 只她一人便可救治成千上万的生灵,故她格外惜命,但面对伤患是这股惜命的劲儿又没了。 昭翎手中摩挲着一条小银蛇,狐狸皱眉,离他远了些。 昭翎笑道“怎么?怕它?” 狐狸实道“不止是怕,多些厌恶。”当真是厌恶,她挪到了暖阁,准备睡了“你出去。” 昭翎收了银蛇,起身却朝暖阁走,狐狸已经脱了外袍。身上只有一件胸衣,平时只要她一说,昭翎拔腿就走。 没想到他会在背后,狐狸被吓了一跳。不满道“还有事?” 昭翎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没事,睡觉。” 狐狸骂道“有病。” 这晚,狐狸想了很多。三年前刚见到沈骄良时只觉得她蛮不讲理,嚣张跋扈。 抄了书后安分不少,偶尔使点小绊子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甚至觉得她跟兰青一样幼稚又有些可爱。 得知她身份时,更多的是惋惜…… 直到天蒙蒙亮时,她才入了睡。 这日,昭翎没来找她。去厨房让人留了狐狸爱吃的点心,昭翎道“等她醒了,再送。” 下人应道“是。” 昭翎只身前往皇城,庆临殿镇压的邪祟明日会被放出。 他大步走向大牢,隋辛躺着地上奄奄一息。昭翎蹲了下来,冷呵道“要不是为了给老头留个面子,本尊才不会浪费力气救你。” 说罢,他双手运功,灵气源源不断传入隋辛体内。 一刻后,隋辛有了神气,昭翎施法一瞬走了。 在地上留了一张字条。 隋辛拿起,上面写到: 明日初七,祟出皇城。 隋辛握紧字条,他为何不施展灵力出去。因墨江说了,只要他敢出大牢一步,就即刻放祟至中都城。 为了百姓,隋辛才出此下策。他天命如此,合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至于狐狸,他只想让狐狸平安,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为何说注定失败,祟有万只。他只有一人,且是肉体凡胎定然敌不过。 只能靠自己天命之位赌一把,若是输了就是一死。若是赌赢了,后面的日子再去找狐狸。 那时他们二人便可双宿双飞,再不管人世间的杂乱事。 可飞升本就是九死一生,自己冒险便罢了。隋辛的重心在不能让狐狸受伤。 隋辛曾听墨江说起过,会在正午打开宫门。而他要在正午之前阻止墨江,以免邪祟冲出皇城。 深宫完篇 七月初七。传位大典。 百官临驾,墨江一人在勤政殿外受封受王。众官不知隋辛身在何处,也不知墨江何时打入了皇宫。 御林军,禁军一众皆没了身影,皇城中都是他一人独大。 为了保命,官员们还是将他送上了王位。 墨江刚要坐上龙椅,隋辛赶来,一剑将龙椅劈成两半。 他飞身上前,厉声道“人皇之位你坐不得!” 墨江神色骤变,却很快恢复冷静,笑道“好侄儿,怎么出来了?可是想让百官替你送命啊?” 他开口便是威胁,隋辛举剑道“怎知,死的不会是你。” 墨江体内有一只人形祟,隋辛今日是要除了它。墨江道“那就来试试!” 庆临殿里的祟不知为何冲破了狐狸的阵法,直往勤政殿赶。百官们跑的跑,散的散。 隋辛一人与墨江扭打起来。 将军府,狐狸正在考虑怎么才能把隋辛救出。手掌心突然一阵响声,噬魂也飘了出来,鞭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指。 狐狸坐起,道“不好!” 噬魂有了反应,定是邪祟破了法阵。狐狸御风往皇宫赶,噬魂通了灵性在她身边飞着。 片刻她赶到皇宫。 恢宏的建筑,主梁,龙凤柱早已七倒八歪。 勤政殿外死尸遍地,凡人岂能逃过祟杀。这些祟被困的太久,早已杀红了眼。 噬魂见到祟就直冲冲上去,甩着它的鞭身,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大圈。 狐狸施法定住噬魂,如此噬魂围成的圈困住了近五千余祟。另外的,可是要狐狸赤手空拳解决了。 殿外面积有几里之广,一时找不到隋辛,可她看见殿内有阵阵寒光溢出。是隋辛的剑法。 看样子他是恢复了法力,狐狸飞至高处,站在唯一一根还未倒下的梁柱上。 邪祟没人可杀,都往狐狸这赶,狐狸随手召起一把长剑。与邪祟厮杀起来,可祟只散不消,除非将他们领头的人形祟解决。 不然,照这么打下去,有上千年的法力也不够用。 小祟缠人,却也伤不了她,狐狸暗道“得想个法子,把这五千只也引开。” “有了!”她忽道一声,长剑用力往前一劈,劈出了一道火光来。邪祟最喜混乱处的熊熊大火,只要找处地方作一场大火,再施法变几个人偶,定能将他们引开。 可,勤政殿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一是离墨江太近。他一召邪祟很快就能赶来。 那么……庆临殿! 狐狸将火光遗留在长剑上,朝庆临殿又是狠狠几剑劈过去。 瞬间宫殿被点燃,皇城中火光冲天,狐狸念道“擅吾之神通,集尔等死士!” 大牢里,被邪祟吞噬死去的人纷纷成了死尸,朝庆临殿走去。 邪祟一看火光,又闻到了类似于人的气息,朝庆临殿飞赶。 狐狸连忙抽身,赶去殿内。隋辛一柄含光使的炉火纯青,只是这剑的威力不止于此。 此剑为“无形之剑”,也称“仁道”。用含光者,内力必须十分深厚,这剑是以使用者法力高低显现出它的剑气深浅。 隋辛虽是恢复灵力,但终抵不过他前世的十分之一。 跟墨江体内的人形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且招招式式皆要有所筹谋,不然一不小心被他伤到了肉身,更是不堪一击了。 狐狸飞入勤政殿内,握着长剑帮隋辛挡下了墨江一招。 隋辛撑着含光,瞳孔骤缩,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快走!” 墨江的攻击并没停下,狐狸一边还招一边道“我说过,不会抛下夫君的。” 狐狸一掌将墨江拍开数米远,人形祟停了下来。 狐狸转身去扶隋辛,人形祟已经完全占据了墨江身体。它通体有几丈高,宽有五米开外。直接将勤政殿宫顶撑破开来。 隋辛起身为狐狸挡住碎屑。 是迄今为止狐狸见过次于云台山的最大一只人形祟。 狐狸道“看来是十分棘手。” 隋辛着急不已,拉着狐狸就要把她往外送“谁让你来的!快走!” 狐狸一把扯开他的手,道“你还记不记得花灯那日我说的话。我们二人的心愿是一样的,拯救苍生也是我的心愿。” 隋辛愣在原地,马上又急起来,双目含泪道“可是夫人,你才是为夫头等心愿,为夫只希望你能平安。” 狐狸扑到他怀中,隋辛摸着她的头,温声哄道“听话,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人形祟再次袭来。隋辛推开狐狸,一剑挡下。 扭头对狐狸道“快走!” 狐狸哪里会听,飞身上前开了九尾,尾巴朝人形祟甩去。与其浪费时间让她走,还不如二人合力除了这只祟。 狐狸道“夫君,凡人形祟必有命门,我可开神瞳查看。” 隋辛也逐渐放弃赶走狐狸,正色道“……好。” 隋辛与人形祟接着扭打,狐狸则开了双瞳,上蹿下跳的找命门。 半个时辰后,狐狸有了发现,道“夫君可知此人有何心结?” 隋辛挥着含光,抽身道“有!他与我母后有情。” 狐狸恍然道“怪不得。”墨江的命门在心脏,简单来说,是要把此人的心脏刨出。这人形祟才能除去。 可如何才能穿过人形祟外形,直接把他的心刨出来。 狐狸正思考着,隋辛忽道一声“夫人!快躲开!” 勤政殿的房梁受不住人形祟的重量,又是打斗了这么久。已经要榻了,狐狸迅速反应,与隋辛二人飞出殿内。 房梁压下正好可以稍困一下人形祟,狐狸捏决,将周围损坏倒塌之物。 如梁柱,宫殿,石板。这些堆加起来有千万斤重量,全部将它们移至邪祟正上空。又一挥手,狠狠砸了下去。 虽是拖延时间,但喘口气也是好的,可以想想怎么对付它。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二人好容易才休息一会儿。天空中霎时乌云密布,黑气缠绕。 看着架势,应该是有神官来了,可黑云所示神官。好像只有二人……雷师、金光圣母。 狐狸抬眼看去,一团极密集的黑云正飘在她头顶上。 狐狸心道“他们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因为妖身在人间使了太多次法力了。” 隋辛朝着狐狸的视线看去,黑团上站着一对神只夫妻。正是雷公电母二神。 金光圣母行至此处,看了狐狸一眼,朝雷师道“雷郎不觉这妖孽有几分眼熟?” 雷师道“却有几分云台山三公主的模样。” 以防万一,金光圣母手持乾元镜一照,道“是只九尾狐妖,不是三公主。” 雷师朝狐狸道“大胆狐妖,敢在凡界兴风作浪,你可知罪!” 狐狸本身是何?她乃妖界公主自然是不怕他们,指着一旁人形祟回道“本殿在此并非作乱人间,是在除祟!” 金光圣母喝道“小小妖孽也敢自称“本殿”!今日非要收了你不可!” 夫妻二人齐齐开云,雷师左手执锲,右手执锤。金光圣母一拍双镜,天中闪电凭出。 人形祟快要出来了,狐狸厉声道“可否待我除了祟,再行处置!” 雷师道“本神天锤已开哪有收回的道理!孽障,还不快乖乖受刑!” 话落,雷师一凿锤,雷电直直的往狐狸身上劈。为了不伤及隋辛,她飞到了勤政殿人形祟处。 怎么样都是被劈,但愿有两下劈到邪祟也不算白挨劈了。 隋辛一听这话,再看这阵仗,瞬间乱了方寸。立刻端起天命太子的架势来,朝天道“见了本宫还不收了法器!” 雷师继续凿锤,金光圣母朝下拿乾元镜照了隋辛。镜中男子仙冠锦衣,气度非凡。 金光圣母道“真是太子殿下。” 手中的镜也停了下来,有些犹豫了。 雷师提醒道“天帝可是照样被你我二人劈过。” 这是实话,公事公办。他们二人出兵,使了法器就没有收回过一次。千千万万年来皆是如此,从无先例。 金光圣母再拍镜,朝下道“殿下,恕下官不能从命。” “啊!!!”狐狸结结实实的被劈了一道,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笙笙!”隋辛飞身上去,将狐狸抱在怀中。 语气极度愤怒“现在劈到了!可以收了吗!” 雷师实道“这孽障使了不知几回法力,共计三道天雷,还剩两道。” 隋辛眼神狠厉,道“好!剩下两道劈本宫身上!”他立刻站起身,弃了含光。 笔直的站着,雷师二人十分为难。这受刑你还要代劈? 夫妻二人商量两句,雷师道“殿下,对不住了!” 他趁隋辛不注意,两道雷劈向了狐狸。隋辛反应不及,只挡下了最后一道。 而狐狸受了第二道,已经被劈回原形,再回了人身。 隋辛接了最后一道,一口恶血喷涌而出。挣扎着抱着狐狸,眼中布满血丝。 他仰天长啸“啊!!!!” 雷师二人收工走了,隋辛抱着狐狸在勤政殿外的石板地上,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他贴着狐狸的脸,手也握着狐狸的手,语气温柔“夫人……夫君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狐狸被劈回原形,再回人身示意着她即将化为青烟消散。 隋辛道“从前有个傻子,他奉命前往北漠探查邪祟。归程途中遇到了一位天仙姑娘,傻子瞧了一眼就喜欢上姑娘……可傻子胆子小,看了一眼就跑了。幸好,傻子运气好,又遇到了天仙姑娘……他们经历了许多,后面成亲了…………傻子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天仙姑娘……” “笙笙,你听到了吗?为夫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夫人……” 他泪流了一地,身后的人形祟,噬魂圈住的五千只祟全部脱困出来。 隋辛不想再战,没了狐狸,他护这苍生有又何用? 小祟们横冲直撞,直接穿透了隋辛身体,墨江身体里的那只人形祟没有在动手的必要。 在殿外狂笑道“隋书远啊隋书远,看看你的好儿子。哈哈哈哈哈!马上他就来陪你了!” 终是撑不住了,隋辛抱着狐狸倒了下去。 他倒下后,隋辛通身泛着白光,这光将邪祟弹开千百米远。光芒直冲云霄,将上天庭照出一个窟窿来。 他肉身飘了起来,在离地三米时,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奇迹般的愈合了。 隋辛飞升了。 他一人直冲上天庭,身上的朝服也成了太子的冠服。 隋辛迅速飞下,重新召起含光。一剑朝人形祟刺去,剑入以后他竟化成一束白光钻进了人形祟体中。 片刻,他一脚从人形祟里踏了出来,手中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出来后,人形祟成了袅袅炊烟,墨江死了。 人形祟一散,小祟都离了皇城,隋辛再挥剑,道“万体归位!” 皇宫内又恢复了往日景象,损坏建筑回归本位,枯萎的树叶花枝拔地而起。 此刻的他,是真正的天命太子。 隋辛做完这一切,狐狸已经没了身影,他忙四下寻找。皆无所获。 他右耳鬓角的发白了一缕,想来那是他的妻子留下的印记。 早在他冲上上天庭时,狐狸已经被一位黑衣小生带走。 隋朝就此全军覆灭,百官惨死,人皇飞升。一时间,中都城陷入恐慌。 隋辛下令:由前朝嫡公主之子柳亦卿暂继大统。前朝贵人沈兰青之子隋行满坐镇东宫。十年后,继位。 天命太子一下令,三界贴满了公告。 柳亦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当上了人皇。改国号为“行”,也算是替小行满监国的象征了。 隋辛此举,人界躁动不安。柳亦卿不是凡人,怎可登凡人人皇之位。可这前朝人皇又是天上的太子下凡。 他下的令,又有谁敢不听从。 林州知县夫妻二人不远千里将黄翘接回林州。 冷南枝一家回了中都,除了冷玉与沈兰青这对有情人还喜欢住在百里山。便由他们住下了。 冷南枝带着满满重回皇城,将庆临殿打扫一番。不居正殿,因为那是狐狸的,她如往日一般住在后院的芳华苑中。 前朝百官俱死,又是新的一批年轻才干重振江山。 冷南枝当了小小混球的母妃。 群芳散了,沈骄良自杀,黄翘回乡,沈兰青居山,狐狸不知所踪。 同一日,三人在皇宫,林州,木屋。同时望向窗外,想着那位明艳动人,神情若仙的贵妃娘娘。 此时又身在何处? 芳华难再睹容颜。 她们姐妹又可否再见上一面。 第三十六章 救命恩人? 一处人烟罕至之地,深山中被人开辟出一块空地。 搭建着一个小茅屋,茅屋的主人很细心。在门外开了一条小道通向小溪边。 右处山头有一片野茶墩,正有一位少年躬着身子在采摘嫩茶尖。 茅屋中,一女子躺在少年亲手编织的竹床上小憩。 午后的阳光照的人困倦,狐狸一觉睡到申时。慢悠悠的睁开眼,竹床旁的小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杯刚沏好的红茶。 狐狸伸手,竹筒传来的温度刚刚好,她稍坐起。双手捧着竹茶杯,发起呆来。 上次醒来后,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小半月了。 茅屋的主人是位少年,少年说他是在溪边捡到狐狸的。那时狐狸是妖身,不是人形,在他这屋里躺了五天才醒。 醒时是一位姑娘,把少年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适应了,极其坦然的接受了狐狸是妖的身份。 狐狸醒来后,只觉大梦初醒一般,空空荡荡的。想来是情劫渡了,有这反应也是正常。 少年名叫郁从星,很好听的名字。 他人也同名字般,温柔细腻又不失这个年纪的活泼气性。 郁从星说狐狸身子还未修养好,不适合走动。有时会放她去溪边玩一阵,可是不会很久,他就跑来找狐狸回小屋了。 情劫后,狐狸也觉身心疲惫,何不听他的好好休息一阵,再做打算。 她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舒了口气,她鲜少喝茶。但是郁从星泡的红茶她却很喜欢。 这屋中基本都是竹品,皆是出自郁从星之手。狐狸很欣赏这个孩子,决定回云台山之际一定要把他一同带走。 如此想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屋门被打开。 那名少年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燕窝。 他朝狐狸走进,道“醒了?”语气温柔,可他的嗓音却同野兽般低沉。 狐狸点头,放下茶杯十分顺手的接过燕窝盏,道“有劳你了。” 这几日也不知他哪里寻来这等名贵补药。刚开始狐狸是拒绝的,燕窝不易得,何况她是习医之人。知道自己身体如何,其实不养也是没事的。 可这少年十分倔强,她不喝,他就要扔了。狐狸想,与其浪费还不如喝了。 郁从星笑笑,道“好喝吗?” 好喝是好喝,只是日日喝难免有些厌了,狐狸舀起一勺往他那伸“好喝,你尝尝?” 往日她做过这个动作,郁从星无一例外的给她推了回来。 今日也应当如此。 郁从星看着狐狸用过的小勺,张嘴喝了。才下肚,他耳根就微微泛了红。 狐狸不以为然,继续舀一勺喂给他。这是好东西,他既然肯喝就给他喝了。 狐狸道“再来一口?” 郁从星低着头,又猛的抬起,措辞慌乱道“这……这是给你养身子的,我喝作什么。” 他不喝了,狐狸“哦。”了一声,自己接着喝起来。 郁从星在竹凳上坐下,道“明日街上有庙会,我带些点心回来,你想吃什么?” 狐狸淡然道“我想出去。” 她为何如此平静,因为郁从星肯定不会让她去。 “不行!”果然,郁从星立刻道“你在家等我,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就是了。” 最开始他从街上带了些衣料来,都是这处地上最好的布料。后来是些小玩意,如花盏,灯笼,软枕。 都给了狐狸,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几块破布做的衣服,却别有一番风味。 他衣着奇异,很像异乡部落。胸肌大开,只挡了一半身子,胸前挂着一大串似宝石又是狼牙的东西。 很是繁杂,下袍倒是有,很长,他个子也高。下袍正好到他脚踝处。再是一双黑靴,头发是散下的,额前有杂乱又看似不为负担的长发。 狐狸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像一头狼,一头极其庞大又温柔的狼。 狐狸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道“可是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想出去走走,在家太无聊了。” 狐狸喝完了燕窝,将碗放在一旁,郁从星起身收拾“不行。” 狐狸翻了个白眼,转身,扯过毛毯盖上“哦。” 郁从星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后将茶杯,碗碟收好,出门洗去了。狐狸是不想理他,不是要睡觉。她这几日都是午后睡的多,晚上闹腾。 郁从星在屋外烧着水,洗着碗,脸上笑意频频。他很享受这种生活,洗好碗,水也开了。 他去隔间洗澡,郁从星每天都要洗澡,可能是因为日日劳累流汗的缘故。 隔间热气腾腾,狐狸在里屋左右睡不着,出门透气。 坐在门栏下,拖着腮。 耳边是郁从星洗澡的水流声,抬头是满夜空的繁星。狐狸总觉这情劫一渡整个人都颓废不少。 整日不是睡就是吃,再者就是东想西想一些毫无边际的事。 独自坐在廊下叹气,不知何时水流声停了,郁从星已经坐在她身侧了。 他道“在想什么?” 狐狸转头看向他,不得不说他生的很好看。五官深邃,剑眉星目说的就是他了吧。 狐狸启唇道“我想回家了。” 在这样下去她就快成废人了,她跟萧正峰约定过。存于世间是要将邪祟除尽,不是只顾二人嬉戏打闹荒度整日的。 遥想如今,不知多久没练功,多久没有除祟,多久不曾打听到有关根源的消息了。 郁从星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可以不回吗?” 他的语气很是委屈,狐狸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虽然有点困难,还是摸到了,道“我们一起。” 郁从星孤苦伶仃,又救了狐狸的命,她怎会抛下让他再度流浪。 郁从星抬头,对上狐狸眼睛,道“真的?你要把我带回你家?” 狐狸笑着点头,道“嗯,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了。” 郁从星哪里听过这种话,心道“她……她不会是要跟我一起的那个意思吧!” 马上红晕上了脸,狐狸惑道“你怎么了?”两只手碰上他的双颊,大小刚刚好挡住了那两片红晕。 狐狸道“怎么这么烫,可是高热了?”很快她就自动排除了这个想法,他烫的是脸,额头还是常温。 郁从星呆呆的看着狐狸,一言不发。 狐狸了然,这个傻小子是对自己动春心了。她撤下手,郁从星也缓过神来,咳嗽两声“没……没事。” 狐狸起身道“进屋睡觉罢。” 郁从星也站起,跟在她身后,仿佛做了什么坏事。狐狸进屋,待郁从星一副委屈样进来后,她将门关上。 二人一左一右,郁从星睡在左侧竹床。狐狸在右侧,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郁从星仰面睡着,狐狸则是侧身。 空气都安静下来,一阵儿后,狐狸睡不着,轻声道“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看样子是睡了。狐狸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向他。几日来她发觉这人很奇怪。 你说他是人吧,衣着实在奇特,说是妖吧,他好像没有法力。今日被狐狸逮到机会,可要一窥他的本体。 狐狸来到郁从星床前,正酣睡着,狐狸举手准备开瞳。 “你怎么起了?”突然一声,郁从星醒了。 狐狸迅速放下手,道“睡不着,外头风好大。有些冷。” 她又扯谎,外头哪里有风?但入夜是有点冷了。 郁从星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又把毯子往狐狸身上盖“还冷吗?” 狐狸鬼使神差的回抱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心道“怎么抱着觉得这么软……好暖啊。” 他上半身几乎是光着,两只健硕的臂膀围着狐狸,一只当了枕头,一只抱着她腰身。 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他围着,怎么会不暖呢。 狐狸道“不冷了,抱着你好舒服。”她毫不忌讳的说出口,也不管人家小少年会不会害羞。 舒服的闭上眼睛,头上传来郁从星闷哼一声“睡吧。” 狐狸实在不争气,滚进温柔乡。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就睡着了…… 次日狐狸醒来,身旁还有他留下的余温。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忽然惊坐起来,道“该死!该死!怎么还睡到人家床上去了!” 狐狸起身,未穿外褂就出了门,还在为昨晚的事憎恶自己。 郁从星在院中修剪茶墩,眼前女子长发如瀑布飘散,一双笔直修长的细白腿暴露在空中。 上身只有一件及胸褥衣,两臂也是光光,正靠在栏杆上扶额叹气。 郁从星脸红,提醒道“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砰!”狐狸看看自己,转身摔上了门。 换好衣服,扎了个发髻挑着妆盒中的首饰。再次出来后,郁从星不由感叹道“很漂亮。” 狐狸抱着胸,上前自信道“自然。” 郁从星笑笑,狐狸往山下走。他放下手中剪子,快步跟上“你去哪?” 郁从星赶至她身前,使狐狸停了下来,狐狸道“我要出门!我今日一定要出门!” “不行!不行!”郁从星紧逼着狐狸往她面前走,狐狸往后退,撞到了一颗树,退不了了。 野兽气势逼人,郁从星手撑着树干,眉头紧锁道“不行!” 狐狸从他手臂下钻出,甩头叉腰道“为什么不行!” 郁从星厉声道“就是不行!不准下山!先养身子!” 狐狸驳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还养什么!我要下山!” 说着她就要跑,郁从星转身将她整个抗起。放在肩上,狐狸挣扎道“放我下来!” 郁从星直接了当“不放!” 背着她往小屋赶,狐狸双手捏诀,他肩上那还有人? 郁从星再次转身,狐狸已经走到小溪边上了。 狐狸还厚着脸皮朝他笑“我去玩玩,晚些就回来。”朝郁从星挥手,立刻施咒下山去了。 郁从星站在原地,一拳打上树杆,那树因他一拳直接折断。 今日是立秋,人界为庆祝大行开国特地大办庙会。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议论声络绎不绝,狐狸到处逛了逛。习惯性的买了首饰,又瞧见对面有一处面具摊。 其中有一个狼面具,引她注意,她上前拿起面具观察起来。心想“这也太像了,要是他戴上会是什么样?” 狐狸道“这个我要了!” 摊贩道“姑娘,三十铜板。” 狐狸朝他抛了几吊钱,转身走“不用找了!” 摊贩乐呵接过,道“好嘞,慢走啊姑娘。” 将狼面具塞进金缕袋中,狐狸逛了夜市,看了花灯。已经快要戌时,道“该回去了。” 在外几个时辰,每每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想起郁从星那张生气的脸。总觉得亏欠他什么,使得她今日逛的一点都不尽兴。 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再施法咒回了山。 落脚地在小溪边,朝前是一个上斜坡,过了斜坡再走百米就到了小屋。 屋外郁从星挂了两盏灯笼,外头生了一堆火把,旁边是许多烧完的木炭。 看来他等了许久了,狐狸急忙跑进屋,手里拿着狼面具。 推开门郁从星坐在窗边正转头看她,狐狸背手拿着面具,道“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郁从星毫无兴趣,扭头不看她,冷道“我不要。” 他嗓音本身就低沉,现下让人觉得空气都快结冰了,狐狸面前的人好似一座万年冰山。 他是冰山,狐狸就是一团热火,她俯身上前,道“你救了我的命,不知你喜欢什么,就胡乱买了个小东西送你。” 狐狸从身后拿出面具,递给他。他不接,狐狸就硬塞给他。 郁从星扭不过她,又是气,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狐狸坐在他左腿上。 笑道“看来我挑的面具很适合你。” 郁从星若是妖,定是一只恶狼。狐狸对这些左拥右抱的小把戏似看穿了般,毫无内敛之意。 郁从星将她抵在桌案上,沉声道“救命之恩,你就拿个面具打发我?” 第三十七章 同族 狐狸竟然有些慌了,郁从星的眼眸变了色,有种错觉使得他此刻真的很像一头狼妖。 狐狸声音软下,结巴道“那……那你要什么。”堂堂三公主还没有一个凡人有气势。 郁从星朝她逼近,道“我要你。” “什么!”狐狸惊道。 郁从星道“我要你听话,要你乖乖养身子,要你不下山。你可能做到?” 狐狸回神,愣愣的点头“我……我尽量。” 他又急了“什么叫尽量!是必须!” 狐狸顺着他的宽背,温声道“好好好,我一定做到。” 他稍收气焰,眸子也回了棕色,狐狸舒了口气,道“我想问问,除了身子以外,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郁从星瞳孔骤缩,狐狸看见了它又变了颜色,现在是猩红。 “你是我的!!!”他喝完直接朝狐狸扑了过去,俨然像发了情的凶兽。 狐狸连忙抽身,可他力气太大一拽狐狸就又回来了。 狐狸推开他要亲上来的脸,惑道“你这是怎么了……快别这样!” 再这样狐狸就要用法术了,好吧还是用了法术…… 郁从星安静下来后,狐狸开了双瞳。他身体内真是有一只野兽,是狼!一头千万年修为的狼! 狐狸捂嘴道“天呐!原来是同族!” 她还天真的以为郁从星只是平常的普通凡人,真身竟然真的是头狼! 狐狸坐了下来,思考道“看来他自己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会不会是伤了脑子,给忘了?” “你才伤了脑子。”郁从星突然起身回怼一句。 狐狸吓的一哆嗦,他走了过来解释道“今日月圆,压不住兽性。” 狐狸不解,这跟白日明明就是两个人啊!她道“你是郁从星吗?” 郁从星眼瞳深红,耐着性子道“废话!我当然是!只不过月圆之夜会和往日有些许不同……” 狐狸恍然“哦~”了一声,道“那也就是说没事喽!” 她起身去拿面具,笑道“既然没事,就戴一下让我瞧瞧。” 郁从星嫌弃接过,道“幼稚。”架不住她再三要求戴上了狼面具。他太高又仰着头,狐狸有些看不到。 点起脚朝他道“怎么样?好看吗?” 郁从星将她托起,使狐狸的腿垮在他窄腰上“问你。” 狐狸捧着他的脸,满意点头“嗯,好看我就说你适合这个。大灰狼!” 郁从星道“你说什么?” 狐狸蹬脚要下来,道“没什么,我想睡了。” 落地后,狐狸飞快钻进被窝。毛毯严严实实的裹好,郁从星笑道“今日怎么不来我床上睡了。” 狐狸在被窝里,喝道“谁要跟你一起睡,是昨夜太冷了只好将就一下!” 郁从星朝她走去,大力掀开毛毯,欺身上去道“今夜也冷,我抱着你一起睡可好?” 他的嗓音低又沉,总让狐狸有种背后发麻的感觉,狐狸正色道“不好!你不准碰我!” 一副命令口吻,是她来自云台山的底气。 郁从星发了兽性无赖道“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得还。” 狐狸与他拉开距离,可床就那么大,再远也只有双拳罢了“你要什么?” 郁从星逼近道“我要你。” 他又要扑上来,狐狸捏决躲开,瞬间来到了桌前站好。 指着他没好气道“你可知我是谁,敢狂言要本殿!?” 郁从星倚在床边,道“你是公主又怎样?打得过我吗?” 他这幅样子实在是让狐狸恨的牙痒痒,郁从星有万年修为打她一个百年的不是跟捏蚂蚁一样简单! 狐狸深知狼兽发情需得交配,不然就只能撑到第二天太阳初升。 可这才戌时,到卯时还有四五个时辰,她要怎么撑呐。 “实在不行……”跑!这是狐狸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一脚夺门而出,郁从星慢悠悠的挥了挥手。狐狸不受控制竟往回跑,又坐回他身边…… 狐狸气急,抬腿就是一脚,道“老东西!本届妖王乃是我九尾天狐!你敢对我施法!是活得不耐烦了!” 郁从星呆滞,结实的挨了一脚,心道“这脾气简直……” 狐狸起身接着骂道“本公主位列仙班,神妖共体岂是你一介蛮狼可使唤的!不过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从今日起,本公主收你做弟弟,其他的条件一概不听!一概无用!” 郁从星傻了,她怎么能这么硬气。 见他不理,狐狸勾着他的下巴,挑衅道“狼妖,本公主说的你可记下了?” 这毛狐狸出生晚,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头。 郁从星配合道“记下了。” 狐狸抬手,袖子里一团气体钻出,进了郁从星的鼻腔。 这是昏烟,类似于昏咒。用于让人沉睡,但不是永久。 常人可长达七个时辰,妖的话按法力高低来算。 郁从星最多一个时辰就会醒来。 狐狸摆手哈气道“睡会儿再说,大不了等他醒了再来一回。” 转身去本是郁从星的床上,倒头一瘫,很快睡着了。 亥时一刻,狐狸只觉身上好沉,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揉揉眼睛,眯了一条缝,郁从星正爬在她身上解她的腰封。 狐狸连忙坐起,喝道“你作什么!” 郁从星继续手上的动作,道“交配。” 狐狸耳根窜红,拍开他的手道“方才本公主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是我弟弟,我们能交配吗!” 郁从星不放弃,手被她拍红了也不放开狐狸的腰封“又不是亲生的,怎么不能。” 无法,狐狸再次使了昏烟,郁从星朝侧一倒。 狐狸懒的换床,一个时辰后他又会来的,干脆直接睡了。 子时一刻。 “郁从星!” “嗯?” “下去!” “交配。” 狐狸再施昏烟。 丑时一刻。 “你!有完没完!老实睡觉不好吗!” “交配。” 昏烟…… 寅时一刻。 郁从星再次上手,狐狸被折腾的快没力气,软软道“老东西,你好烦……” 郁从星精神百倍,道“我要交配。” 狐狸身上的衣服被他扯了三五次,早就松散的不像样了。她撑着床沿,将郁从星的手捆住。 一脸困意,道“我求你了,本公主好困啊。” 郁从星用十分真诚的语气,道“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狐狸满脸黑线,道“我不睡了。”抬手要施昏咒,谁知郁从星握住她的手,道“还想暗算我?” 迅速封了狐狸法力,狐狸嚎道“你耍赖!凭什么封我法力!给我解开!” 郁从星得意道“上了你那么多回当,我不得提防一点?” 狐狸被他钳住手,又没了法力,这该死的只能扭几下腰了。 这不扭还好,一扭二扭,衣服都要滑下。郁从星本就发了兽性,此刻双眼更添几丝火红。 狐狸害怕极了,一双含情眼含了许多泪水。 狐狸挣扎道“你……你不准对本公主胡来,不然我让大哥杀了你。” 郁从星将她手高高举起,一挥。狐狸的手上平添两根绳索,他倒是抽了手,抚上狐狸腰间。 狠狠一握,狐狸吃痛叫出“嗯!老东西!滚开!” “还敢这么叫我,毛狐狸。”郁从星很顺畅的解开她的腰封,狐狸的衣服瞬间落下。露出了她原本洁白无瑕的样子。 狐狸脸色通红,又是气愤又是羞愤“老东西!” 她的腿还能动,长腿直接朝郁从星脸上踢去,无疑被他挡下,并抓住了她的腿。 贴在他的脸上,郁从星兽性大发道“等不及了?” 狐狸又添慌乱,急道“怎么还没天亮!老东西!你不准碰我!” 郁从星俯身,将她拔干净。将自身下袍一甩,狐狸想捂眼睛,可手被他绑着。 只好飞快的闭上眼。 狐狸呼吸急促,垂团上下起伏。郁从星握着她的腿,往自己身上扯,道“乖,不疼的。” 事到如今,狐狸几乎没有抽身的可能,还是不服软道“有本事解开本公主的法力,咱们打一架!” 郁从星不理她,由她骂着,自己欣赏起狐狸的身体。 狐狸骂道“老东西!你是寂寞了多久!你要是敢玷污本公主,明日我就杀了你!” 他的手滑上了垂团,狐狸又骂“你!” 狐狸呜咽道“呃…哈…” 狐狸失控,眼泪兜不住了,继续骂道“老东西……”她没了下文, 正当此时,外头有一缕晨光照进,卯时了! 郁从星亲着亲着,忽然察觉不对,起身一片狼藉。狐狸在他身下闭着眼,眼角有些水花。 嘴巴是被自己亲红了,郁从星从没碰过女人。以前月圆夜都是在溪边冲凉度过的,今日却给忘了这事。 郁从星呆坐在狐狸身上不动了,狐狸试探性睁眼。 少年眼睛盯着自己胸前,脸上挂不住的红晕,狐狸一把推开他。 松了口气,将毛毯往自己身上一盖。郁从星才回过神,收了视线,他道“我……” 狐狸捂住他的嘴,道“闭嘴!” 郁从星拨开她的手,满是歉意“姐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他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可哪有长成这样的孩子。狐狸道“行了行了,先睡觉。” 她实在困了,折腾了一宿。再不睡,她真的要暴走了。 郁从星侧过身抱着狐狸,准备跟狐狸一起睡。 他倒是很自觉,狐狸推开他,道“你去那边,不准跟我一床睡。” 郁从星听话的悻悻离去,乖乖躺上床。狐狸朝墙侧身,不想再看他,而郁从星却一直盯着狐狸的背影。 他轻声道“姐姐,我冷……可否跟姐姐一起安枕?” 狐狸皱眉,刚刚还叫她“毛狐狸”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干脆不理了,装睡。 郁从星抱着毯子蹑手蹑脚走近,探头看了眼狐狸,道“姐姐,我不碰你,就只是睡觉……好不好?” 狐狸还是不说话,郁从星就当她睡着了,躺在她身边,盖好被子。 果真没碰到她,狐狸放下心,睡了。 一觉至申时,郁从星在旁收拾行李,看样子他是要远行了。 狐狸喝了口热茶,托着脸道“你要去哪?” 郁从星朝她笑笑,道“你不是想出门吗?我们明日启程,游历山川四海,见祟除之,扶贫济世。如何?” 狐狸一拍桌子,道“当真!” 这主意不错,很直接的就让她走上了正轨,这不正是自己的愿望吗! 郁从星继续收拾,道“嗯。”收拾到狐狸的衣物,他捏起一块丝绸布道“这是什么?” 狐狸忙上前夺走,道“这是衣服,我自己来。” 郁从星挠头,道“可从没见你穿过啊。” 狐狸将妆匣,衣裙收入金缕袋中,道“这是里衣,你怎么看?” 郁从星转身,羞涩道“抱……抱歉。” 第三十八章 特色辣椒 二人踏上了除祟旅途,第一站是七星关。 七星关地势西高东低,自中部向北、东、南三面倾斜,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 二人落脚之处在高原。 此处虽为高原,却被当地百姓分割同盆地一般。 有十几处村庄,高原离城镇有二十里路,孩子们要上学堂必要去镇中。 路途遥远,孩童们常常丑时起身。从最高处的村庄下来,十一个小孩牵着手,排排站。每每人到齐了才开始下山。 狐狸二人就落在这最高处,临云村。 刚到这村子时,把村民吓了一跳,皆论天上怎么掉了两个大活人下来了? 问狐狸二人是否是神仙。 是否是夫妻。 狐狸解释说,是姐弟,修道的姐弟,前来临云村游山玩水的。 郁从星不满道“是兄妹。” 狐狸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脚,陪笑道“他自小摔坏了脑子,误以为自己是前头哪个,各位见谅,见谅。” 郁从星抱着手,看她表演。 村民十分热情,拥着二人品尝当地特产。 七星关以辣椒闻名,本地百姓是很能吃辣的,还以辣为美。说是越能吃辣的长的就越漂亮。 众村民替狐狸二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皆是鲜香刮辣的样品。 狐狸拿着筷子不敢下筷,她是吃过辣,也勉强算会吃吧。但根这儿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小草见了大树。 不值一提了,郁从星也是一样,他鲜少进食。以他的修为,爱吃不吃。自然没见过那么辣的菜。 村民们起哄道:“快动筷尝尝味道。” “俺特地让烧火的少放了些辣椒,怕你们吃不惯。” “是嘞,俺都没见过那么清淡的。” “二位长得漂亮,想来是能吃辣的。” 抵不过村民们热情,狐狸先行动筷,夹了一块小炒肉。 很好吃,但是“斯哈,斯哈。”很辣。 瞧狐狸出糗的样子,热心的村民笑的开怀:“姑娘,怎么样?” “是不是被辣到了?” 有好心的大娘端了一杯乳茶来,狐狸颔首道了声“多谢。”接过茶立即喝了一口。 没方才那么辣了,狐狸笑道“多谢各位了,很好吃。”说着她又夹了一块吃起来,必然被辣到了。 一口茶,一口肉。 有村民出主意道“姑娘忍着辣,少喝些奶,大口吃肉就没那么辣了。” 递茶的大娘附和道“是嘞是嘞,俺们小时候也不是都能吃辣的。慢慢的就习惯了,咱们这儿的菜虽然辣但是好吃啊。” “姑娘多吃些,我们这些都是新鲜自家种的菜,自家养起杀的猪。” 狐狸被辣出眼泪,但控制不住一直夹肉,道“斯哈,斯哈。嗯,我们定将这些菜都吃完,不浪费大家的心意。” 村民道“慢慢吃,不着急。” “这么多你们吃不完就不要硬撑哈,剩下的拉去喂猪就好。” “就是说嘞,莫把胃搞坏了。” 郁从星看狐狸吃的香,也动起筷子,没一会儿“斯哈,斯哈。” 狐狸礼貌点头,此地村民热情大方,又十分关心人。不由对临云村生了许多好感。 在场村民大多数是祖辈人,闲着没事就爱招呼人,大家围着长桌聊起天来。 狐狸二人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小鸡啄米的点头赞同到。 “小姑娘等哈儿你们夫妻两个就去我那睡吧。俺家是平屋,宽敞些,刚好有间屋子空出来。” “刚刚小姑娘不是说他们是姐弟么,啷个儿是夫妻啦。” “不是滴,不是滴,小伙子说他是大哥,他们是兄妹。” 村民中有位拄拐杖的老爷爷,是临云村的村长。 村长道“照俺看啊,他们还是像夫妻多一些。” 村长一说,村民们愈加相信二人是夫妻了。 狐狸斯哈斯哈道“不是,不是……斯哈……我们不是夫妻。” 郁从星则是被辣的嘴都快肿了,已经不想费嗓子说话。狐狸还跟村民们搭着话。 直到日落西山,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村口有三个孩子跑过来,背着小挎包,狐狸身边三个村民起身去接。 “阿娘!我回来了!”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声音很像女孩般轻巧灵动。让狐狸回忆起二百岁生辰时,她同柳迁匆匆赶回云台山。 对白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娘!我回来了!” 看狐狸低着头,兴致缺缺。郁从星离她坐近几寸,道“你怎么了?” “啊?”狐狸抬眼对上他那双深瞳“没什么,只是恍惚记得有一回我也这么唤过阿娘。” 几位村民带着小孩前来打招呼,狐狸笑着和他们玩闹一阵。不知为何狐狸总觉临云村的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天就要黑了。 他们两个今日只探听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关于祟的还没开口问。 递乳茶的大娘叫胡婶,胡婶儿带着二人去了自己家。她说,自己家的平屋宽敞,现在儿子女儿在城镇里做生计每隔半月回来一次。 自己和老伴两个住不了那么大的屋子,腾出一间给狐狸住。 给狐狸住的自然不是她儿女的房屋,是一间重新砌墙,和平屋齐盖的小房。 临云村当地特色除了辣椒还有土豆,家养猪。 每户人家都会养猪,临近过年时他们就会杀一只猪,每户人家杀猪时邻里乡亲都会来帮忙。 晌午和晚上在杀猪的这户人家吃饭,也被当地人称“杀猪宴”。 胡婶家的房子真的挺大,比寻常村民的大出两三倍。看来是儿女争气,在城镇中闯出了名堂。 胡婶领着二人进了小屋,小屋和平屋是两墙所造,隔了些距离。看得出来是特地为客人留宿所用的。 小屋陈设寡淡,郁从星的住处是竹子所做,而这处小屋则都是山木所打。 木头床,木头凳,木头碗筷。屋内没有陈设摆件,很简单的一张床一张吃饭的小木桌和两张凳子。 狐狸道了声“多谢。” 大娘很热心,看狐狸衣着单薄道“这几日要落雨了,夜间天气冷。我让老头儿烧个水袋姑娘拿着吧。” 狐狸笑道“有劳了胡婶儿。” 本是不想麻烦的,可狐狸很好奇这水袋是什么东西。 胡婶出了小屋,进了平屋。 狐狸二人面面相觑,郁从星坐在床边,躺了下来。拍拍床铺,道“姐姐,过来睡觉。” 狐狸一记白尾甩过去,坐在木凳上道“你睡地上。” 郁从星拨开狐狸尾巴,摸了起来“姐姐好软。” 狐狸尾巴最是敏感,连忙收了,起身喝道“你!” 胡婶很快就来了,看狐狸指着郁从星一脸气愤。胡婶笑道“你们小两口还闹脾气呢。” 将水袋塞给狐狸,转身出了门“早些休息。” 胡婶将门带上,狐狸捂着水袋,观察起来。其实就是用一个耐热容器装了热水,只不过恒温效果很好。 狐狸抱着水袋爱不释手,郁从星起身道“给我瞧瞧。” 他伸手来抢,狐狸扭捏着躲开“不给,这是胡婶给我的。” 狐狸直接来了床上朝里窝了进去,怀中抱着水袋暖暖的。狐狸享受道“人间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郁从星也上了床,从背后抱住狐狸,耳语道“姐姐,我也很冷。” 他冷?他常年光着膀子,手臂露在外头,怎么看都不像冷的样子。 而且他传来得温度明明比水袋还要烫,狐狸转身面对着他躺着,骂了一句“老东西,大色狼。” 郁从星温柔的抱着她,恳求道“姐姐我不乱动,就这样睡好不好?” 狐狸闭上眼睛,是默认了。 次日清晨,狐狸在院中同胡婶聊天。 狐狸指着临云村头顶的一片丛林道“胡婶儿,那是什么村?” 照理说临云村是七星关最顶端的村庄了。怎么上面还有一层? 胡婶在院中晒太阳,悠哉道“那处是一位巫婆住的地方。” 狐狸行至胡婶身侧,稀奇道“哦?可否同我讲讲。” 胡婶邀狐狸坐下,道“听村长说啊,我们村从一百年前就有人行巫蛊之术。会这种蛊术的人不多,百年就出了一个,现在这个巫婆是上一个的女儿。” 狐狸道“可知是何蛊?” 到此,胡婶卖关子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蛊啊。那可是要人命的!这巫婆住在上面从没下来过,我们也不上去。” 狐狸来了兴致,两眼眨巴“胡婶儿,你快说吧。” 胡婶笑笑,道“情蛊。” 狐狸惊道“情蛊!” 别的不说,这情蛊是一等一的凶残!越是通灵之物,就越容易受它之制,所以情蛊一出,是绝对收不回的。 狐狸曾在藏书宝阁中看到过一本关于情蛊的记录: 它以以“金蚕蛊”为食物,喂养之后,情蛊可迅速成活,其威力绝非常人能挡。 使用者或成神成魔。 其炼制方法也十分极端,取五毒放入瓦罐中,四十九天后活者便是巨毒之物。 再喂以精气养分,才形成一个完整的情蛊。 看狐狸神情错乱,胡婶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们这儿的巫婆不害人的,她从不下山。” 狐狸回神,她倒不是害怕,只是震惊。原本只是在书上看过,没想到世间真有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蛊毒。 狐狸道“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此地还真是有意思。” 早晨时分,胡婶儿的老伴老胡头带着郁从星去地里挖土豆了。说是要给狐狸做道不辣的菜吃。 这时二人背着背篼已经往回走了,郁从星一身肌肉,两臂光光。看着十分健壮,身后的背篼显的很小。 胡婶拉着狐狸上前迎他们“老胡!回来啦!” 胡婶儿和老胡头感情很好。胡婶说老头总让着她,她很喜欢老头。 老胡头弯腰将背篼一侧,胡婶儿顺手把他肩上的背篼拉下。 狐狸也学着她的动作帮郁从星,可惜的是,他太高了。狐狸伸了两下手够不到,置气道“你自己放吧。” 郁从星蹲下身子,道“帮我一把。” 狐狸瞪他一眼,刚刚怎么不蹲下!胡婶笑道“小年轻就是调皮些。” 狐狸把背篼取下,道“胡婶儿,我们不是……” 郁从星打断道“她惯爱生气,让你们见笑了。” “啪!”狐狸一脚踹向郁从星,喝道“你说谁小气!” 郁从星连忙躲开,道“我说你生气,没说你小气。” 二老笑出声,狐狸叉腰,道“那有区别吗!” 郁从星往后退了两步,不服气道“你瞧你,又生气了,还说自己不小气。” 狐狸道“郁从星!!!” 接下来二人绕着胡婶家的院子跑起步来,胡婶和老胡头一边说二人的笑话,一边在院中洗着土豆。 “你站住!” “我……我喜欢奔跑。” “好啊,那我今天就让你跑个够!” 郁从星人高马大,他一步狐狸要用三步来抵。 一追一赶,到廊下时狐狸突然不追了,郁从星不知道,还以为狐狸在他身后。 这一跑,绕过围墙看到一双含情眼,正皱眉叫他“狼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狐狸一把抓住他的下衫,郁从星吓了一跳,跑不开了。 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由于跑的太快,二人皆喘着粗气,胡婶儿招手道“快来,跑累了喝口茶歇歇。我去做饭,你们小两口饿了吧。” 狐狸一笑,礼貌道“有劳了。” 一只手扯着郁从星的下摆,道“叫姐姐,说不定本公主就原谅你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万一被胡婶儿两口子听到了岂不是丢人? 郁从星果断摇头。 狐狸“哼!”一声,甩开他的下摆。坐在一旁又生气了。 郁从星走过去,刚坐下狐狸就要走,他一把将她拉回。贴着她耳边,伸出舌来舔舐一口,道“姐姐。” 狐狸起身又羞又恼“你!” 第三十九章 过迷烟 狐狸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不好了!不好了!” 是位老者的声音,二人循声望去,是临云村的村长。他拄着拐杖正往这儿赶,胡婶在厨房听到动静连忙跟老胡头走出。 胡婶道“村长,这是怎么了?” 村长年纪大了,走两步就气喘吁吁,艰难道“阿东家的孩子不见了!” 胡婶、老胡头道“什么!” 老胡头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胡婶道“就是啊,昨天我还看见小东了。” 村长喘气道“真的!不止是阿东咱们村上学的三个娃加上底下村的八个娃都不见了!” 胡婶吓坏了,惊道“啷个儿回事哟,好好滴娃,啷个不见了哟。” 村长着急道“就是说哈,我们没得办法喽,想着你这儿有两个修道的,我们来请一请。” 狐狸二人对视一眼,村长落泪道“小姑娘,小伙子,我们都找遍地方了也找不到那十一个娃娃。” 村长作势要跪下,狐狸连忙搀起他。 村长道“我们这儿哩娃娃上学不容易,一个个都乖的遭不住。求求二位,想想办法救救娃娃们呐。” 狐狸顺着老人的背,温声道“别着急,我们会想办法的。” 村长擦擦眼泪,感激道“谢谢你们啦。” 郁从星道“孩子们是何时失踪的?” 村长回道“阿东说小东是昨天夜里睡着以后,今天早上就不见了。到底何时我也不晓得。” 狐狸道“那其他十个呢?” 村长低下头,难过道“都差不多,早上起来人就没了。” 郁从星神色稍转,问道“此处可有邪祟出没?” 胡婶激动道“没有!俺们这儿高头有巫婆,邪祟进不来。” 没有邪祟,那是家仇?也不对,若是家仇怎么会有十多户人家都有仇? 狐狸道“村长,孩子们都多大年纪了?” 昨日狐狸看到过三个,均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为情蛊最好掌控的年纪,但这也只是猜测。 不一定是巫婆所为,只不过现在少不得去拜访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巫婆了。 村长道“都还小哩,最大的娃娃就十三岁。” 那就是了,情蛊制作时,得有人寄生。人必须得是男子,且年纪不过十五为最佳。 狐狸道“可都是男孩?” 村长点头,道“是嘞,十一个都是男娃娃。我们村没得女娃。” 他似突然想到什么,一惊道“有一个女娃,就是高头那个。” 村长指着山顶丛林,道“其他的都是男娃娃。” 这就更加印证了狐狸的猜想,更多的话不方便当着众人面讲。狐狸道“我们去其他村看看有什么线索。” 村长几人忙道谢道“谢谢你们了,谢谢了。” 狐狸牵起郁从星的手就往外走,走至一处广地,她停下道“事有蹊跷,我觉得跟情蛊脱不了关系。” 郁从星表情有些僵硬“情蛊?!你是说这儿有情蛊?” 狐狸严肃道“是,刚刚村长说的那个唯一的女孩也就是巫女。她在造情蛊。” 郁从星来回走了两步,道“此事交给我,你回胡婶家等我。” “你?”狐狸惑道“你不怕情蛊?” 具体来说狐狸二人是处于弱势的,情蛊擅控心智。极其是开了灵智的妖,狐狸修为尚浅,而郁从星已经有万年修为。 情蛊一但接触到他,他便再难抽身。 郁从星一脸无所谓,狂妄道“怕?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中招呗!” 狐狸不放心他,转身往山上走“算了,还是本公主去吧。” 郁从星跟上,道“你担心我?” 狐狸提脚一踹,道“老东西,少自作多情!”郁从星被踹习惯了,躲都懒得躲,二人往山顶走。 山顶处是一片丛林,丛林对面才是巫女到住所。 狐狸刚要进去,郁从星一把拉回她“姐姐!别去。” 方才他就感受到了这丛林中有阵阵迷烟。是会人让四肢无力,无法行走,然后再制造一些人本身贪欲的幻镜。 若是贪念过重,恐是有去无回。 狐狸道“怎么了?” 郁从星道“你修为尚浅,此林中有迷烟,怕是过不去。” 狐狸笑道“迷烟罢了,能如何?” 里头的情况到底是怎样还不能确定,郁从星担忧道“姐姐,听话。我先进去看看,若是无事我传音给你,可好?” 狐狸想了想,真如他说的凶险,二人一道去怕是没一个能出来的。 不如留一个人在外也好接应,狐狸道“也好。” 似是想不到狐狸这么听话,郁从星有些诧异,随后笑道“等我。” 一脚进了林中,狐狸则在外坐了下来,百无聊赖的玩着噬魂。 郁从星猜的不错,迷烟是能让人四肢乏力,他用灵力围着自身形成一个屏障。虽不知能支撑多久,但目前来说,并没感到不适。 丛林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走了许久四周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郁从星找了一处竹子,施法留下一个印记。 一刻后,他又回到了留印的地方。郁从星察觉不对,屏障慢慢的消失了,这迷烟竟还能化去法力! 他重新画了个屏障,这回的竟然只有一半大小。再看竹子上的印记已经淡了许多了。 郁从星暗道“不好。”此时,不远处有红影闪过,他跟了上去。 红影在不远处停下,郁从星走进。发现那竟是狐狸的背影,他道“姐姐?不是说了待我传音再进吗?” 红影转过身来,果然是狐狸。她脸色粉晕,身上穿着衣服掉了个肩头,朝郁从星走来。 狐狸轻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柔道“郁郎,我好想你。” “郁郎!?”郁从星整个愣住,却并没推开她“姐姐?你怎么了?” 狐狸的手向上游走,抚上他的胸膛来回摸索“郁郎……” 她神色媚态,一双含情眼勾得人失了神。手开始解开郁从星的衣衫,脸也往他身上凑。 郁从星将她推开,喝道“你是谁!” 谁知狐狸一瞬化作一团红烟飘进了郁从星的体内。 他闭了眼,一阵眩晕来袭。浑身没了力气,着了迷烟花妖的道。 迷烟花妖是一种极为淫秽之物,这片丛林中有百只花妖。花妖日夜受迷烟浇灌,逐渐吸收了迷烟的障眼法。 可以幻化成进林者脑海中所在乎的人,若是没有在乎的人。那么它们就会化一副场景,或权或钱,千奇百状,无所不变。 而郁从星虽抵挡了花妖,可已经吸入了大量迷烟。此刻也陷入幻境中,他的幻境是自己的那处竹屋。 竹屋中的事让他额间出了细汗,人开始发昏凌乱…… “郁郎……啊……” “郁郎……” 这一声声“郁郎”让郁从星恢复神智,立刻起身离开她,抱着头努力压制兽欲。 “不是她,你不是她。”他突然双手一撑,撕裂声传来,活生生将幻境撕扯出一个裂缝。 钻了出去,回到了现实的丛林中。 郁从星的身体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来回爬,一边爬一边时不时的咬上他几口。 身体滚烫无比,加上他没了力气,靠着一颗大树坐了下来。 盘腿运功,想把这迷烟从体内逼出去。 丛林外,狐狸等得不耐烦,噬魂被她折腾了好一会儿,受不了飞进了金缕袋。 “怎么还不传音?”狐狸起身,拍拍灰尘。撑起一个屏障,道“不等了,进去看看。” 狐狸进去后和郁从星一样察觉到迷烟有吞噬法力的作用。可她并无感到不适,灵力依旧很充盈。 “老东西!你在哪?” 迷烟滚滚,看不清路,狐狸边走边喊“郁从星,你吭个声呐!” 郁从星就在她不远处,其实是听到了,可他使不上力气。没办法回应嘴巴一张一合吸入更多迷烟。 狐狸点了个火把,朝前探去。郁从星靠着树干,衣服是凌乱的,模样生不如死,闭着眼睛。脑袋似有千斤重。 “郁从星?!”狐狸跑上前,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你……你没事吧。” 郁从星微睁开眼,这回是真的狐狸。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姐……”迷烟使他只能发出一个音。 狐狸担心道“好了好了,说不出就不要说了。” “啊!”狐狸惊叫出声。郁从星忽然有了力气,眼睛全部睁开,瞳孔变的猩红。迷烟第二次效果比前一次还要强烈。 他有了力气,一把将狐狸腰封解开,扑到地上。狐狸的屏障因此碎裂不堪。 “你……你怎么了……”狐狸被他压着, 郁从星化出了兽耳,狐狸渐渐吸入迷烟,暗道“该死!” 狐狸开始四肢乏力,身体因他变得燥热不堪。双双喘着粗气,她没有像郁从星那般兽性大发,还有丝清醒。 狐狸一手制住他,一手唤出噬魂将他捆住。 算是脱了身,郁从星瘫软在地上,下袍乱飘。狐狸闭着眼睛将他衣袍正上, 郁从星出声“姐姐……姐姐……”本就是野兽的他嗓音更具魅惑,声声低吼使得狐狸也快乱了方寸。 狐狸起身背对着他。思索道“此处实在诡异。” 诡异的并不只是迷烟、花妖二者。让狐狸接受不了的是这片丛林中昏暗无比,外头明明是日照升天。可这片丛林中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她本想用治愈之术解去迷烟之毒,可她的治愈之术须得四季自然光线才可使出。 也就是月光或是阳光。阳光为最佳,噬魂绑着郁从星竟开始松了。 噬魂软软绵绵,朝狐狸探了条鞭身。 狐狸回首握住,它“嗖!”的一下绕着狐狸钻回袋中。狐狸拍拍金缕袋,道“辛苦你了。” 这下好了,郁从星发了力直站起来,狐狸再找不到东西绑他。又被他拽过去,郁从星从背后抱着她。 大手将她双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抬起她的左脚,脑袋靠在她颈边。狐狸娇喘出声“哈……老东西,你是想一直被困在这儿吗……” 郁从星不答,她开始闭上眼睛“郁从星……” 郁从星放下了狐狸的手,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迅速亲了上去。狐狸开始无力,软趴趴的贴在他身上,郁从星抱着她往草地上一躺。 竹尖将狐狸细嫩的皮肤划出一道口子。狐狸瞬间清醒不少,似乎还散了些迷烟。 她伸手沾了一滴血,塞进郁从星嘴里。 郁从星贪婪的吮吸着,看来一滴太少了,狐狸抽回食指想再沾取一点血。他又饿狼似的贴上来,无法,干脆先堵住他的嘴。 右手伸过去,他一口含住。狐狸咬破了方才那指手指。 可他不肯松口了,狐狸哄道“乖,这个好吃。” 他立马松开,扑上来咬住正往外溢血的食指。 如此含了一阵,郁从星的瞳孔回了黑色,身子也不烫了。 舌尖顿了下来,狐狸见状抽回手,将他扶靠在墙上,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郁从星缓慢睁眼,看见狐狸有些意外,道“……姐姐?” 他身子凌乱不堪,狐狸起身背对,手握着火把,脸红道“好了就快点起来,过会儿可别又被着了道。” 郁从星慌乱穿衣,低头“……” 他起身站在狐狸身侧,看到那处伤口。快步上前举起狐狸的手,道“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他还好意思问,狐狸可不好意思回。 狐狸拍开他的手,道“没事,被狗咬了。” 她这一拍,手指上的口子又被郁从星发现了,郁从星回神。方才好像是他咬住了狐狸的手,又低下头道“姐姐……” 由于他低着头,狐狸垫脚刚好摸到他的兽耳“好了好了,把耳朵收起来。” 郁从星乖乖听话,立刻收了。 二人一前一后开始在林子中打圈,郁从星运起屏障,狐狸滴了滴血。将血融在屏障上,如此迷烟便化不开屏障了。 狐狸道“没想到啊,这血还能这么用。” 郁从星不满道“合该少用。” 狐狸一听这话,气的跳脚“少用?!我说老东西,你活了这么多年连这小小的迷烟都解不了。还得靠本公主来救你,若不是我有这身血,你这辈子就待在这林中幻境同你的花妖妹妹好好恩爱恩爱。” 第四十章 灵柒 她这话招招致命,郁从星比她高出二十公分,气势却没她一半强。 郁从星道“花妖知道我喜欢什么,姐姐却不知道。” 狐狸停下脚步,好奇道“我还想问你,你的幻境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郁从星瞬间尴尬,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狐狸不怀好意的笑,道“是吗?” 二人往前走,看到了一处光线。这真是误打误撞,方才死活找不到。现在却在眼前了。 郁从星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真的,我们快走吧,别提迷烟了。” 狐狸被他扯着,郁道“说说怎么了,我又不告诉别人。” 郁从星干脆装听不见,二人踏进光束,出了丛林。 二人行走之地是一处极高极窄的小道,挤不下两个人并排,郁从星让狐狸跟在他身后。 小道除了两边岩石壁墙,什么也没有。约莫半刻,渐入佳境。 出了小道那刻,眼前的景象让狐狸惊叹“天呐,这也太好看了!” 此处为悬崖峭壁,不同的是地块之大,若是从狐狸脚下算起。千步才到崖边,值得一提的便是此处风景。 如梦似幻,青草遍地。草质好到还有几只白兔在啃食。 临近悬崖处,落了一座府邸。上面有块匾,写着“落荒殿”三个字。 郁从星牵着狐狸往落荒殿走,道“小心是幻境。” 狐狸却觉不然,这里无论是空气,山水还有正在吃草的兔子都是鲜活的,若是幻境未免也太逼真了。 狐狸到草地上抓了只兔子抱着怀里,摸了摸,道“你瞧!它可是只真兔子。” 随后对小兔说道“是不是呀,小白兔。” 郁从星在旁笑笑,落荒殿的门被人打开。 二人循声望去,是一位戴着巫女冠帽的姑娘。 装饰奇异,狐狸看了看郁从星。这两人的衣服倒是像一个风格。 郁从星道“姐姐你看我作什么?我可不认识她。” 那姑娘道“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狐狸放下兔子,兔子跑向门口立足的姑娘,在她脚边坐下。 狐狸礼貌道“请问,阁下可是此地巫女?” 姑娘开了门,殿中有一处供台,供台之上是一座金像。那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正是,二位请进。” 狐狸就要上前,郁从星横手拦住,道“当心有诈。” 狐狸则是笑了“诈我什么?我可没有情郎,也不会发情。” 她大步走向落荒殿,郁从星在身后黑着脸跟上。 狐狸朝巫女一笑“多谢了。” 郁从星瞪了巫女一眼,跟着狐狸进了殿。巫女毫不在意,二人进殿后将门关上,道“二位请坐。” 三人皆坐下,面面相觑。 狐狸看向供台上头,这座金像甚是逼真华丽,大倒不大。这面上的人看着有些熟悉。 狐狸道“不知这儿供的是何人?” 桌下有一个罐子,巫女拿起罐子放在桌上,道“是前朝太子。” 前朝太子?狐狸只记得三百年前遇到一个太子,这么一说,模样倒当真很像。 莫不是……狐狸道“可是那位天命?” 巫女笑道“是他。”随后从罐中拿出一条蛇,绕在手上。 狐狸吓的站起来,郁从星一把搂过将她抱在怀里。狐狸还是害怕,紧紧搂着他的腰身。 郁从星温声道“别怕,别怕。” 她怕蛇这件事坐上二人此时怕是都知道了。 巫女盯了狐狸许久,女子正如传闻所说神态似仙,媚骨似妖。茫茫大梦中,唯有此绝色。 她将蛇收进罐中,笑道“公主别怕,它不咬人。” 公主!? 她怎么知道! 狐狸惊恐胜过害怕,脱口问道“姑娘怎知?” 巫女再笑,道“我还知道这位公子是一只修炼近万的狐尾狼兽。” 狐狸再次惊叹,看向郁从星道“你是狐尾?!” 郁从星目光如炬,盯着巫女,点头道“嗯。” 寻常炼蛊之人怎会得知他二人身份,且不说狐狸是半妖半仙毫无妖气可查。 郁从星好歹活了那么久,从没有人不开神瞳就查出他的真身来。还是如此准确无误的真身。 巫女起身,走向金像拜了三下,道“殿下,您的贵妃确是一位天仙。只可惜……” 她回首,惋惜的看向狐狸“她不记得了。” 狐狸还在懵圈,心里还在想“狐尾狼兽!殿下!贵妃!什么跟什么啊!” 郁从星厉声道“我们跟你家殿下不熟。” “不熟?”巫女上前俯身问狐狸“公主也不熟?” 狐狸在郁从星腿上坐直,咳了两声道“我认识他,不过是几百年前了。依稀记得那年是花灯……”会…… “会”字没说出口,郁从星捂住她的嘴,道“他们不认识,她记错了。” 巫女怔了半晌,正色道“你怎么知道?” 郁从星道“她的一切我都知道。” 狐狸被捂着嘴,想说不能说,呜咽道“呜!” 郁从星松了手,狐狸气急拍了他一下“老东西!我快被你捂死了!” 郁从星抱狐狸的手紧了几分,道“姐姐,你别理她。” 巫女直视郁从星,笑道“我知道你很了解她,同时也怕她想起一些好事情。” “闭嘴!”郁从星抱着狐狸站起,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狐狸实摸不着头脑,他气什么?顺手拍了拍郁从星的胸膛,似是在安慰,又疑惑的看向巫女,道“你别见怪,他脾气不好。少时被同族打伤了脑袋,见谅,见谅昂。” 郁从星闷声道“姐姐……” 他还要说话,狐狸传音道“你忘了那十一个小孩了!闭嘴!” 郁从星低下头,又抱着她坐了下来。 巫女道“灵柒。我的名字,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巫女还有巫婆。” 狐狸笑道“灵柒,我们此番前来是想问,从临云村到山脚的神地村在昨夜相继走失了十一个孩童。不知灵柒可知晓此事?” 灵柒笑着往桌上挥袖,霎时出现了十一个瓦罐排列在狐狸面前。 正正好十一个! 狐狸惊道“这是什么意思!” 巫女淡然道“如你所见,他们都在这罐中。”她手上又出现了方才那条银蛇,道“我这小家伙已经好久没尝过人脑的味道了。” 狐狸离开郁从星,站起来,道“岂有此理!你凭什么杀他们!” 见狐狸气急,朝灵柒吼。银蛇猛得朝狐狸扑过去,狐狸又怕又躲。那蛇被郁从星一掌扇飞,掉在地上。 郁从星再指向它,银蛇瞬间爆体而亡,炸成十余块碎蛇肉。 狐狸胃潮翻涌,她怕蛇也讨厌蛇,看到这东西炸了,更恶心了。 郁从星抱回她,让她埋在自己膛间,道“为何杀他们?” 灵柒啧啧出声“哎呀,可怜的小蛇是吃不到人脑了。” 她忽而站起,朝门外走去,开了门自己出去,一瞬把门锁上。 在外笑道“既然你们喜欢在一起,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了。跟那些孩子一样被我的蛇吃掉脑子吧!哈哈哈哈哈哈!” 落荒殿外四面八方堆满了蛇,乌梢蛇、银环蛇、花斑蛇等。 简直是应有尽有! 这对狐狸来说简直比死了还可怕,她全身开始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百余种蛇朝他们靠近,郁从星抱着狐狸站起,道“有我在,姐姐别怕。” 他朝天一吼“嗷呜~”阵阵音波传出,整个落荒殿都为之颤抖。 许多无毒蛇被震得爆裂开来,狐狸忙捂上眼睛,道“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一定是跟我有天大的仇,才想出这个法子!” 蛇群有些怕了,开始不再往二人前行。原地吐着信子,郁从星被她说笑,道“待我将这些东西清理完,将她绑了来,任你处置。” 狐狸靠在他怀里,着急道“你快些,干净了我再睁眼。” 郁从星道“驰宵!” 不知从哪飞来一把红剑,红剑似通了灵立在他跟前,郁从星道“它们给你玩,别沾了血。” 红剑听懂了主人的话,来回动了两下。 “咻!”的一声它飞到殿中间,剑身发着耀眼的红光,朝落荒殿各处飞了一圈。 殿顶被它削平了,一半的房屋轰然倒塌。蛇群不是被房梁压死就是被驰宵削平了身子,直接对半了。 落荒殿外,峭壁空中有一座青红流苏轿子往此处飞来。 灵柒慌张下跪,朝轿子一拜“恭迎殿下圣驾。” 轿中人是位公子,头戴双翠金凤太子冠,身着银边云纹袍。 青山隐隐水迢迢,他落轿走出后只觉这周身绝丽风景不及他一半脱俗。 他背着手,道“谁许你擅作主张,下界作乱。” 灵柒硬气道“殿下!您不要找回娘娘了吗……” 男子打断道“住嘴!” 灵柒偏要说,恶狠狠的盯向倒塌了一半的落荒殿,道“昭翎是冲着她来的!这狼妖也同殿下抢,让我把他杀了!娘娘就回来了。” 男子回首,叹气道“你啊,劣性难改。随我回仙京好好思过,不可再私自下界。” 灵柒不满道“殿下!” 男子一挥袖,灵柒化作一条小蛇钻进他的袖口。 他拿出腰间折扇一扇,落荒殿被连根拔起。落荒殿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狐狸二人脚下是一块草地,连接着千步悬崖。眼前突然明朗,狐狸睁开眼却看到那金像上的神明站在她对面。 看这样子,隋辛是飞升了。狐狸挣脱郁从星的怀抱,下了地,诧异的上前问道“殿下?!” 男子正是隋辛了。 隋辛作揖,礼貌道“给姑娘添麻烦了,本宫回京定好生教导。” 狐狸回忆着三百年前初遇一刻,过了那么久他还是风姿卓越,一点儿都没变。 狐狸笑着上前“殿下,又见面了。” 这熟悉的一句,她行动时腰间晃动的异形玉佩,兼狐狸发髻上那只茶花小簪。倒令隋辛有片刻的恍惚,温声道“姑娘近来可好?” 狐狸道“还好,还好。” 郁从星在背后疯狂咳嗽暗示,“咳咳咳!咳咳咳!” 狐狸回首,牵着他上前,指着脑门点了两下。朝隋辛道“殿下,他这里不太好,无需理会。” 隋辛举扇挡口“哈哈,姑娘还是同以前一样,风趣幽默。” 郁从星黑着脸从背后搂着狐狸,像是在挑衅隋辛,道“太子殿下应当管好身边的人,免得伤了我家姐姐。” 隋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关心道“姑娘可受伤了?” 狐狸摆手如实道“没有,没有。对了殿下,灵柒害了七星关十一个孩子,不知殿下该如何……” 她并非针对隋辛,不过孩子无辜。灵柒这趟估摸着又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狐狸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大概与情劫有关。 偏生情劫一渡,她记忆抹去了一半。 只记得这位殿下是天命太子,在酒楼、花灯会见过。 还有云台山几人,萧正峰是儿时玩伴,隋莺是这位殿下的姐姐。其余的都是些父母兄妹那是断然会记得的。 隋辛唤出含光,朝地一指。悬崖边生出一座长桥来,通向深不可见的崖底。 隋辛道“灵柒无意伤他们,只是为了吓唬姑娘。那十一个孩童在落荒崖底,有劳姑娘将他们带回了。” 狐狸丧笑,果然猜的没错,又是因为她…… 狐狸道“殿下可是要回仙京了?” 隋辛点头。 狐狸道“殿下回京可否替我向二哥问好?” 柳迁自狐狸渡劫之时便鲜少回山,不知在天庭忙些什么。这么久没见倒是很想他了。 隋辛笑道“二公子已有情缘不在仙京。” “啊?”狐狸惑道“他?有了情缘?” 隋辛笑道“正是。” 狐狸道“那……殿下可认识艺龄仙官儿?” 隋辛扫了一眼郁从星,失笑道“认识,不过他这些时日也不在仙京。” 狐狸没了劲,怎么都不在。艺龄曾经救过自己,合该亲自去感谢的。 狐狸道“还真是不凑巧……” 郁从星在旁听的不耐烦,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该回了。” 狐狸瞪他一眼,传音道“老东西,你胆子挺大啊,他可是太子,你赶他走?” 郁从星撇嘴,传音道“姐姐,仙京的人都是一样的坏,你少跟他搭话。” 二人眉来眼去,悄悄传音,隋辛微笑道“姑娘保重,有缘再见。” 他腾空跃起,化作一道白光钻进青红轿中。 狐狸欣赏道“我当日就说此子定然不凡。果真合当太子之位。” 郁从星咂嘴,道“姐姐!” 狐狸无奈,道“好好好,你活了那么久,你也了不起。” 狐狸扯着他衣袖往长桥上走,道“快些吧,胡婶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第四十一章 妖灵其一 二人顺着长桥滑到崖底,那十一个孩子果真在此。 有几个娃娃互相打闹,有几个坐在一旁念叨:“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好饿啊……” “今日没去上学,先生该责罚我们了。” “不知道那位姐姐绑我们来做什么。” ………… 有个眼尖的看见狐狸二人,欢呼起来“这是昨天那位姐姐!”他跑向前,来到狐狸身前“姐姐!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 一众孩童纷纷赶来,好似一群小雀。 狐狸笑道“你怎么认识我啊。” 那小男孩说“姐姐长的漂亮,昨天我娘亲还跟姐姐说话了。姐姐你记不记得!” 狐狸摸摸他的脑袋,朝孩子们道“姐姐记得,跟姐姐回家吧。” “好!”孩子们齐声道。 狐狸清点人数,刚好十一个。可回去是要穿过那片丛林,这几个小孩是怎么被带来的? 狐狸领着孩子们往桥上走,郁从星道“姐姐,他们还小不懂情爱贪念。吸了迷烟也入不了幻境。” 他一语道破,狐狸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一行十三人一路畅通来到丛林,为以防不测,狐狸二人还是罩起了法力。 噬魂从金缕袋中钻出,绕在郁从星那把红剑上。 二者都是通了灵的法宝,郁从星施了个隐身咒给它们。噬魂鞭上的红白绫随风飘着,红剑也不挣扎,乖乖的被它缠。 剑立在狐狸二人身后,提防着四处。 孩童们活蹦乱跳,起哄道:“终于可以回家吃饭喽!” “爹娘肯定做了辣椒炒肉等着我!” “对对对!还有我喜欢的豆花儿。” “回家我要吃十碗饭!” ………… 孩童们活力四射,这迷烟貌似起不到什么作用,连同狐狸起的罩子也是摆设。 出了丛林,孩童们熟知山路,各自蹿了七八条小道。有一个村的就结伴回家。 临云村的三个也嘻嘻哈哈的跑了。 留下狐狸二人在原地发愣。 狐狸僵硬道“他们……胆这么大吗?” 郁从星笑道“没事就好,山里的孩子向来胆大开朗。他们会平安到家的。” 狐狸很赞同,身后两个灵器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狐狸指向二者,惑道“它们?” 郁从星牵着狐狸的手,道“不管了,下山吃饭。” 二人牵手并排走着,狐狸道“我有话问你。” 郁从星道“姐姐要问什么?” 狐狸停下脚步,目光审视他“狐尾狼兽,你母亲是谁?” 郁从星道“我母亲是狐狸,我父亲是狼。所以就出了我。” 狐尾狼兽岂是那么容易降世的?这万万年来也就他一只,先天母亲胎体必须够养分来灌溉小兽。 且不论他父亲是有多大的神通能种下这枚奇异之子。郁从星的母亲是天狐一族最早的接班人。 灵力之强悍不言而喻,他父亲是当时狼族年轻气盛的将军统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时神通只压狼王。 他如此轻描淡写一句,狐狸更觉他隐瞒了许多事。 想必是不想对她说出口,狐狸道“你还真是个奇迹。” 二人接着走,郁从星笑道“姐姐,这番奇迹你可想见证一下?” 狐狸踹人的技术全靠郁从星的嘴练就成。喝道“老东西!不知廉耻!” 郁从星没皮没脸道“我只在姐姐这儿不知廉耻。” 他活了那么久,说只对狐狸这样,狐狸肯定是不相信的。 妖一族半数重情重义此生唯求一人,一半流水落花处处留情,只为解闷。并不是二者谁比谁高贵,妖终其一生短则百年长则上千上万年。 妖族民风开放,洒脱中带些淳朴。只要你不是一下找了五六七八个情人,或是夫妻之间拳打脚踢不成体统外。 也无人会议论,一男一女先后换几个伴侣是很常见的事。 狐狸想,郁从星曾经定是有过好几个。 狐狸道“你怕不是只对过我一人吧?” 谁知他肯定道“我发誓!我从出生至今从没对第二个女子动过心,更遑论……” 狐狸“哦~”了一声,道“你,对本公主动心了?” 霞红上脸,郁从星迅速低下头,扭捏道“……姐姐,我……” 看他一副害羞样,狐狸越发起兴,拉着他的大手甩起来“怎么了,喜欢本公主很丢人吗?” “不是!当然不是!”郁从星猛的抬头,看向狐狸“喜欢姐姐是一件很光彩很有幸的事!我喜欢姐姐!” 郁从星一时激动,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说完后又低着头,连这被狐狸牵着的手也青筋暴起,双臂通红。 狐狸在竹屋时,只觉他对自己或有好感。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自己。 心情有些复杂,复杂中又带了些窃喜。眉眼不自觉的弯了弯,狐狸道“有多喜欢?” 郁从星学聪明了,不上她的当,道“姐姐……” 狐狸甩开他的手,“哼!”道“我就知道你是当笑话说的!” 她大步离开,郁从星跟上,拦在她身前,大力抱过她。 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郁从星弯腰俯身猛的亲向狐狸。双方牙齿撞在一起,互相传递着来自对方的情意。 他的吻又重又柔,将狐狸亲的身子软了下来。 身后的噬魂与驰宵同二人一般,缠的愈发紧。 狐狸似乎并不讨厌他的接触,反而有些喜欢。心好像被郁从星轻轻的揪了一下,双手环着他的窄腰。 使得这个吻又加深几寸。 直到狐狸瘫软,小手开始捶打他的胸口。郁从星才离开了她,喘着气,双手捧着狐狸的脸。 声音柔和道“姐姐,我没说笑话。这么多的喜欢你可感受到了?” 狐狸小脸蛋快熟透了,一边喘息,一边避开他热烈的视线。 郁从星将她抱起,脸上笑意盎然,抱着狐狸回了胡婶家。 胡婶、老胡头在院门口来回踱步,看郁从星抱着狐狸走回来。二老连连上前,胡婶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老胡头关心道“你们没事吧?听说孩子都找到了,小东已经回家了。” 郁从星道“没事,她身子弱,累到了。” 胡婶松气道“那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是先歇息还是先吃饭?” 郁从星看看狐狸,她正躲在他怀中羞的说不出话,脸色还是红。她用手挡着,看来暂时是见不得人了。 郁从星笑道“有劳胡婶了,我们待会再用饭,我先带她去休息。” 二人去了近一个半时辰,胡婶做好的饭菜也冷了。正好他们去休息,她有空去热热菜。 胡婶道“也好,要是饿了就喊我,我去热菜。” 郁从星点头,抱着狐狸进了小平房。 关上门,狐狸自己跳了下来。 坐上木凳爬在桌上,实在奇怪,实在奇怪。她怎么不阻止郁从星呢,被他亲着怎么还有点享受。 狐狸想着想着尾巴就露出来了,一般妖怪在极度紧张、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才会显出兽性特征。 还有一种,就是发情动情之时。 尾巴一露狐狸心慌不已,摸向头顶,好家伙!耳朵也出来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郁从星上前,将狐狸抱上床。狐狸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压着了。 “你……你干嘛?”狐狸耳朵垂下,心跳加快。 再看郁从星,两只灰耳束得笔直,他道“姐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哪是在问她,分明是在魅惑她。狐狸吞咽一口口水,在这儿?跟他?在一起!? 狐狸不敢看他,眼神飘忽紧张道“可……可我们才相识一月有余,还不甚了解彼此性情……” 郁从星把狐狸的撇过的脸掰正,双双相对“姐姐,我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你喜欢喝出露尖的红茶,喜欢抱着被子睡觉,喜欢买簪子首饰……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他说一句狐狸就慌张一分,样样都对上了。喜欢红茶以前自己还没发觉,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很喜欢喝。 抱着被子睡觉……那是她的癖好,郁从星又怎么会知道。还有买簪子,他从没同狐狸一道去集市过。又是如何得知,最后竟然说狐狸喜欢他。 虽然她很想否认,但却说不出违心话来。 狐狸垂下眼眸,道“我……可我对你的喜好却是白纸一张……如何证明我喜欢你?” 郁从星笑道“我的喜好全来自姐姐。姐姐就是我的喜好。” 狐狸错愣道“……你分明是不想告诉我,才说这话来搪塞我。” “不是的!”他紧握着狐狸的手,道“姐姐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他这么一说狐狸真有许多问题想问他。 推开郁从星,坐直起来,道“好啊,那我问你,你救我之时可知我的身份?” 郁从星坐在床角边,回道“知道。” 狐狸蹙眉,这个人倒真是藏的够深。又道“那你是凑巧救了我,还是早有打算,制造了这一场相遇?” 郁从星低头道“一早打算。” 好啊!狐狸心道“今天非把你掏干了不可!” 狐狸道“从何时盯上本公主的?” 狐狸心中有两种答案,一种是救她之时,另一种应该是在狐狸与他还未见面的时候。这家伙就盯上她了,不然谁会费劲周折造这么一场局。 郁从星闷声道“五百年前。” 狐狸一脚过去,抵在他胸口,道“老东西!那时本公主才出生!你就盯上了!?你骗我!” 郁从星抓着她的脚,抬头道“没有!我不会骗姐姐的!是真的,早在姐姐转生前我就喜欢上姐姐了!” 郁从星语气平稳毫不迟疑,一点都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明明这么离谱又不成立的事,怎么从他嘴里说出。倒有几分可信了…… 床上人儿忽而娇嗔道“……老东西……胡说什么呢。” 郁从星也娇羞起来,挠头道“姐姐要听实话,我说的是实话。” 狐狸抱着被子侧过身,不再看他。 郁从星从背后贴上,道“姐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狐狸头也不回道。 郁从星抱着狐狸的尾巴,上下摸起来“怎么不好?” 狐狸激灵起身,手抱着胸,气呼呼道“你不准碰我,都怪你害得我连尾巴都出来了!” 郁从星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道“好好好,姐姐别生气……我不碰你。” 狐狸坐回榻上,郁从星在她面前站着。 狐狸勾着腿,道“我问你,你除了是狐尾狼兽外可还有第二个身份。” 狐狸绝不是好糊弄的人,方才落荒山上灵柒的一番话拨醒了她。郁从星或许不是郁从星,还有可能是她一早认识的一位故人。 而极有可能,郁从星是他本身的名字。狐尾狼兽也是他飞升前的原型。 她故意在隋辛面前提到艺龄,就是为了试探。隋辛为人实在简单,他怕是连说谎都不会。他说艺龄不在仙京那定是不在。 三百年前,在萧羡口中得知,仙京有一位仙官儿飞升之前就是狼兽。而郁从星,也正好是那空前绝后的狐尾狼兽。 郁从星脸上冒了细汗,结巴道“姐姐……” 狐狸冷哼道“堂堂上天庭的艺龄仙官儿倒有空来戏耍本公主了!?” 她起身打量着郁从星,道“本公主可没这个功夫同你在这儿玩笑!莫非你觉得我真的能蠢到喜欢上一个满口谎言,满嘴假话的人!” 郁从星解释道“不是这样,姐姐,你听我……” 狐狸打断道“够了!仙官儿此举实在荒谬!本公主不知何时得罪了仙官儿……引来仙官儿如此欺骗……玩弄本公主的情意。” 狐狸气势汹汹,郁从星无措开口。 狐狸道“莫非仙官儿觉得本公主应该喜欢你,爱上你,然后每在圆月之月同你做苟且之事吗!” 第四十二章 念夫诗 不知为何,狐狸竟哭了。 在不确定郁从星就是艺龄之前,她或许真的动心喜欢上他了。 可如此验证下来,她的尾巴、兽耳迅速缩了回去。一旁飘着的两把灵器也有了反应。 噬魂一抽就离开驰宵,鞭身围着狐狸钻进金缕袋中。赤霄不敢动,默默的去角落立好。 狐狸大步走向门口,郁从星上前拉住她的手,错乱道“姐姐!你去哪?” “啪!”狐狸抬手一巴掌结实的甩在他脸上,郁从星的脸瞬间滚烫。 狐狸讥讽道“仙官儿管的未免太宽了!” 她消失在原地,御风不知去了何处。郁从星夺门唤道“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怎么了?怎么了?”胡婶儿听到动静开了屋门。 只见郁从星跪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身边没见到狐狸身影。胡婶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姑娘呢?” 郁从星不答。 胡婶安慰道“小两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别哭了昂,先去把姑娘找回来。” 郁从星擦擦泪,站起身往外跑。 他不知道狐狸去了哪,只好沿着山路慢慢找,生怕错过了一个草堆。 七星关的山路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三条,每条山路的岔口还不算。直达也有十几里路,他就算分一百个分身也要找上大半个月。 狐狸施了咒,随意落了一处。 此地四面环山,地处偏僻。是个藏身匿迹的好地方,狐狸朝前漫漫走着。 反正是为了离开郁从星,到哪都一样。 她绕着山边走边怨道“没有他,本公主自己也能游历山川,离了他我就不行了吗……” 路上摘了朵野花,择了起来。想到郁从星又打起哭腔“千方百计来戏弄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情窦初开,怕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绞的滋味。狐狸找了块石头坐下,手里的野花早就被她五马分尸,死状惨不忍睹。 托腮看着月色,心情好像平复不少。 身后传来一阵微弱声音“姐姐……你在哪……姐姐……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姐姐……” 声音越来越近,狐狸回首,山坡上站着的正是郁从星。 狐狸起身,此时是黑夜。郁从星看不见她,狐狸开了瞳,郁从星赤着脚,脚掌被荆棘割破。 他的下袍刮花的不成样子,往上看是手臂,一道道裂痕似牢牢的烙印在他身上。 耳坠也不见了,胸前那串狼牙断了几根线。 脸也花了。 她很难想象,如此错综复杂的山路,蜿蜒崎岖。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她的。 狐狸不知是伤心还是开心。站在原地又哭又笑。 郁从星听到零星声响,声音颤抖道“姐姐!你在这儿对不对!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 他着急不已,没料到脚下是一处斜坡,一脚踩空。直直的滚了下去。 狐狸看的清楚,跑上前心慌道“郁从星!” 他顺着山坡一路滚到狐狸跟前,身上的伤又多了几道。脸上被碎石划出鲜血。 狐狸气哭道“你不会用法术吗!再不济拖个火也行啊!” 狐狸扶着他,郁从星又累又痛,身心疲惫。看到狐狸后,傻笑道“姐姐别哭……我不疼……别哭……”他手上还滴着血,伸手要替狐狸擦眼泪。 狐狸将他扑在地上,抱着他。哭的更大声“活该!谁让你骗我!合该把你摔进水沟里!笨死了!” 郁从星也哭了,抚摸狐狸的长发,沉声道“不哭了昂,都是我不好,是我活该……害得姐姐伤心……我就该多滚两圈,滚到水沟里。” 狐狸闷在他肩头,只哭不说话。 郁从星温柔道“姐姐,我没想瞒着你。喜欢你是真的,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被狐狸压着,大手顺着她的长发,狐狸的哭声很小,似在刻意压抑。 郁从星道“姐姐……我的心快碎了……” 狐狸一个肩头趴累了换了个地方趴,来到他颈处。哭着抱怨道“让它碎吧,反正你也不想活了。” 郁从星呆笑道“好,让它碎。” 郁从星的身上好暖,狐狸渐渐的停了哭声。衣裙上沾了他的血,骑在他跨间,手心捏了颗药丹。 狐狸噘嘴道“你把眼睛闭上。” 郁从星立马闭上,大气不敢出。 狐狸将药丹含在嘴里,俯身亲下。 郁从星吓的睁开眼睛,狐狸却闭的死死的。狐狸将药丹推给他,就要离开。 郁从星死死按住她的头,吞了药丹。加深了这个吻,二人来回拉扯中,时不时的有一丝网状水珠滑落。 仙京。 太子殿。 灵柒被隋辛带回后,跪在院门外。神情还是极不服气,小声嘟囔着“就知道罚我,我不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嘛。” 殿里,隋辛坐在案前看着一副子诗。轻笑出声“灵柒,过来。” 灵柒起身拍拍膝盖,飞快跑到隋辛身边“殿下!你是不是想通了!我现在就去把娘娘抓回来!” 隋辛抬手,折扇一拍她的脑袋“胡闹!坐下。” “哦~”灵柒乖乖落座。 看了一眼桌上的诗稿,吐槽道“殿下,你为什么不告诉娘娘?你找她找的这么辛苦,她却把你忘的一干二净……整日里看着这首诗发愣。” 隋辛抚了抚诗稿,微笑道“艺龄下界是为了续复前世情缘。同本宫当日是一样的心思,我如今去横插一脚岂不是小人所为了?” 灵柒托腮道“可是殿下,娘娘她之前那么喜欢你。殿下也那么喜欢娘娘,如今看到娘娘和别人在一起……殿下不难过吗?” 隋辛思虑再三,道“灵柒。在飞升之前我想寸步不离夫人一步。如今,我想碧落黄泉只要能见她一面,看到她安然无恙,就知足了。” 灵柒不通情爱,对她来说。爱就是要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若是你跟我分开了,那就是不爱我。 她听不出隋辛话中之意,道“殿下,虽然灵柒听不懂,但是此番下界我倒是信了一句话。” 隋辛道“什么?” 灵柒站起身,手舞足蹈道“娘娘真是好漂亮啊!怪不得个个都喜欢她,我要是个男的,也要抢上一抢!” 隋辛哈哈笑道“灵柒啊灵柒,去念十遍静心咒。” “啊?”灵柒不想祸从口出,隋辛摆手。她跑到角落缩起来“万物大道,其心不淫,汝修三昧,本出尘劳……” 灵柒是隋辛飞升当日,下凡寻狐狸之时遇到的小蛇妖。刚见到她时才刚刚化形,法力微弱。 空中盘旋一只秃鹫,作势要把她吞下。隋辛出手救了她,赐了“灵柒”二字。 隋辛将她留到至今,是因她性格极像狐狸。是位潇洒的姑娘,灵柒虽然调皮但很有分寸,除了这次下界以外。 平日还算听话,隋辛把她当女儿宠着。若非知道她是蛇妖,仙京众人皆以为是隋辛在凡界亲生的女儿。 他提笔在诗稿上题了名《念夫》。 七星关幽山盆地处。几条雪白的尾巴缠绕在一条灰黑色长尾上。 郁从星的肤色深了一度,月光下衬托出狐狸赛雪的肌肤。 他紧紧抱着狐狸,双方偶时发出缠绵声响“姐姐……呜……姐姐……” 郁从星借着喘气的机会叫几声“姐姐”,狐狸却放弃机会。一次次的亲他,一次次的将他拽起又压在身下。 九条尾巴当做床垫,郁从星握住其中一条,上下揉搓起来。 水网连接着他们二人的唇瓣,狐狸起身,抹了抹嘴角。喘气道“郁从星,你是真的喜欢我?” 郁从星坐起,狐狸在他跨间,他握住狐狸的腰。肯定道“真的!我真的喜欢姐姐!” 狼兽的瞳孔尽显深情,狐狸道“没有骗我?” 郁从星道“没有!” 他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狐狸一想到他方才摔下来时的可怜样。又心疼起来,呜咽道“回去你要把经过都说清楚,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说,我都说。”郁从星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 狐狸道“还有,你以后不许有事瞒着我。” 郁从星一听她哭就受不了,继而鼻子也开始发酸“好,绝对不瞒你。姐姐……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抱着狐狸,大手握着她的手抵在他心口处“这里……要生病了。” 狐狸渐渐止了哭,笑道“饿了,背我回家。” 郁从星道“好。” 再回到胡婶儿家已经是戌时,老胡头在门外探风。看见郁从星背着狐狸回来了忙上去接。 老胡头道“怎么闹别扭了?快进屋,饿坏了吧,老婆子给你们烧了好些菜。快来吃。” 老胡头迎着二人进屋,里头胡婶正在擦桌子。看样子他们二老是吃过了,特地留了些给狐狸二人吃的。 狐狸道“劳你们费心了。” 胡婶看见狐狸开心道“这有什么的,不过你们小两口可别在大晚上闹别扭了。山路不好走,待会摔着碰着了就划不来了。” 胡婶说完,狐狸内疚起来,要不是因为她一时闹脾气。郁从星也不会受这许多皮外伤,胡婶也不必辛苦热了几次饭菜就为等她回来。 郁从星将她放下,狐狸低着头。他大手摸上狐狸脑袋,好声道“胡婶儿,不怪她。我们闹着玩呢,山路我们是走惯了的,摔不到。” 老胡头招呼着二人坐下,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老婆子你管那么多干嘛,想当年你不是也常闹离家出走吗?” 狐狸二人接过筷子,胡婶儿把菜罩拿开。 桌上是七星关特色的菜肴,胡婶瞪了老胡头一眼。笑道“别听他胡说,快吃吧。累了一天也没好好吃顿饭,说起来村长刚才还带着小东他们来找你们。说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狐狸早饿了,现下正好饱餐一顿,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就当我们交个饭钱。” 胡婶儿给二人布菜,道“话是这么说,但大家伙都想好好谢谢你们。不如这样吧,再过几天我们这儿就要办杀猪宴过小年了。你们不如留下好好玩两天,怎么样?” 狐狸看看郁从星,郁从星正叼着一块肉嚼的开心。 狐狸笑道“已经叨扰了,再留恐给胡婶儿添麻烦了。” 胡婶挥手笑道“诶,怎么会呢。我们这儿许久没有外来人了,姑娘就留下热闹热闹。” 老胡头夜附和道“你们是修道的,定没在七星关过过年吧。留下过了年再走也不迟啊。” 过年?狐狸的印象里云台山好像从没这个节日。只有在百岁生辰是才会大办宴席,过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狐狸看向郁从星,郁从星道“我们留下来吧,正好许多年没见过春节了。” 胡婶乐呵道“那真是太好了,今年肯定热闹。” 胡婶气性好,为人大方。狐狸很喜欢她,若是跟临云村的村民在一起住几天。倒也还不错。 如此,四人商量待过了年狐狸二人再动身离开。 这小半月就暂留在胡婶儿家。 第四十三章 小年出娇娥 二人酒足饭饱后,又跟二老聊了会儿七星关的趣事。 各自双双回房睡觉了。 郁从星关上门,狐狸单手撑着小脸,一副玩味。 郁从星回首,道“姐姐……别这么看着我……” 狐狸嘴角上扬,道“今晚可别想睡了……艺龄。仙官。” 二人上了床榻,狐狸坐在郁从星腿上,他的大手从后面揽着狐狸的小腹。 郁从星头趴在狐狸颈窝,道“姐姐,我该从何时开始讲。” 狐狸闭眼,郁从星的大手接触到她的肌肤,好温热。道“先说说你父母的身份。” 郁从星颔首道“我母亲是狐族初代开创者,也就是第一位圣女。父亲是狼族一位统帅,职位高低我也不甚清楚……在我出生后,印象里父母很恩爱。” 他说完了,就看着狐狸。狐狸道“圣女?” 三千年前的那位圣女是狐族第二任圣女,也就是燕笙笙。 郁从星的母亲应该就是燕笙笙的小师,圣女到晨姥这一任就断开了。 对应的燕笙笙就是晨姥的小师。 晨姥死去后,并无传圣女之位给任何人。但,这位置是五百年一选,五百年内必将再出一位圣女。 凡圣女者都需容纳百川,平济苍生。光是法力高强,可心术不正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狐狸道“仙官儿来头不小啊。” 郁从星汗颜,道“姐姐……” 狐狸提问道“我狐族藏书宝阁有本史册。上面写了你母亲一事,依稀记得那时狐、狼两族势如水火。你父母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才生下了你。” 郁从星出生之时正是狐、狼两族交战最激烈的时候。 那时郁从星的母亲已经打算将圣女之位传给燕笙笙。彼时燕笙笙已经稳坐六大妖灵之首。 故,她即刻抽身与郁从星父亲归隐山林。 郁从星道“是。所以后来父亲被狼王抓走,母亲在我七岁时郁郁而终。” 郁从星说这件事时,面色淡淡。狐狸则是感到惋惜,道“那你是如何长成?” 郁从星微笑道“因为你。” “我?”狐狸不解“你七岁时我还未出生吧?” 郁从星道“此时的你的确未出生,可那时的你却救了我的命。姐姐,你的前世也是这个名字。” 狐狸道“啊?!!!” 这不是开玩笑嘛?她怎么会是圣女呢? 狐狸转身,摸上他的额头“啧,没发烧啊……” 郁从星无奈笑笑,握着她的手。扯了扯滑落的被子,道“我就知道姐姐不信,没关系。我慢慢跟你解释。姐姐不妨想想,为何偏生那么凑巧你跟圣女是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是凑巧,可狐狸的姓是因西王母是她的干娘,所以赐了这个姓名。 郁从星立刻打消了她的疑惑“并非是西王母的原因。正因你是她的转世,姐姐迟早都会坐回圣女的圣位之上。而我们就是在前世定下了这段缘分……” 郁从星讲了许多狐狸前世的事,行事风格倒是真的跟自己如出一辙。 不免信了几分,狐狸道“照你这么说,我是因祟而死。可我又是如何投胎重生的?” 郁从星没了劲,垂着头。这件事他答应过冀嵘无论如何都不能告知狐狸。 一但狐狸知道了前世太多事,定会对自身有所察觉。 郁从星闷道“姐姐可识得郁垒?” 狐狸点头,虽没见过但从柳黜口中听说过。是东方鬼帝手下,阎狱之主,神通了得。 郁从星道“他是我哥。” 可不得了,狐狸捧着他的脸惊道“郁垒是你哥哥!?” 郁从星解释道“我娘生前有一位夫君,生下我哥后。跟我爹,才有了我。” “天呐!”狐狸再次被他娘惊喜道“果然代代圣女都是位人物……” 郁从星接着道“所以啊,你投胎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狐狸抱着尾巴,咦?尾巴何时出来了? 定睛一看! 哦~ 是郁从星的尾巴。 狐狸迷惑道“你尾巴怎么在这儿?!” 她抱着尾巴没撒手,郁从星道“方才讲你我同榻而眠时……就出来了。” 狐狸脸色一红道“……” 二人依偎,狐狸道“郁从星,你喜欢的是前世的我还是如今的我?” 郁从星道“都喜欢,因是姐姐我才喜欢。” 空气安静下来,月色被乌云笼罩。天空中下起了豌豆大小的雨,更显屋内静谧温暖。 郁从星温柔唤道“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 狐狸听着雨声窝在野兽怀中,有了困意“嗯,我知道。” 郁从星抱着她,脸上笑意浓浓“姐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狐狸是困了,但是脑袋还是清醒,她道“好。” 不想这一声“好”使得郁从星兽耳“噌!”的一下就出来了。 这一夜,狐狸被他折腾的没睡好觉。 ……………… 次日,天晴。二人直午时末刻才草草起身。 狐狸扶着腰出来,院门外二老正在剥老胡头清早去地里摘来的玉米。 看狐狸二人前后脚出来,老胡头坐在木头椅上一笑“昨天山路跑累了吧,饿不饿啊?” 狐狸坐在胡婶旁边,帮着二老剥起来“还好,不饿。” 郁从星靠狐狸坐下,四人围成一个小圈,一起剥玉米。 胡婶儿道“都几个时辰没吃饭了,还不饿啊?” 狐狸道“昨晚吃的有点多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郁从星突然就红了耳根。老胡头道“我看他们是不饿,小伙儿今天看着神清气爽。” 狐狸撇头看看,嫌弃道“他是吃的最多的,饿不了。” 郁从星“咳”了一声,眼睛抬不起来。默默的剥着手中的玉米,胡婶儿道“待会儿我给你们做碗小面吃,也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狐狸点头道“多谢了。” 胡婶笑道“姑娘叫什么名儿啊?总这么姑娘姑娘的叫也不好,还是叫名听着舒服。” 狐狸道“胡婶儿叫我笙笙便好。”拿着玉米棒指了指郁从星,道“他叫郁从星。” 胡婶儿道“怪不得是修道的,名字也好听。” 玉米剥完了,老胡头手里是最后一个。道“底下的空地在晒谷子,我去看看有没有位置。老婆子给他们做点东西吃。” 老胡头背着玉米棒走了,胡婶交代道“待会儿去阿强家摘两串花椒来。” 老胡头不回头,应道“晓得了!” 三人进屋,郁从星在厅上给狐狸剥橘子,狐狸在厨房看胡婶做饭。 太阳下山后,老胡头提着两串花椒回来,笑呵道“明天阿东家要杀猪喽!我带你们去凑个热闹!” 胡婶上前拿下老胡头背上的背篼,道“啷个早就杀起猪了?” 老胡头进屋喝了杯水,道“不早嘞,明天就二十了。下午去阿强家拿花椒的时候碰到了,阿东喊我明天带你们过去帮忙。” 阿东是小东的父亲,小东就是那天狐狸二人救回十一个孩子中临云村的这个了。 郁从星正在喂狐狸吃橘子,狐狸道“可我不会杀猪……怎么办?” 闻言二老哈哈大笑起来,狐狸更无辜了,她真的不会啊。 郁从星道“并非是要你动手,不过大家伙都去他家凑热闹罢了。女性通常负责做饭菜,身强力壮的男性呢,则负责杀猪了。” 狐狸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会吗?” 郁从星哽住,道“……我……应该会吧,明日去试试?” 狐狸笑笑,吃下他喂到嘴边的橘子。老胡头道“不难,开水一烫,毛一刮就完了。” 胡婶穿梭在厨房和饭桌之间。菜摆好了,饭也盛好了,将筷子一分。 四人边吃边聊,郁从星朝狐狸道“你会不会害怕?” 害怕?狐狸嗤笑一声“我怕什么?怕猪?” 老胡头是七星关有名的“刀头”最擅长杀猪,他翘着腿嚼着肉道“这有啥子好怕的,肉嘛,谁个不吃?” 狐狸瞟了眼郁从星,应道“就是啊,谁不吃肉。”夹了一块炒肉往嘴里塞,道“胡婶儿,明天你去不去?” 老胡头抢答道“她要去噻!她是主厨嘞!” 胡婶儿道“哪有那么厉害哦,就是帮着主人家招呼哈儿。” 胡婶做的菜很符合狐狸的胃口,吃着吃着竟有些离不开辣了。狐狸道“正好胡婶明天教教我怎么做菜,待我回去以后也好做给家里人吃。” 胡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郁从星,道“没问题噻,你要学啥子都行。” 吃完了饭,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辰时,四个人前后走着去了阿东家。 小院儿没有胡婶家的大,但也算宽敞了。一头母猪就被几个村里的壮汉绑在长凳上。 有三个小男孩在旁边看着,阿强看到老胡头来了,连忙喊道“胡叔!就等你了!” 众人朝老胡头一家看去,几个小孩跑到郁从星身边,道“哥哥姐姐,你们也来了!” 二人笑笑,阿东道“两位终于来了,还要谢谢你们救了我家孩子啊!” 阿东激动的不行,众人也赶来看神仙似的看着他们。狐狸淡笑道“只是恰巧而已,大家不必客气。” 郁从星也摆手推脱道“小事,小事。” 村民们围着他们谢了好一阵,最后由老胡头的杀猪刀结束了这份热情。 各自忙了起来,郁从星一伙男性剁猪肉,刮猪毛。 狐狸一众大厨在厨房里准备配菜。 三个小孩儿在院门外摔起鞭炮。 还未到年日,小小的庭院中充满了年味。 忙碌了一两个时辰,众人欢坐一堂。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小孩们喝着乳茶,开始围着郁从星打闹。 胡婶跟旁人夸狐狸长得多么多么的好看。 临近深夜,才各自回了家。 这几日狐狸二人逐渐了解了临云村的日常。小孩们或下课或休日就成群结队带着隔壁村的来找郁从星玩。 因巫婆的关系,七星关没有女婴,使得狐狸被冷落不少。 小年这日听说神地村的一位孕母生了个女娃娃。把狐狸高兴的比自己生了小孩还激动。 当天晚上就拉着郁从星去看女婴了,可巧的是晚睡的村民都聚在一起了。 大家害怕这是女巫后代,纷纷来找狐狸二人解惑。狐狸道“女巫已经走了,从今以后七星关都可生女婴了。” 大家又叫她活神仙,家家都想要个女儿。 “这下好了!” “我晚上回去就跟媳妇说去。” “是啊!我也说,得再要一个!” “女儿好啊!” …… 众人起哄,加上产妇坚持说这胎全靠狐狸二人。这娃定是个有福气的,一定要让二人取个名字。 狐狸哪里会取名字啊,老胡头打岔道“是得你们取,取个跟你们名字一样好听的。” 这下好了,不取不行了。 主人家姓“许”,狐狸二人各取一字。 众人围在桌前,二人拿着笔各自想着,良久,郁从星题了一个“霜”字。 狐狸题了个“迎”字。 按先后顺序,孩子的名字就叫“许迎霜”了。 许夫人很喜欢,道“这名字真好听,多谢二位了。” 狐狸道“你喜欢便好。” 村民道“果然是修仙的,这字写的真好看!” “是啊,是啊!这女娃娃是修了福气的。” “迎霜,迎霜……是啥子意思哦,给我们讲讲。” 郁从星道“我题这字是因这儿快要过年了,冬日霜降。就想了“霜”这个字。” 村民们道“哦~” 继而看向狐狸,狐狸道“我这也简单,寒霜需接应,年味需人迎。“迎”就从这儿来了。” 村民们赞不绝口,道“有文化就是跟我们这些老百姓不一样哈!” “笙笙姑娘说的这两句,能不能写个对联,给我们贴起来噻!” “我也要!” “俺们家也要!” 许官人发话了“大家伙别着急,那么多户人家。他们怎么写的过来哦。” 木桌上摆着各种坚果,三十余人挤在许家小厅里。隔着瓜子凑热闹的有,有的跟着许夫人哄娃娃。 还有几个小孩跟在郁从星脚边,让他帮忙抓两颗糖吃。 许官人的声音被大伙淹没,结果就是大家挨个领狐狸二人写的诗。甚者拿出了一打对联红纸,道“用我的纸,大家给我插个队呗!” “行行行,你先来,你先来。” “我想想,我们对联都是一样的也不好啊。” “是啊。” “要不这样吧,我们就说自家的名字,劳烦二位想个对子。” 这倒是个聪明人,狐狸应道“好是好,就是会慢些。” “诶,不打紧,过年嘛。本身要守岁的。” “我们也不着急。” 老胡头道“你们当然不着急嘞,不怕把人家小两口累到了。” 他这么一说,在场村民连同狐狸二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郁从星提笔道“没事,大家慢慢来。” 他倒是爽快,狐狸也笑道“胡叔,没关系的,写几个字还累不到。待会儿我写一张我们回家贴起来。” 老胡头挠头笑笑,继续嗑瓜子“好,待会儿让你胡婶贴的笔直喽!” 第四十四章 七星离关 待写完三十余副对联后,狐狸二人提笔写了最后一副。狐狸写了上联:“春抱胡琴秋赏月”。 轮到郁从星,他提笔想了又想,笑道“如今有些才尽了……”才说完便写下:“夏奏鸣曲冬临雪”。 狐狸笑道“如今正好合了“胡”字和临云村的“临”字。” 老胡头拿着对联欣赏起来,跟宝贝似的“写的真好!咱们回家!让你胡婶儿贴起来!” 郁从星牵着狐狸的手,道“好,回家。” 三十几人一哄而散,狐狸给小迎霜留了个发簪当作礼物,郁从星没什么好送的,就扯下一颗狼牙当做保平安用。 小年已到,村民披着大袄,天中飘起了小片雪花。不知郁从星从哪弄了把伞来,撑在狐狸头顶。 狐狸二人走在末梢,她提着小灯笼,他为她撑着伞。 郁从星轻声道“姐姐,冷吗?” 狐狸摇头,身上已经有了胡婶儿给的长袄了。加之本身她也不怕冷,只是在凡间。难免会冻了手,却也是没多大感觉的。 神地村到临云村有五里路左右,其他各个村子都是七弯八绕差不多的路程。 这是一条小大道,直通往上下山脉的路,由这条大道为主。分叉了数百条山路,所以大家伙现在都在这一条道上。 人多难免会扯些话儿来解闷。 这不,就有人开口了:“你们听说了吗?” “有又啥子小道消息啊?” “快说快说,俺们去哪儿听说去。” “哎呀,就是那个晦气东西噻!” 身边的声音突然低下“你说那个?” “就是啊,就是那个坏东西。到隔壁去嘞。” “哪儿?” “去凉都了,可不是隔壁嘛!” ………… 霎时,众人议论纷纷,探讨起来。 大概是在凉都发现邪祟了,狐狸朝郁从星道“去看看?” 虽是问话,但是有了祟。她是一定会去的,郁从星还是那副笑容,道“好。” 一路走着,大伙给的信息还是蛮多蛮充足。 一、邪祟昨日才发现,并未对百姓造成困扰,难免恐慌。 二、凉都的百姓发现邪祟不多,约莫几只左右。地点在凉都城,山路口。 三、还未有人看得出是几等祟,只是听百姓说这几只祟擅长飞行、藏匿。 凭这三条信息,狐狸心里大致有了方向。同郁从星商量道“倒像是小类祟,成不了什么气候。” 郁从星回道“听着挺像,应是哪处有了密集的祟波及到了凉都。” 狐狸点头,但村民接下来的话却让狐狸皱了眉。 “别个倒是没关系,咱们这儿离凉都近。现在巫婆不在喽,万一,俺是说万一哈。这邪祟闯到俺们这儿来了……” 其余三十余人似也有这个担忧,便开始杞人忧天起来。 狐狸扶额,人族果真还是这副样子。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灵柒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人,法力定然不弱,在这儿镇着到也确是保了七星关村民无忧。 如今她走了,这祟说不定真的会来。 “姐姐?”郁从星朝狐狸靠了靠,道“在想什么?是不是他们说的?” 狐狸道“郁从星,你有法子吗?” 显然狐狸问对了人,郁从星道“姐姐还记得那片丛林?” 丛林?是找灵柒的那片,想到此狐狸忽然笑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都发软了“记得……” 她是想到了那日郁从星的囧相了,郁从星道“邪祟因贪念而生,那片丛林正好能将入林者贪念放大。以此来困惑住它。” 狐狸道“你的意思是,以丛林为点,罩起一个阵法。若有邪祟来此,便直接将它困住?”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郁从星却犹豫起来“不过,没有人气邪祟是不会去的。再者,七星关百姓众多,这人气还必得胜过此地村民。” 人气……人气……是个难题。 狐狸道“人气是断断行不通了……有没有什么能够代替的?” 郁从星打了个响指,道“有了!那些死蛇,把它们丢进丛林里。或许能引一下祟,但只是缓兵之计。” 狐狸道“……” 把蛇丢进去……又是件大工程。 不过为了保护百姓,只能试上一试了。 郁从星摸摸狐狸的头,笑道“姐姐放心,我去。你在家等我。” 狐狸一句否决了他的想法,他去怕是回不来了。直接倒在那片林子里了。 郁从星一想倒也是,狐狸不去还真不行了。 狐狸道“还是一起去吧,不过不急,回家贴了对联再说。” 对联……狐狸灵光乍现,拉着郁从星的大手,道“对联!对联!” 郁从星不知所云,挠头道“怎么了?” 看来他没听懂,狐狸解释道“我们可以在对联上多加一层法咒。届时如果那片丛林困不住邪祟,那这些对联或许能够抵挡一阵。” “喔~”郁从星笑道“姐姐真聪明,就这么办。” 狐狸一仰头,道“那当然。” 三十余人走到顶只剩下狐狸三人,胡叔在前打着灯笼道“这下好喽,你胡婶知道咱们七星关能生女娃了肯定开心!” 狐狸不解,道“胡婶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生?” 郁从星没忍住发笑道“哈哈。” 老胡头老脸一撇,道“傻姑娘,我们哪还能生啊,是我儿子!想生个闺女。” 狐狸垂眸,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啊,胡叔。” 老胡头摆手,道“你们还年轻,不知道男女之事。以后就知道了。” 余二人脸色涨红,双双不做声。片刻,狐狸才道“胡叔,你儿子过年不回来吗?” 老胡头道“他们在镇里做生意,到了年关更是忙的不行。不过啊,过了年就空闲下来了。一般都是三四月回来住几天,就又回镇里了。” 每年如此,二老可不是很孤独……狐狸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老胡头笑得褶子都皱了,道“不过今年好啊,有你们陪我们过年。我们两个老东西还是有福气的。” 老胡头手里拿着对联,笑的开心,狐狸微笑道“胡叔,你和胡婶儿是怎么在一起的?” 老胡头滞了一下,道“都一把年纪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狐狸上前与老胡头并排,扯着他的手撒泼道“说给我听听嘛,胡叔~” 老胡头被狐狸摇的走不稳路,没办法,道“好好好,就说一点点昂。” 狐狸立马停下,开怀道“好!” 老胡头似看女儿般,瞟了狐狸一眼,道“你这丫头!我跟你胡婶是在镇上认识的,那时她年轻长得好看。我一眼就盯上了,可她家里人说我是个穷小子配不上你胡婶。 把我气的哟,干了好几年的粗活,每天早晨帮人家卖包子,中午去餐馆刷碗,晚上去医馆学医。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好娶你胡婶儿。 我攒了三年的钱,终于凑够了二十两银子。再去你胡婶儿家的时候我还特地换了一身新衣裳,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长的也可以。 那一去提亲啊,把你胡婶儿都看呆了。 后来她家里人知道我为了你胡婶打了好几份工,又自己开了家新医馆。 你胡婶儿跟了我吃不了亏,她们也就答应了。” 老一辈人的爱情还真是纯粹,狐狸道“原来胡叔对胡婶儿是一见钟情啊。” 老胡头笑道“是啊,再后来我们成了家。生了我儿子,就搬到这里来了。” 郁从星依旧为狐狸撑着伞,小声道“以后我们也这样。” 声音不大不小,三个人刚好听的到,狐狸瞪了他一眼,娇嗔道“瞎说什么呢!” 老胡头调笑道“你们呐,会的,会的。”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惹得老胡头一阵爽朗笑声。 三人一路聊着,已经到了家门口。 胡婶听到笑声,出门道“回来了!小许怎么样啊?” 老胡头进屋,熄了灯笼。胡婶儿给他宽了外袍,老胡头道“母女平安。” 胡婶惊讶道“真哒!哎呀,真是太好了!” 老胡头将手上的对联递给她,道“小两口写的,快贴上。” 胡婶接过对联,更开心了,嘴里赞不绝口“哎呀,写的真好!我现在就去贴,笙笙、从星快进屋坐会儿,外头冷。” 狐狸二人进屋,郁从星帮她暖着手,老胡头捂着茶杯时不时的喝一口。 胡婶儿在门外兴冲冲的贴对联。 小年就如此过完了。 待二老睡下后,二人去了山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狐狸很顺利的带着郁从星走进了落荒山。 走到小山路时就闻到一股尸体恶臭,狐狸掩着鼻子,道“不行,不行。这些玩意儿都烂了,怎么引祟啊?” 郁从星似是丧失了嗅觉般,大步走出石缝。 他观察一番,这些蛇早就被驰宵削的尸横遍野了。有从中间被劈开的,有的从头开始被砍成两条的。 “呕……”狐狸扶着墙干呕起来,蹙眉道“我这辈子没见过……呕……” 郁从星挡在她身前,轻拍狐狸的背,道“姐姐,闭眼,抱着我。” 现下除了听他的不去看,不去想这些蛇,好像也没什么缓解恶心的办法了。 狐狸环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肌上,扑面而来的是专属于郁从星的味道。 有些复杂,但并不难闻。像是淡淡的青草味,大概是他飞升过的缘故吧。 郁从星运起蛇群,施咒道“化龙点经,复速长生。” 蛇群睁开眼睛,重新接上了另一半身体。这不是复活之术,是傀儡。 郁从星一掌拍向迷烟丛林中,群蛇因他一掌直接飞进了丛林。狐狸虽然看不到,但是总感觉头顶有一大片黑影闪过去。 不由得又攥紧了郁从星的外袍,催促道“好了吗?飞过去了吗?” 郁从星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儿,抱起她,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就回去,抱她干什么?狐狸道“放我下来。” 郁从星颠了她一下,道“蛇可都在林子里了,姐姐要下来?” “那……那还是算了吧。”狐狸怂了,又往他怀里钻,道“回家,快回家。” 一晚后,二人向胡婶儿辞别,左右找不到老胡头。胡婶儿说,他一大早就去地里施肥了,要午膳才回来。 狐狸道“麻烦胡婶同胡叔说一声,我们走了。” 胡婶忙活着给狐狸装了两罐辣椒酱,道“别忙,上回你胡叔在阿强家带回来的花椒。我做了几罐辣子,你带两罐回去昂。” 狐狸不推脱,接了辣椒,道“多谢了,待我想胡婶时就拿出来尝一口。” 胡婶笑着说“诶,好姑娘。要是逢年过节路过七星关了,别忘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了。记得回家来看看我们。” 胡婶当真是个好人,狐狸竟有些舍不得了,道“胡婶儿放心,有空我们还来叨扰你。” 胡婶儿不知为何举起袖子抹了抹眼泪,道“好……胡婶等着你们……” 再不走,估计狐狸真不想走了,她道“我们走了……胡婶再会。” 二人转身提脚离开,走了远些,狐狸回头看了看。胡婶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狐狸一笑,胡婶儿也笑。 再远些,胡婶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还站着那。 直到狐狸视线中只剩下七星关的绵延山脉。 狐狸含泪笑了一声,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天上的人都想来人间了。” 郁从星不说话,倒是没看出来他对胡婶和老胡头的不舍。 只是一直牵着狐狸往山下走,狐狸道“郁从星,你怎么不理我。” 他才开口“我在想,姐姐知道我为什么来人间吗?” 狐狸闭口,心里明镜似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郁从星是为了自己才来的。 狐狸道“你下凡这么久,不怕仙京的人发现你不在。治你的罪吗?” 治他的罪,除了最大的那个怕是没人敢治他的罪了。 郁从星道“上回太子不是来了,姐姐可瞧他让我回去了?” 狐狸道“……” 郁从星又道“再说了,我管的是天狐一族。跟姐姐在一起也不算玩忽职守吧?” 狐狸再次无语,好像没错? 第四十五章 代替重游 凉都城。 二人日夜兼程,花了三五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凉都。 四处打探一番,在离祟出没的山路口边上租下一间小屋。如此住了下来,郁从星打开行囊正摆放整理些衣服、行李。 狐狸在小屋院门外开了双瞳,查看起来,往四周瞧了一圈。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很小的黑点,倒也不能确定就是祟了。 狐狸收了神通,道“看来传言还是有根据的,这祟藏的确实好。” 郁从星躬着身子,开始整理狐狸的梳妆盒,道“听这里的人说过两天要办庙会了。届时场面热闹,祟定会现身。” 狐狸转身走进小屋,坐了下来,道“好吧,就容它们再躲几天。” 郁从星忙里忙外,感觉有做不完的活。又是叠衣服晒被子,又是打扫庭院,烧水擦桌。 狐狸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忙活,翘着腿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待郁从星再进来时,手里端了一碗茶递给狐狸,道“姐姐,喝茶,是你喜欢的红茶。” 狐狸接过,看着杯中盛开的嫩叶,问道“这儿有茶?” 郁从星道“没有,这是我从小竹屋那带来的。” 狐狸抿了一口,还真是跟竹屋的一模一样,道“忙了这么久,累吗?” 郁从星站立着,身上冒着热气,无需扒开衣服就知里头定是大汗淋漓。他道“不累,姐姐在这儿,我去洗个澡。” 狐狸点头,放下茶杯,准备上床小憩一会儿了。脚步未停的赶了许久山路,她真是佩服郁从星还有精力洒扫,洗澡。 坐在铜镜前,桌上是郁从星摆好的首饰盒,狐狸将头上的簪、笄、钗等一系列首饰取下。 晃了晃脖子,感觉头都轻了很多,长发散下,更显妩媚。 拿下腰间玉佩,这玉佩是何时戴在身上的,她都不记得了。摸了两下放在桌上,宽了外袍,上床了。 没多久,郁从星光着膀子进了屋,顺带关了门。 榻上狐狸已经睡的沉沉了,他笑着俯身看了看。在她身旁坐下,也进了被窝。大手倚靠在床栏上,托着下巴看着狐狸。 嘴角越咧越高,眼睛越来越弯。 狐狸翻了个身,正好对着他。大手大脚抱住郁从星的腰身,这是她一向的睡眠习惯,喜欢抱着东西睡觉。 郁从星眼神温柔,如此瞧了狐狸半个时辰。才有了困意,相拥而眠。 凉都城中有一位富商,姓李。 从前年开始他就包办了年节除夕、春节、初一三日庙会,也就是明天晚上开始持续三天。 庙会也有个名儿,叫“桃花”。其实是专门为未婚者办的,在庙会里有一处坐台。可以抽签,相同签者会被小贩叫到一处,由此观之二者是否有缘,适不适合在一起。 逢年过节,图个高兴。许多归家子弟,没家室的都会在这一日来碰碰运气。成功的还是很多的,所以,庙会光靠这项“桃花签”就很是出名了。年年赛过年年。 却道都是,如约而至了。 今年也不例外。 庙会当天,狐狸硬逼着郁从星换下一身的山野打扮。先前是在山村里,一身异装倒也没多大关系,可现在到了城镇。 他这一出门还不知多招蜂引蝶,在狐狸的威逼利诱下。郁从星换了一身衣裳,二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像哪府里头的少爷小姐。 双双披上大氅,到了庙街。 狐狸道“我怎么觉得这些灯会、庙会都差不多呢。” 周遭的景象同她三百年前入世的差不了多少。也是繁华,火红的灯笼到处都是,小孩们穿着新衣,手里握了一串糖葫芦满大街的跑。 相同的,不远处也有一处小塘,是放花灯的地方。 两旁是卖面具、写对联、猜字谜的摊位。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猜字谜赢花灯嘞!” “面具!卖面具嘞!” …… 郁从星头顶着一侧狼面具,笑道“差多了,意欲不同。姐姐,我也给你买个面具好不好?” 来到摊贩前,郁从星拿起一张红白狐狸面具朝狐狸比了比。 狐狸躲闪道“我不要。” 郁从星朝小贩问“这个多少钱?” 小贩忙得很,摊前挤满了顾客,道“三十钱,三十钱。” 郁从星丢下几吊铜钱,侧身带狐狸到了一旁的春联摊。他道“姐姐,戴上看看。” 买都买了,戴就戴吧,也算是图个乐了。 狐狸接过面具,戴上,道“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郁从星扯下面具,也戴好,笑道“不会,很好看。” 狐狸不信他,不过走了这一路。戴面具的人还是很多的,由他去了。 郁从星道“姐姐,去放灯?” 这灯是凡人祈愿放给神仙听的,她放灯给谁啊? 狐狸漠道“不去。” 郁从星还是牵着她往小塘边走,又再摊上买了两盏花灯。道“姐姐就当是陪我放。” 狐狸面具下是解不开的表情,道“你放灯做什么?给谁?” 明晃灯光下映照着他好看的嘴角,郁从星微笑道“给你。” 狐狸看向他清澈碧水的眼眸,又被他迷惑了,速速撇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帮不了你。” 郁从星揽过她的肩膀,眼神没了方才柔和,倒是多了一丝坚定,道“姐姐,在我心中你比神还要好。” 狐狸不长记性,又又又愣了“……” 郁从星忽笑道“我的愿望只有姐姐能替我实现。” 他蹲了下来,将两盏花灯放入河中,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动水面。 两盏灯于其余人放的花灯交错在一起,飘向下流。 狐狸道“你在灯上写了什么?” 郁从星起身,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狐狸看看灯,百来盏灯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她哪里还找得到。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郁从星带着狐狸离了河边,道“以后姐姐就知道了。” 狐狸也只是好奇他写了什么,并非真要帮他。郁从星能有什么愿望,他在天界可是声名远扬,哪里需要狐狸帮忙实现什么愿望。 狐狸想,无非就是找个乐子。故而也不再问了,二人此番是为了祟而来,但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动静。 狐狸不免有些不耐烦,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说着她就看到了一家首饰店,甩开郁从星的手就往里跑。走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了。 郁从星眼眸一滞,嘴角扬起。跟在狐狸后面进了店,帮她试发簪,挑耳坠。 店主大娘打趣道“你们小两口倒是恩爱。” 狐狸照着铜镜,手中选着发簪,道“我们不……” 郁从星及时打断,礼貌道“我家娘子向来喜欢首饰,趁年节有空陪她出来玩玩儿。” 狐狸笑着踩他一脚,继续挑选。 郁从星苦苦忍受,店主大娘笑的越发好,道“哎呦呦,真是羡慕死人了。” 狐狸一手拿一根簪子,朝郁从星道“是这支流苏簪好看还是这支绿枝簪好看?” 郁从星俯身贴下,一手一支拿过。将流苏簪别上狐狸发髻,道“都好看,不过姐姐今日还是适合带这支。” 狐狸抽下流苏簪,自己带上了绿枝。道“我偏不戴它,但两个我都要。” 岂止是两个,简直是两大箱。 店主大娘没想到这大过年的有财神爷来了,忙招呼着伙计打包起来,道“小心点,待会儿送去西郊堂的最里间。” 伙计们一行四人,两个一箱,掂了掂重量,其中一个道“放心吧,这要是摔着了,我们兄弟可赔不起。” 狐狸背着手,满意的出了店铺,郁从星跟在身后无奈笑笑。 头一次觉得,有钱也不是件好事。 “卖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被小贩一喊,狐狸倒真的有些饿了,摆手叫道“郁从星,我要那个。” 郁从星狗腿似的上前,飞快的付了钱拿着糖葫芦跑来,道“姐姐,给你。” 狐狸接过,这葫芦真是有点大了,张了张嘴,好像没法一颗吃下。咬了一口,咬下一半,心道“好甜。” 她正漫步享受着甜味,手上葫芦串抖了两下,那半颗不见了。 抬头只见郁从星仰着头,眯着眼睛,嘴里嚼着什么。 “郁从星!” “姐姐,不是我……”明明嘴里都含糊不清了,他还是狡辩道。 狐狸没好气道“你嘴里的是什么!还说不是你!” 郁从星滚了滚喉结,张开嘴干干净净,道“姐姐,真不是我。” “哼!”狐狸道“剩下的你不准吃了。”糖葫芦因大所以一串只有三颗,味道是很好,狐狸护食。 郁从星手托着脑袋,道“我不吃,我不吃。” 狐狸接二连三吃了葫芦,弃了签子,瞪他一眼,装怪道“真甜呐~” 郁从星感觉被挑衅了,嘴角一抽,拉着狐狸进了巷角。这个地方没什么人,狐狸还当是他发现了邪祟。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狐狸道“在哪呢?” 郁从星朝狐狸逼近,狐狸背后是一堵墙,他道“什么在哪?” 狐狸抬头看向他,扯了面具,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不是有祟?” 郁从星俯身直视她,道“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离的好近,加之他身上那股子气息,狐狸垂睫毛颤颤,道“没有了,你再去买。” 郁从星贴的更近,手捏上狐狸下巴,将她强行与自己对视,道“我想吃姐姐的。” 嘴巴怎么开不了了? 狼面具紧紧粘在狐狸脸上。许久都不曾离开。 郁从星直了身子,邪笑道“真甜呐~” 狐狸气的不行,脸涨得通红,抬腿,熟悉的一脚落在郁从星臀部。 狐狸啐道“呸!色狼!” 郁从星伸手抚去狐狸嘴角残留的水珠,忍不住又贴上去,狐狸钻离他的怀抱,喝道“你!你再这样,本公主就让人杀了你!” 郁从星佯装求饶,道“不亲,不亲了。姐姐……别生气。” 狐狸靠在墙上,小幅度的喘气,郁从星每一次进攻都极为猛烈。不免让她想起了临云村那晚…… 他也是不管不顾…… 这么一想,狐狸此刻越发见不得人了。郁从星意识到了什么,上前将她挡住,嗓音低沉“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狐狸也觉得今日太过反常,也不是没做过亲密的事。今日怎么没力气了,她靠在郁从星肩膀上,气喘声愈发急促。 实在是不对劲,狐狸身子软下,整个人都靠郁从星撑着。 郁从星慌乱道“姐姐……” 狐狸腹中有一团邪火,此刻恰巧被点燃。她喘气道“糖葫芦……有……问题……郁从星……我好热……” 狐狸抓着郁从星的手往自己垂团上凑,狐狸道“回家……” 她这一提醒,郁从星才缓过神来,抱起狐狸,捏决道“好……姐姐……呃……我们回家。” 第四十六章 青白双莲 “郁从星……我……我好热……” 榻上人儿翻来覆去,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郁从星站在榻前双手施法。灵气探入狐狸体内,她小腹中有一团黑红色的火焰正在狐狸肚里打滚。 郁从星暗道“这东西还真是会找地方,姐姐先忍忍,我把它弄出来。” 黑红色的火焰是邪祟的一种,名叫“情祟”,是一种类似催情药的东西。可怕之处就是不易于察觉,像郁从星这般千万年修为且飞升过的大妖也是看不出它的。 藏身之处极为隐蔽,如这回的糖葫芦。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原来邪祟早在这集市中了。 狐狸体内的情祟来势汹汹,情力强悍,她身上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傲人身姿,挥手打断了郁从星施法,娇嗔道“帮我……” 郁从星明显一愣,兽耳、狐尾钻出。 他背过身,狐狸却一把扑上,从背后抱住他,道“好难受……从星……” 她的小手上下摸索着郁从星的胸腹部,郁从星闭着眼,春意上脑。道“姐姐,别这样……” 要解情祟唯有两个办法,一是让它主动出来,二是与他人欢好。 可它入了腹中又怎肯再出,有些人上吐下泻也无用,想尽办法最后有人提出剖腹。 结果可想而知,邪祟还没被逼出来,人已经死了。 二者就是交配,它可不是简单交配欢好就结束了的。是得女子受孕为止才方可消散。 一般情祟会在体内烧上五天,五天内无法取出或受孕。就会完全由它来占据你的身体,也就是说,主体会被邪祟顶替。真正的主体,已经死了。 狐狸越发大胆,抽去他的衣衫,将他拉上榻。 郁从星想阻止又不想,半推半就的上了床,道“姐姐……我帮你把它拿出来,好不好?” 他虽然想,但还是不愿意趁人之危,狐狸在他脖间烙印,道“郁郎,你喜欢不喜欢我……” “姐姐……”郁从星闷道。 这可不是迷烟花妖叫的“郁郎”,而是实实在在狐狸叫出口的,郁从星心一狠。 实在是不想忍了,大不了狐狸累了以后自己再施法将它拿出来。情祟凡人取不出,可他却是有办法。 “啊……郁郎……郁郎……” “姐姐……哈……” 狐狸九条雪白的尾巴和郁从星的灰色狐尾再次交错,伴随着二人声声爱意。 床幔落下,月色伊人。 凉都城中已经大乱,邪祟横行。情祟有三只,一只去了狐狸腹中,一只被一位红袍小将斩杀。 还有一只飘飘悠悠去了中都。 像是有目的般,它来到了皇城。 这日皇城中也很是热闹,柳亦卿下旨大办年宴。 此时,宣政殿中歌舞升平,上头坐着的自然是柳亦卿。旁侧坐的是当朝太后,冷南枝。 冷南枝今年二十一岁,入宫那年正值十八。三年后不曾想是她坐上了太后之位。 冷南枝怀中抱着一个小团,是大行太子,隋行满。 冷南枝身边还坐了一位,是柳迁。 柳亦卿奉天命太子之命替小行满监国十年。 他极少处理政事,刚来此处简直一窍不通,央着柳迁好一阵子他才肯下界相助。 半年来,在柳迁的指导下。柳亦卿慢慢的上了手,知道如何同官员转圜,知道了当人皇不易,也知道了官场中惯会使借刀杀人的把戏。 今日难得摆宴,本来柳亦卿心情很好,可这时又有人扫兴了。 “大王,后宫虚设多年,合该早立王后为好。” “臣以为,尚书大人说的是。” “合该立后。”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 柳亦卿听了一大串,官员言下之意皆是让他早早立后。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看看柳迁。 柳迁靠着椅子,正大口喝酒。 柳亦卿叹了口气,道“众爱卿言之有理,那就定三月后选秀。” 大臣齐声道“大王圣明。” 柳迁给柳亦卿竖了个大拇指,柳亦卿拿起酒杯一口喝下,不搭理他。 柳迁眉头皱皱,朝旁道“小兔崽子,胆肥了。” 冷南枝冷呵一声“选秀是逃不了了,且看你这儿好侄儿怎么个选法了。” 柳迁挥挥折扇,端了杯酒示意冷南枝跟他碰杯。冷南枝端起酒杯朝他那伸了一下,一口喝了。 柳迁呆愣道“还没碰到呢,枝枝。” 冷南枝放下酒盏,撇头嫌弃道“别这么叫我,恶心。” 柳迁道“……我偏要叫,枝枝,枝枝。”说着身子往她那靠。 冷南枝提醒道“你不嫌丢人,本宫嫌丢人。” 柳迁悻悻直回身子,一脸无辜,拿起酒壶借酒消愁了。 宴会过后,礼部差人迅速拟了册子。柳亦卿拿着秀册头疼道“孤说了三月后,三月后,他们就这么着急吗?” 太监是伺候前朝人皇的王帆。 王帆躬身解释道“我朝百年未有王后了,想来大臣们也是着急了。” 柳亦卿将秀册丢在一旁,道“下去吧,三月后再议。” “是。”王帆捡起册子,退下。 庆临殿,芳华苑中。 小行满被乳娘哄着睡下,苑中冷南枝站在窗前赏月。 眼前的景象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冷南枝道“你来干什么?” 柳迁没皮没脸爬窗进了殿,道“枝枝,我得了一壶好酒,你喝不喝?” 冷南枝背过身,道“不喝,你少来我这儿,万一被人看见了。本宫该如何自清?” 柳迁不以为然,走到桌案前坐下,道“枝枝,快过来。” 他斟满两杯酒,冷南枝无奈叹气,还是坐了下来。 柳迁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听宫人说是从凉都进献的女儿红。枝枝,快尝尝。” 冷南枝喝干一杯,入口醇香,倒像是凉都产的。道“柳迁,你何时回云台山瞧瞧笙笙可回了。” 柳迁一杯接一杯的喝,还不忘给冷南枝倒酒,道“不在,不在。” 又是几杯烈酒下肚,冷南枝道“你还没去怎么就说她不在了?” 柳迁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再饮一杯,脸色有些挂不住红晕,又道“怎么?枝枝想她了?” 冷南枝有些微醺,撑着下巴道“宫里没了她们几个,实在难熬。” 柳迁抛媚眼道“本公子陪着你还不够吗?”说着朝冷南枝那靠了靠,二人坐在一排。 冷南枝嗤笑道“呵,你只会喝酒找乐子,无聊。” 柳迁靠近,盯着冷南枝的脸道“枝枝……你怎么这么好看……” 冷南枝的脸不是因酒而红,娇羞道“你醉了,快回去。” “不要!我要跟枝枝在一起。”柳迁像个三岁孩童,拉着冷南枝得胳膊不撒开。 冷南枝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小腹有些热热的。她道“你肚子难受吗?” 柳迁缠着她道“不难受,就是有些热,想跟枝枝……” “闭嘴!”冷南枝喝道。 被柳迁这么一挑,冷南枝有些抵不住这股情欲。 云台山二公子以才华横溢出名,却鲜少人知是个俊美男子。 冷南枝是见过燕笙笙的,他们兄妹二人长得有半分像。柳迁多了些男子的风流洒脱取代了狐狸的娇憨可人。 柳迁不知何时使力,将冷南枝托起往床上一丢,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嘴里念的是难以入耳的话。 “枝枝……真漂亮……” 冷南枝抱着被子半缩在角落,声音柔下“柳迁……你可千万不能对本宫乱来。” 柳迁褪去外袍,露出了臂膀,匍匐上前道“枝枝别怕,不疼的。” 柳迁是因情缘下界,其次才是为了帮柳亦卿。而这深宫中的冷南枝就是他的情缘。 冷南枝也一样,柳迁入宫当日,她也在场。说不被柳二公子吸引是不可能的,当时全场百余人皆赞叹云台山一族好相貌。 包括柳亦卿,也是极具当年神武将军的风范。 而那日柳迁一入宫门便如猫见了老鼠般,日日夜里来庆临殿报道。说什么他们以后是夫妻,他来看看未婚妻。 冷南枝还不信,觉得他定是有先天之疾。可后来,这个人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深宫多年,冷南枝独自孤寂。 是柳迁宫里宫外来回跑,为她找小玩意,给她讲宫外头的故事。有时想起花醉做的菜,他直接让花醉四姐妹进宫服侍自己。 柳迁很聪明,但在冷南枝面前如丧了心智。花醉四人是狐狸的人,她怎么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岂不是不把狐狸放眼里。 但云台山二公子坚持让她们留下,冷南枝只好让她们住下,不过不必侍候。只是偶尔一起玩笑,一起说说话。 就像三年前一样。 这半年下来,冷南枝发觉这四人还真是各怀神通。花醉擅厨、珠翠习武、古簪通艺、霜寒为人最为明白,且聪明有余。 冷南枝喜欢柳迁吗? 她是喜欢的,开始觉得荒谬,人和妖怎么能在一起。后来她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什么不能的,活这一世正反是出不去了。 还不能由着自己喜欢一个人了? 鸾榻上,二人也算是你情我愿。 这夜,柳迁不知起了多少次。直到体力不支,外头有人来敲门他才停下。 门外是花醉的声音,她道“南枝姐姐,可要用膳了?” 后宫无人,只冷南枝一位太后。她们之间的称呼也熟络起来。 花醉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冷南枝一直不回话。她敲门道“姐姐?” 门开了,但出来的却是她家二公子。 花醉傻了,连连后退。 眼前这人哪里有二公子的样子,眼圈发黑,四肢搭在门栏上。 柳迁无力开口道“睡觉呢,别让人进来。” 花醉满眼震惊,握着嘴,匆匆行了礼跑开了。 柳迁转身关上门,又回了榻上。 冷南枝累昏过去,没醒来过。 柳亦卿下了朝来庆临殿用膳,谁知那二人锁着芳华苑不让他进。 柳亦卿在外道“花醉姐姐,你这是何意?” 花醉面色愧疚,好声道“真不能进啊,二公子和南枝姐姐太辛苦了。此时还见不了人。” 柳亦卿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花醉难以启齿,霜寒道“大王就别问了,你还小……” 说完两姐妹默契的低下头,柳亦卿一挥袖子,道“霜寒姐姐,我可不小了。我知道他们是得了相思病,好了好了我不进去就是了。好饿,我们去前厅做饭吧。” 两姐妹松了气,扯着柳亦卿去了厨房,花醉道“大王要吃什么?” 柳亦卿背手想了起来,道“捞条鱼尝尝。” 第四十七章 天灵祟 昨夜凉都城造了祟,撞坏了店铺、小摊。 首饰店的小厮们正庆幸几箱宝贝没被撞坏。店主大娘催着他们,道“快去送了罢,晚些万一又闹祟了可不好了。” 小厮头头道“诶,这就去。” 四兄弟搬起两大箱首饰出去,街坊邻居开始议论。 “昨个儿那祟凶的很呐!” “谁说不是呢,听说隔壁王大娘家的小孙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啊?娃娃被撞上了?” “就是噻,真是倒霉。” “有没有死人哦?” “那倒是没听说,别个都说是昏迷。” “不知道醒不醒的过来哦。” “这谁个知道呢,不过这高顶的李富商今年怕是要亏了。砸了那么多摊子还不是要赔滴。” “姓李的估计也想不到,突然就冒祟了。我们呐也要小心些,莫着了。” …… 小厮按照店主大娘说的路线来到小屋,可是没看到人。 内外都静悄悄,头儿说“把东西放这儿吧,我们赶紧回去。” “会不会被别个拿走了?” 头儿道“昨晚闹的祟,现在谁敢出来?快回家,外头不太平。”这倒也是,几兄弟想想还是小命要紧,四人前后扑继的出了巷子。 同样耕耘了一个晚上,狐狸至今未起。郁从星又不一样了,他巳时已经起了。 走出小屋透气,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两个大木箱。费力将它们抬了进来,一件件清点整理,替狐狸分好类。 做完这些后,又开始烧水,洗昨夜弄脏的衣服,顺道不知去哪儿找了一堆菜来。 回来时,狐狸还在睡。 郁从星有些担心,照理说他用了第二种方法,邪祟应该不在狐狸腹中了。 郁从星施法探了探,狐狸腹中很干净。不全然,貌似还有一点异常,郁从星诧异道“这是……胎……胎……” 他瞬间手舞足蹈起来,道了一句“真是因祸得福了。”趴到床边,脸上笑意浓浓,轻声道“姐姐,我们有孩子了……哈哈……有孩子了。” 郁从星傻坐在床头,一直“哈哈,哈哈”的笑着,终于不负众望的把狐狸吵醒了。 狐狸艰难起身,郁从星看她有了动静,连忙去扶,道“姐姐,你醒啦。” 狐狸稍稍一动,只觉浑身酸痛,瞪了一眼郁从星,道“混蛋。” 郁从星无辜道“姐姐……我是为了救你……” 狐狸靠在榻边,道“我饿了。” 郁从星急忙起身,满口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做饭。姐姐……你等我。” 一瞬,他就跑出去。狐狸笑了笑,道“傻子。” 狐狸坐了一会,小幅度的动了动身子,腿好疼。不想下床,便在床上又躺下。回忆这昨晚的点滴,她好像叫了个什么名。 ……“郁……郁郎?”狐狸想到了,迅速捂脸害羞起来,道“啊……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正当她羞涩之际,郁从星端着木托走进,饭菜的香味让狐狸一激灵,掀开被子下床。 她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郁从星了。狐狸刚落地就崴了脚,郁从星放下木托,快速搀扶她。 关切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狐狸摆手道“没事,我要吃饭,好饿好饿。” 郁从星将她抱起,坐至桌前,狐狸坐在他大腿上。 郁从星一勺一勺的喂,狐狸道“我可以自己吃。” 郁从星拒绝道“不行,你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怎么能自己动手,以后天天都由我喂你。” 狐狸停了咀嚼,结巴道“……什么叫一人吃两人补?” 郁从星贴近她耳边,道“我们有小崽子了。” “什么!”狐狸不可质疑的摸摸肚子,道“你说……这儿……有?” 郁从星点头,道“姐姐说是小狼崽还是小狐崽呢。” 狐狸道“……” 郁从星勺子喂到她嘴边,狐狸不张口,还有些恍惚。摸着小腹,发愣道“我怎么会有孩子呢……” 郁从星放下勺子,抱着狐狸,温声道“姐姐,你不开心吗?” 狐狸说不上开心与否,只不过这也太突然了,她道“我们才……两回……运气这么好?” 郁从星没脸道“是我身体好。” 狐狸锤了他一拳,道“不要脸。” 他抱着狐狸还是笑着,也开始摸她的肚子,狐狸道“我这样怎么能当娘亲呢。” 她平日连一日三餐都不会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人。如何能当好一个娘亲。 郁从星抚着她的脸道“娘子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在吗?郎君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 别的不说,郁从星在照顾人这方面还是很周全。这几个月下来,粗活细活他是全包了,有时狐狸想帮忙竟无从下手。 小崽子没有好娘亲,但一定会有个好爹爹。 狐狸含笑道“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郁从星叼着她的耳坠,道“昨天娘子可是叫我……“郁郎”了,为夫叫你娘子也不为过吧。” 他特地加重了“郁郎”两个字,狐狸羞得花苞似的,娇嗔道“你……你……” 郁从星重新拿起小勺,狐狸推开,道“我吃饱了。” 郁从星坚持道“才吃那么点,饿到我崽子可怎么办。再吃点。” 勺子在狐狸嘴边磨蹭,“啊~”她不情愿吃了一口,道“还没成型呢,饿不了。” “那也不行,娘子要多吃些,好好养身子。”郁从星夹了块肉,又喂。 直到狐狸倒在他肩头,实在吃不下了,他又抱着狐狸往床上走。 狐狸挣扎下来,道“我睡不着,我要出门。” 郁从星义正言辞道“崽子困了,娘子该睡了。” 狐狸有些恼火,拍开他为自己盖被子的手,道“你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嘛的了?” 出了情祟这档子事,郁从星还真是把邪祟给忘了。挠头道“忘的差不多了。” 狐狸起身,道“快走罢,出去看看。” 郁从星狗腿上前,搭着狐狸的手,阻拦道“走慢点,还是我抱着你安全些。” 狐狸白眼翻上天,道“哪里就需这么谨慎了。” 郁从星好说歹说,狐狸还是满口拒绝,道“我自己走,你别搀着我。” 郁从星跟在她身后,宛如一个怨妇。 出了小巷,街上的人明显减少了大半。在初一这天原本是灯火通明,喧闹沸腾的,如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只有几个孩童大着胆子在院门外点了一个鞭炮。 “快回家!哎哟,都闹祟了还放鞭炮!”很快,小孩的母亲就着急忙慌的跑来,把孩子拎走了。 “不要!不要!”孩童挣扎道“娘亲说过今天可以放鞭炮玩的,怎么又反悔了!” 母亲道“娘亲不是不让你放,这几天不太平,我们回家去玩好不好。” 小孩脸上没了笑容,还是懂事道“好吧。” 狐狸二人路过,看了一眼母子两的背影。母亲很快转身关了门,门后贴了一个“福”字。 不知情况如何,祟有没有伤人,但制造了这场恐慌是真。狐狸停下思虑道“现在大家都不出门,要打探消息才行啊。” 郁从星道“娘子不是有个金天斗?拿出来我瞧瞧。” 金天斗是天狐族代代相传的法器,没什么威力,是用来追溯身份、方位的法器。 狐狸从金缕袋中拿出天斗,天斗在她的手心打转,她道“邪祟的方位也能寻?” 郁从星转了下天斗,笑道“念个诀罢了。” 这天斗是狐族宝物,郁从星竟然也会用。狐狸想起他说过二人前世的点滴,这么一想他会的这些倒也不奇怪了。 金天斗到了郁从星的手中,他闭眼掐诀道“日出东山,西落雨道。南下西厢,北朝天阙!寻位!开道!” 他睁眼后,天斗在他手中腾空飞速转了起来,尾端有一道金光开始泛出,一直往东南方向延伸。 这是定祟位的口诀,狐狸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口诀。 郁从星拿着金斗,看着发呆的狐狸道“走吧,顺着它指的方向。” 牵起狐狸的手,她才缓过神来,狐狸道“这诀阿娘从没教过我……” 二人走着,郁从星笑道“因为狐后也不会啊,以后我教你。” “你会的那么多,活的那么久。跟你一比本公主倒是很无用了。”狐狸丧下头,又道“不过,你上回在临云村说是我教你习武练字……这么一想,我前世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郁从星点头,开怀道“上回只说了几个时辰,好多事你都还不知道。不过姐姐,你今生也很厉害了,短短五百年到此境界已是不易。” 狐狸从来不反驳他人的夸奖,自己的法力自然是心知肚明。 狐狸道“魔族少主,你见过的。” 郁从星收笑,道“嗯,怎么了?” 狐狸道“他跟你还有太子殿下。你们三人若是打起来,谁能获胜?” 一位是天资卓越的魔界少主,一位是天命所归的人道太子,再一个是修为近万飞升成仙的狼妖。 这要是打一架,估计几个地界的山都要被震塌了。 郁从星扶额,道“姐姐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狐狸道“只是好奇,你们三个谁更厉害。” 郁从星想了一阵,分析道“正常来说这打架也要看地盘了。在妖界他们定赢不了我,但同样在魔界我也处于下风。仙京嘛……打个平手也是不难。” 不确定的因素很多,萧正峰的剑气为之最尖,隋辛一把含光倒是也不容小觑。 落荒殿郁从星的一斩驰宵也是威力巨大。 狐狸道了句“好想看你们打一架。” 郁从星握紧了她的手,劝道“娘子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话间,天斗的光线延续到二人跟前的一间宅院便消失了。 狐狸才不会打消,不过也不提了,照着牌匾念道“李宅?” “进去看看。”郁从星施了个隐身咒,街道空无一人看不到是最好的。 二人穿过李宅大门,一直往里走,狐狸道“看样子是户有钱人家。” 宅内装修可谓精细,用的材料是最好的松木,红油。 郁从星牵着狐狸过了一道院门,在后院传来阵阵哭声。 “我的儿子啊……怎么就撞上了祟呢……钰儿啊……”声音是一位妇人,狐狸二人穿过房门。 那妇人趴在榻上正哭着闹着,嘴里念的是她儿子的名讳。 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位男子,大腹便便,看样子是她的丈夫。也就是今年举办这场庙会的“李富商”了。 李富商安慰道“夫人……歇会儿吧。” 李夫人气急道“都是因为你!好好的非要办什么庙会,害得钰儿遭了祟,还有多少个孩子也躺着!钱贴了一大把不说,现在连儿子也没了……都怪你!我的钰儿啊……” 李富商懊悔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啊……”说着也哭起来。 狐狸听了一阵,了解情况后,觉得先帮李富商的儿子把祟除了。 郁从星收了天斗还给狐狸,上前看了眼李钰。道“邪祟入体,再不逼出来怕是要没命了。” 狐狸道“方才听他们说的不止这一个孩童……” 意思是李钰只剩一天时间,那么其他孩子也只剩一日。难题是天斗再厉害也不能一下指出凉都所有中祟者的方位。 就算是指出了,他们二人也不一定能全全救治。 第四十八章 桃花祟 二人先出了李宅,在门口坐下。 狐狸道“看来得找个帮手才行。” 郁从星托腮道“姐姐不相信我?” 狐狸郁道“难不成你能分上千百个郁从星去救人?” “那自然是……不能的。”郁从星起身,狐狸“切”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说“自然是能的”呢。” 狐狸也起身,拍拍衣服,道“分头行动,能救一个是一个。我把白泽召来,或许能帮忙。” 郁从星眼底暗下,道“你何时结识白泽了?” 狐狸转身朝北边走了两步,道“几百年前就认识了,好了好了,我先去北边看看,你把李钰救了。” 狐狸拿出天斗,学着郁从星的口诀念道“日出东山,西落雨道。南下西厢,北朝天阙!寻位!开道!” 果然,金斗有了反应,尾端迅速化出一条金线。狐狸笑道“我走了!” 郁从星跑上前,突然抱住她,温声道“千万小心,不要逞强。为了我们的崽子,你也要先保住自己。” 狐狸滞了一下,眼角弯下,道“我知道了……” 郁从星不舍,缓慢松开手。眼神还是担心,嘴却堵住开不了口。 狐狸被他盯的发慌,直接施咒消失了。 落地是金斗指的方向,她还是隐身状态,直接进去。除了人类的模样不一样,房屋大小不一样。 毫无例外,父母家人都在孩子身边抽泣,狐狸开了神瞳,邪祟在天灵盖处。 这个位置找的真是好,稍一用力孩子连同邪祟一起没了。 时间紧迫,只能先试试看了。 丝丝灵力从狐狸的指尖溢出,通向孩子的头顶。邪祟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干扰它主导寄生者的心智。 立马有了反应,在孩子头顶开始乱窜,狐狸手指往上一提。邪祟跟着出来了,周边有人看到了一团黑气。 道“那是什么!” 几位家属纷纷抬头,他们看不到狐狸,只见一根七彩的线条绑住了一团黑气,在孩子头顶悬空着。 “是邪祟!” “神仙下凡了!” “快把这坏东西带走!” …… 狐狸道了一声“红绫!” 噬魂鞭从她身上绕了一圈,顺着狐狸施法的灵线“嗖”!的一声,鞭子变成了一张大嘴。把邪祟吃了。 榻上小孩的手动了动。 “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众人跪下齐齐磕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 狐狸收了法力,众人看不到狐狸,却看得到噬魂。 一团红绳裹成了球状,把邪祟收了。这是他们看到的。 狐狸笑了笑“你怎么把它吃了,我只是让你捆住它啊。笨蛋!” 噬魂鞭身直了直,朝狐狸伸了伸,像是在道歉,狐狸伸手碰到它。噬魂迅速软下,钻回金缕袋中。 小孩体内没了祟,过一个时辰就能醒来。狐狸立刻出门,召出金斗去了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的几个孩童与第一个一样,很快解决,狐狸出了屋子,有些累了。突然想到什么,拍头道“哎呀!忘记还有白泽这号人了!” “红绫!”狐狸唤了一声,噬魂又钻出来,顺便打了个“嗝~” 狐狸笑道“你这是吃饱了?”她摸上鞭把,解下了一根白丝。 白丝落在地上抖了两下,赫然变成了一位白衣公子。 狐狸喜道“白泽,好久不见了。” 狐狸没了情劫记忆,自以为是峨眉之后第一次见他。白泽显完身之后,定道“姑娘,近来可好?” 狐狸笑道“都好,都好。” 白泽一副关心模样,道“上回我看姑娘很是忧愁。一掌将我拍走,我都没敢来找姑娘……” 狐狸听的懵里懵懂,时间紧迫也不问太多了,有些歉意,道“是吗……呵呵……那个什么,我找你是为邪祟一事。此地遭了祟,是些小型祟入了孩童体内,但数目不详……” 狐狸接着道“以我一人之力怕是无法在一日之内除尽……” 白泽温柔道“姑娘放心,我来帮你。” 狐狸感激道“有劳你了。” 白泽上前,离狐狸近了些,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如此我即刻动身。” 狐狸稍愣,又笑道“好,届时我们在此地汇合?” 白泽点头,一缕白烟飘散。 拖了白泽后,狐狸马不停蹄的继续召金斗,唤红绫。 金斗不停的发出金线指向遭祟点,噬魂再也吃不下了,只绑着邪祟。 面前的小孩是她救治的第三十个,此地位处偏远,这是凉都最北边了。狐狸暗道“最后一个,你可要争点气啊。” 手指尖端的七彩灵丝往孩子头顶探,不出片刻拽出一只小祟。狐狸展颜道“噬魂,绑了它。” “嗖”!噬魂很快钻出,尾处绑了二十余个小黑团,个个都在嘶吼。 狐狸道“别叫了,你们兄弟都在这儿了。” 噬魂打了个圈,把这个也绑了。狐狸勾勾手指,噬魂绕着她的腰身回了袋中。 出了门后,狐狸正欲望南边走,路过一簇花林。金缕袋开始跳动,她摸了摸袋子,道“可是有祟?” 话音刚落,袋子上下摆动两下。狐狸笑道“红绫,你越发懒了。” 袋子没了动静,狐狸往花林中走。方才来的路上不曾注意过这儿还有一片那么大的花林。 狐狸开了神瞳,四处看看,花开的甚好,百花争艳。“没什么不同啊,祟在哪儿?” 金缕袋没动静,狐狸忽然停下,今日是初一。正是寒冬之际,这些花开的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这怪就怪在这儿了,可红绫不肯出来,这祟她开了瞳也没见着。 狐狸继续往里走,约莫走了一里多路,是在花林中心了。桃树上的花开始掉落,绿叶瞬间枯萎。 这片桃林的桃花围绕着狐狸转了一圈,足足可以将她包裹起来。 这团桃花围着她聚聚散散,其中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狐狸不解,这些东西实在奇怪,莫非是通了灵? 神瞳所示,除了桃花还是桃花。 狐狸正犹豫要不要出手之际,噬魂突然钻出,尾部上的黑团不见了。它身子长了许多也宽了许多,鞭把上的握把颜色又深了几分。 狐狸道“你把它们都吃了?” 噬魂身子弯弯,是在点头。 随后它钻进桃花中间,开始随着桃花围狐狸转了起来。“砰”!噬魂使力将花群打散,再聚不起来。 做完这些,它绕直狐狸腰身,握把立在狐狸肩头,轻轻一动,那朵小桃花也被它弹开。 狐狸转头朝它一笑“这些东西伤不了我。” 噬魂收紧鞭身,狐狸腰间一紧,嗔道“你怎么了?” 再回头,真是好大一只祟! 黑气笼罩之处,桃树逐个栽倒,狐狸定睛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这只祟有眼睛、嘴巴。五官有了两个,它开口道“殿下,我等你许久了。” 声音没有想象的刺耳,反而很平静。再观它形态根本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狐狸上前两步,道“等我?” 这是只人形祟,也不全是。通常人形祟是开了灵智或是将寄生体作为本体的一部分。此类祟难缠至极,凶恶无比,几乎是见人就杀,杀了就吃。 也有少部分靠聪明才智,一杀一大片,直接灭了整个城镇的也是有的。 但面前这只,狐狸竟然从它眼里看不出杀过人的迹象。 那祟道“殿下,我等了你三千余年了,今日正好三千五百年。” 狐狸出生自如今只有五百年,剩下的三千从何而来? 狐狸疑惑之余,它又道“桃花为祭,迎春再续。殿下可还记得?” 狐狸摇头,总觉得这只祟似乎认识自己,但又从没见过。她道“你在此处可有害人?” 她说完不免有些郁闷,跟一只人形祟说这话,它能实说吗? 那祟道“我答应过殿下,再不吃人,这几千年我皆以桃花为食。” 狐狸看了看它的眼睛,不像说谎的样子,再想,她进来时开了神瞳。丝毫察觉不出人形祟的踪迹,不免信了几分。 狐狸道“你若不害人,本公主自然不会收了你。今日误入此地,现下告辞了。”说完,她转身要走,那祟化成千万朵桃花飞至她面前,拦住了狐狸。 狐狸皱眉道“这是何意?” 那祟道“殿下今日不得空,来日得空还请殿下来桃林一趟。” 狐狸越发疑惑,道“为何?” 祟道“殿下可想知道渡情劫之时发生了什么,与你渡劫之人又是谁?” 狐狸绕开邪祟,笑道“凡妖类都需渡劫,情劫也好天劫也罢。过了就过了,何须再议?难不成,本公主还得回去找他,再续前缘?” 狐狸边说边朝外走去,噬魂不知为何在她肩头趴着了。 邪祟跟在狐狸身后,道“情劫不提也罢,那么殿下的前世呢?殿下就不想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 狐狸好声道“不想,我若想知道,有人会告诉我。” 祟冷笑道“殿下说的是郁从星吧。” 狐狸不答,继续走着,祟道“他说的未必都是实话。” 狐狸回首,未恼半分,道“可他对本公主真心一片不假,对本公主疼爱有加不假,对本公主言听计从不假。几句谎话罢了,他愿意说,本公主也愿意听。” 祟有些震惊,没料到狐狸会说这番话,它道“那萧正峰呢!他在殿下心里又是什么?” 狐狸脚步顿住,这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如今跟郁从星在一起,也想过有天再见到萧正峰她该如何拒绝。 好听的声音传来,她道“我爱郁从星,阿峰亦会找到他的所爱。” 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祟的眼中,它也不继续跟了,在原地坐了下来。良久,叹气道“殿下,你会回来找我的……” 狐狸出了桃林,往南边赶,又是不停的救人,拽祟,噬魂兢兢业业。 直到卯时,她还在南边。 另外东西两地,郁从星和白泽也不曾停下。 第四十九章 人皇不是人? 申时,狐狸在原定的地点看到了白泽。 白泽蹲在地上,看到狐狸来了,忙起身道“姑娘,西处的祟我都除完了。你那边怎么样,可有伤着?” 狐狸微笑道“有劳你了,我也解决了。一切顺利。” 白泽道“那就好……”他顿了顿,又道“北漠近日多有躁动,我该回去了……” 每位神兽都属镇守之责,白泽化形结束该担起神兽责任。北漠皇宫就是他所镇守。 狐狸道“如此,快回去罢。” 白泽笑着点头,眼神略有些不舍,道“姑娘一切小心,有缘再会。” 狐狸道“你也是。” 原地散了阵白烟,狐狸动身去找郁从星,奇怪的是天斗这回转了几圈就翻转了。 狐狸惑道“什么意思?追踪不到吗?” 天斗上下动动,狐狸把它塞回金缕袋中,叹气道“好吧好吧,你好好休息。我自己慢慢找。” 狐狸顺着大街小巷一路隐身传音:“郁从星,你在哪?” 西南北三面是没有祟了,只剩东面。狐狸朝着东边走,道“怎么不理我……” 照理说,只要音传出去,对方就能听见。郁从星没有理由不理她啊,狐狸多用了些法力“郁从星!郁从星!” …… 此时的郁从星正在处理最后一只祟,这一只有些棘手。他耳边响起狐狸阵阵呼唤,可他双手皆在施法,停下岂不就功亏一篑了。 心里又着急,狐狸一直在唤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郁从星喝了一声“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根红线从孩子头顶钻出,带出好大一团黑气,足有孩子的脑袋那么大。 郁从星扯过红线,踢皮球似的踢了邪祟两脚。右手贴在耳边给狐狸传音道“姐姐,我在,我在。” 等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有反应了,狐狸置气道“你在哪?不会是回临云村跟花妖妹妹睡觉了吧?” 郁从星拎着邪祟,又踹两脚,传音道“姐姐……” 狐狸对头的声音很是委屈,传音道“我在李富商家门口等你,你快过来。” 郁从星带笑,道“好,我马上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都清醒了,凉都城的大小寺庙内挤满了人。都说这回是三位神仙下凡救了孩子们。 有的说是三姐妹,白衣,红衣,彩衣。有的说是三兄弟,各种奇怪的组合都有,李天王的三子,什么金吒、木吒、哪吒。 寺庙高香不断,众人猜测不断。是神是佛是仙皆拜了拜。使得仙京许多神仙无故添了不少香火。 李宅外,狐狸肩头趴了条鞭子,在等郁从星之际她无聊摸了摸噬魂。道“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吃太多了?” 噬魂极缓慢的点头,随后又趴下。 狐狸心疼道“待会带你去趟阎狱,你好好休息。” 噬魂打起精神疯狂摇晃,似乎在抗拒,狐狸抱着握把,道“听话,我又不是不要你了。” 噬魂倒在狐狸手心,来回摩擦。 这时远方跑来一个身影,郁从星手上栓了根红绳,红绳末端邪祟一下腾空弹起一下摔在地上。 狐狸抬头望去,松了手,噬魂又爬到她肩上。 狐狸起身,郁从星的表情让她有些抽搐。他怎么像是要哭了一样,眉头弯下,眼神是委屈。 一冲到狐狸怀中,这冲击力要是狐狸没站稳,就要摔了。 郁从星哽咽道“娘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碰着?啊?”抽身拍拍狐狸的腿,捏捏狐狸的腰,再捧起她的脸。 狐狸无语道“我好着呢……” 他又一用力将狐狸抱着,道“吓死我了,你一直传音给我,可我抽不开手回应。” 说着起身,使劲甩了甩红线,那邪祟又弹跳起来。 它开口道“你要不就杀了我,别……呃呃……摔了!” 狐狸捂嘴笑道“它都被你气开口了。” 郁从星气急道“都是因为它!”语气又软下,道“害得我没能及时告知娘子,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又一甩,把邪祟握在手里,道“我要好好折磨它。” 邪祟被他吓晕过去,狐狸道“红绫吃了太多这东西,要去阎狱一趟。” 阎狱就是郁从星的兄长,郁垒之处。 郁从星笑道“好,我们一起,顺便让它好好泡一泡阎狱的岩浆。” 对付邪祟怎么都不为过,狐狸扯着郁从星快走,郁从星一直朝那祟奸诈的笑。它一醒他就笑,狐狸垫脚拍他的脑袋,拍不到。 只拍到了肩膀,道“笨蛋!幼稚鬼!” 郁从星挠头,丢开邪祟,大手抱起狐狸,道“亲一口。” 狐狸坐在他臂膀上,没好气道“你疯了?” 这是在大街上,虽说二人是隐身着,大家看不到。可狐狸不好意思,郁从星道“一天没有亲了,姐姐……” 狐狸羞愧难当,当着别人的面他也说的出这种话。躲在他胸膛前,怪道“不要,不亲。” 郁从星抱着她,走到一处人少的空地,凭空施法,一个通行阵落在二人身前。 郁从星低头道“为什么不亲,现在没人了。” 狐狸闷声道“死不正经。” 郁从星将脸贴上,嘴唇近在咫尺,狐狸顺势闭眼,小鸡啄米。 郁从星不满道“怎么这么快。” 狐狸睁开眼睛刚想驳他,郁从星俯身“唔……哈……” 狼兽的气息再次扑来,狐狸捶打他的胸口,总算是松开了。她喘气道“快走吧,红绫快不行了。” 这回他满足了,一脚踏进法阵。 一条石板路,正下方是滚滚岩浆,红绫入了阎狱瞬间有了劲儿。往下一跳泡进了岩浆里,舒服的到处游。 狐狸下地,弯腰笑道“你在这儿乖乖的,将祟气化了再回来。” 噬魂游到狐狸旁边,摇晃着握把。 郁从星大手一甩,那祟被他跑向空中,噬魂顺势一跃,张口吃下。 郁从星道“可要进去坐坐?” 这是他哥的地盘,反倒来问她,狐狸道“看你了,本公主无所谓啊。” 郁从星道“不去了,回家。”法阵消失的瞬间,二人很快钻出。一迈,回到了小屋。 累了一天一夜,是该好好休息了,狐狸猛扑到床上,舒了口气“真是累死了。” 她把被子揉成一团,长腿缠上,郁从星褪下衣服,从背后抱住她,道“姐姐,抱我。” 狐狸闭眼抱着被子,郁从星大手揉着她的小腹,嗓音低沉道“姐姐……抱我。” 他一脚踹开被子,将狐狸翻过身子,狐狸倒吸一口凉气。郁从星离的好近,那张神情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 狐狸道“好,抱你,抱你。”小手绕上他的脖子,窝在颈肩。 郁从星又伸手把被子拽回,盖在二人身上。 一夜好眠。 这几日是年节,外头百姓礼佛上香,走街串巷。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三位神仙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 这个年过的既刺激又开心。索性孩子们都平安无事,大人们也逐渐放心。什么炮仗烟花统统拿出来,这几天晚上无需点灯。 光是烟花就能亮一整夜了。 狐狸二人并肩走在街头,看烟花,听百姓们搭台唱戏。 戏唱的就是前些日子三位神仙救凉都孩童的戏。 狐狸拉着郁从星找了一处板凳坐下,道“想不到人间编的故事这么快。” 戏子道“红线当头百祟出!” 一众看客道“好!好!” 戏子道“白仙轻香灭祟来~” 这欲扬先抑的口吻倒是让人听的舒服,看客喝茶,嗑瓜子。一边叫着好,一边催着他快形容下一位神仙。 看客道“彩线可要如何道来?” 戏子一摸胡子,犹豫不决。 底下有位公子哥儿道“这位彩线可是救了凉都城南北两块地方的孩童了。应该是这三位里法力最高的神仙。” 看客道“正是,你可要做一句好的来。” …… 狐狸朝郁从星耳语道“听见没有,我可是比你和白泽还要厉害。” 郁从星宠道“听见了,娘子是最厉害的。” “啪!”戏子一拍案板,全场安静,他声音洪亮道“各位听好。虹衣神将是乃最强者,月寒白衣乃是柔中至。这彩线神仙…… 且待祟杀临救世,万丈烟声聆儿笑!” 话落后,一阵欢呼掌声。 “好!” “说的好!” “此句最妙!” …… 郁从星笑道“这诗作的是好,将姐姐比作大地之母,除了祟,又值过年时节。说你在仙京看他们欢闹。” 狐狸嘴角溢笑,道“笨蛋,我听得懂。” 这场唱完了,戏子退下台,准备下一出。 看客又开始说话,席间有位从京都来的男子。 男子身边围了好些人,只听他道“大王要选妃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选妃了!” “终于是个正常人了,前面一个几百年娶了个北漠公主,生不出来。后来娶了四个妃子,终于生了一个当今太子。” “再前头一个,娶的倒是多,死完了,就留一男一女。” “啧啧啧,你说这皇族就是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啊。” “现在这个倒是正常,可惜又不是个人。” “咳……咳……”狐狸正喝着茶,听到“不是人”三个狂咳嗽起来,郁从星帮她顺着背,愠怒道“小心点。” 又替她擦擦嘴角的水渍,狐狸颔首,道“他们口中的人皇是何人?怎么说他不是人啊?” 郁从星面露难色,似是不想回答,狐狸却一直紧盯着他,片刻,他叹气道“是你侄子,柳亦卿。” “啊?!”狐狸惊道“亦卿不是在仙京吗?怎么去当人皇了了?” 郁从星道“太子飞升后留下了一子,可那孩子尚小未满周岁,下旨让小公子去监国十年。” 狐狸大受震惊,脑袋里想的都是柳亦卿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道“我还没见过亦卿长大的样子……” 到此她露出了一个极危险的笑容,郁从星不安道“姐姐要做什么?” 狐狸道“进皇城看侄子。” “不行!不行!”郁从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激动道“不能去!” 狐狸不解,她去看看侄子怎么了? 狐狸道“怎么不行了?我想亦卿了,怎么就不能去了?” 郁从星发狠,将她抱起,狐狸怔愣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呢!” 不知何时这人手脚实在快,狐狸看向周边人似乎看不见自己。 狐狸道“你!” 郁从星起身,狐狸被他面对面抱着,喝道“你不能去京都,更不能进皇城!” 狐狸不解,心想,该不会是害怕别人知道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撇头道“你什么意思!我偏要去!” 狐狸生气了,郁从星方才就生气了。狐狸生气的原因显而易见,可郁从星的确让人琢磨不透。 他不说话,饿狼似的盯着自己,狐狸气道“放我下来!” 郁从星自然不肯,搂紧她的腰身,语气不好道“我说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狐狸惑道“为什么?” 郁从星显了显妖身,一头灰狼长着血盆大口。狐狸吓了一跳,他又变回人身朝狐狸吼道“没有为什么!” 狐狸连连后退,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此刻狐狸不免有些害怕了。心生一个念头“跑!”她动作快,马上捏决跑路了。 郁从星慌了神,抬头看了看满月的圆月,“啪!”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五十章 乱糟红线 狐狸倒也没乱跑,只是随意寻了处客栈住下。要说生气是有,但绝非是天大的气性,打算从此以后再也不理郁从星了。 反而是很平静,问掌柜的要了一间房,就上楼住下了。 坐在案前,也没有眼泪,只是在想为什么郁从星不让她去见柳亦卿。如此反常的举动让狐狸不得不多想。 那片桃林,人形祟所说的话。 现在想来一切有迹可循,如照郁从星所说的。自己的前世是圣女,并且与他相爱。 那么为何他们之间从没有定过情,成过亲。甚至,连件信物也没有。 他所称述的前世,有些狐狸是相信的,比如说在大雪天救了他,教他认字习武,带他走遍山川。 这些狐狸是信的,晨姥以前也说过一段她遇见圣女时的故事。 狐狸记忆犹新,晨姥说她们一群小妖都是圣女在大雪天捡回云台山的,不是因为凑巧。是因为圣女只有在冬日时才得出空闲,下界逛逛。 在晨姥会主事后,圣女方开始频繁下界。 据晨姥所言,圣女是有一位爱人的,可这位爱人到底是不是郁从星? 狐狸又仔细回想,晨姥口中的那位大哥哥,应该不可能是由圣女捡回来的,相反,圣女应该在晨姥之前就跟那位大哥哥好上了。 而郁从星则是说,是狐狸捡了他,然后日久生情,二人彼此喜欢。 这根本对不上,晨姥是圣女捡的第一个孩子。郁从星若是被捡也是在她之后,怎么能称为哥哥。 而晨姥的故事里有一位小孩,倒是跟郁从星很像,阿星…… 狐狸喃喃道“阿星……阿星……郁从星……阿星?!” 她拍桌起身,恍然道“原来,那祟说的是这个意思!郁从星……阿星……若真如他所言,我是圣女,那我岂不是负了我真正的爱人……岂不是……” 虽然是有了这些信息,但这和柳亦卿有什么关系。 狐狸又缓缓坐下,再想,柳亦卿是大哥柳毅和隋莺的儿子,云台山的小公子。 隋莺是人皇之女,大隋嫡公主……这么一想合该他去监国。 可狐狸去见他又与郁从星何干? 云台山代代相传一件法宝,是金斗。 跟金斗也没关系。 柳亦卿还有什么? 此子生性精活好动,灵力充沛,有一样能力是他独有的。 狐狸瞬间明白了,自道“怪不得,怪不得。” “郁从星啊郁从星,难为你费劲心思,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跟我在一起?” 狐狸再起身,道“是你说的不会欺我,瞒我。如今要是让我知道了桃花祟所言非虚……” 她眼眶中含泪打转,手摸向小腹,道“你也别怪本公主狠心了……” 她才进客栈没多久,一个时辰刚到,马上就走了。 掌柜的道“这姑娘长的好看,怎么像个傻子……” 狐狸风风火火的到了地府。 牛头马面拿着横叉拦在她身前,此时回了仙身她也不怕了,喝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本公主是谁!”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又看看狐狸,还未来得及收兵器。狐狸一手打开,大步走了进去。 一路打打闹闹来到正殿,她停住脚步,在外深呼吸了好几次。在郁垒那她都未曾有如此放肆过,更何况是鬼帝。 狐狸攥紧拳头,还是进去了。 鬼帝在高台上批文书,高台离狐狸有几丈距离。 狐狸走近几步,行礼道“天狐族三公主燕笙笙,前来拜见鬼帝陛下。” 如温手中的笔一顿,低着的脸有些抬不起来,缓慢的放下笔,抬头道“三公主?” 他笑着起身,下了台阶,道“公主来此有何要事?” 狐狸礼貌道“想请鬼帝陛下帮忙找一个人。” 如温道“何人?” 狐狸正色,道“我天狐族族老,若晨。” 如温收了笑,背过身道“找她所为何事?” 狐狸冷道“私事。” 如温走向高台,拿起笔继续批文书,道“来人,给公主带路。” 狐狸没想到他那么爽快,但自己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道“多谢鬼帝。” 如温“嗯。”了一声,门外走来一个鬼差,带着狐狸到了奈何边。 桥边有一处彼岸花海,花海旁有一口大锅。 这口锅是若晨的,天天用它来做整个地府鬼差的吃食。 穿过花海,眼前一座宫殿,殿外正有一位娇女子在浇花。 虽然狐狸从没见过晨姥年轻时的模样,但她仅凭五官,神态就确定了女子就是晨姥。 狐狸含泪道了一声“姥姥……” 女子手中水瓢落下,鬼差识相的走开,若晨僵硬回头。 对面的那张美艳容颜,是好久没见到了,她又惊又喜“笙笙?你怎么……” “姥姥!”狐狸猛的扑向她,再也止不住哭声,双方互拥,狐狸哽咽道“姥姥……” 若晨安慰道“怎么了,笙笙乖,不哭了,谁欺负你了,跟姥姥说说。” 狐狸哭的不能自理,稀里糊涂吐了一大堆话“他……骗我,他骗我了!呜……姥姥……” 若晨顺着她的背,温柔道“谁骗你了?是不是阿峰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 ………… 若晨安慰了好一阵子,狐狸才停了哭声,双双进殿落座,若晨起身倒茶端点心。 狐狸失笑道“姥姥别忙活了,我不吃。” 若晨端了两大盘糕点,坐下道“我知道你定是受委屈了,吃点甜食,心里会好受些。” 狐狸点头,道“我来是有事要问姥姥。” 若晨道“你说。” 狐狸手捂着茶杯,道“我。是不是圣女?” 若晨明显一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道“你……知道了?” 狐狸不答,若晨明了她想知道什么了,道“我该叫你一声“姐姐”。是谁告诉你,你的身份的?” 狐狸实道“没人告诉我,姥姥可识得郁从星?” 这话是狐狸故意问的,一但若晨说认识,那她之后的猜测就都能对上了。但,狐狸不想让若晨承认她认识郁从星。 若晨道“认识。” 狐狸忽冷笑一声,摸了摸肚子,眼神空洞。 若晨有些意识到了,郁从星和狐狸应该是在一起了,刚刚她口中的“他”便是郁从星。 若晨道“前世已过,莫要思虑太多,情爱之事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我本以为你会和阿峰在一起……” 狐狸低着头,只看着小腹。 若晨劝道“阿星他不坏的,或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他从小就喜欢你是真的。” 狐狸沉道“他喜欢的是燕笙笙,是狐族圣女,是我这张脸的主人……不是我。” 这种人替人的滋味很不好受,若晨安抚道“笙笙……有些事知道了就知道了,无需刻意去了解,珍惜当下的日子才要紧。” 狐狸叹了口气,嘴角扯了扯。心道“也是,就像那日我跟桃花祟说的,“我爱郁从星”所以不在乎他说了多少谎。” 狐狸道“姥姥在这儿过的可好?” 若晨道“我都好,下月我跟如温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狐狸挤笑道“好,我一定来。” 若晨看她脸色好转不少,道“你手上这根红线……是不是也要成亲了呀!” 红线?狐狸施法开瞳看了看,小拇指上真有一根月老线。 若晨还以为她很开心,添油加醋道“这可是阿星好不容易求来的,你们要好好在一起才是。” 狐狸目光呆滞,绑着红线的手指似乎有万两重,她抬手看了看。 若晨起身去端茶,狐狸嗤笑一声,道“都是假的……哈哈哈……” 若晨回身,软座上空无一人。 “笙笙?笙笙?”她试着叫了好几遍,无人应答。 狐狸御风来了仙京。 月老殿。 “砰!”大门被她踹得粉碎,月老正在院里赏花,桃花开的正好,听到这一声。 拄着月老杖气急道“是谁啊!敢踹我的门!” 出殿一看,狐狸立在院中,举起红线,道“劳您帮我解开。” 月老咽了口唾沫,道“三公主?” 狐狸赤衣飘飘,决然的立在原地,月老心里骂了郁从星无数遍。 月老道“进来罢。” 二人前后走着,进了殿内,月老还要客套一番,狐狸打断道“劳您帮我解开它。” 月老气的不轻,道“你们几个小年轻都这样不知轻重,当初我就跟艺龄说了,这红线绑不得绑不得。他不听,如今公主又来解开,那是那么容易的?” 狐狸道“只要能解开,什么条件都可以。” 地府。 狐狸前脚刚走,后面郁垒带着郁从星赶来。 如温道“你们几个把本殿当人贩子啊?” 郁从星急切道“她来过吗?” 如温实道“已经走了。” 郁从星上前,急道“去哪了?” “本殿怎么知道,来了没多久就走了。”如温吐槽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敢的?” 郁从星不理他,直接走了。 如温又朝郁垒道“你瞧瞧你的好弟弟,这回要乱套了。” 郁垒扶额,坐上台阶,道“我也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能怎么办。” 如温挥袖叹气,道“这要是让冀嵘知道了,不把他活剥了。” 郁垒慌了,忙道“你可别说出去,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可不能死了。” 如温闻言,连连叹息,道“这也怪他自己,我让他争取他不去。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 仙京太子殿。 灵柒火急火燎的跑来,道“殿下!殿下!娘娘来仙京了!” 隋辛端坐在案前,有条不紊,道“知道了。” 灵柒跑过去,一把抓起隋辛衣袖“快走啊,娘娘好不容易来躺仙京,你还在这儿坐着。” 隋辛笑着,一用力把灵柒扯回来,摸摸她的脑袋,道“她又不来我们这儿,我跑去干什么?” 灵柒卖关子道“殿下不知道吧,娘娘这回去的可是月老殿。看来艺龄仙官儿是没戏了,殿下你的机会到了呀!” 隋辛惊坐起,惊恐道“你说,她去了月老殿?!” 灵柒笑道“对呀,对呀!” 一阵风从灵柒身边刮过,灵柒忙跑出去,道“殿下,等等我!你不是不去吗!等等我!” 彼时月老坐在院门口,重新端起那杯茶,门再次被踹开。 月老快气哭了,一个时辰他的大门被踹碎了两次,怒道“是谁啊!” 定睛一看,忙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隋辛直截了当,道“笙笙人呢?” 月老道“公主殿下方才下界,说是要去皇城。” 隋辛问道“她可有受伤?” 月老点头,道“红线断了,情劫一事,公主怕是已经想起来了。” 隋辛不知作何,是庆幸狐狸想起他来,还是心疼狐狸剜心之苦,转身也下了凡。 月老郁道“完了,完了。殿下啊,你下去干什么啊!让我怎么跟天帝交代啊!” 灵柒赶来时,只见隋辛一袭白衣,往凡界飞。 灵柒道“老头!你也不拦着点!”说罢也下去了。 月老欲哭无泪,抱着一团红线道“你啊你,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一章 何以归 切断红线,是要付出代价的,人族没得选择,绑了就是一辈子。任凭你怎么甩也甩不开了。 而妖不同,一根天定,一根人为。狐狸的天定姻缘早已注定,是郁从星一手断了她与萧正峰的情缘。 转而接上了自己,这回狐狸要断,只会难上加难。 一般的神器利刃根本斩不断这根红线,狐狸握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扎进心口处。 她的血本就有治愈重塑奇效,用在兵器上更具锋芒。她做这些时月老就在旁边。 百般劝阻她不听,滴着她心头血的匕首如愿斩断了红线。 狐狸甚至没有停顿,断了红线她直接一跃而下。御风途中,与情劫有关的记忆再次袭来。 原来与她渡劫之人是隋辛。 现下她明白了灵柒为什么叫她“娘娘”又为什么说了一些狐狸根本听不懂的话。 同样,她也想起了那日将她从皇城中带走的人——郁从星。 前些日子郁从星陪她逛街放灯,买糖葫芦,听戏。这些都是隋辛陪着她做过的,爱喝红茶是隋辛带她下江南时,明垣进贡了绿茶。 但绿茶苦涩,又献了红茶,那时她才喜欢上。 狐狸不由得发自内心感叹,郁从星这个局真的太大了。大到连三百年前的事他都原封不动的重新做了一遍。 不过,他到底不是隋辛。 他嘴里所出可有一句真话。 狐狸始终无法相信,如此一人竟然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可笑的是她一开始还相信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开头,那么无妨将整个故事重新拾起。 狐狸到了皇城,天斗指向勤政殿。 柳亦卿似有预感,屏退左右,不出一刻,狐狸满身鲜血走进。 柳亦卿呆了一下,道“姑姑?” 眼前男子长相硬朗,不失风度,狐狸扯笑“亦卿,长大了……” 狐狸眼睛一黑,身体软软绵绵,直直倒下。 “姑姑!”柳亦卿上前,连忙接住。 施法帮狐狸止住了血,朝外道“来人!去庆临殿请太后和二叔来!” 王帆应道“是,大王。” 柳亦卿小心将狐狸抱起,安置在软榻上。神色慌张,心中又充满疑惑,姑姑这些年去哪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在皇城? 没多久,王帆将冷南枝、柳迁请来。 二人进后,柳亦卿道“二叔,关门。” 柳迁带上门,道“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榻上躺了一人,冷南枝上前,眼泪夺眶而出,道“笙笙!?” “小妹!?”柳迁跟着过去。 冷南枝抽泣道“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伤的这么重?” 柳迁把脉,看了看狐狸心口的伤,立刻施法救治。他道“不知是谁下手这么重。” 柳亦卿道“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柳迁瞟他一眼,道“当然能!马上就醒了。” 冷南枝坐在床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柳迁道“枝枝别哭,小妹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晕了。” 冷南枝哭着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炷香后,狐狸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关切的脸。 “笙笙,你醒了。”冷南枝率先扶起她,狐狸笑道“好久不见了,南枝。”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将狐狸失了仙身后的事通通问了一遍。 狐狸也没打算隐瞒,全盘吐出。 冷南枝愤愤道“什么仙官!分明是个狗官!” 柳亦卿道“姑姑如今有了身孕……阿峰姑父知道的话,定会杀了艺龄。” 狐狸摸摸小腹,冷静道“这孩子不该来这世上。” 柳迁一下按住她的手,道“小妹,凡事有商量。稚子无辜,莫悔之。” 狐狸低下头,冷南枝道“你二哥说的对,郁从星是混蛋了些,但孩子是你的。且好好养身子,生下来,我们定会好好照顾他。” 柳亦卿也劝道“是啊姑姑,弟弟妹妹何错之有……阿峰姑父不会怪你的。” 柳迁瞪他一眼,道“闭嘴!” 一提萧正峰只会让狐狸更加愧疚伤心,勤政殿白光乍现。落在了殿里,榻上四人皆看向来者。 狐狸没说话,另三人道“大王?” “太子殿下?” “舅舅?” 隋辛微微颔首,目光所至看向狐狸,她脸色很不好,隋辛关心道“夫……姑娘……我听说姑娘受伤……” 他一句话硬是说了很久,也没能完整说出,狐狸道“二哥,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殿下单独说。” 柳迁温柔道“好,注意身子,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切有二哥在。” 狐狸点头,三人走出勤政殿。 冷南枝路过隋辛,略扫了一眼。比起郁从星,她觉得隋辛对狐狸实在太好了。 隋辛来到狐狸身边坐下,眼中有些融化,道“姑娘……受伤了。” 回忆起了情劫,狐狸离他近了些,靠着他的肩头小声哭了起来。隋辛手足无措,只觉心疼,伸手抱住她,道“姑娘……别哭。” 狐狸哽咽道“我都想起来了,害你担心了许久……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此时狐狸说她可能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该是有多荒谬。但比起郁从星,隋辛更值得她信任。 起码这个男人,他除了对飞升一事有所隐瞒。其他的从未说过谎,在大牢里的一切是为了保全狐狸。 狐狸心知肚明,时隔多年,隋辛也落泪道“夫人……早知如此,为夫当日合该把你抢走……为夫不好,害夫人受此委屈。” 狐狸声音越发微弱,道“不怪你,是我自己活该……” 隋辛心猛的一颤,道“夫人不要说这些话……为夫着实痛心。” 狐狸坦诚,隋辛以为她要选择自己。 女子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离开隋辛怀抱,道“殿下……你我终归是神妖殊途……还请殿下莫要唤我“夫人”了。” 闻言,隋辛眼睛看着狐狸的眼睛,他眼中含了泪水,眉头紧锁,嘴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狐狸不敢与他对视,心虚的避开视线。 勤政殿瞬间安静下来,空气显得异常冰凉。 许久他缓过神,朝狐狸微笑道“姑娘……或许是姑娘长的太像吾妻……在下一时认错了人……望姑娘见谅。” 狐狸撇头,飞快的擦去眼泪,也笑道“没关系……本……是无心之举……我……”她再怎么忍也无法挽留要流下的泪水。 隋辛起身,背身眼泪不必再拘着,他道“姑娘,我有一首诗送于姑娘。” 狐狸无暇说话,她不能再拖累隋辛,不能再辜负萧正峰了。 隋辛道:“柳堤珠落声流水,船舫观荷折一枝。赤衣飘然照绝蕊,荫浓莺语藏满楼。 良君团扇一点墨,秋水湖畔一点眸。孤亭山茶好事磨,择日归程挂梢头。 这是我与家妻作的诗,不知姑娘觉得如何。” 狐狸道“……甚好。” 隋辛脸上展出笑颜,道“我给它取名为《念夫》姑娘……若是有空了,可往西湖一叙,我家夫人最喜西湖。不过近日不知淘气去了何处……只望她记得天冷加衣,生病休息……乖乖等我去寻她。” 狐狸泣不成声,只求着希望隋辛快快别说了,她道“她会的。” 隋辛舒气道“如此……我也放心了。” 他再次转身,朝狐狸作揖,道“姑娘,告辞了。” 狐狸有些慌乱,急忙下床想去挽留,可隋辛明白她那一句“神妖殊途”。不想再优柔寡断,狐狸只抓到一缕转瞬即逝的白光。 狐狸跪坐在地上,哭道“夫君!” 点昏楼前初相见,一入深宫情意消。 “怎么了?”冷南枝听到动静,忙进殿查看。狐狸跪坐在地上,胸前的伤口撕扯开了一条小口。 冷南枝道“笙笙,快起来。”双手想搀扶狐狸,可狐狸理都不理,只哭着念道“择日……归程挂梢头……挂梢头……” 冷南枝曾在庆临殿看到过,这首诗是隋辛和狐狸下江南归程之际所作。 冷南枝靠着狐狸背后蹲下,轻手抱住她,抹泪道“我明白,我明白。” 狐狸呼吸都有些困难,心口的旧痕新疤统统钻了出来。冷南枝如此抱着安慰她,道“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 柳迁进来后,冷南枝已经将狐狸劝着睡了会儿。 冷南枝道“伤口又开了,你快看看。” 柳迁蹙眉上前,果然是开了,忙施法止血。叹气道“这几日不能让她再见不该见的人了,这条小命折腾的够呛。” 说罢,看向门外。 郁从星已经找来了,柳迁不让他进,他就一直跪在外面。 冷南枝道“我能去和他说说话吗?” 柳迁道“自然,最好让他即刻就滚,别再来害我笙笙。” 冷南枝抬眼,走出勤政殿。 门外男子腰身笔直,头却低下,冷南枝出来了,他以为是狐狸出来,忙抬头道“姐姐!” 发觉不是后,又低下。 冷南枝道“有些事仙官可如实告知,再瞒下去……稚子不保。” 才女说话向来一针见血,决不说废话。 郁从星明显身体抖动,拳头握紧,道“我想见见她,我想亲口告诉她。” 冷南枝道“她受伤了且不想见你。仙官儿若是诚心悔之,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罢。” 言下之意是要他离开,免得狐狸再添伤感。 郁从星缓慢起身,转身目光如炬看向勤政殿里,道“劳烦太后娘娘照顾好她……” 冷南枝没回答,郁从星一步步走出皇城,原地冷南枝叹气道“冤孽。” 狐狸醒来是三天后,她一醒就找柳亦卿要了宝物——前尘镜。 前尘镜是唯一一件能回忆起前世所历点滴的宝物。 但使用者需耗费大量灵力,柳亦卿道“姑姑如今还在休养,还是过几日再用罢。” 狐狸不肯,道“拿来。” 柳亦卿无奈,找来柳迁劝她。 柳迁温声道“又不是不给你,待你身子好些了再用也不迟啊。” 狐狸道“拿来。” …… 无法,又请了冷南枝,冷南枝扶额抱怨叔侄二人没用。 冷南枝道“那宝物尚未曾使用过,且过几日再用。眼下这月,你侄子可是要选妃了,别搅了才是。” 狐狸半信半疑,冷南枝又道“我们回庆临殿去住,好好叙叙旧。” 狐狸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冷南枝拉着她往外走,道“你还没见过小行满吧,他长得和兰青简直一模一样……” 叔侄二人也是竖起了大拇指,柳亦卿道“二婶可比二叔聪明多了。” 柳迁没好气道“兔崽子!”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二章 再逢选秀 好雨知时节。 身边有冷南枝陪着,狐狸整天忙的不可开交。 “小满满又尿床了!笙笙快来帮忙!” “小满满会叫人了!笙笙快来听听!” “小满满要滚下床了!笙笙快接住他!” …… 狐狸对此特别愿意,满满圆圆的一团钻在她怀里,这是她几日来笑的最开心的。 狐狸到了庆临殿发现花醉四姐妹也在。问了以后才知道,是柳迁找来给冷南枝做吃食解闷的。 隋辛说过柳迁下界是为了情缘,狐狸“噢~”了一声,道“南枝,你怎么成我嫂子了?” 冷南枝摇着拨浪鼓逗满满,一本正经道“天命如此。” 语气模仿隋辛,实在太像了,狐狸笑道“想不到,想不到。” 冷南枝耸耸肩,道“我也没想到。” 满满还小,只会长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狐狸道“那个小混球怎么不来看满满。” 一提沈兰青,冷南枝仿佛要火山喷发了,道“她?拉倒吧,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哪里会想到满满啊。亏是在我手上,要是让那个性子坏的养去了,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呢。” 狐狸看看满满,眼睛太像兰青了,不免想起往日里沈兰青的所作所为,发笑道“也是。” 每日狐狸都在想满满睡醒了没有,吃好了没有,有没有尿床。快把前尘镜这件事忘记了。 日子过的舒心,不知不觉已经四月了。 人族有个传统节日,叫清明节。 这日是要祭祖,扫墓。 柳亦卿虽说不是皇子,但是隋莺所出,前朝人皇的外甥,合该去祭拜隋书远。 而小满满其实跟皇室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未免打草惊蛇。冷南枝还是抱着他也去给隋书远上了三炷香。 狐狸和柳迁则在庆临殿下棋喝茶。 “又输了,不玩了。”狐狸自然是下不过他,赌气道“南枝怎么还不回来,满满该喂奶了。” 柳迁喝了口茶,道“奶婆子跟着去了,你担什么心。” 狐狸想想也是,低头摸摸小腹,肚子有些显怀了,狐族产期短。不知什么时候它才出来。 狐狸道“二哥,你说我生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是个怪物啊?” 一只狐狸和一只半狐半狼生出来的会是什么,这倒是个迷题。 柳迁笑道“难倒二哥了,我还真不知道。说不定,是个青面獠牙的小狐狸。” “呸呸呸!你才青面獠牙,我的孩子怎么能难看呢!”狐狸起身,外头正下着雨,落在屋檐上。 声音清脆,柳迁道“这几月,他天天来寻你……小妹你怎么想?” 狐狸窝在软榻上,托腮道“二哥打发了就是。” 柳迁忽问了句“断了红线,你可还记挂他?” 这问题一出,狐狸心猛的跳动一下。不谈容貌,郁从星对她很好很好,熟知她的喜好,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她。 若谈不动心,那是石头。 可只要想起他满口谎话,割断了她与萧正峰的红线,使自己不由自主的爱上郁从星。 狐狸就犯恶心。 她咬牙道“我记挂着他早日魂飞魄散。” 柳迁“……” 看来他家小妹还是喜欢郁从星,越是在意越会说出狠话来。不在意者,是生是死又与自己何干。 柳迁道“你这孩子出生总是要爹娘照顾才好……阿峰快出关了,你当如何?” 算算日子还有几年萧正峰是该出来了,狐狸道“再说罢,阿峰……我没打算瞒着。他若是介意,我不嫁人便是了。” 天命红线被郁从星切断,狐狸和郁从星的红线又被她自己断了。萧正峰会不会接纳她和这个孩子,谁都没把握。 “不好了!不好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古簪急匆匆的跑来,柳迁蹙眉道“怎么了?” 古簪气喘吁吁,道“南枝姐姐不知怎么了,又是干呕又是体力不支,晕倒了。” “什么!”柳迁拍桌道“她人在哪?” 古簪道“在大王那,勤政殿。” 狐狸也起身,兄妹二人朝勤政殿赶。 勤政殿软榻上,太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柳亦卿急道“庸医!诊了半天你倒是说啊!” 太医院首狂磕脑袋,结巴道“微臣……微臣……” 柳亦卿喝道“说!” 太医无法,颤颤巍巍道“太后娘娘……是喜……喜脉。” “啊!?”柳亦卿震惊道“你……没诊错吧?” 这是太医院首,怎么可能会诊错。 太医道“微臣不敢,真的是喜脉啊大王。” 柳亦卿头疼道“行了行了,只是染了风寒,你说是吧,张太医。” 他哪敢不应,张太医惶恐道“是!是风寒。” 柳亦卿挥袖道“下去吧。” 太医跌跌撞撞出了门,迎面就撞到了柳迁,忙行礼作了好几个揖“恕罪,恕罪。”低着头逃了。 柳迁大步进殿,往榻上一坐,捏着冷南枝的手就开始把脉。 柳亦卿道“二叔,太医说是有孕了。” 狐狸后脚跟来,一脸戏样“二哥,看不出来啊。” 冷南枝的脉象的确是有了,柳迁松气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吓我一跳。” 随后站起身来,尖叫道“怀……怀孕了!!!???” 柳亦卿、狐狸双双捂着耳朵,狐狸提醒道“小声点,南枝还在休息呢。” “哦,对对对。”他又狗腿似的贴上榻,瞧着冷南枝露出笑来。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柳亦卿摇头,道“姑姑,我们还是走吧……” 狐狸笑笑,她刚开始知道要当娘亲时也是这么一副样子。不过没柳迁那么夸张。 二人出门,到了庆临殿。 途中,狐狸好奇道“听说你要选秀了?” 柳亦卿同狐狸同乘,翘着腿道“是啊,我突然就理解舅舅为何不想当皇帝了。” 狐狸“嗯?”了一声,转而道“你舅舅啊……他不该困于皇宫,幸好如今成仙了也可以去完成他的心愿了。” 柳亦卿道“舅舅的心愿?” 狐狸微笑道“百年前我初次见他,他就说了,愿天下太平,无祟无灾。” 柳亦卿没有立刻回复,半晌他道“如果我没记错,姑姑也曾说过这类话。” 彼时的雄心壮志已经被前些日子的谎言消磨殆尽,狐狸自嘲道“姑姑也没料到有一天会被情爱所绊,如今再也说不出要拯救苍生这句话了。我怕是连自己都救不了……” “落轿~” 庆临殿门口停了銮轿,柳亦卿下车,伸手等着狐狸。 这熟悉的一幕,狐狸在情劫时经历了好几遍,同样的时间地点,同样的动作轿撵。 同样是雨后晴天,一束阳光就落在二人肩头。柳亦卿含笑等着她,这孩子倒是很像他舅舅。 他道“姑姑的心愿也是亦卿的心愿,我会替姑姑达成所愿。” 狐狸抚手搭上,道“亦卿长大了。” 柳亦卿不好意思的挠头,道“姑姑走了三百年,亦卿能不长大吗。” 三百年来,柳亦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云台山到处捣乱的小公子了。 如今狐狸再次站在他身侧,只觉得欣慰。他已高出狐狸一个头,经过柳迁的教导慢慢的可以独揽大权。 狐狸道“能如此,姑姑很开心。” 二人进殿落座,柳亦卿倒了两杯茶,一杯轻推给狐狸,道“舅舅执政时是如何的?” 在狐狸的印象里,隋辛是一个好帝王,也是个好夫君。他总是陪着自己,却几乎没有罢朝的情况。 狐狸也知,每每在她熟睡之时,隋辛会起身将朝政重新整理。大隋有这样一位仁王是大隋之幸。 想了许久,狐狸道“从前的事……姑姑不太记得了。” 柳亦卿了然,狐狸不想提到隋辛,道“过两日选秀,姑姑可要提亦卿好好把关。” 狐狸捏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绿茶,她不喜欢。继而喝了一大口,道“挑你自己喜欢的就是了,姑姑去凑什么热闹。” 正说到这儿,古簪抱着小满满走进,小满满长着小嘴咿咿呀呀的。小手往柳亦卿的方向使劲扑腾。 古簪头疼道“这小家伙一听有人来了就闹腾。” 柳亦卿笑道“快给我抱抱。” 小行满立刻不哭了,两只小脚丫拼命蹬蹬。到了柳亦卿手上,抓着柳亦卿的头发张着小嘴大笑。 柳亦卿吃痛道“小坏东西,力气还挺大。” 小行满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扯着柳亦卿的耳坠。 柳亦卿面目狰狞,狐狸和古簪连忙阻止。柳亦卿道“我还是不抱了,我的耳朵!” 狐狸艰难的把满满小手掰开,柳亦卿才可解脱,古簪把满满抱走。 柳亦卿揉着耳朵道“疼死了。” 狐狸笑道“这小小混球可不是虚传的。” 柳亦卿抱手站起,盯着小满满,故作威胁道“今日不准喝奶!” 不知是满满听懂了还是被柳亦卿的其实吓到了。“哇!咿咿呀呀!”在古簪怀里痛哭流涕。 狐狸头疼不已,一拍柳亦卿“他才多大?” 柳亦卿不服气,道“姑姑,我也还小三百岁在狐族算十八罢了。” “好好好,你们都还小。”狐狸无奈出门,逛园子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头就是柳亦卿和小满满的争锋相对。 柳亦卿“小混球!别哭了!” 满满“哇!” 柳亦卿“别哭了别哭了,哥错了还不行吗?” 满满“哇!” 柳亦卿“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满满摇着头“哇!” …… 选秀将至,数名官女子已经入住储秀殿。 一位清怡女子靠在储秀门外悠悠开口,道“这个地方,倒是跟之前一样。” 从她话里听出,她不是第一次进入皇宫。女子面容娇俏清丽,惹人怜爱。 当日,王帆领着二十余位新人入了勤政殿。 柳亦卿懒散的靠在龙椅上,王帆走进,躬着身子道“大王,是否让各位秀女此时进殿?” 柳亦卿摆手,稍坐正些,道“进。” 王帆道“是。” 转身后退,站直身子大声道“宣!秀女进殿!” 二十余位佳丽齐齐走来,柳亦卿不由得眼前一亮。 王帆开始介绍:“从一品户部尚书之女,李羽容。从一品骠骑将军之妹,何晓晓。正三品顺天府府尹长女,程婉儿…………” 柳亦卿顺着王帆念的名字一个个看去,王帆念道“中州巡抚之女……黄……”读到这儿时他突然停下。 柳亦卿也看向那位中州巡抚之女,长相倒是很好,一身洁黄倒是很衬她。不过这衣服……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实在不像凡间所有。 王帆重新念道“中州巡抚之女,黄翘。” 念完后,王帆抬步往柳亦卿那走,轻声道“大王,您看……” 柳亦卿不通情爱,选秀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巩固朝臣的举动。 他道“李羽容赐贵人,入住含临殿。郑棋素赐才人,入住云芳阁。程婉儿……容貌可人赐贵嫔,入月洁宫。何晓晓赐才人,居含临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三章 姐妹重逢 柳亦卿下了高台,手上拿了一朵红花,穿过几位秀女。停在低头的黄翘面前。 用花挑起她的下巴,黄翘不慌反笑,柳亦卿道“孤记得你父亲原先是个小官儿?” 黄翘柔声道“家父之前任职林州知县。” 柳亦卿“哦~”了一声,道“黄翘。贵妃。入庆临殿。” 在场所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先不说这贵妃之位,就是入住庆临殿可是莫大的荣幸了。 柳亦卿回了高台,龙椅上的男子正打量着黄翘。他道“今日起,贵妃主管后宫,你们日日请安,不得有误。” 众秀女道“是,嫔妾谨遵圣旨。” 柳亦卿挥挥袖子,朝王帆道“都带下去罢。” 王帆弯腰,点头道“是。” 黄翘随着众人往外走,柳亦卿冷厉的声音传来“贵妃留下。” 黄翘愣了片刻,停了脚,转过身行礼道“大王有何吩咐?” 四下无人,柳亦卿又走下来。笑道“我知道你是谁,我带你从后门走去找姑姑和二婶儿。” 柳亦卿的姑姑黄翘倒是知道是燕笙笙,他口中的二婶儿又是谁? 正当她思考之际,柳亦卿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跑了。 黄翘如今是个官小姐,哪里跑得动,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她想松手,可是柳亦卿握的太紧。 黄翘喘气道“慢些,我……跑不动了……” 柳亦卿回头一副笑脸,道“这才到哪儿啊,还远着呢。” 黄翘用力甩开手,扶着腿直喘气,道“大王……就不能坐轿子吗……” 柳亦卿被迫停下,挠头憨笑道“忘记了……” 黄翘郁闷不已,心想“长得好看,就是脑子不好使。” “既然你跑不动,现在又没下人在,那我抱你过去吧。”柳亦卿大步上前,他倒是气都不喘,直接把还在懵逼的黄翘抱起。 “诶……你……你怎么随便抱人啊!” 黄翘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男人离的这么近。 可柳亦卿如今是人皇,她又恐惧他的淫威不敢挣扎。万一他心情不好,把自己宰了再株连九族…… 柳亦卿痴傻道“抱你一下怎么了?我姑姑说了,好看的姑娘抱一下没关系的。” 黄翘哽住了,这场面她非常不适应,柳亦卿却一点都不见外。 庆临殿中,恢复了往日的欢笑。 隋辛回了仙京后,许久不出太子殿。灵柒在门外来回踱步,捶着手唉声叹气道“娘娘也太狠了!殿下该有多难过啊……” 她走走停停,这几日天帝来问。她一会儿说太子在睡觉,一会儿说太子下界除祟……还有什么借口可以用…… 艺龄也是,下凡许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天帝刚想派他去狐族传道旨意,奈何找不到人,只好换了云艺仙官去了。 灵柒前思后想,道“人间有句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去求求娘娘来劝劝殿下。” “可娘娘会来吗……”她又犯难道,依狐狸的性子还真不好说。 灵柒在门外掰着手里的桃花,一片一遍的念道“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啊啊啊!殿下我到底要不要去啊……” 反观皇城,俨然一副认亲现场。 狐狸道“翘翘!你怎么在这儿!” 黄翘跑上前,二人互相抱了一阵,才道“我听阿爹说宫里来了位故亲。想着定是你来了,刚好想来看看南枝姐姐。” 二人往芳华苑走,柳亦卿在后头跟着,黄翘接着道“可是无召不得入宫,我早想来了,这不恰好大王选秀,我就偷偷溜进宫里了。” 柳亦卿在后撇嘴咂舌,道“原来贵妃之意是在我姑姑这儿。” 黄翘语塞,狐狸笑道“你别理他,我带你去看小满满。” “好啊,好啊。”黄翘拍手道。 小满满正午睡醒来,冷南枝摇着拨浪鼓在逗他玩。三人进殿后,冷南枝又惊又喜。 冷南枝放下拨浪鼓,诧异道“翘翘?你怎么来了?” 狐狸捂嘴笑笑,道“这话我方才问过了。” 黄翘上前道“南枝姐姐,近来可好?” 冷南枝握着黄翘的手,关心道“好,一切都好。你呢,你怎么样?” 黄翘微笑道“我在宫外开了几家绣房和衣料店。入宫时带了几块料子来,待会儿我差人做了衣衫给你们送来。” 狐狸围着黄翘转了一圈,称赞道“啧啧啧,看不出来你还有经商头脑。” 黄翘小脸微红,低头道“哪有,只不过闲来无事玩玩儿罢了。” 冷南枝拉着二人坐下,道“这样也好,总不至于太过寂寞了。” 柳亦卿看着几人都没打算留自己的意思,便开口道“二婶儿,二叔去哪了?” 黄翘奇道“二婶儿,你是他二婶儿?” 冷南枝黑脸道“他出宫了,在清平大街上。”语气明显让他快走,别打搅她们三姐妹聊天。 柳亦卿识趣道“贵妃,孤走了。”他一说完就走。 身后传来狐狸、冷南枝的大声“贵妃!!!?” 黄翘直接爬在桌子上,害羞了。 七弯八绕,三人也终于了解到彼此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黄翘。如今是中州城里最火爆衣料饰品店的老板,名下有十多家店都归她管。 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但也有不足的。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巡抚日日干着急,等着哪家公子上门提亲把女儿嫁出去。 可黄翘这个不喜欢,那个看不上。最终迫于无奈又入了宫。起先巡抚是反对的,毕竟刚开始让黄翘嫁给隋辛他就嫌林州隔中都太远太远了。 要不是彼时家境贫寒,只有入宫这一条出路,巡抚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如今倒是吃穿不愁,自家女儿又要入宫。巡抚好说歹说,还是拗不过,嘱咐了一句“若是待不下去就想法子回家来,爹如今养得起你。” 黄翘没脸道“我也养得起爹爹了。” 后面一个是冷南枝。 冷南枝这几年的经历可谓平淡不平庸。 一道天命圣旨让她当了太后,本以为隋朝没了会回到太傅府安度余生。没想到这隋辛直接把她“请”进宫了。 先是柳亦卿,刚见面冷南枝就觉得这孩子活泼的实在过分。才看见她就叫她“二婶”。 冷南枝为这句“二婶”想破脑袋了都没想明白。硬生生让这中都才女犯了不少嘀咕,一月后,柳迁来了。 他见到冷南枝又是舔着脸又是害羞,往往说些害臊的话先把自己说跑了。 才女又犯难了,这是一家什么人啊? 后来,因着偶尔打听狐狸的事情不免要与柳迁多来往。柳迁为人细心周到,知道冷南枝喜欢玉兰花,每日清晨去远山上摘最好的来给她插瓶。 也知道她喜欢看绝美词藻,中都城的话本子已经把芳华苑堆的满满当当的了。 一来二回嘛,两人也就成了。 至于狐狸…… 冷南枝诉说时,黄翘和狐狸脸色皆不好看。 冷南枝道“笙笙可谓命运多舛……” 狐狸冷笑道“万般遭数,因我而起。” 如今还未恢复前世记忆,只凭只觉推测,郁从星此人狐狸又添几分恐惧。 黄翘惑道“快说啊,笙笙姐到底去了哪?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狐狸自然是不想开口的,冷南枝道“正要说了……” 狐狸起身道“我先出去一趟。”既然提到了郁从星,她也该去问清楚一些事情。 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冷南枝错愣道“你要去哪儿?” 黄翘看着也是担心“笙笙姐……” 狐狸却是一副笑颜“让南枝陪你说说话,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看见她笑了,二人才安心下来,冷南枝道“早去早回。” “嗯。”狐狸转身出了宫殿,朝外走。这几日本想着该问柳亦卿借一下前尘镜。 但是她发现自己的灵力不增反减,半数灵力竟都被这微微鼓起的小圆球吸走了。 狐狸摸摸肚子,稍稍施了个法术,让她的孕肚扁平许多。看起来跟没怀孩子一样。 狐狸温声道“你要乖乖的,娘亲不会不要你。” 随后猛的抬起头,眼神狠厉,道“只不过,你的爹爹不能知道娘亲留了你。” 狐狸召出金斗,金斗指向皇城角落,柳迁说的对,郁从星一直在这儿等着她。 狐狸飞身上空,皇城角落是清平街大道。郁从星正在最高的屋檐上,他只身坐在瓦砖上,面朝的是庆临殿的方向。 过去两三月,他想去见见狐狸,想去跟她解释,甚至于打算全盘托出。可是他有些不敢,柳迁拦了他好几次,说放他进去狐狸只会更加生气。 所以他真的不敢了。 今日他照常坐在这儿,望向庆临殿,狐狸出来时他有察觉。可没想到是来找自己的。 郁从星打量自身,跟狐狸分开那日算起他就没收拾过自己。别提什么洗澡换衣服了,就连动都没动一下。 一道红影朝他来,郁从星慌张站起,紧张中掺杂着担忧。他这幅样子,狐狸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更加生气。 亦或者是直接扭头就走…… 正想着,狐狸已经落至他身前。 她就如此站在郁从星面前,神色冷峻。平常狐狸待人见人都会带着微微笑意,嘴角会扬起一个弧度。 可现在,没有。 她厌恶的看了一眼郁从星,迅速避开视线。 郁从星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姐。” 传来的声音沙哑且枯燥,实在不像郁从星口中吐出的。狐狸漠然道“你我之间也该说个明白了。” 郁从星上前,应道“我说,我都说。” 他伸手想牵狐狸还想好好抱抱她,狐狸闪身躲过。 狐狸道“昭翎和阿峰不是同一个人,他是谁?” 郁从星愣住,她什么时候想起了情劫一事了。开口就是昭翎和萧正峰,他还以为是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半晌,郁从星才道“为什么要问他?” 昭翎是关键人物之一,郁从星想避开这个问题。 狐狸道“也罢,不问他我就好好的问问你。” 这句话前所未有的冰冷,郁从星从没见过狐狸这么冷静又冷漠的态度。她继续道“前世我爱的不是你对不对?” 郁从星实道“对。” 狐狸心中有了推算,问他也只是想进一步证实。开口想说,那人是谁。但郁从星肯定不会告诉她。 狐狸道“为何断了我跟阿峰的红线。” 郁从星低受道“因我的一己私欲。” 可能是他的私欲也可能是他的痴心。狐狸盘算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有时她真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的? 身份? 云台山三公主,天狐一族固然尊贵但跟人皇嫡子嫡女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再言,部落公主何其多,容颜貌美的岂止她一人。 前世? 前世狐狸相爱之人也不是他,他何至于执着。 三千余年,就算是前世也该淡忘了。如果真的那么爱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来找她。 还帮着狐狸回阳,下界,看着狐狸同隋辛恩爱四年之久。 这是爱的表现吗? 狐狸道“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再同仙官儿扯上任何关系。先前是我年少无知,不通情爱,惹得仙官儿多有垂爱……” 到此,郁从星摇着头,呜咽道“姐……姐姐……不是……不是……” 狐狸还是淡然,平静道“过往种种我已经忘了,此来与仙官儿道明。” 郁从星往狐狸走了两步,几近抓狂边缘,道“姐姐……我们还有孩子啊……” 那么久,狐狸笑了,笑的让他发慌,狐狸摸着平平小腹道“仙官儿不必担忧,孽种自然是留不得的。放心,往后我不会拿孩子一事来威胁仙官,更不会扰了仙官成就一番大业。” 郁从星快站不稳了,踉踉跄跄的往后退。 狐狸准备最后一剂猛药,道“天狐族一脉关系重大,仙官儿劳累多年想来合该松泛松泛。我已经拖二哥传令禀告天帝,我狐族时纪会由云艺仙官儿掌管,就不劳您费心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十四章 生产难(1) 郁从星没站稳,跪在尖瓦片上。 狐狸运功飞走了。 她很了解郁从星,知道如何让他身心俱死。 郁从星久久不能平复,狐狸的话回荡在耳边。她一口一个“仙官”一口一个“你”,“我”。 以前郁从星可以说对狐狸了如指掌,她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他不知道的。她的喜好,气性,态度。 郁从星都明白。 今日他却不明白了。 向来嫉恶如仇,善良心软的狐狸。 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 狠心到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忍心断送,狠心到单方面的宣布二人到此为止了,狠心到一本小小的时纪都要夺走。 狐族时纪记载了天狐族从出生到至今的大小杂事。里面什么都有,拥有者是掌握了部落的全部举动。 是很珍贵的差事。 与其说是差事不如说是天帝制衡三界的手段。 别的都好,天狐族的时纪很重要,艺龄飞升后掌管至今。无不是周到细致,仙京众人都以他为模范。 可他只想要一人,一本的就好了,就是狐狸的那本。 他无召不得随意下凡,狐族也只去了不到五回。关于狐狸的一切他都想参与,只能留一本时纪日夜翻看。 希望从中寻到一丝记挂,一丝爱意。 如今,狐狸连唯一一件可以让他思念的东西也拿走了。 往后,郁从星该如何。 清平街道上有一个疯子,浑身破烂不堪,垂着身子在大街上游魂似的行走。 双手紧紧握着一根红线,眼睛也直直盯着它,时不时的大笑一声。 路过的人群离的远远的,小声骂道“走远些,别蹭脏了我的衣服。” “哪里跑来的疯子。” “赶紧走开,晦气,晦气。” …… 他脑袋一片空白,只瞧着红线傻笑。嘴里偶尔发出模糊声音“娘子……嘿嘿……娘子……等我回家……我们好好在一起……” 他顺着大街一路走向城外,被镇守城关的士兵拦下。 士兵道“边防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 郁从星压根不理他,一直往士兵枪杆上撞。 士兵道“疯子!听不见吗!” 另外一位士兵也不耐烦道“快走开!要不然别怪本大爷动手了!” 男子还是一直撞着枪杆,两名士兵终于忍无可忍。对平民不能擅用武器,他们抛下枪,挥着拳头打去。 郁从星缩在角落也不还手,一拳一脚的受着。他把红线保护起来,抱在怀里。 见他这样,士兵气的不轻。将他的红线夺走踩在地上,使劲的跺。 郁从星慌乱扑上去,红线压在他身下,士兵见状还不罢休。两人合力把他推开,拿着红线绕在手上。 郁从星着急道“还给我……还给我。” 士兵取笑道“哟,这是你的啊?哪个姑娘会喜欢一团没用的线啊。” 另一位也戏道“就你这样,能有姑娘看上你,也是瞎了眼了。” 郁从星大声道“还给我!” “还给你?哈哈哈哈,从本大爷的胯下钻过去,我就还给你怎么样?”士兵往他那走了几步,两腿分开。 旁人都在看热闹,催道“钻啊,钻啊。” “咚!”的一声,郁从星跪了下来,然后委身爬下,开始往士兵那爬。 一步一步,动作很慢,另士兵还在他身上使劲的踢踹,喝道“爬快点!” 周遭是一片繁闹笑声,仿佛大家都喜欢看他的笑话。 而他只要那一根红线,他也只剩下那根红线来支撑自己对狐狸的思念。 他怕到士兵脚边,眼神狠厉道“你说的,我钻了就给我。” 士兵大笑“当然,快钻吧。” 郁从星顾不得了,开始往他身下钻。 正值此时,一道尖锐声响起。 “大长公主驾到~” 有点见识都听的出这是皇宫中大太监王帆的嗓音。 士兵们赶忙站至两侧,马乱中红线掉下。郁从星爬在地上捡起它,宝贝般的护着。 轻轻弹去红线上的灰尘,跪坐在原地笑出声“还好,还好。” 华轿中走出一位女子,风姿卓越,媚态天成。她下轿王帆小心搀扶,道“公主当心脏了脚。” 女子摆手道“无妨。” 缓步优雅的走向方才那位劈着腿的士兵,语气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被她美貌震撼,结巴道“小的叫郑东。” 女子手中握了根小簪,轻挑起他的下巴,道“长得不错。” 此话一出,郑东欣喜不已,内心暗道“这长公主是看上自己了,要纳为男宠吗?” 可接下来一阵痛感让他惊恐,女子手上的小簪滴着血。郑东脸上被她划了两道深痕。 郑东忙跪下,道“求公主恕罪,求公主恕罪。” 女子面带笑意,将手中簪子往后一丢,道“带下去,压入大牢。” 女子身后的皇将披着金甲上前,拱手道“是。” 郑东被两位皇将拖下,边哭边求饶“公主恕罪,公主……” 方才同郑东一起作乱的士兵纷纷打抖,女子厉声道“若再让本公主知晓有寻滋挑衅,欺压百姓之人。” 挥袖指向郑东方向“尔等也可去牢狱好好陪陪他。” 百姓们同镇守士兵齐声道“谨遵大长公主教诲。” 女子一袭仙衣,走向了郁从星。 郁从星还是低着头抱着红线,外界的声音好像干扰不了他。 女子蹲下,眉目有些皱起。 良久,她道了一句“仙官儿在本公主渡劫时曾救过一命,如今就当两清了。” 原来狐狸一直在他身后,虽回了庆临殿,但不出一个时辰。清平大街上疯子游街的事就传到她耳中。 她很快就出了宫,一路跟着郁从星。眼底有丝心疼,对他狐狸真是爱恨交加。 转身离去之时,看到了有人要羞辱他,实在忍不住了。 立刻召了王帆前来,用的是出街循例的借口。 狐狸站起身,坐进轿子。 王帆准备启程回宫了,道“起……” 郁从星猛的站起,道“慢着!” 狐狸示意停下,王帆俯身道“落。” 继而问向郁从星“公子,还有什么事?” 郁从星含泪哑声道“劳烦公公帮我问问公主,她身子可大好了?剥胎之苦……如今还痛不痛……有没有按时用膳,入睡时可还安慰……还有,公主袋中的红茶可喝完了……” 当郁从星再次提起这些小事,帘幕后的狐狸睁大了眼,又很快垂下眸子。 深呼一口气,安稳道“回,都好,让他走。” 王帆点头道“是。” 随后颔首,回道“公主回话,“都好”,还请公子早日归家。” 郁从星握着红线道“那就好……没事就好。”失魂落魄的转身,哭中带笑,出了皇城。 狐狸吩咐道“回宫罢。” 王帆一挥拂尘,道“起驾!回宫!” 郁从星眼睛有些模糊,前方的轿帘离他越来越远。狐狸长发在一层薄帘外还有些痕迹。 他原地悠悠站起身子,直到一队人马消失在他视线。 “回家……”郁从星道“姐姐让我回家……”他抱着红线,痴痴傻傻的往城外走。 嘴里的话换成了“姐姐让我回家……嘿嘿……回家……” 回宫后,狐狸悄无声息的进了庆临殿,回了寝宫。 极其神秘的施法封上了门窗,在外看来毫无变化。实则里头的人已经显了妖身。 衣服被狐狸撑开,小腹大幅度隆起,九条尾巴失控的乱甩。把寝宫里的花瓶摆件摔了个粉碎。 法咒有隔音的效果,所以至今没人听见响动。 狐狸捂着肚子,尖叫出声。 声音并非人声,乃是狐兽的惨叫。 方才极力掩盖孕胎,现在将它放出,狐狸只觉肚子快要被撑破了。 算算日子,产期也快到了。 她瘫在地上,有些无力。 狐狸耳朵垂下,腹中的小生命正活跃着。活跃是好事,可他越活跃狐狸就越痛苦。 仙京。 隋辛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灵柒也进不去。 最后还是决定来找狐狸。 她飞速下界,隐去身形,发现庆临殿后院一阵欢笑。可这正殿寝宫中有很强烈的妖气。 同为妖身她自然是感应的到。 寝殿被狐狸召了层法咒,灵柒隐隐约约看到了几条长尾摆动。 再仔细一看,狐狸已经全全显了妖身。 灵柒唤道“娘娘,你没事吧?” 她捶打这法咒形成的罩子,恼道“怎么跟殿下一样,都不让人进去!” 灵柒担心不已,一声声的叫着“娘娘!娘娘,你把法咒打开。” 狐狸如今定是万分痛苦,灵柒深知妖兽不到万不得已灵力溃散时是不会现出原形的。 况且狐狸还有一半是仙体。 殿中毫无反应,只有九条尾巴在寝殿里来回摇摆。 灵柒垂丧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一直往法咒上打出光球,希望能露出洞来让她钻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啊。 但她再次感叹道“不愧是娘娘,都现原形了这法阵还是那么坚硬。” 灵柒左右翻覆查看,看见狐狸腹部有些鼓鼓的。她捂住嘴,道“该不会是……天呐!” 她一转身化作了一条巨蛇往仙京去。 一到太子殿门口她就破口道“殿下!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这两人还真是一样的性子,一个个都不理人。 灵柒着急道“娘娘真的出事了!” 她捶打着法阵,喊道“娘娘怕是要生产了!我方才下界看到娘娘显了原形,气息极弱。皇宫里的人都被她隔开了,听不见她的声音。” “砰砰砰!”灵柒接着捶打,道“殿下!你快去救救娘娘啊!” 灵柒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都快崩溃了,奋力吼道“再不去,娘娘就要死了!!!” 突然,殿中法阵消失,灵柒没站稳一屁股坐下了。 太子殿召起一阵白光,隋辛额间满头大汗,匆忙出门。 一跃,下了凡。 灵柒也连忙跟上,仔细的说了情况。 第五十五章 生产难(2) 灵柒绕在隋辛身间,道“小公子他们不知为何都不在皇城。只有两个像是娘娘姐妹的人在庆临殿。” 隋辛默默听着,灵柒接着道“我本来想去找她们帮忙,可她们是凡人去了也没用,说不定等下被娘娘吓的昏过去……我知道殿下不想再管娘娘了,可是灵柒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殿下……” 隋辛眉头皱起,不说话。 回京后做的一切并非是因为置气,也不是不想管狐狸。只因狐狸说了那番话,他也明白,狐狸不想再也自己扯上关系。 他此番回京,在太子殿中正是在断情。 隋辛自知凭己力断然忘不了狐狸,时过境年再次遇见狐狸,他依然忍不住想跟她厮守。 终想通了,为何师傅会说他得了一丝贪念就生了要纠缠狐狸的念头。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隋辛只要拥有这段记忆,就无法忘却那位神若天地的女子。 为了不给狐狸带来负担,也算为了自己……他选择断情。 断情后,何人何事对他而言皆掀动不起任何波澜。 刚才灵柒唤他,他正处于最后阶段,听见灵柒说狐狸要生产了,他不由得加快断情速度。 狐狸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很不甘心,说是吃醋也不为过。 可灵柒的下一句是“娘娘显了原形,气息极弱。” 隋辛犹豫了,到底是选择断情还是选择救她。 显然,他选了后者。 这一趟,此情再难割断。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隋辛大手一挥,轻松破了狐狸法阵。冲进殿,九尾白狐躺在地上。眼睛有些堆积的眼泪。 在地上一声不出,隋辛快速将她抱起。直冲冲御剑往万骷山上赶。 国师很久之前就去世了,万骷山上剩下两个门童看守。 隋辛每年回来一次,祭奠国师。 路上隋辛不断的给狐狸传送灵力。 万骷山有一座神像,正是这位太子的。 有神像的加持他的法力会大大提升。神像越华丽越金贵,他的法力也会越充盈。 狐狸因他的灵力渐渐复了人身,但还显着尾巴和兽耳。 安静的躺在隋辛怀里,意识暂时无法清醒。 隋辛心疼不已,心疼之余又有些憎恨。狐狸若是不想要这孩子大可以早早打下,何苦在生产之日还折腾自己。 怀中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隋辛有许久没有抱过她了,上一次抱她时,狐狸极力的推开自己。 不知这回,她知道了隋辛正抱着她又会作何反应。 灵柒不敢出声,下界时就化成小蛇绕在隋辛身前。如今也是一样。 万骷山,门童开了门。 隋辛抱着狐狸到了神像前。 将她轻放下,自己则融入了神像。 金身神像由黄金打造,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照在狐狸身上。 一个时辰后,隋辛出了神像,扶了下墙,貌似消耗太多灵力,有些吃力。 他抱起狐狸,进了一间禅房。 榻上女子睡的安然,身边多了个婴儿。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灵柒正长牙虎爪的逗他。 灵柒道“小东西,我把你吃了!” 小团子“哇哇”大叫,灵柒笑的合不拢嘴,道“我以为娘娘会生个狐狸出来,没想到是个小人儿。” 隋辛一路没开口,大步出门。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天亮了。 他走到门口吩咐门童道“不必告知原委,且说是你们搭救。厨房有药食,每日三顿,共计半月,务必让她喝完再走。” 两门童道“是。” 隋辛不放心,道“半日后会来一人,不必阻拦,让他住下。” 两门童齐声道“是。” 交代完了,隋辛没打算再留,唤了声“灵柒。” 灵柒连忙钻出,笑道“殿下,怎么了?” 隋辛微微笑道“去鬼界一趟,让他过来。” 灵柒没好气道“不去!这么好的机会殿下为何要让给那个大坏蛋!” 隋辛摸摸她的脑袋,道“听话,我在仙京等你。” 灵柒乖巧道“好吧……” 果然如隋辛所言,半日后来了一位男子。 容貌可谓绝世,黑红华袍由金丝编织,华贵至极。 一双瞳孔一对上,不免让人心生恐慌。 门童开门后,指了个方向。 是狐狸睡的那间禅房。 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男子焦急的走进,随着门开,刺眼阳光照射进来。 床头放了一碗汤药。 榻上的人昏睡着,身边有个摇篮,躺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很安静,想来是被人哄睡了。 男子在门口停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郁从星!我要你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男子照顾着狐狸和小婴儿。狐狸回了灵力却迟迟不肯醒来,好几次他强制进入她的梦境。 都被一道诡异的身影打了回来。 皇城中一团乱糟,柳迁和柳亦卿回宫之时得知狐狸失了踪迹。 立刻传音,狐狸依然昏迷,自当是没有回应的。 冷南枝和黄翘站在一侧,二人既是自责也是担心。明明方才还有动静的,不过断断半个时辰狐狸不知何时回了宫,竟凭空消失了。 柳迁急得没边,道“到底去哪了!还怀着身孕呢,怎么不看紧一点!” 冷南枝愧疚道“这事怪我,一早不让她出去便不会如此了。” 柳迁忙问“小妹可说去哪了?” 冷南枝摇头,道“没说……但我觉得应当与郁从星有关……” 余三人皆惑,柳亦卿道“此话怎讲?” 冷南枝分析道“笙笙前后出去了两回,中途还换了衣裳。第一回我们确实不知道,可第二次出去前,有下人在外头说了些什么疯子游街的话……” 黄翘似被点醒“照这么说笙笙姐第一次出去应该就是去找了郁从星说了些什么。” 冷南枝接着道“没错,所以才会有疯子游街这一出事,引得笙笙再次出宫。” 柳迁匆忙运功,召出金斗,道“如此我就去找找那个混账!” 他愤恨抛开金斗,施咒道“显位!”金斗朝他周身一绕,回到他手心,腾空打转。 转了几圈马上掉下,柳迁接住后,愤怒道“靠!老子定不到他的方位!” 郁从星怎么说也是活了几千年的,那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柳迁扶墙垂首,叹气连连。 柳亦卿也没什么好主意,道“这可如何是好……” 冷南枝原地走了两步,道“郁从星是不是有位族亲?” 柳迁突然眼前一亮,道“你说的是他哥哥?” 冷南枝豁然道“没错!就是他哥哥!”她抓着柳迁的衣袖,已经有了主意,道“他哥哥一定能找到郁从星!找到了郁从星就知道笙笙去哪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阎狱一趟。”柳迁说罢就要唤鹤儿。 冷南枝拉住他,道“我跟你一起。” 柳迁好言道“听话,如今你也有了身子在宫里等我,我会带着小妹一起平安回来。” 冷南枝拉住柳迁的手,双眼柔情道“我怕你劝不回她,就带我一同前去。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当我将功赎罪了……好不好……” 柳迁心软道“枝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乖乖待在宫里养胎……” 冷南枝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抱住了柳迁,道“让我去,什么都别说了。” 柳迁无法,虽是担心,但他此次前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将狐狸劝回。若是带上冷南枝或许少走些弯路。 见柳迁没再拒绝,冷南枝笑了笑道“我们走吧。” 柳亦卿“诶……”了一声,道“我也要去。” 黄翘立刻道“我……我也去。” 柳迁呵斥一声,道“胡闹!大行不要了?” 柳亦卿语塞,柳迁苦口道“你留下来,照看好满满和她们几个后妃,再怎么说人家也嫁给你了,切莫不要耍些小脾气冷落了才是。” 听完这话,柳亦卿和黄翘默契的低下头,柳亦卿闷声道“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他们的。” 柳迁道“嗯。” 随后牵着冷南枝出了殿中,到了后院宽敞之地,手指捏在嘴边吹了口哨。 一只仙鹤急速飞来,落在他身前。 柳迁温声道“枝枝,怕不怕?” 冷南枝摇头,道“不怕。” 柳迁扶着她上了白鹤,从背后抱住冷南枝的腰身,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害怕就抱紧我。” 冷南枝笑道“好。” 鹤儿起飞时,冷南枝有明显的害怕,浑身都在发抖。毕竟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柳迁将她揽在怀里。 冷南枝整个人窝在他身上,看不见起伏的山川,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道“原来飞是这种感觉。” 柳迁笑道“待空余之时,我教你御鹤。” 冷南枝不解,道“可我不会法术……我是凡人呐,怎么学?” 仙鹤是天狐一族独有的坐骑,而不是每只狐狸都有的,云台山只有主子位的身份才能御鹤。 如今多了一位,隋莺。 隋莺本就长寿,加上若晨给的千年内丹,虽不能跟他们一样施法除祟。但自保和御鹤的能力还是有的。 柳迁揉着她的头,道“我有办法,接回小妹后我们一家回云台山。不不不,先去你家提亲,把我家枝枝八抬大轿,开拓仙路,风风光光的娶回云台山。” 冷南枝害羞道“嗯。” 阎狱。 柳迁带着冷南枝无疑被门口小鬼拦了下来。 柳迁闷笑一声,摇着折扇道“她是本公子的夫人,你们也要拦?” 小鬼拱手,收起兵器,道“小的不敢。” 柳迁拉起冷南枝的手,道“走吧。” 这阎狱冷南枝是第一次见,门口的小鬼长得吓人。一位青面齿压,一位红脸牛鬼,冷南枝嘀咕道“郁垒会不会更吓人啊……” 柳迁嗤笑出声“哈哈,郁垒可是鬼界美男之一呢,不过,自然没有我好看。” 冷南枝一想,也有道理。郁从星都长得那么好看,他哥肯定不丑啊。 冷南枝道“那我可要一睹阎狱之主的风采了。” 柳迁不知从哪拿了一根彩绫,绕到冷南枝身后把她眼睛蒙上,道“那可不行,枝枝看我就行了。” 冷南枝被他拖拽着,还没缓过神来,没好气道“你……” 第五十六章 欲从心完篇 二人一路通顺的来到正殿,郁垒似早有准备,起身立好。 柳迁作揖道“多有叨扰,郁垒兄。” 郁垒倒是客气,微笑上前,道“哪里话,快请坐。” 柳迁顺着他的方向落座,轻抚身旁冷南枝,道“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有些怕生。” 郁垒笑道“虽遮目不见,但观令妻身段,二公子好福气。” 柳迁摆手摇扇道“正是我福气好啊。” 郁垒斟了两杯茶水,推向二人,脸上恢复了阎狱之主该有的冷漠。 哑声道“二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柳迁也不忌讳,直言道“令弟的手伸到我妹妹这儿来了,不知郁垒兄可知啊?” 郁垒在郁从星下界之前是不知道的,整件事郁从星压根没打算告诉他。关于二人的情纠还是在如温口中得知,那日狐狸同郁从星闹别扭后,郁从星找不到狐狸,就来请郁垒帮忙。 郁垒还疑惑,什么时候他们二人这么熟了。已经到了怀孕生子的地步了,后来在他的盘问下郁从星才说了实话。 郁垒也是头疼,可他只一个弟弟不帮又能怎样? 带着郁从星去了如温那,想着如温总能找到狐狸罢。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二人前后脚错开了。得了狐狸去皇城的消息,他那傻弟弟又忙着赶过去。 谁知人家见都不见他,后来他也没再回来。郁垒也回了阎狱,那起码找到了下落也是好的。 阎狱不可一日无主,他总归要回来的。 郁垒道“知道。” 柳迁合上扇子,道“我家小妹年轻气盛,不敢博得令弟垂爱,特来跟郁垒兄道明一声。” 郁垒神色不好,道“此事我说了不算,二公子该让当事人来说。” 柳迁就等这句话,道“可这当事人如今凭空失踪了。”他站起身,道“不瞒郁垒兄,我此来是想请令弟归还我家小妹,莫要强人所难了。” 郁垒一脸茫然,道“你说,从星绑了你妹妹?” “不可能!”郁垒拍桌道。 他的弟弟他还不了解嘛,莫说绑狐狸了,他根本不敢违背狐狸一点儿意愿。 柳迁愤愤道“怎么不可能,他在皇城角上等了几月之久,不就是为了我家小妹?不是他还有谁?” 郁垒也起身驳道“二公子此言差矣,从星的神通本领二公子不是不清楚,他若是早有打算强行带走你家妹妹怕是一早就动手了。” 柳迁刚想回嘴,郁垒接着道“你们太低看我弟弟了,他是真心喜欢燕笙笙的,绝不会做出违逆燕笙笙心意之事。” 郁垒这几句话,让其二人陷入沉思,郁从星的喜欢他们二人没有见证过。但仅凭那几月的等待,也不难看出来他有几分真心。 郁垒再次道“我倒想问问你家小妹,我弟弟去哪了?” 柳迁诧异道“他也不见了?” 郁垒转身“哼!”甩袖道“二位请回罢。” 这是碰了一头的灰了,柳迁郁道“怎么会这样……” 冷南枝拍拍他的手,道“我觉得阎狱大人说的没错,郁从星是不会强行带走笙笙的。” 冷南枝扯下眼纱,起身走向郁垒,温声道“大人,是我等冒犯了。但关乎云台山一族我想大人不会不帮吧?” 郁垒回首,眼前这个凡人女子冷静中带了些执拗,像是一朵让人心旷神怡的白莲。 郁垒道“何意?” 冷南枝解释道“郁从星也就是如今上天庭的艺龄仙官。艺龄仙官手掌天狐族时纪,而大人又是仙官儿的亲哥哥。你说这云台山的事是不是关乎着大人的身家性命啊?” 郁垒一向以弟弟为重,郁从星是仙京得力的神官。他则是阎狱之主,两兄弟在仙魔两界可谓混得风生水起。 冷南枝很能抓住重点,郁垒道“那又如何?” 冷南枝笑道“故,兄弟连心,若是大人连亲弟弟的去向都找不出,那可妄为阎狱之主了。” 郁垒愣了片刻,冷南枝道出了他的心声。 郁从星的去向他一清二楚,那日在皇城郁从星被门兵刁难。他就在现场,刚想出手就看见狐狸乘着轿子来解围。 一顿行云流水的动作,郁垒觉得狐狸对他弟弟不可能是无情的。 当然,他为何那么肯定郁从星不会绑走狐狸,就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郁从星拼命捂住他们之间的红线。 却在狐狸说出绝话的后一刻选择了听从。 狐狸让他回家,他定是回了仙京,至于怎么回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郁垒道“你们还嫌我弟弟不够惨吗!” 冷南枝被喝了一声,后退两步。 郁垒气急,步步紧逼,道“他虽是说了慌欺瞒了燕笙笙,可你们能说他对燕笙笙不是真心实意的吗?从一开始的七星关到凉都城,最后是如今这趟京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清楚多少? 如今燕笙笙执意要与他撇清关系倒也罢了,既撇清了二位又为何来为难我兄弟二人? 当真以为我们兄弟二人是好欺负的!!!” 阎狱之主的威压何其大,柳迁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郁垒兄莫要置气,我家小妹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她忽然走失,我们也是着急……” 郁垒冷笑道“着急?你是做哥哥的,本殿也是做哥哥的,你着急?我就不着急吗!?” 郁从星比他小了百来年,郁垒与他相认之时郁从星已经五百岁了。 郁垒一直觉得他这个做哥哥的亏欠郁从星太多太多。郁从星少时很懂事从不给他惹麻烦,勤加修炼,动不动就下界历练或关山闭关。 而郁垒原是如温手下掌管奈何生死的阎罗。后因如温当上了鬼帝,他也升了职,当上了阎狱之主。 郁从星本该仙路一条畅通无比,可遗憾的是痴心不改,还是败在了女人手里。 柳迁走到冷南枝身边,朝郁垒颔首道“有些事情你我还是作无知为好……郁垒兄,还请施以援手。我家小妹怀中可有你的亲侄儿啊。” 郁垒道“……” 他这话郁垒无法反驳,狐狸的胎动瞒过了郁从星,可没瞒住他。郁垒前是奈何之主,生死之事了如指掌,若是有死人他不会不知道。 柳迁诚恳道“小妹这命来之不易……虽带了不少灾祸,但还请郁垒兄见谅……不然……” 郁垒道“不然什么?” 柳迁面色略带威胁,语气硬道“不然我只能去鬼界一趟了。” 郁垒一拍桌子,将石桌砸了个粉碎,喝道“岂有此理!你威胁我?” 柳迁镇定道“不敢。” 郁垒来回走了几步,挥袖道“好,好一个二公子!” 柳迁有了把握,牵住冷南枝的手,小声道“别怕。” 冷南枝笑着点头。 郁垒深呼一口气,道“罢罢罢,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也不必去找我弟弟,你小妹如今无碍。” 柳迁急道“此话怎讲?” 郁垒坐了下来,道“二公子,有些事情需得燕笙笙自己去处理。有时你太过护着她反而不好,她心中所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柳迁第一个想到的是萧正峰,他摇摇头,自道“不是他……你指的是……冀……” 郁垒打断道“是。” 柳迁脸上的表情略微复杂,听郁垒的意思是狐狸如今是安全的,并且有人照顾。 还提醒他不要去插手这件事,能让狐狸安然无恙并且让郁垒畏惧的只有寥寥几人。 柳迁道“既如此,我们便告辞了。” 郁垒不答,低头看着胸前的狼牙,柳迁带着冷南枝走了。 他才缓缓抬起头,道了一声“孽缘。” 归程途中冷南枝一直问柳迁方才二人之间的对话。 冷南枝道“笙笙她……不只是三公主这么简单吧……” 柳迁垂丧道“还是让你知道了,枝枝,这件事情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事关小妹安危,越少人知道越好,并不是不放心你……我只是……” 冷南枝捂住他的嘴,笑道“我明白,我也是担心笙笙……但是如果她没事那就好了,不说也没关系。” 柳迁回握住她的手,道“我答应你的,我们先回庆临殿休整一晚,明日我去你家提亲。再过一日我带你回云台山见见爹娘哥嫂,然后我们一家人选个黄道吉日,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他从冷南枝的背后抱着她,声音好听如涓涓细流,道“枝枝,我们回了云台山就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冷南枝靠在他肩上,温柔道“好,都依你。” 皇城中突然起了丧仪,全国上下素缟加身。 说是宫里的太后突然暴毙,百姓皆是唏嘘。 丧仪办的平淡,连续了半月之久也没了踪影。 后面传来的是,大王立了贵妃为王后,并且遣散了后宫诸人。只留下了中州巡抚之女——黄翘。 也就是当今的王后。 柳迁和冷南枝速速成婚,狐帝狐后开始吓了一跳,短短几年就带回了一个媳妇儿来。 还是个漂亮媳妇。 柳黜拍拍柳迁肩膀,欣赏道“有你爹当年的风范。”就这一句,白椿训了他好一会儿。 冷南枝刚入云台山,隋莺就格外热情。二人熟络后,才恍然隋莺是隋辛的姐姐。 而冷南枝一开始是隋辛的妃子。 如今倒是真成了一家人了,缘分这东西还真是没法说。 隋莺性格很好,她和隋辛不愧是龙凤胎,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冷南枝在云台山听了许多关于狐狸的传闻,是些狐狸不好意思讲出来的嗅事。 冷南枝听的津津有味,不免觉得狐狸在宫中大多是做样子来吓唬她们的,其实她爱玩的紧。 虽是狐狸,却无甚心机,但又实在聪明。 或许正是因为她有这个资本所以少了些对人的提防。 第五十七章 苏醒得子 狐狸昏睡了三日,冀嵘就守了她三日。 不知为何,照理说隋辛的灵力给的很多,可狐狸却迟迟不醒。 梦中,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唤她。 “殿下,殿下……该回去了。” 狐狸脚站在一处黑地,这里什么也没有,一片漆黑。只有那道诡丽的女声响起“殿下……该回去了。” 狐狸惑道“你是谁?”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眼前有一点彩光出现。 是一道人影。 她慢慢走来,女子挽着发髻,身后一缕长发垂下。冰蓝的服饰显的她神秘安静。 再走近,她手上提着一个灯笼,照亮了这片黑色空间。 狐狸不由得心安几分,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子相貌姣好,微微一笑道“殿下可是忘记北漠一事了。” 北漠? 女子? 狐狸惊喜道“你是北漠公主?” 对面女子也是一脸笑意,颔首道“是也不是……” 狐狸道“我知道,你现在做了梦女。” 梦女? 狐狸立刻反应,打量四周惑道“这是……” 梦女道“殿下,如今这正是你的梦境。殿下梦境堪称稀奇,竟是一片漆黑……” 狐狸垂头哑声道“是吗……” 梦女道“敢问殿下可是为情事忧心?” 狐狸点头,没想到她也知道。 梦女绕着狐狸走了两步,温声道“殿下,虽是一片漆黑荒芜之地。但,总有人在您心中种下了一粒种子,待它生根发芽,终有一日汇聚成长为苍天大树。” 梦女手中的灯笼朝着西南方位直飞去,沿路打出一条璀璨大道。 狐狸眼前一亮,烦恼随着灯笼散了些。 梦女在她身侧,道“殿下,沿着这条路,回去罢。” 狐狸犹豫了,她不想回去,也不想面对郁从星。 不止这些,她竟萌生了逃避的念头,祟跟她有什么关系?大家都做好人自己也要做好人吗? 可这些事后她又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味地欺骗,还剩什么? 梦女忽道“殿下变了。” 狐狸抬眼,不解道“什么?” 梦女朝着大道走了两步,道“我初遇殿下时,殿下口无遮拦告诉我将命不久矣。” 狐狸尴尬道“我一时紧张。” 梦女伸手指向了那盏引路的灯笼,道“殿下,那时在我心中您就是这盏辉映着我生命的明灯。是您笨拙而真诚的心打动了我,让我重获仙身。” 狐狸错愣。 原来自己做的好事,会有人记得。 梦女接着道“这几百年来将您一开始的真诚磨平了棱角。您变了,变得优柔寡断,亦假亦真。变得不像您自己,或许您眼前人非彼时人,但“情”字难解,你却偏偏不去解,失了大家的欢心。” 狐狸沉思,梦女说的固然没错,从皇城离开郁从星开始,她就想逃,一直想逃。 就算是对郁从星说了狠话可又能代表什么? 她对隋辛有眷恋,对郁从星有情意,对萧正峰有依赖。 三个人她已经强行断开了两个,可是她的孩子呢? 是否能像她的口舌一般与郁从星断开。 狐狸心底自嘲道“小小磨难就能将我击溃,何谈拯救苍生,何谈归除邪祟?” 诡丽的声音响起“殿下,回去罢。” 狐狸正色道“多谢你。” 梦女摇头,消散在黑色中。 狐狸提脚,踏上了大道。 或许她是该做回自己了,爱就是爱了,断就是断了。妖本该如此随心所欲,生个孩子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梦女猜破了她的心思,她不能再躲下去了,她可能不需要有另一半来照顾,但孩子需要爹爹的疼爱。 狐狸的私心告诉她,这个人她希望是萧正峰。 除去情劫和红线,她想嫁的无非是那个意气风发,嘴硬心软的魔族少主。 以及,郁从星绝对不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璀璨大道上,一道道金光照应着狐狸的脚印。 外头已经是正午时分,床榻上的人醒了。 狐狸睁眼看见了那位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少年的装扮变了,气质也变了,但这张脸没变。他正靠在床头小憩。 狐狸轻轻坐起,这么轻的动作还是把他吵醒了。 男子迅速睁眼,开口满是震惊,道“阿笙,你醒了!”他猛的扑上来抱住狐狸,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摸摸她的肩膀,揉揉她的脑袋,紧张道“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东西?” 狐狸注意到他干净的下眼睑,道了一句“你……你是昭翎?” 冀嵘顿了顿,道“……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狐狸推开他,道“你怎么在这儿?” 冀嵘一呆,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装作冰冷道“怎么,我不能在这儿?” 狐狸艰难站起,生产加上昏迷的缘故导致她双腿麻木,冀嵘忙上前想搀扶她。 狐狸大声道“不必了!” “啊?”冀嵘下意识的收回手,道“你……为何总对我百般疏远……” 狐狸倚着床栏道“我们很熟吗?现在已经不是大隋朝了,你也不必对我如此……” 冀嵘不知作何,狐狸开始向门口移动,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摇篮。 摇篮中正躺着一个小团,冀嵘道“我扶你过去看看?” 狐狸拒绝道“不必了。”继而一步步走向摇篮,摇篮靠近窗边。 狐狸在软榻上坐下,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啊。 睡着的样子和狐狸很像,七倒八歪的,小手握着一个拨浪鼓。 模样倒是偏向郁从星。 看着看着,狐狸心里有些温热,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冀嵘道“我不叫昭翎,我本名“冀嵘”。” 狐狸“哦。” 冀嵘诧异,她都不怀疑吗?说是鬼王她就“哦”? 狐狸痴痴看着小团,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脸,因胆怯他醒来。几次三番缩了回来。 冀嵘道“可以摸,他睡得很沉,不会醒。” 狐狸抬头看看冀嵘又看看小团,道“真的?” 冀嵘以笑回答。 玉手伸下,碰到了小团又马上缩回来,确保不会醒后,她才安心的摸了摸。 脸上笑意更浓,冀嵘出门端了碗汤药回来。放在她身旁,狐狸视而不见。 冀嵘道“喝了,会好些。” 狐狸不理。 冀嵘道“想好好照顾孩子,就喝。” 狐狸笑容减下,回首端起汤药一口喝了。将碗放回盘里,冀嵘端走又进来。 他道“这一月我暂且留下照顾你。” 狐狸道“鬼界很闲?” 冀嵘坐下,翘着他标准的二郎腿,道“闲。” 经过了郁从星那回,狐狸警惕不少,直接道“我不想欠你,你走。” 冀嵘嗤笑道“你想多了,我可不是为了你。” 狐狸不语,眼神在说“那是为什么?” 冀嵘看了团子一眼,道“你放心,我不是他爹不会缠着你。魔族少主不日闭关,我劝你养好身体好好等着他来娶你。” 狐狸托腮笑道“你怎知他会娶我,我都有孩子了,他难道不嫌弃?” 冀嵘果断道“他不会的。” 狐狸当是听笑话了,没再说话。 第五十八章 一月休养 冀嵘要留下便留下吧,正好狐狸不知如何照顾孩子。他倒是很有耐心日日为她讲解。 说来惭愧,狐狸连这孩子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冀嵘告诉她这是个男孩。 说这娃娃继承了狐狸九尾的基因,也继承了郁从星的狼耳。 不过在狐狸生产时大多灵力被孩子吸取,他如今不会变为兽形。所以出生之时就是如今这幅样子了。 冀嵘说,他有了灵力也跟凡人不同,无需喂食。只待他长成满月便好了。 狐狸头一次觉得生小孩也就那样了,开始她还是很紧张。 毕竟在庆临殿有个小满满,一个时辰就要换尿衣,两个时辰要喂一次奶。 一哭就是大半天,很是难哄。 没想到她的儿子倒是省事了,不哭不闹只是“咿咿呀呀”的叫唤两下。 偶时滴溜着大眼睛看看狐狸,看看冀嵘。 孩子没事,母体可是大大受损。狐狸一日有半日卧在床上,吃喝无味,比起凡人生子还虚弱几分。 值秋季,夜晚还有些凉风吹进,深夜时总会有几声咳嗽。 冀嵘很是奇怪,明明跟狐狸只是相识之交,可却出奇的殷勤。 狐狸吃不下东西,每日只喝一碗汤药,冀嵘怎么劝也不听。这半月份得汤药硬是生生的喝了几十天。 狐狸道“一碗药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冀嵘为她盖被,道“入夜了,将那件狐皮披上。” 狐皮指的是先前他在宫里进献的那件赤狐袄。 当时他怎么都不肯说是谁猎的,只说不是自己。 狐狸道“说起这个,狐皮到底是谁猎的?” 冀嵘眼神闪躲,立刻恢复冷峻,道“问这个作什么,那皮你放哪了?” “咳咳……”狐狸咳嗽两声,身子愈发虚弱,道“我也忘了……那日我让霜寒收起来,这都多少年了,哪里还找得到。” 冀嵘神色担忧,想将她抱着。狐狸往里靠了靠,道“不用,过几日就好了。” 冀嵘不强迫她,顺着她道“好。”随后出了门。 他走后,狐狸入睡。 亥时。 冀嵘匆忙走进,狐狸正倚在榻边咳嗽。 他手中拿着一件赤色大袄,忙给狐狸披上。 关心道“怎么样?会不会好一些?” 狐袄披在肩头抵御寒风,似有阵阵温度传来。 狐狸道“你怎么找到的?” 冀嵘起身倒了杯热茶给狐狸暖手,道“去了趟皇城,这件狐皮御寒功效极佳,做时放了千种药材。有安神养心之效。” 皇城离这儿有千里远,他一来一回耗了不少法力。 狐狸接过热茶,身子暖了几分,道“只是身披同族鲜血……如何心安?” 冀嵘解释道“这些皮毛是赤狐没错,可做成这衣的赤狐都是些杂碎。早在千年前就死了,如今披在你身上也算是赎罪。” 狐狸道“杂碎?” 赤狐向来稀少,他此言杂碎实在荒谬。 冀嵘道“你有所不知,千年前狐狼两族纷争正是因这皮袄三兄弟所起,最后天狐统一妖界,处置了三人。做成了这件袄,机缘巧合落在我手上。” 既然是天狐族的东西为何狐狸不知,爹娘也从未提起。 究竟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能到了跟狐族毫不相干的鬼王手中。 狐狸有疑惑,但没开口。 冀嵘是鬼王,是四界任何人都不敢惹的存在。 修为到底多深谁都没底,好东西落在他手上也不足为奇。 半晌,狐狸才道“多谢。” 冀嵘笑笑,起身道“本就是你狐族之物,物归原主罢了。” 他走出,关上门。 从这夜起,狐狸的咳嗽声少了许多,晚上醒来的次数也从十几次变成了三五次。 第十日,她有了胃口,冀嵘给她熬了粥。 第十三日,狐狸稍有气力,冀嵘陪着她在万骷山走了一圈。到禅房后竟是累得睡着了。 第十七日,狐狸的咳嗽渐渐消失了,精神状况也好了许多。 第二十一日,冀嵘带着狐狸绕着万骷山走了三四圈,一直漫步到深夜。 第二十五日,狐狸已然大好了,渐渐恢复灵力。开始在万骷山上吸收天地精华。 第二十八日,这日冀嵘给她做了一大桌子鲜味。 全是狐狸爱吃的,经过大半月相处狐狸已经把冀嵘当做了朋友。 他同白泽在狐狸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了。 二人坐下,狐狸夸赞道“手艺不错,鬼王会的不少。” 冀嵘不吃,狐狸印象里他就没怎么进食过。但想来进食也是多余的。 冀嵘道“一些小把戏而已,你吃吧,我出去一趟。” 狐狸点头,大快朵颐。 这夜,冀嵘没有回来。 狐狸早早哄着孩子睡下。 第三十日,今日是冀嵘约定一月的最后一天。 他走了一天一夜,这天早晨才回来。 回来时给了狐狸一串手链。手链很简单,一根红绳上绑了一颗珠子。 珠子带来的触感冰凉,看着倒是晶莹剔透,是块好料子。但狐狸总觉得有些眼熟。 冀嵘道“这是你渡劫之时落下的。” 狐狸想起来了,这上面的珠子可是一颗龙珠。 她与萧正峰同日出生,这龙珠一紫一红他们是一人一颗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然差点弄丢了。 狐狸道“谢谢。” 这是她一月来对冀嵘态度最好的一回了。 真诚而温柔,狐狸道“谢谢你照顾我,照顾我的孩子。帮我寻回了这串手链……” 冀嵘呆滞片刻,展颜笑道“本尊早说了是受人所托。” 他自称“本尊”时,衣衫变化,头上的银钗变成了金丝碧波冠。 黑发变成了滚滚岩浆的红色,衣着则一身黑红,金线勾勒出一朵妖冶的红花。 狐狸明了,他要走了。 女子戴上手链,微笑道“不知鬼王大人可否帮我孩儿取一个乳名,以此来报答看养之情。” 冀嵘顿住迈开的步子,回首道“你让我给你的孩子取名字?” 狐狸道“不是名字,是小字。” 冀嵘回身,走向她,道“本尊可从没赐过名姓。” 狐狸道“如此殊荣,我是头一个了?” 冀嵘仰天笑了两声,他还没答呢,狐狸就替他答应了。 冀嵘道“也罢,那本尊就赐“承恩”为他的小字。” “承恩……承恩……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狐狸望着屋里那个微微晃动的摇篮道。 冀嵘径直下了万骷山,禅房内只回荡了一句“承本尊之恩情。” 狐狸无奈笑笑,这位千年前的魔尊,今日的鬼王还真是同外界说的如出一辙。 狂妄自大。 狐狸打算好了,不论怎样她也要好好抚养小承恩。 在此之前要让他的舅舅给他取个姓名了。 可柳毅并不清楚狐狸发生的这些事,贸然前去她实在不知该不该如实告知。 若是如实说了,柳毅一定会去找郁从星狠狠打一架的。 狐狸摇摇头,道“算了算了,名字的事先缓缓罢。眼下重要的或许是前世的真相。” 灵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又过了半旬,狐狸带着小承恩想门童辞别。 下了山。 走出山门的那刻,她回首看了看牌匾上的三个字“万骷山”。 心中明白,定是隋辛带她来的,此处是大隋前朝国师修炼之地。除了隋辛没人会来。 隋辛此番情意,她不能当作不知。待前世记忆重新灌输以后,她想带着承恩一同前去谢过他。 承恩胆子大,被狐狸抱在怀里。驾着鹤儿也不哭不闹的,狐狸一路笑着,时不时摸摸他的小脸,勾勾他的小下巴。 第五十九章 筹谋 中都城还是向往日般锣鼓喧天,繁闹不断。 狐狸到了中都城后,并没有直接施法进入皇城。 而是带着承恩在大街上游玩一遭,落地正是月夜。 大街上,大同小异,同她逛过的灯会庙会差不多。狐狸随意找了个小贩问道“请问,今日是什么日子啊?” 小贩边理着桌椅边笑道“姑娘不知道吧,今个儿是大王的万寿宴,所以格外热闹些。” 狐狸道“原来如此,多谢了。” 她抱着承恩走向皇城,道“原来是亦卿的生辰啊……” 也难为狐狸不记得,狐族向来是百岁生辰算一过。但柳亦卿身在凡界自然是要遵从凡界的习俗了。 狐狸逗逗承恩道“小乖,我们去给哥哥过生辰。” 承恩听不懂,张着小嘴叫唤两声。 大门是走不进的,外头的人没怎么见过狐狸,还是施个隐身咒找王帆来的方便。 勤政殿外遥遥一见,王帆就看见狐狸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朝他走来。 王帆急忙下了台阶,上前迎接,道“公主……这是……” 狐狸举着承恩笑道“王帆,这是我的孩子叫“承恩”麻烦同传一声,说是我来了。” 王帆面露难色,像是在找借口,结巴道“这……怕是……” “怎么了?”狐狸惑道。 “唉!”王帆重重的叹气道“不瞒公主,如今大王和王后他们……他们正在……”他双手比划着,两只食指抵在一起。 狐狸好奇道“王后是……” 王帆小声道“是黄小主啊,自黄小主封了贵妃起,大王就遣散六宫。立了黄小主为王后……” 狐狸满是赞许的看了看勤政殿,道“那我就不打扰他们了。”狐狸递了一张纸给王帆,道“空闲时交给亦卿。” 王帆接过,行礼道“是。” 狐狸点头,转身要走。 “公主且慢!”王帆躬着身子上前道“公主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对于王帆来说,狐狸是他的主子。深宫四年他也看清楚了这位先前的贵妃是位难得的好人。 自她入宫主事起,后宫安宁,冷南枝几人相继入宫后。大家伙本以为后宫将要变得腥风血雨,争宠夺爱。 可没想到几位娘娘主子很是和善,尤其是狐狸。 礼待下人,明辨是非。 虽有时耍些小性子,但从来不对奴才发难。都只是对隋辛撒泼。 宫中没人说她不好的。 要是真有,就是刚入宫那日。几位小宫女在议论狐狸的相貌,那一回狐狸也只是小惩打了十个板子。 十个板子下来,她差人去太医院找了太医看望几位小宫女。 此后,宫女太监无一不敬服,都说这位贵妃是嘴硬心软,人啊很好的。 狐狸回首,道“王公公,劳你还记挂我……你多加保重。我这一走,应是不再来了……” 王帆对狐狸而言也是一道晨光。 入宫她什么都不懂,脾气也不好,亏得隋辛宠她依着她,才没让人说闲话。 可宫中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狐狸做的再好也是有人会说三道四的。 而这些人,王帆见一个训一个。还特地声明了狐狸为人有多么多么的好。 狐狸也把他当做了亲人看待。 王帆有些哽咽,道“奴才知道……奴才听说公主抱恙……如今看到公主和小殿下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凡界这个地方,这个皇宫,奴才王帆这个人……都会记住曾经侍奉过一位贵妃主子……” 狐狸眼角带泪,嘴唇却是上扬,心中有些欣慰和感动。 王帆擦泪道“奴才只希望公主和大王都平安,其余的再也没有了。” 狐狸道“会的,太子殿下他很好……” 王帆双膝跪下,行了国朝跪拜礼,郑重道“老奴王帆,恭送贵妃娘娘!” 狐狸转身,眼角的泪终究是落下。 王帆久久没有起身,直至狐狸消失匿迹在皇城中,他才握着手中的信纸站回了勤政殿外。 狐狸带着承恩出了中都,在群山上翻走。 她此去目的是崇华山。 崇华山有五峰主门,其中有一处地界唤“绿池”。 由鸣蛇驻守。 狐狸怕蛇,这个地方萧正峰曾带她来过。 地块静谧隐蔽,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且萧正峰说过这山上只有鸣蛇一条蛇,它常年在绿池,轻易是不会出来的。 正好,狐狸到了北峰,安定下来。 接下来就等着柳亦卿什么时候有空借前尘镜一用了。 她信纸上写的是,约定一月后在崇华山北峰一叙。 想来柳亦卿不会食言,这一月狐狸考虑许多。 她可不能再垂丧颓废下去了,接下来的一切皆要为了怀中的孩子做打算。 毕竟未知的真相实在杂乱无章,带着承恩极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知晓,传播速度可想而知。 届时,郁从星不会不知道。 所以,她要为承恩选一个可靠的去处。 从承恩出生至今,除去万骷山山的门童,只有三个人见过承恩。 一位是自己,一位是王帆,还有一位是冀嵘。 王帆为人老实,想来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有关承恩的事。 至于冀嵘…… 他就更不会了,堂堂鬼王何其繁忙,再言……狐狸总觉他很神秘,关于他跟自己,应当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狐狸花了三日,修缮房屋,开土扩地。 总算把小屋整理干净,能让小承恩好好的住下了。 她坐在桌前,道“冀嵘……冀嵘……” 这么一念叨,这个鬼王也是不一般。几年前他化身为昭翎进入中都,隐藏身份为自己求得一官半职。 可没过几年就从一位小兵当上了骠骑大将军,现在想想这哪里是常人能做到的? 再想,他第一下见狐狸时说的那些话,就仿佛二人相识已久。说什么要娶她…… 还叫她“阿笙”? 狐狸翘腿换了一边,啧声道“本公主魅力不至于此吧……” 但冀嵘貌似对她很是关护,她是经历过几段恋情的,担心一个人的神色很容易就能看出。 狐狸断定,鬼王对自己是有些情意的。 狐狸忽笑一声,道“如此,这份情意该好好利用。” 她说完,看向了正在熟睡的小承恩。 中都。 柳亦卿收到信已是第二日早朝以后,纤细骨节分明的长手缓慢打开信封。 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一月后崇华北峰一叙。 落笔只一个“燕”字。 柳亦卿将信纸撑开,捏着边角,往烛台上靠。信纸消失,只有点点黑灰飘散。 庆临殿被柳亦卿拆除重塑。 改名为“昭和殿”。 里头住着的正是那位王后。 黄翘整日里闷闷不乐,对柳亦卿多有排斥。 柳亦卿烧了信笺,奏折都没批就来了昭和殿。 门外贴身侍女华兰拦下柳亦卿,颤颤巍巍开口道“大王……娘娘说了不让大王进去。” 柳亦卿蹙眉道“是孤的话管用还是你们娘娘的话管用?!” “是……是大王……”华兰理亏,侧身退下了。 黄翘在里头听的清楚,站起身迎他,柳亦卿门一开又关。 黄翘有些慌了,往后退了两步,道“大王……奏折批完了?” 柳亦卿面色狰狞,对黄翘步步紧逼,道“爱妃何意?” 他将黄翘逼入墙角,单手撑在她耳边,道“孤不能来看看王后吗?” 黄翘眼神躲闪,好言道“大王……能不能放臣女归家……” 她入宫是为了探望狐狸和冷南枝,并不是真的想当柳亦卿的妃子。 如今二人都走了,她在这儿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回家看店做生意呢。 柳亦卿冷下脸,道“那孤怎么办?孤为了你可是把后宫都遣散了,连宫女都只剩你殿中的四个。如今,你要走?” 黄翘闷声不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柳亦卿双手都拦住她,把她禁锢在角落。 他道“孤问你话,怎么不答?” 黄翘不敢抬头,她生来胆小,如今两眼汇聚了小水汽。 她憋出一句话来,道“我……我当不了王后……臣女什么也不会……只是想进宫看望两位姐姐……” 眼看她就要哭出声来,柳亦卿扶额道“你……你就是为了姑姑和二婶儿?” 黄翘道“嗯……” 柳亦卿气得什么似的,松了手在殿里来回踱步,道“你!” 黄翘缩在角落委屈巴巴,柳亦卿深呼吸一口气,上前道“那孤呢?你舍得孤?” 黄翘头一回见到柳亦卿实际上没多少反应,因着隋辛的容貌也是不凡,她就觉得人皇都是这么好看的。 后来有些动心的地方是,柳亦卿说她漂亮,抱着她去了庆临殿。 那是黄翘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被男子拥抱,还是地位崇高的人皇。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那时也没有喜欢上柳亦卿。 黄翘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样是喜欢什么样是不喜欢。所以当柳亦卿问这话时她明显回答不上来。 又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柳亦卿快急疯了,他何尝不是头一次接触女子。喜欢对他而言就是想着她念着她。 黄翘说想回家时,柳亦卿恨不得找根链子把她栓起来。 可也只是想想,若真的那样做,照黄翘这个小兔性格怕是早就吓昏了。 柳亦卿没好气道“你敢戏弄孤,可知是要诛灭九族的?” “噗通!”一声,黄翘吓的跪下了。 眼泪汪汪道“呜……臣女不是故意的……我……大王……还请大王饶恕臣女无知……” 后面被柳亦卿打断,他打横抱起黄翘,气笑道“哭什么,孤只是吓吓你,不会真要你九族的命。” 黄翘停不住哭,道“真的?” 柳亦卿佯装严肃,道“不过,孤的王后可不能离开孤,否则孤心情不好……” 黄翘立刻答应,道“我不走!我不走了。” 柳亦卿继续施压,道“不仅如此,孤的家业还需有人继承。” 黄翘白兔似的望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少女的懵懂单纯。 柳亦卿抱着她走向床边,道“昨天的游戏好不好玩?” 黄翘羞红了脸,硬着头皮回道“好玩……就是有些……” 柳亦卿大手一挥,双双上了床,宽衣解带,道“孤的王后,想不想再玩一次?” 床幔落下,殿中弥漫着暧昧不清,愚蠢单纯的气氛。 第六十章 巧入鬼穴 狐狸思来想去,在于柳亦卿约定的第二十八日。 带着承恩,立刻崇华山,去往了鬼界。 鬼界一派阴森,她还是头一回踏入鬼界的地盘。 这里的通道山路互相交错,要找到冀嵘还真是不容易。 如此走了一个时辰,可以说是毫无进展,狐狸丧气道“真是麻烦,有什么法子能直接找到他呢……” 这里连个鬼卫也没有,要想找人问一问也没机会。 半天,她选择了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 一瞬间,鬼界森林中的乌鸦争先飞走。 “冀嵘!” “冀嵘!” “冀嵘!” …… 果然,有一大堆鬼兵来了。 狐狸看见鬼兵开心的不行,大声打招呼道“你们终于来了!本公主要见……” 她话还没说完,被两个鬼架起,还顺带拿白布堵住了她的嘴。 至于承恩,则是被鬼兵抱着。 鬼兵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知乎鬼王大人的名讳。” 鬼兵道“这姑娘的声音震的我们耳朵生疼,大人,还是给鬼王大人见见罢。” 鬼兵头打量狐狸一番,衣着气派可谓不凡。本还想着留给自己吃了,转念道“也好。” 狐狸屈辱不堪,但是心道:再忍忍吧,见到冀嵘就好了。 起码这个法子管用,无需再走白路了,不到一刻。鬼兵们将狐狸带至了一处洞穴。 从外看就只是很简单的洞穴,狐狸不禁疑惑:鬼王就住这儿?好歹曾经是妖灵之首吧,就这个破地方? 她满眼不相信,鬼兵头道“启禀大王,鬼门外有一女子带着男婴在林中肆意妄为。直呼大王名讳。” 洞穴里传来一阵狡黠声,道“人呢?” 鬼兵头道“属下已经将人带来,正在此处。” 洞里人道“你们都下去,她留下。” 鬼兵头应道“是。” 要走之际,想起了承恩,回头道“大王,这男婴……” 里头人道“找个乳母好生看护。” 鬼兵头面上有丝惊色,道“遵令。” 一群鬼整齐的走了,狐狸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 “那小妞长得不错啊,不知道大王怎么处置她。” “以大王的性子不是一口吃了就是丢去后山喂蛇了。” “啧,可惜了,那么标志的小妞。” “还有将军手上的娃,该不会是那小妞的吧。” “这我哪儿知道,大王说了要找乳母……该不会是要留下这男婴?” “稀奇。太稀奇了!” …… 狐狸被绑住手脚,又被塞子塞住了嘴,现在可谓动弹不得。 在原地垂眸叹气,直到周边安静下来。冀嵘才极其悠闲的走出。 狐狸眼睛亮了,支支吾吾道“快!帮我解开。” 一般人的反应肯定是帮忙解开绳子,就算听不懂看这情况也知道了。 冀嵘一副玩味,道“殿下怎么来了,还弄得这幅样子。” 狐狸跺脚,他还真是变的快。在万骷山殷勤的很,现在又调笑她。 见狐狸有些怒意,冀嵘笑着上前亲手将她解开绳索。 冀嵘的气息扑面而来,有淡淡龙涎香的味道。二人贴的极近,恍然之间狐狸能听见他的心跳。 冀嵘将她嘴中的白布扯下,笑道“丢人。” 要不是这是他的地盘,狐狸真想给他一脚。 冀嵘转身进了洞穴,狐狸在后跟上,面上带笑,道“鬼王大人,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初入洞口潮湿阴暗,石壁上摇曳着两盏红烛。微弱的光并没能照亮洞穴,只让人觉得更加阴森。 冀嵘身形正直,声音轻蔑,道“说来。” 狐狸跟在他身后,不知是历经了情爱还是生下承恩的缘故。越往里走她竟有些许寒意了。 狐狸道“呃……” 她突然停下脚步,冀嵘不在意继续往里走。狐狸周身只听得到水滴从石壁上凝聚落下的声音。 狐狸摩挲下巴,想了想,马上跟上冀嵘。 洞穴的最深处是一块广阔空地。 正上方有一个奇异的图案,雕刻者特地将废弃部分全然割舍。 使外界光线能从空隙中照射进来。阳光穿透了石壁,千百束光丈映射在此处空地。 正对洞穴口,一把瑰丽黑金打造的椅榻让狐狸晃了眼。 本以为隋辛所坐的龙椅已经足够华丽夸张。 没曾想这位鬼王更甚。 冀嵘踩上绒毯,斜躺在榻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放在翘起的大腿上。时不时的拍一下,道“说罢,什么事。” 狐狸厚着脸皮上前,大胆的坐上榻,帮着冀嵘捶起腿来。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道“一个小忙,不知俊俏的鬼王大人能否先答应我?” 冀嵘笑着抽回腿,狐狸的手无措停在空中。 冀嵘道“不能。” 狐狸自知丢人掉价,攥着拳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道“真的是小忙。” 她挪动臀部,往冀嵘靠近,身子微微倾斜,脸色装作少女遇见情郎般的害羞。 冀嵘笑了一声,不阻止也不主动,道“本尊一早说了,公主殿下这些把戏对我没用。” 这么一试,狐狸也知道没用了。立刻起身,背对着他,道“那我直说了。” 回首看向冀嵘,一副等着狐狸道来的样子。 狐狸道“郁从星不能知道我生下了承恩。” 冀嵘不吭声,狐狸道“我此番还有些事未处理……想让你帮忙照顾承恩几日。” 冀嵘挑挑眉,道“哦?本尊为何要帮你?” 一句话把狐狸呛的不轻,狐狸道“那就要问问鬼王大人了。” 冀嵘错愣片刻,狐狸再度上前,娇躯贴在他身上。手指勾起他的下颚,道“你为什么在三百年前偷了我的凤冠?为什么替换昭翎进宫当将军?为什么在我落难时传送灵力给我?” 他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震惊,冀嵘浑身不自在,推开狐狸的手。 他道“本尊说了,本尊很闲。” 狐狸整理长发,道了声“嘴硬。” 她继而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承恩还小,我想给他找个好爹爹。” 冀嵘眼底闪过欣喜,语气还是平淡“何意?” 狐狸扶额道“我都说的这么直白了,鬼王大人还要装糊涂?” 半晌没有回音。 冀嵘起身,手背在身后,道“本尊……” 狐狸抓住他犹豫的机会,道“那我就替承恩认下你这个干爹了!” 干爹!? “干爹”两个字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把冀嵘劈的脑瓜子生疼。 冀嵘大步流星,双手掐住狐狸的腰,质问道“你让本尊当他干爹!?” 狐狸腰间一紧,阵阵痛意袭来,忍下痛温声道“对啊,你可不准反悔昂,以后我们可是一家人了,你得帮忙照看你干儿子。” 冀嵘咬牙切齿,好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好大的胆子!” 狐狸露出笑颜,道“我胆子大不大,你还不知道吗?” 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冀嵘整个身子都在一瞬时猛的抖了两下。 狐狸能清晰听到他快速跳动的心脏。 冀嵘盯着狐狸的眼睛看了许久,导致他面容有些扭曲,在狐狸的眼里,毫不夸张的说冀嵘此刻的神情应该是打算将她一口吞了。 话已出口,狐狸本就是这个打算。 替承恩寻一个坚实可靠的靠山,日后不管发生何事,有冀嵘在想必这三界没有人能危及承恩的生命。 狐狸道“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冀嵘松开手,大力的甩了甩袖子,厌恶的瞪了狐狸一眼,道“本尊从没答应过你。” 狐狸驳道“可你也没说不答应啊。” 她今日来是铁了心思要吃定他,冀嵘道“要我答应也容易。” 狐狸蹦到他跟前,道“你说。” 冀嵘怪气道“本尊孤寂万年已久,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鬼王夫人。” 狐狸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赤裸裸的胁迫,让她跟冀嵘成亲啊。 狐狸道“真是奇了,怎么这三界的才人都偏要跟本公主成亲不可?” 她说着,坐到了椅榻上。 翘起一双修长不多加遮挡的白腿,学着冀嵘的动作,靠在榻上十分惬意。 冀嵘又变了脸,坐到她边上,道“谁让小公主生的好看。”大手放肆的摸上了她的细腿,道“本尊可是垂涎已久了。” 第六十一章 坏事金斗 狐狸由他摸着,媚眼如丝,一双含情眼仿佛能掐出水来。 小手伸进冀嵘的领口,顺势将他压在身下,狐狸坐在他身上。 仰着头,扯着他的领子,双腿夹住他的窄腰,道“如此,要不要做我孩子的干爹?” 冀嵘眼中频频闪烁,是中了狐狸的媚术。 他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有丝丝水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音。 冀嵘面色潮红,艰难的吐出一个字,道“要……” 她的肩头萦绕着藕花的清香,绫罗绸缎散落在二人周身,狐狸轻蔑的瞳孔探索冀嵘的心思。 反观冀嵘,他暗暗运起灵力极力挣脱狐狸的媚术。不能说狐狸的媚术有多么高超,只能说她用对了人。 冀嵘的心思明目张胆,早在百年前探过狐狸口风。一直想娶她为妻,这正是狐狸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狐狸勾魂道“为何要娶我?” 男人的眼中满是情愫,道“你是笙笙,因为你是燕笙笙……本来就该嫁给我。” 他语气急促,双手仿若没了力气,垂在榻下。 狐狸神色稍转,离了他。其余的不重要,冀嵘已经答应当承恩的干爹,就证明她这一趟来的值。 媚术顺着狐狸的离开继而断开,冀嵘大口喘着气,怒气涛涛朝狐狸道“你!” 狐狸则回了个笑容,道“鬼王大人亲口答应的事,可别忘了。” 冀嵘起身,逼近狐狸,直到她靠在湿润的石壁上。俯身道“好,好的很!” 狐狸垂眸,手指抚上了他的嘴唇,舔唇道“若不是还有阿峰在家,我还真想跟鬼王大人好好温存一番。” 冀嵘撇头,她的手也被甩开。冷声喝道“燕笙笙!你真该死!” 随后一挥黑袖,消失了。 狐狸在原地松了口气,身体垮下,冀嵘的威压是何等的强。她其实早就想走了,这下好了,冀嵘走了也是一样的。 狐狸扶着石壁道“小乖,你可要讨好你干爹啊,要不然娘亲也得遭罪了……” 事情办好了,她扶着石壁往洞外走。 试着施展御风术,果然是不行的。狐狸道“看来还得走出这片林子才行。” 与柳亦卿约定的时日仅剩一天,狐狸需在一天之内回到崇华山。 “眼下只能试试金斗能不能指条明路了。”狐狸幻出法器,金斗朝天一立,尾部指向了东南方向。 四方皆是密林,东南方向林中浓烟滚滚。狐狸道“没指错吧?” 金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狐狸叹气,将它收回金缕袋中,道“碰运气了。” 想着总比在原地不动的好,还是往迷雾里走了。 林中潮湿程度比之洞穴不相上下,这儿又是鬼界。 冀嵘是什么妖身来着? 狐狸想起鬼差说过一句话,她突然惊道“后山喂蛇!?” “冀嵘是蛇!” 狐狸浑身发颤,她刚刚跟一条赤蛇在榻上可谓亲密无间。如今想来脊背发凉,冀嵘的真身该是多大一条蛇啊…… 狐狸脚步不停,双手搓搓肩膀,道“我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林中除了迷雾也没什么东西了,这雾起的诡异,跟冀嵘的性子到是很般配。 再往前走,狐狸眼前出现了一座黑山。 一座仅有三十丈左右高的小山,小山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洞穴。 远远望去,漆黑一片。 狐狸丧气道“这也不像是出口啊……” 前头不知是何处地界,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听见身后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首一看,是一条小银蛇。 扭动着身躯,吐着信子,悠哉的往狐狸这儿游。 狐狸退后两步,反应过来这是蛇,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害怕到忘记尖叫,直接往黑山飞了。 黑山在林子对面,底下是悬崖。落脚只能是在黑山洞穴的石壁下。 距离有百米远,银蛇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的。 狐狸在洞口喘气,顺顺胸口,道“还好我跑的快。” 话刚说完,她发觉不对。 怎么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又密又杂,好像在她头顶一样。 狐狸抬头一看。 “啊啊啊!!!” 数千万条各色的小蛇在她头顶吐着信子,慢慢悠悠的朝她爬过来。 一时间,她周边围满了小蛇。 狐狸腾空跃起,停留在半空中。 她不敢下地了,气急道“破金斗你指的什么路!?” 金缕袋安静的不像样。 狐狸脚底发麻,方才站的地方堆积了好多蛇。 要说她最怕的是什么,一是蛇,二是死。 蛇这东西,看一眼她就发麻。 如今该往哪处去,这是个问题。狐狸看向日头,片刻,叹息道“冀嵘啊冀嵘……你可真是不给本公主留活路啊。” 别说日头了,连乌云她都看不到。 整个氛围阴森森的,狐狸打算再试试金斗。刚拿出来,他发现远处飞来几根长剑。 正奇怪这儿除了她难道还有别人? 待长剑飞得近些了,她才明清了,这哪里是剑? 分明是蛇! 好多蛇! 会飞的蛇! 要了老命了! 狐狸御风拼命的跑,边跑边骂道“破金斗!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公主,好换一个主人啊!” 她飞到哪儿蛇群就跟到哪儿,灵力就这样活生生的浪费了许多。 狐狸都飞累了,照这样下去别说出鬼界了。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狐狸决定原路返回,飞到林中她也不敢落地,只能硬着头皮在上空飘着。 蛇群紧追不舍,狐狸欲哭无泪道“红绫啊……你在哪儿……” 要是红绫鞭在手,她何须如此狼狈? 狐狸不停,身后的蛇也不停。 一人万蛇,黑压压的一片。绕着鬼界各处飞了个遍。 “诶?这天怎么黑了?” “怎么又亮了?” “快看!上面飞着的是什么?” “快看呐!” “是人?” “是木头?” “是剑?” …… 冀嵘此时正在鬼界大殿上,门外有鬼差来报。 鬼差道“大王,鬼界居民说天显异象,如今议论纷纷,说是不是仙界派人来了。” 冀嵘蹙眉起身,走到鬼差身边道“去看看。” 到了鬼界大道上,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是吓了一跳。 冀嵘直立在大道上,看着被蛇群追逐的狐狸。 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害怕”,冀嵘忽笑出声“怎么跑到后山去了。” 旁的鬼差还以为是在问他话,忙应道“属下也不知。” 冀嵘摆手,道“罢了。” 他手放下来的瞬间,汇聚了一束红光。红光直冲天际,将群蛇一条不剩拍回后山。 冀嵘道“传令下去,后山上锁。免得有些人乱闯,浪费本尊时间。” 鬼差抱拳道“是。” 狐狸飞着飞着,还没察觉到身后已经空空荡荡。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她方停下。 是冀嵘。 来者背对她,狐狸想起他是蛇身不免与他分了些距离。 冀嵘嗓音魅惑,但他总是冷着,道“乱跑什么?不知道这些蛇群是要吃人的吗。” 狐狸也很是抱歉,毕竟这儿是冀嵘的地盘。她误打误撞捣乱了人家的地界,实属不该。 狐狸赔礼道“对不住了承恩他干爹,我找不到出口……” “住嘴!”冀嵘转身喝道“燕笙笙,你还真是不要脸。” 狐狸也不气,心道“这种事还要脸?脸有什么用?本公主的脸早丢完了。” 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可不一样,狐狸笑道“鬼王大人抬举了,还拜托承恩他干爹指条路,我还有急事在身……” 冀嵘脸色阴沉,往狐狸那腾空走过去。狐狸知晓蛇来了,自然害怕的往后退。 谁知他大手一揽,狐狸自个儿就缩在他怀里了。 狐狸发颤道“能不能……不要碰我。”说着她眼睛闭的飞快,企图能遮挡些恐惧。 冀嵘将脸窝在她颈窝处,舌尖咬住狐狸的耳环,道“本尊以为你的胆子有多大呢。” 狐狸的手被他擒住,腿也被他的腿夹在一起。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她也是逃不掉的。 冀嵘怕是知道她怕蛇,才对她做出这种暧昧动作。 狐狸害怕的说不出话。 双腿在冀嵘腿间微微抖动。 冀嵘舔上她的耳朵,道“嗯?小毛狐狸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的喊我“承恩他干爹”的吗?” 狐狸发出了一种冀嵘没想到的声音,她打着哭腔道“我怕蛇……” 冀嵘一怔,瞳孔骤缩,放开她并立刻离她一丈远。 背身垂眸道“西边。” 狐狸还没缓过神,恐惧包围了太久,迟疑道“啊?” 随后明白冀嵘直的是出口,狐狸道“哦……知道了。” 冀嵘消失在半空,回到大殿。 莫名其妙的开始摔东西,下人不敢阻拦。 但不免感到疑惑胆颤,冀嵘已经许久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 照破损程度看来,大殿应当要重修了。 第六十二章 开屏暴击? 狐狸在第二十九日的夜里回到了崇华山。 劳累过度的她正好睡一觉,迎接明日的“狂风骤雨”。 翌日。 柳亦卿带着黄翘逛着山头赶来,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 黄翘手握柳亦卿给她摘的鲜花,脚步轻盈。裙摆没在草间花海中。 她道“笙笙姐会不会等的太久了?” 柳亦卿紧握她的手,道“还早还早。” 他们二人卯时出城,卯时末刻到了崇华山。一路游山玩水到了巳时才动身来到北峰。 狐狸在小屋门外张望许久,终于看见了柳亦卿的身影。 他身边跟着黄翘,彩袖锦衣,服饰可谓奢华至极。 狐狸道“还挺般配的嘛。” 黄翘入眼见狐狸在前,甩开了柳亦卿的大掌。 朝狐狸跑来,道“笙笙姐!” 狐狸笑着迎她,二人互相撞了个满怀。 抱了好一会儿,柳亦卿滞在原地气愤的“哼!”了一声,走到黄翘身边,将二人扯开。 柳亦卿嘟囔道“姑姑,她是我的。” 狐狸气笑道“臭小子!抱一下都不行吗?” 黄翘怂得很,被柳亦卿按在怀里不敢吭声,就眼巴巴的看着狐狸。 柳亦卿驳道“姑姑方才抱过了。” 狐狸扯扯嘴角,转身走进小屋,道“行行行,快把东西给我,然后你们就回去吧。” 柳亦卿走进,将前尘镜放在桌上。神色担忧,道“姑姑,这法器所需灵力极多,且一但开启不可中断。否则法力恐遭反噬……” 黄翘并不明白什么灵力不灵力的,只听到了“反噬”两个字。闷声道“这也太危险了。” 狐狸翘腿,笑道“我知道。” 黄翘攥紧鲜花,还是劝了一句,道“笙笙姐,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有些事不知道也是好的,我们一起回宫……” 狐狸摆手打断,道“翘翘,无需多言。” 她起身,拿起前尘镜运了灵力,前尘镜旋转几圈,发出阵阵灵光。 漂浮在空中。 狐狸微笑道“放心,我灵力已然恢复不会有事的。” 柳亦卿摸摸黄翘的头,颔首道“姑姑,一切多加小心……” 黄翘激动道“笙笙姐,我……我等你回来。” 前尘镜中灵光照射至狐狸身上,狐狸就要被吸进去,道“好。” 一瞬,她没了身影。 黄翘急道“笙笙姐!” …… 柳亦卿安慰道“姑姑法力高强,会没事的。” 用身体挡住了前尘镜,抱住黄翘,道“我们回家。” 黄翘在他怀中点点头。 双双回了中都。 踏入前尘镜前,狐狸做足了准备。 她想入眼的第一幕会是什么样的? 看见的第一个人会是谁? 前尘镜会将前世她脑海中所认为重要的事全盘复原。 展现在她面前。 第一眼,狐狸猜测是刚出生时。 刚开口叫爹娘名字时。 或者,见到前世所谓的那位爱人时。 可,她都没猜准。 映入眼帘的是她最为害怕,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 “呕!” 两声同样声线的干呕声,从两个长相一样,服装样式不一样的女子口中发出。 相同的扶墙垂头动作,同频率抬起头。 狐狸怨道:“没想到没想到,刚进来就是这么大个惊喜。” 她正色看向那位与她容貌一致的姑娘。 那姑娘啐了一句“太恶心了!” 狐狸笑了“原来不管前世今生,我都怕蛇……” 令她们连连作呕的正是不远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与其说是怪物,更恰当的形容它其实就是一条赤色巨蛇。 本在这狭窄巷口处是容不下它的,不知何为周围建筑丝毫不损。它却挤压蛇身,一块蛇体突出,一块凹下。 赤蛇吐着信子,竖瞳中肉眼可见的杀意。 狐狸打量着前世的自己,看得出神。 要她说,自己如今还真不如前世好看。 前世比起今生更具风姿。 那是她身上没有的至仙之资,媚绝之态。 狐狸道“难怪世人皆道圣女不凡,原来是真的。” 燕笙笙手握长剑,忍着想干呕的冲动直指向赤蛇,喝道“有本事你就复了原身跟本殿打……呕……” “别恶心我……呕……”她撑着长剑又反胃起来。 狐狸被她感染,立刻扭头不看。 赤蛇闭上大嘴,真的听话变成了人身。 这一变,狐狸又受重创。 狐狸道“冀嵘!!!” 正当她久久不能作应之时,冀嵘走向了燕笙笙,那副狂傲狡黠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冀嵘道“哟,怕蛇?哈哈哈哈哈,堂堂妖灵之首怕蛇?” 他笑声猖狂,燕笙笙挥剑道“这可是我的秘密,你既然知道了。本殿可留你不得!” 刹那,风云骤变。 黑夜笼罩着这条阴暗的小巷。 一圣一妖就打了起来。 看着双方格挡的架势,应该是第一回过招。 狐狸却在旁分析道“重要的竟然是这个?是冀嵘!?” 燕笙笙长剑如游龙般顺畅,招招致命。 冀嵘不慌不忙,将她的杀招一一破解。 狐狸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是她今生五百年从没见过的精彩场面。 二人武力、灵力、身手可谓不分上下。 他们二人打的难舍难分,狐狸就地坐了下来,细细观摩。 时至寅时。 燕笙笙左臂上受了些皮外伤,而冀嵘的右腿被她划伤了两剑。 双双默契停下,燕笙笙心道“真是难缠,再打下去就要耽误时纪了。” 冀嵘则暗道“小毛狐狸还真有两下子,不过没时间跟她玩了。再不回去朝议怕是要误了正事。” 燕笙笙收剑,冀嵘也敛了魔气。 狐狸站起,眼皮耷拉。道“终于打完了?我得找个地方睡觉才行。” 燕笙笙厉声道“本殿警告你,不许在人界作乱肆意杀人。要不然,定饶你不得!” 冀嵘红发微动,邪笑道“没有人能使唤本尊,就算你长得有几分姿色,也不能。” 燕笙笙握拳道“你最好收敛些,仙界可是蓄谋已久了,当心被一窝端了。” 闻言,冀嵘绝色的脸上多了一丝犹豫,他道“你也不忌讳,直接告诉我?” 燕笙笙说的话令人不解,仙界想铲除魔界是众所周知的。 多年来他们一直想联合妖界一起对抗魔族。妖界虽没给过正面回应,但两族一直私交甚好。 妖族圣女,也就是冀嵘面前这位女子。 千年来,对凡界的事多有关注。常常出手相助,所以在外界看来妖族与仙界共同对抗魔界的言论大致是真实的。 可燕笙笙说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在提醒冀嵘提防仙界。 燕笙笙道“本殿事务繁忙,你若想魔界安稳,最好给本殿少惹些麻烦。” 冀嵘眉头微皱,要让他不吃人这是不可能的。魔不吃人怎么修炼,他这一身绝世灵力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吃人才得练成。 每月一次,吞食人族至阳者是他千年来亘古不变的习性。 冀嵘没回话,展翅走了。 燕笙笙冷哼一声,也走了。 留狐狸一人在原地疑惑。 “冀嵘有翅膀?我怎么从没见他施展过……” 带着疑惑,狐狸跟在燕笙笙身后,来到了这个时间的云台山。 第六十三章 涤荡百晦 云台山。 狐狸足足的吸了一口气,然而她什么也吸取不到。 周遭的环境该如何来形容,狐狸只觉落荒山比起此处还要逊色几分。 一路上,早起的居民向燕笙笙行礼问好。 礼数周到,谦逊有余。 与燕笙笙关系最近的是一位戴着面具的狐妖。 看得出来,此人是燕笙笙的左膀右臂。 她打了几个时辰的苦战,回了云台山还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与人激战过的痕迹。 大殿。 桌案上整齐摆放了一堆折子。 有时纪,有请帖,有云台山的各类事物。 燕笙笙大步上前,端坐下来。 拿起笔,摸下第一本册子,边看边吩咐道“今日午膳免了,你去北门侯着,若是仙界的人来了就说本殿不在。让他改日拜访。” 面具女子弯腰道“是……只是属下不曾听说今日仙族要派人来访。” 燕笙笙批注完第一本折子,盖上。迅速拿下第二本,道“夜里跟冀嵘打了照面,他们会来的。” 面具女子道“鬼王?魔尊?” 燕笙笙道“是他。” 面具女子关心道“殿下可有受伤?” 燕笙笙拿下第三本,道“无碍,下去罢。” 面具女子不敢多问,抱手走了。 狐狸在燕笙笙身后看了三本折子,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折子上的内容总是千奇百怪的。 狐狸也批阅过,只不过加起来的数目远远不及此时桌案上的多。 没多久,面具狐妖当真在北门等到了仙官儿。 一袭白衣落下,神冠昂然。 男子一挥拂尘,行礼道“神官艺书,此来求见圣女。” 面具女俯身客套道“神官安好。圣女吩咐今日外来者一律不见,还请神官见谅。” 艺书宽颜笑道“我早已料到了,不过今日之事关乎重大。还有劳姐姐再同传一遍。” 艺书是这时天界仙官之首,此时的妖界势力壮大,与之齐平的天族一直以来都想制衡妖界。 可无奈,有一位燕笙笙在。 时纪也随之归还到狐族手中。 艺书落了个清闲,但他的地位也不容小觑。毕竟是众仙官之首,燕笙笙平日对他也算客气。 面具女道“神官莫要为难属下。” 意思是不让他进去了,艺书是何人,哪里会吃闭门羹。 一挥拂尘,打开阻拦的狐妖,道“对不住了。” 施法进了云台山。 面具女赶忙站起,吃痛捂住右肩。站岗的侍卫也没能将艺书拦住,有几个零散的婢女搀扶着面具女。 面具女道“无事。”匆忙赶了过去。 狐狸靠在燕笙笙的鸾榻上睡觉,燕笙笙则兢兢业业的批阅文书。 不速之客到底是来了。 燕笙笙头也不抬,语气微垂“仙官儿伤了我下属,这账可别想赖。” 艺书行礼道“参见圣女。” 着急上前,道“事发突然,小仙也是没办法了。听说圣女见到了冀嵘?” 狐狸听见动静,继续睡了。 她得存些法力,这才刚开始呢,不休养精神怎么行。倒也没完全熟睡,竖起狐耳仔细听着。 燕笙笙手中飞速书写,道“是又如何。” 艺书冷汗直出,在桌案右侧坐下,道“殿下啊,你怎么不避开啊。” 燕笙笙反问道“我避开他作什么?三界尤大,本殿修炼千年有余见见鬼王怎么了?” 艺书语气着急,道“殿下,您二位这一面,天帝可快把小仙折腾死了。” 燕笙笙沉默不语。 艺书道“天帝他一直想拉拢殿下联手除了鬼王,可我看殿下似乎没这心思……” 燕笙笙嘴角上扬,还是没答。 艺书愈发坐不住了,道“还请殿下给个准儿信才是。” 燕笙笙没打算回答,门外面具狐妖进入,一进门她就重重跪下。道“殿下,属下无能。” 燕笙笙放下笔,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下台阶,道“退下。” 面具狐妖道“是。” 殿内,艺书跟着起身,担忧不已,害怕燕笙笙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燕笙笙道“艺书,本殿自手握灵器之日起,便一直斩恶除祟。这回下界循例只是恰好遇到了鬼王食人,你说照本殿的性子会不会出手相救?” 艺书不带犹豫,道“会。” 燕笙笙回身,摊手道“就是这样。” “就这样?”艺书不相信,道“殿下没跟他说上两句话?” “没有。”燕笙笙道。 狐狸听着听着坐了起来,心道“奇怪。” 艺书面露难色,显然对燕笙笙的话起了疑心。 半晌,他道“殿下,恕小仙多言,魔族毕竟凶残,怕是连殿下也难以移除他们的邪性。” 燕笙笙懒得解释,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大步出了正殿,道“本殿还有事,请回吧。” 艺书站在原地,低头叹息道“谈何容易。” 狐狸只觉头脑顿时清醒不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前世的事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燕笙笙不知去了哪儿,狐狸腹部突然一抽一抽的疼痛。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狐狸被迫起身,顺着空气中一根透明的灵线。来到了一处宫殿。 艺书得了燕笙笙给的答案,原封不动的告诉天帝去了。 天帝愁苦道“那她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艺书道“小仙也无从得知。” …… 面前这座宫殿再次刷新了狐狸对奢华的认知,腹部不疼了。她站在外念道“浮世阁。这是我的住处?” 她无需开门,直接穿透进殿。 燕笙笙坐在软榻上,又在批文书。 狐狸扶额笑道“这么勤快嘛……” 无聊的站在她身后一起看,燕笙笙不是在批文书,她是在写信。 信纸上写:鬼王冀嵘,原形赤蛇,鳞甲神力,不可小觑。 随后她笔绘丹青,将冀嵘的模样画了下来。 将这幅用信纸作的画小心折叠好,压在文书最下方。 燕笙笙往榻上走,开始脱衣。 狐狸脸上一红,这跟照镜子有何区别?忙转头捂脸,还是不看为好。 她腹部的灵线淡了几分,狐狸道“看来我不能离前世太远了。” 如今燕笙笙应当是打算歇息了,狐狸穿出浮世阁,在不远处慢慢走动起来。 这时的云台山比如今实在好上太多。 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好,或许是没有那处展示群妖强弱的擂台。或许是它有萤火虫这些微末渺小的生物,亦或许是那颗正对大殿的槐树正在风中摇曳生姿。 狐狸坐在槐树下,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前世的她了。 如果她也活在当下,狐狸不敢说自己做的能比燕笙笙好。 也许是本体的缘故,狐狸感受到燕笙笙想拯救苍生,浣清魔族的心。 魔族在这个时候是极为邪恶的存在。 听说但凡是魔族人士,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他们恶习难改,吃人不吐骨头,放火烧山。 可谓无恶不作。 其中冀嵘并称了鬼王和魔族两大头衔。 阎狱地府,魔族地界皆由他一手掌控。 正是因为他太过只手遮天,天帝才急着要将他囊中之物一一夺过。 第六十四章 两个妖怪 狐狸入了前尘镜,外界还是如往常一般。 有地邪祟腾出,有地安安稳稳。 冀嵘这月第三次变化本体,隐去真身来了仙京。 龄光殿没了侍从,仙娥们早在云台山宣布,云艺仙官手掌狐族时纪后,也不再往龄光殿献殷勤。 云艺那儿倒是平添热闹。 紫袍男子轻车熟路踢碎大门,一道力量极重的风杀进大殿。 片刻,艺龄白衣上增了几片血色,只听一声巨响,他从殿中被人摔出。 倒在正开着鲜花的桃树旁,一副淡然恹恹的样子。 紫衣男子从容走出,一甩长袍,直直的蔑视他。 艺龄吐出一口恶血,道“她怎么样?” 那人冷眼道“这话该问你自己,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男子上前抓住艺龄的领口,愤怒道“本尊同你说了多少遍!你怎么折腾都可以,切记万不可让她伤着。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艺龄最后见到燕笙笙时她还是一副红润脸色,怎么才过了几月就不安了。 他不明白,可冀嵘来了三回,能让他这么频繁来仙京的那只有狐狸了。 艺龄道“她怎么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冀嵘手上用力,又把艺龄推开。 狐狸不让他说有关承恩的事,他背身闭眼,道“你最好祈祷燕笙笙无事发生,否则就算你哥是郁垒。本尊也会让你死后入不了轮回!” 艺龄卧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许久说不出话。 狐狸是燕笙笙的转世没错,他也由艺龄去喜欢她追求她也没错。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些封存已久的消息告诉了狐狸。 不该侵占了狐狸,甚至于有了一个承恩。 连冀嵘自己都舍不得强迫她,足足等了三千余年。 可偏偏艺龄就硬牵红线,让狐狸在无意中喜欢上了他。 或许一开始,冀嵘就该阻止艺龄。像艺龄自己说的:“喜欢就要去争取。” 冀嵘想,狐狸酷爱自由,前世就是因为这个圣女的位置囚禁着她。将她一个本活泼开朗的性子磨成了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重来一次,冀嵘当然不想她再覆前世的辙。 仙京的风总来的轻柔,枝丫上的桃花瓣随风落了几片。绿苞微微开了个口子,在迎接新的桃花。 艺龄道“能不能把我的内丹剖出来……她剥胎之痛皆因我而起。我没能照顾好她……是我的错……” 艺龄,也就是郁从星。 郁从星对狐狸的爱冀嵘是清楚的,所以当他说出要把他修为近万年的内丹送于狐狸。冀嵘一点也不惊讶。 冀嵘道“少在这儿假惺惺,你明知她不会要。” 他往龄光殿外走去,郁从星浑身没了劲儿。冀嵘的招式强悍鲁莽,加之他不反抗,不还手。 如今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 也无力再开口了。 等郁从星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 而人间过去了整整两月有余。 郁从星身上的伤好似被人治疗过,他缓慢起身。自嘲一笑“医我做什么,还不如让我死了……” 他知晓,这个时候肯来龄光殿的,除了隋辛再没别人。 照理说,隋辛应该同冀嵘一样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才对。可他非但没有,还是向平日一样。 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人却谦卑。 郁从星踉跄进殿,翻起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他央求云艺给他留下的。 里面记载着他对狐狸的思念。 书册厚厚一本,从狐狸转生后开始,他只要想起她就会写在这本册子上。 神仙如何能论情爱? 他此番做法是犯了大忌,何况对方是天狐的公主,云艺也是万般无奈。 他们往日私交甚好,最终还是替他隐瞒,又把册子留给他。 郁从星抱着那本册子,仿佛透过册子就能抱住狐狸。 龄光殿中有阵阵男子发颤抽泣声,伴随着微风一齐消散在仙京无尽头的边界。 同时,前尘镜中都在按照燕笙笙的识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对燕笙笙来说,将若晨带回云台山也是她觉得重要的事。 这一年冬天,燕笙笙下界先遇到了冀嵘。 他倒是收敛不少,这回没显出真身吃人,只是长着一口血盆把两个小混混吓的屁滚尿流。躲在巷子角瑟瑟发抖。 好巧不巧又被燕笙笙遇上了。 “住手。”燕笙笙手举长剑上前,朝冀嵘的蛇口刺去。 冀嵘收回神通,闪身躲过。 那两个小混混一看有人来了,赶紧找机会逃走。 冀嵘大手一挥,凭空起了一道屏障,将一行四人笼罩起来。 冀嵘哧声道“怎么又是你?” 燕笙笙执剑至身后,道“这话合该我来说。你怎么又要吃人?” 两小混混相继跑向燕笙笙,道“女侠,救救我们。” “求求了,他……他是妖怪!” 燕笙笙回首,一个纯天然微笑,显露狐耳,道“巧了,我也是。”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两个妖怪!!!” …… 混混互相撞得到处乱窜,可冀嵘施了法,他们离二人最远的地方只能是那个角落。 冀嵘嘴角勾了勾,一抹淡笑。 他迅速收回表情,道“这两个不是好人,本尊吃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燕笙笙不由得一愣,心道“你还知道为民除害?” 混混在角落抱头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燕笙笙道“你怎知他们不是好人?” 冀嵘理直气壮道“本尊猜的。” 燕笙笙“……” 小混混“……” 燕笙笙举剑护住身后二人,道“人分好坏,妖分善恶。他们没有做忤逆天道的事,不应命丧于你口中。” 夜里的冷风因冀嵘的屏障被挡在了巷外。 可燕笙笙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以及冀嵘身上的气息比那外头刮着冬雪的风还要冰冷刺痛几分。 冀嵘提步朝她走来,燕笙笙倒也不退。 男子鞋靴上的链条发出“叮铃铃”声,燕笙笙不免有些紧张。 她这回下界,一是体察,二是追溯邪祟根源。 并没想到再见到冀嵘,谁料世事多变。 她都尽量绕开冀嵘平常下界的路线了,还能碰到。 真是怕啥来啥。 直到冀嵘行至她身前,燕笙笙还在懊悔,心道“早知道就不绕路了,回去艺书又该来闹腾了……” 冀嵘的长相跟燕笙笙相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同属明艳张扬的长相,冀嵘多了些男子的硬气和不该有的斜相。总之燕笙笙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像个好人,其次才是觉得他长的实在好看。 而燕笙笙,妖媚且具仙姿。 半妖半仙,亦媚亦柔。 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美感,是第一眼就让冀嵘惶惶失神的美。 二人同在一处,才是最为华丽的风景。 冀嵘道“狐狸,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他也是无奈,两个月了。他好不容易惹了两个月,今日是再也不能委屈自己了。 非要吃人不可。 燕笙笙道“本殿只是喜欢路见不平,魔尊可别会错了意。” 冀嵘足高出燕笙笙一个脑袋还不止,弯腰把她手上的剑抢过。 燕笙笙没防备,被他夺了剑。 冀嵘抚着灵剑,道“若是把这驰宵剑送于本尊,本尊今日就不吃人了,如何?” 燕笙笙璀璨一笑,金珠耳环随她的笑意晃了晃。 她道“好啊,小事一桩。” 冀嵘惑道“你就答应了?” 透明状态的狐狸不明所以,这剑怎么这么眼熟。 燕笙笙摆手道“那你可以答应我,收了本殿的驰宵剑,魔尊你可就不能再吃人了。” 冀嵘虽是疑惑,但这把驰宵却是他一直想要得神兵。 说来惭愧,堂堂魔尊鬼王什么都有了,唯独这把剑一早被燕笙笙收了。 他惦记了千年有余,如今自然答应“好!本尊答应你。” 燕笙笙趁热打铁,手中出现了一柄剑鞘,塞进冀嵘手中。 “剑鞘也给你,可不能反悔哦。”燕笙笙道。 冀嵘将驰宵放回剑鞘,笑道“自然。”大手一挥,屏障消失了。 燕笙笙朝两个还在打抖的混混道“还不快走?” 混混急急忙忙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 原地冀嵘捆着驰宵傻乐,燕笙笙打算继续体察民情。准备走了,男子突然叫住她,道了句“小心仙京。” 燕笙笙路过他,也不抬头,面无表情道“你也是。” 二人对话是传音的,旁人听不见。 在狐狸看来,若是她此时在场,估计会觉得这两位落了个不欢而散。 第六十五章 挚友 燕笙笙徒步来到一片雪地。 银装素裹,皑皑白雪。 小破庙上盖了厚厚一层雪花,狂风呼啸,吹倒了几杆枯树。 枯树枝踩在脚下,在这安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破庙外站立一位姑娘。 燕笙笙单衣直入。 冷风随她吹进了庙宇,角落处缩着一个女童。 她浑身破烂,小脚上没有鞋袜遮挡。已经被冻的通红,燕笙笙托了个火焰,看清了她的面容。 是个小狐妖。 燕笙笙上前,摊开手掌,手心里的火焰变化成了一件披风。 将小狐妖裹了起来,细语道“可怜的小家伙,跟姐姐走吧。” 小狐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哆哆嗦嗦地抬起脑袋,奋力点头。 狐狸了然,这是若晨。 到目前为止,郁从星还没有出现。 狐狸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燕笙笙将若晨带回云台山,从此细心教导。 若晨的父母被人皇一派猎杀,她今年只八岁。因无法力,只能独自苟且偷生。燕笙笙派人调查当年经过,若晨的父母皆是白狐一族。 在北山生下若晨后,一家三口过得也算滋润。 若晨六岁那年,人皇隋书远御驾前往北山狩猎,就是在那一天发现了若晨父母,将其杀害。 父母灵力低微,导致若晨如今没有半点法力。 燕笙笙派妖医每日一剂汤药给她调理身子,希望她早日开了灵脉,最起码要有自保能力。 若晨也乖巧,药虽苦她却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今年开始,狐狸连续十年冬天都会在破庙,或是雪地中带一些孩子回来。 这些孩子的身世大同小异,有一半的孩童是因为隋书远的原因,使得他们骨肉分离。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十年,年年燕笙笙都碰见了冀嵘。 二人刚开始还彼此怀疑,是不是被对方派人跟踪了。可后来纠缠打斗一番,纷纷说没有的事。 哪就那么巧了。 狐狸叹息道“真的是巧合。” 再后面几年,双双习惯了? 见面时竟和睦不少,依稀记得第八年那回,驰宵被燕笙笙施法召回。 冀嵘几乎把魔鬼两地翻过来找也没找到。 那年见面时,看到燕笙笙背后有一把灵器,不就是驰宵剑吗! 冀嵘气急道“不是说了这剑归本尊了吗?” 燕笙笙一边清理伤患一边回答“借我用几天,会还给你的。” 燕笙笙不顾忌身份,亲手帮一位老伯包扎伤口。冀嵘挥挥手,朝驰宵道“过来。” 驰宵在燕笙笙背后立得笔直。 冀嵘懊恼道“本尊让你过来!” 燕笙笙好言道“大哥,你急什么,等我去趟城西就还给你行不行啊。” 老伯看不见冀嵘也看不见驰宵,还以为狐狸是在对自己说。 可她说的这些……老伯实在听不懂。 老伯道“姑娘,你……没事吧?” 燕笙笙眉眼弯弯,道“没事。” 替老伯打了个结,起身拍拍手道“好了,记得每两日换一次伤药,一月之后就可痊愈了。” 说着,燕笙笙将一小瓶药粉递给老伯。 老伯笑颜逐开,道“谢谢你了小姑娘,我这伤要真是好了,一定亲自去报答你。” 燕笙笙摆手,道“治病救人乃是我分内之事,您不必客气。快回家去吧。” 老伯躬身道“谢谢了,谢谢了。” 街道上的伤患何其多,燕笙笙召集了一队妖医化成凡界大夫的模样前来义诊。 待老伯走后,燕笙笙又确定了下一个要医治的病患。 迈步走去,冀嵘跟着她,道“小偷。” 燕笙笙没好气道“驰宵本是我的灵器,怎么就称“偷”了?” 冀嵘道“圣女大人不声不响就抢走了本尊的宝剑,可不是“偷”?” 走到一位约莫十三的男孩身旁,燕笙笙停步道“强词夺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帮本殿多救几个人。” 冀嵘抱着手臂,不屑道“他们也配?” 燕笙笙询问了孩童大概伤势,蹲下身子帮他解衣上药。 冀嵘不理解她的行为,道“燕笙笙,你不是妖吗?怎么医起人来了?” 燕笙笙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偶时安慰孩童“忍着痛,过会儿就好了。” 孩子抽泣道“姐姐……我的腿是不是不能要了……” 燕笙笙温柔道“放心,姐姐保证三月之后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孩子眼前一亮,道“真的吗!可是爹娘请的大夫都说没有办法医了,姐姐有办法?” 燕笙笙点头,这小儿的伤一半是先天一半是由今日邪祟造成。 邪祟已经被燕笙笙击溃,接下来只要医好他的经脉,使得血液流通。 服药三月也就成了。 燕笙笙帮他清理好伤口,穿好衣服,指着一处拐角道“那里有位戴面具的姐姐,你去那边就说“领药”两个字,姐姐就会给你药包了。” 男孩弯腰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小孩儿的父母正好找来,带着孩子去领药了。 燕笙笙才回道“鬼王好问题。” 她不忘锁定下一位伤患,侧身走过冀嵘,道“其实我也不记得是为什么了.....也许是因为小师说过人间疾苦,药石无医。但我等可尽力一试,修法若只为称强不为弱者谋生,是为背道。” 冀嵘自是从来没听过这些正派说话,他也听不进去。 燕笙笙抓住机会,道“如今想来,什么妖不妖仙不仙的,只要不用法术害人就好了。至于说为何医人.....” 狐狸再次蹲下身子,伤者是一位姑娘。 姑娘被邪祟入体,躺在地上头痛欲裂,现下已经没了生气。 冀嵘还在她身后,燕笙笙运气灵力与姑娘体中的邪祟纠缠。 片刻,她将邪祟击溃,地上的姑娘缓慢睁开眼。 一见到燕笙笙,连忙下跪,磕头道“谢谢姑娘了,谢谢姑娘。” 燕笙笙轻手扶起她,微笑道“小事一桩,快回家修养去吧。” 姑娘欲泪,道“谢谢恩人,我还以为这回逃不掉了...” 燕笙笙凭空幻出一道符咒,交给姑娘,道“若是害怕就将它带在身边,可保你性命无虞。” 那姑娘紧握手中黄符,眼中闪过泪光。 她垂首低声道“从来没有人愿意帮我……姑娘大恩,秦桑无以为报,倘若姑娘不嫌弃……秦桑可否从此跟在姑娘身边……” 她跪下诚恳道“秦桑冒昧,不求别的,但求日夜侍奉姑娘。哪怕是端茶倒水。” 燕笙笙正要婉拒,弯下腰将她扶起。 “不行!” 一声男音打断了燕笙笙的动作。 冀嵘现了身,拉走燕笙笙,二人离秦桑多了几步距离。 燕笙笙惊惑道“你怎么……” 冀嵘又打断道“先别说话。” 秦桑悠悠起身,委屈道“冒昧了……”还想朝燕笙笙求求情。 冀嵘直接道“拿了护身符就回家去吧,她不需要侍女。” 秦桑丧气点点头,握着黄符走了。 燕笙笙被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傻了,手掌传来余温,冀嵘怎么拉着她的手!? 燕笙笙急忙松开,道“你!谁准你碰本殿了!” 冀嵘手中一空,道“这人有问题,本尊才不稀罕碰你。只是怕你上当受骗。” 燕笙笙转身,长发一甩,道“笑话,她能对我做什么?” 身后男子成了一片空无,冀嵘道“她不是凡人。” 燕笙笙没回头,方才将法咒递给秦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秦桑是妖,法咒是保凡人命数,对妖类会有灼伤效果。而秦桑施了障眼法,以为能蒙蔽燕笙笙。 燕笙笙走出了这片集市,朝身边空气道“我知道,其实你不必现身。”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刚开始可谓水火不容,如今似挚友一般。 燕笙笙对冀嵘,或冀嵘对燕笙笙是没有敌意的。 燕笙笙的想法很简单,阻止冀嵘害人,并尽可能的劝导魔鬼两界的生灵改掉吃人的恶习。 可她明面上还不能实行,几年来二人见面次数较为稳定。 冀嵘也一直配合她,不显真身。以防被天族仙界察觉,以此来大做文章。 第六十六章 迎春典故 冀嵘忽笑道“既然她看到了,那本尊就吃……”了她。 “住嘴!”燕笙笙呵斥一声,愤恨道“劣性难改!” 她脚步加快,背后的驰宵飞到了冀嵘身边。 冀嵘看看驰宵,指着燕笙笙的背影。 顿道“她生气了?” 驰宵上下飞行几次,冀嵘又笑“毛狐狸,脾气不小。” 御风跟上燕笙笙脚步,道“我不吃她,圣女殿下可否别再置气了。” 燕笙笙一路行至一处雪地,岔开话,道“不知今年被抛弃的又是谁。” 她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往里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人吗,一起进来罢。” 待燕笙笙进了那间破败不堪的陋庙。 冀嵘压根没打算再往前一步。 对他来说,人界,他是不屑于来的。 每年定时吃人才会来一趟,原本是每月,可碍于燕笙笙……他也只能找些死人或者死兽饱腹。 死物的肉质自然没有活物好,冀嵘咬了一两口就开始反胃。 最后找了位生前是厨子的鬼差,专门负责他的饮食。 脚下这块贫瘠之地,凉山野林。他从没见过那么糟糕的地处,正犹豫着,燕笙笙已经抱着一个小男孩出来了。 与其说是小男孩,准确的来说是一只小狐妖。 狐狸跟在燕笙笙身旁,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个小狐妖的尾巴搭在燕笙笙的手臂上,尾巴的颜色和耳朵不一样。 甚至不像是一个物种。 冀嵘定睛一看,道“他是狐尾!狼兽!?” 狐狸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差点不稳。 燕笙笙喜笑颜开,道“嗯,他是我小师所出。” 小狐妖在破庙中被燕笙笙所救,身上盖上了燕笙笙的披风。吃下了燕笙笙给的丹药,如今已然沉睡过去。 冀嵘道“你……” 燕笙笙道“我是为了他,他是小师的孩子。” 燕笙笙抱着小狐妖,冀嵘在她身侧,狐狸失魂地跟在身后。 三人开始往雪地外走。 燕笙笙道“小师走后我便一直寻找这孩子的踪迹,三界之大,找了这几年总算是把他寻到了。” 冀嵘道“这么说你每年下界都是为了他?” 燕笙笙有所思,道“算是吧,不过我觉得就算没有他,我也会下界。” 许是抱着小狐妖手臂有些酸了,燕笙笙稍挪动了下。 冀嵘伸手,道“让本尊抱抱。” 燕笙笙皱眉,好似很不放心。 道“你该不会要吃他吧。” 冀嵘也皱眉了,道“他还不够本尊塞牙缝的。” 小狐妖的身份不一般,想来冀嵘也没必要吃他。 燕笙笙万般仔细的将小狐妖放到冀嵘手臂上。 冀嵘学着燕笙笙的动作,模样熟练,道“狼崽子归我,如何?” 燕笙笙拒绝道“做梦。” 二人在山脚分别,燕笙笙带着小狐妖回了云台山。 这夜过后,城中义诊大夫全然消散。 但城中百姓只伤无亡。 所有神官都循规蹈矩的活着,唯独艺书。 身为掌管狐族时纪唯一神官,他是特殊的。 天帝碍于圣女实力强大,在人界,燕笙笙是受百姓爱戴的妖仙。 圣女之传说,上至八十老人,下到三岁孩童。皆会道一句“桃花为祭,迎春再续。” 八字真言可谓恒久传颂。 其大概原委是,燕笙笙即位圣女之时,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凡通灵妖类皆不得以人族为食。 这条法令一经传播,便有许多同族纷纷抗议。 “不吃人要我等小妖如何修炼?” “圣女大人自然是无需吸食精气的,可我等既没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有充盈的法力,就连生存也是不易。” “就是啊,再说了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年有数不尽的同族被他们残害,圣女大人怎么不想想办法!” ........... 燕笙笙头一次上任就遭到了妖族不少民愤,接连几日,她桌案上的奏章堆砌高度超过了她的脑袋。 她也不着急,认真仔细的批阅每一本奏书。 在奏书后都给出了答案:四界受灾,邪祟频出。 我族中凡有力者应以除祟为先,幼者当勤加修炼,备自防之力。 万物天地皆有灵气,云台山众妖至情至性,合以利大道之灵气破除浊态。 上任第五天,燕笙笙连续五天不眠不休,终于将异议奏折全数批注完毕。 随后,第二条法令落下: 云台山内矿建万座洞穴,凡妖族百年修为以下者可无偿入住。 五百年修为者,每年猎杀十只邪祟,可无偿入住一年。 千年以上修为者,每年猎杀三十只邪祟,无偿一年。 但,凡有食人妖族,永久不得入云台山,且打入阎狱。 这条法令一出,四界为之一撼。 虽有说不好的,但还是听令者居多。 自燕笙笙即位开始,她每一年冬日都会前往凡界。或除祟,或医病救治。因着隐藏身份,起初大家都是不知道的。 有一年,邪祟来的格外凶狠。 她不得已开了九尾,显出真身,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近百年来的神秘组织,就是妖族圣女所令。 燕笙笙施法时多以云台山的槐树为灵力来源,在她脚下生出一节桃树。迅速开花后立刻凋零,待树丫上重新开出一朵朵鲜黄灿烂的迎春花后。 她也随之消失了。 燕笙笙走后,平地会起一阵大风。片片迎春花瓣随着这场大风飘落在凡界各个角落,遇伤疗之,遇损补之。 这年开始,“桃花为祭,迎春再续。”就流传出来了。 也因着圣女名声大噪,她机缘巧合得了神器“驰霄”。当下就到了仙京,向天帝要回了狐族时纪。 天帝是不愿的,但为了拉拢狐族势力,想早日将阎狱一块。也就是鬼界收入他的麾下,还是答应了燕笙笙的要求。 燕笙笙也理所应当答应天帝,会尽可能减少人吃妖,妖杀人的事件。 艺书这位中间人只好听从吩咐,他道“给谁都一样,正好落个清闲。” 燕笙笙对艺书还是比较客气的,也说了不会让他太过无聊。 “本殿这本时纪交由仙官保管,若是看到了什么...仙官儿可要保密哦。” 艺书游山玩水的打算就这么被燕笙笙搅了,手中一本蓝色册子显的格外沉重。 艺书道“殿下...其实小仙可以不...” 燕笙笙甩甩袖子说了一句“有难同当,仙官儿可要收好了。”她就走了。 艺书留在龄光殿傻傻站了一刻,郁道“苦差啊,苦差。” 这就是为什么燕笙笙和冀嵘打照面,艺书会知道的那么快了。 不仅如此,他们二人每一次见面,艺书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生怕这两位走的太近,又害怕他们彼此不和,要是动起手来。肯定是瞒不住的,一本册子被艺书藏得隐蔽的很。 十年后。 若晨被燕笙笙调教的很好,已经开始帮忙照顾几窝小妖。 十年又十年,这几年发生的事儿也多。 譬如,冀嵘颁了一条新令:魔族以邪祟为食。 魔鬼两道是不怕邪祟的,相反邪祟还有些胆颤于二族。 经过燕笙笙调查,邪祟与魔鬼两界属于同根不同源。 这个发现冀嵘做了大贡献,双双的距离又近了不少。嚣张时,甚至直接到对方的地盘假装打一架。 实际上是在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第六十七章 摸黑下界 人界重阳节。 百姓登高眺远,赏菊喝酒。 百年如一日,燕笙笙依旧在大殿处理政务。 门外,若晨和郁从星争先打闹跑进来。 “姐姐!若晨姐姐又欺负我!”郁从星率先道。 两个小家伙竖着耳朵,郁从星气得坐在地上。 若晨双手插腰,俯视他,道“我才没有!明明是你先把姐姐送我的珠花打坏了。” 燕笙笙默默听着。 郁从星马上反驳,道“那是姐姐给我的!” 若晨道“是给我的!你一个男孩子要珠花做什么?” 郁从星委屈极了,小腿一蹬,跳到了燕笙笙摆放文书的桌案上。 道“姐姐,我也要。” 燕笙笙苦笑道“阿星乖,男孩子是不戴珠花的。快给姐姐道歉。” 若晨“哼!”了一声,似乎在宣布自己赢了。 一想到燕笙笙竟然帮若晨讲话,不帮他,郁从星越发置气了。 开始在桌案上撒泼打滚,若晨大步上前,单手揪起郁从星的衣领将他提在半空中。 郁从星挥舞双手,大叫道“放开我!姐姐救我...” 燕笙笙选择当盲人。 若晨道“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郁从星道“姐姐,你听听。” 若晨拎起郁从星往外走,道“姐姐忙着呢,还是我来陪你玩吧。” 郁从星缩了缩脖子,道“...若晨姐姐...我还是喜欢念书...” ...... 狐崽子的声音渐渐远去,燕笙笙舒气道“终于安静了。” 晚上。 燕笙笙从榻上站起,活动四肢,走向狐狸洞。 每天晚膳时分,燕笙笙会陪孩子们一起用膳,并检查今日所做功课。 餐桌上琳琅满目,皆是来自五湖四海各类同族进献的珍馐。 狐族的餐桌是一块经过打磨成型的天然巨石所形成的,边角不规则形,外形奇异,长达十二米长,五米之宽。可以放下十余个小妖怪爱吃的食物,碗盘所用之精致,也是经过雕刻。 每位孩子的餐碟上都刻铸了自己的小名,如若晨,就刻一个“晨”字,郁从星,就刻一个“星”字。 进门,首先传来果酒的香气,再是余种膳食气味。 小妖怪们,结队扎堆着,有互相投喂的小兔妖,有拿着骨头棒打闹的小狗妖。燕笙笙进去以后,大家蜂拥而至。 “姐姐!” “姐姐!你来了!” “姐姐!今天阿花大娘炖了排骨,好好吃啊!” “姐姐!累不累啊,我跟小玥姐姐学了按摩,迎迎给你按摩好不好。” “姐姐....” “姐姐.....” 一时间,燕笙笙竟不知该回答谁,小妖们拥着燕笙笙来到了餐桌前。 属于燕笙笙的座位自然是在最中间的,座椅设计简单,同复杂的餐桌形成了鲜明对比。 燕笙笙坐上小榻,一手揽几个小妖怪,道“乖乖们都吃饱了吗?” 今日学了按摩的小蝶妖已经赤脚走上了软榻,在燕笙笙背后挥着小手替她捶背。 小蝶妖道“姐姐,舒服吗?” 燕笙笙笑笑,拍拍她的小手。 小妖们回答道“饱了!” “我也饱了。” “我没有!姐姐,这个排骨很好吃的。”小狗妖端来一碗汤,挤进人堆里,大家给他让道。 小狗妖垂着耳朵,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有些胆怯,把排骨汤放在燕笙笙面前。 燕笙笙笑着拿起,当她要品尝时,小妖们都睁大眼睛期待她的评价。 小蝶妖也停了捶打,看着燕笙笙喝汤。 她尝了一口后,微笑道“好喝。”伸手摸了摸小狗妖的脑袋“阿林真乖。” 阿林听后小红脸愈发显眼,低下头享受燕笙笙的抚摸。 身后小妖不免争风吃醋。 “姐姐!”小兔妖端了一碗水果。 小狼妖拿了一碗炖肉。 花妖卷起一份烤鸭...... 燕笙笙坐在软榻上,尝一份夸一个。 大家都被夸了,这才公平嘛。 这一圈“清点”下来,燕笙笙发现有两个“乖乖”不见了。 燕笙笙咽下一块茶点,道“小晨姐姐和阿星哥哥去哪了?” 小蝶妖抢答道“小晨姐姐一直没见着,阿星哥哥好像心情不好...回洞里去了。” 小狼妖在旁啃着大肉,道“小晨姐姐一刻前去了东门,听侍卫哥哥说是有人找她。” 燕笙笙点头,简单问了小妖们的功课。招呼着侍女们进殿给小家伙们洗漱擦嘴,派了两个狐狸侍卫送各自回洞睡觉了。 她做完这些后,若晨还没有回来,燕笙笙不免有些担心。 起身御风去了东门。 暮色降临,云台山的灯笼照亮了漆黑的山路。 燕笙笙手提一盏小钿花灯,在前方探路。东门果然有一个身影,仔细看看是两个。 走进后,听到了黑影的谈话声。 “你姐姐呢?” “不知道啊,应该在哄阿星吧。” “本尊给你的信纸可别忘了交给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饿了,哥哥再见。” “嗯。” 小狐妖一转身,燕笙笙正疑惑的看着二人。 若晨还小,冀嵘是蹲下跟她说话的,这一起身自然也看到了燕笙笙。 一大一小愣在原地,若晨赶紧收起信纸,小手背在身后。 结巴道“姐...姐姐...” 同步反应的还有冀嵘,“毛....毛狐狸...” 双双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燕笙笙强行拉过若晨,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强行微笑道“鬼王大人,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来云台山了。” 冀嵘俏脸上显露慌张,扯笑道“....本尊...本尊是...” 一看弱小的若晨,立刻指着她道“是她!她说找本尊有事,本尊才屈尊来了一趟。” 燕笙笙低头,道“真的吗?小晨。” 若晨哽住了,心道“怎么办,说不说实话,说了大哥哥那么小气的人肯定会记恨我。不说...姐姐这儿又没办法交差。” 看她犹豫,燕笙笙打定了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冀嵘打破这份尴尬,道“好了好了,如今事情也解决了,你就别再问了。” 说着他上前攀扯燕笙笙的手,道“今日是重阳节,本尊带你去人界看看?” 随后疯狂给若晨使眼色,若晨心领神会,道“对!对啊,姐姐,你累了一天了快跟大哥哥出去散散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弟弟妹妹的,这几日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燕笙笙听得一脸茫然,若晨不给她回复的机会,撒腿就跑。 “姐姐!你好好玩!” 燕笙笙“.....” 冀嵘接过她手上的花灯,一手举灯,一手牵着她,道“走吧,难得本尊大驾光临一回,圣女不会不给面子吧。” 燕笙笙汗颜道“鬼王大人发话,我哪敢不从啊。” 这趟游玩来的莫名,既让人惊讶又让人喜欢。 毕竟,平日里已经足够忙碌了,像这种能去凡界的机会属实不多。 冀嵘道“先去弦乐阁,本尊派人定了位子。” 燕笙笙惑道“弦乐阁?看来鬼王大人对风尘之地了解颇深啊。” 冀嵘神色略顿,像是刻意隐瞒什么一般,道“本尊只是无意间听鬼差说起过罢。” “哦~”燕笙笙拉长尾音,心中已经萌生出冀嵘赤衣大开,身边围绕着三五个烟花女子。几人衣衫不整斜靠在软榻上,冀嵘一杯烈酒下肚,搂着肉腰女在旁嬉闹的情景。 而冀嵘对此毫不知情,还在盘算他准备送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二人一瞬齐齐下凡,冀嵘乘坐着云台山的仙鹤,看起来极为熟练。 第六十八章 备礼弦乐阁 红绸与青缎迎着夜风大幅度飘动,阵阵帘幕层层揭开,正中间赫然一座卧榻。 绸缎上的金银链条打在繁复的龙凤柱上,金丝暖榻,红烛暖帐。 冀嵘停留在这间名叫“藏香”的房间外面。对里面的陈设他一清二楚,燕笙笙也停了下来,道“藏香?” 这两个字一出,她又想起了方才脑海中的那副画面。 燕笙笙戏道“鬼王大人真是好.....” 冀嵘不解道“好什么?” 燕笙笙委婉一句,道“好身体。” 冀嵘瞬间黑了脸,松开了牵着的手,嗔怒道“想什么呢,毛狐狸。” 转而又语态柔和,道“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燕笙笙很是疑惑,进去? 看他的闺房密友? 燕笙笙心道“不太好吧。”话是这么说,手已碰上了房门,轻轻一推。 映入眼帘的景象是她从未见过的豪华,狐狸在后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布置与场景却有几分眼熟。 狐狸道“好像在哪里见过....” 与其说是豪华,用前所未见过的奢华形容可能更为恰当。 燕笙笙在原地愣了恍恍几秒,心道“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这里没有什么酒盏,没有什么窈窕舞女,更没有那张她脑海中秽乱的软榻。 有的是雕刻着她真身的浮花,整张座椅可以坐下三四个她。 全身由七彩宝石打造,房中无需点灯,光是这张宝石座椅的光亮便以足够照亮整个房间了。燕笙笙迈步走进,凑近可以清楚看得到座椅上丝丝金线,围绕了整个座椅。 椅背上雕刻的正是她的九条狐尾。 燕笙笙只觉脊背发凉,云台山不是没有钱,也算是富足有余。 她觉自己宫殿、狐狸洞已经算是华贵奢侈了。 但眼前这一间人间的房舍,却让圣女大人起疑,“我是不是穷了些...” 燕笙笙在里根本停不下手中动作,一直在抚摸物件。 连着门口上的绸缎也要摸一摸,显的这位圣女好似凡人般俗气。 左侧是一张很小的圆桌,云台山的桌大多是石筑建成,极少有木质打造。 面前这张桌子不知是用何所做,触感温润如玉石般光滑。 燕笙笙不由得多停留几分。 最里间是一张床。 床幔同门后所用的绸缎应该是相同材质,燕笙笙摸上,道“实乃绝造。” 再观床品,一样的华丽,一样的舒适。 燕笙笙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坐到床上去。 毕竟冀嵘只是让她看看,这间“藏香”的主人也不是她,自然是不好随意触碰别人家的东西了。 冀嵘走进,关上了门。 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道“怎么样?喜欢吗?” 燕笙笙望着床榻发愣,由心道“很好看,若我是她会喜欢的。” “她?”冀嵘蹙眉道“谁?” 燕笙笙回神,面对冀嵘道“如此珍品不是送与心上人的?” 冀嵘负气坐上了宝石椅,翘腿扶额。 燕笙笙困惑道“怎么了?” 冀嵘没回话。 燕笙笙心道“奇怪...莫非他还不满意?”如此一想,她出声劝解道“本殿都沉迷于此了,你家夫人一定喜欢的。” 冀嵘忽然一声“夫人?!” 燕笙笙察觉许是称呼不对,千年来确没听说过冀嵘娶妻,当下换了一句“那...你家娘子...呃...不对,是你家....” 冀嵘听不下去了,打断道“毛狐狸,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啊?”燕笙笙犯难道。 “罢了罢了。”冀嵘起身,道“如你所言,这是本尊为心上人所造。” 燕笙笙上前,八卦道“我就说嘛,但不知是何方神圣能降服得了你啊。”说着用手肘撞了冀嵘一下。 冀嵘脸色不佳,又青又红,这配色放在他的脸上实在是大材小用。 半晌,他舒气道“你不认识。” 燕笙笙也没打算追问了,到底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自己管那么多干嘛。 便道“好了,来也来了,看也看了,本殿先回去了。” 她倒是利落,御风要走。 “慢着!”冀嵘一下抓住她的手,道“你....没有话跟本尊说吗?” 燕笙笙回首,想了想,道“对了,是有些话要说。” 她抽回手,道“今年起鬼王大人就不必冬日下凡了,若是被家中娇妻误会了你我二人....实在是罪过了。” 冀嵘道“你...” 燕笙笙立刻道“真该走了。”她笑颜道“祝你们二人如胶似漆,成婚了可要请本殿喝酒啊。” 燕笙笙再次御风,冀嵘阴沉道“你不怕我再去吃人吗?” 燕笙笙笑道“你不会的。” 藏香只剩了冀嵘一人。 他摇着酒壶,靠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椅子上,念道“真是只笨狐狸!” “本尊哪有什么小娇妻,分明是为了你....” “这南海地下的珠宝,本尊一颗颗挖过来给你造了这张椅子....” “北漠的绫罗,西山王母的古树....你怎么就不识货呢....” 冀嵘突坐起,一把将手中酒壶打碎,愤恨道“你让本尊不来,本尊便不来吗!” 随后又丧气道“毛狐狸....” 燕笙笙突然回到云台山,若晨吓了一跳。 此刻,燕笙笙身上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气息。 因着若晨住所离燕笙笙的狐狸洞很近,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心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想就是冀嵘不靠谱,半路出什么岔子了。 若晨穿好鞋,到了燕笙笙的住所。 果然,房门大开,燕笙笙撑着脑袋坐在石椅上。 察觉有人来了,燕笙笙转转眼眸,无力道“小晨,你来了...” 若晨走进,靠着她坐下,道“姐姐?怎么回来了?大哥哥呢?” “没什么好玩的,就提早回来了。”燕笙笙提不起兴趣,气馁道。 若晨激动道“怎么会呢!” 她一下站起,燕笙笙疑惑万分,道“啊?” 若晨心道“糟了糟了,不能露馅了。”尬笑一声,挠着头坐下,安慰道“姐姐,大哥哥他带你去哪了?” 燕笙笙实道“弦乐阁。” 若晨两眼发亮,这个地方冀嵘可是准备了好几年了。光是听冀嵘描述她就确定燕笙笙一定会喜欢的。 若晨道“怎么样?好看吗?” 燕笙笙“嗯。”了一声,点点头。 若晨顿时头脑风暴,道“既然好看,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不开心”三个字似乎打通了燕笙笙的经脉,一下坐直,道“我没有!” 若晨一脸可疑,道“姐姐...” 燕笙笙又软下身子,知晓自己态度反常。 道“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快回去睡觉。” 若晨不在追问,看了看四周。墙壁上少了些什么,她道“姐姐,大哥哥的画像呢?” 冀嵘的画像是早几年前燕笙笙亲手所绘丹青,那时只觉要是自己也有那样一张容貌就好了。因他生的好看,燕笙笙又决心把魔鬼两族带上正道,便将那画像挂在房内。 用于警醒自身。 燕笙笙道“烧了。” 若晨大吃一惊,道“烧了!?” 燕笙笙道“嗯。” 若晨道“那可是姐姐画了十余天的画像啊,怎么烧了。” 燕笙笙起身把若晨往门外推,道“快去睡觉,姐姐也要休息了。不就是个画嘛,烧就烧了。” “砰!” 也不给若晨反应的机会,一下关了门。 若晨在外许久缓不过神,自道“不应该啊,大哥哥准备了那么多,都没用上?” “姐姐怎么还生气了....” “奇怪.....” 若晨带着疑惑还是回了房,写了张字条,托信鸽带给冀嵘。 冀嵘在藏香里酒气熏天,一只信鸽飞来,在桌案上留下一张白字条。 :大哥哥,姐姐不开心。 明日未时我来寻你。 冀嵘看完后,暗淡的瞳孔中复了色彩,展颜道“小家伙,还是你靠谱。” 第六十九章 情敌 清晨。 燕笙笙不在大殿,命人将时纪分了几本给若晨练手。其余的统统拿回了“浮世阁”,也就是她的住所。 燕笙笙谁也不见,就连最喜欢的两个“乖乖”都被冷落了。 若晨倒是想来找,但小桌上的时纪够她忙的了。这些做完以后,她还得赶去魔界。 郁从星一大早就端来一碗燕窝,在圣女殿外站好。 想着燕笙笙一醒,他就贴心的递上一碗可口顺滑的燕窝粥。 任谁都会开心的吧,郁从星傻笑道“姐姐肯定喜欢。” 结果这么一等,粥也凉了,人也被晒晕了。 郁从星本不想开声打搅,现下是忍不住了,敲了两下门小声询问道“姐姐?” 燕笙笙在里,回了句“阿星有事吗?” 听见燕笙笙的声音,郁从星原地蹦跶两下,道“姐姐!你喝不喝燕窝粥?我去给你拿。” 放在平日,燕笙笙肯定是喜笑颜开地把门开了,抱着郁从星先揉一会儿,然后宠溺的让他去拿。不管“乖乖”们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膳食她都会细细品尝,然后夸奖点评一番。 燕笙笙道“不喝。” 郁从星滞住了“......” 正当他在想,该说些什么话姐姐才会开心时。 燕笙笙道“回去,姐姐晚些来问功课。” 郁从星耷拉着狼耳,道“好。” 待他离开后,燕笙笙把一个纸团扔下桌案,叹气道“我这是怎么了....” 郁从星哭丧着一张小脸来到若晨洞中诉苦,进门就哇哇大叫“呜呜...小晨姐姐,姐姐讨厌我...呜呜...” 若晨疑云未解,如今这个时候去找燕笙笙不是自讨没趣嘛。 郁从星小小一团,倒在若晨腿上,眼泪汪汪,道“小晨姐姐...姐姐是不是不开心啊。” 若晨空出一只手揉他的狼耳,道“对啊,你在这儿看书,别去打扰姐姐。” “好...”郁从星直起身子,随手拿了一本时纪,有模有样的阅读起来。 偶时读到生僻字,还会向若晨请教一番。 郁从星天性聪慧,跟着若晨一起探讨时纪,受益良多。 本就只有十余本,两个人批阅起来速度快了许多。不知不觉也快到了未时。 姐弟二人齐齐伸了个懒腰,若晨笑道“我要出去一趟,你把这些时纪整理好送到姐姐那去。” 郁从星又是期待又是胆怯,道“万一...姐姐不理我怎么办啊?” 若晨道“不会的,时纪姐姐是一定会看的。” “那好。”郁从星迅速清理,捧着一堆册子迫不及待地就跑出去了。 若晨摇摇头,也起身出了狐狸洞。 魔界。 前些年燕笙笙和冀嵘走的近时,也会带小晨来魔界逛逛。不过,为掩人耳目,都是施咒隐身的。 这回她来,必然会被鬼差拦下。 “我都说了,是大哥哥让我来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若晨气急败坏,马上就要过了时辰,万一把大哥哥也惹生气了,她怎么办呐! 鬼差举着双叉道“哪里来的小狐狸,什么大哥哥,大姐姐的,我们这儿没有这号人!” 若晨道“是鬼王!冀嵘啊!” 鬼差立即阻拦,喝道“大胆!你也配直呼我们鬼王的名讳!” 另一位鬼差凶悍道“再不走,我们兄弟二人就以“擅闯魔界”的名义把你关进大牢!” 若晨气得跺脚,心道“不能进大牢啊!!!” 魔族鬼界的刑罚都是由冀嵘亲手制定,其残忍手段简直不堪入目。 有回,天界神官在鬼界潜藏三年,被冀嵘发现后,不出三日,形消体瘦。 再三日,死了。 且,不入轮回,世间再也没有他半分气息。 正当若晨打算放弃之时,身后传来一阵干净利落的男音。 “慢着!” 若晨回头,心里“哇!”了一声,道“你是在说我吗?” 男子从城中走出,路过鬼差纷纷颔首行礼“大人好。” 男子直径走向若晨,微笑道“是你找冀嵘吗?” 若晨点头,道“是我,可以帮帮忙吗?” 男子牵起若晨的手,道“小狐狸,可要跟紧了。” 话音刚落,二人腾空飞了起来,俯瞰魔界地块。 若晨不敢出声,害怕地紧握住男子的手。 许是表现的太过明显,男子手臂用力,将若晨抱在怀中,哄女儿般“别怕。” 若晨把小脸埋的深深的,紧张了半天,憋出一个“嗯。” 狂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二人落地。 眼前的建筑物,不难看出是冀嵘的住所。 男子停步在门外,替若晨开了门,道“进去吧。” 若晨乖巧点头,道“谢谢你了,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男子温和道“如温。”他转身挥手,修长的身影在魔界的夕阳下显得格外落寞。 他道“记得来找哥哥玩。” 若晨扯着小嗓子,道“我...我会的!” 说完以后小脸红扑扑的,捏着小拳头,进了殿中。 冀嵘正坐在榻边发愁,见若晨来了,他激动道“小家伙,你可算来了。你姐姐为什么不开心,你快说说。” 其实若晨在冀嵘的寝殿走了三五圈了,这儿实在是太大了,有云台山正东门那么大。还没休息一会儿,她就被冀嵘抱起,小小一个坐在他对面直喘气。 “大哥哥....呼~” 冀嵘倒了杯水给她,若晨道“谢谢。”然后一口干了。 舒服的松了口气,道“姐姐回来就不开心,一直到现在连饭都没吃,还有,连房门都没出呢。” 冀嵘捶腿道“生气了?这...那怎么办啊,你姐姐她....唉...” 若晨脑瓜子嗡嗡的,她才几岁? 按狐族的年纪来算,顶多只有十岁。十岁小孩哪里听得懂这些“唉”,“这”,“那”,的。 若晨道“大哥哥,姐姐说你带她去了弦乐阁。” 冀嵘无奈之下,把事情经过用十岁小孩的话语讲述了一遍。 若晨道“啊!?” “怎么会这样?” “那可不是天大的误会了?” “大哥哥你怎么不跟姐姐说,你喜欢她啊。” 冀嵘脸红道“本尊....本尊....拉不下脸。” 若晨顿觉头疼,她不明白这些大人的想法,有什么直接说不就好了。 若晨道“要不我帮你说?” 冀嵘不吭声。 若晨推搡着冀嵘的手臂,急道“大哥哥,你都准备了这么久的礼物,还没派上用场呢。” 他还是不讲话。 若晨眼珠子一转,心道“看来得换个方法....” 若晨道“大哥哥,你要是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姐姐还有艺书仙官,还有狼族少将,还有神界大公子......” 冀嵘坐不住了,打断道“他们跟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若晨继续刺激道“能有什么关系,姐姐活了千年之久早就该成亲了。这几位都是长得好看法力高强,在四界响当当的大人物啊。” 若晨看看冀嵘,他低头拨弄手指,看得出来冀嵘在思虑。 若晨道“特别是艺书仙官,最近老来我们云台山,跟姐姐一聊就是大半天....” 冀嵘完全抵挡不住若晨的语言“攻击”了,道“别说了,你说怎么办,本尊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若晨拍手,贴到冀嵘耳边道“大哥哥。我跟你说啊。那些东西都要用上的....” 若晨声情并茂在冀嵘榻上又蹦又跳,冀嵘平日里是最忌讳旁人接触他的物什的。今日连拦都不拦,一门心思在燕笙笙身上。 仔仔细细听若晨说了一个时辰,冀嵘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若晨斩钉截铁道“大哥哥!你方才怎么说的!” 冀嵘连忙示好,道“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若晨拍拍手,跳下床,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冀嵘点头,道“本尊派人送你回去。” 若晨摆手,拒绝道“不行,姐姐知道了会生我气的。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对了,大哥哥你可千万要记得。” 她回头,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道“下月初九是姐姐的生辰.....” 冀嵘道“本尊一定准备好一切,小东西,届时你可要帮本尊说情啊。” 若晨留下了“没问题。”三字,就走了。 第七十章 生辰快乐 狐族以百年为一岁生辰,今年刚好是燕笙笙一千八百岁的生辰。 云台山早早准备起来,众妖合力为燕笙笙制造了一件彩绣琉衣。 燕笙笙时常会忘记自己的生日,百年一过,她有时因稳固妖族,困于朝政,千年来没过过几次。 今年不同,今年有一群小妖怪争吵着一定要给她过一个最好最热闹的生辰。 燕笙笙也随他们折腾去了。 自己则是继续,批文书,修法力,探寻邪祟的根源。 浮生阁外,若晨领着一群小家伙,挂灯笼,装红绸。 大家伙很是卖力,若晨道“你们把这儿都挂上,我去找几个帮手来。” 小妖们应道“好!” 换郁从星指挥小妖,爬梯子,装饰云台山。 若晨只身来到东门,扯着嗓子对一团空气道“大哥哥!你来了!” 守卫吓得一哆嗦,不知道若晨是在跟谁讲话。兄弟两对视一眼,决定还是不多问的好。 冀嵘在若晨眼中是显了身的。 冀嵘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若晨在前带路,道“我就知道姐姐这几天不会出来。我留了阿星在姐姐那拖着,正好把湖畔给空出来,时间足够了。” 冀嵘满是欢喜地摸摸若晨的脑袋,道“事成之后,本尊一定好好报答你。” 若晨笑道“只要大哥哥能让我多去魔界玩上几日就成了。” 冀嵘一口答应,道“本尊许了。” “太好了!”若晨道。 二人到了湖畔,冀嵘大手一挥,十余个黄金材质的箱子掉落在他脚边。 一大一小顾不上说话,打开箱子,开始忙碌。 浮世阁。 燕笙笙从一堆厚厚的文书下抽出一张男子的画像。 画上的人,着着一袭玄衣,脸上无粉饰,一双眼睛生的着实好看。 搭配上他那奸诈狡黠的笑容,让手拿画像之人越看越喜欢。 燕笙笙嘴角上扬,又立刻平下,把画像重新压回文书最下层。 道“真是病入膏肓了,他已经有家室了,本殿怎可心生妄念。” 她说话的语气愈发坚定,最后索性起身去睡觉了。 心想“睡醒了,就把这画烧了。” 趁着空隙,狐狸调整心思,坐了下来。 这几年来,不难发现冀嵘和燕笙笙之间所有暧昧关系。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狐狸虽不知接下来二人这段情路会发生些什么。但,仅凭冀嵘的那间“藏香”,不难看出他的痴心。 不过,冀嵘势力强大,四界有一半都落入他手中。若是这两位真的在一起了,瞒是瞒不住的,芸芸众生迟早都会知晓。 届时,鬼王冀嵘和六大妖灵之首燕笙笙。神鬼同流合污,妄图吞并人仙两界。 这段谣言,不论如何都将成为事实。 这是狐狸所担心的。 话又说回来,照目前情况来看,郁从星这一段,狐狸还是没搞明白。 狐狸道“难道不是这个时候...” “或是要郁从星长成时.....” 要等郁从星长成,岂不是还要等个千百年之久。 狐狸“.....我能在这儿待个一千年吗?” 如今已经二十余年过去了,狐狸已然有些法力不支。在幻境中她又不能修炼,也不能吸取灵气。 最多再坚持五年,她就会被前尘镜送回如今的时代。 燕笙笙这一觉可谓睡的昏天黑地。 时至亥时她才起身,小妖怪们困意横生,有些支撑不住的被孤玥哄着抱回了洞里。 浮生殿外只剩郁从星一个垂着狼耳朵,努力眨巴大眼睛,等燕笙笙出门。 燕笙笙洗漱好,换上了群妖为她打造的彩绣琉衣,走出来。 推开门便看到睡眼惺忪的小狼妖,郁从星靠在门旁,已经入睡了。 怀中抱着一个他亲手雕刻的木娃娃。 燕笙笙含笑将他抱起,郁从星睁大眼睛,道“姐姐!你醒了。” 燕笙笙笑道“阿星等久了,快睡吧。” 郁从星强打精神,举起木娃娃,上面雕刻的是燕笙笙的模样。 他道“姐姐,生辰快乐!” 燕笙笙心里“咯噔”一下,道“谢谢阿星,姐姐很喜欢这个木娃娃。” “那...那就好...姐姐..”许是实在太困太累,郁从星在燕笙笙怀里熟睡过去。 燕笙笙将他抱回狐狸洞,欣赏了小妖们给她准备的礼物。 心情好了不少,看望过大家伙后,发现若晨又不在。 接连几天没见到她的踪影,燕笙笙不免有些担忧。 独自在云台山中寻她。 湖畔。 一大一小预备好一切,夜深人静,若晨躲在一处茂密草丛处,等待燕笙笙来寻她。 不远处的草堆里发出一声质疑“你姐姐真的会来吗?” 若晨小声道“会的。”说完,就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朝这儿来。 若晨道“嘘!姐姐来了。” 冀嵘乖觉,眼睛直勾勾看向光亮处。 他的地理位置很好,在一棵大树下真好有一处草堆,小的直对湖畔出入口,大的则是在树根底下。 哪怕他此刻站起,燕笙笙也是看不见他的。 “小晨?小晨....” “小家伙跑哪去了...” “小晨!再不出来,姐姐要生气了。” ..... 冀嵘暗道“生气!?” “不行!”他心道一声。立刻压低声音朝小草堆道“快出去!” 若晨道“不行啊大哥哥,出去了就白忙活了。” 管不了那么多,冀嵘一伸长腿,把若晨踹出草堆。 若晨尖叫一声“啊!”随之一大片萤火虫从草堆里飞出。 点点荧光,好似千万盏小灯笼。 燕笙笙闻讯赶来,蹲下身子抱住若晨道“怎么了?有没有伤着?” 若晨道“没有,姐姐....” 燕笙笙发现周身的萤火虫,想着这肯定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礼物。 随即无奈笑道“你呀!好了,没事就好。” 若晨道“姐姐,萤火虫好不好看?” 燕笙笙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山下走,道“好看,可是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不行!”若晨抽出小手,道“我还有事...” 燕笙笙惑道“什么事?” 若晨扭捏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的计划是燕笙笙走到大树底下,然后若晨和冀嵘一起出来。 再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惊喜了。 可谁知道,冀嵘听见燕笙笙要生气,一脚把她踹了出来。搞得原本的计划全都乱了套了,萤火虫也跑了一半。 燕笙笙道“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回去。” 若晨委屈巴巴的看了眼大树,冀嵘再不现身,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连带着他多年的心血全都得泡汤。 燕笙笙带着若晨走了两步,身后草堆里发出一阵声响。 若晨心里紧张的不行,心道“大哥哥,全靠你了。” 燕笙笙回头。 瞬间,光明笼罩了黑夜。 湖畔池中莫名溢出一道水桥,水桥一路延伸到燕笙笙跟前。 “砰!”水中溅起一束巨大水花,水花中间显露出一根东方既白色调的流苏迎春花步摇。 那步摇尾部有点点水珠,水珠不落不散,就聚集在簪尾上。 步摇似通灵般朝燕笙笙飞去,有目标的飞进了她的发髻间。 燕笙笙吃惊道“小晨,这是你准备的?” 若晨想开口否认,却被人先断。 “是我。” 他从暗处走来,身边萦绕了半数萤火。 红衣。 是燕笙笙所钟爱。 冷冽的血色在他肩头荡漾,红羽不知是何物所做,姿态轻盈。月白披上他的余衣,金明珠链在他脖间作响。 手中握了一个长匣,狭长而温柔的目光本不该出现在他瞳孔中,他往前两步。 对着还在愣神的燕笙笙道“生辰快乐,狐狸。” 第七十一章 林艺 燕笙笙怔住,冀嵘自若地打开长匣。 里头只有一团透着月白的水珠,水珠呼吸到空气后,自动转化起来,似水蛇一般游到了燕笙笙的颈间。 变成了一条同方才的步摇一样的东方既白。 项链下有颗颗宝石,让人看着有些眼熟。 燕笙笙痴痴傻傻的望着眼前这人,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收了他的礼物。 若晨拉了拉她的手,燕笙笙恍惚道“你.....” 开口了,却只有一字。 冀嵘化去长匣,道“本尊有话跟你说。”朝若晨使了个眼色,若晨马上明白,这是让她走呢。 甩开燕笙笙的手,为了跑快点,若晨特意化成真身,跑了。 燕笙笙皱眉,往后退了两步。心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退,他便近,冀嵘道“接下来本尊说的话,你可都要听清楚了。” 燕笙笙默声。 冀嵘有些为难,转过身,吐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一本正经又转回来,他道“本尊没有家室,那间藏香是为你准备的。” “怪我没说清楚,让你伤心了这一月.....” “还有,本尊....本尊其实....” 燕笙笙道“其实什么?” 冀嵘道“我喜欢你!” 他抓住燕笙笙的手,目光热切,道“第一眼。本尊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那次以后本尊在想,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把你拐回魔界。我怕你不愿意,就只好想尽办法接近你.....” 说到这儿他脸上满是委屈,道“可是每次见面你都离我好远,本尊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只想把世间最好最名贵的东西都送给你....” 冀嵘忽然抱住狐狸,道“不要不开心,不要疏离我...好不好。” 燕笙笙又气又笑,开口想说一句,冀嵘打断道“不管你答不答应,本尊今日一定要把你扛回魔界。” 他还真是说动手就动手,一下把燕笙笙扛在阔肩上,就要展翅走了。 燕笙笙拍打他的背部,道“你!放我下来!” 冀嵘不理,燕笙笙道“本殿要生气了!” 二人正在湖畔池正上方,“噗通!”一声,冀嵘松了手,燕笙笙直接进了池中。 狐狸在旁扶额吐槽,道“真是造孽。” 冀嵘也下了水,燕笙笙此生除蛇以外,最怕的就是落水。 那种强制令人窒息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燕笙笙在水中扑腾,冀嵘迅速找到并将她救起。 一边施展法力腾空跃起,一边道歉,道“本尊...本尊不是故意的...” 燕笙笙忙着咳水,怨恨的剜了他一眼。 冀嵘急死了,她咳水又咳不出,说话也说不了。 干脆! 冀嵘抱着她坐上了一处树梢,按着她的肩头,咽了咽口水道“本尊是为了救你。” 说罢,附身而上,沾了水珠的嘴唇贴上了燕笙笙。 燕笙笙道“唔!” 燕笙笙大口大口喘气,千年来,第一次。 她被亲了! 冀嵘伸手抚上女子泛红的脸颊,燕笙笙睫毛抖动,小嘴被他亲的红肿。 此刻显然是有些气虚,她拍开脸上的大手,道“你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急着去投胎吗!” 冀嵘身躯一震,心道“生气了...生气了...” 燕笙笙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道“哑巴了?” “呃。”冀嵘闷哼一声,解释道“我怕你不答应我...” 燕笙笙理理额前发,头发湿答答的,还滴着水。 她道“我若是不答应你,就算你把我拐回魔界了,又能怎样?” 冀嵘沉思片刻,认真道“到了我的地盘,自然就是我的人了。” “日久天长,只要你在我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 燕笙笙道“......” 狐狸道“......” 这一番话让在场两位姑娘纷纷赞叹,道“冀嵘啊冀嵘。” 冀嵘不识趣的应道“怎么了?本尊说的可是真心话。” 燕笙笙解释道“你把我带回去,我就不能出来了?若我不喜欢你,你想尽办法又有何用?” 这句话,好像一把匕首要撬开冀嵘的心门。 他道“阿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笙? 冀嵘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她,燕笙笙内心有些窃喜,面上还是严肃。 燕笙笙道“我不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活了那么久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只不过这一次是自己遇到了,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再言,仙界和人界那边要是知道了,又要无端起一场风波。 冀嵘靠在树干上,脸色无华,想自己一腔热血付诸东流。反倒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真是得不偿失。 燕笙笙凑近她,咬住他的耳环,轻轻一拽,将冀嵘那张祸害众生的脸拉向自己。 冀嵘错愣道“?” 燕笙笙松口,笑道“可若本殿说答应你,鬼王大人可要八抬大轿将我迎进魔界?” 冀嵘“!!!!?????” 树梢上突然一沉,许多无辜绿叶相继掉落。 冀嵘激动道“你说什么?!” “你答应了?!” “莫说八抬大轿,合该我鬼族众兵十万一抬,迎你进门。” 他一时无措,抱一下燕笙笙再松开看看她是不是在自己面前。 燕笙笙被他晃的头晕,幽怨道“好了好了,浑身都是水,还抱。” 冀嵘依旧不肯松手,紧紧抱着她,道“你知不知道本尊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让我好好抱抱我的夫人,娘子,娇妻。” “我的笙笙。” 燕笙笙享受着他的唠叨,心道“原来“情”是这种滋味,也挺好的嘛。” 冀嵘抱起燕笙笙,展翅往人间去。 冀嵘道“我们去藏香。” 燕笙笙不解道“去哪儿做什么?” 冀嵘一边御风一边回道“做些如今可以做的事情。” 燕笙笙害羞道“你!” 狐狸在后,郁道“虽说这是我的前世,但为什么总觉得我打扰到他们了...” 弦乐阁白天不营,晚上是通宵开门。 如今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冀嵘和燕笙笙二人隐去身形,在鬼差的拥护下来到了藏香。 推开门,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间屋子,也不妨碍燕笙笙再一次惊叹。 她熟练的走进,这回可不一样了,她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了。 顺势来到软榻上,她才发觉,脖间项链上的宝石跟榻上的是同一个品种。 冀嵘关上门,手中拿着两件干净的衣服。来到燕笙笙身侧,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道“阿笙,我帮你换衣服。” 狐狸一听这话,立刻去了离二人稍远一些的地方听戏,决定跳过这两位恩爱的桥段。 才下几阶楼梯,便能清楚听到戏子动人的歌喉: 晚夜长兮,浓情盛兮,鸳鸯双息,同烛栖兮。 ....... 狐狸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下走,此地但凡有个修道之人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弦乐阁。 不是平常妓院,其他人狐狸不清楚。但在她的视角里,这里有半数的“人”都不是正常凡人。 而是来自鬼蜮底下的恶鬼。 台上那两位绝美唱腔的戏子,其实真身是两只修为千年的蛇妖。 云台山一族,什么物种都具备。 除了蛇。 要问原因,自然是圣女大人此生最惧恶的就是蛇了。 第二稀少的,是狐狸。 燕氏一族尤为稀少,整个云台山土生土长的燕族狐妖不过百只。 其他种族的深居山林,或是在雪山修行, 很少一部分能够来到中天庭的云台山,获得“半仙”的资格。 而这个地方,可谓群英荟萃。 有几位甚至修行时间远超过燕笙笙,在四界都是有声望的人物。其中不乏仙界的神官——林艺。 仙界向来的习俗,受重用的仙官都会赐“艺”字。 “艺”字在前是位神官之首,在后则是为次位。 眼前这位长相如云中林雾般的男子,正是这时仙京神官中地位仅此于艺书的第二把交椅。 第七十二章 寒地雪狐 狐狸很好奇,这到底是谁的地盘,怎么什么人都能随意出入。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冀嵘手底下的异族“魔窟”。 她不能离本体太远,极限只能是在阁楼正下方。 狐狸环视四周,发现仙京只有林艺一个人出现在弦乐阁。 剩余的都是些妖精鬼怪,鬼差占了一半。至于人,只有寥寥几个。 精怪们的画皮术都很是精湛,狐狸不禁猜测道“冀嵘的脸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很快,她的猜测就被无情打破。 “阿笙...哈啊....” “叫什么?别动!” 燕笙笙骑在冀嵘腰间上,道“让本殿好好伺候伺候鬼王大人。” 狐狸耳朵涨红,她不想听啊,可燕笙笙是她的本体。不管离得多远,她所发出的每一个细小的声调,狐狸都能听到。 冀嵘眼角竟被挤压出泪水,道“唔...不行了...” 燕笙笙也玩够了,垂下手,道“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冀嵘身形高大,如今却缩成了个球,捂着脸,语调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道“我都说了我没画皮,本尊长得好看也是错吗?” 狐狸道“.......” 二人换上干净衣裳,燕笙笙拉着冀嵘要辨别真假,一番试探下来。 她还不满足,道“我还是不信...能不能...” “不能!”冀嵘不带犹豫道。 燕笙笙嘴角抽搐,装作生气,道“如此,本殿也不便多留。” 身边的床褥翻动起来,冀嵘起身脸黑道“你威胁我。” 燕笙笙似乎没打算走,撑着脑袋仰视冀嵘。 他将束冠卸下,火红的发丝如瀑布般飘落。额间若影若现一小团魔印,侧脸被火烛照映。 带有控制欲的眼神扫视着榻上女子,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燕笙笙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往日的气焰在此时丝毫燃不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褪去没穿热的衣衫,露出健硕有型的腹肉,嘴角溢出往日标准的邪笑。 冀嵘朝燕笙笙逼近,顺势将她按倒在榻上。 他解下身下人儿的衣襟,嗓音魅惑,道“本尊还有一个辨真假的好办法。” 燕笙笙被迫搂上他的脖颈,展现出狐狸该有的姿态。 情丝万千,烛光灭下。 就连弦乐阁都安静下来,仿佛二人的耳边除了彼此的苦吟,再也顾不上其他。 这两位谁都不服输,凡事都要争个强弱。 燕笙笙大口喘气,长腿摆弄,道“阿冀...你就输给我一次...啊!不行吗?” “不行!”冀嵘努力耕耘,额头上的细汗在宣告,这是场苦战。 燕笙笙一声“阿冀”让冀嵘加快动作,心里有一块烧红的铁烙重复炭烤着他。 床幔被拽出银丝,燕笙笙娇嗔不停,一口一个“阿冀”把冀嵘叫得脑袋发昏。 石桌上,燕笙笙湿热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玉石,冻得一激灵,使劲缩了身子。 冀嵘受激,立刻把她抱起。 他站着,她坐着。 狐狸在楼下根本听不进任何戏曲。 两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是已经亮了,他们还..... 狐狸也是无法,只能听着。 百无聊赖的狐狸重心一直放在林艺身上。 依照冀嵘所言,雪地赤狐一族有三位胞胎兄弟,狐狸囊中的那件狐皮就是兄弟三人的皮毛。 林艺端着酒杯,兴致缺缺。 随意倒在藤椅上,摇晃酒盏,天快亮时,门口走进一位男子。 是个妖怪,他一条红色狐尾露出,朝林艺的方向走去。 看旁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知他是施了隐身法的。 林艺喝下那盏烈酒,男子也刚好在酒杯见底时立在他身旁。 红尾男子行礼道“主人。” 狐狸聊有兴致,耳畔的娇嗔也淡下。 “查得怎么样了?”林艺慵懒开口。 男子脸色苍白,显然是将林艺嘱托的事办砸了。 他道“启禀主人,我等无用,始终无法将他除去。” 林艺眸色悠悠,对结果并不意外,道“可有暴露身份?” “没有。”红尾男子道。 林艺起身是要离开,在矮桌上留下两锭银子,朝后道“下月再去,务必将他的所有的招式法计全部套出。” 男子弯腰跟在身后,道“是。” 狐狸听得云里雾里,短短几句还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收获。 能让林艺去调查找麻烦的人,整个四界也就那么几个。 最简单的排除法,燕笙笙和冀嵘是他调查不起的对象。而且这几年狐狸都在燕笙笙身边也鲜少见过林艺。 天帝。 不可能,天帝的踪迹向来飘忽不定,林艺自然也是查不了什么的。 狐狸道“还有谁?” 燕笙笙能见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冀嵘是一个,其余的都是云台山一些居民和捡回来的小家伙。 艺书! 对了,还有艺书。 艺书倒是时不时的会来拜访一下,譬如今晚的事.... 明日午膳过后,他必定是会来的。 林艺和艺书之间可是隔了一整个神位。 这第一和第二自然还是有区别的。 两者其实都可贡享人间香火,都可庇佑一方天地百姓。 区别就在这一方天地水木之中了。 艺书掌握的是中天庭云台山生灵的时纪,任务可谓是重中之重。 本来是挺重的,后来燕笙笙继位圣女后,狐族时纪全数在她手中,艺书只是空有个名头罢了。 这件事到了人界,就成了: 艺书神官不愧为众神官之首,连圣女都能调动。每年来我凡界救治灾民,真是个好神仙。 加之,艺书飞升前是人界太子,口碑也是好到没话说。 人嘛,总以为神仙是最大最大的官,自以为圣女也是要听从神仙安排的。自然而然,艺书的宫庙建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华丽。 每天上香的香客更是数不胜数。 百姓的愿望无非就是,让艺书来年还把燕笙笙召下凡来。 一开始便是燕笙笙自己定下日子,年年下界,这下好了,百姓纷纷道来,艺书仙官灵的不得了。 反观林艺,真是日渐萧条。 林艺所掌管的地方跟燕笙笙的云台山是有些血亲的。 极北寒地。 多数狐族同胞的栖息修炼之所。 大部分是雪狐一族,只有寥寥几只是其余狐类族群。 其中包含了那赤狐族的三兄弟。 林艺就没那么幸运了,雪狐性子冷傲,不近人情。 就连燕笙笙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碍于是妖界首领的缘故,雪狐族长每百年会带着妻儿老小来云台山做客两个时辰。 燕笙笙对他们还是宽容,他们不愿来云台山居住,就由他们留在寒地。 此任雪狐族长是位年轻貌美的男子,皮囊所下,因太过惹眼,常年带着一层薄纱视人。 放眼四界,怕是只有燕笙笙见过他的真面目了。 这位族长是最近几年刚上任的,上一位是他的父亲,因渡天劫失利,死了。 他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 “冷傲”两字可被族长发挥的淋漓尽致,林艺常找机会与他交谈,他却连借口都不找,直言不想见他。 林艺一人守着时纪,丝毫发挥不到作用。 雪狐群效忠族长一人,对林艺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往往到关键时刻,林艺都无法完整的处理好一本时纪。 雪狐痴迷同凡人相恋,总觉得和凡人相爱厮守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林艺说:有违天道,要遭天谴的。 他们偏是不信,一定要亲自下凡试一试, 前任族长就是因为擅自下山,同一位凡人女子生下了现任族长,才遭了雷劫。 也不怪当今族长对林艺冷淡。 当初神只夫妻施令时林艺刚好不在,没能及时救人。 事后他说了句:天道不可违。 雪狐族愈发疏远他了。 说来,林艺也是奉命行事,想着牺牲一人,杀鸡儆猴,雪狐一族总会幡然醒悟。不再私自下界,可没想到,事情越发不得他掌控。 林艺警告雪狐族:凡人低贱愚昧,滥情好色。有多少同族死在他们手中,尔等为何还要步他们后尘。 雪狐族表示,正因如此才需我等前去搭救,清除凡人的贪念。 林艺如鲠在喉,他懒得解释了,死就死吧,反正他们是不会听他的。 此后,林艺的口碑自然比不上艺书了。 狐狸想,不会就记恨上了吧.... 第七十二章 寒地雪狐 狐狸很好奇,这到底是谁的地盘,怎么什么人都能随意出入。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冀嵘手底下的异族“魔窟”。 她不能离本体太远,极限只能是在阁楼正下方。 狐狸环视四周,发现仙京只有林艺一个人出现在弦乐阁。 剩余的都是些妖精鬼怪,鬼差占了一半。至于人,只有寥寥几个。 精怪们的画皮术都很是精湛,狐狸不禁猜测道“冀嵘的脸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很快,她的猜测就被无情打破。 “阿笙...哈啊....” “叫什么?别动!” 燕笙笙骑在冀嵘腰间上,道“让本殿好好伺候伺候鬼王大人。” 狐狸耳朵涨红,她不想听啊,可燕笙笙是她的本体。不管离得多远,她所发出的每一个细小的声调,狐狸都能听到。 冀嵘眼角被挤压出泪水,道“唔...不行了...” 燕笙笙也玩够了,垂下手,道“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冀嵘身形高大,如今却缩成了个球,捂着脸,语调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道“我都说了我没画皮,本尊长得好看也是错吗?” 狐狸道“.......” 二人换上干净衣裳,燕笙笙拉着冀嵘要辨别真假,一番试探下来。 她还不满足,道“我还是不信...能不能...” “不能!”冀嵘不带犹豫道。 燕笙笙嘴角抽搐,装作生气,道“如此,本殿也不便多留。” 身边的床褥翻动起来,冀嵘起身脸黑道“你威胁我。” 燕笙笙似乎没打算走,撑着脑袋仰视冀嵘。 他将束冠卸下,火红的发丝如瀑布般飘落。额间若影若现一小团魔印,侧脸被火烛照映。 带有控制欲的眼神扫视着榻上女子,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燕笙笙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往日的气焰在此时丝毫燃不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褪去没穿热的衣衫,露出健硕有型的腹肉,嘴角溢出往日标准的邪笑。 冀嵘朝燕笙笙逼近,顺势将她按倒在榻上。 他解下身下人儿的衣襟,嗓音魅惑,道“本尊还有一个辨真假的好办法。” 燕笙笙被迫搂上他的脖颈,展现出狐狸该有的姿态。 情丝万千,烛光灭下。 仿佛连弦乐阁都安静下来,二人的耳边除了彼此的苦吟,再也顾不上其他。 半个时辰后,燕笙笙明显感到吃力。 她大口喘气,道“阿冀...你就输给我一次...不行吗?” “不行!”冀嵘坚决不认输。 貌似有一块烧红的铁烙重复炭烤着她。 床幔被拽出银丝,燕笙笙娇嗔不停,一口一个“阿冀”把冀嵘叫得脑袋发昏。 石桌上,燕笙笙湿热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玉石,冻得一激灵,使劲缩了身子。 冀嵘受激,立刻把她抱起。 他站着,她坐着。 狐狸在楼下根本听不进任何戏曲。 两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是已经亮了,他们还..... 狐狸也是无法,只能听着。 百无聊赖的狐狸重心一直放在林艺身上。 依照冀嵘所言,雪地赤狐一族有三位胞胎兄弟,狐狸囊中的那件狐皮就是兄弟三人的皮毛。 林艺端着酒杯,兴致缺缺。 随意倒在藤椅上,摇晃酒盏,天快亮时,门口走进一位男子。 是个妖怪,他一条红色狐尾露出,朝林艺的方向走去。 看旁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知他是施了隐身法的。 林艺喝下那盏烈酒,男子也刚好在酒杯见底时立在他身旁。 红尾男子行礼道“主人。” 狐狸聊有兴致,耳畔的娇嗔也淡下。 “查得怎么样了?”林艺慵懒开口。 男子脸色苍白,显然是将林艺嘱托的事办砸了。 他道“启禀主人,我等无用,始终无法将他除去。” 林艺眸色悠悠,对结果并不意外,道“可有暴露身份?” “没有。”红尾男子道。 林艺起身是要离开,在矮桌上留下两锭银子,朝后道“下月再去,务必将他的所有的招式法计全部套出。” 男子弯腰跟在身后,道“是。” 狐狸听得云里雾里,短短几句还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收获。 能让林艺去调查找麻烦的人,整个四界也就那么几个。 最简单的排除法,燕笙笙和冀嵘是他调查不起的对象。而且这几年狐狸都在燕笙笙身边也鲜少见过林艺。 天帝。 不可能,天帝的踪迹向来飘忽不定,林艺自然也是查不了什么的。 狐狸道“还有谁?” 燕笙笙能见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冀嵘是一个,其余的都是云台山一些居民和捡回来的小家伙。 艺书! 对了,还有艺书。 艺书倒是时不时的会来拜访一下,譬如今晚的事.... 明日午膳过后,他必定是会来的。 林艺和艺书之间可是隔了一整个神位。 这第一和第二自然还是有区别的。 两者其实都可贡享人间香火,都可庇佑一方天地百姓。 区别就在这一方天地水木之中了。 艺书掌握的是中天庭云台山生灵的时纪,任务可谓是重中之重。 本来是挺重的,后来燕笙笙继位圣女后,狐族时纪全数在她手中,艺书只是空有个名头罢了。 这件事到了人界,就成了: 艺书神官不愧为众神官之首,连圣女都能调动。每年来我凡界救治灾民,真是个好神仙。 加之,艺书飞升前是人界太子,口碑也是好到没话说。 人嘛,总以为神仙是最大最大的官,自以为圣女也是要听从神仙安排的。自然而然,艺书的宫庙建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华丽。 每天上香的香客更是数不胜数。 百姓的愿望无非就是,让艺书来年还把燕笙笙召下凡来。 一开始便是燕笙笙自己定下日子,年年下界,这下好了,百姓纷纷道来,艺书仙官灵的不得了。 反观林艺,真是日渐萧条。 林艺所掌管的地方跟燕笙笙的云台山是有些血亲的。 极北寒地。 多数狐族同胞的栖息修炼之所。 大部分是雪狐一族,只有寥寥几只是其余狐类族群。 其中包含了那赤狐族的三兄弟。 林艺就没那么幸运了,雪狐性子冷傲,不近人情。 就连燕笙笙他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碍于是妖界首领的缘故,雪狐族长每百年会带着妻儿老小来云台山做客两个时辰。 燕笙笙对他们还是宽容,他们不愿来云台山居住,就由他们留在寒地。 此任雪狐族长是位年轻貌美的男子,皮囊所下,因太过惹眼,常年带着一层薄纱视人。 放眼四界,怕是只有燕笙笙见过他的真面目了。 这位族长是最近几年刚上任的,上一位是他的父亲,因渡天劫失利,死了。 他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 “冷傲”两字可被族长发挥的淋漓尽致,林艺常找机会与他交谈,他却连借口都不找,直言不想见他。 林艺一人守着时纪,丝毫发挥不到作用。 雪狐群效忠族长一人,对林艺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往往到关键时刻,林艺都无法完整的处理好一本时纪。 雪狐痴迷同凡人相恋,总觉得和凡人相爱厮守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林艺说:有违天道,要遭天谴的。 他们偏是不信,一定要亲自下凡试一试, 前任族长就是因为擅自下山,同一位凡人女子生下了现任族长,才遭了雷劫。 也不怪当今族长对林艺冷淡。 当初神只夫妻施令时林艺刚好不在,没能及时救人。 事后他说了句:天道不可违。 雪狐族愈发疏远他了。 说来,林艺也是奉命行事,想着牺牲一人,杀鸡儆猴,雪狐一族总会幡然醒悟。不再私自下界,可没想到,事情越发不得他掌控。 林艺警告雪狐族:凡人低贱愚昧,滥情好色。有多少同族死在他们手中,尔等为何还要步他们后尘。 雪狐族表示,正因如此才需我等前去搭救,清除凡人的贪念。 林艺如鲠在喉,他懒得解释了,死就死吧,反正他们是不会听他的。 此后,林艺的口碑自然比不上艺书了。 狐狸想,不会就记恨上了吧.... 第七十三章 赤狐三兄弟 天亮了,弦乐阁里的精怪都回了老巢。 偌大的场所,只剩几个鬼界婢女打扫,狐狸坐在楼梯上,睡着了。 许是今日走的过程有些混乱,她竟在前尘镜中,做了个梦。 紫虚肩甲,华袍阔背,银靴窄腰。 高马尾上簪着一个乌色金缕冠。 狐狸看着他的背影许久。 身形与冀嵘如出一辙,她不敢开口,她怕来者不是她心中的那位。 男子不动如山,貌似在等狐狸先出声。 许久,狐狸道“阿峰,是你吗?” 紫衣回首,右眼睑下方有颗泪痣,他露出笑颜,温煦阳光。 熟悉的声线传来,他道“笙笙乖,等我娶你。” 狐狸绷不住眸中热泪,大肆哭喊,跑上前去“阿峰!” 才要接触到他的衣摆,梦醒了。 狐狸豁然起身,大呼一声“阿峰!” 周身是金器打造的弦乐阁,婢女们有条不紊的清扫地面、酒桌。 阳光从窗外照进,刺眼得很。 狐狸眼角还带着方才的泪珠,她失魂道“原来是梦啊...” 进来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萧正锋闭关结束没有,冀嵘有没有好好照顾承恩,冷南枝和柳迁是否回了云台山.... 想到族亲时,阁楼上,藏香的房门开了。 冀嵘抱着燕笙笙走出。 燕笙笙脸上满是娇羞和喜悦。 这时的二人,比午时阳光还要扎眼些。狐狸心里想着,要是自己和萧正锋也能这样,一生唯有对方一人该有多好。 可是想法终归是想法,冀嵘对她那样好,她出去后又该怎么面对他? 当作不知道? 狐狸做不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冀嵘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变得不同。 说的贪婪一些,她渴望冀嵘不要离开她,同时也希望能和萧正锋在一起。 腹部上的灵线将狐狸不堪的想法抽空。 狐狸跟上二人脚步。 双双走到大门口,婢女端来一个木托。木托上有两盏茶,婢女走到冀嵘身侧,低下身子。 一言不发。 冀嵘在和燕笙笙说笑,拿起两杯茶盏,径直路过婢女。 将一盏茶递给燕笙笙,道“本尊送你回去。 燕笙笙接过滚滚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道“不用。” 狐狸又发现了新事件。 原来她前世就喜欢红茶了,并非是因为隋辛带她去杭州才喜欢上的。 可她从没见燕笙笙喝过啊.... 这是第一次。 而冀嵘,按冀嵘的性子来说,绝不像是品茗之人。 传言说他,嗜酒成性,喜欢酒的程度就同他喜欢杀人一般。 可他却将那盏茶喝得一干二净。 为了燕笙笙,他不杀人,所以也不喝酒了? 狐狸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个人喜欢为何非要因人改变。 这不像冀嵘所为。 听到燕笙笙回绝他,冀嵘不满道“燕笙笙,你玩我?” 燕笙笙将红茶随手放在身旁桌上,道“有病。” 冀嵘脸色一黑,不让送,不就是玩他吗? 不仅玩他,还骂他! 燕笙笙顺着长发,道“这几日还是别见面了,免得引人怀疑。” “轰!”冀嵘的脑袋仿佛被火药炸开。 他急促道“你!” 强制拉回燕笙笙,使他们二人四目相对,燕笙笙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不该避嫌吗? 她没说错话啊。 可冀嵘目光如饿狼一般,每每对上他一双鹰隼,燕笙笙的气势就莫名弱了下来。 燕笙笙温声道“我怎么了?” 她的话似一团柔火慢慢炙烤着一块石头,冀嵘委屈得抱住她,道“你不能玩本尊,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燕笙笙顿觉郁闷,解释道“天帝知晓了,必会以“妖魔同污”的借口讨伐你我。” “你魔界不要了?” “还是鬼界不要了?” 冀嵘撒泼道“不要就不要,反正你不能玩我。” 燕笙笙推开他,没好气道“你不要,我还要我的云台山呢!”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玩你了?” 她叉腰,怒气上身。 冀嵘服软道“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又厚脸贴上去,搂上燕笙笙的软腰,道“别生气,你说什么我都听。” 狐狸在旁摇摇头,心道“就这样,他是怎么管理魔鬼两族的...” 也亏燕笙笙耐着性子,甜言蜜语哄着他。 “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白天街道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发现....” 冀嵘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狼,低首道“好...” 燕笙笙朝他笑笑,刚要御风,冀嵘又拽她回来。 燕笙笙紧握拳头,努力克制,道“怎么了?” 他有些胆怯,模样像是在讨要一块甜糕,道“本尊几时可以来寻你?” “明日?” “还是今夜。” 燕笙笙瞟他一眼,果断道“等我信鸽。” 这回不给冀嵘丝毫挽留求情的机会,直接了当走了。 徒留冀嵘一人,站在弦乐阁古栏外。斜斜倚着,他望着燕笙笙远去的背影,多年不现的杀意又翻涌复出。 “天帝帝尊是吧。” 男子一声冷哼,揉揉手腕骨,华衣上的金链条层层作响。 抬手间,一名身形矫健的鬼差从里间走出,来到冀嵘跟前,跪下行礼道“大人。” 冀嵘坐上正中间的主位,翘腿道“人呢?” 鬼差实道“启禀大人,他走了。” 冀嵘稍显不悦,道“走了?” 鬼差不知要不要动手留人,冀嵘一整晚也没个提示。 对方好歹是上天庭的神官,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仙京的人最是会颠倒是非。 鬼差只是盯了林艺一晚上,并没采取什么措施。 哆哆嗦嗦回道“是。” 一瞬,上方的呼吸他都感觉不到,心道“早知道就把他押下了。” “大人不会杀了我吧!” 在冀嵘手下办事的鬼差,皆是少言寡语,不敢多说一个字。 好不得就要被鬼界后山的蛇饱餐一顿。 鬼差在地下跪得牢牢的,一动不敢动。 头上传来男子摩挲戒指的声音,弦乐阁中只剩了他们主仆二人。 整整一刻,冀嵘一言不发。 鬼差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谁料,冀嵘开口道“如温在何处?” 鬼差毫不犹豫道“禀大王,如温大人在魔界阴阳双飞泉。” “哦?”冀嵘聊有兴致道。 鬼差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道“大人说要在泉边造一间院子,用来养花。” “还有什么,说要去接一个小姑娘到魔界玩...” 冀嵘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弯起,道“回去吧。” 鬼差不敢相信,冀嵘竟然不杀他! 内心别提多激动了,侥幸之余也不失了礼数。 利落起身,应道“是。” 回顾十年以前,雪地赤狐族有一胎三生胞弟。 赤狐纯正血脉以“森”字为姓。 老大“森重明”,是雪山狐族部落的副族长。常年遮一面脸纱,为人低调谦逊,是狐族公认的“老好人”。 身披黄金战甲,只露狐耳不显狐尾的擂台高手,就是三人中的第二位。 森照天。 而最小的三弟,面对女狐时总是殷勤讨好,而面对族长时,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面容。 赤狐三弟——森棠久。 燕笙笙坐在案前,仔细阅读这份关于三兄弟的文书。 郁从星在旁分析道“姐姐,上回我和小晨姐姐看了森照天的折子。” “他想在云台山建造一个擂台,以此来订造一个所谓“狐族战士”的排名。” 森照天是个武痴,总听人说他天天找人切磋比武。 可惜雪地一块儿没人能打得过他,他小弟对比武没兴趣,大哥不想同自家兄弟动手。 族长柳却墨手握一柄含光,森照天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自讨没趣。 除他们三人以外,他在雪地可谓无敌手。 故此番想来云台山闹一闹了。 燕笙笙道“你们是如何回的?” 郁从星回忆细节,道“我跟小晨姐姐几番商量,想着姐姐定不想让云台山平添乱战。” “就在文书上写了:无聊。” 燕笙笙傻眼了,再次确认道“你们就写了“无聊”两个字?!” 郁从星不明所以,道“对啊。”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好好在家待着不好吗?” “姐姐,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无聊啊。” 燕笙笙“........” 森照天可是雪地一族炙手可热的大将啊,虽说在比武这方面是死脑筋了些。可他为人正直,且一身武艺是值得称赞的。 这种大好的人才,燕笙笙本意是想拉拢。 结果倒好,森照天脾气火爆,看到这两字还不把燕笙笙视为眼中钉了。 燕笙笙头疼道“你们啊你们,下次批注时用词要委婉些。” “得罪了旁人于姐姐而言不是好事。” 郁从星没想到这层,小手无措放下了书本,道“姐姐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他没想到一本薄薄的文书连接着云台山和各个地界的关系。 燕笙笙摇头苦笑,道“没事,待会我亲自去雪地一趟。” 摸摸郁从星的脑袋,道“乖,别自责。下次注意便是。” “嗯!”郁从星用力点头,看向燕笙笙的眼中充满了敬佩。 燕笙笙教他处理政务时该注意的细枝末节,郁从星明白了对待任何人都不可胡乱略过。 懂得了在批注时要在乎对方的感受,有些人是云台山要结交的。 不想结交的也要婉转回绝,不可伤客。 总之“礼”字当头。 郁从星学得很快,临近午膳时分,燕笙笙让他去找若晨先行用膳。 郁从星道“姐姐呢?” 燕笙笙埋头苦干,道“姐姐不吃了,你们先去吧。” 知道郁从星会死缠烂打让自己去吃饭,当即就下了命令,道“吃完午膳后,你和小晨去北山闭关五年。” “啊?!” “闭关!?” 郁从星满是震惊道“姐姐....” 燕笙笙摆手,毫不留情道“玩了这么些年也该玩够了,快去用膳。” 郁从星垂下狼耳,怨气冲天,道“哦。” 第七十四章 离间 时至午时末刻。 艺书果然来了。 他气喘吁吁进殿,燕笙笙淡定坐好。 艺书几番开口,不知从何道来。 他独自踱步了一刻,燕笙笙看不下去了,道“坐下,坐下。” “晃得本殿头晕。” 艺书叹气入座,道“殿下啊!” “你们这是干嘛呢?” “怎么就……唉!” 燕笙笙递了杯茶给他,手心朝上,示意他尝一尝。 茶!? 艺书疑惑道“殿下何时品茗了?” 燕笙笙缩回手,看向红茶满是笑容,道“以前不知,茶是个好东西。” 艺书将信将疑喝了一口,入口醇香,没有绿茶的苦味。喝下之后很是解渴,还有些提神之效。 当即道一声“好茶。” 艺书道“这儿是哪来的茶?” 燕笙笙微笑道“是他的。” 艺书停顿须臾,不敢相信燕笙笙说的话。 她的表情,神态。 全部都变了,何时变得如此温柔了。 提到冀嵘,她眼中显然有星光闪烁,那是从前没有的。 看来,他们二人是分不开了。 燕笙笙定是爱上了冀嵘。 艺书重重叹气,道“帝尊那……小仙实在无法交代。” 燕笙笙翻整书籍,将压在最底下的画像取出。撑开画纸,独自欣赏一番。 往艺术那搁了搁,画像上的男子邪惑无比。 体态中暴露出他与生俱来的杀气和霸道。 燕笙笙道“你就跟他说,本殿被美色所惑。” 艺书瞪大眼睛,道“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台山一族该如何!” “凡界会怎么想!?” “殿下您又能独善其身吗!” 他真是气疯了,燕笙笙修炼近两千余年,没有一天不是勤勤恳恳。 执圣女之位时,她年年下界。为探索邪祟根源,上至仙京,下至黄海。每一处地处风水她都不放过。 如今已经得知邪祟与魔族同根,离真相不远了。 她本人又在三界名声大噪,现在的地位势力如日中天。本是前途无限好的一条通天道路。 她却是要将这条路当下斩断。 艺书当了千年神官,从来没有人想在自己飞黄腾达之日去论情爱之事的。 燕笙笙是头一位,也是最让他不解的一位。 她依旧展笑,起身将画像重新挂回原位。 对着画像道“艺书,你想多了。” “本殿一路走到如今,所作所为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苍生。” 燕笙笙回头,虔诚道“艺书,你我相识千年。我想,你是懂我的。” 艺书低首,道“殿下抬举,放在百年前或许小仙能明白殿下所举。但今时今日,小仙真的不明白。” 燕笙笙又坐了下来,艺书与她是密不可分的挚友。 她想跟他说清道明自己和冀嵘的关系。 燕笙笙道“艺书,近年凡界无魔族入侵。邪祟逐渐退少,我明白你的苦心。” “你放心,在邪祟根除之前,我不会暴露跟他的事。也希望,神官能为本殿保密。” 如她所言,艺书是一定会帮她保密的。 他人不知,艺书心里清楚。 近年来,魔族以邪祟为食,冀嵘连人都不吃了。 这则消息实在让人震惊,以至于天帝到如今还是不相信冀嵘不吃人了。 他说,这是冀嵘的措辞,是为了掩三界耳目。私底下还是在滥杀无辜。 即便是艺书多次劝说,天帝还是以“魔族余孽”的称谓,来称呼冀嵘。 艺书这趟下界,是想让燕笙笙和冀嵘彻底断了联系。毕竟天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纳冀嵘的。 艺书道“纸包不住火,殿下还是早日打算为好。” 燕笙笙忽冷笑一声,轻蔑道“你的意思是本殿必须得和冀嵘分开,三界才能安宁?” “若帝尊是这个意思,你且回去告诉他,云台山不怕仙京!” “本殿容忍多时!只怕真要动起手来,云台山可不一定会输。” 艺书立刻站起,道“殿下是要为了鬼王,和仙京翻脸吗!?” “殿下就如此喜爱鬼王吗!” “神妖两族交好已久,如今要毁在冀嵘的手里吗!?” 燕笙笙喝道“够了!” “本殿已经做了退步,说了在邪祟殚清之前不会同他见面。你还想如何?” 艺书吃惊不已,千百年来这是燕笙笙第一次为了旁人与他争吵。 他们二人相识没有千年也有八百,艺书原以为燕笙笙还会听他一句劝。 可事与愿违,他努力保持平静,道“殿下....” “殿下放心,小仙...必定...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四个字仿佛掏走了他全部生机,艺书消失在浮世阁。 燕笙笙精疲力尽,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那么偏激。 明明打算好了,要好好和艺书解释清楚的。 冀嵘为了她,内力费去一半。 只是因为不能吃人的缘故。 冀嵘修为高深,但修成以来是一直吸食人间至阳之人的魂魄肉体。 如今突然断离,法力自然大减。 燕笙笙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似笑非笑道“乖乖等我。” 龄光殿。 艺书粗暴踹开大门,从桃树下挖了两坛好酒出来。 袖子一甩,封口处裂了一道口子,他举起酒坛猛灌喉中。 大口将一坛烈酒喝干,紧接着拎着另外一坛,晃晃悠悠朝殿中走。 边走边开封,俊朗的面容疲惫不堪。 艺书又喝一口,嗤笑道“燕笙笙啊燕笙笙,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如果...我比他先......” “罢了...罢了...” 后来殿中一直没有声音,只有好酒下肚的吞咽声。 龄光殿外,一抹红尾闪过。 朝着雪山的方向去了。 傍晚,燕笙笙独自一人来到了雪狐地界。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极寒之地,在这里除非修为高深者,不然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凡人光是站在山脚下就能感到寒风冷冽。 燕笙笙破天荒的披了一件大氅,枫叶红的颜色,衬得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地界狐妖,见者默默行礼。 她一路通顺来到雪族大殿,厚雪覆盖在平屋上,白雪皑皑,正在空中纷飞。 燕笙笙敲敲门,道“却墨,是我。” 里头传来一声清冷,他道“圣女,请进。” 燕笙笙轻推房门,走进后,外界寒气似乎被强行隔绝。 屋内不似屋外,雪白一片,而是如春季般,百花争艳,阳光明媚。 燕笙笙化去外袍,里头是一件半露垂团,银环臂钏的华服。 柳却墨未起身,只是主位上空着。 燕笙笙自然坐上,先入为主道“此次前来,是为照天一事。” “哦?”柳却墨稀奇道“你要见他?” 燕笙笙双腿交叠,比白雪还要如玉几分。 道“他提了擂台一事,不知却墨可知?” 柳却墨将面纱扯下,清俊高贵,冷傲细眉。 狐狸后退两步,道“怎么...怎么会是他!” 柳却墨在燕笙笙面前从不掩面,道“知道,笙笙你不是驳了他“无聊”二字吗?” “怎么又提起了?” 燕笙笙苦笑道“那日多喝了酒,批注时没注意是照天的折子...” “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本殿亲自给他陪个罪。” 柳却墨起身,带起面纱往外走,道“小事。” 他走后没多久,就带着一位身披黄金甲,头顶赤狐耳的男子回来了。 燕笙笙朝柳却墨点点头,柳却墨退出房间,带上门。 气氛有些尴尬,燕笙笙不知如何开口。 而森照天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两的神情,一言不发,就站在原地,丝毫不把这位圣女放在眼里。 燕笙笙艰难开口道“照天...” 才刚唤了一声,对面男子反应剧烈道“殿下何苦特意前来羞辱于我!” 燕笙笙急忙站起,走上前道“本殿不是...” 森照天打断道“是属下擅作主张,给殿下添麻烦了。” “属下这就回去反省。”他干脆利落,仿佛真的知道错了一般。 燕笙笙闪身堵住他的去路,不料森照天反应不及,直接将燕笙笙撞压在门栏上。 “嘶!”燕笙笙被他肩甲撞得生疼。 森照天慌乱道“殿下!你没事吧!” 双手握住燕笙笙娇嫩细滑的肩膀,右肩红了一块。 森照天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殿下,你疼不疼?”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森照天的五官精致又具有野性,双目中满是担忧。 燕笙笙反应道“我没事,小伤。” 听她风轻云淡的口吻,森照天更加懊悔,道“我有金创药,我帮殿下上药。” 燕笙笙不适应他近距离接触,扯下他的手微笑道“不用了,本殿没那么娇气。” 继而走向高位,道“本殿有事找你,坐吧。” 许是出于愧疚,森照天也没脸再拒绝,当即坐下。 燕笙笙道“文书一事是本殿疏忽,但若你真的是为云台山山众妖着想,本殿也不是不能考虑造一个擂台。” 森照天欣喜道“自然!云台山物种繁多,但多数不是知根知底的,自然也不知众妖法力如何。” “如果有了擂台,那殿下每年下界治祟一事,便可安排人手了。” 燕笙笙恍然,原来森照天是这个意思。 了解了法力强弱,她每年也能准确安插人手,或下界,或驻守。 森照天又道“不仅如此,各妖类皆有所长,有些妖类精通御风逃生,有些擅长潜伏偷袭,再有些专长舞枪弄剑。” “了解众妖功能法技,对殿下大有益处。” 燕笙笙赞许点头,她执掌云台山多年,这件事她还真的没想到过。 “照天所言,甚好。” 森照天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道“殿下谬赞。” 燕笙笙故作苦恼道“只是本殿一人实在是抽不开身,擂台一事本殿也不慎清楚...” “若是...有个帮手的话...” 森照天跟着燕笙笙一起思考起来,看他一副不明白话里话的样子。 燕笙笙直言道“照天,你可愿随本殿回云台山,协助本殿管理群妖?” 森照天一愣,耳尖再红,眼睛直勾勾看向燕笙笙。 燕笙笙起身,来到他身前,半露垂团使得他低下头。 燕笙笙甩着九尾,温声细语道“照天,随我回去,帮帮我,好不好。” 森照天道“好!”他一个奋力起身,把燕笙笙撞得晕头转向。 燕笙笙不受控制得撞开了大门,一下倒在地上。 以为身下就要接触到冷冰冰的雪地,没想到是坚硬的铠甲。 生生的将她雪白肌肤烙出几块红印。 燕笙笙又好气又好笑,道“照天...你还不如不接我...” 做肉垫的森照天讲不出话来,待燕笙笙起来以后脱了战甲。 光着膀子,道“殿下,我不是故意的...属下背你回去吧。” 燕笙笙摆手拒绝道“不!不用了!” 第七十五章 造擂台 说什么森照天也不让燕笙笙自己走路了,道“殿下,就当属下将功赎罪了。” 还不等燕笙笙反应,他粗臂一挥,就背起了她。 燕笙笙无奈叹气,想起冀嵘那张脸,更加羞愧于森照天背她这件事。 外头冰天雪地,森照天只披着下袍,燕笙笙道“照天,你不冷吗?” 森照天保持着雪族的冷漠,道“不冷。” 燕笙笙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尽量躲避周围居民的目光。 可是,再怎么躲也架不住雪狐的议论,森照天往人群中一扫而过,停留在原地。 冷闷一声“还不快拜见圣女。” 雪狐居民纷纷反应过来,齐齐下跪行礼,道“拜见圣女大人。” 燕笙笙恍惚,她继位以来,头一回见到雪地狐族如此郑重的向她行礼。 依稀记得,她来时大家见到她都只是面无表情的朝她颔首。 森照天在狐族,地位已经远高于从前了吗? 燕笙笙匆匆回了一句“免礼。” 森照天趁着大家下跪的空隙,急忙背着燕笙笙御风走了。 燕笙笙怔愣道“照天……其实我可以自己飞的。” 刚御风时,双双与白霜并肩。黑夜将至,黑夜白雪犹如阴阳乾坤,苍茫莫测。 森照天紧扣燕笙笙的双腿,还是那副语气“身为臣下,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燕笙笙不再推脱,森照天不愧为武学奇才,御风速度比她快上许多。 将将一刻,便已带她落在了东门。 燕笙笙离开他的背部,道了声“有劳。” 森照天点头,燕笙笙带着他来了大殿。 与他商讨擂台之事,二人约莫讨论了一个时辰,燕笙笙手拿一张森照天画的图纸。 道“好是好,不过还得找个宽敞些的地方。” 说着,二人又满山头的找地盘了。 燕笙笙在前思考地段,森照天在后提着小钿花灯,为她照明。 寻了一圈,二人最终定下三个地方。 湖畔池旁,妖街中心,槐树底下。 回到大殿,燕笙笙坐在案前,思酌道“妖街中心虽大,但会不会太过吵闹了些。” 森照天站在她后侧,道“那就要看殿下是喜欢单打独斗的擂台,还是喜欢捧场热闹些的。” 燕笙笙对擂台一窍不通,正反是打架,这也需看场合吗? 她道“依你之见呢?” 森照天道“依臣下己见,这台落座之地还需看云台山众妖生活习性。” 燕笙笙惑道“哦?” 身后人耐心讲解,道“譬如我们雪狐,地处寒山冰峭。大多数族群是狐类,鲜少有异族。所以建造擂台这件事大家想法都差不多,只要是有冰块的地方,都能接受。” “再者是雪地看似广阔无垠,实则很多地方都用不上。” “唯一能造擂台的地方就只有寒崖了。” 燕笙笙扯扯他的衣袖,示意让他坐下说。 森照天就地坐下,接着道“而云台山不同,想来殿下比我清楚。云台山的狐狸不过百只,且具是殿下“燕”氏一族的旁支。” “多数含异族为主,不知殿下以为,云台山众妖的性子可与我族相像?” 燕笙笙摇头,道“实有偏差。” 狐族都是傲慢为主的性子,一开始燕笙笙也是如此。 可自从习惯了云台山的生活以后,她再也傲慢不起来了。 众妖种族杂乱,但都热情奔放,久而久之,燕笙笙倒不像个狐狸。 森照天指着图纸上被圈出来的一块位置,道“臣下觉得,此处最佳。” 燕笙笙一看,他指着的地方就在大殿外。 老槐树底下。 森照天收回手指,道“湖畔池风水宝地,造一处擂台不免有些煞风景。” “如殿下所言,妖街又太过熙攘。” “而此处,绿草过膝,迎风拂面。我想众妖都会喜欢。” 燕笙笙的想法与他的大相径同,除妖街外,这颗槐树是众妖最喜欢的。 场地也足够大了,正如森照天所言。 白日里,云台山最好的景象都在这颗树下。 燕笙笙道“好,此事全由你做主。” 森照天起身行礼道“臣下遵旨。” 燕笙笙笑笑,从桌案上抽下一本奏书,道“时辰不早了,我已派人替你安了住处。早些歇息。” 翻书声响起,森照天不解道“这么晚了,殿下不睡吗?” 燕笙笙快速浏览,道“今日懈怠,待我批完这桌子文书就睡。” 森照天看了看如同小山高的文书,心中越发不理解。 雪地从没有过这么多的文书。 就算有,柳却墨也从不会在深夜时批阅,几乎都会甩给森重明。 森照天道“殿下不累吗?” 燕笙笙盖上一本,抽身再拿一本,笑道“刚开始会,现在不会了。” 森照天忍不住问道“为何?” 纤细的手指轻攥着狼毫,飘逸有力的字体不缺乏美感。 燕笙笙道“能为苍生解忧,是幸事。也是我的责任。” 森照天眸中一亮,再次行了个礼,走出殿外。 他行动很快,短短一月,擂台已经竣工了。 今日,燕笙笙在云台山大办酒席,为庆祝擂台成功建成。 宴席的主角定了森照天。 森照天百般阻挠,他说雪地从没办过酒宴。 燕笙笙道“那生辰呢?也不办吗?” 森照天更之疑惑,道“生辰?殿下这儿还办生辰吗?” 燕笙笙吩咐婢女装饰森照天的狐狸洞,道“是啊,百年一过。” 边指挥边看向困惑的森照天,道“你们该不会没过过生辰吧?” 森照天实道“未曾。” 燕笙笙“.....” 一切布置结束以后,小妖怪们拥着森照天入席。 他夹在中间很是想逃,却担心伤了小妖们的心。 半推半就的坐了主位。 燕笙笙提了一壶酒来,森照天忙想着起身让位,惊慌道“殿下...” 燕笙笙开怀道“坐下,坐下。” 走进席间,亲自替他倒了杯酒,森照天惶恐不安。 道“这如何使得!” 小妖们自顾自的玩闹起来,一时间云台山喜气冲天。 不知道的以为,是谁成婚了。 燕笙笙在侧边落座,道“别循规蹈矩的了,你看看他们,哪一个忌讳这些?” 森照天不知如何辩解,她拿起酒盏,递了过来。 燕笙笙道“这一月辛苦你了,这酒是本殿亲手酿的,尝尝?” 酒盏上的金把手多了一只白玉,燕笙笙的手又细又白,森照天盯了一瞬。 立刻接过酒盏,道“臣下不敢,多谢殿下。” 一口饮尽,燕笙笙道“怎么样,好喝吗?” 实际上,森照天的重心一直在燕笙笙的手上,压根就没在意酒的味道。 森照天结巴道“呃..好喝。” “真的吗?”燕笙笙的第一壶酒,她自己没敢尝。既然森照天说好喝,燕笙笙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咳咳咳!”酒味太冲,辣得她嗓子极度不适。 森照天弃了酒盏,忙帮燕笙笙顺背,道“殿下,没事吧。” 燕笙笙疯狂咳嗽,皱眉道“咳咳咳...不好喝啊....” “是...是吗?”森照天尴尬回道“臣下觉得还行。” 燕笙笙抬眸看他,像看异类般。 森照天避开视线,定神道“殿下不喜,这酒就赏给臣下吧。” 燕笙笙也不想再喝了,从餐桌上夹了一块点心,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森照天道“多谢殿下。” 第七十六章 前噩 擂台建造完毕后,果然受到大家争先追捧。 许多隐藏在众妖间的绝世高手,纷纷站出打擂。 森照天作为建造者,也被大家任命为“裁判”。 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夺魁者会被圣女封为云台山首位将军。 其荣耀加冕,可想而知。 但,必须得打得过森照天才行。 众妖闻言,不免有些退缩。森照天是何人? 那是在雪地都无敌手的存在,真不明白到底谁能打赢他。 他则表示,擂台不是让大家来攀比的,只希望多加参与便好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攀比也好,参与也好。都没有人能有机会与之一战。 森照天去云台山这件事,也逐渐传开。 雪地寒崖。 林艺站在擂台中心,背手道“消息可否准确?” 他身后正有只赤狐妖,脸披面纱,单膝跪地。 赤狐妖道“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他从云台山回来以后便开始借酒消愁。” 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道“此时已醉的不省人事。” 林艺忽笑道“可有把握?” 赤狐妖收敛笑容,沉思道“半成。” 林艺回身,道“半成不妥,该把照天唤回来了。” 在林艺面前的赤狐就是森照天的哥哥,森重明。 森重明低头,道“属下明白。” 林艺路过他身侧,道“要快,别让他醒了酒。” 森重明脊背一凉,这是要他立刻动手的意思。 他道“属下遵旨。” 目送林艺走后,他即刻起身,飞身前往云台山。 云台山守卫虽听说过赤狐三兄弟的名号,也知晓三人身份高贵。 可终究是没机会见过的,如今也只见过一个森照天。 森重明来到东门,守卫飞快拦下他。 道“来着何人!” 森重明愠怒道“让开!本座要见圣女。” 守卫道“要见圣女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东西?” “敢在东门大吵大闹!” 森重明心急如焚,喝道“听好了!老子叫森重明!” 还不等守卫反应,他直接冲进东门。 守卫急切奔去,呼喊着精卫将森重明拦下。 森重明一边御风一边打开拦路的守卫。 气急道“你们!你们简直好大的胆子!” 打斗声直接将燕笙笙、森照天二人引了过来。脸戴面具的妖狐道“殿下,就在前面了。” 面具狐妖领着二人向前,正是在刚建造好的擂台上,森重明正与守卫精兵打得火热。 嘴角叫喊着“让燕笙笙出来!” “老子真是见了鬼了!” “你们有完没完!” “老子都说了,老子是森重明!!!” 守卫不信,道“座下没有奏书请柬怎么可能会来?” “你还森重明,我还是柳却墨呢!” 森重明哽住了,“.....” 也怪他,来的实在太少了,手中又没有什么文书能够作证。 一时间他只能忍气吞声了。 燕笙笙失笑出声,道“好了,住手。” 听见燕笙笙的声音,精兵们默契的收了兵器。 森照天上前,对着满脸怨气的森重明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森重明恶狠狠道“怎么?二弟能来,大哥不能来吗?” 燕笙笙在旁吩咐守卫,告诫了一番,让面具狐妖带他们下去领罚。 转而走向二人。 森照天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森重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燕笙笙微笑道“重明来前,合该由本殿亲自下个帖子才是。” 森重明整理面纱,嗤笑道“臣下不敢,不过,云台山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森照天有些为难,小声提醒道“大哥!” “怎么?我说错了?”森重明反驳道。 燕笙笙钻进二人中间打圆场,道“此事是本殿疏忽,方才同你动手的下人,本殿已亲自处罚过了。” 随即带笑,道“有什么事,去殿中说吧。” 森重明一脸不愿,森照天推搡着他道“走吧大哥。” 三人极其艰难的进了大殿,逐个落座后。 森重明直言道“殿下,臣下来此是想照天回到我雪地。” 燕笙笙尚未回复,森照天为难道“大哥,我不想回去。” 余二人脸上表情都不正常,燕笙笙本以为森照天对云台山是没多少眷恋的。 毕竟他来这儿的时日不多,至今也没习惯众妖的热情。 森重明却是没想到森照天会拒绝他,略过森照天,朝燕笙笙作揖道“殿下,臣下找二弟回雪地是有要事相商。还望殿下准允。” 森照天不情愿地看向燕笙笙,仿佛在祈求她不要答应。 燕笙笙很是无奈,说到底人家两个是亲兄弟,哥哥都上门来找弟弟了。 她哪能推拒啊。 冷静须臾,道“那是自然。” 许是森照天已经习惯了云台山的日子,他站直身子,不可思议道“殿下!” 燕笙笙好声劝解道“照天,重明来找你定是有原因的。待你处理完雪地事宜再回来也不迟。” 森照天垂下眼睑,看来对结局有些失望。 森重明在旁毫无表示,心里在盘算待会儿怎么下手,才不引起别人怀疑。 燕笙笙起身,温声道“照天,我云台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细手抚上他的肩甲,嘴角如弯月“我等你回来。” 第一次,第一次,她对森照天自称为“我”。 森照天扬起头,被她的笑颜恍了神,道“好。” 森重明如愿带走了森照天,御风途中讲述了林艺吩咐的事。 森照天语气不好,道“大哥!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难道权位对大哥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赤狐一族为何如此稀少,到今只剩下不到五只。 归根结底,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彼时人皇隋以阑刚刚登基,便封了一位狐妖为后。 一时,在清平大街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快,传遍了四界。 人皇地位顶高与天,纵使百姓,狐族众说纷纭,他还是执意将狐妖带回皇城。 可无人愿意承认这段情缘,对当时的两族来说,皆以此为耻辱。 人皇在位百年,膝下无子,皇家无嗣。 诸多朝臣心生不满,请求纳妃的奏书一日盖过一日。 到最后,无人再议国事,几位肱骨大臣冒死请柬。 宁愿永世不得超生,株连九族,也一定要隋以阑为隋朝生下一位长子。 百姓好奇,为何皇后不生? 官中人解道“妖孽之子,如何继承我人族王位?” 三年后,隋以阑纳了妃子,充实后宫。 没多久,就听宫里的太监说。皇后失踪了,隋以阑满城寻找。 无所获。 再后来,因找不到皇后,隋以阑便开始滥杀无辜。 他觉,是这些朝臣硬要他纳妃,所以才逼走了皇后。 还有狐族,他不排除皇后被狐族带走的可能。 如此一来,狐妖一族饱受牵连,族群日渐凋零奚落。 而赤狐三兄弟的父母,就是在当时,为之宰割。 森重明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道“阿爹阿娘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他现在的地位还不足以撼动人界,森重明必须得找一颗结实可靠的大叔。 林艺是最好的选择。 论地位,仙京他排在头筹,除帝尊和艺书以外,没人再能越过他。 论野心,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一心想除去艺书,拿到神官第一的宝座。 论身世,林艺的父母也是因隋书远间接害死。 这样推算下来,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盟友了。 森重明和林艺精密布局,待杀了艺书后,他便能顺理成章的换名为“艺林”。 那时他就可想办法,重新从燕笙笙手中拿回狐族时纪,执掌仙妖两界。 接下来,林艺打算沉淀几年,这个时间内,他可以一边修炼提升法力,一边撮合燕笙笙和冀嵘。 他拿回时纪后,同燕笙笙相处的时间必定加长。 届时,再将森重明扶上仙京。 雪地一族必定感激于他。 借此机会,他林艺神官的名声一定会盖过燕笙笙。 燕笙笙酷爱自由,加之她如今在培养新鲜血液,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让位。 再用冀嵘和燕笙笙之间的关系给帝尊添一把火,三界大乱不就在眼前了? 三方作战时,他只需耍耍小手段,这三位宛如他的囊中之物般,由他宰割。 至于人界,到时自然不复存在。 第七十七章 首位陨落 “可报仇的方法千百种,大哥为何一定要选最极端的一种。” 森照天不喜林艺,但他的哥哥弟弟却都忠于林艺。 森重明不言,森照天想起狐狸那副笑颜,脸上不自觉的跟着笑。 他道“其实,殿下她挺好的....” 森照天猛地抬头,笑道“大哥,我们回去找殿下吧!殿下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森重明一副横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才短短一月,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靠女人,没出息!” 森照天道“可是...” “好了!”森重明喝斥道“不要再提无关紧要的了。” 燕笙笙是他们计划内要除去的一份,森重明自是不想提及。 残害同族,实在不该。 但为了荡平人族,只能听命林艺了。这件事情森照天并不知情,兄弟三人只瞒了他一个。 森照天被喝了一句,又将头垂下。 二人隐去身形,到了仙京龄光殿。 殿外,森重明郑重道“二弟,相信大哥,大哥绝不会害你们。” “待会一定要使出全力,不能给他一息活路。” 事到如今,森照天万般不愿也不能弃兄弟于不顾。 当即道“嗯。” 龄光殿的艺书还在借酒消愁,浑然不知背后两把长刃已经向他伸来。 森重明为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特意带着森照天换了一身装束。 他们二人看起来与其他仙僚无异。 大门无人看守,龄光殿向来只住了艺书一人。 他不需要仙婢、天兵,所以龄光殿很是空旷。 兄弟二人化身仙僚,无人阻拦。顺利走进龄光殿,观望四周,发现周边安静的连根针落下也能听见。 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进正殿。 仙气飘渺之下,温榻软玉之上,艺书半卧在那儿。 随着殿外桃花纷飞,森重明率先动手。 手握弯刀,飞速冲向艺书,弯刀所落目标在艺书脖颈动脉处。 一寸之差,艺书突然消失在榻上。 出现在森照天背后。 森照天反应灵敏,化出武器朝后就是一道剑气。 艺书拎着酒壶,飞身躲过,挑挑眉头,笑道“一股子骚味,本神官早就闻到了,还装什么装?” 兄弟二人心头一紧,才不过半刻钟,身份就被他识破了? 森重明紧握弯刀,狠厉道“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 朝森照天一看,道“二弟。” 森照天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同艺书扭打起来。 院中桃树剧烈摆动,殿中桃花纷飞,本是一副美景,却见了血。 一个时辰后,兄弟二人潇洒离去。 白衣神官身边有一个被人遗落的珍珠耳坠。 三日后,仙界突发讣告:艺书仙官于寝宫暴毙身亡。 “这怎么可能!!!” 燕笙笙如常日一样在正殿批阅文书,云台山飞了只信鸽来。 是帝尊的笔迹,说艺书死了,仙身葬于南海。 燕笙笙双目失神,将信书撕的粉碎。 拍桌起身道“绝不可能!” 好好的仙官之首无故暴毙? 千千万万年来,从没听说。 燕笙笙飞快御风来到南海,蔚蓝一片的海域下果然有一座冰棺。 她水性不佳,施法开出了一条长桥,长桥的尽头就是那面冰冷刺骨的棺木。 水色的棺面让她能够清晰地看见艺书的容颜。 眼珠一颗颗敲打在棺面上,抽泣声在澄净的南海中格外悲切。 “艺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谁害了你....” “那日是我不好,是我太过失控.....” “你醒醒,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半晌,南海中只有燕笙笙的哭声,并无人回应她。 燕笙笙攥紧拳头,狠狠的打在冰棺上。 一拳接着一拳,直至手背通红,她把冰棺敲碎了。 轻柔地将艺书扶起,她要救他。 探了脉象,脉象毫无波动,燕笙笙又施法,探寻他的魂魄所在。 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艺书的魂魄被人打散了! 并没有按照流程去到地府,甚至他死时,都是悄无声息的。 这件事绝对是有人计划好的,燕笙笙驮起艺书,驾鹤来到鬼界。 狐狸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已经有了猜测,遗憾的是她只能跟在燕笙笙的身后,却不能将她的想法告知。 艺书法力高强,能坐上神官之首的位置哪就那么容易死了? 仙京这番说法很难让人信服。 狐狸猜测定是预谋已久的刺杀,前段时间在弦乐阁,林艺与赤尾那番话值得推敲。 三日前,狐狸初见森重明时,就觉得有些眼熟。 这么一想,那时在弦乐阁的赤狐好像就是森重明! 再言,林艺掌管雪地时纪,确实更有机会接近森重明。 只是其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林艺和艺书真有这么深的仇吗? 森重明又为什么要听命于林艺,去杀害艺书。 三日前,森重明带走森照天时,就有问题了。原来不是雪地有要事,而是带着森照天去杀人灭口了! 正往下深思之际,燕笙笙托着艺书的尸体,到了鬼界。 但她熟门熟路找了一圈,没找到冀嵘。 无法,只能先去找如温了。 阴阳双飞泉旁,有一座殿宇,恢宏气派。 如温在泉边惬意的享着日光浴。 燕笙笙无暇回应鬼差,大力踢开殿门,喊道“如温!冀嵘去哪了!” 如温一下从椅上弹起,只见燕笙笙肩上背着一位仙冠白衣。 反应过来,上去将艺书接下,道“这不是仙京的神官吗?” 燕笙笙急切道“先别问这么多,冀嵘在哪?” 如温是冀嵘挚友,也是在魔鬼两界除冀嵘外,最令人可怖的存在。 他马上认出艺书真身,道“他近日都不在地府,自从上次回来后,见了一面...就没见到他了。” “我试过传音,他不理....” 如温边说边把艺书放在椅上,脸色很是疑惑,心道“他怎么死了?” “把他放这儿,不会有人说是本殿杀的吧...” 如温摇头摆手道“不是本殿干的啊!” 燕笙笙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他已无魂无魄,可还能救?” 如温苦笑道“自然是不能了。” 论医病救人,谁能比燕笙笙更了解,她只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鸽子在哪儿?”燕笙笙道。 从冀嵘和燕笙笙相熟起,云台山和鬼界就养了数只信鸽,便于二人传信使用。 如温吹了声口哨,一只通体玄色的信鸽果真飞来了。 停在燕笙笙的手腕上,燕笙笙腾空变化出笔墨,写下: 速回阴阳。 将信纸绑在玄鸽脚踝,手一抬,它扑腾翅膀,飞走了。 燕笙笙脸色难堪,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如温注意到燕笙笙脸上的泪痕,声音缓下,道“你找冀嵘也没用,神仙的魂魄一旦在世间消散,就再也回不来了。” 燕笙笙噤声,狐狸耳朵微垂,良久没说话。 如温对此事也生了疑惑,道“不过,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本殿听说,艺书在仙京很受欢迎啊。” “是何人要杀他?” “又是谁能杀了他?” 一连串的问题,也是燕笙笙想知道的。 燕笙笙目不转睛看着艺书那张无血色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如温急道“你...你别哭啊...”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燕笙笙擦拭眼角,道“并非是你的缘故,只是他之前在云台山同我起了争执。” “回京三日后,就成了这幅样子。” 她语气很是自责,觉得艺书的死有一半是她造成的。 如温手足无措道“你们吵架是因为冀嵘?” 燕笙笙点头,道“是我错了,当初不该太过偏激,才导致他落此下场。” 狐狸大致能够猜测出来龙去脉,不免也叹了口气。 正是燕笙笙的原因,艺书才返回仙京后,许久未踏足云台山。 若非当初一己之念,闹得大家不愉快,或许艺书如今还是平安的。 不过,真正的凶手究竟不是她。 阴阳殿中,狂风大作,双双起身探头。 这架势,应当是冀嵘回来了。 他携一身月色,如漆黑世界照进了一束明光。 燕笙笙一见他,愈发悲伤,站在原地,泪水不知何时又聚满眼眶。 嘴巴张张合合,第一句该说什么才好。是说想他了,还是说艺书被人杀害,其中或许有她的原因。 冀嵘接到信鸽送来的信纸后,即刻动身。 短短一刻,他跨越了千里之路。 刚落地,却看到燕笙笙一副悲色。 他心急上前,如温识趣走开。 燕笙笙眸中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心中好像多了些慰藉。 冀嵘眉头皱起,大步流星,靠近燕笙笙后,马上拥入怀中。 燕笙笙哭的肆无忌惮,艺书于她相识千年,感情自是不一般。 如今得知他死了,自然悲痛欲绝。 冀嵘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看到不远处的尸体,瞬间明白了原因。 冀嵘温柔道“阿冀在,不哭了。” “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阿冀,阿冀帮你。” 燕笙笙发气,捶打他的宽背,道“你怎么才来!” “为什么不在鬼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呜咽声伴随着她的痛心,窝在冀嵘怀中,放声大哭。 无法用语言形容冀嵘此刻的心境,好似百炼成钢的利刃狠狠的刺进了心口。并在他心脏处上下割碎他的肉。 可明明这把剑,是他的。 冀嵘顿觉呼吸困难,无措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鬼界,害你找了这么久。” “笙笙....” 他们之间有太多第一次了,包括这次,这燕笙笙第一次在冀嵘面前流泪。 狐狸直观的感受到了燕笙笙的悲痛。 燕笙笙嚎啕道“阿冀,阿冀...” “他的魂魄散了,我找不到,我救不了他。” “阿冀....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他...” 燕笙笙抬眼,渴求冀嵘告诉她一个能够复活艺书的办法。 冀嵘无语凝噎,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 复活神官是绝不可能的事,若是能复活,仙京众多仙逝的神仙岂不是都能回来了。 那也不会有太子飞升,继承神官之首的奇景了。 燕笙笙害怕冀嵘不说话,哪怕是骗她,只要有一丝丝渺茫的机会都好。 她无力地松开手臂,冀嵘紧张将她拉回,害怕她再度失控。 安慰道“阿冀给你想办法,阿冀会想办法的。” 燕笙笙自知冀嵘是在扯谎,但从他口中说出,燕笙笙有些动摇。 情绪稳定不少,冀嵘的话让她安心几分。 燕笙笙呢喃道“我知道,我就知道...阿冀一定有办法...” 冀嵘动作缓慢,亲了下燕笙笙的眼角,坚定道“有办法。” 第七十八章 追灵 燕笙笙心力憔悴,在冀嵘的怀里昏睡过去。 夜里,冀嵘、如温二人在泉中解乏。 如温道:“白日里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你何苦骗她,让艺书回阳本是无稽之谈。” 冀嵘站在泉边,靠在石上,闭着眼,道:“有一个办法。” “什么?”如温好奇道。 冀嵘睁开眼,道:“追灵。” 如温吓得站直,溅起一片水花,喝道:“你说什么!” 追灵。是魔族禁术,当初因为太过诡异,被族人禁用。 至今八千年无人知晓其咒语,技巧,遑论使用了。 如温也只是听说过,他道:“冀嵘,你是失心疯了!” “为了一个仙族的走狗,值吗?” 冀嵘一脸无畏,如温继续道:“你跟他又不熟,燕笙笙她也知道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你还要追灵?” “追个屁啊!” 冀嵘笑笑,道:“你急什么?” “老子话还没讲完,我只会追灵头层,触犯秘法的我不会。” 追灵分为三层,神识、魂魄、本体。 第一层就是神识,冀嵘曾在前任魔尊口中略得知一二。 一直没机会使用,彼时他也不敢用。 如温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有几成把握?” 冀嵘起身,捡起旁的衣袍随意披上,道:“半成。” “你!” “半成你追什么啊!” 如温半靠在泉边,没好气道:“你死了,我可不帮你善后。” 冀嵘回首一记冷眼,如温哆嗦地缩了缩身子,将头半数埋进水里。 冀嵘见状,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没落高傲的背影。 如温小声嘀咕道:“就知道欺负老子。” 回到殿中,房内燕笙笙还在昏睡。 冀嵘无从得知她做了什么梦,只知道一边枕角泛出不少水渍。 他走进床榻,不敢有太大动作,每一步都很轻。 榻上的燕笙笙宛如一碰就碎的玉罐,冀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触碰她过,他祈祷最好让燕笙笙昏睡上十余天。 不然,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哭就是要救活艺书。 事不宜迟,趁着此时阴气极盛,试试能不能追到艺书的神识。 他单单一件薄纱,就地坐下,看架势与做法调息并无相差。 慢慢地,他薄唇微启,从他口中吐出一颗猫眼大小的内丹。 狐狸不解道:“这是作何?” 狐狸出生是在三千年后,自然是不知从前还有追灵一说。 内丹悬浮在半空,照射出阵阵明光,狐狸惊叹道:“他的修为到此地步了?” 照理来说,妖类修炼本是不易,冀嵘修的还是魔鬼双道,对他来说只会难上加难。通常妖类的内丹无非分三种颜色,赤、靛、青。 燕笙笙比较特殊,她仙妖同体,灵丹是七彩的。 反观冀嵘,怎么就修成了仙族的金丹了。 在狐狸印象中,萧羡跟她提起过金丹,当今只有帝尊才修成了金丹。 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原来不是找不到,而是冀嵘藏得太深。 金丹发出的光芒立刻将艺书的肉身照亮,整个身体发出和金丹一样的光芒。 榻上的燕笙笙,有了反应,翻动身体。 冀嵘接下来的动作让狐狸更为吃惊,他施法时的动作是仙族使用的神指。 冀嵘真身是一条赤蛇,狐狸刚进前尘镜时已经成为螭。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马上要化龙了! 也只有龙,才会有金丹,才会使仙术。 随着他一声:“追灵!” 艺书体内果然出现一道神识,是艺书的识海。 同时,燕笙笙也被他这一声惊醒了。 坐起身,看到冀嵘大汗淋漓,施着仙家法术,正对面是一面漆黑洞穴。 燕笙笙道:“阿冀,你在做什么!” 追灵所需灵力巨大,冀嵘常年不吸食阳气,修为大不如前。 他收了神通,起身道:“走吧,进去看看。” 还不等燕笙笙反应,冀嵘拉着她进了艺书的识海。 识海中,呈现了一幕幕精彩绝伦画面。 大多以艺书和燕笙笙相谈为主,二人看到了艺书买醉的那天。 冀嵘微生醋意,生了放弃追灵的念头。 燕笙笙脸色不好,道:“我当初对他并无爱意...” 她不理解,艺书从没袒露过自己的心意,若是她知晓,当日口下就可留情了。 紧接着,森照天和森重明出现在燕笙笙眼前。 燕笙笙瞳孔骤缩,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呼之欲出。 她失魂道:“不可能!” “照天为什么要杀他!” 可事实摆在眼前,艺书本是打得过两兄弟的。甚至可以说杀了他们都很轻松,就在他一掌将森照天拍出仙京时。 森重明突然放下武器,对他说了些什么。 识海中只能看见画面,却无法清晰听觉。 只是待他说完一番话之后,艺书一气之下,直接弃了法器,似是朝天咆哮一声。 森重明继续开口,想是说到了艺书的伤心处。 艺书最后自愿张开双臂,被森重明一击毙命。 事后,森照天才负伤赶来,二人又商量了会儿。处理干净龄光殿,森重明把森照天支走,从怀中摸出一件珍珠耳坠放在艺书尸体身边。 燕笙笙几近崩溃,那耳坠是她贴身所戴,怎么会出现在森重明手中。 答案很简单,无非就是森照天从云台山拿走,被森重明转手了。 这是要借艺书的死来除去她啊。 狐狸在旁也赞叹道:“果真是好计谋。” “是啊,他们的确聪明。”一道清幽男声传来。 这是谁的声音,冀嵘没说话。这个识海中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狐狸警惕起来,四周转了转,回头时,面前赫然站立一个男子。 “艺书!!!” 狐狸大叫道:“刚刚是你在说话!?” “你能看见我!?” 那艺书如狐狸一样,身体呈透明状,游魂般飘来。 面容和煦,夹藏一丝淡笑。他俯身,行礼道:“合该称一声“小殿下”。” 狐狸惶恐,二人灵体接触不得,她道:“恕我等后世小辈怎敢受神官之礼。” 艺书微微一笑,同狐狸一齐看向对处二人。 狐狸心生疑问,艺书难道跟她一样,使了前尘镜。 他音如灵泉清水,道:“小殿下为何来此?” 一问,把狐狸思绪拉回进来之前。 她是为什么来此? 是因为郁从星骗了她?是因为冀嵘那番作为,当时的狐狸没法明白?还是因为她被笼罩在前世的阴影之下,所以她很想进来看看。 传说中的圣女,她的前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狐狸语气平稳,道:“神官好问题,我无非是为前世情爱才来到这里。” “那么,神官呢?” 艺书还是淡然,道:“你知这前尘镜如何炼成吗?” 狐狸摇头,自她出生前就有了这前尘镜。柳黜说,这是云台山世世代代相传的宝物之一,只是已经不知道是谁人所有了。 机缘巧合,柳亦卿生下那日,同前尘镜产生了共鸣。 柳黜就当作给小孙子的礼物,送给他了。 艺书道:“小殿下不妨猜猜,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听见你。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进入到这里的人。” 说着,他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色彩,仿佛等待一只久未归家的鸟儿。 现今,它回来了。 狐狸道:“神官未免高看,真要猜...我猜是神官断魂未散,寄生在这镜中。” 艺书突然大笑两声,道:“小殿下,你果真是她的转世。”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脚步轻盈,开始走向龄光殿,道:“森重明拿燕笙笙挟制我,所以我才甘愿赴死。可我又不是傻子,料到了他是林艺派来的。森照天本性不坏,我故意将他打出仙京,如此才得知了林艺所谓的“计划”。” “他们都说我仙身陨落,魂飞魄散。其实,我提早将魂灵抽出,化作了这面前尘镜。” 说到此,艺书不屑起来,道:“不是我狂妄自大,就是再来十个森重明、森照天,我也是打得过的。” 他似笑非笑道:“可惜啊可惜,他们利用燕笙笙要挟我,只需我一死。那我就去死好了,如今想来,也不是全然没好处的。” “起码我知她想救我,也放心把她交给冀嵘。” 狐狸愕然,僵持半晌,道:“所以,神官就是前尘镜?” 艺书点头,道:“还有半月,小殿下就该走了。” 从开始到现在,仅仅了解到这一点,显然是不够的。 狐狸恳求道:“神官,我还有许多事不明白,能不能让我多留几载?” 艺书婉拒道:“小殿下啊,现世才是最要紧的。” 二人说话间,狐狸腰间灵线瞬间一紧,被迫被带回鬼界。 狐狸道:“我...” 没机会再和艺书说话,龄光殿就此在她眼前消散,连同着艺书一起消散。 第七十九章 森棠久 殿中,燕笙笙正在苦恼是否当即杀到仙京,给艺书报仇。 森重明绝不能留活口,可森照天... 她该不该杀? 她眼底萌生出从未有的杀意,冀嵘不忍道:“杀人的事交给我,你只需告诉我要杀哪些人。” 燕笙笙直接拒道:“我自己来。” 他们无非就是想除掉自己,燕笙笙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要将森重明、林艺一干人等全部抹杀干净。 冀嵘皱眉,从前的燕笙笙哪里会出口就是杀生。他握住燕笙笙的手,出言是说不尽的温柔。 道:“你的手是拿来救人的。” “我不一样,我是魔,生性残暴,杀几个人没关系的。” “你要是动手杀了同族,云台山怎么想?” “芸芸众生第一个不放过你。” 燕笙笙身体猛地一震,她差点忘了身后还有族人。 冀嵘委身,好言道:“我知道你不甘,让我动手,我来做你的剑。” 理智告诉燕笙笙,她不能利用冀嵘。 冀嵘为了她已经改了习性,修了龙身。 为了帮艺书追灵,又消耗了不少修为,难道还要为了她,再去造这些与他无关的杀孽吗? 不知缘何,冀嵘一番话让燕笙笙更加迫切地想要杀了森重明一行人。 她刻意隐藏杀意,道:“阿冀....” 声音之柔媚,让冀嵘以为她答应了不再自己动手。 将燕笙笙揽过,抱在怀间,抚着她的秀发,道:“阿冀在,阿冀在。” “等阿冀把他们连根铲除,笙笙就不伤心了。对不对?” 燕笙笙含泪言语,道:“嗯...” 嘴上是许诺了,可她心中已经在盘算何时动手,将森重明这步大将之棋先行斩杀。 依照雪地惯例,森重明身为柳却墨手下,在雪地地位居高不下。每十年,柳却墨都会在寒崖上简单地摆几桌席面以此来犒劳森照天。 而雪地一族也只有这时最为热闹,宴会持续一天一夜。 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不知是不是艺书在背后帮狐狸,狐狸眼前景象一转。直接来到了十月二十这日。 冀嵘整日里忙不迭地修炼法术,他才刚化龙,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如此消耗下去,到真正成龙的那日,天劫落下,势必难挡。 燕笙笙表面还跟往日一样,一天都泡在文书堆里。 云台山少了一位管理擂台的,众妖没了领头羊,因意见不合,动不动就打群架。 燕笙笙无心理会,只是派人拉架,将伤员照顾好。 擂台破损严重,加之无人修缮,渐渐的,打擂的人也少了。 林艺顺理成章当上了众神官之首,帝尊待他真是极好。 毫不夸张地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艺书做神官那么多年,无不是细心周到,万事自揽。可到如今,没有一人对他身陨之事感到奇怪,也没有人为他焚香祷告。 仙界作为,当真另人唏嘘。 果然,燕笙笙收到来自雪地狐族的一纸信函。 柳却墨言下之意无非是邀请燕笙笙赴约。 她在殿中端坐着,似笑非笑回了一封信: “盛谢相邀,回信定达。” 宴会定在二十三,柳却墨得知燕笙笙要来,今年的席面置办的格外隆重。 他一早披上雪色大袄,在寒崖等候。 身边站了一位身着赤色衣衫的俊朗男子,燕笙笙御鹤而来,远远就瞧见了男子身下那条红色狐尾。 这是三兄弟之末,森棠久。 燕笙笙常见森照天,森重明是因公事而相识,但这位却是第一次见。 虽比不上柳却墨上乘天资,却将狐族一派的妩媚展现的分毫不差。 燕笙笙暗道:“若是个女狐,才是祸水。” 燕笙笙平稳下降,仙鹤转瞬飞回云台山。 柳却墨领着众妖上前,十分给燕笙笙面子。 众妖齐声道:“参见圣女。” 燕笙笙笑颜展现,道:“无需多礼,大家随意些就好。” 众妖本就冷淡,看在柳却墨的面子上才行了一个礼。既然燕笙笙都开口不用多礼了,他们顺势一哄而散。 柳却墨正身,道:“笙笙,我已备下好酒,你我二人去正殿入座。如何?” 燕笙笙回笑道:“嗯,正好我有样东西赠你。” 二人并排走远,柳却墨发觉身边少了一人,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森棠久正愣神站在寒崖,燕笙笙也停下,莫名道:“怎么了?” 与柳却墨的视线重叠,柳却墨道:“棠久,怎么不跟上?” 森棠久立刻仰头,恍惚道:“哦!来了!” 他小跑上前,跑到燕笙笙身边,讪笑道:“圣女姐姐,可有心悦之人了?” 燕笙笙故作羞涩,面色却大方,看看柳却墨,再看向森棠久。 道:“还没有呢,问这做什么?” 森棠久起了劲,势要上前拉扯燕笙笙的衣袖,柳却墨闪身挡住他的动作。 道:“棠久,不可无礼。” 又对燕笙笙道:“让你见笑了,这小子向来花心。不过他并无恶意,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森棠久也知自己失仪,摆手解释道:“圣女姐姐别误会,我只是喜欢漂亮女狐而已。” 燕笙笙捂嘴笑道:“那本殿就当你在夸奖我了。” 森棠久又走到燕笙笙身边,殷勤道:“圣女姐姐,我发誓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面纱下,柳却墨拧眉叹息。 燕笙笙道:“棠久也比你两位哥哥更添风采。” “真的吗!?”森棠久兴奋道:“圣女姐姐觉得我比二哥生得好吗!?” 燕笙笙一滞,她说的明明是三兄弟,为何森棠久只拿森照天比较? 燕笙笙道:“嗯。” 一行三人,除了森棠久话多以外,其余两人只是敷衍迎合。 到了正殿,“曹操”正在此处。 森照天似陌路人般,规矩迎客。 燕笙笙与森棠久搭话,也没想和森照天打招呼,路过了就只是路过。 甚至连个对视都没有。 森棠久别提多开心了,进了殿,直接往燕笙笙旁边一坐,道:“圣女姐姐,我二哥是个死木头。想来在云台山的时候姐姐就知道了。” “哦?是吗?”燕笙笙玉手捏起酒盏,漫不经心道:“本殿与照天虽是相识,但言语甚少。不甚在意其行事。” 森照天依旧在正殿外站立,里面的每句话他皆听得清楚。红尾丧下,轻声道了一句:“在你眼中,我便这般不入眼吗......” 殿中的喧嚣在他耳边显得格外刺耳,听见森棠久一口一个“圣女姐姐”。燕笙笙则是笑容满面地回应他,森照天心中说不出的苦楚。 他离开云台山这么久,燕笙笙只当没见到他一般。 森照天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心有不甘,找来一位侍从,要来一盏醒酒茶。大步稳健走向正殿,燕笙笙还在和森棠久谈笑风生。 他硬着头皮进去,殿中三人目光聚集。 森照天朝燕笙笙走去,弯腰递上一盏醒酒茶,道:“殿下,饮酒伤身。” 森棠久打岔道:“二哥,我跟圣女姐姐喝得正起劲呢。” 燕笙笙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泛出白肌。 并没打算接过那盏茶水。 森照天站直厉声道:“我等臣下理应尊称圣女为“殿下”,三弟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吗?!” 森棠久被他喝斥一声,面色委屈,朝燕笙笙看看。 道:“知道....” 燕笙笙起身,拿过森照天手中茶盏,赔笑道:“好了,称谓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是在安慰森棠久,她还是不愿同森照天交谈,连眼神都不愿往他的方向看。 森棠久道:“那殿下,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燕笙笙点头道:“当然。” 森棠久开心极了,拿起酒盏就要跟燕笙笙碰杯。 燕笙笙也不拒绝,谁知在两盏杯壁碰撞时,森照天夺过燕笙笙手中的那盏,一把扔在地上。 碎片顿时在殿中炸开。 柳却墨斜躺在软榻上,当作看戏。 燕笙笙面无表情,回了坐塌,接下来的兄弟大战她可不想参加。 森棠久怒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森照天拽起森棠久的手,往外走,道:“跟我回去。” 森棠久奋力甩开,道“就许你去云台山和姐姐同住,我连和姐姐喝个酒都不行吗?” 他对燕笙笙的称呼过于亲昵,森照天凭生怒火,道:“酒也喝了,跟我回去。” 森照天强硬拉走森棠久,道:“不要扰了二位殿下的兴致。” 森棠久拗不过他,被他一路拽出正殿。 第八十章 实言无毒 兄弟二人离开后,殿中清静不少。 柳却墨喝了酒,如今有些昏沉,燕笙笙道:“重明可在?” 柳却墨兴致缺缺道:“在后院,你找他有事?” 燕笙笙起身,道:“无事,只是上回云台山有些琐事要请教他。” “不过今日的酒太烈了,改日再叨扰罢。” 柳却墨垂眸微笑道:“我就不送了,笙笙自便。” 燕笙笙走到他案前,留了一个木盒,道:“礼物我放这儿了,告辞了。” 柳却墨微微颔首。 燕笙笙出门,雪地临近夜晚。所有狐类都在家中歇息。鲜少有人在外走动,燕笙笙走到空旷处,立刻变了一身装束。 全身衣料少的可怜,稀奇地在脸上做了些文章。 她手臂上挂了一壶酒盏,妆容粉透,正迈着小步往后院走。 方才森照天带着森棠久去了寒崖,那么这后院只剩下森重明一人。 燕笙笙施计疏离森照天,以此蒙蔽自己,艺书的死与森照天无关。当然,这也是唯一能保全森照天的借口。 她透过窗子,看见森重明正好在饮酒。难得见他褪去面纱,燕笙笙知晓他此时定是放下戒心。 这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她将胸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光景。 轻轻拨了几根发丝下来,眼神迷醉,提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进去。 房门被她推开,燕笙笙靠在门栏边,装醉道:“嗯,好酒...” 她双眼惺忪,分不清眼前人。森重明起身,眼前女子呼吸略微急促,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 头顶发钗有些松动,她眯着眼,半靠在门栏边。 森重明一时看呆了眼,弱弱道了一句“殿下,可是走错路了?” 燕笙笙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道:“啊?” 不经意地将门关上,向森重明走去。 “走错了吗?” 腰间银铃随她的步履纷纷作响,森重明垂眸不再看她。 燕笙笙是他计划中要除去的一部分,他不敢也不能在关键时候对燕笙笙心软。 环铃声越来越近,森重明心跳随之加快。 燕笙笙打趣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她已经欺身上来,森重明被压个措不及防。 语无伦次道:“殿下...臣下是重明....” “殿下走错路了....” 燕笙笙勾起他的下巴,将身子贴在他的腹肉上,道:“你,骗人...” “是不是重明派你过来,给本殿解乏的?” 森重明身子一僵,心道:“我...做过这种事吗?” 见他不说话,燕笙笙趁热打铁,细手握住他的双臂。使森重明反抗不得,她道:“你长得真好看...” “本殿喜欢...” “以后就跟着本殿...做本殿的侍倌儿吧...” 森重明脸色涨红,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过如此放荡的话。 更何况是让他做小!!! 他瞳孔骤缩,又羞又恼,道:“谁要当你小倌儿!” “快放开我!” 森重明挣扎呐喊,燕笙笙则慢慢起身,道:“脾气不小,不过本殿喜欢。” 燕笙笙走向桌案,放下手臂上的酒盏,道:“不答应也可以,陪本殿喝两杯总行吧。” 森重明怨恨起身,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他不与醉人计较,乖乖坐上椅子。燕笙笙为他斟满一杯,举杯给他。 不忘调戏一番,手指划过他的下颚,森重明打了个抖。 燕笙笙道:“尝尝。” 森重明接过酒盏,一口见底,道:“难喝。” 燕笙笙面带笑意,拿起酒杯,含了一口在嘴里。大腿张开,一跨,坐到森重明腿上。 贴着脸就要同他嘴对嘴,森重明慌神,一时间没做反应。 以为要被燕笙笙玷污,等来的却是一阵来自腹部的痛意和冷刃刺破皮肉的声音。 燕笙笙立刻将酒吐出,离开森重明,以极快的速度在后院下了一个法阵。 从此刻起,后院中发出任何声音,旁人都不会听见。 森重明吃痛骂道:“燕笙笙!你有病吗!” 拔出腹部的刀具,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衣衫,森重明开始治愈自身。 燕笙笙散尽酒意,冷漠道:“重明,是你杀了艺书,对不对。” 这不是在问他,更像是批判。 森重明停了法术,心道:“她怎么知道...莫非是二弟...” 正当他犹豫时,燕笙笙开口道:“林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说出来,本殿或许让你多活几刻。” 森重明嗤声道:“殿下啊殿下,凭你法术再高,但是要杀我。” “绝非那么容易啊。” 燕笙笙大笑,道:“本殿自然清楚,杀你并非易事。” 她拿起酒杯,摸索上面的纹路,道:“酒中藏了一样东西,重明不妨猜猜是什么?” 说着,她绕到森重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森重明想使力推开她,发现身体竟然动不了。 怒道:“燕笙笙!你卑鄙!” 燕笙笙不气反笑,道:“卑鄙?” “本殿都是跟重明学的啊,怎么了?” “重明不喜欢这无魂散的味道吗?” 森重明睁大双眼,怒吼道:“你给我下了无魂散!?” 无魂散是狐族特制毒药,也可以称作迷药。 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色无味,服用者一刻后才会产生药效。 时间一到,会定身半刻。定身后,毒素才开始蔓延全身,在这期间,除非发力高超者可以轻松冲破定身术。 常人不知,自以为破了定身就可解脱。 其实不然,只要服下无魂散,就一定会被定身。不管时长,从能活动开始,毒素就立即发作。 也就是说,不冲破定身,他还能多存活一刻。 无魂散中的毒,由百种不同妖兽的鲜血炼化而成,发作时,毒素会变做一颗内丹。 将服毒之人的内力功法全部吸收及自身,再断其经脉,永世不得习武。 如此这般不到尽头,日日饱受断筋之苦。 十日后,全身经络蜷缩一团,人体也随毒素卷成一个圆形。 头包脚,臀突出。 模样甚是可憎。 无魂散稀少,只有燕笙笙有。 森重明咬紧牙关,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为爹娘报仇。 燕笙笙道:“说不说实话。” 雪族不服管教,森重明亦是如此。 可他此时再不服气,也想保住自身性命,为爹娘报仇。 他道:“是我杀的。” “为什么?”燕笙笙头也不回,失望道:“他可曾害人?可曾得罪于你?” 她忍不住泪水,回头愤愤道:“你为什么要帮林艺杀害他!” 森重明实道:“因为林艺可以帮我,他可以扶我坐上上天庭神官的位置。” “只有当了神仙,我才有权利统一狐族。” “只有当上神仙,我才能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有朝一日,我定要手刃人皇。取下他的头颅,祭奠双亲。” 关于赤狐一族的没落,燕笙笙有所耳闻。 她道:“就算是这样,艺书何辜?” 森重明狂笑道:“有了他,林艺这辈子都别想坐上神官之首。” 他眸中尽显得意:“可如今你看,他死了。林艺上位,再过不久,我就能飞升了!” “就能成神了!” 一刻已到,森重明可以行动,同时毒素已经开始吞噬他的法力。 他举步维艰,朝燕笙笙走来:“燕笙笙,到了那个时候,就连你也要尊我一声“神官”。” “哈哈哈哈哈哈!!!!!!” 森重明几近癫狂,燕笙笙一脚将他踹至榻上。 床榻分崩离析,燕笙笙道:“你也配!” 森重明没有法力支撑,被一脚踹出内伤,咳出一大块黑血。 他还不甘心道:“实话我说了,你答应要放过我。圣女殿下不会言而无信吧。” 燕笙笙冷笑一声,提步走去,施法停运了毒素。 她道:“本殿说话自然算数。” 森重明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内丹已经到他喉部,再往上一些就会抵住他的呼吸道。 燕笙笙道:“不过,本殿不用无魂散,照样会杀了你。” 言罢,不给森重明丝毫反应机会,她一掌拍向方才刀具所致的伤口处。 森重明眼球突出,咽喉中内丹堵住了要喷涌而出的血液,使他不上不下,感觉腹中快要炸裂一般。 森重明艰难开口道:“燕笙笙...” “你跟冀嵘苟且,又和艺书纠缠不清...” “刚才又裸露身体坐在我的腿上,堂堂圣女就是这般淫秽的....”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一只好狐狸啊....” “跟蛇在一起,暴露你的本性了吧....哈哈哈哈....” 燕笙笙蹲下身子,她没有生气,冷静道:“重明...你不必想法子激我,艺书是本殿挚友....” “我知你父母族亲遭遇,多年来本殿也尽力避免杀孽产生。” “报仇一事,我也在派人搜查隋以阑的罪证。” “至于你说的飞升一事...” 燕笙笙反问道:“你当真觉得神仙好吗?” “林艺好吗?” “好人不是没有,可是上天庭唯一的好人死在了你的手里。” 森重明如鲠在喉,仔细想想,燕笙笙确实一直在帮他。 不管是邪祟也好,人皇也罢,她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去管理爱护好狐族。 反而是他自己太过心急.... 造了这场杀孽.... 森重明腹中苦不堪言,燕笙笙就地坐下。 道:“原谅本殿...为了艺书不得不杀了你...” 森重明已经做好打算,如今这样,就算燕笙笙不杀他,他功力尽失,留在雪地又有何用? 森重明道:“别无他求....我只有两位弟弟....” 他蹒跚起身,双膝下跪,行礼道:“求殿下莫要牵连家弟...臣下甘愿赴死。” 良久,燕笙笙都没再说话。 她第一次将自己双手染上了同族鲜血,殿外有乌鸦哑叫,更显此刻凄凉悲楚。 燕笙笙长长舒了口气,道:“本殿答应你。” “重明....可有想去的地方?” 森重明无力躺在地上,仔细想了想,道:“劳烦殿下将我葬在石榴崖....我有好久没去看望阿爹阿娘了....” “希望...他们不要怪我做了错事....” 燕笙笙噙泪,不敢出声。 森重明眼角湿润,气道渐渐不足,道:“殿下,我二弟是块顽石....” “很多事情他说不出口...我这个做大哥的今日帮他说上一说....” “他喜欢殿下...这还是我那傻二弟醉酒后念叨的...他说:殿下很好很好,是位好圣女....” “他说:殿下每夜几乎不眠不休,为狐族处理政事,还要浣清邪祟....还要去凡间救治百姓...有时忙得连晚膳都不用了...” 森重明说这些时,眼里满是欣慰,随后强撑着一口气惋惜道:“那日我没鼓励他,让他向你表达心意……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在鬼王身上……” 森重明重重咳嗽两声,又是一滩黑血。 燕笙笙于心不忍,回过身上前半搀着他,眼泪聚集,道:“重明...…别说了...…” 森重明却笑,安慰道:“还望殿下莫要让二弟太过伤心失望...…能够让他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燕笙笙再也忍不住了,本就是悲天悯人的圣女,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杀人。 她抽泣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森重明眼睑阖上,失了气色,最后一声:“多谢...殿下...…” 第八十一章 线断 燕笙笙抱着森重明的尸体,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 这时,门外有一阵脚步声。森棠久在外喊道:“大哥!你在吗?” “二哥说明日要去云台山,问你是否应允。” 脚步声越来越近,森棠久在门外敲打把手,道:“大哥?” 燕笙笙立刻反应,她的法阵应当还能抵挡一阵,趁现在,她要带着森重明先行离去。 很快,她化去身形,带森重明到了石榴崖。 寻到了森重明父母的无字碑后,她静静坐下,看着森重明的尸体心中不免有些堵塞。 夜色渐渐明亮起来,燕笙笙找了块临近水源的地块,为森重明搭建了一个巢穴。 将他浑身沾满血迹的衣衫换成了新将袍,擦净他脸颊。 森重明最终化成原型,被燕笙笙埋在巢穴中。 后院殿外,森棠久在法阵消失的瞬间察觉到不对,急忙冲进殿中。 内设干净整洁,只有一盏喝净了的酒壶。 “奇怪,难道大哥出去了?”森棠久四处奔波观望一番,摇摇头,走出后院。 次日,森照天果真来了云台山。 可是,侍卫告知,燕笙笙并没回来过。 森照天想着或许她下了凡界,在追踪邪祟。己身来到正殿,帮她处理政务。 途中,看到了那处许久无人问津的擂台,森照天不免有些惋惜。 道:“看来,我还是不适合造擂台。” 和雪地的擂台一样,云台山起初还是觉得新鲜好奇,但过了那股新鲜劲儿,还是落了灰。 正殿。 有一个小狼妖正在此处批阅文书,森照天略有印象。 走进道:“阿彦,你怎么在这儿?” 小狼妖抬起头,眼中是欣喜,跑下高台道:“照天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彦一股脑扑进森照天怀里,道:“阿彦还以为你不来云台山了,大家都很想你。” 森照天难得抱起小狼妖,宠溺道:“哥哥前些日子有急事,如今处理好了。自然是要回来的。” 小狼妖点点头,脸上溢着笑。 森照天抱着他走上高台,在燕笙笙的椅上坐下,道:“阿彦在看文书吗?” 小狼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不在…阿星哥哥和小晨姐姐也不在…我就来这里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森照天拿起一本文书扫视一眼,文书卷面很是干净。桌案上有一张白纸,写满了字。 阿彦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不敢往折子上写,姐姐说稍有不慎可能会得罪人……就只好在白纸上练一下。” 森照天默不作声,放下文书,拿起白纸。阿彦的字迹很端正,笔墨间不难看出是燕笙笙惯用的词汇。 森照天道:“这是殿下教你的吗?” 阿彦实道:“嗯,但是我学的慢,没有阿星哥哥他们厉害……” 森照天揉揉他的脑袋,道:“没关系,哥哥教你,我们慢慢看。等殿下回来了,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 “好啊!”阿彦鼓舞道:“姐姐知道了一定高兴!” 当天,他们二人批完文书,准备好酒菜,直至月挂梢头也没等来燕笙笙。 不仅如此,接连十日,燕笙笙都没回来。 但,他们二人还是每日来正殿帮燕笙笙处理文书。 这十日,燕笙笙一直派人暗中调查林艺的踪迹。他每半月下凡一趟,美名其曰是体察民情,实际上他召了个分身去凡界瞎逛。 真身在临光殿中培养势力,他这几日找不到森重明,开始将手伸向森棠久。 森棠久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机深厚,但却极力效尽林艺。 和森重明一样,是好掌控的人。 森重明的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狐狸想,既然燕笙笙知道了林艺是幕后操纵者,那大可借森重明之死去栽赃给他。 以此彻底铲除这个祸害,也算是为森重明和艺书报仇了。 很快,狐狸感应到燕笙笙生出这个与她同样的想法。 燕笙笙自怨道:“真是疯了...本殿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也是,森重明已经死了,还要借死人的身份去报仇...这不像燕笙笙的作为。 狐狸也只是想想,毕竟她不是这个时候的燕笙笙,不能替她做决定。一切,一早就注定好了,如今她也只是个旁观者。 想到那件狐皮,就可知,这件事情到最后一定牵扯了不少人。 才致赤狐三兄弟全部牺牲,成了那件火红的狐皮大衣。 狐狸不免感到惋惜,就按她所知所得而言。森照天为人正直,除非后续是为了给森重明报仇,不然真不知他会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 燕笙笙准备动身先回云台山一趟。 就在此时,狐狸周身的环境突然发生变化。 山崩水陷,天裂地震。 反观燕笙笙,已经驾起白鹤往远处飞离。 狐狸意想中灵线拉扯的疼痛并没到来:“难道是时间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剥夺她生命体征的无力感,她瞳孔失色,双脚逐渐凌空。 狐狸站直身子仔细回想,艺书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将自己送走。 况且,明明还没到半个月。 艺书用了传送阵,从见到他时到今日,最多只算得几日。怎么那么快就要把狐狸送出去了。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狐狸的身子愈来愈沉。 山水被空洞代替,在前尘镜中无法施展法力。狐狸只好试着呼叫一下艺书。 “神官!” “神官!你在吗!” ....... 狐狸苦苦呼唤,还是没把艺书唤来。 正当她意识逐渐模糊时,一道诡声响起。 既熟悉又陌生。 “燕笙笙!” 紧接着,狐狸失去意识,魂体发软,朝空洞中倒去。 混乱中,她想起了那个声音,那是冀嵘的声音。 魂体掉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冀嵘接住她以后,狐狸耳边响起他铺天盖地的嗓音。 “你真是一次次地挑战我!” “是谁让你进来的!” “你是不是以为本尊真是好脾气!!!” 说着说着,狐狸感觉自己脸上有些湿润。感官都正常,就是没法动弹。 要是能开口,狐狸真想回他一句:“是啊。” 仿佛过了很久,冀嵘带着她穿过一堵很厚很厚的墙。 去了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鼻尖传来花香。味道很淡,但似乎又很厚重。 狐狸心道:“好浓的花香。” 再然后,狐狸就完完全全失去感官了,就跟睡着了一样。 也好,是该好好的睡一觉了。 第八十二章 归家 前尘镜外,风云涌动。 萧正锋总算结束闭关,将残余灵气一一吸收。自觉身轻如燕,仙京榜上的妖灵位置发生变化。 萧正锋从尾杀到头,只差一个帝尊,他就是继燕笙笙之后的新一任妖灵之首。 稍作调息后,他即刻施法寻求狐狸踪迹。 床边的萤火虫罐早已黯淡无光,小虫们躺在罐底,没了生气。 将罐子放好后,萧正峰展翅离开。 过去这么多年,他不知自己如今是何样貌,只担心狐狸的情劫可曾结束。 毫无头绪的他,只能先来仙京找艺龄询问。 可却碰了一鼻子灰,艺龄闭门不出。不管萧正锋说什么他都佯装没听见。 有关狐狸情劫一事,他无从得知。 思来想去,还是先回云台山吧。 萧正锋不知,他闭关结束时,所产生的动静早已令人起疑。 如今三界都听说了妖灵榜的变化。 柳亦卿风速传音,这么多年狐狸都没出过前尘镜,谁知道她的法力还够不够支撑前尘镜。 还有有关狐狸的情劫.... 一边是自己的亲舅舅,另一边是从小相认的亲姑父.... 柳亦卿难免苦恼。 萧正锋本就打算先回云台山,收到柳亦卿的传信后,更是快马加鞭,肆无忌惮地烧法力。 御风余力,将整个云台山所有带花叶的植物连抖三抖。 一时间,云台山尘土飞扬,连带着各异花叶齐齐起风。 柳亦卿身在凡界,回不得云台山。 还好柳迁在,他听到动静立刻出殿。东门口,正有一位冠绝之人朝他走来。 萧正锋神色急促,还未走进,张口就问:“二哥,笙笙呢!” “我怎么寻不到她的踪迹!?” 三百年前的少年郎已经完成蜕变。如今看来,他和冀嵘长得真是毫无差别。 除了那颗独有的泪痣。 柳迁淡然上前,二人几乎齐平。 拍拍他的肩头,道:“别慌,二哥有些事要先告知于你……” 萧正峰皱眉,心底萌生出不祥的预感。 柳迁道:“小妹她……” 停顿须臾,柳迁一时不知从何讲起,挥拢折扇道:“算了,到我洞中细说。” 萧正峰不安道:“笙笙她如今在哪?” 柳迁微垂叹息,道:“你只需知她平安便好。” 回云台山之前,从郁垒口中得知冀嵘在狐狸身边后,柳迁就不再过问狐狸的情事。 毕竟前世今生,实在是太复杂,牵扯到的人也过多。 他就算想阻断,也无从下手。 但,只要冀嵘出了鬼界,同狐狸碰了照面。那就能确定,狐狸不会发生什么生死大事。 冀嵘这人,没人敢得罪。 既然柳迁都这么说了,萧正峰也不再多问。二人并排走向狐狸洞。 云台山没有很大变化,只是柳迁洞中多了一个女人。 还是个仙气极微弱的……凡人? 那女子容貌清尘脱俗,身形娇俏。坐在案前有种说不出的高傲之气。 端着手中的陶瓷盏,细细观摩。 萧正峰不解道:“二哥……这位是?” 柳迁脸色红润,道:“叫二嫂。” 萧正峰明显愣住,似是没想到花花公子会在三百年间成亲了。 还是位凡间女子。 冷南枝站起身,刚开始听说狐狸的青梅竹马长得和昭翎一模一样,她还抱有怀疑。 如今这近在眼前的人,若说他是昭翎,她也信。 萧正峰怔住,柳迁用胳膊肘撞他,道:“发什么呆啊。” 萧正峰回神,朝冷南枝作揖道:“二嫂好。” 冷南枝“嗯。”了一声,嘴角往上扬,道:“他们二人甚是般配。” 柳迁率先进洞,朝萧正峰道:“坐吧,我们慢慢跟你说。” 冷南枝靠着柳迁坐下,萧正峰坐在对面。 冷南枝道:“事情婉转曲折,你可要做好准备……” 萧正峰道:“说来便是。” …… …… …… 月影落叶,湖泊荡漾。 船只在小码头轻微摇晃,湖面上扬起圈圈水波。 老树下,女子躺在地上,身边有一地破碎的镜片。 晚风将老树上残留的枯叶吹下,女子缓慢睁眼。不远处,立着一位熟人。 狐狸顿觉重获新生,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缓过神来。 四周景象清净幽幽,视线扫到了碎裂的前尘镜,狐狸扶着树干起身。 道:“我这是……回来了?” 冀嵘抱着双手,怒目圆睁,道:“谁让你去的?” 狐狸抬头,对面那人一副怨气,似乎是生气了。 可惜此刻,狐狸只想独自安静,在这湖边坐下,好好回忆前世点滴。 她整理衣裙,提步朝船只走去,顺着秀发,没有回答冀嵘。 冀嵘跟着上了船,道:“本尊问你话呢!” 狐狸冷静反问道:“谁让你带我出来的?” “我还多重要的事……” “呜!” 还不等她说完,冀嵘大手一挥,头埋下来,堵住了狐狸未说出口的话。 狐狸被他吓到,立刻手脚并用,把冀嵘打开,喝道:“你!” “你知不知道,前尘镜有多危险!”冀嵘不管不顾,又把她拉入怀中,害怕再次失去她。 整整八年,狐狸消失了八年,冀嵘找遍三界。哪里都寻了,就是没想到她竟然躲在北峰,进入前尘镜了。 北峰中有鸣蛇,他以为狐狸是不会去有蛇的地方。自然也没去北峰找。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冀嵘搂的越来越紧,狐狸心里发软,也抱住了他。 他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开始哽咽,“燕笙笙……不要再离开我了……” “前世的事……别再去管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在前尘镜外时,冀嵘看到了狐狸所看到的一切。 森重明死后,三界即将大乱,有些事,他不想让狐狸看到。 所以冀嵘很快施法,强制打碎前尘镜,将狐狸带出。 狐狸忽然想到什么,直身道:“那镜子!” “那镜子是艺书的魂魄!” 狐狸开始慌乱,道:“他……你把他打碎了!艺书怎么办!” 冀嵘擦了擦脸,苦笑道:“别担心,我送他去转生了。” “那就好。”狐狸松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气氛变得奇妙,狐狸对冀嵘开始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二人都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尴尬,冀嵘开口道:“毛狐狸……你……你怎么想……” 狐狸低头,玩弄手指,声音变小道:“我……我……” 到底该怎么说,她不想在这世辜负萧正峰。 可,冀嵘该怎么办…… 还有萧正峰,会接受承恩吗…… 半晌,狐狸对上冀嵘瞳孔,有些心虚,但又坚定道:“我不能负了阿峰……” “前世即是前世,就让它过去吧……是我对不起你……” 狐狸越说越没底气,到底是她辜负了太多人。 这番话出口,她想冀嵘必定大发雷霆,朝她破口大骂。 “嗯……本尊明白。” 冀嵘双手握住狐狸肩头,含情脉脉,道:“本尊不会拆散你们,但是燕笙笙。” 他语气带些威胁,眼眸却是能揉出水来,道:“不要再喜欢上别人了……好吗?” “只能喜欢他一个,他会对你好的。” 狐狸呼吸渐缓,心道:“为什么不骂我……” 她不吭声,冀嵘有些心急,道:“本尊说的你听到没有?不能喜欢上除萧正峰以外的男人,只能喜欢他。” 冀嵘温柔的不像话,狐狸心生愧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冀嵘再次抱住她,哭得放肆:“燕笙笙!你听到没有!” “你只知道欺负本尊!” “你就仗着本尊舍不得伤你!” …… 狐狸有了前世记忆,对冀嵘更是于心不忍。听着他哭,心也跟着绞痛。 随即泪水很快滑下,回抱住他,愠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听你的,我只喜欢他一个。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船只上,有两个人影紧紧相依。迎着月光,踏上归家之途。 第八十三章 小团圆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听柳迁夫妇诉说完狐狸的经历后,萧正峰不知他对狐狸的爱到底有多么深沉。 她有一个孩子,有两段情劫。 但是为什么,萧正峰就是没有半点醋意,连愤怒都被狐狸所受的痛苦代替,转化为心疼。 萧正峰心疼她渡情劫那日所遭的两道雷劫。 他想,雷劫降下之时,狐狸一定很很痛很痛吧。要是那个时候他早点出关,肯定会护好她,不让她受丝丝雷电之伤。 他想,若是当日不痴于剑气,郁从星也没机会对狐狸下手。更遑论将他们二人的红线强行断开了。 他想,这一切都归咎在他。 明明说好的,要护她,护她。 到头来,一切都由狐狸自己抗完了。 说到底,狐狸还是选择了他。 柳迁道:“事情就是这样……阿峰你……” 柳迁吐出一口气,道:“小妹说,如果你介意,她不会强求……只是不想瞒着你。” 冷南枝在旁,有些着急,道:“其实没有他们,笙笙最喜欢的还是你……” 萧正峰坐在案前,一言不发。 柳迁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也无话可说。 情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萧正峰突然起身,直奔魔界。 柳迁“唉~”了一声,道:“看来阿峰还是心有余悸。” 冷南枝劝道:“人之常情……” 当日,冀嵘送狐狸回了云台山,顺道去魔界看了承恩。 承恩还是那么小一团,冀嵘说是因为吸收了狐狸太多法力。暂时还无法修型。 不过,冀嵘会帮他慢慢炼化。 所以承恩这些年还是在鬼界比较好。 看完了儿子,狐狸梳妆打扮,重新换上专属于云台山的服饰。 次日清晨,她只身回到了云台山。 侍卫齐声道:“参见三公主!” 狐狸笑道:“免礼。” 随后进了大殿,一家子好一阵寒暄。 一大家子人紧挨着坐了一个大石桌,冷南枝和柳迁帮狐狸回话。 众人不想让二老太过担忧,决定少说些关于狐狸的事为好。 柳毅常年驻守边关,至今没回。 狐后狐帝也是这几年才回到云台山。 柳黜道:“停了几年,听说昨日起,凡界又有好几处城镇造了祟。” 白椿搂着狐狸,苦恼道:“少不得你我再四处走走,清理清理邪祟了。” 二老时常下界游历,大家都是习惯了的。 也不会有人劝阻,狐狸道:“阿娘,带我一起去吧。爹娘负责除祟,我呢就负责救人。怎么样?” 白椿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呀,还是在家等着阿峰来迎你提亲吧。” 柳黜道:“救人一事,你二哥也会。迁儿,这回就由你派兵下界,乔装打扮,为百姓医治。” 柳迁拱手,道:“孩儿遵旨。” 柳黜点点头,转而看向狐狸,道:“峰儿已然出关,且坐上妖灵次位宝座。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狐狸看向冷南枝,冷南枝微微摇头。 狐狸附道:“女儿知道。” 柳黜理理长须,吩咐道:“阿莺啊,戌时下张帖子到魔界。将阿峰和魔尊请来。” 隋莺正站在殿外使唤下人,装饰云台山,听到柳黜发话,立刻笑着应道:“好。” 白椿拉着狐狸起身,走向隋莺,满面红光,道:“飞鸽传书一封,问问毅儿可要回来。” 狐狸道:“是啊嫂嫂,你同大哥许久未见了吧。” 隋莺红晕上脸,别扭道:“……是有些时日了……” 狐狸使坏握起隋莺的手,打量上下道:“大哥怎么舍得让嫂嫂独守空房呢……” 隋莺没好气地拍开狐狸,娇嗔道:“混丫头!胡说什么呢!” 冷南枝也来凑热闹,道:“依我看还是请一请罢,难得今日大家都在……对了,还少了两个。” 隋莺惑道:“谁啊?” 冷南枝和狐狸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柳亦卿。” 想到黄翘成了她们姐妹的侄媳,二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大家格外忙碌。 柳迁在准备下界所需的药材、精兵。 狐帝狐后在规划下界的行经路线。 隋莺一边传信一边布置酒宴,可谓是劳模一个。 而冷南枝和狐狸,找到了隋莺所生第二位云台山的小公主。 名叫:柳吹棉。 是个安静温婉的小狐狸,简直和隋莺一个性子。 按凡界的年岁来算,刚满十二岁。 姐妹两看到她时,只觉她一股子皇室傲气,掺杂着浓厚的书卷味。 棉棉说,她想上仙京当文官。 为三界众生谋福,为三界精怪划分一个不与人族相交的地界。 狐狸听后,看棉棉那刻,好似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二百岁那年,她也是如此,对白椿说:我不想当娇滴滴的小公主,我想为众生开辟出一片没有邪祟的三界。 我想,凡界的百姓,无一人因祟侵而死。 过了这百年,狐狸除的祟不少,但也算不上多。 根本原因还是没有找到它的根源。 这点,连冀嵘都做不到。 她又岂能实现当初的志向。 但看到棉棉以后,狐狸发自内心觉得,迟早有一天。 定会如她所愿,无祟,无害。 戌时。 柳亦卿因皇城遭祟,无法前来,柳毅没有回信。 狐狸带着棉棉安慰隋莺。 狐狸道:“大哥他也许忙于军务,没看到书信。” 棉棉端来一碗水晶粥,递到隋莺手中,道:“对啊娘亲,爹爹看到信鸽一定会回信的。” 隋莺心中落寞,却不现在脸上,喝了一口粥,笑道:“你们呐,娘亲知道的。” 宴会开始有一会儿了,云台山众妖皆在此,可谓锣鼓喧天。 只是魔界回信,说魔君不在魔界,不能赴约。 信纸上就说了萧羡有事不能来,那么萧正峰呢…… 狐狸恹恹离席,心道:“难道他真的不来了……” 其实狐狸也没想一定要和萧正峰成婚,不过是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告诉萧正峰,自己想他了。 “罢。再等等,或许有事耽误了……” 狐狸独自走下高峰,到了湖畔。 这是她常与萧正峰游玩的地方,特别是云台山设宴之时,他们二人回回都会摸黑来湖畔。 双双坐在池边,畅聊人生。 萧正峰今日赴宴,若他想见狐狸,就一定会来湖畔。 狐狸自道:“子时。若你子时未到……那我就不再纠缠……” 魔界。 萧正峰收到书信已是亥时末刻,因着萧羡不在,一时堆积成山的奏折全靠他一人批阅。 听小厮说起云台山今夜笙歌鼎沸,他随口问了一句,“可是大公子回了?” 小厮说:“方才小的接到信纸,上面请了魔君和少主。小的找不到少主……就查人回了魔君不在界内,不能赴约。” 萧正峰点头,小厮接着道:“小的听说不是大公子回山了……” 那小厮思虑一番,道:“对了!好像是三公主回了!” “什么!!!???” 萧正峰一拍桌案,起身斥道:“为什么不早说!” “如今云台山可还有宾客!” 小厮吓得连连跪下,结巴道:“有……有!倒不是什么宾客,都是云台山的妖精们……” 萧正峰一甩将袍,大步离去,背后生出双翼。 子时,落脚云台山。 柳迁见他来了,上前迎他,道:“终于来了。快来,跟二哥喝一杯。” 柳迁同冷南枝喝酒划拳,早已醉得六神无主,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冷南枝还清醒些,上前拉走柳迁,道:“别扰了他。” 柳迁提着酒壶,半个身子挂在冷南枝手上,倔强地朝萧正峰挥手,道:“诶……阿峰……快来啊……” 萧正峰顾不上他,在宴会上没找到狐狸,当下失落起来。 一拳打在大槐树上,心道:“该不会……她又走了……” 想找个人问,隋莺带着棉棉睡了,狐帝狐后也不见人影。 还有两个最不靠谱的醉成一摊烂泥…… 他忽然想到什么,跑下高峰。 第八十四章 天火烧山 湖畔池旁,有位身影。 她一身露腰长裙,一半长发扎起发髻。如从前一样的样式,戴上她最喜欢的首饰。 一半长发落在腰背,缠绕几丝金链。 萧正峰光是看狐狸的背影,就略显踌躇。 他该如何开口,才能道尽对狐狸的思念。 狐狸察觉背后视线,缓缓转身,盈盈回首。果然,萧正峰知道她在这儿。 见到狐狸正脸后,萧正峰呼吸一滞,眼眶微润。 他走上前,每一步都很轻很慢。 狐狸在原地不动,萧正峰行至她身前,张口道:“受苦了……笙笙。” 狐狸睫毛一颤,回了一个笑容,道:“我等你很久了……” 她有些犹豫,道:“还以为……你不会来……” 萧正峰不敢触碰她,怕眼前这场景只是他的一场好梦。他怕碰到狐狸以后,这场梦境也随之而去。 萧正峰痴痴的注视狐狸,而狐狸一直低着头,摆弄胸前长发。 良久,湖面上飘了几片落叶。 萧正峰打着哭腔笑道:“怎么会……” 方才想好了一大堆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狐狸主动上前,只到萧正峰胸膛高度。 她道:“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萧正峰发了狂,将她整个托起,恨不能将她镶入自己体内。 就算梦境会消失,萧正峰也要在此刻用力拥抱她。 狐狸两腿跨在他腰间,双双盯着彼此眼睛。一时间,仿佛所有的爱意都在眼神中交汇。 丑时,云台山众妖才散去。 湖畔池有一地零落的衣衫,将袍混合着裙衫。 这一次,邪祟来得凶猛,同几年前比较,让人更惧怕。 三日后,帝后及二子柳迁,率兵三千乘鹤下界。 云台山一众事物还由隋莺执手,冷南枝辅佐。 除文书奏章需得狐狸过目。 五洲遇祟,人群活在恐慌中。帝后前往五邑山坐镇开坛,集天火烧山,引祟入阵。 当日,火光冲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早前,柳迁派三千军卫将百姓迁移至安全地块。 可到了今日,还是有一处纰漏,余焱边有个孩童在喊:“救命!” “谁来救救我!” 帝后不得已断开法阵,柳黜神瞳一开,山脚下当真有一位孩童。 即刻道:“我下去救人,夫人继续开坛。” 白椿发觉四周除了那位孩童也无他人,当下道:“好,夫君多加小心。” 柳黜点头,施咒下了山顶。 一瞬白光照下,将孩童抱起,飞向远处。 一刻后,柳黜还不回山,白椿一人引出万只邪祟。 火焰燃烧森林,时间太长恐无法熄灭。她得立刻将邪祟镇压,然后找援手把火势降下才行。 白椿腾空跃起,高呼一声“山火之势,五行齐开。照邪归林,就地闭封!” 咒语方出,火光形成了一个牢笼,将邪祟强行笼罩,“轰隆!”一阵,火笼落下山崖。 就此镇压住万只邪祟。 白椿马不停蹄开咒唤雨,仙京雨师一挥广袖,果然一阵好雨。 白椿仰天笑道:“多谢神官。” 雨师摆手客套道:“狐后客气了,我等还要多谢帝后镇祟之善举。” 白椿看向火牢中活跃的邪祟,道:“苦难栽民,本后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雨师欲腾云回京,道:“正是,有劳狐后多加操劳,殿中有事,本官先行一步。” 语毕,作揖道:“告辞。” 白椿回揖,道:“神官请便。” 雨师离去后,白椿损耗不少灵力,本来柳黜不走,她还不至于如此耗费。 才打算寻个地方好好调息一番,山脚下又传来一道呼救声:“快来人啊!” “有没有人救救我!” 白椿往山脚下飞,远远看去,好似是方才那个孩童。 是个男孩,坐在地上,捂着腿,眼泪汪汪。 白椿加快速度,落地后,急忙询问:“可是伤着了?” 男孩哭哭啼啼,道:“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白椿心软道:“别怕,我帮你看看……” 她伸手去检查伤口,浑然不觉鼻腔钻入一股迷烟。手指停在半空,朝后一倒,昏睡过去。 当白椿再次醒来以后,是在一处地牢中。 她迷茫睁开眼,耳边响起柳黜的声音,“夫人……夫人……” “夫人醒醒……” 白椿缓慢直起身子,自己在柳黜怀中。 而眼前这位狐帝哪里还像个狐帝? 身披白布衣,几道猩红的血裂遍布在他脊背,发丝凌乱,双眼深困。 白椿顿了片刻,抽噎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柳黜愤恨地锤向铁笼,咬牙道“你我都着了他的道了!” 莫非他指的是那个孩童? 那孩童确实有问题,白椿记得,柳黜已经把他带走五邑山了。 他怎么又会出现在山脚? 白椿道:“那孩童是……” 柳黜深深吐了口气,似是不想提及,道:“白湫。” “你说什么!?”白椿惊得站起来,被窗外的阳光闪了眼睛,柳黜起身为她遮挡。 道:“别急……我已传信于迁儿,不出几日,我们就可出了这牢笼。” 柳黜端走两步,眼神犀利,道:“届时一定要将狐族逆贼斩杀示众!” 白椿久久没能反应,眸中空洞,道:“怪不得我识不出来者妖气……原来是他……” 对于白湫有逆反的心思,帝后早些年就发现了。 白椿和白湫是一母同胞,白椿早一刻生出。 生白湫时,由于母体受损,以至于难产。其母亲诞下白湫后,几乎奄奄一息。 养了余年才好转,在姐弟两过百岁生辰时,白湫因难产,法力不如白椿。 常常受同族嘲笑奚落,那日生辰宴,他不知从哪弄来的诡药,骗其母吃下。 其母吃下后,生不如死,刚好见白湫在侧。将一生灵力尽数传授于他。 其母就此仙逝。 起初白椿是不知道的,后机缘巧合,同柳黜下界得了宝物前尘镜。 舍弃大量法力,才得知此事原因。 除此之外,她还得知了白湫早年伤妖取丹,只为提高自身修为。 说来惭愧,她只这一个弟弟,只希望他早日迷途知返,多做善事,弥补杀孽。 燕笙笙降世后,白湫对这个外甥女很是关心,连上万年的宝器都舍得给她。 从那日起,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常为狐族考虑,也不再伤妖。 白椿以为他变好了,没曾想今日亲自被他摆了一道。 不过,白湫又为什么要关押帝后,白椿还是想不明白。 柳黜道:“早年不曾留意他的行踪,待回到云台山,万不可再手下留情了。” 白椿深思道:“二弟心思细腻,要让他乖乖降服,想必没那么容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柳黜手肘顶着墙,愁容满面。 五邑山,天火形成的铁笼开始松动。 山峰上一位男子,白发飘飘,仙风道骨。 他朝天笑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男子一挥广袖,火笼拔地而起,满山的树木迅速被点燃。 邪祟喷涌而出,重新冲向凡界。 第八十五章 螭蛇真身? 邪祟繁衍速度极快,加之压抑许久,此刻更是疯魔。 见人杀之,见物毁之。 泱泱大界,民不聊生,死伤遍地。 柳毅在边关苦战,柳迁来不及医治,率三千精兵兵分五路,前往五洲各地救援。 柳亦卿无将可点,凡人将领哪里是邪祟的对手。 他披上战甲,站在宣政殿龙形石板上,手握神兵。剑指冲天,黄翘站在他身后。 她知外面有多么凶险,也知道柳亦卿此去恐凶多吉少。 方才在殿中她就哭得梨花带雨,如今面对朝臣只能强迫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哭。 柳亦卿厉声道:“黎民苦难,孤坐立难安……既天赋神力,合该护我大行众民!” “今日起,由冷太傅掌政,孤即刻御驾亲征!” 下头传来一阵欢呼: “大王英明!” “大王圣明!” 当朝冷太傅正是冷南枝其兄,冷玉。 冷玉走上前,接过王帆手中国玺,当即跪下,道:“臣定不负大王所望。” 柳亦卿点头,回首看了一眼黄翘。 朝她一笑,道:“等我。” 随即,御剑苍茫,一瞬消失在朝臣眼前。 独留黄翘一人,在后殿伤神。 听闻沈兰青怀了胎,皇城岌岌可危,冷玉派人在百里山为她守胎。 同一时间,云台山中,檐铃震响,有人打开结界。 结界刚刚形成,天边便有一片黑云朝这飞来。 狐狸警觉,御风赶往东门。 本来今日说好要同萧正峰回魔界看望萧羡的,谁料出了这事。 那并不是一片黑云,而是刚从五邑山出来的邪祟! 萧正峰一早在东门侯着,邪祟数量庞大,贸然出手只会使云台山众妖陷入危机。 只好命人强行打开结界。 狐狸赶到,忙呼一声:“阿峰!” 萧正峰转身,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道:“笙笙……” 双双望向结界外,黑压压的一片,邪祟正拼劲力气冲撞结界。 狐狸算道:“最多半个时辰。” 邪祟数目庞大,不知为何从凡界聚集来了云台山。加上不断冲击,结界支撑不了多久。 萧正峰立刻给出方案,道:“先将大家安全撤离,然后再想法子将邪祟引进云台山。” 狐狸了然,接话道:“你的意思是……要用云台山困住邪祟?” 萧正峰点头,道:“事不宜迟,先让大家从西门走,去魔界。” 狐狸背身,有些不情愿,这数万只邪祟引入云台山。云台山定然草木全凋,生机恹恹。 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萧正峰双手搭上狐狸肩头,道:“相信阿峰,今后我定重塑云台山。” 狐狸含泪笑笑,撤下他的手,道:“不要硬撑……我先去通知嫂嫂。” 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旁的,狐狸以最快的速度将众妖集结。 西门也是黑压压的一片,狐狸让仙鹤驮着大家先飞至上空。 寥寥几只罢,后续群妖,会飞行术的一个爪上挂上几只。 会御风的,抱着老弱妇孺一起走。 狐狸不走,鹤儿多出来给冷南枝,还好之前柳迁教过她御风,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狐狸传音给萧正峰,道:“阿峰,已经好了。” 萧正峰收到后,大掌一挥,一道法掌从东门冲到西门,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生出炯炯火焰,打向东门结界。 他要将邪祟全部引入东面,西面邪祟瞧见火光果真往东门赶。 掌法劈出一道缝隙,狐狸大声道:“快走!” “往魔界!” 隋莺带头,领着大家直往魔界飞。 而狐狸则反其道行之,步履矫健,走向东门。 右手一怔,远在阎狱的噬魂鞭,片刻之间出现在她手中。 狐狸狐笑道:“吃饱了,可要好好干活了。” 噬魂鞭身剧烈晃动,模样很是兴奋。 狐狸方行至槐树下,手臂一展,云台山瞬间刮起大风。 这一阵风,时而冲天时而落地,将远行往魔界的众妖吹出几里开外。 一缕残风钻入狐狸鞋底,把她送至东门。 眼前,萧正峰在借火引祟,狐狸赶来,道:“阿峰,不必浪费法力,让他们冲进来就是了。” 萧正峰停了手,瞧见了狐狸手中淬着火的噬魂。 默契地幻出胜邪剑,笑道:“三百年未曾动手,不知修为到底精进多少了。” 噬魂看见胜邪跃跃欲试,脱开狐狸的手就缠了上去。 胜邪剑一边挣脱一边躲。 狐狸笑道:“红绫,回来。” 噬魂只好乖乖缠上狐狸腰间,狐狸道:“比一比,看谁杀的多?” 放在以前,狐狸不敢说可以杀了邪祟,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灭除还是很困难。 但如今,萧正峰直冲妖灵之首,其神力自然能轻松除祟。 加上噬魂在阎狱躺了这些年,早已退变为神器了。 若是这还杀不了,可是白修炼了。 萧正峰朝天一笑,道:“好啊,输家还是任人宰割?” 狐狸双手环住萧正峰的腰,道:“宰割?你还想怎么宰割?” 萧正峰手心握拳,咳嗽两声,道:“咳咳,我哪里舍得……”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之时。 “砰!!!” 邪祟破了结界,狐狸迅速同萧正峰分开,握起噬魂与邪祟打斗起来。 萧正峰双脚凌空,胜邪发出阵阵剑气。那剑形如雷电,极恶极正。 持剑之人使之,天地骤变,雷声轰鸣。 狐狸一鞭甩出,起身越过萧正锋头顶,依借他的招式,将雷电引用。 极力挥出,效果显着。 二人打得酣畅淋漓,倘若数量减半,想是片刻就能解决。 这次的祟并不比以往的好对付,它们胜在繁衍速度上。 杀一千生五百,如此反复,难知何时尽头。 值得庆幸的是,拖延足够多的时间,起码能保证云台山众妖可平安到达魔界。 就算二人打得再久,也无后顾之忧了。 一战从白日到黑夜,持续了三日。 云台山在中天庭上,凭出灵光。 一会儿红色,一会儿蓝色。 有些在中天庭的神官瞧出端倪,远远望去两道身影穿梭在邪祟之间。 有神官提议去帮忙,可马上就被另一位神官反驳:“帮忙?” “他们二人都无能为力,苦苦奋战,你我前去岂不是送死?” 其实他们根本不会死,只不过被邪祟毁了肉身要重新修炼。 提议神官道:“也是,要向太子殿下一样重修,还是算了吧。” 两位神官看见就当没看见,这种事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再下去,两位打了五日。 萧正锋的名字在妖灵榜单上活跃至今,这件事传到帝尊那。 狐族时纪在云艺手中,帝尊自然是派了他前来助阵。 云艺赶到时,狐狸正笼起一个法阵,在槐树底下调息。 萧正锋脸上有几道血痕,但丝毫不影响他挥剑。 云艺先帮狐狸疗伤,问了大致情况。 原来二人本想以云台山为点,将邪祟封印起来。 可这帮邪祟先前被白椿封印过,不上当了。 怎么引它们都不肯聚在一起,所以二人只好打上车轮战。 一个打,一个想办法了。 想到如今,结论是:没有办法.... 好在这些邪祟无人领头,成不了人形祟,就算一个人也是可以应付的。 云艺道:“云台山的结界呢?” 狐狸收敛气息,道:“早被破了。” 邪祟嗅到新鲜气息,往云艺这冲。 云艺化出长剑,很快与之厮杀起来,道:“殿下,小仙有个法子...” 狐狸也不甘示弱,加入战斗,道:“说。” 云艺踌躇道:“不知少主可有真身?” 一般魔族本体就是一团黑气,但萧羡不同,萧羡本体是一条黑龙。 三界中鲜少人知道,萧正锋道:“没有,但我可以一试。” 云艺是知情者之一,看来萧正锋和狐狸不知道这件事。 云艺道:“就算化不出来,变幻术也可一用。” “少主切记,能变多大就变多大。” 云艺对萧正锋信心十足,萧正锋的法力已经是头筹,借此机会将他的真身引出,或许可以超过帝尊也未可知。 萧正锋颔首,一跃冲天,伴随他飞升至上天庭的还有一道巨大光束。 狐狸被刺得睁不开眼睛,邪祟被这光束震飞数百米远,有些直接被震碎了的。 云艺早早离开,跳至槐树顶上,道:“殿下,快上来。” 槐树周围很安全,在顶上刚好能观察到萧正锋的化身情况。 狐狸脚尖轻点,一瞬便出现在云艺身边。 她有些不安道:“阿峰的真身有何用?” “我从不知他还有真身。” 云艺一派自若,淡定道:“殿下安心,少主的来头可大着呢。” 狐狸还是皱眉,云艺爽朗笑道:“恕小仙不能如实奉告....不过,对少主来说,化形百利而无一害。” 狐狸点头,双双齐看向天边。 萧正锋惯用的雷电又出现了,不过,这回不是在云台山顶上。 而是..... 在三界头顶上,哪怕是人界,妖界,仙京。 在此刻只要是有云的地方都遍布雷电。 云艺笑得更加欢快,道:“百闻不如一见呐....” 仙京正上方出现一道金光。 狐狸瞳孔皱缩,这场景和这光束,她在前尘镜中看到过。 如同按部就班,萧正锋跟冀嵘的化形怎会如此相像。 很快,萧正锋的真身就出现了。 狐狸怔愣道:“怎么...怎么是他?” 云艺不知所云,道:“谁?” 萧正锋没有完全化龙,而是化成了狐狸在前尘镜中第一眼见到冀嵘时的螭龙。 狐狸眼神空洞,含糊不清道:“为什么偏偏是螭龙....” 云艺以为她对萧正锋化形不满足,汗颜道:“已经超乎小仙所料了。” 要知,萧正锋不过修行数百年,能化龙已经是个奇迹了。 螭龙朝天盘旋一圈,一干邪祟入他口腹。 第八十六章 失踪 云艺惊呼道:“少主!你怎么把邪祟吃了!?” 狐狸回神,萧正锋还在吃,那螭龙体型巨大,身披赤鳞。 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忘乎所以。 云艺甩袖道:“这下糟了。” 狐狸道:“怎么了?” 云艺着急道:“我让少主化形只是想让他增些法力,将邪祟镇压,哪里是让他饱餐一顿的!” 狐狸道:“吃了会怎样?” 刚出口,狐狸猛然想起,萧正锋以前误食过一次。 腹痛了三日,还是吃了一只小祟。 这数万只祟吃进去....还能活命吗? 云艺恼道:“会出人命的!” “哦,不对!是会出龙命的!!!” 如今再去拦也无济于事了,狐狸做好了换血的准备。 既然她的血能够起死回生,那么就把她和萧正锋的血从头到尾全部换一遍。 只要不是邪祟侵蚀到了血液,也就能保住二人的性命。 说话间,萧正锋吞下最后一只祟,那螭龙阖上眼睛。 “轰!!!” 螭龙从上空笔直摔下,狐狸大惊:“阿峰!!!” 螭龙下坠速度太快,在半道身形变化成人体。 狐狸御风上前,离地面一丈之差接住了萧正锋。 眼泪说来就来,狐狸道:“云艺,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云艺万分愧疚,道:“殿下....殿下别哭...小仙也没想到少主要把它们吃了啊...” “罢了,你帮我护法。”狐狸抹去眼泪,携萧正锋盘腿坐好。 云艺道:“殿下这是...” 狐狸将自身灵力传给萧正锋,道:“少废话,将我手臂划一道口子。” 云艺懵里懵懂地照做了。 鲜血顺着狐狸的灵力,在空中涌动。 狐狸额间冒出不少汗珠,咬牙道:“把阿峰的手上也划一道。” “哦...哦。”云艺继续照做。 两条血脉互不冲突,萧正锋的血有点发黑,而狐狸的血则是鲜红透亮。 云艺瞬间明白了,忙喝道:“殿下!快快住手啊!” 他想阻拦,可又不好贸然出手,破了法术,万一两个都活不成了... 他怎么交代。 狐狸道:“别一惊一乍的,死不了。” 她唇角开始发白,云艺沉沉一叹,也盘腿坐下,将手臂划出一道伤口。 运转灵力,三股血脉相互交换。 狐狸道:“云艺...你别...” 才刚说完,狐狸停了施法,晕了过去。 云艺嗤笑道:“就殿下那点仅存的法力哪里够换血用的。” 云艺一手换血,一手为狐狸医治。 嘴里念叨:“真是苦差....” 三人并排倒地…… 堪称奇景。 待他们醒来以后,日出已然过了一个轮回。 云台山除槐树以外,所有地方,树木全部消散。 一地空旷。 狐狸揉搓眼睛,三人是同一时间醒的。 互相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所措。 萧正峰起身,顺带拉狐狸起来,道:“有劳神官相助。” 云艺没人拉,自个儿灰溜溜起身,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整理衣袍,他座下坐骑丹阳鹤儿朝天边飞来。云艺拱手行礼道:“二位一切小心,小仙告退。” 狐狸微笑点头,道:“我们也该走了,云台山重建之日你可一定要来哦。” 云艺乘上仙鹤,道:“一定。” 转瞬消失在中天庭。 余二人对视一眼,皆笑出声。 萧正峰握紧狐狸的手,道:“公主殿下,跟本少主回去拜见族亲吧。” 狐狸含笑,柔声道:“好。” 仙京,含光殿。 云艺才刚坐下歇息一会儿,一位不速之客就来打搅。 “云艺!” “她怎么样!?” “有没有伤着?” 郁从星小跑进来,须臾抛了十余个问题。 云艺一口茶水吐出,优雅地拿手帕擦拭,累得不想起身。 郁从星拽着他袖子狂问:“你快说,快说啊!” 云艺撑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她好的很,你就别瞎操心了。” 郁从星“噗通”一声坐下,傻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原先帝尊不知云台山一事,是郁从星一直让云艺盯着云台山,他自己则一直盯着狐狸的时纪。 这才知云台山遇了邪祟,情急之下立刻求见帝尊,谁知帝尊闭门不见。 无法,又去江南找了隋辛。 隋辛找帝尊,帝尊亲自给他开门,隋辛简单说了情况。 本想让帝尊派他亲自去一趟,结果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只说:“事关狐族,不可擅行。” 隋辛无力反驳,帝尊知晓他与狐狸彼此有过情劫,自然不会放他。 最后还是由云艺去。 云艺也没把握,郁从星透露萧正峰有真身这件事,结果一说两说。 云艺自己推断出萧正峰的真实身份了。 云艺道:“你呀,还是把殿下忘了吧。学学太子,早早断情为好。” 云艺自在惯了,这云台山的时纪于他而言简直是累赘。 只盼有一天,郁从星幡然醒悟无视情爱,重新掌权。至于他嘛,当个第二就好了。 郁从星顺手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良久没说话。 魔界。 二人欢天喜地见过萧羡请过安后,狐狸道:“干爹,嫂嫂她们歇在哪了?” 萧羡听得云里雾里,道:“她们?你嫂嫂来魔界了?” 闻言,萧正峰、狐狸对视一眼。 萧正峰道:“几日前就该到了,父王不知吗?” 狐狸心生不妙,照理说她那一阵风可以直接让大家少走一半的路程。 合该当日就到魔界了,可是既然到了魔界,萧羡又怎会不知。 萧羡实道:“并无人禀报啊。” 狐狸道:“不好。” “莫不是半路出了意外……” 萧正峰着急道:“先试试传音。” 狐狸提步往外赶,萧正峰继而跟上。 徒留萧羡一人在原地沉思。 云台山一事他早已听说,不过他到底没插手,慢悠悠道了一句:“小儿的事还需小儿来啊……” 二人一边赶路一边传音,试过隋莺、冷南枝、棉棉、连云。 皆无所获。 云台山和魔族总共就这么一条路,他们找了不下十遍,湖泊角落全找了。 数千百个妖,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啊! 狐狸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要害我云台山!” 狐狸怒不可遏,愤愤道:“从我回来开始就一直凭生事端……” 仔细想,为何五邑山的邪祟会到了云台山,而且是一只不漏。别处都不去,就冲云台山来。 可巧,凡界造祟,帝后、兄长都不在。 这些就罢了,那数千百只妖又是因为什么消失。 萧正峰一手安抚狐狸,一手运起金斗道:“寻位!” 那金斗绕二人转了几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狐狸气得不轻,想当初在鬼界时,这个金斗也是毫无作用,还指错了路。 害得她被一群蛇好一顿追,狐狸蹲下拿起金斗,奋力一摔,喝道:“没用的东西!只会偷懒!” 噬魂被吓得发抖,怕自己也被狐狸虐待,紧紧收住狐狸的腰身。 狐狸感觉痛意,摸了摸噬魂。 萧正峰失声笑道:“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再找两遍,实在不行就先去凡界找干爹干娘。” “只好这样了,希望嫂嫂她们别出什么事才好。”狐狸担心道。 毕竟那是几个凡人,除了御鹤儿什么都不会,遇上邪祟只是等死的命。 萧正峰摸摸她的头,道:“她们不会有事的,别多想。” 事不宜迟,二人分开两头找。 约定一个时辰后在云台山汇合。 第八十七章 当真捷报? 皇宫传来急报: 边关失守,神武将军下落不明。 冷玉一拍奏折,愤身站起,道:“可恶!” 立刻质问侍卫,道:“还不快派人去打听将军下落!” “让人将百姓好生看护起来,边关白旗可在?” 侍卫仓惶下跪,道:“在……还在!” 冷玉又下一令,道:“速去!将白旗围着百姓,能护多久全看天意了……” 侍卫领了旨,出了宣政殿,快马加鞭,百里加急传送旨意。 又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皇城很大,就连地牢也大。 地牢空空荡荡,却装满了稀碎零星的妖。 在这暗处的牢狱中,每只妖脚踝上都栓了两根粗大的铁链。 一处封闭法力的结界,使这里的妖怪看得见阳光,又无法接触到它。 大牢在地底下,时不时会有手掌大的老鼠到处打洞。 肮脏不已。 大牢入口的门开了,开了一条缝,一位男子走下台阶。 他与这里的妖,这里的环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干净整洁的衣着,明爽秀气的面容,嘴边噙着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再往下走,牢门合上。 他身后甩拖着几条毛绒尾巴。 颜色一半白一半红,中间是橙色过渡。 来者径直往深处走,到底关押的妖怪正是云台山狐族帝后。 帝后屏息打坐,一早听见脚步声,柳黜睁眼。 见到来人,他极力起身,冲向栏边,道:“你还敢来!” 白湫一笑,得意道:“姐夫,别激动啊。” 听见他身音后,牢狱中尽传出铁链响动声。 妖怪们扒着门栏,摇晃狱门。 一时间,争吵不断: “你这个叛贼!” “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白湫!我要杀了你!” “我们何时得罪于你,你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可是同族啊!” ………… ………… 白湫安静,脸上依旧笑着。 这时白椿也站起,她对这个弟弟已经失望透顶。失望到不想指责他,不想骂他,只想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白湫耸耸肩,双手合十,大展法力,道:“骂吧,多骂些……” 牢狱中忽然一片死寂,方才还在唾骂白湫的妖怪都没了声音。 “白湫!!!” 白椿嘶吼道:“你简直不是人!!!” 白湫停了法力,无辜笑笑:“姐姐,别生气啊。是他们先对我不敬,你怎么反倒来怪我啊。” 白椿怒不可遏,愤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白湫……他们是无辜的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柳黜一忍再忍,如今云台山族亲都被白湫杀害,怒气已然到了极点。 生生将牢狱结界冲破,白湫似是没料到,被他的气道震退两步。 白湫道:“姐夫,你也要跟我一样,杀害同族吗?” “哈哈哈哈哈哈!!!” 柳黜幻出武器,对白椿道:“夫人……今日必须除了他。” 白椿坚定点头,道:“嗯。” 白湫仰头大笑,道:“好啊,你们夫妻一起上吧,弟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他眼角阴暗,大牢中死尸遍地,臭味冲天。老鼠们纷纷出来啃食尸体。 一滩血水溢出大牢墙壁外,流向后山的湖泊中。 一个时辰后,碧色的湖水变成黑红,鸟儿啄了一口,倒在湖边。 鲜亮的衣着上染了血色,但并不影响美观,那人走出大牢,留下一句:“姐姐,终归是我赢了。” 白湫走出大牢后,又来到一处皇宫禁地。 这里从没住过人,已经荒废了几千年。 今日却住了人。 从里往外看,丝毫不像皇宫,只是一处小山村。 白湫换了件衣衫,摇着扇子悠悠然走进小山村。 里头的人见他来了,开心溢于言表。 “舅舅!” 柳毅缓慢走出,道:“可找到爹娘了?” 白湫略带遗憾摇摇头,道:“还没……” 柳毅道:“那阿莺她们呢?” 白湫还是摇头。 柳毅恹恹的,转头走回小屋。 白湫上前,安抚他:“阿毅,没消息说明他们暂时还安全。你且好好养伤,一切有舅舅在。” 柳毅颔首,撑着拐杖,吃痛坐下。 边关他没能守住,还因此断了一条腿,无人医治,法力尽毁。只能由它瘸着。 白湫为他寻了这处地方,有山有水,让他好好养伤。一代神武将军沦落至此,柳毅每日辗转难眠。 也因他修养不当,腿伤越来越严重。 白湫道:“过些时日舅舅找个人来服侍你,你这腿伤好得才快些。” “不必了……”柳毅丧失信心,道:“若要医治,除非阿迁和小妹前来……” 到此,他突然哽咽:“小妹……不知今在何处……” 他有好多好多年没见过狐狸了,脑海中的她还是那个调皮,时常与柳迁斗嘴。斗不过就找他这个大哥撑腰的小毛狐狸。 白湫叹气道:“好了……舅舅扶你进去歇着吧……” 柳毅没作声,任由白湫安排。 小小的院落中,有两只一大一小的黄莺在树丫上唱歌。 可若停下脚步细细倾听,这美好的嗓音中,透露着丝丝凄凉。 柳毅歇下后,白湫走了。 他没歇息多久就拄着拐杖走出,弯腰捡了几支枯树枝,一个微末动作,他愣是做了许久。 捡得差不多后,柳毅坐在院落中,拿着树枝左拐右编。夜黑时,桌案上出现一个粗糙又精致的鸟巢。 大黄莺带着小黄莺飞进鸟巢,叽叽喳喳朝柳毅叫着。 多日来,柳毅露出笑颜,伸手摸摸大黄莺的羽翼,道:“如果阿莺在的话,你们会住得更舒服……” “只可惜我手笨,将就下吧。” 不知是不是黄莺听懂了,它们竟朝柳毅点头,随后一大一小窝在一起。 柳毅在桌案上趴下,将鸟窝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轻声道:“一起睡吧……说不定睡醒了,阿莺就来了……带着棉棉一起来……” 一人二鸟,就在这封闭假象的院落中,逐个睡去。 世事总难如人所愿。 隋莺没来,谁都没来。 柳毅醒后,大小黄莺停在他的肩头,这日起,他似乎不是一个人了。 大小黄莺一直陪着他,柳毅时常会跟它们诉说往日云台山的点滴。 “黄莺啊黄莺,你要是能飞出去,能不能帮我找找亲人……告诉他们我在这儿。” “告诉我夫人,我很想她……” 大黄莺朝他看了看,依旧在他肩头不肯走。 柳毅笑道“再过些日子,就是棉棉的生辰了……我这个当爹的还没给他准备生辰贺礼……” 小黄莺依偎着大黄莺,柳毅看它们看久了,总觉得它们很像棉棉和隋莺。 仿佛透过它们,也可以看见母女两相互依靠的场面。 有了黄莺的陪伴,柳毅身子渐渐转好,虽然腿伤依旧没有恢复。但已经回了不少法力。 再过一月,就可重开神瞳了。 那时,没有白湫,他也可以找出隋莺几人的下落。 柳亦卿率兵马前往边关征守。 皇城传来捷报,黄翘拿着信纸,含泪笑道:“太好了……” 冷玉在旁,黄翘将信纸递给他,道:“大王说他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冷玉扫视一眼,信中内容的确令人欢喜。柳亦卿沿途铲祟,一路风尘,所向披靡。 邪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已经在北漠歇脚,不日到达边关。一举歼灭邪祟,预计会在三月后班师回朝。 冷玉越看越奇,心道:“字迹潦草不说,还有些血渍……这真的是大王寄回来的信吗……” 黄翘浑然不察,转身拜向身后观音像,字字真切:“菩萨保佑,保佑大王平安归来……保佑我大行子民少些伤亡……” 冷玉攥紧信纸默默离开,柳亦卿的字迹他见到过,与信纸上所写的确实很像。 但柳亦卿有个习惯,信纸必得干净无暇,他是断然不会留污渍在信纸上的。 一切缘由尚未可知,另他感到疑惑的事还有很多。 总觉得这皇宫同以前有些变化,冷玉自道:“难道是我太久没任职了……产生的错觉?” 第八十八章 旱灾 云台山废墟。 狐狸手靠耳边,传音道:“阿峰,可有发现?” 中天庭正下方有一处山崖,萧正峰在此收到传音,回道:“我在你身下,这处有些异样。” 一听有所发现,狐狸一跃而下,直直往下坠。 萧正峰头顶一片黑团,抬头一看,狐狸要往他头上落。 “阿峰!快让开!” 萧正峰脸色一沉,不但不退开,反而打算伸手接住她。 狐狸见状,放慢速度,落在他双臂间时,轻如羽翼,毫无重量。 狐狸快速下地,道:“在哪儿呢?” 萧正峰往旁一指,地上有几片仙鹤的羽毛。 狐狸蹲下,拿起一片,细细观察道:“这不是鹤儿的羽毛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萧正峰摩挲下巴,道:“试试用它追踪一下嫂嫂她们的位置。” 狐狸将羽毛抛弃,那片羽毛悬浮在空中,狐狸掏出金斗,威胁道:“你给本公主好好寻,要不然我真废了你。” 金斗哆嗦两下,飞到羽毛旁,萧正峰一指点向它,道:“寻位!” 这回没让两人失望,金斗发出阵阵光芒,一条金丝涌出,朝北方蔓延。 狐狸笑道:“算你识相。” 萧正峰背后生出翅膀,抱起狐狸,道:“走了。” 狐狸一惊,紧紧搂住他脖间,娇嗔道:“你吓我一跳。” 萧正峰顺着金线御风,道:“胆小鬼,抱紧些。” 金斗在前不断引路,光线一直向北方延伸。 金斗指引的方向,沿路二人脸色越来越差,从刚开始的荒山贫地。倒后来的水面干枯,房屋倒塌。 这一路已经没有百姓在此处生存了,再行一阵,隐约有几个残破人影。 无不是躬身驼背的老人家,狐狸道:“下去看看。” 从前这里是枝繁茂盛,有固定的水井供百姓生活所需。 如今此处已然与荒漠无异,萧正峰抱着狐狸往下落。 为不引起恐慌吓到百姓,他们落地收敛风力,距离他们百米后方施展隐身术。 二人跟上,听见了几人的探讨声。 “前头真的有井吗?” 开口的是一个小姑娘,年纪约莫十二左右。 这一行人中,只这一个年纪小的。 身旁老妇道:“有没有都要去看看……要不然你爷爷恐怕撑不过明日了……” 左侧,两位老先生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位白胡子老爷爷。 小姑娘朝白胡爷爷看了一眼,眼神悲切,道:“嗯。” 狐狸拿手挡住阳光,道:“前面没有水井,就算有也是干了的。” 太阳过烈,萧正峰幻出一把伞,撑在狐狸头顶,自己光溜溜地站在光线底下。 他道:“你怕热,当心晒着。” 狐狸垂下手,道:“得想个办法让她们有水喝才行。” 本想在前方为他们搭建一个茅屋,但想了想此处无树木抵御风沙,就算是搭了也迟早会被吹走。 二人商议,先解当下燃眉之急,萧正峰施法化出真身,天空中乌云密布,方圆十里下起珍珠大的雨点。 而狐狸装作同样逃难的百姓,呼喊道:“前头有水井!” 直接领着大家到了水井处,老妇来不及解渴,先喂板车上的老爷爷。 狐狸装作灾民,大口大口饮水,一番作为后,大家伙纷纷感谢她引路之恩。 她笑道:“各位这是要上哪去?” 拉板车的老先生道:“我们也不知道啊,要是原先我们还认得去城里的路。可是现在这儿都荒了,认不得了……” 狐狸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她俯身装满葫芦,道:“离这儿最近的应是凉州城了吧。” 老妇给爷爷喂完水,爷爷果真好多了,有力气说话。老爷爷道:“是啊,我们就想去凉州避避难。” 凉州,避难!? 五洲遇难,凉州也包括在中,邪祟横行,他们还要去凉州避难。 此时,炽热光线又照下,乌云散开,一行六人有默契的往前赶路。 狐狸不解道:“可我听说,凉州城遇了邪祟,你们如何避难?” 另一位从没开口的老先生道:“我从前住在凉州,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避难。” 狐狸稀奇道:“哦?先生在凉州住过?” 老先生笑道:“我啊一直都在凉州任职教书先生,是张先生硬拉着我来这处,如今已经十来年没回了。” 张先生就是他身边另一位拉板车的先生了。 张先生道:“南宫先生在凉州任教,那可是出了名的。我呢只是个秀才,我想让孩子们走出大山……” 他仰天长叹,道“唉,可惜,那些孩子……都……都死了。” 走了一阵,又有一位“难民”加入队伍。 据了解,这几位老人家住的村子只二十余人,孩童占了一半。老人只有两三位,死了一位,还有两个就在这里了。 那名难民装着朴素,长相却眉清目秀,是副好皮囊。 狐狸离他近些,低声道:“少主,装的很像嘛。” 萧正峰看看狐狸破旧下裙,露出了大量白肌,回道:“公主也差不多。” 荒漠烈日,大家为节省力气,很少说话,只狐狸时不时地给大家指路。 说来也巧,金斗的方向正好指向凉州城。 暮色渐沉,大家伙找了处岩石块避沙。 打算休整一晚再出发。 萧正峰和狐狸多用传音术,七人依次排序,萧正峰坐在最左,狐狸最右。 二人假装入睡,实则是在传音。 萧正峰道:“等他们睡着了,我们先走。” 狐狸惑道:“去哪?不跟着他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萧正峰稍皱眉,道:“徒步到凉州还需三日,如此太耽误时辰了。” 狐狸侧侧身,不满道:“人命关天,怎么能说是耽误时辰。再者,这几位老弱病残,连水都没有,三天能活着到凉州吗?” 萧正峰也侧身,道:“不然……我先去找嫂嫂,你留下?” 狐狸突然睁眼,真是忘了还有隋莺她们了。狐狸断了传音,自怨道:“真是只顾眼前了……” 可眼下,帮都帮了,难不成只帮一半? 她一下站起身来,把身边几人吓了一跳,张先生道:“姑娘,怎么了?” 狐狸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做了噩梦,抱歉了各位。” 张先生耐心道:“没事就好,你一个小姑娘落荒也不容易。” 老妇在狐狸身侧,拉她坐下,温声安慰道:“姑娘别怕,我们几个一起,也算有个伴儿了。” 狐狸顺势坐下,道:“嗯。” 张先生又道:“早些睡吧,明日天亮就启程,想是快到凉州了。” 狐狸心道:“待会儿就到了。” 这时,萧正峰又传音过来:“你怎么了?” 狐狸不理,回张先生的话:“明日就到了。” 话少的老先生靠在石头上,懒懒道:“哪有这么快哦。” 顷刻,大家都没再言。 只有萧正峰在狐狸耳边喋喋不休:“笙笙,你怎么了?” “怎么不理我……” “明日到不了,还需三日。” “笙笙?” “笙笙呐……” 他眉头越来越皱,往狐狸的方向瞄了一眼。小狐狸背对着他,显然不想搭理他。 萧正峰不知哪句话得罪她了,又传音道:“我错了……笙笙理理我……” “错哪了?”狐狸道。 萧正峰松了口气,道:“这个嘛……” “哼!”狐狸冷哼一声,道:“过半个时辰施个日行千里将他们送到凉州。” “什么!”萧正峰没忍住,一下子站起来,又把几位老先生吓醒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白胡老爷爷身体不好,受不住惊吓,咳嗽两下,道:“小伙子,你又怎么了?” 萧正锋略显尴尬,低下头道:“没事,没事。” 老妇人有些不满,一边帮白胡老头顺气一边怨道:“没事就睡吧。” 萧正锋坐下,朝狐狸一看,那狐狸竟一直在旁偷笑。 “笙笙....日行千里可不行啊....” 他手附耳旁,劝解道。 日行千里术非仙族不可擅用,萧正锋虽然会,但是碍于身份一直没用过。 而今,他在妖灵榜中出尽风头,已经有仙僚疑心魔族举兵叛变。 要是在这时又施展仙族秘术,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了。 狐狸明白他的难处,道:“我没让你用啊,日行千里我也会啊。” 二人一路,萧正锋很少让狐狸作法,竟然忘了她已经渡完情劫,恢复了半仙之身。 萧正锋扶额道:“忘了这茬,可是笙笙,日行千里所需法力甚多....你...能行吗?” 狐狸郁闷道:“你这是看不起我呢?” “不!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少费些力气....” 萧正锋急忙解释:“如遇今日这幅场景,你定要救人,万一嫂嫂他们受伤未愈。而你法力耗尽,那岂不是....” 狐狸忽而轻笑,视线朝萧正锋看去。 萧正锋机敏,马上回头,撞上她一副带着玩味的笑。 萧正锋结巴道:“你...你笑什么...” 狐狸动作轻缓,在怀间摸出一瓶迷药,萧正锋下意识捂住口鼻。 狐狸将药瓶打开,一股清香钻入五人鼻腔。 继而收起药瓶,双双有默契,一起站起。 这种迷药不伤人,就是让他们睡得死一些。 狐狸走上前,抓起萧正锋的手,撒娇道“少主~借点法力给我。” 萧正锋大手被她举在胸前,有些无措又有些无奈。 “好好好,你都拿去,都拿去。” 狐狸将右手与他的右手交叉重合,萧正锋暗暗发力,法力从他体内流动至狐狸体内。 狐狸轻叹一声:“好浓厚的灵力....” 不知他给了多少,反正时过半刻,狐狸就有些吃不下了。 日行千里果然好用,很快二人将老先生一行人送至临近凉州的荒漠。 同为荒漠,石头也一起搬来了,应当是看不出什么的。 第八十九章 黄金发黑 整晚,狐狸和萧正锋可谓争分夺秒,沿途还是有些灾民。 旱地实多,萧正锋直接以螭龙真身运着狐狸,行过人烟之处,他就停下施法行雨。 时间不会太长,只下五丈,便要赶路。 若碰上将死之人,狐狸才会下去搭救。 凉州这片灾民还算密集,奇怪的是,邪祟好像不在此处。 这里的房屋瓦膳还算完整,只是大街上行走吆喝的人少了,多的是连逢干旱的难民。 狐狸还以为凉州城有祟,少不得又要耽搁一会儿了。 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平和,正好不拖延时间,二人又接着赶路。 越过凉州后又是一片荒漠,二人顺着金斗所指方向一直朝北。 一个时辰都未见到一个难民。 祟也没有。 狐狸不禁起疑:“在往前好像就快到北漠了,怎么没见到人了?” 萧正锋恢复人形,二人在凉州时就御风而行,他道:“看金线也快到尽头了,难道嫂嫂他们在北漠?” 如果隋莺等人真被人带到北漠,狐狸倒是安心许多。 毕竟白泽在此,想来不会亏待他们。最起码在北漠,隋莺等人不会受伤是真。 想到此,二人不免加快速度,迫不及待见到众妖。 北漠皇宫虽比不上中都繁闹,但贵在此地盛产珠宝,皇宫都由宝石真金打造。 远远望去,金黄璀璨,让人晃眼。 狐狸笑容灿烂,接近北漠皇宫时更是兴奋,跳进萧正锋怀里:“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南枝她们了!” 萧正锋也笑,环住她的腰身,带她往下坠。 可事事难料,离得近些,皇宫的金器失了颜色,从底部开始发黑。 二人来不及多想,想找个人问当下情况,又发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皇宫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金线到宫中就消失了,说明隋莺他们就在这宫门中。 一切太过诡异,萧正锋将狐狸护在身后,道:“我好像感应到邪祟的气息了。” 狐狸脸色阴沉,其实她也有所感觉,这宫中不知有多少只邪祟,密密麻麻。 更让她不放心的是,白泽的气息,她闻不到。 萧正锋道了一句:“别怕。” 打开了宫门。 宫内宫外同样冷寂,座上已经落了灰,古老的建筑开始斑驳。 外墙的金子发黑,宫里的也一样。 二人缓步走进,狐狸在几十年前来过北漠,现今再赴,却是另一副场景。 狐狸道:“祟呢?” 那么沉厚的味道怎么可能一只祟也没有。 萧正峰握紧她的手,道:“四处看看。” 狐狸就要挣脱:“那我们兵分……” 萧正峰使劲几分力气,道:“不行,我们一起。” 他目光坚定,似害怕狐狸再出什么意外。 狐狸道:“我会小心的。” 萧正峰正视她,道:“三百年前就因为我不在你身边,才多了这些事端。如今,又是事关邪祟,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听话,好不好。” 狐狸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分开找会快一些。听他说完,不免动容:“好……不分开。” 萧正峰展颜,二人边在皇宫找邪祟边施法传音给隋莺等人。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了。” 狐狸领萧正峰来到她曾经住过的院子。 先前就是在这儿,狐狸当北漠公主时,所住的公主府。 才踏足入院,双双嗅到了邪祟气息,萧正峰道:“不会有错了,一定在这里。” 狐狸正色,抽下腰间噬魂,离房门五丈远,便狠狠摔去。 “砰!” 房门应声碎裂。 皇宫中所有的祟都挤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房门一开,立刻蜂拥而出。 萧正锋召起一个屏障,邪祟接近不得。 一瞬间,只见百里骤黑,邪气冲天。 邪祟的数量让人震惊,狐狸想起云台山那遭,也是如此漆黑一片。 邪祟围着二人不散,房中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 众妖都去哪了? 金线所指,难道不是帮狐狸二人寻人。 是在指邪祟? 很快,数万只邪祟冲破屏障,二人来不及多想,动手与其纠缠起来。 北漠皇宫已经没有人生活了,萧正锋道:“只能引天火震住他们,先找到大家再说。” 即使他们二人再神通广大,也难抵数量惊人的邪物。 长久作战,对他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狐狸运足灵力,腾空至上,为萧正锋开出一条引火路线。 萧正锋顺势将胜邪剑抛给狐狸,狐狸令噬魂附上剑柄。 咬破手指,在剑上滴下一滴血,胜邪绑着红绫直冲向萧正锋。 萧正锋手握胜邪,绕上仙京,瞬时又向下一冲。 熊熊烈火将北漠皇宫点燃,金器融化,石柱坍塌。 邪祟兴奋不已,纷纷往火势大的地方冲,狐狸见状立即召回噬魂。 道:“山火之势,五行齐开。照邪归林,就地闭封!” 被熔炼的金器通灵般地聚集起来,成了一个巨大牢笼。 萧正锋又化成螭龙,下了场雨。 就此二人将北漠邪祟全部震压。 狐狸仰天对螭龙道:“阿峰!先去趟峨眉罢。” 萧正锋落地,道:“好。” 四下无头绪,只好先去找白泽问问情况了,白泽不在北漠就只能在峨眉。 二人又忙不列跌到了峨眉。 峨眉还是一样,人杰地灵,枝叶茂密。 只是到了白泽住处,还是白来一趟,狐狸道:“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大家都不在?” 萧正锋也想不明白,道:“难道真是金斗出问题了?” 狐狸顺着他的问题想,金斗一直都很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没用了。 “我想起来了!” 狐狸一拍手:“上回我去了趟鬼界,从那日起它就不灵了。” 想到那日她就来气,道:“它竟然把我往蛇坑里带!” 萧正锋握住她的肩,道:“你还去了鬼界!?” 鬼界之主桀骜不驯,性子极古怪,千年来去鬼界的人屈指可数。 进去就没有出来过的。 狐狸尴尬笑笑:“呃...去了一会儿...” 事关郁从星、隋辛,她都如实相告了,可冀嵘.... 冀嵘一事她该如何说,总不能告诉萧正锋,冀嵘是她前世的情人吧。 再者,萧正锋和冀嵘长相一致,身形一致,除性子不一样以外,基本没有丝毫不同。 三界中真有这么巧的事? 前世恋人和现世长得一样? 狐狸对此还抱有怀疑,想了想还是先瞒着。 萧正锋情急道:“为什么?” 狐狸拉下他的手,道:“先别问那么多了,眼下我们再跑一趟,去中都。” 萧正锋蹙眉,有些不满,还是应道:“过后,一定要告诉我。” 狐狸在前,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五洲遭祟,中都也有所波及。 双双行到中都,狐狸道:“阿峰...我觉得这儿有很重的妖气。” 不想为黄翘徒增麻烦,也怕耽误救人时间,狐狸带萧正锋试了隐身咒,直接潜入皇城。 萧正锋道:“有一处地方,被人设了障眼法。” 狐狸没察觉,道:“哪里?” 萧正锋径直走向一处小巷,这里狐狸从没来过,好像听下人说起过。 是处禁地。 可虽说是禁地,怎么什么宫殿都没有。 萧正锋在一处池塘边停下脚步,狐狸道:“来这儿做什么?” 萧正锋冷哼一声,道:“真是好手段。” 只见他大手一挥,灵力四溢。 面前那片湖泊竟成了一座宫殿。 里头似乎有人居住。 两人在外打量宫殿,设施齐全,只是有些年头了,没有一样是完好的。 院中很干净,是秋日,却连落叶都瞧不见。 有两只一大一小的黄莺在枯枝杆上唱歌。 第九十章 为什么,为什么? 听到外头有动静,大小黄莺转过身来,瞧见狐狸二人。 她们唱得越发起劲,声线活跃,直往二人飞来。 狐狸笑着上前,接住黄莺,摸摸大的那只,道:“真可爱。” 小黄莺则落在萧正峰手指上,挥动翅膀像是在说话一般。 萧正峰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它。 “是谁啊?” 一道男声传来,正殿走出一位将袍男,拄着拐杖。 狐狸抬眼望去,眼神在看到来者是呆滞:“大……大哥!?” 看清柳毅身形后,狐狸身子有些动摇。堂堂神武大将军就落了个瘸腿的下场。 柳毅眼波流转:“小妹!” 呼唤一声,他往台阶下跑,狐狸也奔向他。 柳毅腿伤未愈,本就该少走动,现下怎么下得了台阶。无疑,摔得很惨。 “大哥!”狐狸落泪,冲上前扶起他。 柳毅强挤出一个笑:“大哥没事……大哥没事。” 伸手轻抚狐狸脸庞,两行清泪滑落:“回来了……回来就好……” 狐狸扑进柳毅怀中,抱得紧紧的。 萧正峰走近,大小黄莺飞到柳毅肩头,仔细看,好像也被兄妹二人所感动。 柳毅道:“阿峰也来了。” 拍拍狐狸的背:“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让你夫婿笑话。” 狐狸不情愿起身,道:“他才不会呢。” 萧正峰也笑:“大哥哪里话,我岂敢笑话她啊。” 柳毅心情好了不少,放肆笑了两声。 狐狸一瞪萧正峰:“说得我欺负你一样。” “我没说,大哥我可没说。”萧正峰无辜道。 狐狸道:“大哥快进屋歇着,我帮你疗伤要紧。” 柳毅点头,萧正峰扶他进去躺下。 一刻后。 柳毅利索站起,走了两步道:“果然还是小妹医术高超。” 狐狸抱手:“那是自然!” “哦,对了大哥,你可知云台山造了祟,众妖下落至今不明。” 柳毅摇头,这几月他一直住在这里,自然是不知道的。 柳毅道:“三月前,边关白旗无故丢失,大批邪祟涌入……唉!” “还是为兄太过无用,没能守住边关,我知寻常将士不是邪祟对手。便施了法术拖延一阵,让将士们先回中都。” “可谁想,途径北漠,竟也是邪祟横行。” “几万精兵皆在北漠阵亡。” “法力耗尽,我也重伤于北漠。最后一刻,舅舅将我救回,带到此处。” 狐狸与萧正峰对视一眼。 柳毅接着道:“说来也怪,听舅舅说爹娘也失踪了,云台山一事他倒是没细说……” “只是说,阿莺他们不在云台山,云台山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狐狸低头:“是我没能守住云台山……” 柳毅笑着安慰:“不怪你,小妹尽力了。” 说着看了看肩头两只黄莺,道:“我只是担心你嫂嫂和棉棉……” 萧正峰忽笑道:“她们不就在这儿吗?” 兄妹二人齐出声:“什么!?” 萧正峰吓了一跳,往后靠靠,道:“大哥肩头两只黄莺就是棉棉和嫂嫂啊……” 狐狸:“啊?” “这怎么可能呢?” 柳毅伸出手,黄莺落在他手心。 萧正峰施法解咒:“显!” 一片安静。 “显!” …… 萧正峰疑惑道:“怎么回事?” “怎么没用?” 狐狸摆手道:“省省吧,嫂嫂和棉棉怎么可能会变成黄莺呢。” 萧正峰道:“真的!只不过我没法解开咒法……” 狐狸还是不相信,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不可能!” “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 “本少主都看出来了!” “那你变啊!把她们变回来。” “你!” …… …… …… 柳毅在旁坐下,无视二人。 对掌心黄莺轻声道:“阿莺,棉棉。如果真是你们,你们就绕着我从左往右飞一圈。” 狐狸二人停了争吵,仔细观察起来。 大小黄莺扑腾翅膀,果真从左到右绕着柳毅飞了一圈,又回到他的手心。 狐狸大惊失色:“什么!难道真的是嫂嫂!” 她上前,与黄莺面对面:“嫂嫂?” 大黄莺点头了。 点头了? 狐狸还是不相信,看向小黄莺:“棉棉?” 小黄莺也点头。 狐狸:“……”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三人二鸟,整齐落座。 寂静无声。 柳毅从二人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身处皇宫许久了。那么柳亦卿呢? 他知道柳毅在皇宫,怎么不来看他? 白湫又为什么要把他带到皇宫里来。 狐狸道:“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何事?”柳毅道。 狐狸面色沉重,道:“姥姥羽化前一晚,舅舅告诉我,我的血脉可以救活姥姥。可那日舅舅才刚说完,我答应了。我们从北山回来后,就在想找机会再去一趟。那日云台山恰好就遭了邪祟...…” “邪祟虽然来得急,可舅舅明明有时间能够开启结界啊,为什么迟迟不开?” “还有,阿娘说舅舅法力不高,那为何作战中连伤都没伤到?” “这回也是,舅舅就算回了法力,可连大哥都棘手的邪祟,为何舅舅还能平安地将大哥带回来。” “安置在皇城,却又不告知我等?” 气氛凝重,柳毅深思片刻,道:“事有蹊跷,你们两个还是不要留在我这里了。万一真如小妹所言...…舅舅与邪祟有关,你们二人可不能再上他的当了。” 转眼看向黄莺,微笑道:“知道她们母女平安就好,我腿伤也已经痊愈,就让大哥待在皇宫,看看舅舅到底是好是坏。” 狐狸赞同道:“言之有理。” 萧正锋补充一句:“不过大哥,腿伤不能好。” 兄妹二人先是错愣,随后瞬间明白。 柳毅道:“嗯,大哥知道了。你们快走吧,若有难处,彼此传音。” “切记不可让舅舅找到你们。” “还有爹娘,亦卿,阿迁...…就有劳你们了。” 狐狸不舍道:“大哥哪里话,多加保重。等我寻到爹娘,一定回来接你们回家。” 柳毅站在庭中,目光柔和,嘴角微微笑着。 萧正锋带着狐狸立刻走了。 柳亦卿不在皇宫,黄翘又在皇宫。 思来想去,不去找一趟黄翘还真不行了。 以免打草惊蛇,狐狸在内,萧正锋在外。 宫中守卫比以往减少一半,他们行动顺利。 狐狸潜入庆临殿,黄翘正在拜观音像。 “保佑夫君凯旋归来,保佑大行子民少灾少难……” 狐狸一听,柳亦卿这是出去征战了!? 她速度极快,离黄翘一步距离,轻声唤道:“翘翘!” “翘翘!是我。” 黄翘四周空荡,她转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人,不免恐慌道:“谁!是谁!” 狐狸提醒道:“小声些,别怕,是姐姐。” 经她一提醒,黄翘反应过来,有这神通的只有狐狸了。 “笙笙姐!是你吗!?”黄翘激动不已,门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娘娘,可是有贼人入侵?” 黄翘立即道:“没有,本宫在为我大行祈福,一切安好。” 侍卫道:“是,属下告退。” 半刻,黄翘和狐狸都没出声,直到侍卫走远后。 黄翘压低声音道:“笙笙姐,你怎么来了?” 狐狸长话短说:“我有急事找亦卿,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黄翘道:“几月前边关失守,夫君去边关救援……至今未归。” “不过,他传了一封书信过来,说是快回来了,邪祟也被制住了。” 狐狸再问:“那朝堂呢?朝政在谁手中?” 黄翘实道:“在冷玉手中……姐姐……我……” 黄翘还想寒暄一番,狐狸打断道:“翘翘,你在宫中多加小心,姐姐有急事在身,不宜在此多留。来日我们姐妹有缘再续。” 说罢,黄翘感觉有阵微风从她身旁离去。 她有很多话想问狐狸,问问她如今一切可好? 外头那么危险,想让她多多关心自身,别为了救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还有满满,满满已经很大了,他很久没见过燕母妃了…… 如果狐狸走得慢些,满满就能见到她了。 黄翘举头看向窗外,就连自己都快忘了狐狸的样貌了。 正回忆她们四人在宫中初遇的场景,门外走进一位着着金袍的男孩。 约莫十岁上下的年纪,却有种说不出的成熟感。 这是冷玉和沈兰青的孩子,小时候颇像兰青,如今倒是同冷玉一般稳重。 他径直走来,仪表堂堂,黄翘打开宫门。 隋行满行礼:“请黄母后安。” 黄翘眼角有些湿润,含泪道:“乖孩子,今日你父亲教了什么啊?” 隋行满跟着黄翘坐下,道:“父亲忙于朝政,孩儿今日闲暇翻了几本医术。” “哦?”黄翘斟满两盏茶,道:“要是你燕母妃在……罢了,不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糕点?” 隋行满道:“孩儿不饿,母妃同我讲讲燕母妃吧。” 黄翘抿了抿茶盏,道:“好吧,那我就说一点。” 隋行满点点头,眼神期待。 这一讲就讲到了亥时,黄翘困得不行,满满还拉着她继续说。 “那燕母妃为什么要离开父皇?” “父皇为什么不和燕母妃生一个呢?” “孩儿真的是她生的吗?” “为什么母妃从来不来看我?” “为什么……” ........... 黄翘抱头痛哭:“好孩子,明天再说,母妃困了。” 以免满满纠缠,黄翘朝门口道:“霜寒!快领太子殿下回宫休息!” 霜寒应声进殿,隋行满不情不愿地出了庆临殿。 突然想起什么,朝霜寒一问:“姐姐,为什么……” 霜寒:“......” 第九十一章 覆难 萧正锋在外等候许久,狐狸回来后,他们二人御风离开皇宫。 沿路去往边关。 从云台山成废墟开始,凡间人口貌似在急剧下降。 阎狱的鬼魂排着队投胎,若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二人长途跋涉,所到之处皆为荒漠沙海,人烟遍布在凉州,中都。 其他山村地倒是偏僻,没有受邪祟影响。 边关靠近魔界,黄沙漫天。尸横遍野。 被祟杀的将士们尸身腐烂,边关一带臭味熏天。 狐狸掩住口鼻,道:“无辜亡魂...难归家...” 萧正锋不解,柳亦卿究竟在何处? 先前,萧羡派遣闫安镇守边关,闫安呢? 二人施法,为将士们建了一个衣冠冢。 如今有些头绪了,可却始终无处寻人。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上仙京,寻求援手,找出众妖下落。 事不宜迟,就算狐狸再不想同天界有所关联,可全族失踪,总得先找人再说吧。 仙京。 她所熟悉的地方无非是太子宫和龄光殿。 里头两位她是避之不及,索性一针见血,来到明华宫。 狐狸苦恼道:“不知帝尊会不会见我...” 萧正锋拍拍她肩头,示意她宽心:“会的。” 殿外,侍卫先将二人拦下,萧正锋道:“魔界少主,云台山三公主,求见帝尊。” 侍卫不管来者是谁,皆要等侍候仙官通报,他们只负责拦人。 二人也知礼数,约莫半刻,侍候仙官才出来。 狐狸焦急道:“有劳仙官通传。” 她未看清来人,还以为是侍候仙官来了,急忙低头行礼。 可知身旁那人不动如山。 出来的并非什么侍候仙官,而是天命所归的太子殿下。 萧正锋和隋辛是第一次碰照面,双方眼神打量对方。 萧正锋眼中充满不屑和厌恶,嘴角下弯,并没打算对他行礼。 倒是隋辛,一直以笑示人,朝还低着头的狐狸笑道:“公主殿下,无需多礼。” 狐狸身子一僵,这声音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了。 她悻悻起身,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正犹豫间。 隋辛缓解尴尬:“二位随我进来吧。” 狐狸不免感激,拉着萧正锋进殿,不忘道谢:“多谢殿下。” 隋辛不回,只是在前领路。 进入大殿,狐狸从未来过这里,只觉帝尊的殿有云台山那么大。 大是很大,却显凄凉。 宝座上果然坐着一位人。 华彩照人,不怒自威。 隋辛站在正中央,道:“其二人为之邪祟一事而来。” 帝尊面上微笑,狐狸拱手行礼:“云台山三公主,前来拜见帝尊。” 萧正锋同样拱手:“见过帝尊。” 隋辛退到一旁,帝尊道:“不必多礼。” 朝隋辛一颔首:“赐座。” 隋辛作揖,微微抬眸:“二位,入座吧。” 二人依次入席,坐在软榻上,狐狸道:“不瞒帝尊,我等前来是请大人派下神官,治理凡界邪祟。” 帝尊默默听着,狐狸接着道:“如今凡间生灵涂炭,我云台山也未能幸免。假以时日,只怕邪祟会越发肆无忌惮,届时就再难控制了。” 帝尊不知狐狸说的可否相信,朝隋辛看看,见他点点头。 帝尊才道:“即你开口借人,吾岂有不借之礼?” “宁澄,诸事告知。” 隋辛起身,作揖一礼:“二位,阎狱生死簿上多添几缕冤魂。” “你们不必浪费时间寻找帝后身迹,日前,帝后已身陨中都...回阳不可。” 殿中安静的令人可怖,几人都没说话,狐狸二人还在反应。 隋辛手中多了一份白金卷轴,只听一股清冷无情声传来:“传令,云台山一族追封仙品,后世永享极乐。” 狐狸顿觉无力,呼吸停滞,无法接受隋辛所说。 “帝尊特赦,敕造云台山,一律费用由仙京出。” “本宫....” “慢着!”狐狸忽喊一声,萧正锋在后搂住她,使她能站稳。 狐狸眼神死死盯着帝尊,道:“什么叫不必浪费时间!?” “我阿爹阿娘为何身陨!?” “还请帝尊和太子殿下说明白!” 帝尊依旧面无波澜,气定神闲,道:“天道乱世只下,必有冤魂。” 他似悲伤可却看不出他的悲伤:“帝后牺牲本帝甚感惋惜....” 萧正锋用阴鸷般的眼神瞪向帝尊,道:“帝尊何须惋惜?” “仙京神官手握狐族时纪,要想救人还不容易吗?” 隋辛本是想帮狐狸再寻办法,将帝后魂魄寻回,但前提是帝尊允许。 可现下萧正锋一句话,直接让帝尊黑了脸。 帝尊啐了一声:“无知小儿。” 隋辛连忙打圆场:“三界生灵自有定数,帝后也不例外。我等无权插手他人生死,故有时纪也无法。” 道理谁人不知,狐狸道:“太子殿下,那可是我云台山千千万万条生灵啊!” “不是只我爹娘一人!” “难道二位的意思是我爹娘,族亲的死是因为命不好吗!!!” 隋辛提醒道:“燕笙笙,不得无礼。” 若再惹恼帝尊,他怕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了狐狸了。 狐狸无视他,挣脱萧正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道:“帝尊。小女想问...那些被邪祟所杀的亡灵,可否重新投胎?” 帝尊合上眼睛,平缓摇头:“不可。” 狐狸脑海一瞬空白,心道:“那爹娘...连云...他们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失魂转身,踉踉跄跄下了高台。 萧正锋连忙去接,将狐狸拥在怀间,温声道:“好了,没事了。阿峰在,阿峰给你想办法...” 萧正锋这句话和艺书死时,冀嵘说的一模一样。 狐狸抬眼,满是水汽:“阿峰...” “爹娘还没过几回大寿呢,怎么会死了?” 她将头埋进萧正锋衣袂处,道:“我不相信,阿峰我们回云台山,爹娘肯定还在的。” 萧正锋抚摸她的黑发,道:“好,阿峰带你回家,我们现在就走。” “嗯...”狐狸在他怀中小声抽泣。 隋辛心如刀绞,转过身子,不见为好。帝尊答应借人,其实已经是隋辛好不容易求来的了。 现下看来,这人也无需再借。 帝尊早早离开了,隋辛道:“二位,云台山所剩还有二公子等人。” 萧正锋抱着狐狸猛地转身,隋辛依旧背身:“至于亦卿,本宫自会搭救。” 他从侧室离去,手覆耳边,传了一句音给萧正锋:“速去皇城。” 萧正锋传回:“多谢。” 狐狸一惊,隋辛将这些全然告知,若是帝尊知道了,岂不是害了他。 罚过是小,万一帝尊一怒之下将他贬下凡界... 狐狸道:“那日他救我...我还没答谢他...” “如今又欠他一回。” 萧正锋闷声不说,只抱着狐狸御风往皇城赶。 隋辛从侧面出来后,帝尊传令将他禁足十年。 隋辛请求云台山重建完毕之后再行禁足,帝尊又狠狠的训了他一顿。 最后拗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不过代价就是,禁足后,永世不得染指狐族事宜。 隋辛心里清楚,帝尊怕他爱上燕笙笙,最后情难自拔,耽误仙途。 中都城内,煞气冲天。 这景象,狐狸曾见到过,与隋辛飞升那日皇城造祟是一副模样。 狐狸大呼一声:“快!先去找大哥!” 说着,抽开萧正锋的怀抱,甩出噬魂,一鞭灭了好一圈邪祟。 萧正锋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狐狸无暇回应,只边救人边除祟。 萧正锋寻到柳毅时,一家三口还算安全。 柳毅腿伤痊愈,法力恢复,自保不是问题。 大小黄莺在他盔甲中安然无恙,萧正锋道:“大哥,午时,正殿汇合。” 柳毅点头,继续厮杀。 邪祟数量只多不少,令人奇怪的是,凡界到底藏了多少邪祟。 一共有多少种类? 萧正锋见过云台山的邪祟,见过北漠邪祟,而今见到了中都城这一批。 好似都不一样,有大有小,有灰有黑。 实难分辨。 不过令人头疼的是,这回中都如从前一样,都有一只巨大无比的人形祟。 在正殿指挥着这些小祟。 狐狸根本抽不开身子救人,黄翘还在庆临殿,得想个法子先将黄翘救出。 双拳难敌四手,狐狸不禁暗想,若是此刻有个帮手就好了。 第九十二章 神兽聚集 “泽如苍生,难收灾厄。混泽之气,百兽听令!!!” 中都城中,忽而响起一道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中央劈下道道闪电。 以施咒人为中心,四面聚齐了百位神兽。 皆是本相。 身如擎天,立如天柱。 狐狸朝右一看,道:“白泽!” 白泽巧变真身,长着血盆大口候在最右侧。 左边的是刚从绿池被召的鸣蛇。 狐狸有些胆颤,再往后身一看,竟然是孔雀和玄龟两大神兽。 还有很多听令四大神兽的百兽,齐齐作法。 狐狸了然,这都是萧羡和萧正锋收复的神兽。 有它们在,狐狸就可抽身去救黄翘了。 只是途中,也没见到萧正锋,但他的声线却一直在号令百兽。 以他如今的法力,狐狸丝毫不担忧。 庆临殿再次坍塌,狐狸心中五味杂陈,只盼着黄翘千万不要出事。 穿过祟群,庆临殿已经起了烈火,狐狸赶到时树干上只有点点火焰。 多数化为灰烬。 狐狸脚步蹒跚,心头发难,道:“翘翘,你千万不要有事。” 狐狸徒手扒开木板,石砖,双手染上几道血痕。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一直寻找黄翘,几近崩溃:“翘翘!姐姐来了!” “姐姐对不起你!” “你说句话好不好!” ......... 碎石废墟中,有一道微弱的声音:“笙笙...姐...” 狐狸听觉灵敏,即刻判断来者方位,拨开碎石道:“翘翘....等我,姐姐马上救你出来。” 情急之下,忘却自己会法术这件事。 狐狸懊恼不已,将石块运起,终于在废墟下找到了黄翘。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怀中抱着一个年纪十岁上下的男孩。 黄翘被岩石压住脚踝,无法行动。身体四肢无不是伤痕累累,狐狸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姐姐来晚了,是姐姐不好...” 狐狸自责万分,黄翘疲惫地摇摇头:“姐姐...我没事...满满他,他快不行了....” 黄翘养尊处优多年,身子娇嫩,说完这句就昏了过去。 狐狸焦急道:“翘翘!” 从腰间化出两颗丹药,施法喂进二人腹中。 再念一咒:“破壁重铸,回日生根!” 庆临殿破碎的石柱纷纷重新归位,偌大一座宫殿在顷刻间又重新修复。 连同树叶,花草,鸟鱼。 狐狸将黄翘、隋行满安置在偏殿,接下来,她得离开找出柳迁和冷南枝的下落。 狐狸走出庆临殿之前不忘下一道发咒,防止邪祟进入。 “不知花醉她们姐妹现在何处...”原本狐狸想安排她们来照看黄翘二人,奈何传音许久也没回应。 既然隋辛说他们在皇城,那一定是在宫中的某个角落。 上回寻到柳毅时,周边好似还有一个被施了障眼法的地方。 狐狸暗想:“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有所发现。” 与此同时,整个中都混乱一片,神兽还是占上风,可有几只法力不及四大神兽的,已经逐渐乏力。 萧正锋也在同人形祟苦战,只等柳毅引祟前来,集火势镇压。 狐狸行至荒处,果真有一道法术将湖面假象呈现出来。 她挥挥手,倒是很轻松就化去了障眼法。 脚下是一处向下的台阶,里头阴暗潮湿,很像地牢。 狐狸托了个火往下走,还真是一个地牢。 这是谁建造的地牢,还需用障眼法保护起来? 狐狸想不明白,若是隋辛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而柳亦卿就更没有必要了。 皇权掌握在冷玉手上,可冷玉一介凡胎,怎么可能会用障眼法? 说起冷玉,待会也得把他寻来安置在庆临殿。 “小混球也不知是否平安.....” 狐狸要做的事太多,不由得加快脚步。 从入口到现在,两边牢狱中并没见到人影。 走着走着,突然有一阵人声。 “枝枝,你怎么样?再坚持一下,爹娘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冷南枝靠在灰白墙面上,奄奄一息。 她已经五天没有进食,就算柳迁隔着几座牢狱渡了仙气给她,也因虚弱而吸收不了。 这里所有牢狱,四面皆有墙壁封闭,只有一扇小窗,偶尔有光线透射进来。 狐狸感应到柳迁气息,立刻往前奔跑:“二哥!是你在这吗!” “二哥!” 柳迁也听见了狐狸的呼唤,忙道:“是二哥!” “小妹!南枝在右侧,先去救她!” 狐狸离柳迁只差一步之遥,听他这么说,又挨个找起冷南枝来:“二哥,你没事吧?” “我先找南枝,马上就来救你!” 柳迁还有力气,道:“二哥没事,你小心,这鬼地方使用法力会大打折扣。” 狐狸边找边回:“放心,我会小心的。” 狐狸并不打算施展法术,而是握着噬魂,一鞭一鞭将石墙击得粉碎。 如此下来,很快她就看到了冷南枝。 冷南枝嘴唇发白,气息微弱。 狐狸还是二话不说化出丹药,先保住命脉要紧。 地牢中的石墙被狐狸全部粉碎,柳迁自然走出。 抱起冷南枝,心疼落泪:“枝枝...” 狐狸道:“二哥,先带南枝去庆临殿,我下了法阵邪祟进不去。你们先去疗伤,中都城邪祟横行,暂且避一避吧。” 柳迁在后头跟着狐狸,见她一副焦灼,就知世态炎凉。 道:“千万小心。” 狐狸大步离去,道:“二哥放心,翘翘和满满在殿中,有劳二哥替他们医治。” 柳迁神情恍惚,狐狸从没对他客气过,他也从没见狐狸如此冷静过。 若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此刻也来不及多问了。 柳迁道:“好。”随后御风直向庆临殿。 狐狸终于松了口气,心道:“大哥二哥都没事,南枝和翘翘也没事,接下来就是冷玉他们了。” 柳毅引了半数邪祟飞往正殿,萧正锋在此刚好一招击倒了人形祟。 柳毅道:“阿峰,还有一半!” 萧正锋指剑挥刃,天空中闪电再次出现。 劈向正殿,熊熊大火,燃烧了整个皇城,除庆临殿以外,无一幸免。 此举也害了不少百姓,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们已经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能走的人先走,剩下的这些... 无人能医,云台山众妖在世,或许还能救助,可如今他们也全然牺牲。 这些伤患病残,只能在火焰中消耗性命。 神兽散去,萧正锋将法力专注在引火上,身后人形祟又站了起来。 柳毅上前与它搏斗,胸间两只黄莺拥作一团。 萧正峰震下半数邪祟,其余的金牢已然装不下。他同柳毅只能赤手空拳,以命相博。 幸好,旁的事情都解决了。接下来也可专心作战了。 一位是神武将军,名声远扬。 一位是新晋妖灵,实力远超从前。 就算是耗,二人也是耗得过的。 前提是,邪祟数量不增即可。 狐狸在另一边,找到了冷玉,得知沈兰青在百里山。 那里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冀嵘的地盘,邪祟从没踏足过。 狐狸先将冷玉安置在庆临殿,同众人简单诉说现世情况。 狐狸道:“待这批祟镇压结束后,大家还是去百里山疗伤吧。” 满满还在昏迷,冷南枝也气弱的说不出话。 黄翘靠在床头点头,只有冷玉和柳迁稍微好些。 柳迁道:“我瞧外头黑云挡日,阿峰和大哥应付得了吗?” 狐狸垂眸,道:“我也有些担心,这样吧二哥,我先去看看。只要这阵法还在,邪祟就进不来。” 柳迁拉住狐狸衣袖:“不可。” “你才从镜中回来,有多少法力?还是让二哥去。” 狐狸拦道:“二哥忘了,还有一人……他给了我很多法力……” 柳迁猛地转身,狐狸指的是冀嵘? 狐狸朝冷玉道:“亦卿已经被太子殿下带去仙京了,你们不必担心。” 冷玉点头:“多谢。” 狐狸又道:“二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照顾他们。” 狐狸不管不顾,一瞬即逝。 冷玉在旁熬汤煎药。 柳迁心慌道:“小妹!” 他担心的不是邪祟伤她,而是控制这些邪祟的幕后主使。 柳迁知道是谁害死了帝后,可是狐狸还不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狐狸。 狐狸出生起,白湫对她便是百般疼爱。她也很喜欢这个舅舅,倘若她知道是自己最亲爱的舅舅,杀了整个族群包括爹娘…… 狐狸该如何抉择? 让人起疑的是,白湫留了他们三兄妹的性命。 白湫的目的,柳迁猜了个大概,不过真要确定,只能上仙京问一问云艺了。 第九十三章 灭族 柳迁突然想到什么:“不正好有人在仙京吗!” 他手覆耳旁,传音上京:“亦卿,亦卿……” 那日柳亦卿重伤于北漠半道,幸得隋辛下界搭救,才躲过一劫。 他此番正于太子殿修养,接不到柳迁传音。 柳迁传音无果,便只好安静等待狐狸归来。 狐狸赶到正殿时,凡界可谓乌烟瘴气,百姓死伤遍地。 远远望去,萧正锋和柳毅四肢已经浸染血液,大小黄莺倒在柳毅脚边。 狐狸施法,先将黄莺放入腰间金缕袋中。 随后忙化出噬魂,上前迎战。 “小妹!先走!”柳毅喝道。 邪祟数量在不断递增,二人方才还处于上风,如今不过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竟然又裹满了祟。 萧正锋四肢一展,弹开了周身百只邪祟,道:“你先走!待会儿我和大哥找机会脱身。” 狐狸也不墨迹,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听他们的比较好。 狐狸帮忙捆住一批邪祟,好让二人有片刻喘息机会,她道:“务必当心,脱身后,我在百里山等你们。” 萧正锋道:“好。” 柳毅盘腿收气:“小妹,接下来就交给大哥吧。” 柳毅眸中神光闪烁,黑甲变白甲,狐狸莫名安心。 这是柳毅的神官服,他只穿过一次,就因那回,才被帝尊封为了神武将军。 狐狸收回噬魂,道:“我等你们回来。” 说罢,原地一阵青烟消散。 狐狸前脚刚走,两人对付邪祟明显轻松许多,正殿不远处,一袭白衣落地。 他身后肆意地挥舞九条火红的长尾,另二人转头偏视。 柳毅心生一句:“舅舅?赤尾!?” 萧正锋只看了一眼,与他保持距离,白湫行径可疑,他得保留戒心。 白湫一到场,局面瞬间迷离起来,方才被萧正锋镇压的半数邪祟全部从火牢中钻出。 萧正锋大喝一声:“不好!” 数量本就太多,如今另一半也被放出,他们二人还如何抽身? 柳毅忽而剑指偏锋,向白湫刺去。 白湫不闪不躲,柳毅长剑抵制他喉间:“舅舅,这是何意?” 白湫反讽笑笑:“好外甥,舅舅还想问你,拿剑指着舅舅可是大不敬啊。” 紧接着,白湫一挥手,邪祟群停止行动,仿佛被定身一般。 萧正锋立马赶来,白湫笑意浓浓:“舅舅可是来帮你们的。” 萧正锋道:“大哥千万别上当!” 白湫轻轻拨开柳毅长剑,道:“锋儿啊,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小时候,舅舅可是最疼你和笙笙了。” 说着,白湫佯装委屈:“你怎么能在儿挑拨离间呢。” 萧正锋冷闷道:“好舅舅,你又何必再装了?” “你身后那九条尾巴不就是你杀干娘最好的证据吗!” 柳毅身形一颤,长剑又举起,道:“舅舅!这究竟是为什么!” 白湫昂首长啸:“哈哈哈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想知道啊,就自己去问你的好爹娘吧!” 白湫腾空跃起,“先解决了你们,在把我另外两个外甥杀了。这人妖魔三界还不都落入我的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施展九尾,邪祟又重新动了起来。 萧正锋道:“该死!原来他早就掌控邪祟,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柳毅还在恍惚,恕他不能明白白湫所作所为。 云台山仙尊除了帝后外,属白湫地位最高了,他何苦要杀害帝后,灭了众妖。 他的野心甚至包含了三界!? 这真是好大一盘棋。 柳毅久久不能回神,导致一大片邪祟冲他袭来,他也不知。 萧正锋道:“大哥!快躲开!” 柳毅刚要举剑,便被邪祟重创。 猛吐出一口鲜血,愤愤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坏东西害了爹娘!” 柳毅仙气浑浊,双眼黑沉,站起身来,周身可见一股邪气围绕。 “今日,我定要为爹娘报仇!” 萧正锋熟知邪祟惯会控制人心,柳毅这回一定是邪祟入体了。 萧正锋道:“大哥!” 柳毅持剑目标是白湫,白湫坐在屋顶上,漫不经心道:“好啊,过来吧,杀了舅舅,你就可以为你爹娘报仇了。” 柳毅被怒气冲昏大脑,根本没听到萧正锋在唤他。 正当他以为可以一剑斩下白湫头颅时,白湫一伸手,按住了柳毅。 团团黑气从柳毅头顶冒出,将他一身法力灵气吸食干净。 而这些,都被白湫运入自身体内。 萧正锋崩溃大喊:“大哥!!!” 白湫心满意足,随手将柳毅甩入邪祟群中,随意啃食。 萧正锋怒火中烧,变化成一条螭龙,将柳毅运起,撞开邪祟。 想要抽身走了。 柳毅没了法力,心智受损,不能再战。 再不去找狐狸救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白湫并没打算放过他,红尾一展,吸食了多人法力的他神通广大。 直接显出九尾真身,将萧正锋打回人形。 萧正锋抱着柳毅被狠狠摔下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怎么可能?”萧正锋自觉就算不是白湫对手,也不至于被打回原形。 白湫将祟运在身后,宛如一只黑鹰。 他笑得令人发怵:“你爹爹的灵力果然好用,加上云台山的那群蠢货......萧正锋啊萧正锋,枉费你苦修三百多年。却要败在我这个废物手上。” “你...”萧正锋手撑地面,呼吸急促,喉间有股恶流涌出。 身旁的柳毅已经没了气息。 云台山众妖死了,干爹干娘死了,大哥死了,如今连父王也早已遭遇毒手。 萧正锋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有些不想反抗了。 但转念一想,还有狐狸.... 若是让白湫踏平了中都,狐狸岂不是置身危险。 不行! 他猛然站起,手握胜邪剑:“逆贼!休想活着离开中都!” 白湫笑得猖狂:“就凭你手中这把被我炼化过的剑?” “哈哈哈哈哈哈!!!” “燕笙笙也是个蠢货,当真把剑送给你了。我还得谢谢她,这把剑啊,该还我了!” 白湫五指一握,胜邪剑果真去了他手中。 萧正锋血脉迸发,青筋暴起,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赤手空拳就要上前与他搏斗。 结果显而易见,白湫有诸多法器灵力加身,连祟都无需发动,萧正锋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萧正锋被伤得倒地不起,邪祟一遍遍地穿过他的胸膛,撞碎他的肉身。 他还抓着白湫的下袍,咬牙道:“不准...伤我笙笙...” “你...这个逆贼!” 白湫抬脚,把萧正锋踢入乱石堆中,道:“挡我成大业者,都得死,包括燕笙笙。” 萧正锋气竭,邪祟不断撞击他的肉身,眼看白湫要走。 他奋力一跃,死死牵扯住他的衣袖:“不要杀她...你杀我!” 白湫厌恶甩开:“你都要死了,还管她?” “真是有病!” 这回萧正锋无论如何都起不来了,直接被白湫打成死尸。 他拍拍灰尘,正欲往百里山去,苍穹中惊现一条赤蛇。 第九十四章 再赴桃林 狐狸带着大家在百里山安顿下来。 族亲死去,但万幸的是他们兄弟姐妹都还平安,云台山终究还是留了一条血脉。 狐狸姐妹几人在篝火边准备食材,冷南枝伤得重,柳迁在屋内照顾她。 冷玉和沈兰青抱着新出生的小菁蝶,坐在石凳上好生和睦的一家人。 狐狸则和黄翘有的没的聊着天。 黄翘道:“夫君他什么时候回来...” 狐狸笑道:“放心吧,亦卿很快就回来了。” 倒是萧正锋和柳毅,狐狸却是十分担忧。 可如今也不好抽开身子去中都,虽然百里山是冀嵘的地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凭柳迁一人怎么应付。 再者还有隋莺和棉棉,暂时还没有法子将她们兽形的咒语解开。 黄翘道:“姐姐,我想回中州一趟……我父亲年纪减长,如今邪祟乱世。” “我怕没机会在爹娘面前尽孝……” 无疑,黄翘一言说中了狐狸的伤心事。 狐狸苦笑:“是该尽孝……不过翘翘,暂且等待几日,让亦卿同你一块儿去。路上遇到邪祟,有他也好脱身啊。” 黄翘点头,道:“嗯。” 狐狸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这日头,马上就要到亥时了。 柳毅和萧正锋应该要抽身回来了。 狐狸站在山顶,一阵凉风吹来,此处顶高,可以看见中都城。 她才笑颜附着在脸,身后就迎来一人。 脚步很轻,众人在半山腰平地处,不知百里山入客了。 狐狸转身。 脑海中有关冀嵘的点点滴滴又重现在她眼前,那人身着黑袍,火红的发丝在夜间格外艳丽。 身上有些血痕。 狐狸表情复杂,一时愣在原地。 她以为,来的是萧正锋。 冀嵘朝她走来,满怀歉意:“毛狐狸……” 狐狸不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半晌,他舒了口气,道:“你大哥回不来了……他……死了。” 冀嵘没能完整说下去,狐狸猛滴转身,脑中一片空白,道:“你说什么?” “谁死了!?” 狐狸发疯般抓住冀嵘肩头,道“你再说一遍!!!” “不可能!阿峰答应过我要了来百里山的!” 冀嵘低下头,任由她拉扯自己。 狐狸情绪崩盘:“冀嵘,你说话啊!阿峰没死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要去找他!” 狐狸双腿发软,直冲冲往山下跑。 冀嵘紧跟着,将她抱入怀:“别去了……尸身已经不在了……你大哥的尸体我已经帮你葬在北山……” 狐狸放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嫂嫂怎么办!棉棉怎么办!亦卿怎么办!” “我……我怎么办……” “冀嵘,你知不知道,我跟阿峰就要成亲了......” 冀嵘眼角湿润:“我知道……我知道。” 狐狸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有地方发泄:“我爹娘没了,大哥没了,我的阿峰也没了……” “阿冀……你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他们……” 冀嵘轻轻抚慰她:“阿冀想办法……杀害他们的凶手阿冀已经帮你除去了。” 他直视狐狸的眼睛,字字真切:“阿冀会让你和他……成亲的。” 狐狸不明白,照理来说冀嵘这个时候不是正好可以钻空子吗? 为什么还要答应,帮狐狸做这些事。 狐狸脱口道:“为什么?” “我不想欠你……” 冀嵘微笑道:“你没有欠我,耐心等等,他马上就回来了。” 狐狸还在思考,冀嵘要怎样才能把萧正锋救活。 只见冀嵘转身,化作一团云雾,悄然离去。 “阿冀!”狐狸心有不舍。 她不想让冀嵘为她付出那么多,自己没有办法回报他了。 狐狸回去后,找借口说柳毅和萧正锋在山顶疗伤,那里灵气充足,他们恢复的快些。 隔日清晨,柳亦卿找到百里山。 匆忙下界,一眼就瞧见了黄翘。 许是还没意识到中都已经坍塌,他对黄翘的称谓还没改过。 “爱妃!”柳亦卿大步流星,黄翘在屋外听见声音,立刻朝他奔来。 “夫君!” 狐狸遥想当年,她也是如此唤隋辛的…… 她自觉不该想起,摇摇头,叹气道:“亦卿回来了,今日陪翘翘去中州探亲罢。” 狐狸脚步不停,正欲离开百里山,黄翘叫住她:“姐姐!你要去哪儿?” 说实话,黄翘有些害怕狐狸离开。 毕竟她吃的苦太多了,如今父母双亡,只剩兄妹几人。 她每次离别就如同深入下一个深渊般。 狐狸迎着春意,回首嫣然一笑:“姐姐去采草药,给他们疗伤。” “亦卿,一路上要好好照顾翘翘……姑姑等你们回来。” 柳亦卿开怀道:“好。” 就此,柳迁等人留在百里山休养生息,狐狸朝南,柳亦卿、黄翘朝东。 狐狸一路经过中都,江南。 再到了七星关,最后一站是凉都。 说来和黄翘其实是同路的,只不过她朝南边特地绕了一圈,避开他们。 途径七星关时,她下去查看了各户对联,还好,这里不曾遇祟。 那年桃花祟所言,她昨日夜里想了又想。 邪祟一事,怕只能从前世的点滴中获取答案了。 时过境迁,狐狸再次踏足这片桃林,依旧是扑面而来的雾气夹杂着花香。 桃花祟仍然出现在当初那个地方,狐狸平复心情。 朵朵桃花围着她转了一圈,狐狸顿觉清醒不少。 桃花祟道:“我等你许久了,圣女大人。” 狐狸坦然坐下,坐在平坦土地上:“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桃花祟变成一支桃枝,落在狐狸肩头:“殿下来是想知道答案,对吗?” 狐狸闭目,道:“走投无路,才来寻你。说罢。” 桃花祟道:“在这之前,殿下可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狐狸道:“可以。” 桃林凭空出现四位身影,狐狸坐直身子,有些发愣。 桃枝飞向对面,道:“他们四位,只能活一个,殿下选谁?” 在狐狸正对面的,依次是,隋辛、郁从星、萧正锋、冀嵘。 狐狸面色不悦:“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问题?” “殿下,我也不想为难你……殿下千万要遵从自己内心来选一个。”桃花祟道。 眼前四人虽不会言语也不会行动,可他们就好像一面镜子。 看见隋辛时,狐狸会想起深宫中她们依偎取暖,听戏捕鱼。隋辛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她头一回休沐,带她去了杭州,下了阎狱…… 看见郁从星时,也会想起他曾经细心呵护,耐心照料生病的狐狸。因隐瞒身份一事,他短短几个时辰走遍七星关几百条山路,为此摔下山崖…… 看见冀嵘时,初见他时,他言语间总是让狐狸想杀了他,可后来,狐狸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好像也等了很久才等到狐狸。 萧正锋。 狐狸指向萧正锋,道:“我要他活。” 萧正锋是她此生别无二选的答案,若没有情劫她不会与隋辛相爱,没有红线更不会和郁从星有了承恩。 冀嵘,更是前世的因果。 她,天狐族三公主,只要一个萧正锋。 桃花祟似有些遗憾,面前四人一瞬化作桃花消散。 狐狸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桃花祟道:“殿下要做好准备。” 狐狸累了,直接躺下,如释重负,道:“嗯,开始吧。” 第九十五章 才知缘由 “殿下杀了森重明后,对其二弟多有关照。可不知,帝尊想将殿下赐婚于柳却墨。” “殿下拒绝后,柳却墨也回禀帝尊,说不愿强人所难。但这件事引得森照天和森棠久记恨上了柳却墨,以为是柳却墨求帝尊要娶殿下。” “兄弟二人为此,闹得也不愉快。林艺趁机离间兄弟二人,林艺告诉森棠久,森重明是殿下杀的。森棠久怀恨在心,加之你对他也逐渐冷淡。正月二十那日,他与你大打出手。” “森照天为了救殿下,不舍得伤害自己的亲弟弟,最终替殿下挡刃而死。” “森棠久最后是自刎的。在得知一切缘由都是林艺指示的,殿下悲悯,上至仙京,下至阎狱。誓死要为三兄弟讨个公道。” “那日十殿阎罗也难挡圣女一人,道理讲不过,斗法斗不过。” “可就算是圣女,那日也没能救回三兄弟。” “因为,丑事揭发,归根结底还是殿下杀了森重明在先。林艺告知帝尊,殿下与鬼王冀嵘一早有染,此番上仙京就是要联合鬼王吞并天界。” “三千年前,帝尊还未坐稳三界,魔鬼两族又在冀嵘手中,他听了林艺的话。” “趁殿下不在,举兵攻打云台山,活捉了那些无辜孩童。以此来要挟殿下,将狐族时纪双手奉上。否则,云台山将毁于一旦。” “照理说,殿下是不怕帝尊的,只可惜,郁从星和若晨都在他们手中。殿下为了救人,还是将时纪给了他们。” “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难料的是,林艺还不知足,他与人形祟同流合污。帝尊对此也不闻不问,好景不长,林艺还是没打算放过云台山。他想着凡界对殿下赞誉有加,就先从凡界下手。” “控制人皇隋以阑,将凡界弄得乌烟瘴气,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百姓的家还是邪祟的家。林艺就是吃中了殿下心软这点,知道殿下要下界除祟。” “这一下去,刚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殿下活着回来,不仅如此,他跟殿下说:这些邪祟都是因你而生,只要你死了,百姓就平安了。” “那时,有好多百姓都听到了,有些人当真了,也有些有良心的,说他是骗人的。” “林艺打不过殿下,可惯会使用离间计。” “他一句话,直接让百姓都疑心殿下与邪祟间的关系。殿下自己也疑心,便明里暗里地差人调查...一查就是好多年。” “这期间,云台山一切都好,殿下和冀嵘也很好,在快查出真相时一直都是冀嵘亲自接手,他为了殿下可谓劳心劳力。人也不吃了,一心都在为了根除邪祟这件事上。也极少时间回云台山。” “林艺这步棋到这儿还没完呢,大婚那日也就是邪祟根源出现之时,冀嵘才得知,原来林艺说的是真的。” “就在冀嵘掀开殿下头纱时,殿下支开冀嵘,身陨洞房。” “冀嵘疯了几日,神志不清,扬言要杀了林艺。他也真的杀了,可为此沦为阶下囚。倒也没人敢关他,不过他一心要救活殿下,一夜之间建造了许多殿下的神像。听说鬼界有一种复生之法可以救活殿下。需要大量人烟诚心供奉,人越多越好。” “冀嵘捧着殿下的长思灯,挨家挨户祈求他们明日去圣女庙上香,把殿下救回来。可是那些凡人啊都是一个样,觉得现下平安了,就当真已为殿下和邪祟是相生相克的。他们也怕再遇到邪祟,都把冀嵘往门外赶。” “只有一个小男孩,答应冀嵘明日去上香,他说他爷爷那日重伤就是圣女救下的,他愿意去上香。” “冀嵘开心得什么一样,给他磕了头,马上又找人去了……” “郁从星。殿下还记得郁从星吧,他有一回乱战中帮殿下挡了一道雷劫,飞升了。成了神官,他也想复活殿下,找到了冀嵘,明显冀嵘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郁从星说他有办法,只是需要牺牲冀嵘。” “所谓的办法就是,让冀嵘专心修炼,分半族群,魔鬼两界,分出一半给了旁人。冀嵘那时法力很强啊,不是为了殿下的话,早就化龙了。郁从星的办法就是在冀嵘化龙那日,把他的龙角割下来,作为你的再造之身。” “鬼王痴情,本来只需要割一角,他却记得你说过,有很长时间没有陪你,另一半的龙角就是刚刚殿下选择的萧正锋了。” “他想陪你的。” “锻炼三千五百年,才换回了殿下和萧正锋投胎转世的机缘。” 桃花祟有些累了,变出了一瓶桃花酒喝了一口:“唉——” “我呢,也是殿下所留的一只好祟,开了灵智跟随殿下许久。留在这里,就是为殿下看守这片桃林,然后把原本属于殿下的记忆,重现给殿下。” 狐狸卧在地上,泪打湿了衣衫。 良久说不出话来,桃花祟道:“还有很多很多,殿下还要听吗?” 狐狸擦擦泪,光是这些她就有些消化不过来了。但得知这么多,其实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道:“不必了……” 想起昨日冀嵘同她说的,狐狸猛然坐起,道:“他该不会又要做傻事!” 冀嵘三番两次答应狐狸和萧正锋成亲,原来是把萧正锋当做自己的替身了。 狐狸虽然很想和萧正锋厮守,可冀嵘呢? 冀嵘也可怜啊,他也什么都没有了,狐狸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自我,换回萧正锋。 狐狸起身,立刻御风。 桃花祟道:“殿下!一定要珍惜眼前人啊!” 狐狸身形一滞,回首,是她发自内心的笑:“我会的,多谢你了。” 桃花祟也笑了,这三千年,终于没白等。 他由衷的希望,燕笙笙和冀嵘能够在一起,千万不要再因别人分开了。 御风途中,狐狸心境清明不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知她到底是伤心还是高兴。 鬼界。 狐狸在鬼界又被拦下,大声道:“冀嵘!冀嵘!你出来!” 鬼差头疼道:“姐姐,怎么又是你啊?” “跟你说了,不能直接叫鬼王大人的名讳,你怎么记不住呢?” 狐狸气急道:“好了好了,快带我进去见你家大人。我真有急事。” 鬼差对这位狐狸姑娘印象深刻,冀嵘也没难为她,他们这些做手下的自然也不会。 鬼差道:“不是我不让你去,只是我家大人没回来过啊……” “什么!”狐狸焦急道:“他去哪儿了?” 鬼差挠挠头,实话实说:“这我哪能知道啊……” 狐狸一甩衣袖,立刻走人。 暗想,冀嵘会去哪儿? 心生一个念头,云台山! 狐狸道:“没错了,应该是在湖畔。” 湖畔是狐狸和萧正锋的秘密基地,也是前世冀嵘为燕笙笙置办生辰礼物的地方。对二人来说,湖畔池是很重要的。 狐狸赶到云台山时,大受震惊。 云台山被人重建了!!! 短短两日,冀嵘独自一人把云台山重建了。 狐狸连忙来到湖畔,只见冀嵘坐在池边,像是在打坐。 身上的衣服一会儿黑色一会儿红色,他这是在换身。 狐狸声泪俱下,上前打断他:“冀嵘!住手!你不要命了吗!” 狐狸将冀嵘扑倒在地,嚎啕道:“你别做傻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笙……笙笙……”冀嵘发出的嗓音清澈而迟钝。 狐狸忘了,强行打断换身,施法之人智力会衰减。 狐狸捧起他的脸,苦笑道:“傻子。还好赶上了。” 冀嵘歪头傻笑:“阿冀不是傻子!” 狐狸眼泪再次夺眶,紧紧抱着他:“你就是傻子,你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冀嵘心慌,忙柔声安慰:“笙笙...笙笙别哭,阿冀是傻子,阿冀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笙笙别哭了……” 冀嵘抓起狐狸的手,往心口放:“阿冀这里好痛……” 狐狸闷声不出,只在他怀中乱哭一通。 第九十六章 和安 三日后,狐狸把大家都接回云台山。 仙京很快下了文书,隋辛下旨,亲自重修中都城。由隋行满坐镇人皇之位,冷玉辅佐朝政。 这一代人皇的故事,才刚开始。 柳亦卿带着黄翘回中州探亲归来,说家中一切都好。 冷南枝也大好了,柳迁天天拉着她说要生一个和棉棉一样可爱的女娃娃。 可把棉棉高兴坏了,说自己要当姐姐了。 众人问起柳毅和萧正锋。 狐狸忍痛,说了柳毅身陨,已经葬在北山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隋莺和棉棉还是两只小鸟,不过可以开口说话了。 隋莺很难过,柳亦卿也很伤心,大家都一样。 隋莺带着棉棉,扑腾翅膀,说要去北山住。 隋莺说,那里有姥姥,有她的夫君。棉棉说,她也想爹爹了,要陪隋莺一起去。 狐狸含泪应下,帮她们收拾行装,在北山最高的树上搭了一个鸟窝。 棉棉很喜欢,叼着狐狸的衣袖说:“谢谢姑姑,等妹妹出生了,要跟棉棉说哦。” “棉棉会飞回去看妹妹的。” 隋莺伸出翅膀,摸摸棉棉毛茸茸的脑袋。 狐狸道:“没问题,我一定让南枝给棉棉生一个最可爱的妹妹。” 至于萧正锋,也就是现在的冀嵘。 狐狸说,他作战时受了重伤,现在改名叫冀嵘了。 柳亦卿出生晚,还有几个是凡人,不知冀嵘名讳。 但柳迁却一清二楚,他知道那个魔族傲气自负的小少主再也回不来了。 对此,柳迁只装作不知道,配合狐狸演下这出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冀嵘只有七岁孩童智力,但是什么都喜欢强出头。 这倒是很像他的性子,狐狸一边带着承恩,一边管教冀嵘不准捣乱。 冀嵘老跟承恩争风吃醋,狐狸每每训他,他都装可怜。 到后来,承恩比他懂事,不跟他计较。 云台山虽比不上之前富裕堂皇,但因着冀嵘不能管辖鬼界,狐狸找到如温后。 如温许她接手鬼界。 从前冀嵘管得就很好了,狐狸也不用怎么操心,只排了几只鬼差来回送文书,方便她批阅。 其余的,还按照冀嵘制定的来。 * 狐狸这几日似乎疲惫不少,听说凡界又遇到邪祟了。 兜兜转转,还是没能把它除了。 没办法,狐狸还是做不到对此不管不顾,少不得去惹一身骚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祟不尽,民难生。 这年,狐狸在云台山大办酒席,来的都是老熟人。 隋辛、郁从星也来了,狐狸请的。 冀嵘吃味极了,将她拉到一边,保护起来,不准别人看她。 郁从星有些无措,一直坐在席间没敢说话。 直到有个小狼妖摇着狐狸尾巴,来到他面前:“喂!你是谁啊!” “怎么跟我长得一样啊!” 郁从星也傻眼了,这小东西跟他一样是狐尾,狼兽!? 他目光扫视一番,长得也一样!? 再看看狐狸,狐狸朝他一点头,立马被冀嵘拉回。 郁从星抱起小狼妖,上下打量,小狼妖挣扎道:“你干嘛!” “放开我!” 郁从星欣喜若狂:“混小子,怎么长那么大了……” 原来狐狸没丢了他的孩子,孩子还在,这是他和狐狸的孩子。 承恩叉腰,同狐狸一样的姿势,郁从星抹泪,哭笑不得。 承恩道:“你是何人,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下,承恩气急回身道:“大胆!是谁……” 看见来人后,承恩立马怂了。 狐狸也叉着腰,身边是寸步不离的冀嵘,狐狸道:“臭小子,是你娘!” 强制把承恩转到郁从星面前,道:“这是你爹。” 承恩傻眼了,道:“哦,怪不得跟我长得一样。” 狐狸忽视他,对郁从星道:“艺龄仙官儿,儿子我不喜欢,你带走吧。” “啊!?”承恩回头,冀嵘揽着狐狸走了? “阿娘!你不要我了!?” “阿娘!” 承恩又傻了,心道:“这娘也太不靠谱了……” 转头,郁从星好像看着也不是很靠谱。 郁从星一下站起,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其实……爹喜欢女孩……” 承恩瘫坐在地上,作势就要闹了。 郁从星忙将他扶起:“好了好了,爹要你,爹要你。” 抱起承恩,温柔道:“跟爹回仙京吧,爹教你剑法,教你读书写字。” 承恩一下就答应了,反正娘亲靠不住,一天天只知道跟冀嵘黏在一起,不如靠爹。 至于隋辛,倒是和柳迁比起棋艺来了,下到子时才走。 次日,狐狸又去了一趟桃林。 出来以后,桃林变成了一座迎春花山。 桃花祟把遗落的消息全部告诉她了,这片桃林本是冀嵘给她种的迎春花海。 因狐狸治病医人向来多用迎春,所以特意种了百里迎春给她提供法力来源。 桃花祟说,冀嵘种完后,还写了一句诗,但没机会给燕笙笙。 狐狸问是什么,桃花祟说: 吾妻笙笙,夫自植万株迎春,望尔欢喜。 以盼夫妻和鸣,永不分离。 这是冀嵘打算在成婚后第一日,带燕笙笙来这,亲自对她说这句话。 桃花祟又说,可惜他那日来,带的是一件婚袍,话也是对婚袍说的。 狐狸又哭了。 回去之后,硬是让冀嵘写下那两句话,还逼着他念给她听。 念着念着,把自己念睡着了。 狐狸走出洞,来到湖畔。 想了很多。 狐狸不明白既然知道她迟早都是要死,为什么他们要费劲心机让她重活一次。这跟让她重新死一次有区别吗? 桃花祟瞒不住狐狸,正如林艺所说,狐狸和邪祟本就是相生相克。 邪祟的来源就是燕笙笙。 而为何有燕笙笙,就是让她来抑制住邪祟的。 双方互相残杀,却又互相生存。 要想天下太平,唯一的办法就是狐狸死去。 其余,别无他法。 开始,狐狸还想蒙蔽自己,说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可如今细细想来,所有遇祟的地方都是靠近她或是她踏足过的。 巧不巧,前世身陨的那段空档中,就是没有祟。 冀嵘肯定是知道这个原因,所以有关前世的事,一件都不跟她说。 任由狐狸自在潇洒。 狐狸原地叹息:“可终究是……躲不过啊……” 山坡背面传来一阵男声:“笙笙?” “笙笙?” “呜呜呜……笙笙,你在哪儿?” 冀嵘边哭边喊,狐狸起身低声骂道:“傻子!” 随后擦干眼泪,挥手回他:“笨蛋!我在这里!” 冀嵘听见声音,马不停蹄地朝她跑,一把搂住她:“呜呜呜,阿冀做噩梦了,笙笙不要阿冀了……” 狐狸安慰道:“谁说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说你是傻子你还不信,梦都是假的。” 冀嵘抬眼,眼波滚滚:“真的吗?” “笙笙不能离开阿冀,阿冀不能没有笙笙。” 狐狸心如刀割,笑道:“当然啊,好了,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冀嵘揽着狐狸手臂,道:“笙笙,成亲是什么啊?” 狐狸道:“成亲就是两个相爱的人永远永远在一起,然后他们会请亲朋好友,一起吃酒,当作见证。” “那,那……我们要成亲……”冀嵘害羞道。 狐狸笑道:“好,成亲,我们明日就成亲。” 冀嵘道:“真哒!” 这一晚上,他一晚没睡。 * 第二日,狐狸和冀嵘拜了堂,隋莺带着棉棉飞了好几个时辰,幸好赶上了。 冀嵘推拒喝酒,直呼要和狐狸洞房。 柳迁无奈笑笑,如了他的愿。 冀嵘摇摆进殿,迫不及待揭开狐狸头纱,狐狸身披喜服,姿色动人。 二人眼神柔情蜜意,冀嵘忽道一声:“毛狐狸,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狐狸一惊:“你什么时候?” 冀嵘打断道:“我也不知,好像是拜完堂?” “好了,不说这些不重要的了,以后的日子,你可就跑不了了。” “我的鬼王夫人。” 狐狸娇羞难耐,冀嵘饿狼般地扑上。 隔天。 槐树稀奇,今日开出了桃花,又很快凋谢,开出了迎春花。 柳迁带着冷南枝出门玩去了,冀嵘被狐狸打发回鬼界把折子批完再来。 柳亦卿和黄翘又回中州看父老乡亲了。 狐狸难得清闲。 坐在槐树底下,手握一朵鲜黄的迎春花,笑道:“千万别折腾我了……” 阳光明媚,果真春日好时节。 狐狸靠在树干上,渐渐融入了大槐树。 这日,三界各地的阳光都很好,骄而不燥。 凡界下起了迎春花雨,正在遇难的地方也瞬间转危为安。 一时间,凡界各地欢呼雀跃,嘈杂声直冲仙京各位神官殿。 大小神官不知积了什么福,又凭添许多香火。 北漠、边关虽为荒地,但已有了植被湖泊,可以供人生存。 三界莫名祥和,如五百年前一样,无祟无灾。 这世上到底还是少了一人,少了那位最想看人间繁华盛世的小公主。 少了那位兢兢业业,为人谋福谋生的圣女大人。 世间万事总难全,可知某时某地,还能再见到那位年年下界除祟的圣女,还是那个喜欢游戏人间,见死扶伤的云台山三公主。 一切未知。 只道如今,她名叫燕笙笙。 生生不息。 笙笙不息。 (大结局,本书完。) 逝后 迎春花没日没夜的下,世人仿佛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明黄色的花瓣在院门口堆了厚厚的一层,百姓争相跑出。教书先生放下书本,学子直立跑出学堂,孩童们捧起一摞花瓣撒向空中。 皇宫,庆临殿中。 王帆站在隋行满身侧,望向正往下落的花瓣,小声一句:“娘娘……一路好走。” 隋行满同他一副神色,手里拿着燕笙笙在世时,逗弄他的拨浪鼓。轻轻摇动,拨浪鼓陈旧,但依然能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母妃……儿臣很想你……” 王帆弓着背,不觉抹抹眼泪。 城外,一处街巷中,有人发出一阵吼声,是位老者的声音:“圣女大人!” 嘶吼了一句又没了下文,一个小乞丐在老者不远处,跑进巷子,见一个垂暮老人跪坐在地上,身侧的是他伤时用过的拐杖。 小乞丐的破碗里装了很多花瓣,黄灿灿的,同金子一样。他朝老人跑去,道:“老伯,你没事吧?好端端的,你叫圣女大人做什么?” 老者抬头,两行清泪,手中捧着迎春花,他哽咽道:“老朽一生残缺,年幼丧母,壮时丧子……亼亼一生,无所作为……畏奸佞逼此绝境,断我双腿……亦难脱作乱之责……” 小乞丐听得认真,没读过书,不识字意,只能听出老者身世悲惨,被人打断双腿。可他眼前的老人,双腿看来并无大碍。 他靠着墙席地而坐,听老人继续道:“苟活于世,惶恐一命留世,何劳圣女献身救治啊……” “什么?!” 小乞丐捧碗站起:“你说圣女救了你?这怎么可能呢?” 话音刚落,巷子口也传来一阵阵悲鸣。 “圣女娘娘渡苦渡难,我等凡子无以为报,只求老天开眼,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凡界香火。” “但求老天开眼,念在娘娘舍已救人,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凡界香火。” “请天宫众神官援手,怜娘娘慈悲,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凡界香火。” 这一声声祈愿越传越远,出了城,过了界。 七星关,神地村至临云村,一众山脉前跪满了人。 “民女,许迎霜,拜谢娘娘赐名解咒之恩。”许迎霜跪在大门口,正对面正是燕笙笙和郁从星题下的那副对联。 寒霜需接应……年味需人迎…… 许迎霜胸前挂着郁从星的狼牙,头上簪了燕笙笙给的的发簪。 许父许母在旁抹泪,许迎霜道:“民女无福再见娘娘一面,愿用所剩阳寿换娘娘神魂重聚,愿上苍能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人界年年香火供奉……报答娘娘在世之恩……” 亲生父母在旁却心甘情愿让女儿起誓,不仅如此,他们也道:“我等也愿耗命数阳寿,换娘娘重返天宫……” 说完,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再传,传到了中州,黄翘和柳亦卿连夜打了一座圣女庙出来,派下人手,分往各处传达。 不管老天答应与否,不管燕笙笙能不能感受到他们的心意,建下庙宇是百姓唯一能做的事。 黄翘哭了好几天,怨自己为什么要回中州,而不是陪在燕笙笙的身边。或许不回中州,燕笙笙就舍不得死了…… 柳亦卿安慰她,深知她的姑姑早晚都会做下抉择,只不过,可怜冀嵘又要孤独。 冀嵘在鬼界不悲不痛,只是将落下的花瓣悉数收集起来。带到了桃花祟所在的桃林,如今不是桃林了,是迎春林。 桃花祟不见了,燕笙笙消亡时它也一起消散了。桃枝光秃秃的,再也没开出桃花来。 冀嵘把花瓣埋在黄土下,将事物一分,鬼界给了如温,云台山给了柳迁。燕笙笙走后一月,那些被祟所害的人重新复生。 迎春还是照样下,帝后死于白湫之手,没能回来,但好在可以重新投胎。隋莺和棉棉变回人形,柳毅带着母女二人回到云台山。 沈兰青和冷玉还在百里山,偶时黄翘和冷南枝也会去看望他们。 冷南枝的大儿子已经同承恩一个年岁了,如今承恩长大许多,心思成熟,将柳沐昭接上仙京,当了个武官。 承恩面上不露伤色,其实每天夜里都偷偷下凡,捡一朵花回来,一看就是一整夜。郁从星知道儿子伤心,他又何尝不是。 “你娘啊,从来都是这个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郁从星摸摸承恩的脑袋,微笑道:“说不定哪天她就回来了。” 院中耍剑的柳沐昭收起长剑,小跑上前道:“对啊,哥哥,姑姑肯定又去哪儿救人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 说着,柳沐昭指了指承恩手边的花瓣,开朗道:“你看!这花儿不就是姑姑吗!” 承恩闻言心情好了不少,笑了笑,道:“嗯,你说的对。弟弟,等我们练成,阿娘一定会回来的!” 兄弟两拿起剑就对打起来,迫不及待要将武学精通,期待再见燕笙笙一面。 郁从星靠在案边斜斜望着,脸上的笑很苦很苦。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这三年来,帝尊耳边还是响起那句话:“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人界香火。” 这句话直到现在还在流传,那日全仙京的神官聚集在一处,看到了凡间跪满琳琅百姓,听到了他们为了燕笙笙,甘愿用视听换,用钱换,用阳寿换…… 连当今圣上也在清平街当众跪天,念着那句:“让娘娘重返天宫,享我人界香火。” 隋辛看到隋行满的那一瞬,愣了足足一刻,欣慰道:“好孩子。” 有仙官赞叹道:“三公主所举确实令人动容。” 云艺拱手,提议道:“帝尊,是否要将三公主的魂灵再次召回。” 帝尊阖了阖眼,道:“燕笙笙无魂无魄,是寄生于鬼王龙角才可得此生来世一遭。” 百位仙官,除郁从星、隋辛二人外,其余皆是惊乱。 “这……实在是荒谬!” “冀嵘此举,可是逆了天道,坏了地府的规矩了!” “狂妄!” 责备声多的不能再多,郁从星亮嗓:“主意是我出的,要怪就怪我吧。” 月老扶额,低下头。 众神官立刻转锋。 “你!” “你既为神官之首,不好好负责就算了,还给冀嵘出这种馊主意!” “何止呢,我听说艺龄仙官是冀嵘一手培养,飞升上来,结果还跟人家抢媳妇!” “知不知羞啊!” …… 郁从星脊背挺直,没半点火气。 隋辛皱皱眉,喝了一声:“好了!事到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被太子凶倒也没什么,只不过…… 有位北面神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记得太子殿下飞升前好像也跟三公主有段姻缘……” 说着众仙齐刷刷看向雷公电母,雷公没好气道:“看本神干什么,我又没下凡。” 执云神官道:“诶,我好像记得,那日就是你把太子劈飞升的,昂,还把三公主劈昏了!” “什么!真的有这种事!” “你厉害啊,太子也劈,还把三公主劈了?” “三公主招你惹你了,你劈她干嘛?” 电母道:“我都说了,那日九尾狐妖跟三公主一样,他就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啊……” 雷公心虚道:“我哪儿知道……还有这么巧的事……” “你们两夫妻不是有镜子嘛,一照不就出来了,真是谁都劈,也不看看清楚!” “可把你们厉害坏了吧!” “劈了太子,劈公主,下一个岂不是要劈帝尊了!” 说完这句,众仙都安静下来,不敢再说了。 帝尊道:“好了,宁澄渡劫也是该遭雷劫的。此事无需再议。既凡界反响重大,各位就都在所辖地处,造上圣女庙罢。” 众仙齐声道:“是。” 一年后,最后一座庙宇已然落座。 迎春花也不再重复落下,百姓每日都会抽空前往寺庙祷告。 圣女的故事代代相传,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