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风云录》 第一章 祖帝崛起汉室当兴 武帝穷兵黩武误国 皓月历124年夏 位于皓月大陆中部区域的汉王国,四十一的汉王刘昊老来得子,且是其唯一的儿子,刘昊兴奋异常,取名刘峰。 据传,刘峰出生之时,天空大雨倾盆天雷阵阵,阴云密布下黑影川腾不息,狂风大作时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如此恶劣天气近乎百年不遇,安庆百姓不明就里,以为是龙王发怒,纷纷出门,跪在雨地中向天祈祷。 正午时分,一阵啼哭声自产房传出。 那哭声嘹亮且高亢,宽宏而威严,似洪钟大吕传遍整个汉国都城安庆。 哭声所至,上至国中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皆行大礼参拜。 有修道之人高呼:“哭声止,狂风停,雷鸣隐,暴雨歇,阴云散,鬼影消,七彩满天,金芒倾撒,世子天降,天佑汉国。” 如此奇景震惊世人,刘峰之名也随之广为流传,被汉民称颂。 汉王国内,大禅寺得道高僧言,刘峰乃弥陀转世,佛道当昌。道言宫真人却称,刘峰乃真君临世,道教必兴。 皓月历133年春 年过五旬的刘杰去世,年仅九岁的刘峰继位。 当时,有人出言,称少主年幼,当设立辅国重臣统领国事。又有人言,自古君臣有别,岂可僭越,当国母亲临朝堂扶正新君。 两帮人相互倾轧,互相掣肘,致使汉国政事废迟,民生凋敝。刘峰见状,于嬉笑玩闹间,不经意说道:“母后陈氏温婉淑德,于朝政颇有建树,可摄政辅国,郭爱卿公忠体国,为百官表率,可领袖群臣。” 众大臣闻言大呼:王上英明神武! 不久,朝堂上权柄渐渐被后母陈氏和权臣郭鑫把持。 为求得平安,刘峰不得不小心翼翼甘做傀儡,明面装疯卖傻,摆出一幅憨傻姿态,暗中联络忠于汉室之臣。同时,私下培养死侍,并借戏耍名义组建趣事营,招揽江湖奇人异士为其卖命。 皓月历140年秋 有部分汉臣言,王上已经成年,王太后可还政王上。 然,此言被陈氏无情驳回,并称王上玩心太重,难肩社稷之重。 权臣郭鑫也道,王上近些年醉心杂耍之道,于政事稍显稚嫩,还政尚早。 刘峰也道,国母监国汉国永昌,郭卿辅政政绩颇优,两者皆有大功。孤顽劣之年,不想亲政,还请国母和郭卿在劳心几年。 陈氏和郭鑫闻言大喜,皆言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皓月历142年冬 年仅十八岁的刘峰,借年关国庆大宴群臣之际,将有些微醉的郭鑫骗入后宫陈氏殿中,命趣事营伏下五十弓弩手将其乱箭阵杀,对外宣布郭鑫强闯后宫淫乱宫廷,亵渎王室藐视王权,罪同谋逆就地正法。 国母陈氏,位居国尊与外臣私通,其行可耻,其心可诛,赐白绫三尺自缢。 对陈氏和郭鑫的麾下,刘峰或震慑、或拉拢、或分化、或暗杀,以雷霆手段灭其党羽。 从此,刘峰大权独揽励精图治,经过三十八年的努力,先后灭掉齐、楚、燕、韩、赵、魏、秦、宋八国,建立一个东起汉兰山,西至翰摩古道,北接帕萨草原,南邻幽禁之海的庞大帝国。 皓月历180年秋 五十六岁高龄的刘峰,在汉国都城安庆登基,废王爵称帝号尊汉祖帝,改国号为“新汉”。从此,皓月大陆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新汉帝国。 刘峰登基后,废除原先齐楚等八国文字和货币,全国统一使用汉字和汉铸币“寿钱”,统一穿汉服,各国旧服饰皆为异服不得穿戴,全部收缴焚烧,全国统一行汉礼、尊汉法。 同时,刘峰将齐楚等八国旧地重新划分,设八镇九领十九州 八镇分别在原齐楚等八国都城,刘峰将自己八子分封为王世袭罔替,震慑八国旧民。八镇藩王权利极大,在自己封地内,可设府治兵、开衙缴税、私建公堂、行刑问罪,俨然就是“国中之国”。同时,他们这些藩王还有监视和掣肘边军九领的任务。九领之地但凡有异动,八镇藩王不但可第一时间密奏上达天听,还可节制地方断其粮草供应、直接向其派遣官员接收九领军队,派遣官员代天问询等等诸多特权。 新汉九领各自镇守一方,分别归刘峰麾下九位上将统领。各军上将只有统兵治军之权,没有地方行政之权,粮草军需皆由地方补给,军政分离各自制衡。 但是,随着刘峰驾崩后,各领也或明或暗的开始插手地方政务,俨然成为了地方诸侯。 中枢领坐镇都城安庆周边,拥兵二十万拱卫京师安全。镇蛮领和破蛮领各自领兵十万,镇守北方抵御北方草蛮。乘风领和破浪领各自领兵五万,镇守南方幽禁之海上的诸多岛国及沿海属国。都域领和护域领各领军八万,在护卫翰摩古道、保证于西方各藩国通商的同时,阻绝西方窥视中土的目光。平夷领和御夷领各自领兵十万,驻守汉兰山一线,抵御山夷族。 新汉十九州分别是,帝都安庆中枢领所在中州、破蛮领所在云州、镇蛮领所在青州、乘风领所在淮州、破浪领所在汤州,都域领所在邳州,护域领所在福州,平夷领所在兖州,御夷领所在东州、韩镇所在徐州、秦镇所在益州、燕镇所在泉州、齐镇所在锦州、赵镇所在冀州、魏镇所在兰州、楚镇所在惠州、宋镇所在德州、以及赣州、豫州共计十九州。 州下有郡,郡下有县,县下有镇,镇下有村,村中有屯。 每个州郡都有文武两套班子,文官主政以州牧为主,武官统军以太守为尊。八镇九领虽在其内,却不归其统属,各占一地自行发展,九领各占半州之地,九领之内军事自主,太守对其有监察权,政事由州牧安排人处理,九领之人无权干涉。 刘峰和其子刘晨死后数年,不少州地因深入新汉境内,常年没有战事,使得各州郡官兵日渐懈怠,导致武将地位也远不如文官。不论朝堂还是百姓,最后只知九领边军战力强悍,州郡守军基本已经淡出人们的视野,被好事之人戏称为“雏军”。 皓月历195年冬 七十一岁高龄的汉祖帝刘峰病逝。 其临死前,将太子刘晨和几位中枢大臣叫到身边,叮嘱道:“汉为上邦,四邻拜服,有不从者,皆可斩之。犯汉者,汉兵所指,诛其君,屠其城,斩其民,纳其国并入汉图。愿千百年后,目光所凝,皆为汉民,山河所在,皆是汉土!” 同年,太子刘晨继位,尊号“汉武帝”。 刘晨在位十一年,尊其父教诲,对四邻皆采用高压政策,本着“不服就打”的原则,发动大小战争一千三百三十余次,九领将士基本常年在外征战。 因战事频繁,使得新汉帝国人口凋敝,百业凋零,尤其壮丁数量极度缩减,有些地区近乎成为“女儿国”。 或是杀戮太重,亦或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天下纷乱百姓受苦,正值壮年的刘晨突染恶疾,百治难愈。在其弥留之际,突然幡然醒悟,数次当群臣和子嗣的面,大呼自己杀戮太甚有伤天和,如今将死,实乃天意。 随后,于病榻之上拖着病体,勉强说道:“朕尊先帝遗诏,征战十余年,汉威赫赫,四邻胆寒,二十年内无敢忤逆汉家者。 然,因常年征战,致使百业凋敝,民生大苦,每思至此,朕皆夜不能寐。 今,大限将至,朕悔恨越深,为补朕过,设三令,抚慰天下万民之心。 一,朕在位期间,不少忠贞之士都曾死谏于朕,只知穷兵黩武,不知与民休养。朕怒,或斩之、或囚之,或流放。今,思之大悔。故,死者平反追封,荫及子嗣;囚者、流放者进皆释放召回,准其重回朝廷,位极人臣者赏千金,其余人等加官晋爵,赏金百两。 二,朕在位期间,九领军功赫赫劳苦功高。然,血铺路,骨垒墙,九领所在十室九空,朕每每思之,皆心中悲戚,纵美酒佳肴亦难入口。为补朕过,自今日起,九领免税十年。各领鼓励生育,朝廷发放奖励。非不得已,各领皆可停战,战争所得,除已交付朝廷,其余皆可自行安排。 三,朕在位期间,举国民众节衣素食供养军队,朕铭感五内三拜感恩。今,特免天下各州三年赋税,还百姓以安乐。期间,趣事营持朕佩剑暗访四方,但凡有敢阳奉阴违者,皆可先斩后奏。” 言罢,刘晨含笑而终。 皓月历196年春 刘晨因病逝世,其子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刘瑜继位,尊号“汉崇帝”。 因刘瑜年龄太小,刘晨在临终前,将国政托付给三位辅政大臣,中枢文丞赵广智,军司府都督杨杰和成国公张泽。 中枢文丞赵广智,乃是文官之首,为人圆滑多智,处事却极为阴狠,见人都是笑脸相迎,转身就可能背后捅刀子。故而,很多同僚私下称其为“笑面虎”。 军司府负责调动全国兵马郡兵,作为军司府的老大,杨杰在郡兵中有着很高的声望。再加上其在军事上有督导见解,做事也雷厉风行,配上那军人独有的铁血和霸气,足以制衡赵广智。 成国公张泽乃是三朝老人,是帝国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小皇帝刘瑜说话好使不好使不好说,但是,张泽要是说句话,朝中九成九都要买账,只不过,张泽很少说话罢了。 崇帝初年,张泽居中调度,文武相互制衡,新汉帝国缓慢且顽强的恢复着生气,民生得以恢复。 第二章 主弱臣强多党乱政 帝国危卵大夏将倾 三人辅政之初,赵广智主文事,杨杰主兵事,张泽虽然不管事,但所有事,两人都要去请示一番,彼此相互掣肘,朝野到也还算相安无事。 但渐渐的,随着张泽年岁渐老,身体每况愈下,朝中之事基本就不在过问,但也向刘瑜推荐了国士魏同生,并将其安排在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广智对此极为不忿,却也畏惧张泽威严,不敢公开叫板,只是背地里对其亲信透漏了内心的不满。 刘瑜年幼,喜欢新奇古怪之物,亲近以郭喜寿为首的宦官之流,赵广智闻信,私下里于郭喜寿结交互称兄弟,被魏同生等人不耻。 皇帝刘瑜被赵广智及后宫统领太监郭喜寿两人哄骗,每日就知道醉生梦死寻欢作乐,朝政基本被赵广智和郭喜寿两人把持。 杨杰多次进宫劝谏刘瑜,望其收回皇权主揽朝政,却被刘瑜无情训斥,尽管如此,杨杰还是对皇室忠诚无比,为与赵广智之流对抗,联络朝中将军,组成攻守联盟。 赵广智和郭喜寿自然不甘示弱,联络朝中文官和后宫宦官,形成一个更大的关系网,结党营私荣辱与共。 随意争斗的日益激烈,加入双方的人也不断增加。渐渐的,形成了以杨杰为首的“武党”,以赵广智为首的“文党”和以郭喜寿为首的“阉党”。 武党人员皆是武将,上阵杀敌自是不在话下,但论到玩阴谋诡计,却是差了赵广智和郭喜寿等人不止一个台阶,很快就被两人联手,压制的几乎抬不起头。 而文党和阉党之间,随着对手渐渐式微,两党之间的利益冲突也越发尖锐,武党趁机挑拨离间,使得文党和阉党反目成仇,给了武党喘息之机。 同时,以相国魏同生为首的一批读书人,看不过赵广智的虚伪奸诈,和郭喜寿的搬弄是非,自诩清流自成一派,被世人称之为“清流党”。 从此,四党在朝中明争暗斗相互倾轧,党争就此开始,被世人称之为“多党乱政”。 皓月历212年冬 年关将至,本应张灯结彩合家欢乐,但北风瑟瑟,却将整个大陆斗都吹的有些愁云惨淡。 大陆中心的新汉帝国,当权者汉崇皇帝刘瑜荒淫无道、奢靡无度,有后宫佳丽万余,还每年全国搜罗美女充斥后宫。对于朝堂之事无甚喜感,每日不是与妃嫔饮酒作乐,就是留恋于床第之间,对政事不闻不问。 皇帝荒淫无道,官员亦是昏聩无智,偶有智者也是鹤藏其形、虎卧其身,不敢有所作为,更不好头角峥嵘。 清流党人虽有心作为,不惜死谏劝刘瑜归心,怎奈声小势微,已是无力回天。 为讨得皇帝欢心,各地官员挖空心思搜罗美女,同时,借机中饱私囊,吏治腐败骇人听闻。 常年征战本就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吏治崩坏更是雪上加霜,四党争权亦是把帝国推到了崩碎的边缘。同时,还赶上天灾人祸。清流党陈书朝廷要赈济灾民,却被阉党压制,时过几月,已经是灾民无数饿殍遍野,天灾加上人祸,几乎成了压倒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百姓不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发出来几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同年,北方草原深秋时节便连降大雪,使得草蛮各部落准备不足,牛羊牲畜冻死无数。 如此反常天气自然引起草蛮人的注意,有老人预测,今年冬天将下暴雪,必将冻死活人牲口无数。 常年互不服气且矛盾重重的各个部落,为了食物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用厮杀了解决危机。眼见内斗将起,沃钦部首领莫日根联络草蛮各部,由鞑乐、沃钦等五大部落牵头,几十中小部落簇拥,准备联合发兵五十万,号称百万,向他们的邻居新汉帝国“借”些粮食度日。 北方战云密布,南方亦不好受,因夏季暴雨不断,南方数州皆收成减半,更有甚者颗粒无收。南方各个新汉附属国一样也不好受,浙鞣、吕顺等国尤其严重。 乘风、破浪二领,因地处灾区,军队粮饷受到极大影响,地方州牧无法解决,不得不将注意打到附属国头上。 灾情和压榨,使得浙鞣、吕顺等国怨声载道民怨四起,加上海外扶风、欧海等国的挑唆和哄骗,各附属国先后宣布脱离新汉帝国,各自独立。 如此挑衅之举,使得乘风、破浪二领十分不满,大战似乎随时爆发。 西方各藩国,常年大战少有,小战不断。 同年,却少有的出现了几次大规模的战争。 战争的发起人,皆是出自同一人,夜阑国国主库鲁,一个有着十分强悍战略眼光的“疯子”。 年仅二十四岁的库鲁,年初刚刚成为国主,就借给老国主发丧之际,悍然发动了对邻居夜色国的侵略。 十六日,仅仅十六日,库鲁麾下的骑兵,就闪电般踏平了夜色的都城,将夜色王室屠戮一空,夜色亡国。 同年三月,库鲁举倾国之兵攻伐大越国,在卡帕要塞前受阻,于敌军主力对峙。 库鲁令大将帕罗率领骑军绕城而走,千里奔袭大越国都城玉山城,虏其王室,逼迫帕萨要塞守将投降,几乎兵不血刃灭掉大越国。 同年五月、七月、八月、十月,库鲁先后奇迹般闪电灭掉楼兰、石横、月祀、班顿四国,威名之盛,在西藩各国可止小儿夜啼,声望之隆如日中天,西方各藩国近乎人人自危,害怕之下,不得已想新汉帝国都域领和护域领求助。 两领领主不想西方出现强国,稳定的局面有利通商和震慑,便修书一封传檄库鲁,书中所言仅仅八字:再有异动,屠尽汝国。 库鲁接书气的睚眦欲裂,但忌惮新汉实力,不得不隐忍不发,但仇怨的种子已经种下,而且在心中却越积越深。 汉兰山是皓月大陆上占地最广的山脉,其东起罗瀑澜河口,西至阿莫姆草原,全长五千多公里,阻挡着新汉帝国向东迈进的脚步。 汉兰山内,除了蛇虫猛禽外,还居住着数以千万计的山夷族人。 山夷族以族群群居生活,族内族长就是最高的领袖,有着对其他族人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威! 山夷族人几乎就是天生的战士,或是因为其在山林中生活,大部分人都能和野兽撕斗,部分精英更是能徒手生撕虎豹。 当然,上天也是公平的! 山夷族的战斗天赋无与伦比,但脑子就有些差强人意。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活的比较单纯。能用战斗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去聊些没有用的,“理”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有些奢侈,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战刀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而如今,这个如同诅咒般的铁律,却叫一个叫宝达的男人给打破了。 宝达,塔塔部族的少族长,自幼就体弱多病,身高也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头。在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却喜欢新汉的文字和书籍,文文弱弱的像个女孩。孱弱的身体,软弱的性格,使得宝达于这里格格不入,就算是族长百般袒护,也抹不去他是全族的耻辱,再其十六岁那年,族长也就是他的父亲,顶不住族中的压力,将他独自扔到汉兰山深处,扔下一句就转身走了。 “塔塔部族没有弱者,有本事你就自己杀回来。” 一个赤裸上身,兽皮围腰,满身血渍和伤痕,还有些伤口在腐烂滴血的青年,步履蹒跚的前进着。塔塔部族的族人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和恐惧的看着那个濒临死亡的身影。 三年,整整三年,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宝达死在山里时,这个神奇的青年却奇迹般的出现的了部族门前,用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走出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皓月历205年,宝达的父亲去世,年仅二十三岁宝达成为了部族首领。在他的带领下,本就暴力和血腥的汉兰山,更是刮起来一阵血雨腥风。 皓月历211年 宝达用他的智慧和铁血,征服了上百部族,使得塔塔部成为山夷族中最大的部族,没有之一。虽然山夷族还有很多的部族没有被征服,但是宝达已经对此已经失去了兴趣。 大账内,一个中年人坐在白虎皮装饰的椅子上,一手撕着鹿肉,一手品着美酒,随意的坐着,都带着一股子自信和从容。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张新汉帝国的地图,地图之上,几个光着脚,衣着暴露的汉族女子,在上面舞扭着腰肢,那瑟瑟发抖的身躯和有些僵硬的舞姿,都表明了她们内心的不安! 眼前的中年人,有着智慧的头脑,挺拔的身躯,凶厉的气息,无畏的胆魄和敏捷的身手,这一切的组合,就是如今让人望而生畏的宝达。 那深邃的眼瞳中,倒影的是那些汉语女子和新汉的地图。 新汉,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强大的帝国。因为,那里有璀璨的文化,繁荣的都城,富饶的土地和妖娆的女奴。 在宝达眼中,那里才是王者的归宿。 平夷领,一个让他十分讨厌的名字。也许,将其夷为平地或许能带给他无穷的快感。 妖星为祸,将星崛起。 乱世,多是峥嵘岁月。 大时代的到来,总是打破旧时代的规则,新时代的崛起,伴随着的将是腥风血雨,尸骨如山。 第三章 太极殿薛谦斥权宦 素白衣汉家有良臣 安庆皇城太极殿内,已经七十八岁高龄的相国魏同生,被气的须发皆张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喜寿站在皇帝刘瑜身边,一脸鄙夷的不屑笑着,满是讥讽和嘲弄。 站在文官之首的赵广智,笑眯眯的杵着,斜着眼看着老态龙钟的魏同生,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武将之首的杨杰眼观鼻,鼻观心,微闭着双眼,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一旁的礼部部首薛谦,怒容满面的站出来,对皇帝刘瑜拱手行礼后,大声说道:“陛下!老相国一心为国,可谓国士楷模!正如老相国所言,淮、汤、福三州前几月来暴雨不断,淮阳坝、金涛坝、隆域坝等多处决堤,导致十数万亩良田被冲毁,百姓死伤无数,无家可归者数不胜数。如此洪灾百年不遇,哪里是像某些人所说的,仅仅是小小水患。 如今虽然洪灾已过,可两月时间,灾后的各项安置工作却还没有具体章程。三州府衙一日十几封的加急文书,到了朝廷这里皆是音讯全无,臣想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面对如此天灾,朝廷是不是应该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国库还有多少银两?户部是不是应该交个底?若户部不够,赈灾钱粮从何处调配?准备何时发放?灾民如何安置?灾后防疫工作的具体安排?明年春耕生产的调配? 这些……这些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来议一议? 怎么?洪灾来时就动动嘴报上一报,洪灾过后就当没发生过?各位同僚久居朝堂,看着治下之民饿殍遍野,心中就没有一丝丝不忍?就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就能心安理得的拿着朝廷俸禄?难道你们良心就不会痛吗? 泉州、冀州两地有蝗虫肆虐,今年基本是颗粒无收,两州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如此惨况,却被某些人说成是,百姓虽无锦衣玉食,却可解决温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睁眼说瞎话都不会这么离谱! 同时,锦州留德县暴民魏同友煽动百姓滋扰地方,杀官破府、建军设衙,对外讲:其得天庇佑,救民水火,自称天佑将军,名为替天行道,实则叛乱造反。百姓不明王道,跟风者众多,现已占据锦州大半,拥兵近四十万,更有泉州通县郭达、冀州陇县李催等,各路反贼首领相继响应,贼军声势浩大,所过之处应者云集。如此境况,某些人竟然大放厥词,说什么天下同乐,说什么歌舞升平。如此嘴脸,让人憎恶,可笑至极! 天灾人祸骤至,各位臣工不应戮力同心匡扶社稷吗?为何要如此漠不关心?岂是人臣所为? 如今大汉,已在风雨飘摇之际,陛下不去想办法赈济灾民、平乱招安,收拢天下民心,怎可还听信谗言,再次大选秀女充盈后宫?陛下若执意如此,国将不国啊!” 薛谦身着浅蓝色朝服,看上去颜色有些暗淡,远不如其他人的光鲜,似乎穿的有些年头。脸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虽不到六十,看上去却苍老的如八旬老人。 刘瑜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郭喜寿,带着疑问的轻“嗯”了一声。 郭喜寿一脸阴晦的微眯着双眼,盯着满身正气的薛谦,带着怨毒和阴狠。 郭喜寿心中明镜,薛谦口中的某些人,说的就是自己。 见刘瑜望来,郭喜寿急忙挤出笑脸迎上前,在刘瑜耳边轻声道:“陛下!这薛谦自诩是清流,总把忧国忧民放在嘴边,很多事都是他凭空想象或是夸大其词,根本做不得数。就像那洪水,虽有却不是很大,不过就是淹了几个村子而已,他却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还有那蝗灾,就是他的凭空想象出来的了,这秋季本就万物生长,有点虫子也是正常,但要想成灾绝无可能。如今冬季临近,那些蝗虫自然也就冻死了,不用您费心劳力的去想法子解决了。 至于叛军之说,绝对的子虚乌有,小的就没听人说过。您在听听薛大人所说的地方,那泉州、冀州都是有虫子啃食庄家的地方,他所谓的叛军,想来不过是没吃过几顿饱饭的饥民罢了。若如薛谦所言,一群饭都吃不上的贱民,哪来的力气举兵造反,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像薛谦他们这些所谓的清流,一个个想青史留名都要想疯了,不是夸大其词就是无中生有,诓骗陛下以正其名。 这些人啊!别看一个个都正气凌然的样子,背地里有的是肮脏之事。尤其是这个薛谦,您看他明面上穿着朴素,其实背地里富得流油,常常大鱼大肉,且留恋风花雪月之地。据说,其曾经打赏歌姬的银子以万金计算。 他弄这些就是给您看的,以彰显其清廉之名,如此欺瞒陛下,恐有欺君之嫌,实在是罪大恶极。” 刘瑜闻言恍然的点了点头,很是厌恶的看了眼薛谦,语气不善的说道:“薛爱卿,安安稳稳的做官,本本分分做人,不要一天就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更不要扮着一副穷酸相到朕面前来丢人现眼。 你是六部主事之一,多少得要些体面的,莫要为了些许虚名,而惹得他人笑话,从而辱没斯文。 朕念你是老人,今日就不对此多做追究,你且退开吧。” “噗通” 薛谦闻言,不由得满脸不可思议,悲愤的跪倒在地,大声叩首说道:“陛下!臣入朝为官二十三载,从微末小吏到六部主官,一直兢兢业业不曾有半分懈怠,日思夜寐皆是为陛下尽忠、为朝廷出力,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死而后已。除此,不曾有别样心思。 臣不敢说自己多么高尚,但也知读书人的廉耻,虽不敢说两袖清风,但也算是一琴一鹤,当得起清官的赞誉。臣除先帝赏赐的宅子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然,臣上有八十老母奉养,下有三个儿女抚育,依靠朝廷俸禄勉强糊口而已。这身官服老臣穿了七年,非是不愿换,而是真无闲钱置办。 臣读圣贤书,得圣人教诲。上,报效君王知遇之恩,下,解救黎民凄苦之间,吾愿足矣!至于他人眼中的体面和笑话,臣一笑置之,更不觉得这一身素白衣,哪里辱没斯文。” 郭喜寿听完,如同炸毛鸡般,跳着脚指着薛谦尖声喝道:“大胆薛谦,你这是嫌弃陛下给你的俸禄和赏赐少了?” 薛谦斜眼扫了眼郭喜寿,鄙夷的轻“哼”一声,朗声说道:“相比灾民无数饿殍遍野,臣感念先帝提拔之恩。” 郭喜寿眼睛一瞪,大声喝骂道:“放肆!大胆薛谦,你竟然只感念先帝?难道陛下就对你不好吗?成了六部主事之一,却不心怀陛下隆恩,时刻缅怀过往,你这是觉得陛下对你恩宠不够?” 随后,郭喜寿转身对刘瑜说道:“陛下!这薛谦对您心怀怨念,绝非良善之辈,他日可能会与他人结党,行谋朝串位之事,当坚决严办。” 薛谦闻言睚眦欲裂,怒视权奸大声喝骂道:“阉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老夫撕烂你的臭嘴。” 郭喜寿闻言,急忙膝盖一软,跪在刘瑜面前,一脸委屈的说道:“陛下!你可得为老奴做主啊!这薛谦咆哮太极殿,威胁老奴,实在是没把陛下您放在眼中。如此跋扈权臣,老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薛谦闻言气的须发皆张,指着郭喜寿道:“阉狗!你贪赃枉法、卖官售爵、勾结朋党、败坏朝纲、蛊惑圣上、构陷忠良,如此行径却说老夫是权臣?老夫哪里比得过你这个绝后的畜牲! 天子蒙蔽不晓民生,政事废迟喜好女色,都是受你这阉狗蛊惑,你……” “大胆!” 还不等薛谦说完,一声威喝自龙椅上传来,刘瑜双目微眯凝视薛谦,脸上已满是怒容。 薛谦听闻怒喝方才惊醒,但其人铮铮铁骨,其言皆肺腑之人,面对圣怒依然不屈,道:“陛下乃万民共主,理当亲贤臣、远小人,此新汉兴隆之基也。今,陛下独宠阉宦,沉迷女色,至民生大计与不顾,舍百官之音而不听,只享闺房之乐,如此行事,岂是仁君所为? 今,新汉已在风雨飘摇之际,外有强敌环饲,内有天灾人祸,陛下若在不振作,恐新汉将亡亦!请陛下……” “闭嘴吧你!”刘瑜怒吼,抬手抄起镇纸砸向薛谦。 薛谦被镇纸砸在额头,登时有鲜血溢出。 刘瑜哆嗦着指着薛谦,恨声道:“好你个大胆薛谦,你是在咒朕亡国吗?你这恶徒!恶徒啊!朕哪里亏待了你,让你有了如此险恶用心?” 鲜血顺着额头留下,薛谦却不管不顾,抬头直视刘瑜,朗声道:“自古国家存亡之际,皆是文死谏,武死战。今,新汉生死存亡于一线,我辈肱骨当冒死劝谏,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自是当仁不让。” 老相国魏同生怕刘瑜真砍了薛谦,急忙上前道:“陛下息怒,薛谦性子憨直,言语冒犯,还请陛下开恩,念起有功社稷,老臣觉得,当……” “你闭嘴!朕如何行事还用你教。”刘瑜指着魏同友沉声打断道。 随后,指着薛谦,道:“文死谏?呵呵……好!朕给你这个机会。薛谦,你为六部主官之一,不思感念君恩,却屡次顶撞于朕,朕念你为国操劳多年且年事已高,都不予追究。可如今,你却变本加厉,不但眼中无朕,更是咒骂于朕,简直是罪不容诛!来人!摘去薛谦官帽,拔了他的官衣,将他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老相国魏同生见状,急忙跪倒喊到:“陛下!薛谦乃国之大才,只是言语过激,请陛下开恩。” 百官中也有数人,见状越众而出,撩衣跪倒为薛谦求情。 第四章 不仁不孝安敢犬吠 大忠大勇苍天泣血 见众人求情,刘瑜似有些犹豫。 禁卫上前,薛谦却无动于衷,双目赤红盯着刘瑜和郭喜寿,张口大声骂道:“昏君啊!昏君!听信阉狗谗言,监禁忠诚之士,新汉建国不到百年,却要毁在汝的手里,汝死!难有面目见祖帝先皇,亦无颜见刘氏列祖列宗,更无颜面见天下万民。汝为刘氏罪人,百死莫赎!” 禁卫粗暴的扯去薛谦官衣,拖着往殿外行去,薛谦却不为所动,依旧破口大骂。 刘瑜被气的青筋暴起,从龙椅上站起,大声吼道:“杀了他!杀了他!气煞朕也!杀了他……” 郭喜寿急忙上前,谄媚的说道:“哎呀!陛下万不可如此生气啊,保重龙体才是重中之重啊。这薛谦如此大逆不道,老奴去监斩,为陛下出口恶气。” 刘瑜恶狠狠的盯着渐行渐远的薛谦,恨声道:“如此乱臣贼子,不杀不足以平朕恨意,你去监斩,朕要听过程。” 魏同生闻言,急忙喊道:“陛下……” 刘瑜还没说话,郭喜寿却抢先说道:“老相国!陛下可是说了,那薛谦是乱臣贼子,谁要是求情,那就是同党,下场跟薛谦一样。” “你……” 老相国须发皆白,平日养气功夫极好,此时却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郭喜寿。 郭喜寿则阴恻恻的笑着,眼中满是不屑。 刘瑜见状,似是头疼的轻抚了下额头,满是疲惫的道:“陛下乏了,退朝吧……” “陛下!不能斩薛谦啊!陛下!不能斩薛谦啊……” 满朝文武跪安,只有魏同生奔到皇座玉阶下卖力嘶吼,刘瑜却头也不回的带着郭喜寿渐行渐远,两人偶尔传来的畅笑声,却更想是在嘲讽老人家的悲痛和执拗。 …… 午时,安庆城菜市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断头台上,薛谦双目微闭,如同血人般被绑在断头柱上,身上的血迹还透着鲜亮,显然是刚受过酷刑。 郭喜寿惬意坐在太师椅上,身边跟着几个小太监,或是捶腿,或是揉肩,小心的伺候着。 不少百姓对郭喜寿的做派嗤之以鼻,少数人更是在心中咒骂。 可惜,形势比人强,郭喜寿的势力遍布朝野,平民百姓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薛谦!你对陛下不敬,结党营私预谋造反,如今证据确凿,你可还有话说?”一名中年太监在郭喜寿的授意下,上前大声质问道。 初冬的风不是那么凌厉,猛的一阵吹来,也很是有些寒意,带起薛谦额前的长发。 却见得薛谦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嘴角带着些许不屑,嗤笑道:“呸!无耻小人,蛇鼠之辈,安敢在吾面前犬吠? 身为汉民,不思君恩,以身侍贼,做忠犬状,此为不忠;为了荣华,不惜忘祖,更名换姓,断子绝孙,此为不孝;为祸乡里,无视人命,惜财好食,贪得无厌,此为不仁;朋党结私,助纣为虐,不存正气,残害忠良,此为不义。 如尔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脸面质问于吾?又有何脸面苟活在这人世间?” 中年太监乃郭喜寿干儿子,名曰胡海,为人极善专营,为讨郭喜寿欢心,拜与自己岁数相仿的郭喜寿为干爹,并将名字改为郭海。 此人少时家境殷实,年少无知且纨绔恶劣,为祸乡里是一方恶霸。中年家道中落,为求生计不惜净身投入宫中,后跟随郭喜寿,做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 薛谦虽骂的难听,却骂的有理有据,郭海亦是哑然,憋的满面臊红。 郭喜寿见状,脸色有些阴沉,看了看天色,也不想等到正午时分,拿起监斩令,大声喊道:“将死之人还敢呈口舌之利,真是无知无畏。哼!时辰已到,斩!” 刽子手提着鬼头刀,一步三晃的走到薛谦面前,用白酒将刀身浇过,凑近薛谦小声说道:“薛大人,小的知道您是个好官,可小的就是吃这碗饭的,多有得罪您别怪罪,一会小的手脚利落点,争取不让您老受罪。” 薛谦淡然一笑,微闭着双目,无惧无悲,只是嘴唇蠕动了下,轻吐出一个“谢”字。 刽子手将手中鬼头刀高高扬起,刀身上酒气蒸腾泛着森然寒意,阳光映射下,刀上隐隐有杀气肆虐。 “刀下留人!” 就在刽子手要手起刀落之际,一声断喝凭空炸响,差点将刽子手的腰闪折了。 只见人群分开,一行六七人直奔法场而来,为首一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正是老相国魏同生。 郭喜寿见有人阻止行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魏同生等人,用尖锐的嗓子大声吼道:“魏同生!你们这帮老东西,尽然敢阻挠行刑,扰乱法场秩序,简直是视我新汉国法如无物,咱家要去陛下那里告你们去。” 魏同生还没说话,一旁一个文士老者却抢先说道:“郭喜寿!你虽然贵为后宫统领太监,但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小官。老相国官居一品国之柱石,你敢直呼其名?汝不知尊卑为何物?本官户部部首李维,同样官居二品,官爵在你之上,你如何敢拿手指指我,你且在看看,在场的几位,哪个的官位不比你高?你一个正五品的虾米,敢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嘶吼并指责上官,你可将新汉国法当回事?死囚行刑要在正午时分,如今时辰未到,你却提前执行,你可将新汉国法当回事?死囚死前有断头酒,我等为其送酒送其一程,你却横加阻拦,于情于理于法,你都说不过去,如此,你可将新汉国法当回事?你个如此目无法纪之人,却恬不知耻的说我等不遵纪守法,你的脸面可在?你的羞耻可在?你个脸面和羞耻都不要,没羞没臊的阉货,有什么资格与我等饱读诗书之人说话?你连与我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却也敢拿手指着我等,简直就是无羞无臊不知廉耻。似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又有何脸面存于天地之间?” “好……” …… 围观百姓一阵叫好声。 “你……” 郭喜寿本无多大学识,被如此“轰炸”,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胸膛被气的起伏的厉害,却也奈何不了众人。 不得不说,郭喜寿和他这些干儿子都学识不多,论起说教骂人,十个他们绑一起,也不是这些饱学之士的对手。 众人都没再看郭喜寿一眼,直接上了刑台之上。看着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才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就被折磨的不似人形,魏同生老目含泪,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薛谦睁开双眼,看着对面几人,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该来的。” 众人知道薛谦的意思,他们都是清流党人,是阉党和文党的眼中钉肉中刺。此事之后,两党必定要用此事做文章,清流党人的日子只怕是更加难过。 一旁的户部部首李维正色道:“薛兄金殿之上大骂阉狗畅快人心,我等没有声援已是不该。如今生死相别,我等理应相送。” “我等理应相送。”众人齐声拱手响应。 魏同生没有说话,等众人说完后,说道:“你我年岁虽相差不小,却理念相同,为忘年好友,今你逢此大难,我却有心无力,唯一能做,不过是你有何未了遗愿,我尽力为你完成。” 薛谦洒脱的笑了笑,却因牵动伤势轻咳了两声,缓缓说道:“我有三事放心不下,今赴黄泉,心有不安。其一,国家有难,内有小人佞臣,不除不足以安民心,外有强敌环饲,不战不足以安社稷。我死之后,众位有心,可劝谏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救灾抚民,抵御外寇。 其二,我幼年丧父,是母亲含辛茹苦将我抚育成人,如今母亲年事已高,我却不能膝前尽孝,若众位有心,可帮我照料一二。 其三,我虽为官多年,却无甚积蓄,晚年得两子一女,我妻月娘上孝我母,下育儿女,我若在还有依靠,我走后,怕是生活拮据也难维持度日,我虽难以启齿,却也别无他法,若众位有心,可帮我接济一二。只次三事,别无他念,若得众位应允,我可笑赴黄泉。” 魏同生老眼泛红,看着薛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佝偻的身子一拱到地,颤颤的说道:“先生真国士也。老朽惭愧,当尽心竭力完成先生遗愿。” 随后,魏同生招了招手,唤来随从,取来酒碗斟满,对薛谦说道:“先生饮的此盏,往生路上平安过,来生求得洒脱人。” 薛谦也不客气,凑近酒碗一饮而尽,朗声大笑道:“有众公为我送别,余此生足矣。临行前,有一语送给众公,愿共勉之。” 众人齐齐后退半步,拱手道:“先生请讲。” 薛谦先恨恨的瞪了一眼远处的郭喜寿,随后目光平静的看向众人,道:“慷慨赴死非义士,苟活求存亦难行,古来谏臣多横死,我辈争当第一人。各位同僚,某先去也!”说吧仰天长笑。 随后,猛转头看向郭喜寿,大声喊道:“阉狗!尔恶行累累已罄竹难书,苍天有眼必难以善终,我且先去地下等尔,看尔日后如何不得好死。哈哈哈……” 薛谦被斩,血溅九丈,沿街十里,万民跪送,初冬之际,雷声滚滚,苍天有泪,泣雪飘红。 一代忠良,命陨。 第五章 心智不坚难展抱负 胸有鸿鹄预飞冲天 皓月历212年冬 锦州州府云城南城门外,数以十万计的人潮在跌跌撞撞的冲击着城墙。 这些人衣着褴褛,步履蹒跚,手持铁镐、菜刀、木棍等物,口中有气无力的喊着冲杀的口号。知道的,这是在攻城,不知道的,以为是难民逃荒。 城墙之上,官兵机械的张弓搭箭,箭矢不要钱般射出,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无需瞄准,每箭射出必有人倒地。 难民如潮水般冲上来,扔下几千具尸体后,又快速的退下去,如此反复,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云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越靠近城墙尸体越多,不少地方尸体堆积可与城墙持平,攻城都无需云梯,只要把着尸体往上爬就可直上城头,粗略估计,尸体最少得有数万之巨。也亏的现在天气寒冷,尸体冻僵冻硬没有腐烂。若是盛夏,必是尸臭漫天,疫病横行。 按新汉律法,云城应有驻军两万。因各级武官扣吃空饷,使得现在仅有驻军一万三千余人。仅这一万余人,面对城外几十倍的叛军,虽有恐慌,但也可以勉强维持,哪怕守城官兵被百姓戏称为“雏军”,只因攻城大军全是老弱病残。 城墙之上太守石守信看着城下的人潮,眉头紧锁隐隐有不不忍和怜悯之色,同时带着深深的不解。 他虽是武官,却也是锦州之地的最高管理者之一,城下这些也都是他治下的百姓,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心中悲凉可想而知。 怪只怪州牧杜源,贪财好色贪婪成性,嫉贤妒能还胸无点墨,靠着给郭喜寿当狗腿子,混到了这一州之首的位置,让锦州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杜源背靠郭喜寿,那真的是肆无忌惮。在锦州公开售卖官位,而且卖的是风生水起。 如郡丞一职,那可是一郡的二把手,却被杜源明码标价的贴出来五百万两白银。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乡绅为其傻儿子捐了五百万两,没过几天竟然真让他那傻儿子得了朝廷的任命文书。 石守信听闻此事,当即抽刀劈碎桌案,大骂杜源祸国殃民。 然而,就算石守信在气愤,也不可能真的提刀砍了杜源。除了杜源是朝廷认命的一郡州牧外,更因为杜源在不断拉拢腐蚀其手下将官,不少将领都投到了杜源麾下。 在锦州郡兵中更是流传着:石太守,臭石头,吃糠喝稀没盼头;杜州牧,万金油,一年到头大鱼肉。 石守信数次下狠心想整顿军务,却都被杜源阻挠。石守信将此间之事上述朝廷却皆石沉大海。显然,朝中有大人物出手,将其所有弹劾奏章都压了下去。若非其手下还有几个体己人可用,怕是早就被杜源将其在军中架空了。 早在两年前,石守信就看出魏同友心思不纯,非一般山匪可比,就想派兵围剿其所在二龙山。可锦州被杜源霍霍的不成样子,那些所谓的“官老爷”,都是拿着真金白银捐出的官身,一个个脑满肠肥只知道捞钱,打仗就得掏钱,那可比挖他们祖坟还要让他们难以忍受。 经过“社会”的鞭笞和“现实”的毒打,浇灭了石守信的的满腔抱负,在沮丧与不甘中彻底开始摆烂,除了保证自己不同流合污外,每日皆与军中弟兄饮酒买醉,在醉生梦死中得过且过。 如今,魏同友果然揭竿而起,看着城下如同涨潮退潮的难民,石守信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头滴血怕是也不过如此。 想我石守信堂堂武将世家,集汉帝三代荣宠于一身,不但不能为民请命,还要亲自下令射杀治下之民,实在是罪孽深重。我辈虽有心报国,但奸臣当道,如之奈何! 唉! 只是天佑军的攻城方式,实在让人费解。据说,天佑军中有智虎坐镇,如此大才怎会这般不智?坐拥五六十万大军,若四面围城而攻,就云城这点兵力,绝对是捉襟见肘。那时,别说是坚守这半个月了,就是半个时辰,怕是也难以办到。就算不如此,只是让叛军中那精锐士卒猛攻一阵,云城怕是也早就易手。而今,如这般猛攻一面,哪里是智者所为,着实让人费解。攻城?呸!分明就是在让人送死。 嗯?送死?想到此,石守信不由得心头一沉。 或许,自己已成了这智虎的手中刀,在帮他剔骨割肉吧! 举目远眺,在这攻城难民潮的后面,是更多难民组成的一个个方阵,在方阵中央,是大概有十万人左右组成华丽方阵。 这方阵中的甲士,就是石守信心中所念叨的精锐士卒。 清一色的汉朝制式甲胄:硬甲、横刀、圆盾、铁枪,光鲜亮丽的晃人眼球,比之破衣烂衫铁镐菜刀,端的让人羡慕不已;年龄二十五到四十之间,全是青壮之人,比之冲杀的老弱病残,就是云泥之别;一个个站的笔挺,看着战场上的生死,眼中闪动着嗜血和残忍的光芒,比之四野歪七扭八,畏畏缩缩的杵着,眼中充满了惧怕的病夫,那就是一群狼,一群随时准备将猎物撕碎的狼群。 这十万人就是叛军底气,也是石守信忌惮之所在。 方阵中央大概有十数骑,为首一人,头戴乌金龙云盔,身着紫金盘龙铠,胯下一匹毛发漆黑铮亮的乌骓马,手执马鞭,时而对云城指指点点,时而与身后诸将交流,端的是威风凛凛,身后竖有一杆大旗,上书“天佑将军”四个大字,此人,正是叛军首领魏同友。 魏同友身高七尺,皮肤黝黑,体型朔健,孔武有力。面容刚毅中带着些许沧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魏同友是锦州留德县城内大户人家子弟,母亲顾欣雨虽然漂亮,但是身份卑贱,歌女的出身让魏家上下都很轻视,独居的小院中,连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安排,院中大小事务都要顾欣雨亲自操持。 魏父偶尔过来,也是贪恋其美色,发泄过就走,对其母子不甚关注。久而久之,魏同友也逐渐被同族兄弟看不起。 这让魏同友平日很是自卑,总感觉比别人低上一等,慢慢变的沉默寡言唯唯诺诺起来,受了委屈也独自承受不与外人道。 或许在他人看来,这是魏家一位少爷,只有他自己知道,过的或许不如一个下人。 魏家有私塾,凡魏家子弟八岁皆可入内读书,但魏父却没有这个打算。经顾欣雨苦苦哀求,魏父才勉强同意,魏同友在十三岁那年,方有幸成为其中一员。 因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魏同友知道生活艰辛,故而倍加努力,虽入学甚晚,但其用心刻苦,学业优于同辈甚多。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年幼的魏同友,却不懂这样的道理。 优异的成绩,时常得到了先生的表扬及部分长辈的赞许,父亲也破天荒的关心起来,这一切却引的部分魏家子弟的不满,因嫉而生恨最是正常不过。 众人先是故意找茬制造摩擦,后又寻衅滋事有意挑衅,魏同友知上学不易,更知自己身后没有后台,对此都唯唯诺诺,选择息事宁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魏同友越是忍让,对方越是肆无忌惮。如此几月,可怕的霸凌事件就发生在魏同友的身上。 一日,魏同友满身伤痕的回到家中,母亲顾欣雨看到急问如何伤的,魏同友支支吾吾说是摔的。那藤条鞭笞的伤痕如此明显,顾欣雨学艺时也曾受过哪能不知。一边给儿子擦拭伤口,一边默默流泪。 因母子俩的沉默和不争,魏同友隔三差五就会有新伤加身,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先生怒其不争时常训斥,长辈骂其骄狂不在关注。久而久之,魏同友在私塾内被边缘化,在家族中更是可有可无,连魏父也恢复过往的样子,不在对其过问。 这样的日子反而让魏同友好过起来,打骂虽有,却不是那么频繁。 魏同友有一堂兄名叫魏同德,家况于魏同友相似,许是同样的生活经历,让两人成为了朋友。 魏同德平日里表现平平,没有丝毫出彩之处,却突然在乡试中大放异彩高中榜首。锦州州牧按惯例发文庆贺,留德县县令亲自登门道喜,魏家倍感荣光,使得魏同德瞬间成为族中焦点,被无数鲜花、掌声和赞许淹没。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魏家给了魏同德大量钱财奖励,其母也是水涨船高,被无数人恭维。 这一切都看在魏同友眼中,让魏同友羡慕异常。 魏同德看透世态炎凉,真心与魏同友相交,曾私下里告诉魏同友,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要韬光养晦忍气吞声,他以前也曾崭露头角,却被同族之人无情打压,这让他学会了收敛锋芒,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魏同德之言点醒了魏同友。魏同友从此暗中发奋图强,也想在乡试中大放异彩,改变母亲和自己的命运。 时过三年,魏同友白天在私塾上学,晚上秉烛夜读,每天休息不过三四个小时。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魏母心疼儿子曾多次规劝,但魏同友虽表面答应,却依旧我行我素。 随着学问的渐涨,魏同友越发的有些书生之气,虽穿着甚是寒酸,却很是有股子精气神,看上去还就像个书香门第的落魄公子。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在执着坚毅与刻苦用功之下,魏同友也在乡试中一举夺魁。 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第六章 大喜大悲逼良从恶 葬母杀叔流浪千里 榜单揭晓这天,魏同友带着惊喜与激动回到魏家,却惊闻父亲暴毙。作为人子,魏同友却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想着母亲或许会伤心,急忙想去宽慰母亲。 谁曾想,刚入的小院,却见二叔魏良辰边整理衣衫,边哼着小曲从母亲房中出来。 魏良辰见到魏同友回来,有些吃惊和慌乱,也不打招呼,就急匆匆而去。 魏同友见情况有异,急忙冲进屋内,看到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 母亲顾欣雨抓着薄被遮住身子,披头散发的蜷缩在床角,暴露在空气中的洁白玉肩,随着哽咽声不断抖动,泪水噼啪噼啪的落下,近乎将薄被打湿。 魏同友大吼一声扑到母亲床前,他虽没经过此事,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愤怒的魏同友起身想要找魏良辰算账,却被回过神的母亲死死拉住。 魏良辰是魏家有名的二世祖,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强抢民女之事更是没少干。因其是魏家嫡系,做的所有脏事破事,都会有魏家人出面帮其擦屁股,故而行事越发嚣张,也完全是不计后果,在留徳县内博得了好大的凶名,很多人背后称其为“无良人”。 顾欣雨觉得,此事若是惹到族里,以她们母子在族中的地位,怕是还没奈何得了那魏良辰,魏家族老就要将他们母子二人秘密处死,以掩盖魏家出了如此丑闻。 顾欣怡觉得自己残花败柳死则死矣,而儿子魏同生却不应受此牵连。 望着母亲委屈、无助、恐惧中带着点恳求的目光,魏同友愤恨与无奈下,选择了留下陪着母亲。 当日,魏家来人,让顾欣雨母子灵前守孝。顾欣雨借口自己思夫成疾,重病之下不能起身,又说身边没人照顾,需要留下了魏同友在身边服侍。 魏家人只觉的她矫揉造作无病呻吟,没好气的冷嘲热讽几句,又觉得她出身不好,在灵前守孝似乎身份不够,也就没有强求。 当晚,顾欣雨在家中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魏同友对此诧异不已。母子二人在魏家地位不高,月例银子少的可怜,平日里甚是拮据,如此铺张在魏同友的印象里似乎没有。 顾欣雨则说,他今日金榜题名,来日必定扶摇直上,那时,钱财对其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再则,他高中榜首,本应魏府同庆,只因父亲过世才委屈了他。如此一桌,只是母亲心中不忍给他的补偿。 饭后,顾欣雨拉着魏同友唠起了家常,还时不时叮嘱他,以后除了刻苦用功外,也要多注意身体,直到深夜才让魏同友回房睡觉。 第二天清晨,魏同友起床,在院中却没看到母亲平日里忙碌的身影,去母亲房前叫门,也无人应答。情急之下,魏同友推门而入,却见母亲已经借着三尺白绫悬梁自尽。 魏同友伤心欲绝,跪在母亲尸身前,几次哭昏过去。 母亲离世,魏同友却没有通知魏家,而是在院中挖个深坑,将母亲下葬,然后就默默的坐在坟边,就那样默默的坐着…… 顾欣雨歌姬出身美艳无比,魏良辰对其早就有窥视之心。若非其是自己大哥的侍妾,恐怕早就使些强硬手段。只因有大哥压着,才让他不敢有所异动。 如今其大哥新丧,他的心思也就活泛起来。借着众人忙成一团,他就借机强上了顾欣雨。被魏同友撞破,他回到自己院中还紧张了一阵,见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才放下心来,心中还不免有些小小得意。他乃魏家嫡系大少,一个庶出的幼子,又有何本事寻得自己麻烦。 魏父新丧,魏家直系都要披麻戴孝灵前守孝三日。魏良辰只呆了一晚,就觉得很是无聊。 第二天夜里,魏良辰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大堂,奔着顾欣雨的小院而去,显然是食髓知味,预再行那禽兽之事。 因魏同友没有找他麻烦,让魏良辰觉得魏同友母子软弱可欺。一想到今后有如此一个美娇娘在手,让其不免春心荡漾。至于大哥新丧,在其眼中不过尔尔,霸占兄嫂?对此,他更是嗤之以鼻。 来到小院以是深夜,院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魏良辰哼着小曲,按照记忆来到了顾欣雨门前叫门,屋内却没有反应,魏良辰以为顾欣雨睡着,不以为意的推门而入,扑到床上,却没摸到软香玉体,纳闷之下将油灯点亮,四下巡视,却不见佳人芳踪。 魏良辰小声的咒骂几句,拿着油灯离开房间。 刚跨出房门,就看到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将油灯往前送了送,才看清拦路之人,正是自己的侄子魏同友。 此时的魏同友,脸色狰狞的有些扭曲,两眼通红带着深深地恨意,身体因愤怒有些微微的颤栗,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铁锹,锹头上还挂着一些新土。 魏良辰借着灯光又看了看,在魏同友身后不远处,有一座小坟孤立在那,显得那么诡异和扎眼。 看到那小坟,魏良臣就感觉事情不妙,再看到魏同友拖着铁锹一步步向其逼近。魏良辰更是有些慌了,依仗长辈的身份,大声训斥和怒骂,甚至是出言恐吓和威胁,这些阻挡不了魏同友的脚步。 一步…… 两步…… 魏良辰颤抖着双腿,低声哀求着。 他怕了。 是的,他真的怕了。 从小的娇生惯养,让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让他身体虚的手无缚鸡之力;习惯了魏家的庇护,让他丧失了一切的自保能力。 面对着被仇恨充斥着身心的魏同友,魏良辰的下身传来一股腥臊味,一摊黄色的液体,顺着裤子流了一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魏同友走到魏良辰身前一米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没有犹豫和彷徨,只有坚决与狠辣。手中的铁锹抡起,重重的砍在魏良辰的脖颈处。 铁锹并不锋利,不能将人头直接斩落,但斩断动脉还是可以。 鲜血从动脉中喷射而出,射的魏同友满身满脸都是。魏同友没有躲闪,也没有擦拭,而是将铁锹拔出,再次抬起,又重重的砍下。 在凄然的夜色下,一个半大的少年,就这样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他精疲力尽…… 当晚,魏同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魏良辰的首级放在母亲坟前,郑重的扣了三个头,然后走出了小院,离开了魏家,也离开了留德县。 他心里非常清楚,在魏家,他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外人,哪怕他也姓魏,他身上也留着魏家人的血,但他只是个庶出,哪怕今日成了乡试魁首,有了功名加身,在魏家人眼中,自己也不过是有些利用价值的“杂种”而已。 之后的两年,魏同友四处流浪,沿街乞讨,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遭受无数冷嘲热讽,受尽世间唾骂白眼。 但,这些都没有让这个少年彻底沉沦,一股无边恨意支撑着其蹒跚前行。 他恨,恨那个生他的魏家冷漠无情;他恨,恨那些官老爷尸餐素位;他很,恨那个该死的朝廷腐朽溃烂;他恨,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昏聩无能;他更恨,恨那个该死色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这一日,魏同友流浪到锦州溪南县。 此时,已是深冬腊月,狂暴的西北风呼呼的吹着,让这个冬天显得格外寒冷。 魏同友穿着小几号的破旧棉袄,哆嗦的走在白雪皑皑的大街上,街上基本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就是偶尔看到人,也是行色匆匆,这样寒冷的天气,实在不是出行的好日子。 两天了,魏同友没吃上一顿饭。 渴了,抓起一把雪塞到嘴里。饿了,再抓起一把雪塞到嘴里。雪成了他救命的稻草,只是,这稻草也抵不住寒冷和饥饿的双重侵蚀。 魏同友晕倒了,晕倒在震天镖局的门外。 震天镖局总镖师杨坤和女儿杨心怡正好回家,看到了晕倒在雪地里的魏同友,女孩心善,求着父亲将魏同友抬到镖局中救治。 也是魏同友命大,在雪地里冻的时间不长,竟还真的缓了过来。苏醒后的魏同友,对杨家父女感恩戴德。 杨坤询问魏同友家世,魏同友因杀过人,不敢对杨坤说实话,又不想用假话哄骗,就含糊其辞,只说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几天没有吃饭才饿晕过去。 杨心怡二八年华,人长的俊俏不说,也练得一身好功夫,最重要的是心地纯善,看他可怜就想留他在镖局。 震天镖局经营近百年,规模在锦州也是数得上的大镖局。但杨坤此人是个标准的武痴,功夫绝对是一流,但是经营上绝对是个白痴。偌大的镖局交到他手中,没几年功夫,就变得入不敷出惨淡无比,眼看镖局就要揭不开锅,这几日愁的都睡不着觉,哪有心思在收留个吃白食的闲人,只是说了句“养好了身体,哪来哪去”。 魏同友身体无甚大碍,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饥寒交迫所至,调养三五日就已无事。 魏同友知道杨家困境,身体养好后,也没赖在杨家。 离开的魏同友却没有四处流浪,而是顶着震天镖局师爷的名头,开始四处给震天镖局拉业务。 在魏同友坚持不懈的游说下,短短三个月,震天镖局就“莫名其妙”的接到十几单生意,摆脱了近乎破产的窘境,让杨坤笑的几乎合不拢嘴。 事后,杨坤和杨心怡才察觉出事有蹊跷,多方打听下,才知道一切都是魏同友所为。想方设法找到了魏同友,并将魏同友请回了镖局,聘成了师爷。 至此,魏同友才算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 第七章 福之祸兮祸福相依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震天镖局有镖师九人,弟子百余人,全都是舞刀弄枪的草莽汉子,如魏同友这般知书达礼学识渊博之辈,那绝对是蝎子粑粑“毒”一份。 因为挽救了震天镖局,魏同友在震天镖局内很受欢迎,众多弟子都对其十分友好。其中,也包括杨坤的女儿杨心怡。 杨心怡对魏同友的感情,从开始的平淡,到后来的感激,再后来敬仰,至最后的爱慕,前前后后不到俩月。 魏同友对这个性格直爽,心地纯善的姑娘也很有好感。 两人郎情妾意心相印,海誓山盟愿白头。 杨坤对自己这个准女婿的人品和心性都很是满意,唯一的遗憾就是身子单薄不会武艺。 对两人的婚事,杨坤提出来自己的要求:一、入赘。二、习武。 杨坤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只有女儿杨心怡,让魏同友入赘杨家修行武艺,就是准备百年之后,将杨家和震天镖局都托付到魏同友手中。 魏同友了无牵挂,魏家对其而言可有可无,想到魏家人嘴脸,更是也不想回去,更可况杀了自己二叔,那可是魏家嫡系。对此也没有迟疑,当即答应了下来。 杨坤表示,只要魏同友的身手能胜过弟子,成为镖师之日,就是两人成婚之时。 魏同友生性坚韧,起五更,睡半夜,每天都把自己操练的精疲力尽。后来,为了提升和磨练武技,与众多弟子真刀真枪的拼杀,鼻青脸肿都是小事,见红流血也常常发生。 时过两年,魏同友不说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但也是三五个镖局弟子不能近身。 杨坤对此十分满意,为二人定下婚期。 大婚当日,杨坤广邀好友,宴请四方宾客,连锦州州牧杜源都亲自前来贺喜。 当新娘杨心怡出现一刻,杜源瞬间被其美貌吸引,细小的三角眼中,露出淫邪之色。 眼看二人就要拜堂成亲,杜源却出来制止,称当今天子要选妃,杨心怡就是锦州要进献的美女,胆敢完婚就是冒犯天颜抗旨不遵。 如此情况属实惊讶了在场的宾客,杨坤等镖局之人更是惊的六神无主。 杨坤高呼:“州牧大人莫要开玩笑,小女蒲柳之姿如何能入的陛下法眼?且小女与我爱婿情投意合早早私定终身,如今更非完璧,如何还能选秀入宫?还请州牧大人开恩。” 杜源面露猥琐,不屑冷笑道:“是否完璧非你说的算,本官要带回去好好检查检查。” 魏同友本就对朝廷不满,当下闻言更是气的火冒三丈,大声喝问道:“天子大婚?圣诏何在?若无圣诏,那杜大人就是假传圣诏。如此,杜大人就不怕圣威临身,落个满门抄斩?” 杜源面色一沉,双目微眯冷声道:“你一贱民,如何会知晓朝廷大事。难道陛下要选谁入宫,还要知会你一声不成?” 不管是杨坤苦苦哀求,还是魏同友据理力争,杜源皆是油盐不进。 震天镖局上下气的七窍生烟,魏同友更是咬牙切齿,当场就和杜源翻脸。 杜源一个酒囊饭袋,哪里是一群武夫的对手,被羞辱一番后,愤然离去,离开时扔下狠话,让震天镖局洗净脖子等死。 宾客见此情景,纷纷告辞离去,不想与震天镖局牵扯太深。 自古,胳膊拧不过大腿,民不与官斗,得罪了一州州牧,哪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有好友与杨坤分晓利害后,震天镖局上下都觉得,暴揍了杜源虽然解气,但似乎也有些鲁莽冲动了。 经过杜源一闹,婚礼也没法在进行下去,只能草草收场。 杨坤找魏同友商议,想要送些钱财,抵消杜源的怒火。 谁知,还没等杨坤等人有所动作,就有大批官兵冲进震天镖局。 为首的武官带着杜源的批捕文书,称:震天镖局以“震天”二字为名,就是对天子的大不敬。镖局内圈养武士以武犯禁,有意图谋反的嫌疑。殴打朝廷命官,于造反无异。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绝对是要将震天镖局打压的永世不得翻身,让震天镖局上下愤恨不已。 不是说我们谋反吗?反了又何妨! 本就是一帮武人,与其卖弄唇舌,还不如就用刀枪说话。 一场厮杀下来,官兵死伤殆尽,震天镖局也是伤亡不少。 杨坤知道这次是捅破了天,连夜收拾细软,带着镖局之人逃亡。 只可惜,他依然低估了杜源狠辣和官府的决心。 无休止的追杀和围剿,让震天镖局之人死伤殆尽。 杨坤为掩护魏同友和杨心怡逃走,自己身中数刀死战不退,最后力竭而亡。杨心怡也没有逃出魔爪,一个不慎被生擒活捉,只有魏同友失足跌落悬崖。 至此,震天镖局众人死的死亡的亡,被斩尽杀绝。 杜源上奏朝廷,称剿灭叛匪近万人,斩杀匪首杨坤及主要成员,刘瑜大喜,对杜源大肆封赏。 杜源对杨心怡思思念念,得知杨心怡被擒,当夜就叫人五花大绑压到自己房中,准备强行占有。杨心怡虽是女子,却性格刚烈,百般抵抗无果后,于杜源房中咬舌自尽。 杜源大怒,将杨心怡的尸体扒光,吊在云城城墙之上,并张贴告示,污蔑震天镖局杀官谋反,悬城示警以儆效尤。 魏同友跌落悬崖,却没有死,机缘巧合下被二龙山的山匪救下,伤好之后,为感谢救命之恩加入了二龙山。 二龙山上有山匪千百人,其实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平日虽也是打家劫舍,却也只打劫过往富商,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二龙山的当家人名叫郑山,是当地猎户,身手不错箭术超群,为人好爽仗义,很得山匪拥戴。 郑山见魏同友能文能武很是欣赏,便提拔他成了二龙山把头(众多小首领之一)。 魏同友伤好后,就托人打探震天镖局的情况。当得知震天镖局全部惨死,自己娘子被扒光了悬尸城楼,差点没疯癫。 浑浑噩噩沉寂数月后,魏同友才慢慢走出阴影,但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杀掉杜源,只有培植自己的势力,才有希望为震天镖局数百口人报仇。 仇恨没有挂在嘴上,而是将之深埋心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一日,二龙山的哨探得知山下来了“肥羊”,急忙告知了首领郑山,郑山闻之大喜,留下魏同友守家,自己带了数百人,准备再“劫富济贫”一次。 谁曾想,这次的肥羊却是锦州富商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要趁机剿灭二龙山的匪患,保证商路畅通。 郑山不知有诈,被数倍敌人围杀。等魏同友接到消息,带兵来援时,郑山及数百人手下已经被乱刀砍死。 郑山及数位把头一起阵亡,魏同友身为把头,顺理成章成了二龙山的首领。 魏同友成为首领后,对二龙山进行了一次改革。整编了队伍,使之更加军事化。利用二龙山后山的空地,施行了屯田,实现了自给自足。派出了部分心腹下山,改头换面与周围县城的商户做起了生意,摆脱了穷困潦倒的窘境。对过往的富商不在是穷凶极恶的全部抢夺,而是改成了按照商品总价,进行“合理的税收”。贿赂锦州武官,购买汉朝制式装备等。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同友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有了钱就开始招兵买马,有了兵马就开始扩大地盘。 仅用了十年时间,魏同友手下就有兵马六万多人,地盘也以二龙山为中心,扩张到方圆数百里,覆盖十几个县城。 当石守信发现二龙山做大,想要发兵围剿时,却惊讶的发现,现在的二龙山,已经不是他想撼动就能撼动的了。不但兵马众多,而且粮草丰足,最重要的是,武器装备极为精良,竟然都是汉朝的制式甲胄,还和州郡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仅凭借他一州之地的兵马,无法对二龙山产生太大的威胁。 以前的二龙山,是官兵打击的山匪。如今却由暗转明,打起二龙山的大旗,堂而皇之的在各个县城做生意,官兵见之不但不敢阻拦,有时还刻意避让,甚至是讨好,唯恐触了霉头,遭受无妄之灾。 官与匪之间,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定义。 就算是这样,魏同友也没敢打起反旗,少年生活让其学会了隐忍。只有不断的发展壮大自己,才是硬道理。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么浅显的道理,魏同友自然知晓。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要学会隐忍,学会韬光养晦,堂兄的话犹言在耳,让魏同友时刻警醒。 魏同友觉得:皇上贪恋美色、昏聩无能;朝堂朋党林立、党争不断;内有宦官乱政、外有奸臣当道;地方贪腐成风、百姓民不聊生。如此局面,读史鉴今,已经是乱世之兆,现在差的就是一个开启乱世的契机。 皓月历243年,对新汉帝国而言,可谓是多灾多难。多地暴雨不断,伴随着海啸和泥石流,使得沿海和多雨地区一片泽国。内地蝗虫漫天,莫说是庄稼地了,就是街头巷尾都铺了一层又一层,百姓颗粒无收,还要应付官府的苛捐杂税,卖儿卖女者有之,易子而食者有之。还有数地地震山摇,毁坏房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当地官员对此视若无睹,民怨四起咒骂世道不公。 不少世家大族借机买卖人口,或是充做佃户、或是投放矿坑、或是卖入青楼、更有甚者肆意凌辱、屠杀灾民。 天灾可怕,人祸更甚。官府对此视若无睹,百姓被逼的走投无路,只能…… 第八章 天灾催命人祸更甚 天佑军出无往不利 各地不满朝廷之人比比皆是,揭竿而起者也不在少数。 泉州境内有燕王封地,燕王残暴好色肆虐泉州,太守冯杰为逢迎燕王,对治下之民更是苛责,强抢民女是家常便饭,苛捐杂税更是层出不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天灾一至,有世家公子卢伟残杀难民,强抢民女数人,因得百姓私下怒骂。但因行凶之人大富大贵,故百姓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泉州通县郭达,原只是一农户,为人敦厚老实,平日里对邻里也甚是和善,从不与人红脸撕吵,谨小慎微劳作,守着家中两亩薄田艰苦生活。 今年,泉州全境遭灾,郭家也无从幸免,因虫灾没钱缴税,郭达被官家羞辱打骂,妻女上前求情,反被官家误杀,郭达闻见状近乎癫狂,夺刀劈杀税官。 而后,郭达集结乡党数百人,杀通县县令及各级官员、衙役数十人,在通县举兵造反。反旗一竖,响应者无数,仅一月就拉起万余人马。 冀州陇县李催,原是县衙铺头,为人豪爽仗义,结交了不少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因县令的小舅子强暴了自家侄女,怒而提刀杀人。他人到也光棍,杀人后自缚双手,到县衙投案自首。县令恼其杀亲,将其妻子绑来,当其面奸而杀之,并要三日后,将其当众斩首。 行刑当日,李催的江湖朋友怒劫法场,将李催救出。 脱困的李催对县令恨之入骨,趁着夜色,潜入县衙,将县令于家中千刀万剐。 天亮后,李催提着县令人头,劝降陇县衙役,聚集江湖朋友,于陇县揭竿起义,称:仁皇不仁,天怒人怨。代天征伐,取而代之。 有郭达、李催两人领头,新汉境内出现了多处民变。同时,八国遗族也跳出来开始兴风作浪。各地官员和镇守王爷,为了自家利益和身家性命,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镇压。一时间,在新汉大地上,杀声四起烽火连天,新汉帝国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魏同友隐忍多年,新汉不乱,他不想当出头鸟。如今,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又如韭菜般割了一茬再起一茬。天公作美,时机已到,魏同友召集手下心腹,商议妥当后,于皓月历243年六月,在二龙山竖起“替天行道”大旗,并称自己在梦中得仙人点化,得天庇佑,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其军为天佑军,自封“天佑将军”。其统治下的十几个县城,在其起义时,一夜之间改弦易帜,挂起天佑军的旗帜,百姓见状,对“天佑”二字深信不疑,纷纷前来投奔。一时间,天佑军极速壮大,声威日隆。 天佑军势大,所过之处,各县守军纷纷不战而降。因军纪不错,百姓也是夹道相迎。 大军顺风顺水的推进,偶有抵抗,也被强势碾压,扩张速度极快。 在此期间,魏同友也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如:魏同友手下贤士东方曜,和统军大将葛林,以及周伟、孙超等人,就连齐国后裔齐衡都携其弟齐鲁和齐斌前来投奔。 东方曜,锦州上县人,自幼聪慧,七岁可背诵经史子集二十四篇,大道论话九章等,其父赞其智慧,送到星澜书院修习。十岁时,进星澜书院藏书阁,八年不出阁门一步。 八年后,东方曜出关。 据说,东方曜出关当日,晴空万里却雷声滚滚,数万飞禽在书院前啼鸣。 书院八百学子与东方曜论道,东方曜对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兵书战策、诸子百家等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舌战秀子如虎啸山林,八百学子皆叹服,此事被世人广为流传,被赞为“智虎”。 魏同友数次邀请东方曜,方才请其出山,本想许以钱财美女笼络其心,却被东方曜所拒,称“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主择臣,臣亦择主,将军且自行其事,吾自当观之”。 葛林为开国大将葛军的后人,葛家在武帝时期,可谓是风生水起,葛家家主葛均更是曾多次率军西出翰摩古道。 葛均治军严谨奖罚分明,因此得罪了不少想在其军中混军功的门阀士族子弟,门阀士族相互勾连,诬陷葛均拥兵自立,武帝听信谗言诛了葛家九族,其后人只有部分分支成功避祸。 葛林自幼熟读兵书,葛家枪法也练得出神入化,但因祖上原因,不敢出仕,一直在乡间默默无闻。 魏同友起义后,路过滋县时,有手下兵卒滋扰地方,葛林单人单枪连杀数十人,魏同友见其武艺超群,十分欣喜,听其家世更加惜才,不惜重礼邀其出山。 周伟屠户出身,身负蛮力可举千斤。 魏同友大军来时,请其杀猪慰劳全军。谁想有只待宰母猪被惊,于营中四处奔跑,周伟追上后,一拳将母猪打飞数米。这一幕正好被魏同友看到,邀其共襄义举,周伟欣然应允,魏同友大喜之下拜其为将军。 孙超是滋县武官,也是葛林的好友,葛林加入天佑后,向魏同友推荐此人,称孙超有上将军之才。 滋县兵少将寡,难抵魏同友的人海战术。城破之后,孙超闭门谢客很是自责,觉得自己身为武将,不能保一方平安,实在愧对这一身官衣。 魏同友数次登门都吃了闭门羹,后来,还是葛林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解开其心结,加入天佑军。 齐国后裔齐衡及其两兄弟本隐姓埋名苟活于世,怕被新汉知晓其身份进行清算。待听闻魏同友起兵造反,三人甚是欣喜往而投之,因熟读兵书战策,被东方曜引荐给魏同友。 魏同友没因三人身份而忌惮,在加上有东方曜的引荐,给予三人将军位,让三人统领一军。 魏同友得几位大才,自然是真心欢喜,也助长了其争霸天下的野心。 魏同友对东方曜十分重视,时常促膝长谈,每有重要决策时,都要询问东方曜的意见,尤其是对今后的发展方向,更是重中之重。 东方曜对魏同友的礼贤下士甚为欣赏,也送给魏同友提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占领锦州全境后,以锦州为根基,向西挺进占领益州。益州原属秦地,是新汉少数几个没有受灾的州郡,资源完好粮草丰足,而且地势险峻雄关矗立,是绝佳的安身立命之地。 既有了经济实力,又不为粮草发愁,还有战略纵深。 到时,囤积粮草招兵买马,坐看天下风云,等待时局之变。待兵强马壮之际,携百万披甲之士,挥戈亮戟横扫八方。 中策:占领锦州全境后,大军挺进中州,以老弱之兵牵制中枢领的大军,精锐直插安庆皇城。 若攻势顺利,就一举踏破安庆城。进,可挟天子以令诸侯。退,可诛天子群雄割据。当然,后果也很严重,不管是擒拿或还是诛杀天子,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都要面对新汉疯狂的反扑。 若攻势不顺,则可遣人携带金银贿赂郭喜寿,假意归顺朝廷,实则讨要封疆文书。获得正统认可的地盘,就能慢慢且名正言顺的发展,等待天下大乱。 当然,中州是新汉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富饶程度远非其他州郡可比,若能占领中州、马踏安庆,不管是哪方面,都会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甚至会直接导致新汉的崩裂。 当然,中州为四战之地,且有中枢领的兵马再侧,占领中州的战事凶险自不必说。 中枢领虽然与边军共属九领,但常年的安逸生活,使得他们和边军的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近些年,三党想染指九领兵权,边军八领山高皇帝远,三党想够有些费劲,只有中枢领就在三党的眼皮子底下,粮饷、军备等都被三党卡着。故而,中枢领被渗透的极为厉害,中枢领领主裴鸿基对此也是没有办法。 攻占中州,风险与收益共存,让人不好取舍。 下策:占领锦州全境,杀世家大族而肥己,一面训练兵卒积攒实力,一面全力防御,抵御朝廷可能反扑。 据东方曜估计,一旦攻下云城,朝廷大军怕是会随之而来,但只要顶住两波攻击,就可在锦州站稳脚跟。 第一波攻击,就是顶住附近州郡的援兵。锦州为四战之地,南面挨着中州,北面接壤青州,东面临近冀州,西面靠近益州。 如今,冀州闹虫灾,本身就缺吃少喝,同时,还有李催等人牵制,如此情况下应该无力发兵。 青州虽有镇蛮边军,但北部有草蛮威胁,轻易不敢南下。故而,防御重点为益、中两州。两州兵马全力出击可有十数万之众,天佑军需要两线作战风险不小。 第二波攻击,就是顶住中枢领的兵马。一旦两州兵马进攻受挫,很可能会引来中枢领的兵马讨伐,中枢领的兵马,就算被三党腐蚀,那也绝非一般郡兵可比。 到时,天佑军面临的压力,绝对是难以想象。 魏同友对此三策思考再三,也没有做出决定。 三策的前提条件,都是要占领锦州全境,那就不如占领锦州全境后,看看时局的变化和朝廷的反应后再做决定。 为了快速占领锦州,天佑军兵分五路全线推进。除了葛林率领的五万精锐去了昌邑城,牵制八镇之一的齐王刘畅,其他四路人马汇合中军,全部挺进云城。 几十万大军汇聚云城,其规模之大可想而知。 第九章 世家门阀左右新汉 念安多谋齐王募兵 昌邑城,是原九国争霸时,齐国的都城。 祖帝刘峰一统天下后,将八国旧都封赏给了八个儿子,设立了所谓的八镇,寓意是镇守八国旧都,彻底剿灭八国余孽,昌邑城自然也在封赏之中。 如今,昌邑城内却是慌乱不已。豪门大族都在收拾细软,平民百姓却在家中欢喜鼓舞。只因,天佑军即将兵临城下。 魏同友的天佑军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所过之处,不但杀官造反,而且还洗劫大户,不少豪门大族都被屠戮,其多年积累的财富更是被搜刮一空。 魏同友留下部分军用,也拿出一部分分给贫民,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贫民争先恐后加入天佑军的原因。 魏同友在平民中博得了好名声,可是却苦了那些世家门阀。 锦州昌邑城齐王刘畅府内,坐着大小官员数十人,文臣武将分坐两旁,这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 当初,汉祖帝刘峰分封八镇时,就给了他们开府建牙的权利,如今反叛四起,八镇倒是有了些作用。 刘畅浓眉大眼,很是有男子气概,接人待物甚是有礼,很多世家大族都交口称赞,称其为“贤王”。 但刘畅在平民百姓中的口碑并不好,在其封地昌邑城中,百姓的赋税极高,很多百姓暗地里称其为“黑心王爷”。 此时,刘畅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开口询问道:“诸位,叛军携大势而来,尔等可有破敌之策?” 下手一员武将起身,大声说道:“王爷尽管放心,有我王双在,必叫叛军有来无回。” 又一员武将也起身道:“王爷不必忧虑,宋迁不才愿为先锋,给某五千兵马,必献敌首级于王爷案前。” 其余武将也是纷纷请缨。 刘畅看着众将,拍案而起,大声道:“好!众将军其情可表、其勇可嘉。有诸位将军团结一心奋勇杀敌,必叫叛军有来无回。” 这时,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瘦弱文士站起身道:“王爷,昌邑城中有万余兵马,敌军却有五万之重,以属下愚见,当以守为主。” 刘畅闻言,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点了点头说道:“张涛先生所言在理,只是如此,是不是有些弱了士气?” 武将闻言,也是纷纷叫嚣,吵嚷着要主动出击。 张涛轻轻摇头,道:“王爷,贼军势大,当已稳妥为上。” 随后,不少文臣也加入到劝解的队伍中,力主防守。 毕竟,这些文臣都是昌邑城中各个大族的族人,他们首先要为家族的利益考虑。一旦城破,最先倒霉的肯定是齐王刘畅,接下来的就是他们这些世家豪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出城作战,万一有点闪失,天佑军入城,他们及他们的家族,就是那最惨的一批。 刘畅看着左右文武相持不下,却是悠然的喝起了茶水。 权利的制衡,就是要让手下人相互掣肘,若是下面人都一个声音,就是上位者该头疼的事情了。 刘畅看两帮人争的面红耳赤,方才缓缓的敲击了几下桌案,示意众人停下。随后开口说道:“贼兵攻伐昌邑,敌众我寡之下,守城似乎很是合理,但众位也应该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若是固守,需有援兵方可。今锦州大部都在叛军手中,昌邑无援可依,一切都得靠自己。故而,孤觉得,还是出城决战为好。” 众文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思念百转。 司乘董重小心问道:“王爷可是有破敌之策?” 刘畅儒雅一笑,道:“孤知道,你们各家都有私兵和家丁,在此危难之时,不知能否暂借给孤?虽然各家的私兵和家丁不多,但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兵合一处方能更具威能。” “这……” 文臣不说话了,这话都快聊死了,也没法接了。 门阀世家之所以称之为门阀世家,除了传承年代久远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有权、有钱、有粮、还有人。 新汉官僚大部分在世家门阀的掌控中,寒门学子若想进入官场,大多要依附在世家门下。 再加上门阀世家多有通婚,彼此之间利益捆绑,导致关系网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种情况,民间有之,朝堂之上更甚。 故而,门阀世家掌控着朝堂部分权柄。 当然,祖帝和武帝都在极力遏制门阀,更是大胆启用寒门,但寒门在朝堂中根基薄弱,终究难于世家门阀抗衡。 渐渐的,这些寒门官员为了自身利益和立场,组成了“清流党”。 门阀世家有自己商铺、钱庄、票号,更有甚者经营者赌坊和妓院,但凡在民间的借贷之流,背后都靠着各个大家族。 在新汉商贾为贱籍,世家不屑,但可豢养之,不少所谓的大掌柜,看似风光,其实不过是世家的一条忠犬而已。 故而,钱,门阀世家有的是。 新汉的门阀世家兼并土地严重,而齐国最甚。 齐王刘畅为笼络世家门阀,其境内土地基本都在门阀世家的把控之内。就拿王涛所在王家而言,不过是昌邑城内中型世家,就有良田一万多亩,而且几乎是不怎么上税。 故而,齐境内的门阀世家的粮食多不多? 答案是:多。 多到什么程度? 平铺整个昌邑城都没有多大问题。 那为何昌邑的百姓大多还吃不饱饭? 借用昌邑城世家公子的话:扔了都不给他们吃。 在新汉,门阀世家多有家丁、仆从、丫鬟、护院、佃户等,大的世家更是有自己的私兵和死士。这些人加在一起,少则千百,多的数万。 祖帝在位时,曾想削弱世家势力。然,其当时仅仅只是释放了一个削弱世家的信号,就差点让刚刚成立的新汉再次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祖帝见状,不得不与世家门阀妥协,夜不能寐时,曾多次仰天长叹:世家门阀之强,更甚列国,朕能灭八国,却难撼世家。悲哉! 各家的私兵和家丁,那就是他们的私人武装,此时若是都拿出来,那就是把家族的命运和刘畅彻底绑在一起。昌邑若是真的破城,各家就真如待宰羔羊,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刘畅眼神一眯,笑吟吟的环视众人,语气却有些冰冷的问道:“怎么?你们不愿?” 刘畅虽然在笑,但在众文臣眼中,却是冷意森森,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纷纷避开了刘畅的目光。 贤王?狗屁的贤王!那森然的目光分明就是一头饿狼。 这时,文官之首的齐国国相蔡澜缓缓开口说道:“王爷公忠体国,为汉室江山,不惜以身犯险,要派兵出城与叛军决战,我等又怎能因惜身而毁社稷。 唇寒齿亡的道理不需老朽多讲,诸位都是人杰,当明白其中道理,如果昌邑城破,纵然有私兵家丁护卫,怕是也难逃家破人亡之厄运。 昌邑城诸世家当与王爷休息与共,战天佑军,保昌邑城。 我蔡家愿出私兵三千,粮三万担,为王爷分忧,为社稷献力。” 蔡家是昌邑城第一世家,蔡澜能成为齐国国相,除了自身能力外,也有世家背景的支持。 众人见蔡澜张口又是出人又是出粮,都暗自咒骂不已。 你蔡家家大业大,光田地就几万亩,加上其它各种产业,私兵、护院、家仆、伙计、佃户和下人加起来,少说也得数万人。指缝露出一点,就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真是老奸巨猾,且恬不知耻。你不疼不痒的几句话,我们可咋整?真是坑死人了。 刘畅看着蔡澜,笑着赞道:“老相国一心为社稷着想,孤心甚慰。孤必如实上奏朝廷,请陛下嘉奖蔡家。” 刘畅话音刚落,主薄关邢接口道:“老相国豪气,我关家家业虽小,在国家危难之际,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代表关家!出私兵两千五百人,粮两万五千担。” 众文臣看着关邢,心里更堵得慌。关家是仅此蔡家的大族,族众也有数万之巨。你和蔡家一个鼻孔出气,让我们这些小家族如何自处? 接着又有两人起身,应承可出私兵两千,粮两万担。 这一下子,算是把剩下的世家都架在了火上,难受的不上不下。 往日,世家豪门抱团取暖,势力不可谓不大,上可抵抗皇命,下可镇压贫民。 如今,昌邑城排名靠前的世家,又是出兵又是出粮,他们这些小世家也没了最大的依仗。此时若是在沉默,怕是不光会得罪齐王,也会被大世家所排斥。 其它世家也纷纷出粮出兵,多多少少也得意思一下。 刘畅和蔡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刘畅对此并无意外,如不是事先同几大世家商量过,刘畅也不敢轻易动这些世家的奶酪,若贸然提出这事,就不是冷场尴尬能解释了,怕是还不等天佑军破城,这些世家就先闹了起来。 待众人都表态后,刘畅轻轻拊掌,大笑着道:“好!诸位不愧是国之栋梁,孤心甚慰,好生感激啊!待他日大破叛军,孤必定论功行赏。今日就到这里吧,都回去准备准备。孤希望,明早能看到各家的承诺。” 众人连说客气,纷纷告辞离去。 待四下无人后,刘畅轻抿口茶,缓缓开口道:“曾老,一切都和您预想的一样,您老真是神机妙算啊!” 此时,大厅的屏风后悠悠的转出一人。 此人身矮体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刮走。头发黑白参半,岁数似乎不小,脸色昏暗,似乎有些病态,倒三角的眼睛,映衬着一丝奸诈,配着一捋山羊胡,看上去倒是有着一副读书人模样。 此人,正是齐王的首席幕僚曾念安。 第十章 念安出谋弱化世家 林英出使气霸厅堂 曾念安此人可是不得了。 幼年时,父母双亡,其以乞讨为生。十一岁时,偶遇大儒陈渊,得陈渊垂怜收为书童,教其读书识字。 曾念安也是争气,十三岁时能背诵诗词千首,通读经史百家,陈渊喜其灵性,认其为义子,十八岁入京会考一举夺魁,被很多大人物看好。 曾念安步入仕途也是顺风顺水,年不过三十,就官拜兵部侍郎,并娶了御前都御史谢刚的女儿谢娟为妻,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很多人都说,曾念安可能会在四十岁左右,官居一品位极人臣。 人无百顺日,月有圆缺时。 就在曾念安意气风发要大展拳脚时,其岳父御前都御史谢刚却鬼使神差的参了赵广智和郭喜寿,称其二人结党营私扰乱朝纲。 谢刚这不是寿星老吃砒霜,自己找死吗?依着赵、郭二人的性子,怎么能轻饶了谢刚。 当时,赵、郭二人还在蜜月期,俩人凑到一起,简单几句话,就决定了谢刚的生死。 郭喜寿负责栽赃陷害,赵广智负责弹劾查证,两人配合默契,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谢刚按死。 谢家满门抄斩,曾念安也不能幸免。 大儒陈渊知道后,舍得一张老脸,求的齐王出手,才勉强保住了曾念安的一条命,但曾念安的仕途生涯却也就此终结,落了个发配充军的下场。 本来要发配北境,刘畅又暗中出力,将曾念安弄到了昌邑城。 曾念安经此事万念俱灰,不想在混迹名利场,只想寻一乡野之地了此残生。 刘畅百般苦劝,再加上其义父陈渊劝导,曾念安感念齐王刘畅救命之恩,才勉强同意留在昌邑城。。 齐王知其有才,为笼络其心,不但嘘寒问暖,还不吝金银之物。知其妻子被斩,着手下人物色绝色美女相送,美其名曰才子配佳人。 曾念安被其诚心所感,成了齐王的首席幕僚。 几年来,曾念安暗地里为齐王出谋划策,为齐王解决了不少难题,齐王对其也是越来越倚重,引为左膀右臂,每逢大事皆问其意见。 曾念安走到齐王下手,缓缓说道:“此间事成,全赖王爷英明决断,小人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刘畅十分满意曾念安的态度,更喜欢和他说话。曾念安不但学识广博,而且说话让人很是舒服,没有那些文人雅士的目中无人。似乎度过了生死劫后,曾念安活的越发谨小慎微,甚至有些苟且。 忠诚高,学识广,能力强,不居功,无傲慢,知进退,守礼仪。试问,这样的高级打工仔,那个领导不喜欢。 刘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过谦了。其实,孤一直有个疑问,想向先生请教。” 曾念安微微躬身,说道:“请教不敢当,王爷但讲无妨,念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畅笑着说道:“先生太客气了。孤一直疑惑,凭孤现在手中的实力,这次就算没有世家大族的帮衬,孤应该也不惧那五万叛军吧?” 曾念安点头道:“王爷所言不差。” 刘畅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先生为何一定要拉上这些世家大族?还让本王承了他们人情?” 曾念安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王爷此举有四大好处。 其一:朝廷给王爷一万兵马的编制,那王爷明面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若突然多出许多来,怕是不好跟朝廷解释,现在有世家的私兵加入,一切就都解决了。 其二:昌邑城的世家这几年逐渐做大,有些尾大不掉之势,就算没有叛军,念安也会想办法帮王爷削弱世家,只是叛军来的正是时候,让王爷能站稳大义,还能名正言顺而已。 其三:让昌邑城的世家,尽量团结在王爷周围,并逐渐习惯王爷对他们的驱使。毕竟,世家的力量十分庞大,有他们的加入,能让王爷更加强大,将他们与王爷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一起,他们才能与王爷同进退。 其四,王爷私下的募兵,就是王爷自己力量,而世家的私兵却不是绝对忠诚王爷。与其用自己的力量去与叛军血拼,就不如接力打力,既保全了自己,也消除了隐患,何乐而不为?” 刘畅闻言大喜,拊掌笑道:“先生大才,孤得先生真乃大幸。” 曾念安急忙躬身道:“王爷谬赞了。” 刘畅轻抿了口茶水,笑着说道:“其实,孤是真挺感谢陛下的。若非他昏聩好色,错信郭喜寿之流,孤又怎能得先生之助。” 曾念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悲色,沉默不语。 次日,齐王府有兵卒来报,叛军在城外三十里安营扎寨,并遣信使前来拜见。 刘畅闻言一愣,这官和匪有什么好见的?还拜见?拜你奶奶个腿。 刘畅急忙叫人去唤曾念安。 不多时,曾念安就随着仆从匆匆而来。 刘畅见到曾念安,请其入座后,开口问道:“贼兵已到,却遣人前来拜见,孤不知该不该见?” 曾念安坐在下手,眼神微眯,沉吟半响后说道:“见见倒是无妨。” 刘畅沉吟片刻,说道:“孤为官,他为匪,若是私下见面,恐被朝中小人攻击。” 曾念安微微一笑,说道:“王爷召齐世家,与其在正厅会见,自然就不算是私下里,也落不得旁人话柄。” “那先生以为,他们此来见孤,是为何?” 曾念安冷笑一声,说道:“我估计他们此来,所为不过两点。 其一,探敌情。据我所知,此次叛军带兵者名叫葛林。据闻,此人是开国名将葛军的后人,不但武艺超群,而且通晓兵法。如此人物,自然要做到知己知彼。他遣人过来,怕是不但要刺探昌邑城的虚实,也要对王爷了解一二。 其二,拖时间。据臣下所知,魏同友的大军正在攻打云城,双方似乎僵持不下。这股来犯叛军虽有五万之众,却也未必就全是精锐。若是一群乌合之众,想阻昌邑兵锋无疑是以卵击石。那么,他们就是想先稳住王爷,等魏同友打下云城,大军到来后,在与王爷死战。” 刘畅有些不解的问道:“他们若是来探敌情,先生为何还要让孤见他?” 曾念安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的道:“谁说就只能是他探我们?某也正想了解了解他们。” 刘畅恍然,随后问道:“他们的使者来了,孤当如何应对?” 曾念安道:“王爷千金之躯,见他就是给他脸面,无需过多准备,只要谨记一点即可。” “哪一点?” “王爷乃皇家贵胄。” 刘畅思索半响,随后高声喊道:“好!来人!通知各级官员来王府正厅议事,待人员来齐后,传叛军使者正厅见孤。” 不久,文武官员纷纷到齐,刘畅坐在主位。 这次,曾念安没有退居幕后,而是堂而皇之的站在刘畅身后。 “叛军使者带到……” 一声高呼,引得厅内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来人头戴方巾,身着布衣,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国字脸,宽剑眉,丹凤眼,高鼻梁,唇下一缕短须,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走路虎虎生风,带着逼人的英气。 来人在厅中站定,看着刘畅不吭不卑道:“草民林英,见过齐王。” 刘畅见到林英,眼神不由得一缩。 这个年轻人,好强的气场,怕是在叛军中地位不低。 刘畅将头略微太高,斜视着林英,不满的道:“林英是吧,你见到本王因何不跪?” 林英微微一笑,说道:“我主为天佑将军,我若拜你,怕是不妥。” 刘畅双目一瞪,拍案呵斥道:“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不是汉民了?” 林英微微一笑,道:“王爷所言怕是不妥。我等已经杀官造反,是不是汉民,还得看到最后才能下结论。” 刘畅气急,手掌重重一拍桌案,道:“放肆!你一介草民,与反贼为伍,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知,聚众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英飒然一笑,说道:“林英自追随天佑将军之日起,就知道触犯了何种汉律。这一点,就不劳烦王爷提醒了。” 刘畅似乎是被林英的态度越激越怒了,大声呵斥道:“你这贱民!既然知道犯我大汉律法,那今日本王将你拿下,待来日与叛军决战,将你阵前祭旗。” 林英面无惧色,从容说道:“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家将军相信王爷人品和心性,才让某出使王爷,王爷却要不顾脸面和礼节,想要杀我祭旗。呵呵……” 这一阵冷笑,让刘畅脸有些挂不住,胸膛有些起伏,显然是被林英气的不轻。 曾念安见状,眼神微微一眯,冷冷一笑道:“哼!尔等叛逆之人,何来一国之说?对尔等叛逆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我家王爷只礼敬忠贞爱国之士,似尔等这般叛逆之人,王爷都是杀之而后快。” 林英扫了眼曾念安,笑着问道:“敢问老先生是何人?在汉家朝廷又身居何职?” 曾念安缓声道:“老夫是齐王殿下门下客卿,无官无品。” 林英闻言哈哈大笑,道:“市井传闻,王爷温雅谦和礼贤下士,有贤王之称。今日一见,确实让林某钦佩之至。一个无官无品的家奴,也能立于这正厅之上,而且还能肆无忌惮替主人答话,当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曾念安眼神一眯,暗道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个善茬。 刘畅则满脸阴郁,眼中杀机闪烁。 第十一章 天佑军预降齐王府,念安试探林英应答 大厅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林英面无惧色微笑而立,刘畅杀机起伏紧盯着林英。 曾念安站在一旁轻咳一声。 刘畅才冷哼一声,道:“先生虽名为孤之客卿,实则乃孤之老师,他说的话就代表孤的意思。” 曾念安在一旁躬身道:“谢殿下抬爱。但刚刚确实是属下僭越了,请王爷责罚。” 刘畅轻轻摆手道:“无妨。”随后傲然看着林英,接着道:“孤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又有什么资格与孤对话?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孤之身份不比宰辅尊贵?何况是孤的老师,孤的老师能与你对话,已经是抬高了你的身份,不要给脸不要脸。” 林英脸色变了变,才缓缓道:“那倒是在下鲁莽了,在下这里先谢过王爷。只不过,尊师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看着似乎不像是个好人啊?王爷唯才是举,不以貌取人,实在是让在下佩服。” 刘畅怒拍桌案,指着林英喝道:“小子!你在找死不成。” 林英飒然一笑,道:“王爷说笑了。我赞王爷不拘一格降人才,王爷却要怒而杀人损威名。王爷如此做,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刘畅正色道:“本王行的正,坐的端,你为反贼,杀你都杀的光明正大,天下人只会拊掌相庆。” 林英拱了拱手道:“在下自幼心直口快,言语冒犯处,还请王爷莫怪。在下代表我家将军,来与王爷商谈要事,我相信正事谈完,王爷就舍不得杀我了。” 刘畅冷哼一声,闭眼假寐,懒得在搭理林英。手指指了指曾念安,又指了指林英,意思是让两人对话。似乎多说一句,都是对其身份的侮辱。 林英笑着对曾念安拱了拱手,说道:“小子刚刚多有冒犯,但也是实话实说,望先生不要见怪。” 曾念安微笑着说道:“你岁数太小绒毛未退,就像我那五六岁的孙子,说话办事有欠考虑,童言无忌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林英哑然,这死老头竟然占我便宜!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说道:“老先生教训的是,小子说话确实欠考虑。其实,我见先生也是倍感亲切,如见我家兄长,只不过我家兄长自幼体弱多病,年不过三十就撒手人寰。我观先生面色昏暗,怕是也活不长久,可要多吃些补品,保重身体要紧,莫要步了我家兄长的后尘。” 艹!这混蛋小子…… 曾念安畅快一笑道:“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让你一说,竟这么年轻。不错不错……和孙辈聊天就是让人心情舒畅。” 不占我便宜你能死啊! 林英隐晦且幽怨的瞪了曾念安一眼,说道:“大哥真会自我安慰,似您这般命不久矣之人,小弟说上几句恭维话也是应该的。” 码的!实锤了!这小子嘴是真损! 这时,一旁的蔡澜缓缓说道:“咳咳……林先生今天来到底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说几句无关痛痒之言?” 蔡澜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人都在扯犊子,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林英笑有深意的看了蔡澜一眼,才缓缓说道:“不知这位老大人是……” 蔡澜傲然道:“老夫昌邑蔡家蔡澜。” 林英夸张的说道:“原来是蔡老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进了这正厅这么久,除了齐王殿下外,可算是碰到个有品有阶且品性高洁之人。” 刘畅闻言怒喝道:“小子!有话说有屁放!本王时间有限。” 林英笑着看了看刘畅良久,才缓缓说道:“既然齐王殿下详询,小人恭敬不如从命。小人此次前来,是奉我家将军之命,给齐王殿下送一场富贵。” “哦?” 刘畅差异的撇了林英一眼,眼中带着审视的味道,疑声道:“你们为匪,本王为官,你们能送什么富贵?” 林英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锦州之主,甚至是大汉天子。不知王爷觉得这场富贵如何?” 什么? 刘畅目光死死盯着林英,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不明白林英此言是什么意思。 厅内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畅闭口不言,反而看向曾念安。 曾念安眉头紧锁,盯着林英似乎要将其看透。 林英见刘畅不说话,接着说道:“我家将军本是恭良之民,只因遭到锦州州牧杜源迫害,才不得不起兵造反,只要能手刃仇敌,我家将军还是想要归付朝廷。 只是如今宦官横行奸臣当道,我家将军就算有投国之心,怕也是没有门路。如此,不如依附王爷求得安身立命之所。只是若如此,怕是王爷必不被朝廷所容。到时,王爷要么引颈待戮,要么起兵造反,怕是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曾念安看着林英,不屑的说道:“我家王爷忠于汉室,怎会与尔等反贼为伍?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林英也看出来了,这曾念安必定是刘畅心腹,收起了调侃之心,正色道:“当今陛下昏庸,导致天怒人怨灾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此时,正是需要像王爷这般的贤王站出来,匡扶社稷以正视听。先生做为王爷的幕僚,王爷又以师礼待之,先生何以只想着苟活于世,却不想着为王爷争得一片大世?” 曾念安大声呵斥道:“狂妄小子!莫要污了我家王爷清白!尔等若还有归降之心,为何会打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尔等若真心想依附王爷,何以大军压境?为何要兵临城下?” 林英拱了拱手,道:“先生说笑了。 杜源贵为锦州州牧,能决其生死者,唯有当今天子,而天子不行仁政,不诛贪官,我家将军要替天子杀之,“替天行道”有何不妥? 我家将军拥兵近百万,才仅派五万兵马前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大军离城三十里安营扎寨,遣我一说客孤身前来拜见王爷,也足矣表明我们的态度,绝对没有冒犯王爷虎威的意思。 我家将军派兵攻打云城,不过是想能亲自手刃杜源。派兵来昌邑城,也是想请王爷高抬贵手,莫要插手云城攻防战而已。一旦王爷出兵,若当真因此起了冲突,怕是双方会起间隙。到时就算我家将军在想投奔王爷,怕是下面人也会有反对意见,到时横生枝节就不好了。” 曾念安轻蔑一笑,道:“若真是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的攻下云城,怕是转过身来,魏同友的大军就会挥师挺进昌邑吧。” 林英满脸无辜道:“先生说的哪里话,我家将军可是恭良之民啊!就算是来昌邑,那也是要投奔王爷啊!” 曾念安冷笑一声,道:“哼!真是笑话!恭良之民会聚众起义杀官造反?你这话糊弄鬼那?” 林英急忙辩解道:“先生莫要污了我家将军清白之名,我刚刚说了,起兵造反也是被逼无奈而已。人有从善良之心,何况我家将军,请王爷明察。” 曾念安盯着林英好一会,才缓缓道:“你在天佑军中身居何职?” 林英一愣,随后说道:“小小门牙将,不值一提,让先生见笑了。” 曾念安似有似无的笑了笑,说道:“那如果我家王爷想拜你为将军,让你留在齐王府当如何?” 林英急忙说道:“先生真会拿小子打岔。我一粗鄙之人,怎能登得将军高位。何况我现在还在天佑军治下,实在不敢另攀高枝。” 曾念安心中冷笑,道:“你刚不是说,魏同友有投降王爷的意思吗?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还分的那么清楚?” 林英狡辩道:“在还没有成为真正一家人之前,还是分的清楚些比较好。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是?” 曾念安蛊惑着说道:“你应该知道,早站队早吃香的道理。与其碌碌无为一生,不如早早在王爷这里谋个一官半职。到时金钱、美女、身份、地位应有尽有,阁下以为如何?” 林英没心没肺的道:“先生说笑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就喜欢随大流。等我家将军投效王爷,王爷随便赏我口饭吃,在下就心满意足了。” 曾念安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知是赞赏林英的坚持原则,还是认同林英的淡泊名利。 随后,曾念安附身在刘畅耳边,轻语道:“王爷可先让其回去,咱们再做商议。” 刘畅闻言轻轻点头,道:“你先回去,容孤商议后在答复尔等。” 林英拱手道:“望王爷细思,我等恭候王爷佳音。”说吧,林英退走。 等林英离开,众人议论纷纷。 张涛率先说道:“王爷!贼军明显有求和之意。臣建议以招降为主。” 张涛直言引得不少文臣附议。 他们为家族考虑,能不打最好是不打,若能招降,对昌邑城也是有莫大好处。至于林英所说的锦州之主、新汉之主,则自动被他们给忽略掉了,兹事体大,当私下小心商议。 “若众位都如此想,怕是昌邑城危亦。” 一声突兀的话语,打断了大厅的热议,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人已施施然走出。 第十二章 谈笑间念安识敌计 言语间定策破敌军 众人见说话之人,正是齐王尊为师的曾念安,不由得好奇起来。 刘畅沉默片刻后,对曾念安问道:“先生为何如此说?” 众人纷纷看向曾念安,心中对此人身份极为好奇,奈何齐王对此不做解释,众人也只好压下心中疑问。 曾念安微笑着答道:“王爷,属下刚刚多番试探,已确定对方绝无归降之心,多半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张涛闻言,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讥讽道:“先生所言太过武断了吧。” 刘畅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扫了张涛一眼。 这一眼,只看的张涛心头一凛,额头上冷汗直冒。 贤王?不过是其在需要时成为贤王,一旦动了怒,贤王也可化身杀伐阎王,蔡家或是关家或许动不了,他王家又有什么动不了的呢。 王涛之所以处处表现自己,不过是想给齐王留个能臣的模样,以保王家在齐国的实力和地位罢了。 刘畅面色阴沉的环视大厅内众人好一会,才转头看向曾念安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曾念安理了理思路,说道:“首先,魏同友坐拥六十万大军,对外宣称百万。虽说不少都是流民,但凑出十几万精锐绝对没有问题。如此一股绝强战力,不管是割据一方以待天时,还是偏安一偶安图享乐,都好过在王爷这里寄人篱下吧。拱手让出兵权?呵呵……王爷或是在坐的诸位,谁人做得到? 其次,自古叛逆之人虽有被招安者,但少有善终者。就算他有心投诚,那他手下那些文臣武将那?就算魏同友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手下谋士东方曜那?那可是被世人称之为“智虎”,难道他也傻了吗? 再者,那林英也很有问题。首先是身份,一个小小门牙将,怎么会知道魏同友的心思? 其次是态度,预要投降之人态度会如此乖张?明眼人都看的出,在下是齐王心腹之人,有些许身份和地位,他却针尖对麦芒的回话,疯了?还是傻了?他就不怕日后投降会有报复? 再者,许以其权势金银都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这样的人……哼!绝非贪恋权色之人。这样的人会有赤子之心,想要报销国门? 最后,魏同友自起兵之日,就大肆屠戮世家大族,而王爷交好世家大族可是人尽皆知。魏同友应该知道,他与世家大族间的矛盾近乎不可调和。如果他投靠王爷,王爷必然要在他和世家之间选择一个。试问,王爷会放弃在座的各位大人,而选着不可靠的魏同友吗? 所以,属下觉得,叛军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用的缓兵之计。” 曾念安说的不无道理,厅内众人不由得陷入沉思。 刘畅沉默良久,又问道:“若是想阻挡我军,他们的大军只要当道扎营拒不出战即可,何以非要来假意投诚?”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都觉齐王言之有理。随后,目光集中在曾念安身上,想听听他的解释。 曾念安捋了捋山羊胡,不屑的说道:“当道扎营虽然可当我军兵锋,然。行兵事,安敢言全胜之说。而其,某关其神色,言语虽然桀骜,但眉宇间有惆怅之色,怕是其军中有不为人知的变故。故而,属下断言,叛军中必有变故,使其不得不假意投效。” 刘畅闻言来了兴趣,问道:“先生请为孤解惑。” 曾念安躬身道:“解惑不敢当,粗鄙愚见,王爷可做参考。 王爷和众位大人都久居昌邑城,深知昌邑城城高粮多且兵多将广,比之云城更是易守难攻,叛军若想攻破宜昌属实是不易。 若再有其军中若真有变故,怕是难以阻挡我军兵锋。故而在实施此缓兵诈降之策。” 刘畅闻言一怔,不解道:“缓兵之计孤以明了,这诈降计?什么意思?” 曾念安耐心解释道:“叛军若真诈降,以叛军五万之重,王爷为表尊重,会否出城纳降?王爷若出城接受叛军投诚,或是受降之际,或是叛军入城之时,叛军突然发难的话,我军在全无防备之时,必定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就算有了防备,五万大军啊!仅一个疏忽都可能是致命威胁。” 刘畅闻言频频颔首,随后又问道:“若魏同友或其麾下如此反复无常,那他的名声不也毁了?” 曾念安轻轻摇头道:“魏同友极其同党皆是反贼,反贼有什么名声?反之,若能杀了王爷,才能使其威名远播。两军交战兵不厌诈,若我军中计,也只是徒增笑耳,与其名声不但无损,反而会助其威名。” 曾念安也不知该说刘畅天真,还是该说其不同兵事,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极。人家用计你中计,只能说明人家聪明你煞笔,这跟名声有个屁的关系,只能给人做嫁衣罢了。 刘畅愣了愣,才恍然点头,似乎琢磨过味来,随后又问道:“那现在,孤当如何?” 曾念安闻言,轻轻一笑,说道:“属下有三策可供王爷选择。 上策,趁敌军刚到,人困马乏立足未稳之际,可趁夜偷袭。我军以逸待劳,攻敌疲惫之军,两者相比,我军有绝对优势。 敌将葛林通晓兵法,这计策应该出自其手。我虽未见其人,但也能感觉出此人的自负。故而,其必然对此计信心十足。我军今夜出兵,必在其意料之外,出其不意之下,或可重创叛军。 中策,趁叛军主力未到之际,我大军主动出击。由各家的私兵为主力正面对敌,再以城中官兵埋伏于距城二十里的龙头山之上,私兵诈败至龙头山时,官兵伏兵尽出,拦腰击之。到时,叛军首尾不能相顾,必也能有所收获。 下策,配合叛军计策,来个将计就计。在敌军诈降之时,我们先下手为强,以冷箭诛杀敌首。若能诛杀敌首,叛军必乱。到时,王爷可遣大将。破敌,必易如反掌。 只是,此策危险极大。王爷怕是也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顾,属下觉得,三策之中,上策最佳。” 刘畅环顾厅内众人,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曾念安将事情分析的很透彻,他们也很是中意那所谓的上策,毕竟,这上策听着还比较靠谱。至于那所谓的中策和下策,众人也对其嘿嘿嘿…… 中策,说简单点,就是拿各家私兵当做鱼饵来钓鱼。到时,鱼钓上来了,鱼饵估计也没了。那是自家的私兵,是底蕴、是底气、是底牌,现在只是借出去,又不是送出去。若真打没了,估计刘畅也不会补给他们。 至于下策更是扯淡,先不说这计那计的都是你凭空臆断。就算真如你所料,若真执行,能不能杀魏同友先两说。到时他们一定会置身战局之中,到时必定是一场乱战。他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门阀世家,哪能将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但是,众人谁也不想先开口。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打输了那。那他们这些率先开口赞同的出头鸟,到时,会不会被盛怒的齐王率先给斩了,这谁也说不好。 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最后,众人将目光集中在蔡澜身上。 蔡澜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知道众人是想让自己拿主意,心中不由得暗骂:他妈的!都是聊斋里的死配角,一群的不要脸的狐狸精。 大厅内的众人,或许不知曾念安是谁,但蔡澜是知道。齐王几次私下里召见蔡澜,曾念安都在一旁。 对于曾念安本人,蔡澜还是比较佩服的。 蔡澜轻咳一声,说道:“先生所言句句在理,老夫也觉得夜袭之策最佳。” 蔡澜开口,就代表着世家大族的态度。 刘畅见众人都等着自己,严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早作准备,今夜夜袭贼军,踏平叛军大营。各家私兵需得早早备齐,不得延误。” 众人齐声拱手应诺:“是……” 刘畅接着说道:“曾师为孤之老师,学究天人,今日战事,孤就委托给先生了,望先生勿负孤望。” 曾念安急忙躬身施礼道:“王爷所托,念安必誓死完成,请王爷放心。” 刘畅颔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就在众人想要退走之时,有兵卒来报。 “启禀王爷,叛军遣人射进书信一封,且在拔寨起营,鲁将军遣小人前来禀报。” 刘畅借过书信,展开一看,不由得眉头一紧,面露不解之色,随后将书信转交给曾念安。 曾念安看了看书信内容,不由得莞尔一笑,道:“诸位大人或是疑惑信中内容,某与众位大人念之。 天佑军将葛林遥拜齐王殿下,遣使拜见齐王,恐齐王不见我等投诚之心。今,拔营起寨退避三舍,望齐王能明见吾心。” 王双闻言大声道:“咋?啥意思?他真要投降?” 曾念安闻言嘿嘿一阵冷笑道:“我敢断言,天佑军必定出现非人力不可为之变故。故而,葛林在故意示敌以弱。殊不知,此乃欲盖弥彰也。齐王当下令,全力整军备战,今夜决战天佑军,或可提葛林人头,献于王上面前。” 刘畅闻言哈哈大笑,道:“先生高觉之人,孤钦佩之至。诸位爱卿积极整合战力,今夜就与叛军决战,孤略备薄酒,待诸君凯旋,孤与诸君把酒言欢。”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道:“王爷洪福齐天,必定旗开得胜。” …… 第十三章 葛林有胆化名探城 军中有疾百医无策 昌邑城外,天佑军驻地。 林英刚刚回到营地,就被天佑军数位武将围住,在反复确认其没有受伤后,才簇拥着其向主帅营帐走去。 进到主帅营帐,林英当仁不让坐在主帅位上,剩下武将也分别按照地位分立两旁。 众人站定后,双手抱拳,大声喊道:“参见将军!” 若是齐王府的人见到,怕是会惊掉下巴。这林英,竟然是天佑军此次的领军大将葛林。 葛林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众人才齐齐分坐两旁。由此可见,葛林在众人心中地位极高,也可看出其治军极严。 下首一红脸汉子,名叫钱飞,是葛林手下大将,脾气急躁且性子憨直,不等葛林开口,就大声说道:“大将军!你怎的就一个人去了昌邑城?要去,也得带着俺钱飞不是。有俺护着您,哪里去不得?” 葛林白了眼钱飞,道:“带你这憨货,本将军怕是早就被人家给斩了。” 钱飞饶头傻笑,也不知听没听出葛林言外之意。 大家也纷纷报以善意笑声,无伤大雅却也活跃了帐中气氛。 葛林麾下大将花浩瑞起身道:“大将军!不知此次去昌邑,可还顺利?” 葛林闻言,眉头微皱,道:“齐王好糊弄,但他身边之人,怕是……” 葛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曾念安的身影。 那个五短身材的矮矬子,怎么就叫人心中隐隐不安那? 钱飞在一旁,无心无脑的说道:“怕啥?他们若来,俺一锤子一个,都送他们上西天。” 葛林懒得理他,看着下面一白皙青年,表情有些严肃的说道:“林英,军中兵卒寒战、发热、呕吐的情况如何了?” 这时,一清瘦少年郎越众而出,看上去有些病态,眉宇间多是凄苦之色。 此人,才是真正的林英,同时也是葛林的心腹爱将,江湖人称“病瘟神”。 林英抱拳说道:“我请来了枣县、舞阳等地的医师,他们给出的结论和开始医师给的结论一致,应该是疫病,但是他们也没太好的药剂。我已经将发病的兵卒隔离看押,形成疫病区,暂时看效果还好,疫病没有进一步扩大。” 原来,自葛林率军来昌邑这一路上都还顺利,但临近昌邑之际,就不断有兵卒寒战、发烧、呕吐不断。 开始只是几个人,对于数万大军如沧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伍长都不太当回事。 后来,人数越来越多,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逐层上报。 葛林听闻后,知道这不是小事,急忙叫人请来数名医师进行诊治。 葛林请来医师诊断,医师给出的结论让葛林冷汗直冒。 疫病!怎么就有了疫病! 疫病非同小可,若控制不住,怕是这五万兵马不用攻伐,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一面是军令如山,必须稳住齐王刘畅;一面是疫病缠身,必须稳定军心。葛林这几日也是忧心忡忡,一头青丝都出现了几根华发。 询问医师怎么治疗,那医师只是直摇头。无法,葛林只能派人将附近县城的医师都请来,群策群力嘛! 故而,葛林才不得不用上“拖”字绝,冒险去宜昌城中,希望能打消齐王顾虑,瓦解其出兵的意图,为大军争取些时间。 葛林头疼的揉了揉前额,说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林英回道:“共计一千四百余人。” 葛林点了点头道:“药剂不管用?那其他治疗方法那?他们可有应对之策?” 林英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几位医师配了些汤药,但效果不是很明显。他们建议我们将人全部隔离,不行就……” 葛林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就怎么样?” 林英看葛林那阴沉的面容,小心翼翼的说道:“有医师建议,将发病的军卒斩杀后,尸体焚烧并掩埋。” “砰……”葛林一拳砸在桌案上,惊的众人一哆嗦。 林英哭丧着脸,说道:“那是医师的建议,不是我说的……” 葛林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才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后看向另外一人道:“郝云!” 一精壮汉子起身应道:“末将在!” 葛林肃然道:“军中现在可有流言?军心是否可用?” 郝云抱拳回道:“军中有些爱嚼舌根子的,末将已经严惩数人,虽有些效果,但效果甚微,怕时日久了……” “唉……”葛林重重叹了口气,这种事想要完全封禁,那就是痴人说梦,军心不稳也是必然。 郝云抱拳再道:“事已至此,将军也莫要太过忧心。将军已经去了齐国,想必动能忽悠住齐王刘畅,我军暂时应无大碍。” 葛林轻轻颔首,随后说道:“走。咱们去病区看看。” 林英闻言,急忙说道:“将军不可!医生再三叮嘱,不得随意进出病区,恐引发祸事。” 葛林面色冷然,沉声道:“连你们都怕,普通兵卒又作何感想?愚蠢!” 林英一撇嘴,心中暗道:这也是那些医生说的,怎的又扯到我身上,我咋就那么命苦啊! 众人行到病区前,几名身材高大的兵卒在此守卫,见到众人大声喝道:“来人止步!将军令,此为军营中重地,闲人免进。” 葛林表情,道:“大胆!阻拦将军去路,你可知罪?” 那兵卒闻言也不惊,不吭不卑的说道:“将军让我看守此地时曾说,除医师外,不管任何人来了,都要将之拦下。然否?今,我认真执行军令,将军却要治罪于我?卑职不知,卑职所犯何罪?” 林英被怼的无言以对,有些恼羞成怒的骂道:“然你妈!他妈的!老子是将军!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那兵卒依然古井无波的说道:“将军军令在前,卑职只是执行军令,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将军无过而罚,怕是难以服众吧!” 这下,林英真是气疯了,跳着脚骂道:“我艹……” 后面的话还没等出口,就被葛林拽到一旁,然后看着那兵卒,说道:“你顶撞上官,只此一条,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那兵卒目光平静的看着葛林,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其它人还想上前,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都被葛林拦了下来。 葛林与那兵卒彼此默不作声,相互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兵卒双手抱拳行礼,回道:“属下徐凯,见过将军。” 葛林看着一脸平静的徐凯,缓缓说道:“徐凯是吧,你以这样的方式因起本将军的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知道,碰到个不讲理的将军,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徐凯拱手说道:“将军体恤下属明察秋毫,属下等都早有耳闻。属下就是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做个兵卒有些不甘罢了。” 葛林闻言,问道:“你有何本事?又想要谋个什么职位?都说与本将军听听。” 徐凯也不怯场,侃侃道:“属下通经史、读兵书、晓权谋、知兵法。上,可指挥兵团作战,千里战事皆在掌股之间。下,可驱使军阵对敌,屠军破敌皆在转瞬之刻。。顾,属下可为大将军。” 还不等葛林说话,林英已经气的两眼通红,忍不住大声骂道:“艹!你他妈说什么那!想当大将军?你家坟头冒那股子青烟了吗?” 这次,葛林却没有制止,只是觉得眼前这徐凯,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这小子想当大将军?那自己这大将军该如何?拱手相让?退位让贤?有没有本事暂且不说,这情商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徐凯斜眼撇了一下林英,没做过多理会,而是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葛林,等着葛林的答复。 葛林见状,顿时心有不喜。觉的此人思想木纳,不善交际,就算读过些兵书战策,怕也是有限。本事不大胃口不小,如此眼高手低之人比比皆是,怕是也没的什么前途。 徐凯目光灼灼的盯着葛林,等着葛林的答复,葛林对其印象却是越来越糟。两人驴唇对上马嘴,根本就不合拍,想擦出火花都难。 葛林沉思片刻后,说道:“你本是兵卒,直接升你为大将军那是不可能的……” 徐凯不等葛林说完,就急道:“不能当大将军,那升个将军也行。” 葛林苦笑。 这家伙就是个愣头青。 葛林轻轻摇头,道:“军中有规定,凭军功而进阶。你无功无勋,本将不好提拔你啊!看你模样,怕是也读过几天书,提你为伍长。等日后你立了大功,在酌情提拔。” 一听是伍长,徐凯本来很是兴奋的表情,瞬间就拉胯了下来,对着葛林拱了拱手,连个“谢”字都懒得说。 葛林也没当回事,带着众人进入疫病区,林英在一旁不满道:“将军!那徐凯实在是气人。搁我这脾气,早就砍了他了,你还给他个伍长,真是气人。” 一旁的花浩瑞笑着说到:“那家伙就是自大了些,也有些没脑子,没必要生那么大气。” 林英闻言仿佛看到知己,大声叫嚣道:“你也觉得那小子自大没脑子,就他那样也想当大将军?简直笑死人。等有机会,老子一定要教教他怎么做人。” 葛林眉头微皱,看了眼林英,说道:“哼!都是自家兄弟,就算他没心没肺,你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就狠下杀手。你呀!以后得注意一些,不要动不动就杀这个、砍那个,把你身上山匪的脾性收一收。我警告你啊!不得给那个叫徐凯的人穿小鞋使绊子,若是让我知道,轻饶不了你。” 林英一脸不爽,很是无奈的应了一声。 一旁的花浩瑞看林英吃瘪,友善的笑了一下。 三人的对话根本就没有背人,让不远处的徐凯听个正着。 第十四章 葛林有勇念安多谋,鬼狐用兵一战成名 看着三人众人远去的背影,徐凯使劲握了握拳头,随后转身离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徐凯在营中牵了匹战马,借口奉大将军令,出营打探敌情,潇洒而去。 守营兵卒不疑有他,也没有阻拦或上报。 这一去,就是永不回头。 当夜三更时分,曾念安遣大将王双,率领马步骑一万,趁着夜色从东门出发。 又遣佟国忠、佟国良两兄弟带着世家圈养的私兵近两万,在后尾随,以做接应。 大军悄无声息,直奔葛林大营而去。 离大营十里,就有有斥候飞马而来,到王双近前,小声回报道:“禀将军!前方发现敌军哨岗,请将军定夺。” 王双挥手示意大军停下,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这葛林到是谨慎。”随后又接着问道:“你们斥候营能悄无声息的解决他们吗?” 那斥候沉吟半响后,说道:“禀将军,我等方才探知,似乎是有不少哨卡,想要全部拔掉,怕是有些难。” 王双思索片刻,道:“斥候营全体出动,尽力而为即可。” 那斥候点头应是,打马而回。 王双接着对身边副将说道:“通知下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若惊扰到敌军,就一鼓作气杀穿敌营。” 葛林营前五到十里处,齐王手下的数千斥候全体出动,带起一阵阵血雨,给这漆黑的夜色染上了凄美的色彩。 大军缓步跟进,行至五里时,天空中突然飞起一支响箭。随后,“敌袭”之音四起。 王双知道已经被发现,一挥手中长戟,大声喊道:“大军点亮火把,随我冲杀敌阵!” “杀……” 一时间杀声四起,近万兵马直奔葛林大营而去。 葛林大营此时也炸开了锅,无数兵卒被惊醒,纷纷在慌乱中穿戴甲衣,寻找兵器。 葛林一骨碌身站起,拿起长枪冲出帅帐。刚出营帐,就有兵卒前来禀报,说有万余大军前来袭营。 葛林沉声道:“备马!” 有亲兵牵马而至,葛林翻身上马直奔前营,途中但见齐军,也是不由分说,持枪便刺,齐军皆无其一合之敌。 同时,葛林手下众将也是纷纷起身,提着兵器冲向前营。 葛林行至前营,看着眼前混战,感受着地面的振动,知道敌军兵马不少,大声喊道:“稳住!都稳住!亲卫兵上前纠缠,减缓敌军冲营。长枪兵在前列阵,弓箭手在后,放敌于近前可乱射。” 有葛林指挥,天佑军经过初始的混乱,也开始有条不紊的防御。 由此可见,葛林确实治军有方。 数里距离,对骑兵而言不过转瞬即到。 齐兵冲破亲卫阻拦,看到葛林的枪阵,却是毫不畏惧,长枪挺举催马破阵。 离枪阵不足五十步时候,突然有大批齐兵摔倒,后续兵马见状,急忙大喊道:“小心!有鬼头钉!” 众骑兵可没草蛮骑兵的水平,加之月黑风高视野受限,此时在想躲避或是调转马头,又谈何容易。霎时间,马踏人马踏马,哀嚎一片。 王双见天佑军准备充分,有些懊恼的低语暗骂,随后下令道:“事不可为,退兵。” 大军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靠!扯什么犊子那?当打仗是过家家?” “码的!本想大杀一阵,却不想都是孬种!” “就是!若他们敢冲进来,让他们尝尝小爷的长刀利与不利。” 钱飞拎着双锤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将军!给俺三千兵马,俺定杀的他们人仰马翻。” 葛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厉声说道:“闭嘴!敌军来的突兀,退的更是诡异,当小心有诈。” 林英等人看着敌军退去,不屑的一阵叫嚣。 葛林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大军长途而至,本就人困马乏,加之疫病袭扰,全军将士锐减,可谓是身心疲惫。若汉军真要狠下心攻营拔寨,怕是胜负还真不好说。 葛林对花浩瑞说道:“派斥候吊着敌军,看他们是否真的回城。” 花浩瑞前去安排,其余众将则打着瞌睡,纷纷咒骂着回营帐。 葛林回到帅帐,也是困的不行,却怕汉军去而复返,不敢轻易入睡。 等到四更时,葛林多次询问亲卫,得知再无汉军踪迹后,方才略微宽心。通知亲卫若有情况及时来报,就和衣而眠。 花浩瑞派遣斥候跟随汉军,却不想,汉军派遣大量斥候进行反袭杀。 不过小半个时辰,天佑军斥候就损失惨重。 花浩瑞无奈,只能将斥候调回。 本想去见葛林,却转念一想,敌军有人断后也在情理之中,就悻悻的回营睡觉去了。 五更天,日夜交替之时,汉军却又无声无息的返回天佑军营前,看着杵着长枪睡觉的士兵,王双不由得一阵欣喜。 王爷身边的幕僚真乃神人也。 王双大手一挥,数百汉军蜂拥而出,悄无声息解决掉守营兵卒,撤掉拒马桩和绊马索,清理了鬼头钉,才向王双做了个稳妥的手势。 王双大喜,翻身上马,将长戟一挥,喝到:“杀穿敌营!” “杀……” 大军冲入营寨,如虎入羊群,见人就杀,逢人就砍,无数火把飞入营帐,带起熊熊烈火,整个天佑军如同人间炼狱。 葛林被喊杀声惊醒,待其出营帐时,整个天佑军已是一片火海。 葛林呆呆的看着眼前一片火海,只感觉天旋地转。胸口拥堵,喉咙发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 亲卫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葛林愤怒的推开。 葛林提枪上马单人单骑反向冲杀,所遇齐兵齐将分分被其挑落马下。 葛林麾下大将林英、花浩瑞、钱飞等人也分分组织兵马驰援。 眼看营盘局势就要稳定,却看到大军屯粮之地浓烟四起。同时,营盘之外马蹄声大作,有兵卒高呼:“齐王有令!斩杀敌将者官升三级,赏千金!擒杀葛林者封侯,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万余齐兵如打了鸡血般,疯狂冲击天佑军营盘,气势滔天一时无两。 天佑军人困马乏,且粮草尽毁,军心几近崩溃,正以肉眼可查的速度在溃散。 花浩瑞劈杀数名齐兵,冲到葛林跟前,大声喊道:“大将军!军心不可用,咱们快突围吧!” 葛林也见到大势已去,开始命令诸将组织突围。 葛林在花浩瑞等人的护送下,带着半数兵马弃营而走。 大军行至狗尾涧处,葛林见众将士很是疲惫,想要整军休息意图后事。 忽的从林中扬起数千战旗,擂鼓之音响彻狗尾涧,数千齐兵张弓搭箭,对着天佑军就是一通乱射。 天佑军战心全无,慌乱下间踩踏死无数。 葛林大惊失色,急忙带兵突围。 溃兵行不过三里,路过小路,小路旁皆有树林,林中寂静让葛林心生不好的预感,大呼“加速行军”。 大军过半,林中猛的竖起战旗无数,喊杀声四起,伴随箭雨无数。 左右两边各有两员大将,带着数千齐兵冲杀而来。 钱飞和林英率军阻挡,方才勉强掩护大军后撤。 待钱飞和林英后撤追上大军,三千断后兵马近乎死伤殆尽,剩余之人也是人人带伤。 钱飞被斩断一臂,面白如纸气若游丝,林英背中三刀深可见骨。 葛林带大军行出三十里,再次清点人数,兵马不过五千,张诚、李杰等数员战将皆已失了踪迹。 葛林神情落寞,眼中满是悲凉。 就此时,后方突然传来大队马蹄之声,只见一员齐将领着数千兵马杀奔而来。 就在天佑军慌乱之际,前方又有两处兵马杀出,将天佑军前路阻断。 葛林悲从心起,高呼“天亡我也”。 花浩瑞却大喊:“将军无忧!某为将军杀出一条血路。” 林英也带伤上阵,于乱军中左冲右杀。 二将于乱军之中死战不退,最终力竭而亡。 葛林含泪冲阵,靠着个人勇武方才杀穿敌阵,带着逃出之人狼狈而去。 来时浩浩荡荡五万大军,走时却只有廖廖百余人。 战争之残酷,可见一斑。 汉军这一击回马枪,着实杀了天佑军一个措手不及,不少人都是在睡梦中被轻松抹杀。 七路伏兵打的葛林完全没了脾气,五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 齐军此战杀敌近万,俘虏者近两万,斩敌大将花浩瑞、林英、钱飞、张诚、李杰等十数人,其余天佑军或战死、或逃亡,可谓是大获全胜。 回到昌邑城,王双面见齐王刘畅,将过程一一讲述,刘畅大笑。嘉奖众将后,命众将休息,转头看向曾念安,说道:“先生神机妙算,孤佩服之至。” 曾念安谦虚道:“王爷兵马晓勇,念安怎敢贪功。”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曾念安早就算到,葛林深通兵法,大军安营为防夜袭,会有所防备,在王双出发前就定下计策。 若天佑军毫无准备,当一击必杀。 若天佑军准备充足,当虚张声势。先扰其心,在乱其阵。破了其在营外的布置,再以斥候对斥候,做出撤退断后的假象,拔了天佑军在营外的眼睛。 天佑军远道而来,必定舟车劳顿,一夜未睡又有几分战力?稍有懈怠才在情理之中。 何况,天佑军是农民起义军,军中的兵卒全是农民,哪怕所谓的精锐,也只是身强力壮而已。 这一刻,天佑军的军事素养良莠不齐,及军心不稳的问题全都无限的放大。 有一人溃逃,带动了无数人溃逃,导致整个天佑军战心全无溃不成军。 七路伏兵过半而击,天佑军似惊弓之鸟士气全无,如待宰牛羊惊魂无助。 葛林能在乱军之中逃生,也是其运气使然。 此战,曾念安算是将一切都算到了骨子里,可为一战而定乾坤。 此战,被世人称为“昌邑夜战”,被无数人奉为经典。 曾念安也因此又从幕后走走到前台,被世人称为“鬼狐”。 第十五章 回廊上烟沙卷残云,古城外刘云遇太真 “驾……” “站住……快……杀了他……” 巴达尔回廊之上,一匹骏马风驰电掣,马背上一中年人,左手握着宝雕弓,右手疯狂的抽打着战马,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面上全是焦急神色。 百十米外,数十人提着草蛮人特有的弯刀,死命的追赶着,偶有人弯弓搭箭,箭矢伴着“嗖嗖”声,带着森然杀意,奔着中年人射去。 追杀的人中,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声的对一名魁梧青年恭敬的说道:“尊敬的阿古力太真,这里已经到了回廊尽头,前面就是汉人领地,按现在这速度,再有两个钟头,就要到新汉帝国的古城了,我们很难追上。” 这青年是沃钦部落王汗的三儿子阿古力,因有继承王汗的资格,被尊称为“太真”。其为人果敢凶厉武艺高强,骑术精悍箭法超群,被草蛮人尊称为“凶狼”。 阿古力微微眯着双眼,露出一丝凶光,盯着那中年人的背影,恨声喊道:“阿古达木!你带二十人让出战马,让箭术最好的留下,一人双骑,跟我追!你带人找找我们的人,准备接应我们。玛德!敢入我大帐行窃,窥视本太真的女人,就算追到新汉的古城,老子也要杀了他。” 阿古达木闻言眉头微皱,道:“阿古力太真!这么做太过凶险了……” 阿古力不等阿古达木说完,骂道:“混账!阿古达木!你他妈敢抗命?” 阿古达木急忙道:“属下不敢!” “不敢?不敢就他妈照办。” 阿古达木无奈,对着身后打了几下手势。 就见一部分人将身子微微抬起,双脚踹开马凳,猛的在马颈上一推,人凌空向后翻去,惯性下退了数步才站稳,抬眼看去,他们的战马,已经叫其他战士接手,驱驰远去。 这一腾一越交替接手间,犹如行云流水,好似演练了无数遍一般,让人看的赏心悦目拍案叫绝。 草蛮骑术,堪称天下一绝。 阿古力带着剩余人,盯着中年人的背影奋力追赶,边追边喊到:“每半个钟头换一次马,确保马的体力。 此人侮辱本太真,实乃罪大恶极。 你们只要能留下他,死活不论,本太真皆重重有赏。 能射杀此人者,官进三级,汉女五人,金百两。” 男人追求的东西有很多,如:自由的奔跑、紧张的忙碌、奢靡的享乐、田园的幽静等等。但是,权力、美色、金钱却是最能激发男人野望的原动力,它们有些魔性,让人趋之若鹫无法自拔。 众人一听,不由得双目放光,贪婪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哦……呦……弄死他……” “驾……杀了他……”。 “哈哈……金子和女人都是我的……” …… 就这样,双方追逐了一个多钟头。 中年人看着嘴泛白沫的战马,听到身后马蹄声渐行渐近,知道自己的战马已经疲惫,脚力下降严重,急得眉头紧缩,鼻尖冒汗。 情急之下,其左手宝雕弓一紧,右手自马鞍的箭壶中取出三支羽箭,张弓搭箭回头便射。 三箭射出没太瞄准,仅仅就是情急之下的阻敌之策,其中两箭偏的邪乎,却有一箭自带神射手光环,阴差阳错的将一名草蛮战士射杀马下。 这一下来的突兀,让阿古力等人不由得一顿,速度不由得放慢。但也仅仅是微一愣神,众人又继续策马追上,同时,还伴随着数只箭矢的回敬。 双方箭来箭往,看上去热闹,却无多大准头。 高速奔驰中,能射中固定靶,那都是高手水平,想要射中同样高速移动靶,那得有神射之名,何况还有着各种的闪避动作。 当然,万事无绝对,瞎猫也能碰到死耗子。 一名草蛮射手神来一箭,正中中年男子后背,霎那间,男子后背被血染红一片,身子晃了晃,差点跌落马下。 那蛮骑见状,一阵兴奋的大笑:“哦豁!女奴!金子!都他妈是我的了!” 中年人强忍着剧痛,拿出一只羽箭,在马股上狠狠刮了一下,战马吃痛,发了疯般扬起四蹄,飞一般窜了出去。中年人双手死死抱着马颈,整个人贴到了马背上。 生死时速也不过如此。 中年人在战马奔驰中,隐约看到前方城池处烟尘滚滚遮霞吞日,似有兵马疾驰而来,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多多少少有了些希冀的笑容,想抬手催打战马,试了几次,却无力的垂下。本还有些精神,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强冲了几百米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去! “警戒!有草蛮的骑兵。”城头上,早有守城士兵望着远处尘土飞扬,大声喊道。 所有守军瞬间瞪起双目看向远方,同时,战刀出鞘张弓搭箭,本还有些平和的边城,霎时间,被紧张的空气弥漫。 古城城头之上,一员年轻的小将,头颜冠英,眼若星辰,身着银甲,脚踏战靴,狂风袭过,吹得身后披风荡漾而起,其人却身如标枪,不动如山,端的是威风凛凛,霸气凛然。 此刻,其正手扶着城垛,微眯双眼举目远眺,有些不确定的道:“来人不多,似乎像是在追杀,离得太远,看不太真。” 小将身边一名护卫躬身问到:“大人,是否需要我等出城探查一番?” 小将沉吟半刻,说到:“草蛮子虽然凶残,但我们边军一直都压着这些蛮子打,近十几年,都是我们边军深入草蛮练兵,蛮军何敢踏入汉境一步?今儿,为了追杀一个人,就快冲到了我们古城城下……呵……这事还真透着古怪啊!走,点齐卫兵,咱们去会会这些草蛮子。” 那名护卫听了,急忙上前阻道:“将军万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我等前去便可。” 小将盯着那护卫良久,才沉声说着:“陈东,你他娘的也算破蛮领的老人了,咱破蛮领上至领主,下到兵卒,啥时候出来个万金之躯?你这话也就是在我身边说说,要是被我爹听到,绝对能打歪你的狗嘴。” 新汉边军铁律,战阵之际,武将必身先士卒,敢有畏敌不前者,军卒皆可斩而代之! 随后,撇了远处飞驰的阿古力等人一眼,不屑的说道:“就着仨瓜俩枣,也想让我刘云惧怕?哼!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 刘云一甩身后大氅,接过兵卒递过来的镔铁亮银枪,大步离开城楼,跨上爱驹夜照玉狮子,带着陈东和百余护卫,策马便出了城门,迎着中年人和阿古力等人冲了过去,百余护卫不敢怠慢,紧紧跟在身后。 阿古力见城中有人冲出,眼神微抽,神情凝重的放慢了速度,面色阴沉的看着中年人背影,一丝狠厉在眼中闪过。 中年人的战马已经失血过多,经过剧烈的运动后,已经明显不支。 几分钟,就需要该死的几分钟而已。 眼看中年人从马上跌落,阿古力不由得喜上眉梢。 屏气、凝神、扬手、挽弓、搭箭、瞄准,阿古力微眯的双眼中精光四射,随着箭尖瞄准,杀气越聚越浓。 “嗖……” 箭矢带着摩擦空气的尖锐嘶鸣,裹挟着无尽的怒气和杀意,风驰电掣般直奔中年人后心。 “尔敢!”小将见对面的草蛮子,敢在自己面前行凶,不由得一声怒喝。同时勒住战马,将手中镔铁亮银枪坠入地面,随手将马鞍上的乌金铁胆弓取下,三指捏出箭矢。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铛……”一声精铁交击之声。 小将箭矢后发先至,竟在空中将阿古力箭矢击中。 神射! 阿古力等草蛮人有些震撼。 草蛮人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除了骑术当世无双,箭术也是独领一支,但能有如此箭术之人,那也是屈指可数。 小将带人将昏迷的中年人护在身后,看着阿古力等人,将乌金铁胆弓重新挂好,拖着手中镔铁亮银枪,勒着战马小跑几步,来到阵前,一脸傲气看着阿古力,嚣张的说道:“你个满脸没毛的土蛮子,不好好呆在你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敢无故犯我汉境,还跑到你刘爷爷面前舞刀弄枪?呸,给你脸了啊!” 阿古力被刘云一顿鄙视,气的面色张红青筋暴起,手中宝雕弓扔给护卫,抽出弯刀挥舞两圈,刀尖指着刘云,喝道:“你是何人?” 刘云轻咳一声,傲然道:“你可听仔细了,我乃当今皇帝的表弟,新汉帝国破蛮领领主之子,北边军镇军都统领,古城镇守司都尉将军刘云是也。兔崽子们!吓到了吧?” 说罢,刘云还满脸笑意斜视着阿古力,欠抽般挑了挑眉,那得瑟劲真心能勾起人抽他的欲望。 阿古力气的嘴角抽搐,眼睛微微眯着,一股狼的凶性在其中流淌。 “那汉将莫要张狂,待某取你狗头!”说罢,阿古力就要上前厮杀。 旁边侍卫见状急忙上前,低声说道:“尊敬的阿古力太真,这里已是汉境,为谨慎当速速离开为妙。” 阿古力闻言,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指着刘云道:“那汉将,你身后之人乃草蛮叛徒,我等追杀其三千余里。你要你交出此人,那你就是我们草蛮人的朋友,能收获我们草蛮人的友谊。” 刘云闻言哑然,随后竟然止不住的狂笑,半响后才道:“你这蛮子真是好笑!小爷乃破蛮领刘家之人,与草蛮除了血仇,再无其他关系。还友谊?真你妈的!你个菜把你喝成这样。” 阿古力眼神危险的眯起,神色不善的道:“你真不交人?” 刘云将镔铁亮银枪扛在肩头,很不耐烦的道:“要打就打,真是墨迹!娘们吗?” 阿古力将握着弯刀的手紧了又紧,良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咬牙恨声道:“你……呼……刘云是吧!哼!好!很好!非常好!我记住了。”说罢,拔转马头就要离开。 第十六章 少领主银枪战蛮酋 有遗憾风云动北疆 “等等……” 刘云那懒洋洋有些欠揍的声音再次传来,让阿古力止住了动作。 阿古扭头看着刘云,等着他的下文。 刘云抬起手中枪,枪尖指着阿古力说道:“你装的和个大尾巴狼一样,没名没姓?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上我这装完王八犊子,放个狠话就想走?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点脸吗?” “你……那你当如何?” 阿古力怒目而视,本被压制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还是强压怒气,开口问道。 “如何?哼!当然是和小爷斗上一场。” “怕你不成。” “嘶……”战马被阿古力狠狠一带,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带着战意的嘶鸣。 “嘶……” 夜照玉狮子也不甘示弱,同时前蹄高高跃起,嘶鸣着发出邀战的吼叫。 阿古力也不想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会意,冲着刘云杀奔而来。 刘云一脸的兴奋,催动战马迎了上去,边冲边喊道:“对面的土鳖蛮子,你刘爷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阿古力气极,大声回道:“某乃沃钦部王汗莫日根座下三子,阿古力是也。” “哈哈……还碰个大鱼,你刘爷爷就喜欢杀有身份的主。” 说话间,两人战马已交在一处。 刘云枪如蛟龙出海,一刺便直奔阿古力咽喉要害,阿古力将头一扁,借马冲劲,弯刀拦腰横斩,刘云见状,急忙回枪格挡,只听得一声脆响,刘云纹丝未动,阿古力却在马上狠狠地晃了晃,两马交错而过。 刘云面带喜色,觉得阿古力有点实力,暗思用几分力能让自己过足打架的瘾头。 阿古力则暗自心惊不已。刚刚仅交手一击,阿古力就觉得如砍在了岩石上一般,反震力震的他手掌微颤,手心发烫,虎口剧痛似崩裂开来。 阿古力暗道:此人好大的力道。 阿古力想用技巧胜之,无奈,刘云枪法灵巧多变,技巧之法似更在其上。 阿古力晦气,想要退走,刘云哪里肯让,在古城早已憋的手痒难耐。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个对手,哪怕武艺不如自己,也要收了五成力,先过足瘾再说。 刘云借助长枪优势,长枪抖动挺枪直刺,不给阿古力靠近的机会,阿古力不想硬抗,身子微微一侧,借马冲劲欺身而上。 刘云长枪扎空,顺势下砸,逼的阿古力不得不用弯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两把兵器相交于半空。阿古力虽然招架住了枪身,却没想到,枪尖依然带着惯性直奔头部扎来。情急之下,阿古力身子后仰,头几乎贴在马屁股上,才看着枪尖在鼻尖上划过,锐利的刃锋惊的阿古力鼻尖冒汗,险些惊呼出来。 刘云见状没有追击,勒住战马轻蔑的笑道:“你这土包子弱鸡,小爷我这镔铁亮银枪,是用断层法耗时九九八十一天锻造而成,不但锋利坚固,而且韧性十足。怎么样?好玩不?哈哈……” 土包子弱鸡?堂堂五大部之一的太真,被人如此羞辱,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刘云如此嚣张,阿古力气的近乎咬碎钢牙,“啊啊”怪叫一声,双腿一夹战马,直奔刘云冲来,弯刀横于身前,看上去很是怪异,眼看两人就要交手,阿古力手腕反转,一道寒芒直刺刘云双目,刘云措不及防下被晃的眼前一白几乎失明,下意识的用手去遮挡,等反应过来时,却听得耳边劲风大作,本能的学着刚刚阿古力的样子,使了一招铁板桥,弯刀贴着刘云头皮划过,砍在战盔的帽沿上,直接将刘云的战盔扫落。 阿古力也没有趁胜追击,勒住战马嘲笑道:“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一招就打的丢盔弃甲,你这怂货也不过如此。” 刘云视力恢复,微眯双目,才瞧见阿古力手中战刀,刀柄处有不少宝石镶嵌,借着阳光反射,能让人瞬间失明。 刘云战盔滑落,一头乌发迎风而展。吃的如此大亏,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看着阿古力猖狂大笑,恨声骂的:“突那蛮将,端是阴险狡诈。艹你奶奶的死蛮子!你敢跟爷爷耍阴招!找死!” 阿古力也是不甘示弱回骂道:“你这大傻逼!没砍死你算你侥幸。你汉家有言,兵不厌诈!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带兵打仗?” 仅仅只一招交锋,两人就打出了真火,在斗下去,必定是招招夺命、式式追魂。 刘云长枪舞动,或扎、或挑、或圈、或点、或崩、或砸、或缠,出枪如潜龙出海,入枪似猛虎归洞,时而刚猛有力,时而圆转缠绕,时而堂堂正正,时而诡异灵巧,上下翻飞之际,有着无穷变化,看的人眼花缭乱。 阿古力的弯刀不甘示弱,弯刀不似新汉的陌刀和横刀,走的是诡异路线。那怪异的弧度看似不太受力,但却能减少空气的阻力,一进一出间快的离谱,围着刘云的脖颈处翩翩起舞,虽然不似陌刀、横刀那般霸气无双,却多了几许森然和狡诈,没了大开大合,却凭多了几分凶险。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十多回合。 刘云如打了鸡血般,面漏兴奋之色。 阿古力却大口喘着粗气,汗水裹着灰圈,顺着阿古力面颊滑落,握着兵器的双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战马四蹄不安分的乱踏着。 非是体力不支,着实是吓的不轻。 两人看似平分秋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阿古力早已经险象环生,几次都差点成为其枪下亡魂。 阿古力举起弯刀,指着刘云,喘着粗气道:“小子,今天爷爷有些累了,就先饶你狗命,等爷爷休息好了,再来收拾你个狗日的!” 吖?啥意思?不想打了?小爷刚来了兴致,你丫的就像撤?这不如夫妻行房,做到一半,女的跑了,不让爷们高潮一个道理。 刘云单手持枪,舔着干涩的嘴唇,指着阿古力骂道:“去你妹的!你这草蛮子,就会耍嘴炮,真刀真枪就是废材,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妥妥的银枪蜡头。今儿,你大声说句“刘爷,我服了”,你刘爷我就大发慈悲,放你小子滚回草原去。” “王八蛋!你找死!” 阿古力可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平时也是傲气凌云的主,再加上年轻气盛,又是好勇斗狠的年纪,哪里容得他人喝骂羞辱。 草蛮勇士,可杀不可辱。 当下,阿古力提着弯刀再次冲杀上来,对着刘云脖颈狠狠划去。 刘云长枪在手自信我有,看着这凶狠一刀,脸上满是嘲弄之色,长枪颈前一竖,将这一刀封挡。架开弯刀后,长枪一抖,直奔阿古力面门。 阿古力被枪上力道真的手腕发麻,失神之际,就感觉有寒风直奔面门而来,大惊之下仓皇后仰,但终究慢了半拍,被长枪挑飞战盔。 阿古力心惊不已,勒马收刀预要撤回本阵,刘云哪里肯放他离去,打马上前挺枪便刺。 “砰……当啷……”镔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又斗了十余回合,再一次正面碰撞时,阿古力有些力有不逮,兵器把握不住脱手而飞。 刘云哪里会放过如此机会,大手探出就要生擒活捉,阿古力危急关头,猛的抽出腰间短匕,对着刘云胳膊划来。 刘云大惊,收臂出腿,一脚踹在阿古力胸前,将阿古力踹的倒飞出去。 阿古力倒也了得,如此情况下,竟没摔得难看,稍稍御力就落在地上。在抬眼时,嘴角已有了些许血迹。 刘云见状,将镔铁亮银枪往地上一杵,甩鞍下马冲阿古力勾了勾食指。 “艹!”阿古力心中一阵万马奔腾,这得是多瞧不起他的举动。 阿古力怒视刘云良久,猛的奔向对方,没了战马和兵器,两人拳拳到肉又战了起来。 双方侍卫见状,都有些焦急。刘云一方对自己的主将很有信心,那是被虐过千百遍后的盲目“崇拜”。但一则此地是在城外,谁敢保证没有其他蛮军。二则战场厮杀不似比武切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出了意外,很难向身后的大佬交代。 至于阿古力的侍卫,此时恨不得绑了阿古力撤走。 明眼人都看的出,阿古力不敌刘云,阿古力却受不得激,预于刘云分胜负决生死。 你丫的也不看看这是哪?跑人家家门口装王八犊子,你就不怕人家出来几百号人,将咱这几十号人给生吞活剥了?老话怎么说的?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丫的这是花样作死啊! 此时,在刘云的侍卫中,被草蛮追杀的中年男子,经过侍卫的救治,似乎缓过口气,看着四周熟悉的汉军战甲,苍白无色的脸上,竟带着一股欣慰。 “我……是……领……主……麾……下……暗……啊……鹰……额……草……蛮……南……下……预……于……与……余……” 中年男子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吐出几个含糊的字,似是没有说完,却不得不带着少许的遗憾和不甘,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士兵呆呆的看着尸体半天,忽的感觉眼前人隐约有些熟悉,凝视半响却想不起来,怔了半响,才缓缓将尸体放下,慢慢转头,冲着陈东喊道:“老大……老大……这人死了!” 陈东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战场,手中弓矢就没放下过,随时准备支援刘云。 此时听到兵卒的叫喊,有些不解,又有些烦躁的说道:“艹!不就死了个蛮子吗?你鬼嚎个什么” 那兵急忙说道:“老大!这人已经不行了,他说蛮子要南下,哦!对!他还说自己是领主麾下的什么暗鹰。” 第十七章 遇故人陈东怒冲冠 惊魂箭阎王发御旨 陈东呆滞了好一会,才猛的回头,面容扭曲满含杀意,声音有些不确定且颤抖的问道:“你……你说什么?他……他是谁?” 那兵卒被陈东那有些震惊,亦有些不敢置信的神情,且狰狞恐怖的样子吓了一跳,心虚且小声的回道:“老……老大……他……他说他叫夜鹰……是……是领主麾下……” 陈东下意识的放下手中弓箭,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呆愣了好一会才有了反应,猛的翻身下马,踉跄的奔了过来,推开那名兵士,一把抢过中年人的尸体旁,怔怔的看着。 中年人一身标准的草蛮服饰,只是皮肤不似草蛮人那样是红棕色,看上去更像汉人的小麦色。摘掉草蛮人喜欢带的毡帽,能看到岁月的痕迹陈恒在额头之上,黑白参半的头发,显得人有些苍老,看上去如同上了年岁的老人。因为长途奔命,被沙土和汗水交织而看不清容貌,隐约间能看到左脸上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狰狞刀疤,看上去很是吓人。 陈东用手轻轻抹去中年人脸上的灰尘,是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倔强。 过往的记忆在纷纷涌现,那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在相互重叠,这些脑海中的画面,让陈东呼吸一窒,眼角竟微微有些发涩,似乎有一种叫眼泪的东西要流下来。 陈东,一个快奔四张,在战场上厮杀近二十年的老兵;一个早不知情感为何物,常年跟鲜血和死亡打交道的老兵;一个精神麻木,冷血的像杀人机器的老兵。 今天,就在现在,此时此刻,他却有种心被撕裂的疼。那种痛,痛彻心扉,远比刀斧加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伤心!一个几乎快被遗忘的情感,在这一瞬间,疯狂的涌现了出来。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貌,却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不自知,忆难忘。 陈东怔怔的看了良久,任由泪水自由滑落。 半响,陈东方才有了反应。 他将右手抬起,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似乎如此才能抑制那决堤的泪水;他微微的将头抬起,似乎不想让眼泪在肆无忌惮的流淌;他微张着嘴,似乎是不想让哽咽声代替他的坚强。 又是半响过后,陈东方才挪开手、低下头、闭上嘴。 此时的他,已经用钢铁的意志来掩盖了内心的悲楚,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陈东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他死前都说了什么?” 那兵卒急忙的说道:“这人刚刚已经不行了,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不太清晰,隐约是草蛮人要南下什么的。” 不负所托。 这四个字在陈东脑海中不断回荡。 陈东抬起头,轻轻闭上双眼,泪水形成泪痕,冲刷着过往的记忆。 音容笑貌依旧在,却捧起一手黄土。 好一会,陈东才垂下头,左手成拳紧紧握着,指甲都扣进了肉里,右手轻轻抚摸着死者脸上的刀疤。 半响后,陈东缓缓转头,眼中的伤感与悲痛,化为血海如渊,看着远处的草蛮人,带着杀意森然。 起身,上马,提枪,挥击。 “艹他姥姥!随我杀光他们!”简单几个字,陈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了出来。 众亲卫举起手中战矛,将矛尖对准了草蛮人。 对面的草蛮人一直关注着汉军,见汉军突然摆出战斗姿态,也是将弯刀抽出针锋现对。 场中对战的刘云和阿古力也察觉出不对,虚晃一招纷纷戒备着退后。 “你们想干什么?不守规矩?”阿古力疑惑的问道。 新汉和草蛮征战,双方开战前,经常派遣军中宿将阵前斗将。所谓斗将,说白了,就是派人单挑。 这种斗将过程极为凶险,基本上是不死不休,但因对打赢的一方士气提升巨大,双方也是乐见其成,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斗将时双方少有其他的小动作,故而,对阿古力才惊异发问。 刘云也不知陈东发什么疯,惊诧莫名之际,对阿古力的质问更是置若罔闻,正准备询问时,就被陈东的一声断喝打断。 “冲锋!杀他狗娘养的!” 随着陈东一声令下,汉军亲卫吼着冲锋口号,开始催动战马,“哒哒……”的马蹄声,踏着有节奏的子拍开始奔腾。 “保护阿古力太真!”几十名名草蛮骑兵,迎着数倍与己的敌军,悍不畏死的发起了反冲锋! 不是蛮军不畏死,更不是蛮军有九条命。 只因,草蛮人一直有着主将战死,亲卫刮其身,其族众为奴的铁律。这种连坐虽然惨无人道,却十分行之有效,使得草蛮人甚少有抛弃主将的亲卫。 战死为荣,族众尊耀一世。逃跑为耻,祸及满族亲朋。 这种信念融入每个蛮军血液,深入到每个草蛮人的骨子里。 这一条不管是镇蛮领还是草蛮人,到都是出奇的相似。 好在北境之人大多尚武,也就是所谓的好勇斗狠,那真是拎刀上头,见血无智。一旦真杀的兴起,那真是爹妈来劝都不好使,不砍死对方绝不善罢甘休。 故而,北境和草蛮少有不战而降的战事,大多都是要打的精疲力竭,失败方见事不可为才会选择投降。 两军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虽然不似千军万马般震撼,却也是惨烈异常。 弯刀划过战甲,带起一阵血雾;战矛割破咽喉,尸体应声倒下;被数人围攻,弯刀脱手,依然不放弃厮杀,用身体为盾,用羽箭为兵,战至身死;左手被弯刀砍断,却用仅存的右手扑倒敌人,右手裹住敌颈,张嘴死咬着喉咙不松口……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一息尚存,不死不休。 尽管悍不畏死,但也仅仅是悍不畏死。在质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数量就是绝对的优势,毫无技巧的碾压。 阿古力早已经被几名亲卫保护着向后奔去,其他亲卫死战不退,为阿古力争取时间。 只可惜,双方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几十名侍卫连一柱香时间都没撑住,就死个干净。 刘云没有厮杀,而是在阵后恢复体力,对这样近乎一面倒的战斗,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同时,眼中满是疑惑,因为此时的陈东,如同疯魔般,长枪舞动间生人勿近,战马所过处腥风血雨,就算对手已死,也要在扎上几枪泄愤。 眼看战斗结束,刘云就想叫众人回城,却见陈东发了疯般挥舞着战矛,冲着阿古力逃跑的方向喊道:“追上去!杀了他!”说罢,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亲卫有些犹豫的扭头看向刘云。 陈东虽然是亲卫长,但刘云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的主要责任不是战阵厮杀,而是保护刘云不出事情。 刘云不知缘由,却被陈东疯狂的举动弄得一愣,但还是快速的说道:“快,一起去看看。” 百余精骑策马扬鞭,带起一阵尘土,尘埃落地,精骑已化作渺小的身影,只有空气中,还停留着催马吆喝的声音,以及马蹄奔跑时的回响。 阿古力的战马体力消耗严重,脚力自然不足全盛时期,奔出一段时间,刚要缓口气,骤然间,听到身后马蹄声传来。 追兵来了! “靠!”阿古力已经无力吐槽,只有这一个字能抒发心中的苦闷! 我是被人偷入营帐,或是丢东西、或是被绿了,心中不忿,且有任务,才千里追杀。 你们这是死爹死妈了?还是老子抱你们孩子跳井了? 决斗不守规矩不说,还尼玛死命的追赶,这又是为的哪般? 难道因为自己的身份要赶尽杀绝? 尽管心中懊悔自己嘴欠自大,阿古力及其数名亲卫也不敢稍有懈怠,打马扬鞭快速逃离。 马蹄声渐行渐近,数名亲卫互看一眼,领头一人对阿古力说道:“阿古力太真,您是沃钦部的未来,是伟大的苍鹰,愿天神与您同在!请您一定要返回沃钦部,我等不能再陪您了。” 说罢,数人勒马站定,调转马头,平静的看着冲过来的汉骑,缓缓将手中的弯刀举起。 “杀!” 一阵镔铁撞击声过后,只有杀声还在回荡,随着百余精骑飞奔而过,数具尸体轰然坠落,只溅起阵阵尘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看淡生死才能从容赴死。 阿古力边跑边回头看着,眼中隐有一丝不舍和悲痛,但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前一刻还在追杀他人,后一刻,却被他人所追杀。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轮回,也可能是汉人常说的:风水轮流转。 生活竟如此的狗血,狗血到让人只想苟且的活着。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阿古力,前方却出现滚滚烟尘和轰隆的马蹄声。 显然,是有大队草蛮骑兵来接应阿古力。 屏气、凝神、扬手、挽弓、搭箭、瞄准,刘云取乌金铁胆弓,瞄准了阿古力后心。 巧合?还是报应?竟然如此相似…… 阿古力正巧回头,看到如此一幕,不由得魂惊天外悲从心起。 想我阿古力也是一代人杰,刚要展翅高飞,就要被无情扼杀。 现世报来的快,古人诚不欺我。 “嗖……” 一声夺命音,声伴夺命箭,阎王发御旨,五更不减半。 阿古力想做出躲避的动作,身子却因疲惫,而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箭矢直奔后心而来,气机牵引下,惊得阿古力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嘶……噗通……” …… 第十八章 鬼门关前马失前蹄 横推千里威震塞外 阿古力坐下战马一声悲鸣,竟因脱力马失前蹄,将阿古力摔了出去,必杀的一箭,贴着阿古力后背穿了过去。 “我靠!”刘云气的想破口大骂。 有些时候,这人生真尼玛是靠运气活着。 “是阿古力太真!快……” “保护太真……驾……” 数百草蛮精骑蜂拥而至,将阿古力死死护在中心,弯刀出鞘战马嘶鸣,盯着汉军骑兵摆出冲锋阵形。 阿古达木横刀立马,怒目凝视着刘云,刚刚一箭的惊险,他看的真切,若非战马脱力摔倒,阿古力是必死无疑,而自己作为亲卫首领,护主不力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刘云见没射死阿古力,暗道一声可惜,随后长枪一摆,止住众人冲锋,只有陈东舞动长枪杀奔敌营。 阿古达木策马奔出,弯刀在其手中挽个刀花,奔着陈东迎了上去。 陈东也不示弱,一击金鸡乱点头,端是能晃的人眼花缭乱。阿古达木也非易与之辈,长刀格挡斩七寸之处,随之顺水推舟要将陈东拦腰斩断。 陈东无视刀锋,枪头压低去势决绝,直奔阿古达木咽喉,完全一幅以命搏命的架势。 阿古达木暗道:此人好狠!不得不收刀回防。 陈东要为死者报仇,阿古达木要尽快护主离境,两人刚一交手就用尽全力。 交战十数回合,陈东攻的凶猛,阿古达木守的稳当,你来我往下,谁也奈何不得谁。 就在陈东还要再战之际,却见得双方阵营后方,皆是烟尘滚滚马蹄阵阵。显然,双方都有大批援军在赶来。 “陈东!”眼见陈东还要冲锋,刘云忍不住一声怒喝。 陈东听到喝声,勒住战马,双目嗜血,死命的瞪着对面的草蛮。 刘云思量双方实力对比,就算群战也未必有的半点好处,双方的小规模的冲突,引起全面的大战,也不是刘云所想,半响后说道:“撤。” 众人缓缓打马后退,只有陈东原地不动。 刘云冲左右一挥,喊到:“带上他走。” 在陈东不甘下,两名骑兵裹挟着,奔回己方阵营。 阿古达木担心汉军势大,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安静的目送众人离去。 古城镇守司府衙内 “怎么回事?无战令擅自出战,你有几个脑袋?”刘云沉着脸看着陈东,语气不善的问道。 陈东看着地上夜鹰的尸体,缓缓闭上双目,“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悲戚的说道:“他是我哥……亲哥……” 刘云闻言,不由得一愣,转头看了看地上尸体,又惊诧的盯着陈东,等着听下文。 陈东接着说道:“我家有哥俩,都是领主大人的亲卫。五年前,领主大人从亲卫中,挑选了几个家中有兄弟的,让他们到草蛮人的地界打听消息,说白了,就是去当探子,我和我哥都在其中,我没争过我哥,他就去了。这一去,就是五年,我们就没在见过,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样。” 刘云听得有些伤感,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车东的肩膀,犹豫了很久,才缓声说道:“我不知道……对不起,额……别太伤感了……嗯……你节哀……” 刘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个大男人,对安慰人方面,实在没的什么经验。 陈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或者我哥。当兵打仗的,能有几个善终的,能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吧。本以为都看淡了,可事到临头,依然感觉他妈的撕心裂胃的疼。” 刘云听得也有些伤感,轻声道:“把咱大哥安葬了吧,就葬在北门外的土山上,和死去的将士在一起,一起看着,看着咱们杀敌报仇!” 陈东眼角隐有泪花,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陈东压了压情绪,尽量让声音平静的说道:“我哥临死前说,草蛮人可能要大举南下,少将军要早作准备。” 刘云闻言不由一愣,显然随后说道:“你安心安葬你哥,我会妥善安排。” 看着陈东离开,刘云不由得眉头紧皱。 按理说,夜鹰所言不应有假,但现在初冬降临,草原水草不丰,正是马瘦毛长之际,对草蛮而言,此时用兵实属不智,草蛮人这是失心疯了? 刘云在客厅中来回踱步,显得烦躁不已。 草蛮南下,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对镇蛮领来说,可是个稀罕物件。 十年前,刘云的爷爷刘岱领军八万杀入草原,沿途以战养战,转战千里。杀察甘,诛乌鲁,灭二十八部,屠蛮人百万,斩头骨铸京观,抛伏尸垒城墙。使得乌伦归草场土壤猩红不变,巴福尔河道常年有浮尸飘过。 那几年,草蛮人提刘岱二字可止小儿夜啼,少有叩关南下,遥望汉地如魔域,偶遇汉人而心悸。 畏汉如虎,莫不如是。 如今突闻草蛮要南下,刘云多少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好男儿无需祖上余荫,当凭掌中枪、胯下马,开疆拓土斩将杀敌,封侯拜将建不世功勋。 同时,这也是镇蛮领一脉的祖训。 当然,仅仅这一条祖训,就搭上了镇蛮领不少嫡系弟子的性命。 古城,对蛮第一城,很牛逼的称呼,早时,却没有相对应的逼格。 早年间,这座城只有兵卒千余人,城中遍地设置烽火,草蛮人南下劫掠,此城便做烽火示警之用。 自刘岱屠蛮之后,便将此城修葺扩建一番,设常驻军五千,迁边民数千户入城,为安军心民心,刘家嫡系后人,常年驻守此城,并在城中立碑,曰:刘家人,逢战当先;守家园,人人有责;汉家地,寸土必守;犯汉境,虽远必诛。 如今的古城,防守器械可说应有尽有,滚木擂石火油箭矢一应俱全。似乎随时都有支撑一场大战,或再次杀进乌伦归草场的可能。 而且,此地的边民近乎家家养马,而且还是上好的战马,战马一旦养成,镇蛮领都会高价收购。 古城不大,守军不多,但军械之齐整,种类之繁多,数量之巨大,绝对可称之为“军火库”,只要有兵,瞬间拉起个万八千的队伍就和玩一样。 刘云驻守此地时,曾因兵器繁多写信向其父刘林询问过,刘林回信简单粗暴“少打听”,硬生生将刘云的好奇心给压的死死地,惹得刘云一阵腹诽。 此虽让刘云不解,却也是不了了之。 刘云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态,一边通知整军备战,一边整理守城兵械,并在攻城外深挖陷阱以防不测。 随着刘云一声令下,整个古城都运转了起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有一事,让刘云有些拿不定主意。 城南有烽火台八十一座,是否点燃,让刘云难下决断。 烽火台乃预警之物,一旦点燃,不光北部边军二十万人都会被惊动,就是古城到彭城之间的民众,怕是也要大举迁徙。 草蛮若南下,一切都好说,若没有南下,呵呵…… 仅仅一个谎报军情,就能上刘云死上一万次,哪怕他是刘家子弟,是所谓的少领主,那也无可幸免。 稳妥起见,刘云遣令兵三十余骑,快马加鞭向后方及破蛮领方向送信,令兵背插五道红旗,寓意十万火急,沿途县郡皆要开方便之门,谁敢延误军情,那就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与此同时,阿古力也在族人的护卫下,回到乌伦归草场,这个最接近汉地的牧场。 当年一战,使得乌伦归草场如同人间炼狱。就算时隔多年,依然没有部落愿意在这里驻留,哪怕这里牧草肥沃。 接近汉土,就如邻魔域,谁知汉人什么时候在发次疯,又会将这里屠戮一空。 此时的乌伦归草场,却是热闹非凡,早已不似前些时渺无人烟。 沃钦、鞑乐、乞颜、阿巴邻、古纳今五个强大的部落首领,早就汇聚于此,布达尔、多阔以、瓦勒等几十个中小部落,也在快速的赶往这里,大军汇聚近三十万,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阿古力狼狈的归来,引起了众人的高度关注,众部落首领,都自发的向主帅汗帐行去,想要一窥究竟。 中小部落对汉军的惧怕深入骨髓。不说“汉武帝”时期,北境边军对战草蛮时的疯狂。就说刘岱十年前率军对这里的大屠杀,那百万人的灵魂在空中飘荡,似乎时刻都能听到哀嚎和惨叫,就叫人心中胆寒。 刘岱,那个杀神转世的恶魔,他那铁血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环绕:你敢屠我一村,我就灭你一部,你敢杀我爱将,我就横推三千里,敢对汉军举起弯刀,就杀的你心惊胆战血流成河。 十年前那一战,刘岱用事实兑现了承诺,杀的草蛮不敢南顾,刘岱之名响彻整个草蛮,可止小儿夜啼。 明明惧怕,却还要挑战,抱着那微不足道的侥幸,试图在茫茫大海中,突显那可怜的一叶扁舟。 这就是大多草蛮人的心理。 若非天灾使得他们难以生存,他们是真心不想去触怒那个魔鬼。 杀神依旧在,杀心不曾减。惹得杀伐降,屠杀百万里。 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侥幸存活下来蛮人,将他们的见闻传到草原深处,让所有的草蛮人都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那次屠杀,没有人还想在经历一次。 哪怕时隔多年…… 第十九章 风云动五王汗齐聚,论枭雄皆乱世枭雄 阿古力走进主帅汗帐,各部落首领能来的基本都来了,他们想知道事情的始末,更想知道,汉军是否如传说中那样……不可敌。 汗帐主位上共坐五人,仅从服饰上看,就是尊贵无比。 中间一人长的有些清秀,没有草蛮人的狂野,反而有些像新汉帝国里那些被武者不耻,称之为“遭瘟的书生”的那帮夫子,温文尔雅中带着些书卷气,由始至终都挂在嘴角的笑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团和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儒雅随和平易近人。他就是阿古力的父亲,沃钦的王汗莫日根。 莫日根的母亲是汉族人,是他父亲生生抢来的。 莫日根从小就体弱多病,在强者为尊的草蛮,他这样的身体就是被别人欺负的对象,何况他还有个汉族的母亲,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蛮人畏汉,那是畏惧汉家的边军,畏惧那个杀人如麻的统帅,对一个柔弱的汉家女子,他们似乎是把所有的仇恨、不满、懦弱、不甘,都化身为动力,欺压在其身上,对其子嗣更是对之如仆役,随打随骂肆意凌辱。 被欺负的久了,莫日根也学会了保护自己,谦卑的微笑是他永远的面容,哪怕是被大孩子踩着磕头,吃那些馊了的饭菜,甚至是他的哥哥当着他的面,强上了他的恋人,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 据传闻,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将他的父亲和所有兄弟杀个干净,也同样带着这样的笑容,将沃钦部落中,所有反对者杀的一个不剩。 当沃钦部对外宣布换了主人时,整个草原都是惊异之声,满脑子就是一个问题:那个如同奴仆一样的男人成为了王汗?怎么会?怎么能?怎么敢? 曾经,沃钦部第一战将阿力古兰,凭借手中二十万兵马,想与莫日根平起平坐时,莫日根微笑的回道“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阿力古兰不信邪,于莫日根会战巴姆尔草场。 此战,莫日根凭借十一万兵马,经过三月苦战,大破阿力古兰二十万大军。阿力古兰战死,亲族被屠戮一空,二十万大军,仅剩不到五万人被收编。 都兰娜日曾为沃钦部麾下大族族长,不想屈居于莫日根这汉人混血之下,联合多族举兵造反,却被莫日根率众千里奔袭,直接斩了联军一众首领。 沃钦部在他数次血洗后,彻底稳定并臣服。 当所有人以为,沃钦部经过数次血洗和动荡,要跌落出五大部时。本应衰落下去的沃钦部,却在莫日根的带领下,奇迹般的再度崛起,并且越发强大,东征西讨无往不胜,竟隐隐有第一部落的趋势。 狼,草蛮人的图腾,狼王,更是无数草蛮人敬畏的存在。笑狼王,这是草蛮人对莫日根的尊称,是一种忌惮,同样也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敬畏。 这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男人。 莫日根左手边,是一个浓眉大眼满脸虬髯的壮汉,哪怕天气寒冷,依然赤裸着上身,那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中更显彪悍,拿着尖刀撕扯着带着血丝的牛肉,大口大口的咀嚼,让人看的心中发毛,他就是鞑乐部落的王汗巴特尔,被尊为“草蛮第一勇士”的男人。 这是一个从来不讲道理的男人,他只尊重实力,谁的实力强,谁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十三岁随父出征,十六岁开始独领一军,从此,东征西讨战斗不断。 诛哈鲁,杀巴罗夫,让人谈之动容;灭塔古部,屠托合台部,让人闻之色变。 草原上经常听人传唱:三千铁骑诛哈鲁,九千精锐灭塔古。千魂淬炼英雄胆,万魄浇铸撼天姿。古来晓勇第一人,鞑乐王汗巴特尔。 尽管这种传唱是从鞑乐部流传出去的,但也得到了一部分草蛮人认同,由此可见巴特尔之威名。 巴特尔年过半百,有三分二的时间都在战斗,所过之处脚下血流成河,所行之地身后尸骨如山。就是他自己也说:一路走来,脚下伏尸百万,身后血海漫天,杀戮伴随我一生。 若没有莫日根率领的沃钦,他的鞑乐绝对是草蛮第一部落。 巴特尔身边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看上去上了岁数,却是满面红光,精神头比一般的青壮都要好上一些,尤其是身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最是惹眼,让本来庄重严肃的帅帐,多了些霏糜的味道,他就是阿巴邻的王汗,一个最老不正经的草蛮男人拉克申。 很多人都说,拉克申上战场或是不行了,但是在女人的肚皮上,还是能在大战三百回合的。 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因此就小瞧了他。 人老精,马老滑,似乎说的就是拉克申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让在场的很多部落首领都吃过亏,那臭不要脸的玩世不恭背后,全是深沉老辣的精明算计。 就算是精明如莫日根,都在其手中吃过大亏,曾言:拉克申老狗的精明与狡猾,就是狐狸都不如他,他的不要脸皮比之精明和狡猾不逞多让,谁要是信了拉克申那张嘴,就是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莫日根右手边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女人柳眉杏眼妩媚非常,身材纤细且婀娜多姿,虽穿着庄重华贵,却遮不住她的千娇百媚,虽年过三十,岁月却掩盖不住其娇媚容颜,更能让男人升腾起无尽的欲望。 经管如此,却没有几个人敢直视其人,就是拉克申这老色鬼,也不愿多看其一眼。 这是夺命的罂粟花,致命的曼陀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草蛮人是一个讲究男尊女卑的社会。在这里,男人永远是那蔚蓝的天空,而女人永远都是匍匐在脚下的土地。 但是,这个女人却打破这个传统,让大部分草蛮人不得不跪倒在她的脚下,她就是人称“俏王汗”的乞颜部落首领纳兰琪琪格。 纳兰琪琪格本是小部落吉利吉斯部的首领之女,因其绝世容颜而被草蛮人称为“赛罕高仪”,寓意美丽娇嫩的花朵,这也使得吉利吉斯部因其远近闻名。 在纳兰琪琪格十六岁那年,乞颜部首领耶鲁和古纳今首领达日阿赤同时向吉利吉斯部索要纳兰琪琪格,吉利吉斯部首领卡布亚鬼迷心窍,想左右逢源争取最大利益,知悉真相的耶鲁愤而屠其部,强娶纳兰琪琪格为王妃。 为了得到纳兰琪琪格,达日阿赤曾多次率部攻打耶鲁。只是两大部族实力相当,达日阿赤也只能失望而归。 在纳兰琪琪格十八岁那年,正当壮年的耶鲁突然暴毙,未来得及指定王汗之位继承人,七位有“太真”称号的儿子,因王位归属而相互攻打。 一年时间,七子死其四,剩下三子坐下和谈,却谈判破裂战火再起。 据传,三子谈判破裂的原因,就是纳兰琪琪格的归属问题。 在草蛮,女人就是货物,是附属品,是生育的工具,没有一点社会地位。继婚制是草蛮的一大特色,父亲死了,他的女人都会被儿子接手,若是美丽,儿子可以纳为妻子,哪怕就是纳兰琪琪格这样的王妃也是一样。 战斗又持续一年,耶鲁的四儿子查干巴日取得胜利,重新统一了乞颜部,并将纳兰琪琪格封为王妃。 次年,纳兰琪琪格生下太真奥尔格勒。同年,查干巴日因病暴毙。 此时,乞颜部的战将察觉出不对,指出纳兰琪琪格可能是杀人凶手,结果,所有指责者都出现了意外,不是死在家中,就是死在回家的路上。 众将愤恨,在生与死的决择下选择了沉默,想推举新王汗,却发现整个王室已经死绝,只剩下刚刚满月的小太真奥尔格勒,众臣无奈,只能拥护奥尔格勒成为王汗。 主弱臣强,使得很多武将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而乞颜部的第一战将步度根却坚定的站在纳兰琪琪格身后,拥护太真奥尔格勒,反叛者皆被血腥镇压。次年,步度根被封贤王,暂时统领乞颜部,并成为纳兰琪琪格入幕之宾。 三年后,纳兰琪琪格欲让步度根还政给儿子奥尔格勒,自己“垂帘听政”,步度根却对此极力反对,而麾下众将却一致支持纳兰琪琪格,被孤立和算计的步度根恼凶成怒,想杀纳兰琪琪和格奥尔格勒泄愤,却被自己的部将乱刀砍死。 从此,乞颜部被纳兰琪琪格把持,儿子成为傀儡,纳兰琪琪格成为不是王汗的王汗,被众人称为“俏王汗”,也有很多人背地里称其为“毒寡妇”。 在纳兰琪琪格右边,就是古纳今的王汗达日阿赤。 达日阿赤人长的极胖,坐在那里就像个肉球,满脸的赘肉近乎将五官都挤没了,小的不能再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纳兰琪琪格,手下意识的往嘴里塞着吃食,看上去憨憨的人畜无害,实则却是五人中脾气最为暴虐的一个。 相比巴特尔的勇猛无畏和尸山血海,达日阿赤也一样是杀人如麻。 只不过巴特尔是在战场上,而达日阿赤却是在自家后院。 达日阿赤有三大爱:其一,他爱吃。一天之中,除了睡觉,他基本都在吃东西,嘴基本就没怎么停过。其二,他爱纳兰琪琪格。草蛮各部,为女人而发动战争的屈指可数,为一个女人发动数次战争的,仅他一人。其三,他爱虐杀。喜怒无常的脾气,使得他身边的亲人没有谁想要靠近,就算是最宠爱的女人,前一秒还视你如珍宝,后一秒就能无情举起屠刀,想尽办法的将人折磨致死。 但是,达日阿赤对手下战将极好,今时今日,也没听说他虐杀过哪个心腹手下。 达日阿赤对笼络人心相当有手段,手下战将都视其为兄长。金银珠宝、美女权力、牛羊牧场等等,只要他觉得这人有用,封赏就从来没有吝啬过。 阿兰都,达日阿赤手下第一战将,曾经极其仰慕达日阿赤的王妃木琪格,达日阿赤知道后,将木琪格送到阿兰都帐篷里,并叫人带话: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不可断,衣服长可换。 阿兰都吓得差点不举,急忙将木琪格恭敬送回,达日阿赤却当着阿兰都的面将木琪格扒光,命令阿兰都强上了木琪格,随后又将木琪格虐杀而死,并说:此女已影响你我兄弟感情,让彼此心生芥蒂,今日杀之,你我兄弟感情如一,此生不疑。 第二十章 沃钦善谋鞑乐善战 五蛮扣边大战临期 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这五人近乎拥有整个草原一半的实力,剩下的一半,就是那些二三流的势力所组成。 大部分草蛮人都赞五人,称他们是草蛮中最厉害的人,乃是人中龙凤。这说的不光是他们的势力,同时,也是在说他们个人能力。 看着衣衫褴褛的阿古力,莫日根依然笑的很开心,站起身,走到阿古力身边,缓声问道:“你这是去追杀别人,还是被别人追杀啊?” 阿古力对这个整天笑脸的父亲又敬又畏,恭敬的说道:“启禀父汗,儿子先追杀敌人,后被敌人追杀。儿子无能,狼狈而回,给父亲丢人了,请父亲责罚。” 莫日根不置可否,依旧笑着问道:“你杀别人结果如何?别人追你过程又如何?” 阿古力道:“启禀父汗,儿子在汉地古城下,汉将面前,将敌人射杀。敌将恼怒,与我斗将数十合不敌,便遣千余骑兵围杀儿子,儿子杀敌近五十余人,将敌军震慑后,方才退回。” 莫日根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使劲的拍着阿古力的肩膀大声道:“不错!不错!我儿勇武天下无双。敢孤身一人,入敌境,杀敌寇,战敌将,慑敌胆,灭敌威,扬我草蛮雄风,真英雄也!”随后,环视一圈说道:“如此看来,汉军也不过如此嘛!” “是啊!是啊!” “莫日根大汗说的有道理,汉军也没有三头六臂。” “阿古力太真简直太棒了!” “对,对,阿古力太真打出来咱们草蛮人的气势。。” …… 一众中小部落首领如释重负的笑起来,随之附和道。 这是莫日根和阿古力早就商量好的对白,只有阿古力的狼狈在意料之外。 就算没有提前的腹稿,阿古力也不敢说明事情真相。一旦当众说出,他那个整天微笑的父亲,真的能面带笑容的拿刀砍死他。 中小部落的草蛮牧民畏汉如虎,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这一时代草蛮人的悲哀。 大战将近,未战先怯这种情绪是要不得的,莫日根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激发草蛮人的血腥和胆魄,一个曾经是狼一般的民族,无畏是刻印在骨子里的,一旦被激活,将一往无前不可阻挡。 莫日根静静的等着众人宣泄感情,差不多时大声说道:“各部落的首领,你们都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上苍的儿子,是大地的主人。我们草蛮人,在百年前,面对着南方的汉人,可曾惧怕过?可曾敬畏过?可曾吓得不敢举起手中的弯刀?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里是什么?那里就是我们先辈的草原牧场;那里就是我们先辈的奴隶营地;那里就是我们先辈的畜牲圈地。在那里,我们的先辈用他们手中的弯刀,可以纵马奔驰,可以与杀与夺,可以横行无忌。 我们是草原的主人,是狼神的后代,我们只要团结一致,就可无惧天下,可横推对手纵横八荒。 十年前,那就是一场意外,也是全草蛮人的耻辱。 为什说是意外?因为那时候,五大部落根本就没有与他交过手,他赢的侥幸。我相信,如果当时五大部落能早得到消息过来驰援,那么,那个被很多人称为魔鬼的男人,就不可能离开草原!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为什么说是耻辱?因为,他灭杀了这里两个最大部落的首领察甘和乌鲁,并将他们的尸体挫骨扬灰。他屠杀了近百万的草原子民,用他们的头颅铸就了京观,用他们的尸体垒起了城墙。 他把残忍和黑暗留在了草原,让我们得子民时刻都生存在恐惧之中。 今日,我们就要团结草原上所有的部落,用我们手中的战刀、胯下的战马,斩破这黑暗,踏平这屈辱,让狼王的光辉照耀整个北方。将南方重新划入我们的治下,成为我们的圈地,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在其上肆意骑乘。” 说着,莫日根弯下腰,用右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狠狠的嗅了一下,接着说道:“闻闻你们脚下的泥土,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是我们草蛮人的血,也是我们草蛮人需要讨回的血债。 今天,我站在这里,只想大声的吼一句:血债血偿!一雪前耻!” “血债血偿!一雪前耻!” “血债血偿!一雪前耻!” …… 本来只是帅帐中的首领在喊,慢慢的,扩散到帅帐周围,辐射到整个营地。 如平静的湖面,一颗石子激起的淡淡涟漪,慢慢的,慢慢的向四周扩散。 整个营地都在沸腾中,战意升腾杀气冲天。 一刻钟后,整个营地的怒吼才慢慢平复下来,但肃杀之气却越发的浓烈,不少战士抽出弯刀,在空中疯狂的挥舞。 莫日根背负双手,带着众首领从帅帐中走出,看着漫山遍野持刀而立的草原汉子,高声喊道:“草原上最勇敢的战士们!你们谁知道,你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可能你们有的人会说,是你们的首领命令你们来的;也有的人会说,是因为灾年,让你们有些活不下去;更多的人会说,我们要去南面抢夺。没错,你们说的都没错。但要我说,你们这些说辞对也不对。为什么?因为我们这次南下,不光是要度过这个冬天,我们还要复仇,还要洗刷耻辱,我们更要让那些汉国人知道,谁才是这个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汉国或许已经知道我们出兵的消息,为了不让汉国人有太多的时间准备,我们要马上出兵。当然,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你们需要做的,是要用出你们的全力,进攻!进攻!再进攻!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烧光他们! 让那些自以为是,软弱无用的汉人知道,我们草蛮人才是真正的强者,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我们要从新书写历史,用他们的头颅筑就京观,告慰先辈的在天之灵。用他们的尸体,普遍城镇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为以往的罪行恕罪。 我们要让那些汉人,永生永世的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战!战!战!” “烧光!杀光!抢光!” “进攻!进攻!进攻!” “我们要做主人!要杀光汉人……” …… 一声声怒吼在空中激荡,被点燃的热血在体内奔腾,草蛮人的复仇情绪被激发到极致,充血的眼瞳中带着嗜血和残暴。 莫日根嘴角挂着一贯的微笑,微闭着双眸,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静静的享受着。 良久,莫日根才睁开双眼,扭头看着巴特尔说道:“巴特尔汗!按照约定,两路前军主将的位置,我给你争取下来了,斗志我已经帮你激发完了,接下来的战斗,可就看你的了。当然,你答应我的东西也要尽快交付。” “放心!我巴特尔说话一言九鼎,不会拖欠你的。” 沃钦善谋,鞑乐善战,这是草蛮公认的事实。 巴特尔看着斗志昂扬杀气冲天的兵士,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就算是笑,也让人看上去毛骨悚然,尤其是脸上的疤,更显得狰狞和嗜血。 一旁的各族首领,互相对视一眼,似乎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以及对莫日根那深深的忌惮。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他那谦和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副嗜血的獠牙。 狰狞且锋利。 当下,巴特勒也不在迟疑,大声道:“阿拉努尔!” 一壮汉越众而出,左手扶胸躬身道:“大汗!” 巴特勒道:“命你为左路先锋大将,领联军五万攻打古城。此战,你当尽心竭力,不得懈怠。” 阿拉努尔高声回道:“请大汗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 巴特尔接着点名道:“忽赤温!” 又一壮汉越众而出,躬身扶胸道:“大汗!” 巴特尔肃声道:“命你为右路大军,领联军五万攻打袍泽道。此战关乎联军日后战局,你当谨慎为之。” 忽赤温略一迟疑,才躬身道:“尊大汗将领。” 巴特尔看出其迟疑,朗声笑道:“忽赤温!你莫要太过有压力,袍泽道虽是险地,但莫日根王汗已经部署多年。此战,其会遣精兵良将辅佐于你,必可事半功倍。” 忽赤温闻言大喜,对巴特尔躬身道:“若如此,末将必不负大汗信任。” 随后,又对莫日根施礼道:“此战全仰仗莫日根王汗,忽赤温在此谢过。” 莫日根笑着回应道:“忽赤温将军不必如此,踏破汉军乃草原大事,本汗当不遗余力。” 巴特尔随后环视周围部落首领,高声道:“踏破汉地在此一役,望众首领群策群力,复我草原昔日荣光。” “巴特尔王汗客气……” “我等比当尽力……” “王汗战刀所指,忽炎部兵锋所向……” …… 待众人纷纷表态之后,巴特尔才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道:“万众一心,此战必胜。” 随后,大声命令道:“传本汗王令,大军报餐三日,挥军南下。” “是……” 时隔十余年,草蛮再次大军南下。 此次,蛮军拥兵六十万,对外号称百万,大有一鼓作气荡平汉地之决心。 从此刻起,北方风起云涌,使得汉地振动。 后世史学家称此为“五蛮扣边”,彻底拉开了新汉和北方蛮族的战争序幕。 第二十一章 太极殿歌舞粉太平 掌阉宦老相国扬眉 皓月历243年小年 汉崇帝刘瑜在庆安城太极殿内大宴群臣。 各种珍馐佳肴穿梭于大殿之上,香气十里可闻。 十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翩翩起舞,脚踝上的银色铃铛“叮叮当当”,带起阵阵霏糜之音。 笙竹管乐无一不足,仙音绕梁三日不绝。 好一个太平盛世的奢靡景象! 刘瑜微眯着双眼,盯着跳舞的十几名舞女,眼中带着不为人知的猥琐笑意,似有淫光在其中闪烁。 郭喜寿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眼神时不时的偷瞄着刘瑜,见刘瑜高兴,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得色。 十几名舞女面着轻纱,看不清面貌,但身材婀娜舞姿优美,想来都是妙龄少女。衣衫是青蚕纱丝制作而成,薄如纸轻如纱,曼妙的酮体若隐若现,能引人无限遐想。脚上带着的脚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配合音乐和舞蹈,更能引起男人的欲望。 这种桃色之舞、霏糜之音,本不应出现在太极殿这种庄重之地,是郭喜寿为讨得刘瑜欢心,特意安排的。 郭喜寿非常知道,自己的所谓权势和地位,都是因为身后站着刘瑜,没有刘瑜,他郭喜寿啥也不是。每日里挖空心思的投其所好,刘瑜喜欢的,他就加倍逢迎,刘瑜不喜的,他绝对只字不提。 在太极殿上表演艳舞,也只有刘瑜和郭喜寿这对主仆能干的出来,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老相国魏同生已经气的说不出话,若不是几个清流党人死死压着,老相国早就大闹酒宴了。 魏同生看着拉着他的几人,愤恨的说道:“你们说说……啊……历朝历代有这样的吗?闻所未闻啊!如此庄重之地却全是霏糜之色,简直是有辱斯文,斯文扫地啊!国之重器,岂可如此?” 礼部侍郎冯庸面有愧色,说道:“唉!老相国如此说,下官身在礼部,真是羞愧欲死。” 老相国瞪着冯庸,没好气的说道:“你既羞愧,为何要拦我?” “我……唉……” 冯庸被老相国看的羞愧难当,连直视和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低头不语。 户部部首李维在一旁连忙说道:“老相国莫要生气,您现在可是我们清流党的主心骨啊!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是。陛下被郭喜寿哄骗,对其倚重日益加深,我等就算是舍身觐言,陛下也未必会待见我等,说不好还会更加厌恶我等。薛谦兄前车之鉴,我等当引以为戒啊!” 老相国双目圆睁,瞪着李维怒斥道:“你说什么?引以为鉴?我看你他妈读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圣人云:武死战,文死谏,乃国之大善也。 薛谦怒斥阉狗死谏太极殿,乃历朝历代文臣之典范,如此人物实乃我辈之楷模,应以其为傲,争向仿之才对。 你这混账竟还要引以为鉴?难道你就如此惜身?是要趋避利害明哲保身?若如此,老夫羞于你为伍。” 年过五十的李维,被老相国称为混账也不敢还嘴,只是苦涩的一笑,说道:“老相国,我李维若是怕死,早就拜在郭喜寿那阉货脚下,给他当干儿子去了。又何必天天与那阉货勾心斗角,过着提心吊胆的糟心日子。我就是想留着有用之身,为国尽忠为民尽力罢了。若是我等都赴了黄泉,在这个国家需要的时候,怕是没有人会为这个国家贡一计献一策,这个国家怕是也要亡了。与其在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非要争个是非对错,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在生死存亡之际,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老相国被李维说的有些意动,过了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唉……我真是愧对老国公临终所托啊!” 说着说着,眼角不自觉的有些湿润,年近八旬的老人悲从心起,可见刘瑜是把他的心都伤透了。 “你们都走吧!老头子我想一个人坐坐……”魏同生有些意兴阑珊的低声说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颓然和羞愧之色,纷纷退回自己座位,一脸的落寞。 郭喜寿的小眼睛,一直偷偷瞄着这边。 自从那天法场之后,郭喜寿就琢磨着,怎么借刘瑜之手给自己出气,见清流党没有跳出来,心头不由得一阵失落。 郭喜寿凑到刘瑜身边,小声提示道:“陛下,您应该敬酒了。” “啊?啥?”刘瑜正看的春心荡漾,根本没听到郭喜寿说的是啥。 郭喜寿见刘瑜神色,就知道其已经被下面那些妖精迷的上头了,小声的说道:“陛下,按照祖制,您得向群臣敬酒了。下面那些小娘子,若是陛下有意,宴会过后,奴婢都送到您的寝宫去。” “啊!好好好……哦……对对对,要不是小郭子你提醒,朕险些忘了。”随后,看向群臣大声说道:“众位爱卿。” 一句话,群臣纷纷看向刘瑜。 皇帝嘛!哪怕再不是东西,那也是焦点。 刘瑜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如此盛世之景,全赖众位爱卿鼎力辅佐。朕,在这里谢过众位爱卿,请满饮此杯。” “陛下洪武天降,臣等不敢居功,谢陛下!” 年年岁岁一套词,刘瑜早就轻车熟路,群臣也是配合的恰到好处。 刘瑜敬酒后,就是群臣给刘瑜敬酒,一片歌功颂德声,在大殿四处响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刘瑜是个文治武功天下无双的好皇帝。 酒正酣处,大殿外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吸引了刘瑜和群臣的目光。 刘瑜看了看郭喜寿,问道:“嗯?怎么回事?” 郭喜寿急忙一躬身,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这就去看看!” 郭喜寿出去不久,本是些许的喧闹声,竟然升级到嘶骂的地步,隐隐还有重物摔地及哀嚎之声。 老相国魏同生察觉不对,急忙起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到几名侍卫,押着一名满身血污的武将,郭喜寿正骂骂咧咧的扬起手掌,一个嘴巴一个嘴巴的扇着。 “住手!”魏同生看着被打之人身穿甲胄,满身的血污,就察觉出了不对,急忙喊道。 郭喜寿斜着眼看着魏同生,冷冷一笑说道:“呦……老相国,您老好大的官威啊!此人御前动武视同谋逆,怎么?您老跟他是同谋?” 魏同生闻言心头一凛,还不等他说话,那被押的武将却大声喊道“阉货!你放屁!老子是锦州骑都尉夏侯德,奉太守之命,有紧急军情,要面见陛下。你横加阻拦还羞辱于我,居心叵测不得好死。” 郭喜寿被骂的跳脚,反手又是一耳光,气急败坏的喊道:“反了!真是反了!你个小小的都骑尉也敢辱骂咱家,咱家要不弄死你,咱家以后就随你姓。” 夏侯德羞怒万分,一口血沫吐在郭喜寿的脸上,大声喝骂道:“呸!你个没卵的阉狗,你想给老子当儿子,老子也得看得上你才行。玛德!让祖宗蒙羞之事,老子誓死不做。” 郭喜寿厌恶的边擦脸边喊道:“押下去乱棍打死!乱棍打死!” “慢!” 老相国在一旁,听有人如此骂郭喜寿,那是真的解气啊!听郭喜寿要杖毙此人,急忙出生喝止道。 老相国看着郭喜寿,大声呵斥道:“郭喜寿,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身为后宫统领太监,也不过是小小的五品官而已,怎么就敢杖毙朝廷命官?是谁给你的权利和勇气,让你如此嚣张跋扈?让你如此的目无法纪?” “你……”郭喜寿被老相国怼的无言以对。 他确实无职无权,莫说杖毙,就是杖责都非他所能决定。只不过,他仰仗刘瑜日久,周围又都是溜须拍马之辈,平日里说打杀谁也就杀了,谁也不敢有半点异议,让他有些飘飘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嚣张跋扈惯了而已。 老相国不搭理郭喜寿,转身看向夏侯德,问道:“夏侯将军,老夫看你也是疲惫不堪,不如先去洗漱一番,在面见陛下如何?” 外省官员面见天子,都要焚香沐浴穿戴光鲜,以示对天子的尊重。如夏侯德这般,穿着一身带着血污的甲胄,怕有冲撞天颜之嫌,弄不好,引得刘瑜不快,可是会被杀头的。 老相国也是看他不鸟郭喜寿,很合自己的脾气,才好心提醒。 夏侯德急忙躬身施礼,说道:“谢大人体恤,卑职确实有紧急军情,要马上面见陛下,请大人成全。” 郭喜寿在一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起来,尖锐的声音肆虐道:“就你这土鳖也想见皇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啪……”老相国实在是忍无可忍,积压了许久的怒火,都随着这一巴掌,印在了郭喜寿的脸上。 这一巴掌算是倾尽了老相国这段时间的愤恨,力量之足、劲道之狠可想而知。 郭喜寿被一巴掌扇在地上,许是懵了久久未曾起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半响,郭喜寿才缓过神来,看着在一旁说话魏同生和夏侯德,跳起身扯着公鸭嗓子大声喝骂道:“魏同生!你个老不死的!你敢打我?” 老相国理都不理,对夏侯德说道:“将军可随老夫金殿面圣。” 夏侯德急忙抱拳,感恩戴德的说道:“末将谢过老大人。” 魏同生带着夏侯德向太极殿内行去,完全无视了郭喜寿的存在。 郭喜寿捂着有些微肿起的左脸,一脸狰狞的看着魏同生的背影,眼中闪过狠辣与怨毒。 郭喜寿没啥学问,更没啥城府,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此时,那种阴毒的表情,让一旁的太监和侍卫,吓得大气不敢喘,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第二十二章 云城危千里送军报 苟世道忠良难善终 大殿上依旧歌舞升平。刘瑜依旧色咪咪的盯着几个舞姬,一边自斟自饮,一边龌龊的勾勒着一会不堪的画面;百官依旧带着虚假的面具,一边虚情假意的恭维,一边聊着无聊的话题;侍卫依旧面无表情的守卫着,一边手握兵器随时准备尽忠职守,一边用余光瞄着场中的舞姬暗吞口水;太监和宫女依旧忙碌的穿插在宫殿之上,一边笑盈盈的伺候着大人物,一边在心底咒骂着世道的不公。 整个大殿从上到下,都散发着虚伪、颓废和奢靡的气息。 老相国带着夏侯德来到御前,行大礼后说道:“陛下。锦州都骑尉夏侯德有紧急军情禀报” 刘瑜看的入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根本就没听到老相国说话。 “陛下!锦州都骑尉夏侯德有紧急军情禀报!”老相国看刘瑜那猥琐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刘瑜听到老相国的话,却显然心不在此,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啥军情?一个小小都骑尉,能有啥军情?让他去找兵部。” 魏同生气的白眉乱挑,大声喊道:“陛下……” 刘瑜却是很不耐烦的打断道:“哎呀!行了!行了!行了!老相国你年岁也不小了,怎么一点稳重都没有?屁大点事也要惊动朕吗?” 魏同生急了,刘瑜更急了,有什么大事,能比他欣赏美女更让他舒心。 一旁的夏侯德见状,急忙上前,行大礼后大声喊道:“臣锦州都骑尉夏侯德,拜见陛下。” 刘瑜真的有点要疯了。本来挺开心的事,让这两不解风情的憨货搅的有些心焦,将酒杯重重扔在桌上,满脸怒色的说道:“什么人?敢在太极殿内咆哮?” 夏侯德也是豁出去了,大声说道:“臣锦州都骑尉夏侯德,奉太守石守信之命,前来面见陛下。” 刘瑜虽贵为天子,却也只会玩女人。见夏侯德满身血污,声如洪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的说道:“你……你是个什么鬼?” 夏侯徳无语,耐着性子再次禀报:“臣锦州都骑尉夏侯德,参见陛下。有紧急军情面陈陛下。” 刘瑜见是臣子,方才缓过神来,但依旧神色紧张的说道:“卿……卿有何事?” 夏侯德听天子发话,急忙说道:“陛下,锦州暴民魏同友,于今年七月起兵造反。此人精通兵法,武艺高强,逢战必身先士卒,晓勇无比。先后攻占云左、方烁、溧阳等城,仅两月时间,就占领锦州大半,拥兵四十余万。十月八日,魏同友派大将葛林、周伟、孙超、吴飞云、赵雷五人,各领大军五万,分别攻占五福、大吴、上县、芸中、故里等地。石太守见贼军势大,便向兵部连发七封求援信。十一月六日,叛军集结五十万大军,兵分五路进逼锦州州府云城,石太守又给兵部连发数封求援信。十一月十七日,贼军于狮子桥驻扎,兵锋直指云城,石太守一天十几封求援信发往兵部,前前后后几十封都石沉大海。十二月十三日,贼军预要兵围云城,石太守见势不妙,派末将突围送信,务必要面见陛下禀明军情,请陛下火速发兵,解云城之围。” 刘瑜听得目瞪口呆,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群臣闻言惊惧,这等大事却没有传出一丝风声,简直是不可想象。 刘瑜蒙蔽了一会,才转向赵广问道:“赵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赵广主管兵事,当下就越众而出,道:“陛下!臣主掌军司府,却没有接到任何奏书,请陛下给臣两个时辰,臣这就去查。” 刘瑜急忙点头,道:“好……好……快去,快去。” 这时,郭喜寿也走进太极殿,听闻此事后急忙走到刘瑜身边,大声说道:“陛下,这小股叛军,乃是疥癣之疾不足挂齿。但这朝堂之上,却有大奸大恶之辈,他与勾结叛军,暗中资助叛军,私自扣押军情急报,才使得叛军迅速做大做强,如此之人,比之叛军更让人胆寒。不除,叛军难消啊!” 刘瑜的脑子都有些跟不上节奏,有些痴傻的转头看向郭喜寿,呆呆的问道:“还……还有这样……的人?” 郭喜寿看了看老相国,冷冷一笑,说道:“魏同生!你还不认罪?” 老相国眉头微皱,冷冷的看着郭喜寿,面无表情的说道:“老夫行的正坐的端,何罪之有?” 刘瑜及朝中大臣也是一脸的懵逼。 那可是老相国魏同生啊!那可是三朝老臣,一生刚正不阿,就算是文党的赵广智、武党的杨杰,虽然不屑老爷子的清高,但也是见面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身正骨,满身正气,这样的人,就算是对手,也值得尊重。 郭喜寿却不管那么多,指着魏同生,尖声说道:“陛下!老奴执掌趣事营,经多方查探已经查明,相国魏同生与叛匪首领魏同友,实则是亲生兄弟。魏同生在朝中向魏同友暗送情报,指使门生扣押军报,前些时日又变卖家产资助叛军。如此行径罪大恶极,应株连九族!” 靠! 所有人都在心中暗骂一句,比了个中指。 一个八旬老人,和一个青壮是亲生兄弟?这理由你是怎么想的?你又怎么敢说出口?至于变卖家产,呵呵………所有人都知道,老相国一生清廉,两袖清风且身无长物,受薛谦临终所托,老相国为了接济他一家老小,才不得不变卖微薄家产。 赵广智和杨杰对视了一眼,又都低下头,心思百转。 趣事营,皇家的一把尖刀。 两人都挖空心思想要弄到手。不想,却被刘瑜给了郭喜寿,这对两人来说,并非是什么好消息。 魏同生都被气乐了,看郭喜寿的眼神,就像看个白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也能有人相信?连傻子都糊弄不了啊! 刘瑜闻言,脸色一沉,看向魏同生,沉声问道:“魏爱卿,可有此事?” 我去! 众人都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傻子都不信的事情,陛下竟然信了? 魏同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刘瑜,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话是刘瑜问出来的。他虽然知道刘瑜贪玩好色,但也不是痴傻之人,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是个人似乎都能明辨是非吧! 郭喜寿看魏同生不言语,急忙说道:“陛下!魏同生被奴才当众揭发,心神惊惧下无言以对,已经是默认了。如此大奸似忠大恶伪善之人,就应就地正法株连九族。” “哼!魏同生,你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刘瑜面沉似水,沉声问道。 魏同生看着刘瑜,悲凉一笑,说道:“呵呵……老臣年近八旬,却想要谋反,真是罪该万死啊!呵呵……”说着说着,老人眼角含泪,凄苦而笑。 “陛下!魏老贼承认了,他承认自己阴谋造反了,要凌迟处死,诛其九族!”郭喜寿如同小丑般,跳着脚喊道。 礼部侍郎冯庸急忙站出来,躬身施礼道:“陛下!老相国一心为国,怎可能勾结反贼,此中必有蹊跷,请陛下明察。” 户部部首李伟也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冯侍郎所言甚是。陛下莫要被小人蒙蔽,做出迫害忠良之祸事,捞的残害贤臣之骂名。” 刘瑜闻言脸色一遍,眼神微眯带着危险的气息,沉声说道:“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朕是昏君?” 李伟吓的急忙跪倒,以头触地惶恐道:“陛下圣明烛照,乾坤独断,乃贤徳之主也。” 刘瑜闻言神色稍缓,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老相国魏同生却大声怒怼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嗯?” 魏同生许是被气急,或是压抑的太久,不管不顾的说道:“自御极以来,增赋税、添徭役、选秀女、废政务、亲小人、远贤臣、听谗言、害贤臣。如此作为,岂是明君所为? 古人云:君子不与恶人为伙,不与小人为伴。 但陛下却亲近阉宦,重用奸佞,于君子之道背道而驰。 长此以往,必定礼乐崩坏,怕是亡国之期不远已。” 郭喜寿闻言急忙喝骂道:“放屁!” 随后,躬身对刘瑜说道:“陛下!这老东西咒骂陛下诅咒国运,实乃罪大恶极。 其因对陛下您心生怨恨,才鼓动其族弟魏同友起兵造反,如此用心险恶之人,真乃国贼也。” 魏同生闻言大怒,手指颤抖的指着郭喜寿,喝骂道:“奸宦!何敢在此犬吠?老夫受已故国公张泽所托,上有辅导陛下之责,下有杖毙百官之权,真当老夫不敢杖毙了你?” 郭喜寿闻言大惊,急忙对刘瑜说道:“陛下!你看看,这老东西当着您的面要杀您亲近之人。如此做为于造反何异?” 刘瑜看着魏同生,恼怒的轻轻摇头,说道:“老相国!你太让朕失望了!” 魏同生看了刘瑜好一会,眼神慢慢没了神采,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魏相……” “老相国……” 大殿上不少人惊呼,更有人要上去搀扶,却被魏同生摆手制止了。 魏同生面如金纸,看着刘瑜说道:“是老臣让陛下失望?还是陛下让老臣失望?亦或是陛下让这个国家失望?让这个国家的百姓失望?哈哈……我贡献了一生的地方,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誓死效忠的人,又是个什么东西?哈哈……魏同生啊!魏同生!你都多大岁数了?竟然还想着造反?哈哈……真是可笑!真是可悲!”说罢,老人已泪流满面。 良久,魏同生艰难的抬起手,指着郭喜寿,咬牙切齿的说道:“阉狗!你蒙蔽圣上残害忠良,早晚要不得好死!老夫先走一步,在地下等着你过来!”说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郭喜寿大闹相国府,生死路魏四子求活 安庆城是新汉帝国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常住人口近八百万,有外城、内城和皇城组成。 外城,多是底层平民和商贾的居住地。新汉讲究士农工商,商人在这里地位低下,就算是富可敌国,也只能在外城窝着。 在外城,有很多黑恶势力都在此盘踞,鱼龙混杂混乱不堪,每天都有人失踪或死亡,官家一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在官家眼中贱民如草芥,还不如借此机会多捞些银钱。 吏治之腐败可见一斑。 内城,多是官宦人家或是门阀大族,其居住的位置很是考究,越是靠近皇城的,其身份越高,宅院也是越大,朝中地位也更是高不可攀。 皇城根上,这里高门大阀比比皆是,住着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国公侯爵,往来者皆是朝中勋贵,全无白衣之身。朝廷的二品大员在这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走路撞到人,惹得贵人厌恶,招来无妄之灾。 今日,紧挨着皇城根的一处高门宅院人声鼎沸,无数官差衙役进进出出,几个小太监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喝骂着府中之人,完全一副恶奴嘴角,端的是甚少见到,上次好像还是薛谦被抄家时候。 “咣当……” 一声脆响,惊的众人四处躲闪。循声望去,一块烫金的匾额被几个太监摔在地上,匾额上,赫然写着魏府二字。 这是……老相国魏同生的府邸。 自从魏同生气死在金殿,魏家就开始接连遭受郭喜寿的报复。 先是魏家长子魏承武,本是殿前督武官禁军都统领,说白了就是皇帝的保镖头子,正三品的高位。 他爹在世时根正苗红,被无数人吹捧,老相国一死,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弟兄”都敬而远之,朝中大臣见之皆绕道而走,将人走茶凉演绎的淋淋尽致。 不久,郭喜寿就在刘瑜面前告了其刁状,称其玩忽职守,朝中无人敢为其求情,被一撸到底。随后又称其醉酒闹事,酒后妄言,辱骂天子,被刘瑜下旨被压入大牢,判了个斩监后。 随后,魏家次子魏承运,官居吏部侍郎,也是正三品的高位,被郭喜寿诬陷收受巨额贿赂,也被打入大牢,等待三堂会审。 之后,魏家三子魏承乾,本来运作了一个外省织造的肥缺,也因郭喜寿从中作梗,称其酒后失德没能上任,郭喜寿还用行贿的名头,将其关押在大牢。 最后,魏家四子魏承坤,魏家最不成器之人,一生都在浮夸度日,也没能逃过郭喜寿的毒手,以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之罪名收押大牢,判了个秋后问斩。 魏家是大族,年轻一代也有不少人在朝中历练,不管是在朝的,还是在野的,都被郭喜寿使用各种手段,或是被抓、或是流放,或是问斩。 魏家的亲朋故友,也没能逃脱郭喜寿的魔爪,或被打压、或被孤立、或被连根拔起。 总之一句话,魏家,一个本是胡夫金字塔顶端的世家大族,直接在郭喜寿的骚操作下,跌落到东非大裂谷谷底,以魏家为核心的世家关系网,被郭喜寿蛮横的撕扯的七零八落。 由此可见,郭喜寿对魏同生的怨念有多深。 魏府大厅内,郭喜寿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坐着,边上四五个小太监或端茶倒水、或捶肩揉腿,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十名黑衣人环视左右,为郭喜寿保驾护航。 那十名黑衣人相貌平平,却眼神锐利,最要命的是,他们的袖口都绣着金丝。金,乃皇室独有,能以金丝着装,那他们就是皇室的人。 这十人,就是让赵广智和杨杰熙熙念念的趣事营成员。 大厅正中站着一群妇人,为首者老态龙钟,拄着龙头拐杖,正是魏同生的夫人,一品诰命薛颖,边上都是她的儿媳或孙媳。 至于魏家男丁,此刻全都以各种理由,被关押在大牢里。 郭喜寿笑吟吟的看着众人,说道:“老太婆!你魏家今时不同往日,这相国府也住不了,还不如早早抓紧时间给咱家腾出来,咱家也能念你们孤儿寡母一份心意。唉!你非得霸着不走,有什么意思?逼着咱家动粗啊!” 薛颖气的浑身颤抖,龙头拐狠狠地戳了几下地面,大声喝骂道:“郭喜寿,你这个该死的阉狗!老身虽是妇道人家,却也有官命在身,也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你这样肆无忌惮的冲到我家,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郭喜寿轻蔑的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的说道:“老刁婆!此间之事,咱家想让陛下知道,他才能知道,咱家若不想让他知道……哼!你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到陛下面前说三道四。” 薛颖哆嗦着喊道:“阉狗!老身这就去金殿面圣,要在圣上面前告御状。” 郭喜寿一阵奸笑,道:“嘿嘿嘿……你去啊!你有本事进的了皇城,咱家都佩服你本事过人。” 薛颖气的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薛颖身边一个美貌夫人急忙帮薛颖顺气,边顺气边呵道:“郭喜寿!你无端迫害我魏家,目无王法,就不怕遭报应?” 郭喜寿轻轻套了套耳朵,然后将手指放在嘴前吹了口气,嚣张跋扈的说道:“一个不知死活的母蚊子,也敢在咱家面前叫嚣,真是不知所谓。” 随后,看向薛颖说道:“咱家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听话。识相的,就把房契和地契都交出来,否则……” 薛颖深吸口气,怒目而视说道:“否则怎样?老身不信,你还敢屠了我们魏府。” 郭喜寿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薛颖,冷笑道:“屠了你们魏府多没意思,咱家要让你们魏府男为奴,女为娼,让你家老魏头,在地底下都抬不起来。” “你无耻!” “该死的阉狗!你不得好死!” “你混蛋!” “畜牲!” …… 一众女眷指着郭喜寿的鼻子喝骂,若非边上有趣事营的黑衣侍卫拦着,生撕郭喜寿的心都有。 郭喜寿被骂的急眼,一脚将揉腿的小太监踢开,站起身看着众人,狠声说道:“你们这群刁妇不要给脸不要脸,咱家好好和你们说,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薛颖冷冷一笑,说道:“阉狗!我魏家人行的正,坐的端,个个是人杰,怎会怕你这阉货的威胁。” 郭喜寿扯着公鸭嗓子,一阵怪笑,说道:“哈哈哈……个个人杰?好!好啊!” 随后,对着外面喊道:“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几个衙役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进到屋内,有衙役将中年人踹到在地,随后,离开了正厅。 那中年人蓬头垢面,身上还有多处鞭痕,本是没有焦距的眼神,看到郭喜寿后,猛的有了些神采,爬到郭喜寿脚下,大声喊道:“郭公公!求求你放了我!郭公公!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 男人声泪俱下一阵哀嚎。 郭喜寿抬起脚,将男子踹翻,男子却毫无怨恨,爬起来继续哭求。 薛颖看着哭求的男人,神色一阵,不确定的试探着喊道:“坤儿?” 男子闻言一愣,随即愕然的扭头,看到薛颖后愣了半响,方才反应过来,号啕大哭的爬了过去,抓着薛颖的裤脚,哀嚎道:“娘!娘!你救救我!他们打我!还说要杀了我!娘!你救救我啊!娘……” 薛颖眼眶湿润,俯下身,轻拍着魏承坤的后背,哽咽道:“坤儿……” “夫君……”一中年夫人扑了过去,跪坐在魏承坤的身边,眼泪止不住的流。 大厅里一片愁云惨淡,魏家众人看着魏承坤的凄惨模样,联想自家男人,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啧啧啧……真是感人肺腑啊!”郭喜寿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魏承坤闻言,急忙拽着薛颖的衣服,说道:“娘!你求求郭公公让他放了我!孩儿不想死啊!” 薛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气,怒其不争的说道:“坤儿!你在说什么!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我魏家是怎么到了今天这田地?求这阉狗,你怎么能说的出口?” 魏坤却不管不顾的叫喊着:“我只想活着,有什么错?娘!你要救我。” 薛颖愤恨的将魏坤推开,站起身直视郭坤,骂道:“魏家人顶天立地,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怂货。” “娘……娘……” 看着母子二人的“表演”,郭喜寿心中升起报复的快感,很是满意自己的安排。 郭喜寿看着在地上哭求的魏坤,奸笑着说道:“魏四公子,你娘是救不了你了,想要活命,你过来求咱家啊。只要你让爷们开心,爷们就放了你。” 魏坤闻言,如抓到救命稻草,拼命的爬到郭喜寿脚边,献媚的又带着哭腔的说道:“郭公公!郭大爷!求求你放了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我做您身边的一条狗,只要你放了我。” 薛颖闻言怒火中烧,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只感觉气血翻涌喉咙犯甜,一口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婆婆……” “祖母……” 魏家一众女眷乱作一团。 魏坤对此却视而不见,看着郭喜寿,满眼的哀求和乞怜。 郭喜寿快感飙升,得意的看了眼薛颖,笑着对魏坤说道:“你说你愿意当爷们的一条狗?” 魏坤毫无廉耻,急忙说道:“对对对,我愿意当您的一条狗。” 郭喜寿居高临下看着魏坤,戏谑的笑着说道:“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来,叫两声给爷们听听。” “汪汪汪……” “哈哈哈……” 郭喜寿和一群小太监肆无忌惮的笑着,期间,夹杂着魏坤的狗叫声。 这一幕,让魏家众人心头滴血。 第二十四章 灭良知人性值几何 为保命甘心做忠犬 郭喜寿此刻玩的不亦乐乎,才不管魏家众人如何,继续调侃着魏坤道:“狗可不光会叫,它还会舔主人的鞋子以示忠诚。来,把爷们的鞋子舔干净。” 说吧,郭喜寿伸出右脚,向上面吐了口浓痰,放在了魏坤的面前。 魏坤一怔,看着眼前的鞋子,看着那一口浓痰,有种要反胃的感觉。 他犹豫了…… 郭喜寿见魏坤没有动作,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若是咱家记得不错,你可是秋后问斩。活命还是砍头,都在你一念之间。” “我……” 魏坤是魏同生老来得子,可谓宝贝的不得了,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对如此窘境。 生与死的抉择,他放不下做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郭喜寿却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说道:“既然你选择死,爷们就成全你。来人,将这只狗拉出去砍了!” 说话间,就有几名衙役冲了进来,做势就要将魏坤拖走。 魏坤见状,吓得惊慌失措,急忙大叫道:“我舔!我舔!别杀我!我舔……” 说着,就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对着浓痰舔了上去。 “坤儿!不要……” “夫君……” “小四……” “四叔……” …… 完了!魏家的风骨在这一刻,被魏坤丢的一干二净。 薛颖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魏家手慢脚乱,又是一阵惊呼。 “哈哈哈哈……” 嚣张跋扈的郭喜寿、谄媚逢迎的小太监、一脸严肃的趣事营的高手、凶神恶煞的衙役,他们都在笑,而且笑的肆无忌惮。 结束了吗?这就结束了吗?当然……没有…… 郭喜寿今天来,就是要报复魏家,一点小打小闹,怎么能满足其变态且扭曲的报复心理。 郭喜寿嬉笑的等魏坤舔干净鞋面,将脚轻轻抬起,在魏坤错愕的眼神下,又重重落下,将魏坤的头狠狠踩在脚下。 魏坤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还得强忍着苦痛陪着笑脸,脸贴在地上,别扭的说道:“郭公公,我已经将您的鞋子舔干净了,您看您还满意吗?” 郭喜寿冷笑,说道:“舔个鞋子都要这么久,要你何用?” 魏坤惊了,吓的语无伦次,说道:“郭公公!慢工出细活。对!对!就是慢工出细活,我舔的细致,您穿出去才干净。你留着我有用,我可以天天给你舔鞋。” 郭喜寿不屑,说道:“想给爷们舔鞋的人多了,不差你这一个。” 魏坤慌了。 郭喜寿说的不差,虽然其官位不过五品,但是,他却是皇帝刘瑜身边的红人,凡是想往上爬的官员,只要放得下身段,别说给其舔鞋,就是给其舔脚趾的人,都能绕皇城三圈。 魏坤急忙说道:“郭公公!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您给我条活路。” 郭喜寿冷笑连连,戏谑道:“你都是狗了,你还有什么?” 魏坤愕然。 是啊!他现在就是一条待宰的狗,他还有什么? 魏家?魏家已经自身难保。老爷子的门生故吏?老爷子在世,还有些香火情,现在?怕是躲都来不及。除此,他还剩下什么…… 对!他还有老婆孩子。 魏坤知道郭喜寿是阉人,阉人好钱不好色。 但郭喜寿是个例外,他虽然不能人道,却对此极为忌讳,最不喜别人背后说三道四。故而,他大肆敛财,购置了无数房产,每个房产内,都有妾室数人,供他平日里亵玩。 魏坤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郭公公!我有妻妾数人,还有女儿,个个如花似玉,我把她们都献给你。” “夫君!你在说什么?” “老四!你还有没有人性,怎么能为虎作伥?” “老四!你就是个畜牲!” “你这是给魏家蒙羞,魏家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 “爹!你怎么能这样?” “四叔,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助纣为虐?” …… 面对魏家人的喝骂,魏坤置若罔闻,他都已经这样了,骂几句又能如何?只要能活命,一切都可以牺牲。 郭喜寿闻言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多少还有点用。行!爷们就应了你,只要她们都乖乖听话,爷们就给你一个做狗的机会。” 魏坤大喜,急忙道谢:“谢谢郭公公!不……不……谢谢主人,谢谢主人不杀之恩!” 郭喜寿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奴才倒是识趣。只要你以后听爷们的话,爷们就不会亏待你。你大声喊几句,魏同生是老狗,是乱党,是伪君子,是乌龟王八蛋。只要你喊的好,喊的响亮,爷们就收下你这条狗。” “魏同生是老狗!是乱臣贼子!是无恶不作的伪君子!是个乌龟王八蛋!他就应该不得好死!” …… 辱骂声歇斯底里,夹杂着愤恨、屈辱、无奈和悲凉。 魏坤已经被郭喜寿折磨的疯了,为了活命,他抛弃了自尊,摒弃了做人底线,哪怕最后一丝的人性,都被他无情的唾弃。 郭喜寿得意,心里的恶气终于得到了舒缓。 魏老头,你不是一身傲骨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能扇我巴掌吗?你不是敢在皇帝面前告我的状吗? 爷们现在就是要整治你魏家,爷们要让你魏家在绝望中哀嚎;要让你魏家世世男奴女娼;要让你魏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让你魏家世世代代做鬼都低人一等。 薛颖好不容易被魏家人救醒,看着看前的场景,听着儿子益无忌惮的谩骂,两眼一翻再次晕厥了过去。 郭喜寿看着眼前的场景,笑的甚是邪恶,看着魏家众人,缓缓说道:“咱家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咱家要看到你们的房契和地契。还有,咱家这条狗,已经把他的老婆和女儿都送给了咱家,明天这个时候一并送来。要是到时少了一样……哼!咱家就将你们通通卖到勾栏,让你们做最下贱的女人。” “阉狗!你无耻!你如此欺辱我魏家,必定不得好死!” 郭喜寿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没有介意是谁在骂他,只是轻蔑的邪笑,道:“无耻?你们看看地上这人,他会告诉你们什么叫无耻。至于欺辱魏家?哈哈哈哈……我就欺辱了,又能如何?我要将你们魏家钉在耻辱柱上,世世代代都抬不起头做人。” 随后,他慵懒的喊道:“来人。” 几名衙役躬身应道:“大人!” 郭喜寿轻轻踹了魏坤一脚,说道:“给爷们找条狗链子来,爷们要去遛狗。” 从此,安庆城内,一些热闹的街区,经常会看到,几个小太监用狗链子拴着一个中年人在逛街。 那中年人眼神没有焦距,如行尸走肉般四肢着地的爬行。 在郭喜寿牵着魏坤招摇过市之际,安庆城的一座酒楼内,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一边饮酒一边依靠在窗前,看着眼前这副“奇景”。 “呵呵……还真别说,这位郭大总管可是比咱们哥几个会玩啊!” 说话之人身高体胖,看上去稍显臃肿,一双眼睛不大,笑起来更是能眯成一条缝,如同弥勒佛一般。此人正是破蛮领的二世子,有着“胖佛”之称的刘雍。 刘雍能在安庆城,自然是被当今天子特意征召而来,不光是他,就是其它几领和各地镇守王爷的子嗣,也几乎都在安庆城中。 祖帝在位时期,曾在安庆城东三十里设大汉书院,预想将天下学子收为己用,并以书院之利,来瓦解世家豪门在朝中的地位。 武帝在位时,因连年征战,九领边军锋芒太甚,武帝不得已才让九领边军送质入京,进入大汉书院,美其名曰培养人才,实则就是要扣押当做人质。 此时刘瑜在位,不但九领边军如此,就是各地的镇守王爷,以及各个州府的封疆大吏,都要送子入京,也全都安排在了大汉书院。 此时的大汉书院已经变了味道,全然不是为国选能之地,已经成了浮夸子弟的集中营。 而刘雍就是这群浮夸子弟中的佼佼者。不管是身份,还是其背后的势力,都处于金字塔的顶端。 故而,其身后聚拢了一群小弟,随着他一起招摇过市浮夸败家。 其人撩猫逗狗青楼夜宿,打架斗殴骚扰良家,上顶当朝一品,下揍官差衙役,安庆城大小官员见之皆绕道而行。 刘雍在安庆城中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那是,那位可是小爷的干爷爷,自然是要比小爷会玩才对。”一旁一位精瘦少年接着说道。 此人名叫窦文涛,是当朝鸿宇司副指挥使窦建国的小儿子。 鸿宇司乃专职负责保卫皇城的衙门,窦建国能成为副指挥使,自然是拜了郭喜寿为干爹。有 郭喜寿为其铺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挤掉其顶头上司。 在其旁边的十几位也是纷纷附和,一个个锦衣玉带,当真是贵气逼人。 这些都是大家族子弟,父辈不是封疆大吏就是当朝大官。 但诡异的是,这里不光全是阉党一脉,文党武党的亲眷也不在少数。 在这些富二代眼中,什么党争、什么阵营,对他们都是狗屁,跟谁能玩到一起,跟谁能威风八面才是需要他们考虑的事情。 至于说父辈们的争斗,对他们而言不过尔尔。 见郭喜寿牵着魏坤消失在街角,刘雍才收回目光,看着众人说道:“哥几个,一会还要回书院,咱们就先散了。 晚些时候,兄弟我请大家怡红楼,今夜不醉不归。” “哈哈……刘兄大气……” …… 第二十五章 刘雍怒翻脸如翻书 郭跃悲祸事从口出 新汉赋税繁重,导致百姓生活困苦。哪怕是安庆城,夜晚也显得十分萧条,就算是这样,也有几处地方很是热闹。 安庆城的赌坊和青楼,赌徒的地狱,浪子的天堂。 穷人闯赌坊,富人逛青楼,似乎是安庆人的一种执拗。 就算知道赌博十赌九诈,但大多数人还是飞蛾扑火。为博那一份的“气运”;不劳而获的诱惑;摆脱贫困的机会;都是他们执着的理由。 哪怕赌的家破人亡,很多人依旧死不悔改,想方设法的找把点银子,一脸决绝的冲了进去。 三更半夜,在无人的角落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悔不当初的人,带着懊恼和悔恨,思考着钱输光了,下顿饭该如何着落。 安庆的达官显贵们,似乎十分热衷青楼。平日里不舍得拿出来接济贫民的银子,在青楼中可以随意挥洒,哪怕这里被称之为销金窟,他们也是毫不心疼。 挥金如土、一掷千金,都是形容这些大老爷们的贴近词语,他们的“豪爽大气”和放浪形骸,永远都受到姑娘们的追捧。 而在众多留恋青楼的大老爷中,最受姑娘们喜爱的,似乎就是破蛮领的二世子,有着“胖佛”之称的刘雍。 刘雍在青楼中的豪爽,也是姑娘们的心心念。 别人打赏都是十两八两的银锭子,而刘雍打赏却全是鹅卵石大小的金珠子。 而且刘雍在青楼中只饮酒不留宿,更是让大把的姑娘中意。只是喝酒就银钱大把,这么好的事情哪里寻得。 当然,也有不少姑娘想得到刘雍的垂青,若能为其赎身,哪怕嫁入刘家做个小妾,也比在这里一点朱唇万人尝来的让人惬意。 别看刘雍胖,长的也不是很帅气,但他却是所有窑姐心中最有魅力的恩客。 今夜,刘雍带着他那十几个小弟,来到安庆城最大的青楼之一清雅阁。 别看清雅阁名字起的雅致,却是玩的最花的一个。 只要你有钱,这里就有你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清雅阁的经营理念。 刘雍大步流星步入清雅阁,老鸨子艳姨急忙迎了上来,身子随即很是自然的贴了上来,口中娇媚道:“哎呦!刘公子您怎么才来?奴家都想死您了。” 艳姨虽然称姨,却也刚刚三十而已。 其人曾是安庆城有数的花魁之一,二八年华时,更是迷倒安庆城一大批烟花浪子,有着“艳压群芳,天下无色”之美誉。 如今,艳姨虽老,但保养有术后,知情识趣更是懂得个中滋味,最是有味道的时候。 只是平常恩客她不屑一顾,如刘雍这样的优质户,对她却也一样不屑一顾。 艳姨急忙打蛇上棍,娇滴滴的说道:“公子若想,奴家甘之如饴。只是奴家年老色衰,怕是入不得公子法眼。” 艳姨声音酥媚入骨,还带着点点嗲音,让刘雍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颤。 靠!这老娘们真是可恶!竟然馋少爷的身子! 刘雍急忙婉拒道:“嘿嘿……艳姨千娇百媚,风情更甚当年。只是小爷今天要宴请的是我小兄弟,艳姨要是不嫌弃可以来作陪。” 艳姨见到少年郎,花痴模样收敛不少。 这都能当人家娘了,哪还好意思在硬凑上去。 艳姨眼神略带哀怨道:“公子不喜奴家就直说,何必拿奴家打趣。唉!谁叫女家岁数大了呢!” 随后,又热情的招呼道:“奴家这就给您几位安排上房,找几个清倌伺候着。” 刘雍摆了摆手,道:“要个屁的清倌人,让清影和雅致出来伺候就行。” 清影和雅致是清雅阁的头牌,都是二八年纪,长的国色天香。 清影善琴,一首高山流水名动安庆;雅致擅舞,一曲霓裳羽衣艳压安庆。 两人出道时,曾合演过一曲天上人间,从此一炮而红,让清雅阁的恩客馋的不行。 有豪客曾一掷千金,只为一亲芳泽,却被艳姨婉言谢绝,称两人只卖艺不卖身。 什么卖艺卖身,不过是扯淡而已。艳姨混迹风月场多年,深知男人心性,只有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吊着男人胃口,银子才会源源不绝。 只是,今日两人都被人给包了,正在厢房陪客。故而,艳姨才想以清倌人搪塞,希望以此蒙混过关,却被刘雍果断拒绝,不由得面露难色。 刘雍见艳姨模样,本是微笑模样瞬间消失,小眼睛眯成细线,有些轻蔑的说道:“怎么?艳姨觉得我身份不够?还是觉得我身后的兄弟身份不够?请不动你清雅阁的头牌?” 艳姨急忙解释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就公子您的身份,就是叫出清雅阁的所有清倌人作陪,那都是给我们脸了,只是……” “只是什么?”刘雍面有不悦,神色不耐的问道。 艳姨看刘雍脸色,吓的腿肚子有些转筋。 别看刘雍平时笑眯眯的好似人畜无害,但其发起火来,一般人真心承受不住。 曾经就在这清雅阁中,艳姨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位爷拎着一个外省进京的官员,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的不亦乐乎。 他身后那些大少爷更是不得了,一个个都是惹祸的祖宗,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如今却依旧屁事没有。 这些大少爷前脚刚惹了祸,转个身就有人站出来,帮把他们的屁股擦的干干净净。这些大少身后站的势力,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大的吓人。 虽然这些大少爷各个党派的都有,但似乎他们的长辈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对孩子们的那些龌龊事,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会拿孩子们的事做文章,必要时还会帮着遮掩几分,许是谁的屁股都不干净,大家也就不会揪着不放。 艳姨强颜欢笑道:“刘爷,清影和雅致正陪着客人,您看……” 不等艳姨说完,刘雍没好气的打断道:“看个屁!你麻溜把人给小爷叫出来。小爷来了,陪谁都不好使。” 艳姨犯难了,来的这些恩客,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豪门阔少,哪一个都不是她个老鸨子能招惹得起的。 刘雍见艳姨踌躇不动,就知她犯了难,也没在强迫,而是冷冷的道:“行了!你也不用觉得难办。在哪个房间,带小爷去找。你请不动,小爷亲自去请。” 这“请”字说的极重,一听就知道是请无好请。 艳姨顿时有些急了,急忙说道:“刘公子……刘爷……您行行好,小店还得做生意,可经不起折腾。您……” “啪……” 还不等艳姨说完,一记响亮的打耳光就扇在了其脸上。 刘雍面色阴沉,耷拉着眼皮,阴恻恻的说道:“小爷不高兴,谁他么都别想好!还想做生意?我看你是想屁吃。赶紧带路,再敢废话,小爷现在就砸了你的店。” 艳姨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等回过神后恐惧更甚,全没了刚刚仪态万千的娇媚,忙点头如啄米,起身带路。 雅轩阁共三层,清影和雅致就住在顶楼,平日陪客也是三楼的雅间。 刘雍一行人上至三楼,在艳姨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厢房门前。 艳姨刚要去敲门,就被刘雍蛮横的拽到一边,随后抬起一脚将门踹开。 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绝对是驾轻就熟。 屋内饮酒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门口。 一个肥胖的中年人许是喝多了些,带着酒意狠狠地将手中酒杯率在地上,大声骂道:“艹!大爷在这吃酒,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踹门?” 刘雍都被这话逗乐了,上一个敢骂他的人,坟头草怕是都要三尺高了。 刘雍带着众人大步流星的进去厢房,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中年胖子,略带玩味的说道:“小爷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要乃我何?” 中年胖子见几人衣着华贵,隐约间贵气逼人,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子弟,酒气等时散了不少,急忙说道:“几位公子见谅。在下刚刚喝了些酒,说的都是醉话,让众位公子见笑了。在下四海赌坊掌柜的郭跃,给众位公子见礼了。” 随后,郭跃又指了指屋内主位上的一名中年人,介绍道:“这位是户部侍中杨泰杨大人,在朝中很是有地位。” 安庆城内大大小小的赌坊有两百多个,数得上号的赌坊却只有十几个,其余皆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这些赌坊背后基本都有些势力在支撑,唯有四海赌坊是个例外。 四海赌坊是安庆城中生意不错的一间赌坊,而其老板郭跃却只是地痞出身。 郭跃年少时,头脑灵活且心思活泛,因不甘心浑噩度日,故而变着法的折腾自己。其人靠着过人的心智和心狠手辣,在安庆外城闯出了一片自己的世界。 随着郭跃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有意识的拉拢朝中大臣为其庇护。 正所谓,朝中有人要好事。 随着郭跃有了些钱财,再加上有官府的庇佑,其很快在外城插了棍、立了旗、站稳了脚跟,手下更是养着不少的地痞流氓。 平日里,外城那些平头百姓,哪个不是“郭爷”、“郭爷”的叫着,也让其多少有了些脾气,刚刚酒意上涌也就随性了一些。 可郭跃看到众人那眼高于顶的二代模样,心中顿感不妙,总觉得刚刚言语间,怕是已经给自己埋下了祸根。故而,急忙拉出杨泰,想让其依仗身份,让众人知难而退。 第二十六章 恶少跋扈目无王法 郭跃献宝权宦开颜 杨泰,祖籍宜州彭高县人,其父嗜酒好赌,在其幼年将其母活生生大死,杨母死后,杨父以银钱免罪,再娶郑氏为妻。郑氏入杨家后,对杨泰极其恶毒,羞辱打骂不断,杨父对此视若无睹。杨泰年少而心坚,忍辱偷生悬梁刺股刻苦攻读,换来二十六岁金榜题名大放异彩。 杨泰高中,被十里八乡传为神童,郑氏也换了嘴脸百般讨好,杨泰恨郑氏日久,对郑氏不假辞色,郑氏暗恨,预向官府举报,想要构陷杨泰。 杨泰暗中留意,得知郑氏所为,不等郑氏行动,先下手为强,将郑氏投入自家地窖,以绳索缚之,为解其恨,每日鞭笞之,郑氏月余而亡。 杨父身有隐疾,年不过四十而亡,杨家家道中落。因没有银两孝敬上官,杨泰被分到偏远之地太阴,做了一县之长。 杨泰入仕,以为凭借政绩可青云直上。故而,其事必躬亲,将太阴县打理的井井有条。 然,左三年右三年,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年,杨泰也没等到朝廷的升迁令。 一次入安庆,碰到同科进士,名次不如他,却已做了六品知书,杨泰请教升迁之道,对方闭口不言,杨泰退而求其次,请其吃酒,对方允之。 酒过三巡,对方酒量不济,杨泰再问,得知需银钱开道。 杨泰幼年丧母,成年丧父,后母苛责,仕途不顺,导致其心态扭曲。 再次回到太阴县,杨泰一改往日作风,开始大肆敛财,惹得太阴县怨声载道。 次年再入安庆,杨泰预拜访赵广智。然,赵府宅院太大,门槛甚高,其未进赵府就被扫地出门。 无奈之下,杨泰求见郭喜寿,但其官职太小难见其面。杨泰奉上白银三十万两,才允其半柱香时间。 此次安庆之行不久,杨泰就调到福州做了织造。 织造一职油水充足,杨泰到任疯狂敛财,仅半年时间再次入郭府,拜见郭喜寿后,调到户部为四品侍中。 此时,杨泰刚刚就任,正值志得意满之际,自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郭跃提重礼拜见,被其看重,应邀饮酒更是在情理之中。 此时,经郭跃介绍,杨泰不由得挺了挺上身,看向刘雍等人带着审视。 刘雍当即就笑了,随后一耳光抽在郭跃脸上,将郭跃打的面红耳赤愤恨交加。 杨泰见状,大声何止道:“住手!哪家的娃娃,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出手伤人?” 还不等刘雍回怼,其身后的窦文涛就直接指着杨泰骂道:“闭嘴!你个芝麻大小的京官,别给自己招灾惹祸。” 杨泰闻言大怒,其虽不是位高权重,却也能入得金殿,直面天颜。何况,背靠郭喜寿,算是郭氏门徒,被一小辈如此呵斥,如何能忍。 当下,杨泰指着窦文涛厉声喝道:“放肆!老夫乃先皇钦点状元,当今天子亲封侍中,同时也是郭氏门徒。你是哪家小辈?竟敢如此无理。若在如此不知礼数,说不得,老夫就要代你父亲教训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刘雍身后一健硕少年,更是很没形象的拍着窦文涛肩膀,很是无良的说道:“我艹!你老货和你爹一个碗里刨食,都尼玛是那阉宦的走狗。你看看,你爹阵营里都是些什么人?要不你回去劝劝你爹,拜倒我爹阵营里得了。” 说话少年名叫杨坚,是杨杰的小儿子。其虽没有参与党争,但在其父有意引导之下,多多少少也是潜移默化。 窦文涛虽不怵杨坚,但杨杰毕竟位高权重,比之其父地位更甚,被其如此鄙视虽很是不满,但也不敢大声呵斥,一肚子邪火憋的难受,见杨泰还在那里比比划划,当即上前就是一脚,将杨泰踹的人仰马翻。 窦文涛还不觉解气,骑在杨泰身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将杨泰打的嗷嗷大叫。 郭跃在一旁都看傻了,只感觉今天的见闻如此不真实。 这是都是一群什么煞星?大庭广众殴打朝廷大员,简直肆无忌惮到了极致。 但郭跃也不傻,知道众少年敢如此嚣张跋扈,其背景必定大得惊人。 当下急忙放低姿态,对着自己就是两耳光,随后向刘雍拱手施礼,语带哀求道:“这位少爷,小人有眼无珠,刚刚多有冒犯,请这位少爷高抬贵手,饶恕我等无意之举。 杨大人乃朝廷命官,可莫要在打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切。”刘雍斜眼看着郭跃,很是不屑的轻斥一声。随即说道:“打死就打死呗,多大个事,又不是没打死过。他若抗不过去,就算他倒霉,丧葬费算我的。” 尼玛!郭跃听的脸皮直抽搐,这群人都是什么祖宗,感觉这朝廷命官在其眼中,也不过蝼蚁一般。 窦文涛看杨泰也不反击,蜷缩着身子就是哀嚎,打了一会也就觉得甚是无聊,方才气喘吁吁的停了手。 在看杨泰,此时已经满脸是血的龟缩那里,那还有刚刚的威严和体面。 这也就得益于窦文涛常年混迹青楼,身子稍弱,若换成杨坚出手,怕是要死个来回。 窦文涛对着杨泰吐了口浓痰,轻蔑的说道:“奶奶的!这个死老头还想代我爹教训我,真是寿星老吃砒霜,简直就是找死。 真他么没意思,打你也不知道还手,都没让小爷我尽兴。玛德!全身上下,除了嘴硬,都是软的。” 刘雍在一旁笑着说道:“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咱们哥几个要去及时行乐,别让这几个棒槌扫了咱们的雅兴。” 随机转头看向郭跃,说道:“你这老小子刚刚也是嘴贱,别以为扇自己两巴掌就算了。一会去门口跪着,不到天亮不准起来。” 郭跃连忙点头称是,生怕眼前这群杀神玩的兴起,一不留神将自己宰了。 众人带着屋中几个吓的脸色傻白的美女,呜呜泱泱换了个厢房,点了美酒美食开始享受生活。 郭跃忙换来人将杨泰抬走医治,自己则小心翼翼的跪在了刘雍等人的厢房门前。 杨泰被打自然是心有不忿,治疗时还嚷嚷着要御前告状,将这些目无王法的世家子通通法办。 但当其了解到几人身份后,吓的差点猝死在医馆。 据其了解,那里面不是世子就是勋贵之后,那个年纪最小,似乎只有十三四的娃娃,很可能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子。 这尼玛,没被打死都算命大。 郭跃在门外跪了一夜,自然是全无睡意,经过此事不免胡思乱想。 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弱如蝼蚁。 别看手下有几十个亡命之徒,和这些纨绔大少比起来,那真是屁都不是。 报仇是不用想了,但也不能没点保命本钱。 若想生死由己,必须要手握权柄。 可掌他人生死,亦可掌自己生死。 次日,郭跃就开始筹备重礼,准备谋划人生。 几日后,郭喜寿牵着魏坤来到自家一处外宅,将魏坤交给官家,嘱咐用狗笼子关好,则自顾自的去了厅堂歇息。 郭喜寿羞辱了魏家,出了口心中恶气,这几日心情可谓大好。 据说,魏家祖突起大火,一家老小全都葬身火海,这让郭喜寿感觉全身通透舒爽至极。 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有一名叫郭跃远房亲戚携重礼求见。 远房亲戚?鬼扯! 自其发达以后,这种狗血的事情时常发生,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攀交情,属实让其厌烦。 但谁叫郭喜寿这几日心情好哪,且有重礼相随。故,随意的挥了挥手,让管家领人进来。 不多时,下人领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中年人见到郭喜寿,直接跪倒磕头,口中大声喊道:“小人郭跃拜见公公。” 郭喜寿躺在一美妇人的双腿上,吃着美妇人递过来的剥好皮的葡萄,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你是咱家亲戚?” 郭跃诚惶诚恐,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恭敬的说道:“回总管大人的话。小人虽姓郭,但祖坟上没有那股仙气,高攀不上总管大人。” 郭喜寿面色不悦,冷哼道:“好胆!谁给你的勇气,敢冒充咱家亲眷?” 郭跃急忙说道:“小人仰慕大人久已,只是无缘得见大人真颜,故才斗胆冒充,请大人见谅。前几日偶得一对极品翡翠麒麟,据说价值连城,但小人粗鄙不堪,不懂风雅,更不知如何去鉴别和欣赏。如此宝物,留在小人这里,实在是明珠蒙尘。小人听说公公对玉器很有研究,故特拿来献给公公,供公公赏玩。” 说吧,郭跃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一对绿莹莹的玉器呈现了出来。 郭喜寿百无聊赖的斜眼瞄了一眼,眼中瞬时闪过一丝贪婪。随后,又缓缓闭上双眼,说道:“咱家和你非亲非故,怎可收你如此贵重之物?你这进献太没原由了。何况,咱家也不是什么玉器大家,对玉器的研究不深,你这玉器放在咱家这里赏玩,怕是不太合适。” 郭跃急忙跪爬了几步,装出一副焦急且有些谄媚的样子说道:“公公说笑了。公公如皓月当空,月光铺洒照耀古今,小人如恒河沙粒,似芸芸众生般毫不起眼。如此宝物,于公公手中,那就是锦上添花,在小人手中,那真是暴殄天物。公公若不笑纳,小人绝不敢留其在手中,唯有碎之才能心安。” 郭喜寿听的眉开眼笑,睁眼看了郭跃一眼,笑呵呵的说道:“哦?安你这说法,咱家是不收还不行了?” 郭跃大喜,将翡翠麒麟高举过头,大声说道:“此麒麟就是因公公而出世,它能跟随公公左右,是它的福气。” 郭喜寿呵呵轻笑道:“你这猴崽子倒是会说话。” 说吧,郭喜寿将翡翠麒麟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第二十七章 郭跃献计拜得义父 权宦登顶手握屠刀 郭跃见郭喜寿收了翡翠麒麟,心中暗喜,说道:“麒麟乃祥瑞之兽,公公乃人中俊杰,公公手持麒麟兽,那真是相得益彰。” 郭喜寿闻言大喜,道:“哈哈哈……相得益彰吗?哈哈哈……好一个相得益彰。说吧,你想谋个什么差事?”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郭喜寿太知道这些人送礼的目的,主动提个出来。 郭跃暗自欣喜,却没有表露出来,恭声说道:“小人进献麒麟,非是要为自己谋求前程,而是因为这翡翠麒麟只有公公才配拥有。” 郭喜寿诧异的看了郭跃一眼,有些许意外。一般给自己送礼,都是谋求个一官半职,不谋前程?这郭跃不为当官?倒是有些意思。 郭喜寿不在理睬郭跃,似有意似无意的凉着郭跃。拿着翡翠麒麟,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是中意。 郭跃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郭喜寿,犹豫半响才缓缓说道:“小人这次前来,倒是有一件小事想求公公。” 郭喜寿轻蔑的看了眼郭跃,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看下之人也是为所求之事而来。眼中尽是果然如此的神态,缓缓说道:“你且说说。” 郭跃将郭喜寿的神情尽收眼底,谄媚的说道:“小人早就对公公敬仰不已。对公公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见到公公后,更是倍感亲切。故而,小人想拜公公为义父,不知公公可否应允?” 郭喜寿闻言微微错愕,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郭跃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触到郭喜寿郭喜寿的目光,马上又诚惶诚恐的低下头,装作惶恐不安的说道:“小人唐突,请公公息怒。” 郭喜寿收回目光,把玩着手里的麒麟翡翠,淡淡的说道:“想当咱家干儿子的人多了,咱家为啥要收下你?就凭你这个对小小的玉麒麟?” 郭跃闻言,头埋的更低,谨慎的说道:“小人觉得,公公虽红极一时,却还没有到权力的巅峰,在朝野虽有话语权,却没有到一言九鼎的地步。小人有一个粗浅的建议,可助公公位极人臣,就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郭喜寿闻言来了兴趣,小有异味的撇了眼郭跃,懒懒的说道:“哦?你这猴崽子倒是有意思,说来听听。” 郭跃缓缓抬头,谄媚的看着郭喜寿,看向左右,轻声说道:“公公当知法不传六耳。” 郭喜寿嗤笑一声,随即对左右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左右侍女纷纷应是,那美貌夫人坐着不动。 郭喜寿见众人退下,说道:“说吧。” 郭跃看着那美妇人,欲言又止。 那美妇人瞬间明白了郭跃的意思,赖在郭喜寿的身上,撒娇的说道:“哎呀……好人!你看他,连我都要撵走。” 郭喜寿一个阉人不能人道,却娶了七房妾室,平时闲暇满足下手足之欲,眼下的妇人就是其第七房小妾,虽非二八年华,胜在知冷知热,很会讨得郭喜寿欢心,仰仗郭喜寿的喜爱,在这郭府里多少有些骄纵。 郭喜寿宠溺的拍了拍美妇人的面颊,轻轻说道:“小心肝!咱家这里有正事,先委屈你了。” 美妇人不依,丰满的娇躯蠕动了几下,佯做恼怒的撒娇说道:“哎呀……人家不嘛……” 郭喜寿虽是阉人,却也被这风骚入骨撩的嘿嘿坏笑,旁若无人的将手伸到美妇人的衣襟里掏了几把,才恋恋不舍得收回手,笑着说道:“你这小骚蹄子,等爷们谈完正事就来找你。” 美妇人也知适可而止,缓缓起身,只是离去前眉目间横了郭跃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怨念。 郭跃见众人都离开后,方才缓缓开口道:“众所周知,公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对公公宠信有加,不但对公公倚重日益加深,更是将趣事营交与公公掌管。但是,除了陛下对公公的倚重,公公可还有其它权柄吗?” 郭喜寿闻言面色微沉,眉头一拧,沉吟不语。 郭跃见状接着说道:“趣事营虽然有监察百官之权,但最终的权柄依然掌握在陛下手中,依小人猜测,公公也只是得到趣事营的部分权力,陛下并没有将趣事营完全交付到公公手中,不知小人说的可对?” 郭喜寿微眯着双眼,冷冷的看着郭跃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何以见得?” 郭跃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说道:“当今陛下虽然顽劣,但也是生在帝王之家,寻常百姓都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略有些防备那也是人之常情。陛下虽然对公公信任有加,却也不一定会将手中最重要的力量,毫不保留的交付给公公。公公若想掌握更大的权柄,小人有一建议,可供公公参考。” “建议?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小人的建议,就是公公可鼓动陛下,成立一个由公公为首的部门,这个部门可集监察、缉拿、审讯、甚至是定罪等多个职权于一体。如此,公公到时权柄滔天,试问天下何人还敢与公公为敌?如此,公公必定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言出法随天下人莫敢不从。” 郭喜寿轻敲这扶手,眼中隐隐有精光泛起。随后,又轻轻摇头道:“话虽如此,但是也要时机。此时突然提出,怕是陛下不会同意。” 郭跃急忙进言说道:“公公所言差异,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哦?何出此言?” “公公您想,您刚刚挖出了本朝巨奸魏同生,正是天赐良机。你可借此,向陛下提出,三朝老臣都是奸佞之臣,朝中宵小之辈也必然不少。况且,九领边军及八镇藩王都手握重兵,一旦其有反心,必定后患无穷。到时,公公可建议陛下,若要江山永固,必要监查天下。” 郭喜寿闻言轻轻颔首,面带赞赏之色,随即又问道:“就算陛下同意,这部首的位置也不一定是咱家的啊?” 郭跃恭敬的说道:“公公所言甚是。故而,小人有一妙计,可让公公得偿所愿。” 郭喜寿闻言大喜,两眼冒光的问道:“计将安出?” “公公可与陛下直言,此部门权力极大,非陛下亲信之人不可为。试问,普天之下,何人能比公公更得陛下信任?” 郭喜寿眉开眼笑的接话道:“陛下委以重任,咱家顺理成章?” 郭跃急忙说道:“非也!陛下若要让公公接手,公公必要推脱一二,最后勉为其难方可接下。同时,将趣事营的首领拉入进来,让其成为这一部门的二把手。并且,将宫中的管事都拉进来。如此,公公才可说是大功告成。” 郭喜寿眉头轻拧,不解道:“为何?” “公公若能依小人之计,可一举数得。 其一,公公以谋反之名拿下魏同生,安知陛下就不会疑心公公,担心公公做大后,也起谋反之心?公公若爽快答应,陛下可能会疑心四起,到时与公公疏远,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二,陛下不将趣事营全全交付到公公手中,必定有防备公公的心思,公公让趣事营的管事进来,不但可打消陛下的顾虑,也可借此机会进一步拉拢趣事营,一旦将趣事营全部掌握,必定可加强公公的威势。 其三,趣事营本就有监察百官的功效,公公若得趣事营相助,可更早更快的掌控朝堂,比之慢慢积累,更加事半功倍。 其四,公公虽然贵为后宫统领,但想来也并非人人以公公马首是瞻,公公将宫中管事都拉进来,不但可凝聚人心,更可巩固自己的势力。公公可借此机会,打压一批、收拢一批。不但可铲除异己,还可培植亲信。 其五,公公若要登顶,赵、杨二人会坐视不理?小人料定,二人必定会跳出来反对。公公只要让陛下提出此建议,到时在加以挑拨,二人必被陛下所厌,公公也会更得圣宠,被委以重任还不是指日可待? 如此一举数得,公公害怕日后不能权势通天?” 郭喜寿一劲鼓掌哈哈大笑着连连说好,随后面色一冷,直视着郭跃,冷声说道:“说的天花乱坠,似处处为咱家考虑。那咱家问你,你又是受了何人指使?拿了什么好处?” 郭跃急忙磕头,惶恐的说道:“公公真是冤枉小人了。小人一心为公公着想,虽有私心,却不敢有半点异心。若违此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郭喜寿凝视郭跃良久,才缓缓说道:“你的私心,说与咱家听听。” 郭跃暗松口气,低头恭敬且谄媚的说道:“小人只想拜在公公门下,成为公公义子。等日后公公权倾天下,小人也可鸡犬相随得道升天。” 郭喜寿神色不为所动,依然冷冷的说道:“然后呢?” 闻言,郭跃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后赶紧说道:“然后?然后自然是紧抱公公大腿,一路青云直上啦。” 郭喜寿拿起茶杯轻呡一口,微眯着双眼斜看着郭跃,缓缓说道:“你不提别的要求,就一心只想当咱家的干儿子,你觉得有了这层关系,咱家就能关照你,让你可以青云直上?” 郭跃将头埋在地上,小心且恭敬的回答道:“小人不觉得,有了这层关系就能青云直上。但小人知道,有了这层关系,就能在公公权倾天下前,率先站在公公的阵营,成为公公眼中的自己人。能得到公公信任,就有机会为公公做事,能为公公做事,还害怕没有青云直上的机会?小人生性愚钝,这些小聪明,倒是让公公见笑了。” 郭喜寿闻言脸色舒展,嘿嘿一阵尖笑,说道:“小聪明?嘿嘿……无妨。咱家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有野心的聪明人,只要你效忠咱家,荣华富贵都垂手可得,青云直上更是指日可待。” 郭跃闻言大喜,急忙磕头谢恩,说道:“多谢公公……不,多谢义父抬爱,孩儿定可为义父分忧。” “哈哈哈……” 整个客厅都回荡着郭喜寿尖锐的大笑声。 当天夜里,郭喜寿就入宫面圣,将郭跃的建议告知刘瑜。也确如郭跃所言,刘瑜要将部首的位置交给郭喜寿,郭喜寿婉言谢绝,称这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他本是宦官六根不全,对官位权势没有追求,只想安心伺候刘瑜。刘瑜佯怒,称偌大帝国,只有郭喜寿一人忠君爱国,也只有他才真的关心自己。今,连郭喜寿都怕得罪人而不敢为国尽忠,天下还有何人能为其分忧。 郭喜寿面露为难之色,几次推诿过后,才“勉为其难”的应承了下这个“苦差事”。 刘瑜大喜,称郭喜寿为人臣表率。 第二十八章 冯庸冒死参奏权宦 张炳之翘舌斗冯庸 翌日,太极殿内,郭喜寿站在阶梯上,大声高呼:“陛下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礼部侍郎冯庸越众而出,大声说道:“启禀陛下,臣礼部侍郎冯庸有本。” 刘瑜看了冯庸一眼,淡淡的道:“说。” 冯庸大声说道:“陛下!臣第一本,参郭喜寿,身为宦官却干涉朝政,此有违礼法,违背组训,按罪当诛。臣第二本,参郭喜寿诬陷忠臣迫害忠良,大奸之始、大恶之源,此人不杀,天下民心不服。臣第三本,参郭喜寿利欲熏心、以权谋私,迫害魏同生一家,并意欲侵吞魏家私产。臣第四本,参郭喜寿……” 刘瑜今天本来心情不错。此时,脸色却越发阴沉。 昨夜刚私底下表彰了郭喜寿,眼下就有人参他。还什么大奸之始、大恶之源,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吗?说他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陛下!老奴冤枉啊!”郭喜寿也是机警,不等冯庸说完,就急忙跪倒喊冤。 魏同生一案已过数日,却还没有定论。 非是不能,而是不敢。 朝中没有人敢接这案子,敢接这案子的人,都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一个是三朝老臣当朝相国,虎死威犹在,身后还有着清流党人,敢定魏同生谋反?牵出萝卜带出泥,那就不是一家事,而是牵出一整个关系网,得罪的就是一帮子人。 能一棒子全都打死还好,万一有点纰漏,那绝对会不得好死。 郭喜寿那更不好惹,陛下身边的红人,手里还掌握着趣事营。这阉人心狠手辣且小肚鸡肠,魏家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个不慎就可能全家遭殃。到时,估计想死都难。 两边都不好惹,也都没人想惹。 如今,魏家全家都死绝了,谁吃饱了撑的,管这档子闲事。 冯庸本也不想提这事,只是前几日薛颖亲自去了冯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亲自跪请冯庸帮衬。并称,愿用魏家全族性命,助其弹劾郭喜寿。且冯庸跟魏家沾亲带故,就为自己考虑,冯庸也得出手。 一旦魏同生谋反之罪成立,按新汉律法,是要诛九族的,他冯庸和身后的冯家,也是难逃命断菜市口的下场。 生死攸关的档口,冯庸也是拼了。 冯庸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大声说道:“陛下!祖宗有法,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郭喜寿身为大内总管,却是知法犯法,更应严惩。不杀,不足以警示后人。 魏相国三朝老臣一心为国,不说是政绩卓越,却也是鞠躬尽瘁,不能说,他与反贼魏同友同姓,就一定沾亲带故吧。若如此,青州通县郭达亦是反贼,他与郭喜寿还是同姓,那两人是否也应该是同族?郭喜寿是否也要按罪当斩?给忠臣良相戴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实在是会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郭喜寿逼死老相国不算,还迫害魏氏族人,使得多人被下大狱。其扬言:要让魏家世代男为奴、女为娼。如此猖獗,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府乃先皇赐给老相国的,郭喜寿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迫魏家交出房契和地契,如此藐视先皇实乃大逆不道之人,简直罪该万死啊! 魏家几日前突起大火,全家老幼无一幸存,此事属实有些蹊跷。与魏家有仇者,唯郭喜寿尔。郭喜寿图谋宅院无果,愤而燃之。故,臣敢断言,放火者,必郭喜寿收也。 陛下!郭喜寿此人目无礼法、祸乱朝政、迫害忠良、藐视皇权,实乃大奸大恶之徒。不杀!不足以镇社稷!不杀!不足以稳朝局!不杀!不足以安民心!” 刘瑜听得头皮都麻,虽感觉有些危言耸听,却又觉得有些道理。似乎自己不杀郭喜寿,就是个十足的昏君。 虽然,他确实是个昏君。 郭喜寿看到刘瑜眼中的狐疑,急忙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给自己叫屈道:“陛下!老奴一心都用在服侍您身上,哪里会干涉朝政。魏同生和魏同友是同族,这是趣事营查出来的,老奴不过是据实禀报而已。至于魏家族人,他们仰仗着魏同生的庇护,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所有人的罪行,都有他们的口供和亲笔画押,而且,魏同生的四子魏坤可为人证,证明魏家几人确实作奸犯科。如此证据确凿之下,冯庸却颠倒是非指鹿为马。老奴觉得,冯庸此人居心叵测,用心实在歹毒。至于魏家府邸,老奴决无非分之想,老奴只是觉得,魏同生已是反贼,魏家再住在御赐之地实乃不妥,才让他们早些搬离。至于防火更是无稽之谈,老奴杀鸡尚且手脚无力,哪有胆子放火烧死他们多人。” 胡扯! 台阶下的众大臣,虽然眼观鼻鼻观心,但内心却轻轻吐槽了一句,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心里腹诽几句也就是了。 一个朝中勋贵,一个陛下身边的红人,两人都不是善茬,没必要在事态明朗之前亲自抄刀上阵,平白给自己树敌,但若是陛下有了明确的态度,倒是可以落井下石,给胜利一方卖个人情。 刘瑜看着老泪纵横的郭喜寿,竟觉的郭喜寿的话,比之冯庸更真实可信,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郭喜寿心道有门,急忙看了眼台阶下的礼部部首张炳之。 张炳之是最早投奔郭喜寿的,郭喜寿投桃报李,在薛谦死后,郭喜寿力荐张炳之,将张炳之提拔为礼部部首。 张炳之颔首示意,缓步越众而出,向刘瑜行礼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刘瑜正没有主意,见有人说话,急忙说道:“爱卿请讲。” “是” 张炳之站定身形,转身看着冯庸,说道:“刚刚冯侍郎说,祖宗有法,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那么请问冯侍郎,此为何人所设之法?” 冯庸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张炳之,无畏无惧的回道:“张大人贵为礼部部首,却不知是何人所定之法吗?” 张炳之双目微眯,面露寒霜,沉声说道:“本官在问你。” 冯庸不屑的轻蔑一笑,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大声说道:“皓月旧历212年,汉惠喧王建立汉国。建国初,就设立此法。” 张炳之闻言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那除了汉惠喧王外,可还有其他人提过此法?” 冯庸傲然道:“当然有。汉惠喧王设立此法后,皓月旧历112年,汉德政王补充此法,并称此法为立国之根本。皓月历23年,汉国国主汉昭平王崩,汉安孝王继位,因其年岁小,国后董王妃想要垂帘听政,被当时汉国宰相顾全忠力阻,称国后监国,就是乱国之始,祖宗有法,不敢不尊。” 张炳之频频颔首,表示认同,赞叹的说道:“哦!冯大人说的真好!真全面!通晓古今,真乃大才也。” 随后,张炳之环顾众人,缓缓说道:“大家可都听清楚冯大人所言了?” 见到众人点头,张炳之才猛的转身,指着冯庸喝道:“大胆冯庸!你用前朝律法,来斥责本朝官员。你是何居心?” 冯庸被吓了一激灵,细一思索却也是凛然不惧,大声回道:“我新汉帝国就是建立在汉王国基础之上,怎可说是前朝?” 张炳之冷冷一笑,说道:“哼!你也说了,一者为汉王国,一者为新汉帝国,王国、帝国,两者能一概而论吗? 祖帝他老人家智慧似海,为何不沿用汉王国而改为新汉帝国? 其一,他老人家开疆拓土一统九国,王位已不能表述他老人家的伟大,只有皇帝位,方能彰显其丰功伟绩。 其二,他老人家是要建立新的纪元,建立一个全新的时代。旧时法就是旧气象,如何能彰显新朝朝气?祖帝设新律,旧法如何还可沿用? 新汉帝国的律法中,可有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之说吗?如果有,就请冯大人指教一二。如果没有,请冯大人告诉本官,你方才所言,是何居心?是期盼帝国分裂,重新回到王国时代吗?还是说,冯大人本就是八国王室的遗族?” 冯庸被气的浑身颤栗,指着张炳之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张炳之轻蔑的看着冯庸,冷笑一声说道:“嘿!是与不是只有冯大人自己最清楚。至于魏同生和魏同友是不是叛党,反贼郭达与郭公公是不是同族,这需要查明后,由陛下来圣裁。郭公公有趣事营的消息来源,那么敢问冯大人,你的消息来源在哪里?难道你敢无旨意私自设置探子?若如此,你居心何在?若无信息来源,你无凭无据之下妄自猜测凭空捏造,借个人亲疏来判定事情真伪,如此作为才是陷害忠良祸乱朝纲。还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你一个人能代表天下士子吗?简直恬不知耻! 如此作为就是蒙蔽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都是轻的。 你与魏同生结党营私,有霍乱朝纲之嫌。若论罪,你与魏同生都应罪灭九族。陛下还没治你的罪,你却跳出来想要反咬一口,当真以为陛下可欺?” “你……你……” 冯庸被张炳之骂的满脸涨红,指着张炳之,气的说不出话。 好! 郭喜寿在心里给张炳之竖了个大拇指。 一直老神在在的赵广智,若有所思的看了张炳之一眼,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平时低调的阉宦走狗。 一直在太极殿上假寐的杨杰,也是难得的睁眼看了张炳之一眼,对这个新上任的礼部部首,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不少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锋芒毕露的张炳之,不由得心中暗暗咋舌。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张炳之这狗当的,能咬能叫啊! 同时,也有不少大臣对张炳之有了新的认知。 第二十九章 冯庸惨败世无清流 汉刀立赵杨皆反对 一直以来,众人并没把张炳之放在眼里,不觉得他有多少能力和学识,更没有半点文人风骨,只是运气好,巴结上了郭喜寿,还不知羞耻的抱紧了这条大腿,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次张炳之怒怼冯庸,说的冯庸哑口无言,骂的冯庸面红耳赤,拿冯庸的脸面死命的在地上摩擦,踩着冯庸强势亮相,着实让众人刮目相看。 还不等刘瑜开口,阶梯下就有数人跳出来,指责冯庸的不是,皆是阉党一伙人。 更有甚者,说冯庸收受贿赂,贪赃枉法,逼良为娼,草菅人命。一个个说的言之凿凿,让人感觉如亲眼所见。 霎时间,朝堂上对冯庸骂声一片,口诛笔伐比比皆是。 显然,阉党是要将冯庸一棍子打死,让其永无翻身的可能。 刘瑜没有开口,态度不甚明朗,文党、武党都默不作声,清流党人想要发声,但思索片刻后,选择了明哲保身。 “你们……你们……” 冯庸脸色涨红的看着四周,眼中闪过了一丝悲愤、怨毒和无奈之色。 他理解清流党人的做法,却是不敢苟同。 如果说,魏同生是清流党的顶梁柱,那么薛谦就是清流党的急先锋。两人相继离世,清流党式微已成定局。 如今,要么奋力一博,在夹缝中求得生存;要么彻底沉沦,在沉默中泯泯众生。 冯庸以为清流党还有铮骨男儿,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有心无力莫不如是。 清流党啊!怕是要成过眼云烟,消失在新汉的舞台上了。 郭喜寿见时机成熟,急忙跪倒对刘瑜说道:“陛下!冯庸贪赃枉法,诬陷忠良,为官不清,为人不正,欺君罔上胆大妄为,实在是十恶不赦之大罪。老奴建议,将其车裂以儆效尤。” 车裂,就是用绳索将人四肢和头部套牢,由五匹马分别从五个方向拉扯,将人一份为六。这种刑法在新汉可说是极刑,非罪大恶极者,不可用此刑法。 由此可见,郭喜寿对冯庸的恨意,也变相变向表明了郭喜寿的心狠手辣。 刘瑜看着群臣激愤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裂了吧。” 此言一出,殿下哗然。 即薛谦、魏同生之后,清流党第三个重要人物冯庸,也要殒命了。 这是陛下有心要清洗清流党?还是郭喜寿真的深得圣宠?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冤枉……” 不管冯庸如何叫屈鸣冤,禁卫不由分说,将冯庸拖了出去。 刘瑜不等群臣说话,就率先说道:“唉!朕近日常思,是不是朕有过错,才使得众多老臣都要背弃朕,与反贼合谋。” 殿下一片肃然,众人都不知刘瑜何意,不敢贸然搭话。 刘瑜面色不悦。此时,不是应该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吗?一个个不说话,岂不是让自己很尴尬。 郭喜寿察言观色,见状急忙说道:“陛下贵为天子,何错之有。都是魏同生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满足自己权位,想要谋朝篡位,实在罪该万死。” 刘瑜赞赏的看了郭喜寿一眼,接着说道:“朕想问问众爱卿,这太极殿上文臣武将百余人,有几人如魏同生?又有几人是魏同生的同党?” 此言一出,殿下众人急忙跪倒在地,同声大呼:“臣等誓死效忠陛下,绝无反心。” 就算是清流党人,此时虽心中为魏同生等人叫屈,也不敢表露在明面上。 造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没看到薛谦、魏同生、冯庸的前车之鉴吗?前一秒还同殿为臣,后一秒就全都身死道消。虽还没诛杀九族,估计也是迟早的事。 刘瑜看着跪倒的众人,满意的说道:“朕思索良久,觉得虽有趣事营监察百官,但趣事营主要责任毕竟是护卫皇家,对监察一事让朕很不满意。故而,朕预重开一营,就叫汉刀营。主要负责监察、抓捕、刑讯、问罪等职责,只对朕负责。众卿以为如何?” 汉刀营?汉帝手中刀?啥意思?监察、抓捕、刑讯、问罪?有这些职能的部门,直接可以跳过三司衙门,不必经过刑部,就可拿人问案。只要有证据,何人不可抓?何人不可杀?权力之大不敢想象。 至于证据?那就是一张纸。就现在这个世道,那最是可笑的东西。 只要权柄在握,说你有罪就有罪,没罪也能现“找出”罪证。说你没罪就没罪,欺君也能升官发财。 如此重要的部门,赵广智和杨杰二人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意味着什么?若说这是陛下刚想出来,两人打死都不相信。如此,那这个部门所产生的利益,也将与两人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涉及自身利益,就是赵广智、杨杰等人,也是坐不住了。 杨杰不经意的摇了摇头,立马就有武党之人跳出来反对;赵广智打了个哈气,文党中就有数人站出来附和。 这还有两党首次在朝堂上步调一致,让不少人瞠目结舌。 郭喜寿急了,冲台阶下连连使眼色,立马就有数人冲出去为他们主子保驾护航,连声称赞陛下圣明。 双方你来我往,或是引经据典、或是据理力争、或是人身攻击、或是泼妇骂街…… 霎时间,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如同乱糟糟菜市场,这些道貌岸然的政客们变身为满足粗言秽语的嫉妇,和市井泼皮毫无二致。 只要主子不发话,那就一定要血战到底。不如此不足以表忠心;不如此不足以被重视;不如此不足以得提拔。 要不说,能在朝堂上混的,就没有一个是傻子。 锦绣文章是文章、人情练达亦是文章;察言观色是文章、审时度势亦是文章;博古通今是文章,溜须拍马亦是文章。能书写文章之人,必是心思通透之辈,心通则明,必妙笔生花。 这朝堂之上百余人,就是百余篇文章,书写了人性百变,刻画了人生百态。 太极殿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除了各党老大老神在在,其它人都露胳膊挽袖子冲入战场,大都赤膊上阵尽表忠心。 文党武党首次联合声势浩大,阉党几乎被压的抬不起头来,郭喜寿眼见如此,急忙附身到刘瑜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朝中如此多人反对,必有心有反意之人暗中挑唆。陛下当圣心独断,稳定社稷。老奴也当尽心尽力,为陛下扫荡乾坤。” 刘瑜轻轻颔首刚要说话,就听阶梯下有人大声说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刘瑜抬眼看去,说话之人正是中枢文丞赵广智。 赵广智一直留意着刘瑜,暗中揣测刘瑜的想法。见郭喜寿着急的样子,赵广智就知道,这事多半就是郭喜寿撺掇的,好处也基本被郭喜寿占尽了。 如今,郭喜寿一阵耳语,就让有些烦躁的刘瑜神情舒展,那必然是有了结论。一旦刘瑜金口玉言,那就不可挽回,说什么都晚了。 为了自身利益、为了文党的前途,赵广智也不能再默不作声。 做为一方大佬,他亲自赤膊上阵,那就是要做最后的博弈,就算知道这样非明智之举,会惹的刘瑜不快,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瑜眉头不经意的微微皱了一下,说道:“赵爱卿有言,但讲无妨。” 赵广智上前一步,缓声说道:“陛下想要设立汉刀营的心思臣十分理解,但现在却并非最佳时机,故请陛下三思。” 杨杰也不装“死”了,睁开眼,上一步说道:“臣觉得现在也非良时,请陛下三思。” 两人一带头,大殿上近乎六成的官员跟着附议。 刘瑜有些懵了,没想到两位辅政大臣都反对,更没想到朝中有这么多大臣都跟在两人身后。两人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却掌控着朝堂大部分官员,这是要把持朝政?还是要做权臣?那自己这个皇帝还有多少权力? 郭喜寿心思通透,上前一步附耳说道:“陛下!这两人辅政多年,朝中大臣多以二人马首是瞻,很多地方官员识二人而不知陛下,他二人的话比陛下的旨意更管用。陛下若想稳定皇权,必须要培植自己的嫡系。否则……” 刘瑜被郭喜寿一挑拨,刘瑜瞬间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郭喜寿一眼,不满的说道:“既知如此,为何不早奏?” 郭喜寿一脸委屈,说道:“两人辅政多年,深的陛下信任,老奴就算说了,陛下也得相信不是。” 刘瑜深以为然,自己对二人信任有加,二人却利用自己的信任培植自己的亲信,拿朕的官位卖人情?扯犊子那。 这让刘瑜觉得,自己似乎被欺骗了,更让其觉得自己手中的皇权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刘瑜面沉似水,小声问道:“朝中这么多大臣都反对,当如何?” 郭喜寿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陛下为天子,一言可为天下法,何须看他人脸色?陛下圣心独裁,何人敢公然反对?除非对方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刘瑜轻轻颔首,随后看向殿下众人,缓缓说道:“朕意已决,设立汉刀营,卿等跪安吧。” “陛下……” 赵、杨二人携众大臣还预再劝,刘瑜已经起身离开了。只不过,起身之时面沉似水,看向赵、杨二人的目光很是不善。 郭喜寿跟在刘瑜身后亦步亦趋,离开前,还不忘得意洋洋的甩了赵、杨二人,一个十分欠揍的挑衅眼神。 赵、杨二人也是首次忽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合作的可能。 政治,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三十章 日进斗金文昌大街 铜牌亮世敲诈勒索 中州安庆城内,太极殿中满满一片歌功颂德,文武百官同样鲜衣怒马,世家子弟依旧寻花问柳,府丁衙役各个大鱼大肉,不看底层平民百姓的生活,这里俨然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皇城歌舞不休,内城张灯结彩,外城苟且偷生,城外饿殍遍野。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两句话,就是新汉现实的真实写照。 老相国魏同生和部首薛谦,以及冯庸的死,不但是百官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百姓热议的话题。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话到真的不错。 新汉大小官员几十万,能真正为了百姓的官员,也绝对是能数的过来得。 而魏同生和薛谦,绝对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好官、清官、能吏、干吏。 这样一心为了百姓的官员都惨遭横死,那还有何人能为百姓做主? 虽然年关将近,但整个新汉却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让很多百姓对自己的未来,都持有悲观的态度。使得愁云冲淡了喜庆,压抑遮盖了年味,让这个新年变得寡淡不少。 文昌大街,虽在外城,却是安庆城内最为繁华的街道,这里汇聚了新汉所有数得上的大商号,上到王公贵族喜欢的古玩字画,下到贵妇小姐喜欢的胭脂水粉,只要你有钱,这里就能满足你所有的奢侈欲望。 如果说安庆是新汉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那文昌大街就是整个安庆城的经济中心。这里每天的交易额都是触目惊心,是不少世家的经济命脉。 士农工商虽阶级分明,但不代表世家就不涉足商业。相反,新汉最大的商行都在世家的把持之下,只是各个世家不屑将商行挂在嘴上,似乎谈银钱会拉低他们的身份一般。 不屑归不屑,该重视的还要重视,靠朝廷的那点微薄俸禄,属实难以难以养活一大家子人,在加上官场的蝇营狗苟和平常应酬,开销之大可想而知。 而文昌大街的各个商行,就是这些世家大族和朝中官员的主要经济来源。 这条街道每日进出的黄白之物,都近乎是天文数字,这么多的钱财,自然惹得不少人眼馋不已。胆大包天者有之;见财起意者有之;铤而走险者有之;生活所迫者亦有之。 如此境况持续三月有余,各大世家头疼不已,不得已世家派家丁和护院进驻文昌大街,对内是安定人心,对外则是武力震慑。 但这也不能彻底绝了一些人的欲望,还是时常有人打着这里的主意。 这无疑是在撩拨世家门阀的性子,挑战世家门阀的权威。 世家门阀联合起来,就是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何况是些江湖人士。 经过长期的屠戮和镇压,文昌大街的治安现在是出奇的好,不敢说夜不闭户,却也非阿猫阿狗就能来聊闲的。 尽管还有些痴汉抱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作死心态,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有点身份背景的,都知道这里就是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外城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其中不乏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之辈,更有不少背靠世家混的风生水起之人。可文昌大街却是这些人的禁忌之地。混混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活,招惹世家豪门?活着不香吗?要到这里来找死。 新年将至,大部分商家都在挂大红灯笼,衬托出新年的喜庆气氛,也希望来年能讨个好彩头。 做生意嘛!就是要弄的热热闹闹,死气沉沉哪里能招揽到客人。 汇隆商号,新汉帝国有名的几大商号之一,背靠多个权贵世家,势力十分庞大。虽是商贾,但隐隐透着几分官商的意思。无他,汇隆商号最大的东家是户部左侍郎赵鹏,而赵鹏是中枢文丞赵广智的堂弟,而且汇隆商号拉拢了靖海侯邓伦和平川侯肖严等诸多赵氏班底,无偿的分红,让这层关系网盘根错节,风头之盛一时无两。平日里朝廷有些大的采购,汇隆商号都是首选,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眼红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但却没有谁想要碰这个汤手的山芋,虽然吃着香,可烫手也是真烫手,不小心就会拉来一票权贵的仇视。 此时,在汇隆商号内,两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端坐上首,翘着二郎腿,喝着小茶水,瓜子嗑的“咔咔”作响,瓜子皮扔的满地都是,看那做派,就和街头的混子一般无二。 两人斜对面,侧坐着一个精瘦老头,正是汇隆商号大掌柜费忠。 费忠年过五旬,十二岁做汇隆商号学徒,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子,说是人精也不为过。一双混浊的双眼,看透了人世轮转,洞悉人性善恶。什么人什么穿着,一打眼就基本知道其身价几何,什么人什么作派,搂一眼就能猜出对方身份背景。凭着这份本事,不到三十就坐上大掌柜的位置,一坐就是二十多年,无人可以撼动其位置。 费忠见两人大马金刀的嚣张样子,就知不是善茬,尽管心中不喜,但多年的商场沉浮,让他习惯了谨慎和随和,满脸堆笑的说道:“贵客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伙计失礼还请两位贵客海涵。不知两位贵客点名找费某,可是要买些什么?二位放心,只要您二位看中的,小老儿都能做主,给您二位八折优惠。” 一个身子较胖的中年人,翘着二郎腿,喝着小茶水,耷拉着眼眉,挑眉扫了费忠一眼,说道:“费大掌柜,你也看到了,后天就是新年,你这店里怎么也得添置些大红灯笼,增加点喜庆不是。你这新汉有数的大商号,怎么也得给其它商号做个表率不是?爷们送货上门,够意思吧。” 费忠闻言心中笃定,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原来是谈生意,好说好说,来人。” 随着费忠呼喊,有伙计应声而到,拱手立在堂下。 费忠吩咐道:“去柜上取纹银三十两送给两位壮士,算在我的账上。” “是。” “慢着。” 伙计应声要走,却被胖中年人出言打断,转身看向费忠。 胖中年人缓缓说道:“文昌街,世家街,探爪剁爪,冒头斩首。这是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我们兄弟不知?就只为了区区三十两银子?费掌柜莫是不再说笑?” 费忠闻言心中有些恼怒,觉得两人有些不知好歹,没当场发作,看着中年胖子,笑着说道说道:“这位客观是觉得三十两太少?那五十两如何?” 费忠见两人依旧低头饮茶,心中有些恼怒,强压怒火接着说道:“八十两,两位应该满意了吧。” 中年胖子放下手中茶杯,嘿嘿怪笑道:“八十还差不多,不过……” 费忠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有所收敛,略有不悦的问道:“不过如何?” 中年胖子剥了个瓜子仁扔在口中,慢条斯理的轻笑着说道:“嘿嘿……不过……八十后面在加个万字,就差不多了。” “八……八十万……你怎么不去抢?”费忠闻言猛的站起身,声音中带着惊诧和恼怒。 中年胖子嘿嘿冷笑道:“费大掌柜可是见过钱的主,区区八十万两白银,还值得大惊小怪?” 费忠看两人如同看傻子一般,心中暗骂不已。这是哪里冒出的混蛋,打秋风打到汇隆商号来,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还区区八十万两?还大惊小怪?要脸吗? 费忠脸色一冷,说道:“两位壮士,鄙商号店小利薄,实在是买不起您二位的大红灯笼!请二位爷见谅啊!送客!” 胖胖中年人嘿嘿一阵冷笑,道:“送客?你确定?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你确定能替你身后的主子拍板?若是招灾惹祸,可别怪爷们没提醒你。 再者,你汇隆商号在新汉,那可是数得着的大商号,别人或许不知道,可爷们这是倍儿清楚,一天几万两银子的流水,绝对是富得流油的主。 怎么?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要知道,有时候钱也不是白花的,花钱消灾就是这么来的。” 费忠神色冰冷,森然道:“两位!我汇隆商号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两位也不打听打听,我汇隆商号可不是吃素的,惹急了,大家面上怕是都不好看。” 费忠摸不清两人脉路,不想把话说的太死,若是真来了了不得的真神,那可真是给自己东家惹祸。当然,除了当今圣上,他也不觉得还有谁能真给东家脸色看,仅是性格使然,习惯了谨小慎微罢了。 费忠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摆明了要送客。 中年胖子嘿嘿一阵冷笑,道:“费大掌柜,你觉得汇隆商号背后有人,就腰杆子硬了?” 费忠心头一凛,揣测二人怕是知道商号背景,可依然上来就摆明狮子大开口,怕是有些来路和门道,平和的拱了拱手,赔笑说道:“这位客观说笑了,汇隆商号就是个做生意的,哪里有什么人在撑腰。小人也就是个掌柜的而已,您要的数额太大,小的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胖中间人拿起茶杯,开始细细品起了茶,一旁的瘦子则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指着费忠喝道:“你他么的做不了主?做不了主你在这啰嗦什么?拿咱们爷们打岔?滚!叫能做主的来说话。” 费忠看了眼地上的碎茶杯,眉头轻皱觉得今天太过不寻常,拱了拱手说道:“两位爷看样子应该来头甚大,要不也不能张嘴就八十万两银子卖费某一个红灯笼。不知可否报个名号,好让小的给东家回话。” 胖中年人边喝茶边斜眼看费忠,放下茶杯之际还不屑的冷笑一声:“怎么?想用你身后的人来压爷们?哼!做你的春秋大梦!你想知道爷们的身份?嘿嘿……爷们满足你,站稳了,别吓死你。”说吧,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扔费忠脚下,也不言语继续喝茶。 费忠眉头微皱,蹲下身子小心拾起,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画一副图案映入眼帘。 看到那副图,费忠惊的三魂出,七窍破,额头冷汗直冒,这他么的…… 第三十一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同门死战各有千秋 图案很是简单,只有一个大大的繁体“汉”字,背后刻画着一柄横刀,刀口向下带着几滴血滴。 这东西太熟悉了,这几天都他妈在庆安城里传疯了,各家家主千叮咛万嘱咐,见到这东西,有多远躲多远。 费忠哆嗦的将手中令牌交还给胖中年人,低着头躬身说道:“这位官爷,小的身份低微,可否容我禀报。” 中年胖子嘿嘿一阵冷笑,缓缓道:“费大管家,你可要传达到位啊!莫要误了你和你身后东家的前程。” 费忠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手心脑门冷汗直冒,心头“扑腾扑腾”的一阵乱跳。好容易费力的退出厅堂,才敢擦擦头上冷汗,急忙唤来心腹,命其赶紧向东家禀报。 与此同时,庆安外城一处武馆内,一个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人缓步走进。 这中年人脸型消瘦,颚骨略宽,倒三角的眼睛里透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之色,配上那八字胡,看上去很是猥琐和奸诈,嘴唇微薄且唇下有痣,从褂书上讲:此人生性凉薄,将来必是反骨之徒。 此时,武馆中有一群年轻人正在练武,中年人仔细观察后频频点头,显然对众人的武艺和态度都十分认可。 这时,有武馆主人的亲传第十七弟子谢刚看到中年人,停下手中动作,对中年人说道:“唉!你是干什么的?今天不是武馆招收弟子的日子,想要拜师请下月再来。” 中年人笑眯眯的道:“拜师?呵呵……庄严有什么本是教我?叫庄严出来,我有事找他。” 众弟子见来人知道馆主名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站在谢刚身后。 谢刚听此人语气不善,看看左右众人,似乎想知道谁曾见过此人,见众人都在摇头,才缓缓开口道:“馆主不在,有事的话我可代为通传。” 中年人看了眼谢刚,微笑着说道:“你?你还不够资格。” 谢岗本就觉得此人对师傅不敬,现在又如此藐视自己,火爆脾气上头,当即怒道:“你说什么?” 中年人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说你没有资格。” “你这人好没规矩,这可是我们的小师哥,是我们云天武馆大名鼎鼎的谢刚,谢师兄。” “哪里来的浑人,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不将谢师兄放在眼里。” “谢师兄!教训一下这个没规矩的家伙。” “就是。敢来我们云天武馆闹事,今天就叫他有来无回。” …… 众弟子闻言七嘴八舌,或是不满中年人的态度,或是为了讨好谢刚,或是为谢刚鸣不平。 总之,都是站在谢刚这边,对中年人一阵声讨。 谢刚年轻气盛,看到这么多师弟都在吹捧自己,不由得心中得意,背负双手,鼻孔朝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眉毛微挑,小眼神对着中年人一顿挑衅。 中年人对此无奈一笑,说道:“小娃娃,老夫年过半百,杀心已经收敛了不少,你可不要自误。 我知道庄严就在后院,去把他叫来吧,就说有顾人来访。 你一个小小弟子,真没替他做主的资格。” 谢刚眉头一拧,眼神锐利的盯着中年人,道:“你认识我师傅?不对啊!师傅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可却从未见过你。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就在后院?你监视我师傅?” 中年人轻笑摇头,直接无视了谢刚,抬腿就往后院走。 谢刚毕竟太过年轻,被人如此轻视不由得心中恼怒,一个健步冲上前,来了个标准的马步冲拳。 中年人都没看谢刚,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左脚猛的抬起,一脚高抬腿,将谢刚的冲拳踢开,随后二段踢,直接蹬在谢刚的胸口。 这一脚着实不轻,谢刚被踹飞十几米,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有弟子见状,心知碰到硬茬子的了,急忙跑过来将中年人围住,更有弟子飞奔后院寻找师傅。 中年人见有人奔赴后院,倒是不在有所动作,而是背负双手静静等待。 云天武馆馆主庄严虽年过五旬,但因常年练武而满面红光,毫无年过半百的倾颓,一双铁拳行走江湖,闯出了偌大的名号,江湖人称“神拳太保”。 庄严在江湖中名声显赫,且为人比较仗义,顾鲜有仇家,云天武馆虽屹立京城,声名却响彻新汉,拜师学艺者众多。 庄严秉承着有教无类的理念,大开方便之门,广收天下学徒,有真传弟子十三人,亲传弟子三十三人,正名弟子七十八人,记名在册弟子万余人。 在江湖上,庄严还有一个让人敬佩的雅号,被习武之人称之为“庄师”。 中年人把谢刚踹飞没多久,消息就传到后院,庄严差异何人来云天踢馆,急忙带着众亲传弟子来到演武场。 庄严看到中年人的瞬间,就不由眼睛瞪的极大,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随即,庄严的脸色开始逐渐阴沉下来,一双虎目微微泛红,凌厉杀气陡然爆发,惊的身边众弟子纷纷后退。 中年人看到庄严,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大师兄!别来无恙啊!” 庄严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杀意怒气疯狂翻卷,过往的经历瞬间涌上心头。 眼前中年人名叫杜绝,是庄严的师弟,庄严和杜绝的师傅是江湖上享有盛名的“铁手浮屠”聂远,一双铁手堪称无敌。 聂远一生就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庄严,小徒弟杜绝。同时,聂远还有个女儿,名叫聂娉婷,也就是两人的小师妹。 聂娉婷从小就长的很是可爱,岁数大了更是花容月貌,庄严和杜绝都对其很有好感,三人一起修武感情与日俱增。 庄严武学天赋非凡,人也是高大帅气,不但彬彬有礼,而且为人阳光谦和。反观杜绝则整天阴恻恻的,虽然武学天赋一样很好,但就是不招人喜欢。 用聂娉婷的话说:二师兄长的就不像好人。 聂娉婷对大师兄庄严很是仰慕,聂远也十分看好这个大弟子。 随着时间推移,聂娉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聂远要将聂娉婷嫁给庄严,这个决定却是惹恼了杜绝。 杜绝喜欢聂娉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是私下里向聂娉婷表白过,虽被委婉的拒绝,但依然是不死心。 为了能得到聂娉婷,杜绝就在师傅和师母面前献殷勤,表现的尤为乖巧懂事。 新汉讲究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杜绝觉得只要将师傅和师母服侍好了,就有机会得到小师妹。 可惜,聂远夫妇也是明白人,看出杜绝非是良配。 就在大婚之日,杜绝在喜宴的酒水中下了蒙汗药,不但毒晕了在场的宾客,就是聂云、庄严这等江湖好手也没能幸免。 谁能想到,自己亲近之人会行如此龌龊手段。 借着夜黑风高,杜绝潜入新房,打晕了聂娉婷,将其强行玷污。 事后,聂云苏醒,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怒急攻心下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聂娉婷则用了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师母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逼迫的半疯半傻,于偶然清醒时投井自杀。 庄严葬了师傅一家,就开始满世界寻找杜绝,但杜绝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渺无音讯。 庄严觉得自己一人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就开始建立武馆广收门徒,让门下弟子帮着一起找。 这一找就是二十年。 如今,仇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庄严如何能不激动。 眼看庄严要动手,杜绝却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大师兄!别来无恙啊!” 庄严怒发冲冠,气的满脸涨红,指着杜绝大声喝骂道:“闭嘴!谁是你大师兄!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苦寻你二十年未果,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今天我就要代师傅清理门户。” 杜绝猖狂大笑道:“哈哈……清理门户?也得你有那个实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我?” 庄严眼底充血,大声喝道:“好!好!好!今天我就要看看,你这些年都涨了那些本事。” 说话间,庄严双拳紧握,人也飞射而出。 杜绝也不含糊,双手成掌直接封挡住了庄严的攻势。 庄严马步站定右手单臂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势大力沉,杜绝不敢大意,右手变掌为爪,单臂扣住冲拳,整个人欺身而上,左手一掌斜刺杀出,直奔庄严丹田。 庄严冷笑一声,左手横拳封挡,右手虚晃,变拳为指点向杜绝右眼。 杜绝嘴角上翘,阴恻恻道:“师兄!几年不见,怎么也练了这么下流的招数?” 庄严怒目圆睁,恨声道:“什么上流下流,对付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畜牲,能杀你就是好招。” 杜绝侧头避过,底下冷不丁一脚踹出,蹬向庄严小腹,庄严似乎早就知道,左拳随即迎上,直接打在脚心处,将杜绝镇退后退数步。 杜绝占了优势,哪里肯轻易放过,脚下用力一蹬,一招鲲鹏展翅飞扑而上。 杜绝退而不慌,借着退后顺势后仰,将全身力道汇聚右脚,一击朝天踢直奔庄严心窝。 庄严似乎早有准备,变拳为爪抓向杜绝脚踝,似是要一爪将杜绝右脚废掉。 杜绝也不含糊,急忙收招,双手横推地面,整个人再次飘逸后退。 庄严一身功夫沉浸多年,杜绝也是不逞多让,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七八十个回合,庄严虽占了上风,却是也难以短时间内斩了杜绝。 庄严的亲传大弟子张宇、二弟子窦婴看分不出胜负,双双飞出与庄严合战杜绝。 三人联手气势惊人,杜绝虽然厉害,却也一时间被打的节节败退。 第三十二章 汉刀舞起群臣骇然 武党静默文党哑然 眼看着杜绝败亡在即,门外忽的响起一道声音。 “好!这武馆属实有些高手,也不枉咱家亲自来这一趟。”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身穿黑衣之人冲入武馆,随后,就见一个嗓音尖尖的中年太监,背负双手迈着老爷步缓缓踏入演武场。 中年太监身后跟着数人,一个个看上去太阳穴鼓鼓的,显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如此变故,使得庄严等三人攻势一缓,杜绝借机虚晃一招,急忙闪身退出战团。 杜绝喘着粗气,行到中年太监身边,拱手鞠躬恭敬的说道:“属下杜绝见过旗主大人。” 中年太监扯着公鸭嗓子,哈哈大笑道:“杜先生辛苦了。杜先生推荐的这家武馆,确实有些好手,若能接受朝廷诏安,必是大功一件。” 杜绝都没敢抬头,躬身接着说道:“为旗主办事,是属下份内之事,何来辛苦可言。” 中年太监满意的点点头,显然对杜绝的话很是受用,挥了挥手,让杜绝站在一旁。 庄严看着此人,眉头微皱,语气不善的道:“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门中之事?” 中年太监看着庄严那苦大仇深的样子,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却没有搭理。 一旁的一个背背长剑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眼神微眯,带着一丝狠戾,说道:“大胆!你眼前这位乃是汉刀营天字旗旗主,大内统领太监副总管善大人。善大人身份高贵,你竟敢如此和善大人说话,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说起这大内太监副总管,确实有些来头。其人六岁进宫,因姓善被称为小善子。因其年小力弱,经常受到欺负,常常遍体鳞伤还要拼命劳作。后因机缘巧合,认了郭喜寿为干爹,被郭喜寿看重且百般照顾,才在宫中开始崭露头角,从小太监一点点爬到副总管的位置,其中心酸,属实不足以对外人道也。 有了身份和地位,小善子就琢磨给自己起了名字,为了感念郭喜寿知遇之恩,就起因果之称,名叫善缘。 庄严寻声望去,不由得心头一跳,再仔细环顾四周,愕然中带着一丝惊诧。 汉刀营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大内太监副总管这个职务他倒是听人说过。 据说,那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说是天子近臣毫不为过,如此人物突然到访,想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那所谓的旗主身后跟着的数人,到有几个他也真就认识,就因认识才让其眼神一缩,感觉心都抽搐一下。 如眼前这个说话的背剑男子名叫邱冉,江湖人称“阴煞剑”,为人狡诈凶戾,剑法也是阴狠毒辣,被多数江湖人所不耻,称其为邪魔外道。 江湖中曾有自诩正派之人,召集数百高手对其围杀,但其武功高强,在强敌环饲之下,拼着重伤杀出重围,从此销声匿迹,江湖再无此人音讯。 如今,其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以狗腿子模样现身,属实让人差异。 在邱冉身旁,站着一个一身黑色僧袍的胖大和尚,这和尚甚是高大精壮,足有两米出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他乃是一个独眼龙,其脸上有一道划过右眼,直通嘴角的狰狞刀疤。 这和尚庄严也是认识,其人法号圆空,人送绰号“杀生和尚”,是九华山青莲寺圆字辈的高手。 其人性格暴虐且屡破清规,曾被青莲寺逐出门墙。但其非但没有惊醒,反而变本加厉,不但烧杀抢掠而且还玷污了不少良家,使得青莲寺备受争议。青莲寺主持寂灭大师知道后,迫于压力,特命圆觉率寺中高手,前去围剿圆空,为青莲寺清理门户,还世人以公道。 此战,圆空可谓一战成名。 其独战青莲寺圆字辈九大高手,力斩七人,重伤两人,可以说战绩斐然。虽受伤二十八处,且失去了右眼,但依然无法掩盖其武功高强的事实。 此战过后,圆空再无音讯,青莲寺执法堂堂主寂寞大师亲自出山,也未曾寻得其踪迹。 又如那黑脸汉子,名叫麻五,看上去像个庄稼汉子,实则杀人如麻,凭借一双铁掌横行江湖,其武功比之庄严手上功夫也是不成多让。 此人一言不合就杀人全家,人送外号“血手阎罗”,属实不是什么好鸟。 还有一个白净书生名叫柴桂,其人喜好女色,且其轻功超绝,人送绰号“色鸠”。柴桂看上去风度翩翩如世家公子,江湖人却知其淫邪成性喜好良家,其臭名昭着被江湖人所不耻,曾多次被江湖正道围杀,却被其仗着轻功了得,斩杀多人夺路而走。 看着这些人,庄严眉头皱的更紧,这还真是淫蛇找地鼠,臭鱼配烂虾,王八瞪绿豆,各找各的妈。 这么一群混蛋凑到一起,也属实让自己大开眼界。 杜绝在边上嘿嘿一阵冷笑,道:“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唉!罢了,谁叫我是你的好师弟那,不忍看我的好师兄死的不明不白。给你个好东西,自己醒目点,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杜绝手伸入怀,取出一个令牌般的东西扔了过去。 庄严伸手将来物抓在手中,展开一看,不由得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物一寸半左右,同体铜铸,上面的图案很是简约,只有一个繁体的“汉”字,后面一柄横刀,刀头向下带着几滴血滴。 我艹……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这几日在市井中,被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牌子吗?怎么好端端的,这是铜牌好端端的,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话说,数日前,安庆城里发生了数件大事。 兵部右侍郎邓伟、安庆巡营司副指挥使段子里,两人应杨杰之邀在月满楼赴宴,酒过三巡之时,突然,一群黑衣人冲入酒楼,不由分说就将二人齐齐拿下。 要知道,邓伟、段子里二人都是杨杰心腹,平日里虽不显山不漏水,却在朝野中很有分量,被杨杰依为心腹。杨杰能在兵部一言九鼎,这二人可是功不可没。 如今,竟然有人不知死活,敢要当着杨杰的面抓他的人,当即就惹得杨杰暴怒。 杨杰呵斥众人放肆,那群黑衣人却是好整以暇。 一黑衣人越众而出,高声说道:“邓伟、段子里二人私售兵械,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罪大恶极。且与叛军魏同友有书信往来,有图谋不轨之举。今证据确凿,查证无误,特缉拿二人候审。” 杨杰自然不允,喝骂胡说八道,当即就叫来了护卫。 杨杰的侍卫抽刀与来人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这时,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扔出一块铜牌,就是那印有“汉”字的牌子。 当时,这铜牌一出,就让愤恨的杨杰微微冷静了一些,但依然不死心道:“此二人所犯之事,兵部会核实查办,就不劳众位费心了。” 那领头之人回道:“汉刀营纠察百官乃皇权特许,分内之事当不得费心二字。” 说罢,众人就押着邓、段二人扬长而去。 据说,在众人走后,杨杰气的直接掀翻了桌子。 杨杰虽然当场没再阻拦,但却第一时间去了皇城,显然是到刘瑜那里告御状去了。 但也不知郭喜寿在刘瑜耳边吹了什么阴风,只知道杨杰出宫时,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同时,户部右侍郎丁显贵,员外郎苗锦在与赵广智府上喝酒时,一群黑衣人硬生生撞破了赵府大门,不由分说就杀了数十名阻拦的护院,一窝蜂的闯入赵府大堂,将正在用膳的丁苗二人当成缉拿。 宴席被扰,府门被砸,护院被杀,心腹被抓,无论是哪一样,都能叫赵广智抓狂。 如今几样一个没落下,赵广智的心情可想而知。 赵广智怒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私闯赵府,无端杀人,还敢拘押朝廷命官?” 为首一黑衣人将汉字铜牌掷于赵广智面前,冷冷道:“好叫赵大人得知,我等奉命办事,怕犯人逃脱,才不得已硬闯。而贵府护院强行阻拦,且威胁我等性命,我等无奈之下,也只能痛下杀手。至于这二人……呵呵……两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数额巨大骇人听闻。按新汉律,按罪当斩。” 笑话!新汉大小官员数十万,有几个敢说自己两袖清风?朝廷风气如此,大家不过是跟风而已。要是贪污的人都要抓,新汉估计也没几个官了。 赵广智当场发飙,指着来人鼻子大骂,喝问来人是何身份。 来人也不废话,将汉字铜牌扔出。 赵广智看着令牌仍不放弃,说道:“两人犯罪可让刑部审问,你们如何能抓人?这不符合程序。你们若执意如此,本官必要参你们一本。” 来人冷冷回道:“监察百官、缉拿审讯乃我等之责,先斩后奏更是皇权特许,赵大人若想参我等就请自便吧。我等职责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众人离去,赵广智气的浑身发抖,连夜入宫准备面圣,却被告知陛下已经休息。 次日,赵广智太极殿上直接开炮,刘瑜却冷冷的回了一句:“汉刀营乃朕亲卫,得朕御笔亲批,是拿不得人?还是审不得案?亦或是朕说话就不好使?” 赵广智默然,群臣更是鸦雀无声。 这两次的抓捕,都是在对方主子在场的情况下强势拿人,事后,更是有陛下亲自站台,着实让朝野震动,很多有心人都看出来,这是郭喜寿在向赵、杨二人叫板啊! 由此可见,郭喜寿的势力在极速扩张,已经不太将赵广智和杨杰放在眼中。或者说,是在特意的撩拨两人怒火,想要将战争实质化。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郭喜寿占据绝对上风,俨然是要对文党和武党宣战了。 至此,汉字铜牌就在官场中引起动荡,闻汉字铜牌而色变,见汉字铜牌而惊恐。 此事也在民间传开,使得不少人都闻之动容。 而第三件事,才是让整个安庆人头皮发麻的大事件。 第三十三章 人在家中祸从天降 李氏灭门天下震惊 自从礼部部首薛谦被斩,老相国魏同生被气死,清流党就开始一蹶不振。礼部侍郎冯庸的绝地反击,不但没有扳倒郭喜寿,反而自己落了个抄家灭族的下场,这也使得清流党人开始人人自危。 如今,清流党以户部部首李维马首是瞻,但李维经过前几次事件后,清晰的认识到一个现实:清流党人不得陛下待见,还是低调的夹着尾巴做人方为上上策。 故而,近段时间,李维近乎成了隐形人,上朝就是站班,下朝家中安坐,不但拒绝应酬,同时闭门谢客,人也越发的谨慎小心起来,并严告清流党其他人,不得再惊扰圣心,小心办差,莫让人抓了把柄。 李维如此,让清流党人一时间没了主心骨,在朝堂之上,更是逐渐边缘化。 就在前不久,李维上完早朝,刚到家中,还没脱去朝服,就有百余黑衣人冲进李府。 李维见到这么多人冲进自己家中,当下十分愕然。 要知,就算清流党式微,他也是户部部首,当朝一品大员,也不是谁想来欺负一下,就能欺负得了的。 李维久在宦海沉浮,早就天塌不惊,镇定的询问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我李府?要知,擅闯朝廷大员府邸,那可是要杀头的。” 一群黑衣人也不答话,身形向两边一闪,让出了中间主道,只见一道身影牵着个似狗似人的怪物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郭喜寿,而被其牵着的,则是魏家四少爷魏承坤。 李维见到来人是郭喜寿,眼皮子就是一跳,心思百转之下,当先拱手笑着说道:“不想是郭公公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公公恕罪。” 郭喜寿像是没听到一般,冲着身边的魏承坤踢了一脚,很是生气的说道:“玛德!不开眼的狗东西!给爷们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好狗不挡道都没听过?竟然想阻爷们的道,当真是该打。” 李维眼角抽了抽,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一番操作,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指桑骂槐借题发挥,可谓是来者不善啊! 李维强压怒气,再次说道:“不知公公来下官府邸有何贵干?” 郭喜寿掏了掏耳朵,很是夸张的叫道:“啥?你说啥?下官?哎呀妈呀!老奴可担待不起,老奴不过是个五品官,您李大人可是官居一品,老奴哪敢接您的话啊!按您的说法,我这可是啥来着?哦!对对……是目无王法大逆不道。” 李维心头苦笑,知道这阉货因为法场时,自己在人前骂了他而怀恨在心,这是变着法要给自己难看啊! 唉!虽然自己也想不畏强权,可也得为家人考虑一二。今日不同往日,形势比人强啊! 手握皇令,有先斩后奏之权,生杀予夺天命所受,这就是郭喜寿现在的权势,如日中天也不过如此。 李维强笑着说道:“公公说笑了,下官官微爵浅,说话无理顶撞了公公,还请公公大人大量,不要与下官计较。下官日后必有重礼奉上,到时,还望公公能够笑纳。” “哈哈哈……” 郭喜寿闻言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嘶哑,听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就算如此,众人也不敢有丝毫不满情绪,谁叫这里他最大那。 郭喜寿狂笑了半响,才缓过劲来,看着有些卑躬屈膝的李维,心情那叫一个好。 当初,在刑场之上,怒骂自己是恬不知耻的腌货,现在却恬不知耻的恭维贿赂自己,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呵呵……清流党人?自薛谦、魏同生去后,人世间上再无清流。 尽管李维表现的很是卑微,也让郭喜寿很爽很解气,但这不代表郭喜寿就要放过李维。 只见郭喜寿轻轻摆了摆手,就有十几个黑衣人,抬着几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随后将几人扔在了李维的的院落中,看几人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 就在李维错愕之际,又有几人抱着一捆捆的制式横刀扔了出来,那明晃晃的刀锋,闪的李维眼皮直跳,心头的不安感越发浓烈。 李维硬着头皮,迎上郭喜寿那阴毒的眼眸,强颜欢笑的问道:“公公!您这是何意?” 郭喜寿阴恻恻的笑了笑,说道:“咱家给李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是不知道李大人会不会喜欢。” 这又是死人又是兵器的,什么大礼?扯淡那。 李维拱了拱手,露出了笑比苦都难看的表情,说道:“公公莫要和小老儿开玩笑,小老儿年老体衰,可经不起折腾。” 郭喜寿轻轻拜了拜手,道:“李大人岁数大了?我看还年轻的很,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无妨。” 随后,郭喜寿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横刀,向着自己左臂划了一刀,鲜血瞬间寖透其衣袖,随后呲牙咧嘴的将横刀扔在李维脚下。 郭喜寿咬着后槽牙,阴恻恻的说道:“李大人窝藏天佑军乱党,意图谋害陛下。侥幸,蒙陛下天恩,汉刀营初立,知悉其阴谋,于其家中将贼众近皆斩杀。 大内太监总管郭喜寿,为报陛下知遇之恩,不畏凶险身先士卒,被贼人所伤。 所幸,天恩浩荡性命无虞,活捉贼首李维,李大人觉,这个剧本得如何啊?” 李维惊的愣了半响,方才定了定神,强自镇定的尴尬笑道:“郭公公莫要说笑。” 郭喜寿侧着头,指了指还在流血的手臂,似笑非笑的森然道:“李大人觉得,我这样子是在说笑?” 李维闻言勃然变色,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郭喜寿,道:“腌货!尔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栽赃嫁祸?谁给你的权利?” 郭喜寿看着李维满脸不屑,冷然道:“汉帝亲点,持刀监察,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可查,无人不可抓,无人不可审,无人不可杀。李大人以为,然否?” 李维惊的后退数步,一个踉跄跌倒,颤声喊道:“你……阉狗!耳安敢如此擅杀朝廷大员?你就不怕陛下知悉,将你凌迟处死?” 郭喜寿阴恻恻的冷笑道:“怕?哎呀!咱家真是怕的要死啊! 这里除了你的人,就是咱家的人。你的人自身难保,咱家的人又不会说出去。 陛下深居宫中,怎么会知道啊?啊哈哈哈……” “你……” 郭喜寿不再给李伟说话的机会,手一挥对左右说道:“将李大人的家眷都抓起来,在这院中严刑逼供,让他们招出阴谋刺杀陛下的幕后主使。” “是。” 一众黑衣汉子迅速穿出,将李府家眷和仆从丫鬟一百三十七口尽数压到当院,在刀光剑影的逼迫下,跪了黑压压一院子。 郭喜寿坐在太师椅上,边上有人为其包扎伤口。其一脚踩着郭承坤,一手指着李维,对院中众人说道:“李维勾结天佑军,意欲惑乱京城谋害陛下。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尔等皆是从犯,家属斩立决,仆从发配充军,丫鬟贬入贱籍。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家看不得如此人间悲剧。若你等有人能站出来指正李维,咱家就做主,将其从轻发落。” 院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被这消息惊的心神俱震。 李维之长子李阳瞪着郭喜寿,愤恨的挣开看压之人,跳起来直指郭喜寿,骂道:“阉狗!我父一心为公,怎会是你口中的叛臣?定是在陷害我父,污其名、毁其节。今,我要杀了你这阉狗!为我李家正名!” 说吧,李阳夺过地上一柄横刀,冲着郭喜寿杀去。 奈何,李家书香门第,李阳平日里别说杀人,就是杀鸡都费劲,提着柄刀看着吓人,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郭喜寿身旁的一个侍卫,连剑都没拔,就这么上前轻轻一挥,就将李阳打翻在地。 郭喜寿轻蔑的撇了撇嘴,轻咳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李阳脸上,口中不屑的说道:“呸!你个死贱种!还敢在咱家面前舞刀弄剑?来人!将其吊起来,给咱家往死里打。” 左右上人,将李阳径直吊了起来,有人撸起袖子,皮鞭死命的抽打在其身上,一时间,鲜血染红了李阳的衣襟。 李维目睹儿子惨状,血目赤红,咬牙恨声道:“天网恢恢,日月昭昭,你如此肆无忌惮,将来必遭报应。 他日,也必凌迟加身不得好死。” 郭喜寿掏了掏耳朵,抬起手指轻轻吹了口气,轻蔑的喃喃自语道:“哼!一堆耳屎,碾死你丫的!” 一时间,整个院落除了皮鞭的“啪啪”声,就剩下李阳的惨叫声。 有家丁实在忍不住,跪着爬前几步,声音颤抖的说道:“大人……大人……小人举报李维,其人看似中厚,实则道貌岸然,就是读书人的败类。其勾结叛军、意图谋害陛下,曾多次酒醉后辱骂圣上。还有……其人不但贪赃枉法、还喜恋男童,性格乖张打杀下人。实乃新汉最大之奸佞。” 郭喜寿闻言眉飞似舞,看着那家丁很是满意,笑着说道:“好!有咱家给你做主,必还这新汉朗朗乾坤。你检举有功,咱家必有重赏。来人!赏他白银十两。你且起来站在一旁,其他人还有没有要检举揭发的?” “大人!我也要举报,李维指使家奴抢占农田,逼死农户三十余口……” “大人!我也要举报,李维收受贿赂……” “大人!我有话说,李维抢占良家女子……” …… 墙倒众人推。 无数家丁争破头的相继举报,恨不得把李维说成十恶不赦的绝世奸臣。 不管是构陷还是造谣,郭喜寿都不在乎,他只需要口供就好。 郭喜寿看着乱哄哄的人群,眼睛笑得似眯成一条缝。心里暗道:这郭跃还真是有些本事,事情发展几乎和他的设想一般无二,如此人才,咱家要多多倚重才是。 当夜,郭喜寿来到刘瑜寝宫,将李维勾结乱党预要祸乱京师,在李家在安庆城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猥亵男童勾引良家妇女等种种罪行,递交到刘瑜手中。 刘瑜看罢勃然大怒,扬言“古之大奸大恶之徒不过如是”。 郭喜寿请了圣旨,将李维一家凌迟处死,祸及九族。同时,有不少清流党也被郭喜寿按了个通匪的罪名,涉案大小官员多达一百三十七个,罪及家属过万。这一下,整个新汉又是一震。 这算是新汉立国一来,最大的一次要案,被史书称为“李氏惨案”。 第三十四章 阉宦雅号人间仲父 乾刚独断受封一品 安庆城太极殿内,文党武党都在激烈抨击着汉刀营的专横跋扈,不少大臣更是跪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以此来表示决心,证明重用阉宦乃惑乱朝纲之举。 阉党众人自然不甘示弱,为了主子肝脑涂地,称文党和武党嫉贤妒能,郭公公文韬武略天下第一。 两方争执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从朝阳初升到正午时分,依然正差不休,就算冬日的寒风也无法扑灭这激烈的火焰。 这次,文党和武党是发了狠劲,势必要让陛下收回成命,将汉刀营彻底瓦解。 毕竟,这段时间,汉刀营确实损害了两党的利益。尤其是邓伟、段子里,以及丁显贵和苗锦等人的被抓,着实是打脸的很,让众人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而更多的是没有了安全感。 而李维惨案,则让众人看到了汉刀营的冷血专横,经管李维不是文党武党的人,但那可是清流党的魁首啊!哪怕清流党已经日暮西山,可也有不少簇拥。这说抓就抓,说杀就杀的本事,朝中无人出其右者,属实让人心惊胆寒。 “李氏惨案”牵扯朋党亲族近万人,可说是新汉自建国以来,牵连最广,涉案最多,判决最快,处决最狠的第一大案。 而这所谓的第一大案,那简单到幼稚的案情,漏洞百出的供词,以及当事人凄惨的模样,无不彰显着一个事实,就是郭喜寿在公器私用栽赃报复,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得出来。 而汉崇帝刘瑜却对此视若无睹,还明里暗里对郭喜寿推崇备至,觉得其忠君爱国为群臣表率。 这无疑助长了郭喜寿的嚣张气焰,也让阉党众人在人前不自觉的拔高了身形,挺起了胸膛。 谁说阉人就应该低贱?谁说阉党就低人一等?没看到有郭公公明珠在前,多得陛下的器重和赏识,只要抱紧郭公公的大腿,今后飞黄腾达必定指日可待。 君不见,当初只是混混头子出身的郭跃,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汉刀营的副营主,官居从四品。职位虽然不高,但权柄极大,上可弹劾百官直达天听,下可刑讯问罪生杀予夺。 朝中部分官员,不管是文党还是武党,或是日暮西山的清流党,对“郭氏父子”,可谓是既恨且畏,更有人言:郭氏不除,天下不宁。 然而,对郭跃发迹羡慕者也不在少数。从一介白衣到朝廷大员,是多少朝廷官员奋斗一生而不可得,而郭跃的发迹,不过是认了一个好爹而已。 “认爹”成为不少墙头草的认知,也使得郭喜寿的外宅,每日都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上至朝廷大员,下至候补知县,全都提重礼等待召见。 相比汉崇帝刘瑜的不问朝政,郭喜寿的外宅俨然有了第二朝堂的别名。 那些年长的老学究,也放弃了以往的偏执己见,学会了溜须拍马逢迎苟且,大肆宣扬郭喜寿的“忠君爱国”,年轻的学子更是肆无忌惮,一副以郭喜寿马首是瞻的忠狗模样。 其目的无非就一个,认个好爹,以便更好的“报效朝廷”。 如此,也就导致阉党的势力,近乎是以膨胀的方式在极速扩张。 据不完全统计,从皓月历244年初,到皓月历245年冬,仅年两年时间,郭喜寿就收下义子近三万人,成就“人间仲父”的“雅号”。更有十余万人,想认其为义父,却不得其门而入,不得已退而求其次,以“郭氏门徒”自居,使得阉党势力遍布朝堂上下,一时间风光无限权柄滔天。 这也使得在民间流传一句话:朝廷用谁不用谁皇帝说的算,皇帝用谁不用谁郭公公说的算。 由此可见,郭喜寿在世家大族及文人士子心目中的地位,隐隐有了新汉第一人的地位,死死压过文党武党一头。 而郭喜寿的这一成就,里里外外都有着郭跃的身影。 鉴于郭喜寿日渐跋扈专横,才有了今日文党武党在朝堂的发难,也是赵广智和杨杰默许的结果。 刘瑜疲惫依靠在龙椅之上,慵懒的似乎连眼皮都不舍得动一下,至于台阶下众臣的慷慨陈词,他是压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脑海中全是郭喜寿近日进献的美女。 那美女身材高挑,且峰峦叠嶂;金发碧眼,充满异域风情;五官精致,肌肤胜雪;一颦一笑都美不胜收。 郭喜寿说,此女名叫安娜,是西域夜色国的公主,正个八经的天潢贵胄,且其美艳之名,在西域广为流传,有着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的美誉。 刘瑜的后宫佳丽近十万,不是说没有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而是异域风情别有一番滋味,让这汉崇帝深陷其中流连忘返。 尤其是安娜那风情万种的媚眼,和其妩媚至极的撩拨,都使得刘瑜深深着迷不能自拔。 那娇美的面容,婀娜的身段以及床第之间的各种新奇,让这号称位色中饿鬼的汉崇帝沉浸其中,恨不得时刻都不分离。若非今日是大朝会,有祖宗家法在头上悬着,他可能连早朝都不想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就是刘瑜现在的真实想法。 想着想着,刘瑜就有些心猿意马,在看台阶下的群臣,更是有了股愤然。 这群该死的老东西,搅了朕的好事…… 诚然,这些年刘瑜近乎夜夜笙歌,已经将身体掏空,那象征男人玩应近乎半痿。但,也不知郭喜寿这腌货在哪里淘换的一种名叫“扶阳丸”的药丸,药效属实有些逆天,只是拇指大小的一粒,就能让刘瑜生龙话虎,雄威更盛往昔。 这也使得郭喜寿在刘瑜眼中,那真是“忠臣干吏”的典范,难得的贴心体己之人,倍受其器重和信赖。 “嗑……嗯……” 看着阶下依然“群情激愤”的众大臣,刘瑜实在在忍无可忍,不得不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众人闻声闭嘴,部分人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刘瑜,似乎等着“睿智”的陛下能够“乾刚独断,匡扶正义”,将以郭喜寿为首的阉党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刘瑜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众爱卿所言朕已知晓,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啊!对了。小郭子公忠体国,汉刀营除贼有功。今,赏其一品顶戴。就这样吧。” 说吧,刘瑜就要起身离开。 文党和武党的官员都懵逼了,这是个什么鬼?怎么弹劾的对象没被制裁,反而水涨船高升官了呢?这是什么反向操作? 刘瑜的话语,让众人高涨的情绪瞬间跌入冰谷,更有些瑟瑟发抖不寒而栗。 不少人更是悲呼…… “陛下!不可啊!宦官怎可官居一品?”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这致祖宗家法于何地?” “陛下如此草率,天下臣民不服啊!” “祖帝啊!先帝啊!这可如何是好?宦官岂能干政?如此国将不国啊!” …… 看着那几十个呼爹喊娘的老头,在那里以头触地悲呼不已,刘瑜更觉厌恶,恨恨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郭喜寿急忙上前搀扶,临行前扫了阶下众人一眼,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说,刘瑜的话是初冬腊月,那郭喜寿的阴毒眼神就是数九寒天,让阶下众人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冷颤。 赵广智本还古井无波的面容,已经彻底的阴沉了下来,目光微微横扫,却惊异的发现,一向“假寐”的杨杰,此时竟也抬起的眼皮,目光死死地盯着郭喜寿的背影。 哼!这个该死的老小子也有危机感了?哼哼哼…… 下了早朝,按照惯例,必须得官阶最高之人先走,剩下的人依次离去。 往常,都是老相国魏同生先走,杨杰赵广智两人跟在其身后,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都是必须的,也是规矩。 而如今老相国已死,朝堂上本应以赵、杨二人为首。却不想,阉党一派的人根本不光鸟赵、杨二人,谈笑间自顾自的相继离开。 这是阉党之人在向郭喜寿表忠心表立场,更从侧面反应了,阉党一派的志得意满和嚣张跋扈。 赵广智?文党?杨杰?武党?算了球啊!都比不上郭公公的一根脚毛!至于官场上的礼节和规矩,呵呵……你们文党、武党有那么大的排面吗?你们的规矩值得我们守吗? 赵广智和杨杰对此视若无睹,但麾下的簇拥对此却是怒目而视,这显然是无理到极致。若是以前,怕是早就口诛笔伐,而今却也只能用表情的愤怒,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待阉党的人走的一个不剩,赵广智和杨杰二人才近乎是一起转身,亦近乎是一起迈步。 这也是两人无奈且高明之处,走的早了,与阉党争抢第一?自己什么身份,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如此不显得自己格局不够。若是不争,走在阉党之后,那更是不成体统,自己的脸面还要与不要。 至于两人之间,那时间更要拿捏的恰到好处。若走的慢了,岂不是就在对方面前落了下乘?两人明争暗斗多年,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哪怕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而文党武党的人,自然是要懂尊卑守规矩,不能做出任何僭越之举。 待出得太极殿,赵广智乐呵呵的凑到杨杰身旁,笑着说道:“老杨大哥啊!我家亲戚新送了我点极品庐峰妙茶,一会可有时间?一起去我府上喝点?” 杨杰笑着回应道:“庐峰妙茶?那可是不可多的神物啊!唉!在下不贪财恋色,唯有这茶之一道,难弃口舌之欲啊!” 赵广智露出一副了然之色,诚然道:“那杨兄可否赏脸?” “那在下就叨扰叨扰?” “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请。” “请。” 第三十五章 四海赌坊楼内乾坤 郭跃布局渗透两党 两人前脚刚一起离开,后脚就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郭喜寿。 郭喜寿刚刚安顿好汉崇帝刘瑜,听罢来人汇报,面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思索片刻后,在来人耳边耳语一阵,方才挥手示意来人退去。 安庆外城四海赌坊,本来是郭跃的个人产业,自郭跃一飞冲天后,四海赌坊也跟着风生水起,不少达官显贵或是乡绅富豪,甚至是世家豪门,为了攀上郭跃的关系,都主动前来示好,多多少少都要送上些“孝敬”。 可别小看这些个“孝敬”,一个月少说也得有个十几万两银子的进项。而面对这年过百万的盈利,郭跃却毫不犹豫的都让了出了,一半的利润主动上交给了郭喜寿,另一半直接划拨到了汉刀营的财政上,并将四海赌坊设置成了汉刀营的驻地。 也就是说,郭跃直接将四海赌坊从自己的产业里给剥离了。但也不得不佩服,郭跃这样的魄力和大手笔,也属实让世人惊叹。而换来的,就是郭跃在阉党阵营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真有了几分汉刀营“太子爷”的味道。 如今,郭跃在汉刀营中可谓是如日中天,经管开始有几个老太监还想当当刺头,但也都在郭跃的手腕下,成为了一条条忠实的走狗。 “来……来……来……买的多赢的多啊!买定离手。” …… 随着一声声吆喝,输红眼的赌徒分分压上了自己的棺材本,那狰狞的表情,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扭曲的人性。 “当啷……当啷……当啷……” 随着一阵阵骰子的晃动声,多少人随着心情起伏。 “一二三点,小。” “我靠!搞没搞错!又开小?还有没有天理!” “就是!妈的!连开了十六把小,这庄家是要坑死咱们啊!” …… “哈哈哈……老子终于赌对了,这小开的,真他妈香!” “谁说不是。你觉得不能开小,它就非得开小,赌博、赌博,赌的就是个邪性。” “哈哈……老子压了一百两小,反手就变成了二百两,简直赚翻了。” …… 赌桌前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满满当当,嘶吼叫骂兴奋狂喊者比比皆是,比之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贩夫走卒摩肩擦踵,达官显贵也不乏其中。平日里,在朝堂上满口之乎者也的文人雅士,早就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面红耳赤状若癫狂,而杨杰麾下的那些武官,最是喜欢这喧杂的环境,一个个袒胸露乳踩椅叫骂,一幅恨不得拔刀杀人的模样。 四海赌场!可真是汇聚了安庆城里三教九流的各阶层人士。 赌坊二楼,郭跃坐在一张摇椅上,一边品着香茶,一边斜眼俯视着下面的人群,眼中带着些许笑意和淡淡的嘲讽。 赌?呵呵……一群可爱的憨比! 那些赢了钱的,多半都是我安排的托而已,还真以为能在我四海赌坊里把钱赢走?不输的你们倾家荡产,都算我郭跃没本事。 赌博赌博,赌的是心性,博的是前途,看似合理实则扯淡。 赌瘾如毒瘾,一旦染上很难自控。赢钱太容易,就觉得能不劳而获,还工作干什么?输钱了上火,想着要赶紧翻本。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使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想戒掉?非大毅力者不可得也。 郭跃熟悉人性,深知其中“玄妙”。故而,在四海赌坊内设高利贷,专供朝中官员赊欠。 同时,黄赌不分家,在赌坊三楼建秋月阁,凡输银千两者皆可入内。 阁内莺莺燕燕各有千秋,燕瘦环肥风情入骨,入阁者一切费用全免,哪怕是兴之所至,和姑娘们做些羞羞的事,那也是分文不取。 如此,郭跃利用手中的钱、权、色,直接或间接拉拢腐蚀了不少朝中大员,也控制了不少文党和武党的官员。 “少爷!”一名小厮模样的人走到郭跃身边,小声唤道。 郭跃斜目挑眉扫了一眼来人,见其面白无须,其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腥臊味,就知来人是宫中的宦官,但其也没有当初见郭喜寿时的谄媚,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何事?” 来人对郭跃的态度不以为意,且小心的回道:“大总管让小的给您传话:今天,赵广智和杨杰出了宫门,就一同去了赵广智的府邸,听说是一同品茶,但具体内容还不得而知。” 郭跃闻言,本是半眯的双瞳微微睁了睁,随后可能又觉得吃力,又缓缓的闭上,沉默半响后,才轻声说道:“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那小厮闻言不在说话,深施一礼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郭跃则陷入了闭目沉思中。 喝茶?扯淡!鬼都不信的鬼话。 估计是这一段时间,汉刀营的种种,已经引起了这两位朝中大佬的警觉。 呵呵……危机意识很强烈嘛!比李维那个大傻瓜要强上不少。不过……呵呵…… “麻五。” “属下在。”麻五供着身子,语气谦卑的小声回道。 这个平日里凶悍异常,且杀人如麻的七尺汉子。此刻,在郭跃面前,却温顺的像条狗。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看上去有些“和蔼”的胖子,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当初和他齐名的凶僧“杀生罗汉”,就是因为不肯归顺汉刀营,就被眼前这人折磨了七天七夜,就在杀生罗汉求饶之际,这人却轻飘飘的甩了一句“你以为汉刀营是你家开的?给你机会不珍惜,那就是早死早托生。” 随即,郭跃命人将杀生罗汉的头盖骨揭开,里面浇灌了一些蜂蜜,将人绑在丛林的树上,任由蚂蚁一遍遍的爬进爬出。 就算时过半月,麻五还会偶尔浮现当初杀生罗汉临死前的样子,常常半夜惊醒,吓的睡意全无。 郭跃可不管麻五在想什么,淡淡的开口道:“我记得,九城兵马司的陈群陈大人,好像是杨杰的小舅子?是不是?” 麻五不敢怠慢,急忙回道:“是的,大人!” 郭跃轻轻巧着躺椅的扶手,道:“陈群还在咱们这耍吗?” 麻五回道:“是的,当初您听说他来了,还让小的们给他上些手段,属下就命人给他那桌加了些料,让他先赢后输,在咱这搭上了不少家底。” 郭跃点了点头,随后问道:“输了?多少?” 麻五思索片刻,回道:“前后加在一起大概有四十余万两。” 郭跃差异道:“呵呵……他一个统兵的,有这么厚实的家底?” 麻五小心回禀:“据说,他吃了不少亏空,喝了不少兵血。” 郭跃微眯双眼,道:“都他自己掏的?没在咱们这拿?” 麻五回道:“拿了,前后十三万两,连本带利需要归还咱们十五万八千两。” 郭跃冷笑,道“嗯!他今晚来了吗?” 麻五回道:“他天天晚上都来,属下怕他输的太狠不敢来了,今晚还特意叫人给他放了点水。” 随后指着楼下一个粗犷大汉道:“那满脸胡须的汉子就是陈群。” 郭跃斜眼扫过,轻蔑说道:“哼!一个粗鄙莽汉。嗯……今晚送他五万两,明晚也送他五万两,让他赚足却不够还债。等后天晚上开始宰羊,等他欠够了四十万两就逼他还钱。” 麻五急忙躬身道:“是。” 郭跃又问道:“那军司府里能叫上名字的武官,在咱们这挂上号的人多吗?” 麻五急忙说道:“多啊!起码还得有十几个。” 郭跃再次冷笑,道:“嗯!吩咐手下人,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掏老底。” 麻五应道:“是。” 郭跃接着问道:“赵广智手下有头有脸的,咱这有吗?” 麻五对这些事极为上心且熟悉,急忙道:“有。中枢辅丞费忠看上了楼上的林淼施,每天都大把银子输着,挂账超过了三万两。” 郭跃眉头微皱,道:“三万两太少。不足以让他为我们办事,这两天坑他一笔,掏空他的家底。” 麻五眉头一皱,有些为难的说道:“这……这老东西开始玩的凶,最近几天到了千两就停手,比较难搞。” 郭跃不以为意道:“哼!告诉林淼施,那老色痞输十万,就给她抽两成,上不封顶,让她想想办法。” 麻五点头答应,随后又踌躇道:“是。其实……” 郭跃不悦,冷声道:“有话就说,不比吞吞吐吐。” 麻五说道:“属下觉得,不如将林淼施送给费忠,或许能有不错的效果。” 郭跃眉头一挑,双目冷然看向麻五,不满道:“哼!你在教我做事?” 麻五哑然,随后惊恐,急忙跪倒道:“啊?属下不敢!” 郭跃轻哼一声,道:“哼!行了,别跪着,起来吧!你虽是男人,却不好这口。你问问柴桂那厮,那么多青楼妓院,花了银子就可随意采摘,为啥还要采花?还不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真把林淼施送给费忠,他就敢要?我记得,他家可是有只母老虎。就算他要了,他新鲜几天也就不香了,不如就这么吊着他,对咱们或是最好。” 麻五恍然道:“啊!大人明察秋毫,分析鞭辟入里,属下受教了。” 郭跃很是受用,缓声道:“嗯!文党和武党的其他人也要盯紧,甭管大鱼还是小鱼,网撒下都要搂上来点,多多益善。” 麻五点头应道:“是。” 郭跃挥了挥手,道:“嗯!去办事吧!我自己静静。” 麻五急忙点头起身,道:“是,属下告退。” 待麻五离开,郭跃才将目光重新投到楼下,喃喃自语道:“赵广智……杨杰……呵呵……咱们慢慢玩。” 第三十六章 风水轮转世事无常 世子遇刺黄叔逞威 “咚……咚……咚……” 就在郭跃大闹飞速转动,筹划怎么对付文党和武党之际,房门却唐突的响起。 敲门声打断了郭跃的思绪,让其十分懊恼,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进来。”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中间书生小心的探进脑袋,见郭跃神色不善,不由得尴尬一笑,随后挤进屋内,讨好的弯腰鞠躬,口中不断的重复着“抱歉、打扰”之词。 郭跃见到来人,眉头皱的更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给窦文涛揍过的杨泰。 当初,郭跃还是混混头子,时刻想着讨好各类官员,对杨泰点头哈腰很是恭敬。 如今,郭跃抱上大腿,早已今非昔比,杨泰再见郭跃,却要小心的陪着笑脸,唯恐触怒惹来杀身之祸。 人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年穷。这都不用三十年,仅仅不到十日,两人就身份调转,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当日,杨泰被窦文涛暴打,虽看上去严重,却都是些皮外伤,开了药剂,修养个三五日也就无甚大碍。 虽然胸中气愤,但知道刘雍等人身份后,也就消了报复的念头。 毕竟,刘雍等人随便拉出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侍中能够招惹得起的。 但是,当他得知郭跃搭上郭喜寿的大船,人跟着水涨船高之后,那沉寂的心就开始活泛起来。 再者,当初郭跃为了打开杨泰这条线,可是送了不少“孝敬”,也受了他不少冷嘲热讽。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也怕郭跃心眼小,为了钱财拿他开刀。 这使得杨泰几乎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后就急匆匆前来拜见。 他仗着曾经和郭跃有过数面之缘,舔着脸前跪求,却被告知郭大人静思之际,不喜欢被人打扰。 数次碰壁之后,杨泰已经不抱希望。今日,听闻汉刀营的一些动作,又勾起了心思,更是怕郭跃的报复。不惜备了重金贿赂门神,只为求得郭跃一面。 却不想,那麻五收了礼钱,还真放他进来。 只是,他还不知,那麻五不过是被他墨迹的有些烦了,想借着郭跃之手,惩治一下他这个朝廷命官罢了,至于礼金,不过是顺手而已。 郭跃看着这昔日的“故人”,看着他眼角的淤青,昔日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杨泰被揍,他也没讨的便宜,不但挨了几耳光,还被罚着跪了一夜,这奇耻大辱,随着地位越高,就越是难以忍受。 郭跃强压心头不快,冷冷道:“杨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杨泰紧忙伸手入怀,掏出一打银票,小心翼翼的放在桌案之上,谄媚的笑道:“小人这几日身体欠佳,一直在驿站中修养。忽然听闻郭大人鱼跃龙门,成了天子近臣,特携重礼前来拜见。” 郭跃斜眼扫了下银票的面额,上面赫然就是白银万两,看那一打银票,少说也得四五十张,也算得上少有的大手笔。 当初,自己求见杨泰之时,也不过送了五万两而已。如今十倍八倍的返还,怕也是心中忐忑,求自己放过而已。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郭跃见杨泰如此懂事,脸色稍缓,道:“杨大人太客气了。” 杨泰见对方没有推诿,知道自己应该性命无忧,不由得暗松口气,紧忙回道:“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能如郭大人法眼,是小人的福气。” 郭跃不置可否,道:“杨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杨泰急忙凑到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当日与郭大人一见,小人就知郭大人必非池中之物。如今风云突变,郭大人果然化身成龙,今后必定可一飞冲天,小人愿为大人马前卒,鞠躬尽醉以效犬马之劳……” 郭跃心中冷笑不以,这小老头…… 郭跃不想在听无意义的吹捧,打断道:“行了!说说你的目的吧。” “啊……这个……那个……”杨泰一时支吾起来。 郭跃眉头再次皱起,随后挥了挥手,道:“若是没事,你就走吧。” 杨泰闻言,急忙说道:“有事,有事。是这样的,那日窦家公子将小人打伤,说真的,那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们还将大人您羞辱一番,属实让下官很是不忿。大人您乃郭公公身前红人,更是陛下亲信,手中掌握汉刀营,如何能……” 郭跃如何能不知道杨泰言外之意,目光一凝,伸手打断道:“行了。你想说什么本官都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本官也都清楚。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着利用本官。否则,哼!莫怪本官不念旧情。” 杨泰吓的亡魂皆冒,斗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淌,借着擦汗之际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解释,却语无伦次道:“怎会……怎会……小人……小人……不能,不……小人不敢。” 郭跃看其模样,心头一阵厌烦,挥手将其打发。 等杨泰走后,郭跃心中却不能平静。 他是不想被人利用,但心中也却是越发的憋闷。 “麻五!”郭跃对着门外喊道。 麻五一直手在门外,听到呼喊急忙进来,躬身道:“大人!” 郭跃招了招手,将郭跃唤到身前,待其附身后,在其耳边耳语数句。 麻五闻言先是一惊,随后急忙点头离去。 当夜,刘雍再次于狐朋狗友厮混到半夜,喝的醉眼迷离时,方才步路蹒跚的走向自家马车。 马车前站着一个中年大叔,看模样不过是个老实的庄稼汉。见刘雍过来,急忙上前搀扶,口中喃喃自语道:“少爷喝的也太多了……” 刘雍喝的舌头都打结了,磕磕绊绊的说道:“黄叔……不多……额……不多……高兴而已……高兴……” 黄叔无奈摇头,将刘雍搀扶坐好,驱赶马车直奔府邸。 刘雍上车后不多时,就有鼾声传出。 路过桐柳巷之时,黄叔那原本平淡的眼眸瞬间精光爆气,急忙勒住行进的车马,目光犀利的环饲四周。 就在此时,四周屋脊之上传来几道破空之声,六名黑衣人飞身而下,瞬间来到马车面前,挡住刘雍主仆二人。 黄叔倒是淡定,看向众人冷声道:“你等何人?不知这是破蛮领世子的座驾?” 来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确认了答案,也不搭话,将手中钢刀一摆,直奔黄叔杀来。 黄叔冷笑一声,将手中马鞭猛的一甩,那马鞭瞬间如同长枪一般,笔直的冲向一人咽喉。 马鞭去势甚急,来人连应有的反应都没做出来,就被马鞭穿喉而过。 这一击迅疾如雷,让其余几个杀手有了短暂的失神。但几人也不畏惧,反而冲势更猛。 黄叔也不慌乱,手腕一抖,马鞭迅速撤回,反手一鞭斜着飞出。 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一人脖颈缠住。 黄叔手上用力,将那人拉到飞起,顺势一甩,直接砸向其余几人。 两人躲闪不急,被砸的连连后退。 其余两人飞身扑上,一人长刀横斩,直奔黄叔咽喉。另一人也不甘示弱,长刀探出气贯长虹,直奔黄叔心口。 黄叔不慌不乱,身子猛的后仰,双腿迅速踢出,一脚踹在一人下颚,一脚踢在一人心口。 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倒飞出去。 黄叔趁势而起,长鞭迅速飞出,鞭头如锋锐箭矢,再次洞穿一人咽喉。 剩余三人间黄叔如此可怕,相互对视一眼,齐齐飞身后撤,越上屋脊转身就跑。 黄叔看了看几人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轻轻叹了口气,挥舞起马鞭继续赶路。 此时,马车上依旧鼾声如雷。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几个黑衣人出现时,这如雷般的鼾声可是有着短暂的停滞。 三更十分 安庆外城的一处平房内,一个一身黑衣头带鬼面之人正负手而立。在其身前,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正单膝跪地。 鬼面人声音沙哑的道:“今夜破蛮领的世子、窦建国的小儿子窦文涛和杨杰之子杨坚都被黑衣人暗杀。此事,你们调查的如何了?” 黑衣汉子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道:“回禀副首领,窦文涛和杨坚都受了轻伤,没有性命之忧。经属下探查,行凶者,应该是新成立的汉刀营所谓。” 那副首领面具下的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问道:“理由。” 黑衣人道:“理由有三点。 其一:杀手战死数人,这些人属下都偷偷印证了,皆有安庆城青柳帮和断刀门的人,这两帮人都是刚刚暗中投靠汉刀营的势力。 其二:世家大少都曾羞辱和惩戒了为发迹的郭跃,郭跃如今掌握权柄,不排除报复泄愤的可能。 其三:张龙和张虎两兄弟凭借经验追踪了两波人,他们消失的方向都在四海赌坊附近。” 鬼面人沉吟半响,道:“嗯。” 黑衣人接着道:“汉刀营正在大力招揽江湖人士,我们暗中有不少势力都被其顶上,他们都在询问首领意见,该如何自处。” 鬼面人道:“挑选忠诚之人加入汉刀营,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点头道:“属下明白”。 鬼面人接着问道:“庄严那里怎么样?他是否愿意归顺我们?” 黑衣人道:“汉刀营以武力威胁,收编了云天武馆,庄严已经成了汉刀营的人。” 鬼面人冷笑道:“哼!你还是太嫩了。” 黑衣人不解道:“属下愚钝。” 鬼面人道:“凡事不能只看表象。威胁这种手段,并不能让人真心臣服。何况还有杜绝的因素在里面。 当初他有拒绝我们的资本,现在,哼……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你要加大对他的招揽,若能得到他的效忠,我们将如虎添翼,对汉刀营的事情上,更是事半功倍。” 黑衣人拱手道:“副首领高见,属下佩服,必将竭尽所能,将庄严招揽。” 第三十七章 蛮军势大力压古城,铁血猛将阵前说教 “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厚重的鼓声,悠长的螺号,两者交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原本平和悠远的古城,罩上了一层阴霾。 战马吸溜溜的打着鼻响,交错不安的马蹄声,凸现场中压抑的气氛。 数万草蛮骑兵大军压境,让站在城头上的刘云眼睛眯了眯,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兵马,手扶城垛伸头观望,头也未回的说道:“赵叔,敌军来的好快!城外的陷阱准备好了吗?城内的饮水准备的是否充足?百姓安顿好了吗?守城器械够不够用?守城将士和预备营分配好了吗?南城的烽火台点燃了吗?” 其实很多问题刘云心中都门清,但也要问清楚方才踏实,最主要的是,他此刻有些兴奋的不能自己。 刘云身边一个顶盔掼甲的中年武将,严肃的说道:“少将军放心,卑职已经安排好了。 因为时间紧,再加上天气寒冷,土地有些冻硬,城外陷阱准备的不是很充分,但也够这些蛮子吃一壶。 城内饮水很是充足,粮草也可支撑半年以上。百姓无需担心,长年在边城,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古城依山而建,两侧高山人畜难过,南北门户只此一处,敌军想过去,只能强攻。 至于强攻,哼!不是我看不起他们,缺乏攻城器械,仅靠所谓的飞索,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按照草蛮人这规模,估计这一战时间短不了。故而,我在北门留下两千兵卒守城,剩下三千人分成三组为预备营,分别由张龙、朱凯、李维统领,轮番上阵相互替换,以备不时之需。在敌军初临时,烽火台就已经点燃,是我亲自督办的。” 刘云暗道一声好,边听边点头,有这么一个大将跟在身边,还真是省心的很。随即问道:“赵叔,咱们不能趁着蛮军刚到,立足未稳之际,出城与之一战吗?” 中年武将道:“非是不能,而是时机不对。蛮军看似刚刚立足,但军容鼎盛,非是仓促用兵,且敌军十倍于我,不能鲁莽行事。” 刘云无奈,叹气道:“唉!在城里防守真是憋闷,若能放手一搏才是大丈夫所为。” 中年武将劝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只做匹夫之举。少将军年少气盛末将能够理解,但统帅一军不能凭借喜好做事。 还有,这是在行军打仗,请大人以后直呼卑职名字即可,不可再以叔侄相称,军中无叔侄,只有将帅,身份不定,将令不通。” 刘云本还受教的听着,可听到最后,明显味道不对,却是被那赵叔说教的一愣一愣的,有些不满的转头道:“赵叔,您老人家能别这样吗?我爹说了,一但边关有战事,就要以您为主,一切听您指挥。” 中年武将面色一肃,道:“少将军为本城守将,怎可以属下为主?请少将军慎言。” 刘云耍无赖道:“赵叔,您老行行好,我就是来长长见识的,就是跟您学学怎么打仗的,您别在跟我扯了行吗?” 中年武将不为所动,接着教诲道:“少将军身为军中主帅,当为军之魂,不可言语轻佻,不可心生懈怠,不可莽撞无端……” 刘云无奈抚头,痛苦的回道:“行了!赵叔!赵将军!我知道错了,我真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中年武将没有感情的工具,语气不急不缓道:“少将军,行军打仗,要戒嗔戒怒,更不能让愤怒冲昏头脑,要时刻冷静,要深思纳言,要……” 刘云无力得摇了摇手,不在说话。 赵广拱手抱拳道:“少将军,这是何意?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刘云正色道:“赵将军,从现在起,城防的事都由你来指挥,本将军身体不适难以胜任主将之位。” 这你吗是铁血悍将赵广吗?怎么感觉和小时候的教书先生一样,罗里吧嗦的就会说教? 赵广现在是刘云的副将,也是刘云的老爹精挑细选的军中宿将,破蛮六将之一。为人武艺高强、胆大心细、胸有韬略、深知兵法,除了性情古板、不拘言笑、思想守旧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缺点。至于说教,那得看说教的对象是谁,一般人哪来的这般福气。 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高大魁梧,让人看着就很有压迫感。看上去很普通的样貌,却有着一双精亮的眼睛,不拘言笑的样子,让人没来由的就有些紧张。 他很少和人开玩笑,就算是和边军老人,那些几十年的生死兄弟在一起,那也是一是一二是二,很少会扯些没用的,更不要说是主动跟人开开玩笑。 边军常年征战,近些年虽无大战,却也是小战不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有些人难免会染上一些不良的嗜好。 可赵广守边二十余载,从士兵做到将军,一路走来腥风血雨,却没有染上军中的恶习。酗酒、赌博、嫖娼等那些当兵喜欢的,他是一样不沾。 赵广的治军和做人一样,严谨慎重的同时,还有些不近人情。 但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变态的老古董,却很是受手下兵卒的爱戴。 “赵将军常常深夜亲自查营,会经常给我们盖被子。” “赵将军与我等同吃同住,他那么大的官,让我等看的都心生不忍。” “在赵将军麾下,功劳是你的,就怎么也跑不了,不是你的,惦记也是白惦记。” “犯了错就麻溜去认,是杀是剐还是罚,是个爷们都得挺着,千万别试图抵赖,更不要触了赵将军底线。” 这些都是赵广麾下老兵,对那些新兵蛋子说的话。 赵广从不把“爱兵如子”这四个字挂在嘴上,关心兵卒却是只做不说,细微之处方显真性情。 赵广在边军中的威望,是个人都要挑起一根大拇指,那绝对是杠杠的,让麾下信服、让袍泽佩服、让对手卑服。 刘云的老爹能把这么一个能人安排在刘云身边,可见对刘云的关爱,也可见古城的重要性。 破蛮六将,赵广为先。 赵广看着对面的草蛮大军,平静的说的:“好吧,既然少将军如此信任,末将就勉力为之。看敌军阵容,一个先锋就出动数万,草蛮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刘云眉头微皱,闻言说道:“我们的斥候还没回来,怎么就能确定这是先锋?草蛮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率大军南下,难道他们忘了十年前的屠戮?” 赵广不屑的摇了摇头,说道:“草蛮人都是属野狗的,性子野,忘性大,就算是杀的再多,他们也不一定记得住。当年,五大部落没见过老领主神威,甚是有些不服,别的部落畏我等如虎,五大部落却是一直憋着劲,想与我等来一场真正的厮杀,这五年来,五大部落频繁骚扰边境,大战没有小战不断,就多少带着挑衅的意思。上次攻打没碰到五大部,不知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这次,不把他们几个打疼,他们就学不会,什么叫做敬畏。至于说怎么看出他们就是先锋,哼,五大部的王旗都在,还跟了几十家的小崽子,若只来这几个杂兵,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五部王旗…… 果然,隐约间能看到五杆大黄色战旗,大旗上有狼头、有苍鹰、有弯刀、有流云、有狮虎,真是对应沃钦等五部。 “还真是,这五大部是想干什么?跟大汉国全面开战?就不怕被我爷爷再屠一次?”刘云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赵广上前一步,也双手扶着城垛,沉声道:“被你爷爷再屠一次?你还真有脸说。老领主都年过七旬了,你是不孝儿孙吗?还想叫他老人家这个年岁披挂上阵?哼!至于说全面开战?到也不见得,抢或许才是他们的目的,也可能是再次试探。” 刘云被赵广说教的屁都不敢一个,不好意思的讪讪挠头。 听到后面,眉头又皱的起来,思索片刻后,道:“试探我们的战力?还是帝国对外的态度?或是试探…爷爷?哼!就算爷爷老了,也不是他们这些跳梁小丑可以招惹的。这些年没大规模用兵,他们可能忘了汉家边军是什么性子,敢犯汉土,叫他们有来无回!对了,您刚刚说这个抢?什么意思?” 赵广有些忧虑的道:“今年咱们这儿下大雪,草原上更是严重,听说已经冻死了不少人,牲畜更是不计其数,以前冬天少有战事,今年却冒着雪来玩命,估计就是这场大雪闹的,让五大部都有些吃不消,哼!他们上咱们这来抢吃食,也转移一下草原各个部族之间的矛盾,想法倒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图好牙口。别吃的没抢到,再崩掉他一嘴牙。” 刘云不解道:“转移矛盾?这是何意?” 赵广面沉似水,沉声道:“为了吃的,他们就得内部厮杀,与其如此,不如就攻打帝国,把屠刀指向我们。内战是战,入侵也是战,反正打仗就是要死人,打谁不是打。” 刘云面有怒色,道:“拿我们当软柿子?” 赵广冷笑道:“人家怎么想的,咱们不知道,但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到是真的。几万人的先锋军啊!还真是看得起我们。要不是夜鹰拼死报信,仓促应战或许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矛盾,但刘云却听出了一丝的忧虑,这是对蛮军的忌惮?还是对守城…… 第三十八章 刘云巧思提升士气 古城陷马蛮军受挫 “那……” “砰……砰……砰……砰……” “呜……呜……呜……呜……” 就在刘云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草蛮人的鼓声和螺号声再次响起,让众人不由得一震,神情有些绷紧。 一队队草蛮人呼喊着号子,挥舞着弯刀,向着古城冲来。 赵广认真的听了听,说道:“三通鼓响,螺号三长两短,这是草蛮人强攻的号令。” 随后转头,对身边的统领说道:“杜宇超,叫兵士们准备吧。” 杜宇超双手抱拳,高声回道:“得令!” 或是杜宇超声音大了些,或是草蛮人的军阵气势骇人,一个新兵蛋子手不稳,竟将手中战刀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下,格外有些刺耳。 杜宇超暴怒,指着新兵喝骂道:“你个怂包……” “等等。” 杜宇超刚要怒斥新兵,就被刘云叫住,一头雾水的看着刘云。 刘云笑着没头没脑的说道:“小超子啊!听说你小子看上个婆娘?搞到手没有?” 杜宇超有些有些懵逼,不知道自己自家主帅说的哪门子鬼话,大战将临,搞什么鬼? 但这话却也戳中其心事,让其本能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下,眼中却有些黯然。 刘云坏笑的看着杜宇超,大声道:“你小子还害羞上了。看你这样,是真有看上的婆娘了,哈哈哈……行!好样的!等这仗打完,本将军给你保大媒。” 随后,又对着四周大声吼道:“你们也听着,这一仗打完,只要你杀敌够多,有看上的婆娘就跟我说,甭管他什么世家大族,还是乡野村姑,只要那姑娘愿意,本将军都给你们保媒。” 听闻这话,杜宇超不由得眼前一亮,其他兵卒也是跟着一阵起哄。 这些大头兵,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过着有今朝没明天的日子,饷银不多还得玩命,又有哪家的父母,舍得让自家闺女嫁给这样的人。 他们大多是光棍,有了喜欢的姑娘也得不到应有的幸福。 如今,刘云的话无疑是让他们有了更多的奔头。 被刘云这样一搅和,战前那点紧张气氛消散了不少。 刘云走到那新兵面前,拾起战刀递了过去,笑着说道:“你这小子,一想到婆娘手就软?呵呵……那可不行啊,咱边军爷们,有哪个是怕老婆的!” 这话一出,让陪在刘云身边的亲卫都差点笑喷了。 这些亲卫都是领主府的老班底,对眼前这位小爷那是知之甚深。 这是出门在外有点飘了啊!什么话都敢说啊!也就刘云家里那位不在这,否则,嘿嘿……就算给眼前这位小爷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说出这番话来。就算是往常在家,那位祖宗若是站着,眼前这位都不敢坐着,咳嗽一声,有时都能吓得眼前这“爷们”屎尿齐流。 新兵感激的接过战刀,紧了紧手中刀,似是壮胆一般,看着刘云鼓足了勇气说道:“将……将军!别笑话俺,俺……俺是个爷们。” 刘云拍了拍那新兵的肩膀,笑着环顾四周,大声喊道:“咱边军啥都缺,就他妈不缺爷们,就他妈不缺顶天立地的纯爷们!是爷们就去给老子杀敌去,是爷们就去干翻对面那些狗娘样的草蛮子。” 随着刘云大喊,城墙上响应者无数,杀敌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为之大震。 此时,有观敌兵卒高呼:“敌军骑兵近速,距城六百步。” 新兵闻言不由得一阵紧张,握着战刀看着刘云,问道:“将军,是……是否射敌?” 刘云瞟了眼城外,笑着说道:“让你娶婆娘高兴傻了?六百步的距离,你能射得到?想让人笑死啊!再说了,天冷路滑,人都冻僵了,战马也跑不起来,就这样的怂兵,上来也是活靶子,你紧张个锤子。” 赵广也是没好气的蹬了杜宇超和那新兵一眼,随后看向刘云说道:“老领主倒是没少调教你,在你身上没少花心思,这眼力和心性都是不错,或是临敌经验少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战过后,应该能学到不少。” 刘云嬉皮笑脸的道:“赵叔过奖!” “嗯?” 赵广眉头一皱,脸色一凝。 刘云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说道:“我错了,我错了,赵广赵将军。”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五百步。”就在几人说话间,敌军又冲进了百步。 赵广扫视了一圈兵士,见大伙神态都略有轻松,暗暗点点头。看了眼杜宇超,吩咐道:“叫大伙准备吧!但没有命令不得攻击。” 杜宇超腰板一直,大声说道:“是。”随后又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准备!” 随着一声令下,有五百兵士手持战盾,冲到城垛前,为保存体力没有举盾,只是集中精神的看着城下。 随后,又有兵卒分成三组,立于盾兵之后,交错站位持弓抽箭冷漠的看着城下。 城内百十台投石车矗立,不少人在架投石车旁忙碌,将数以百计的散碎石块放上其上。 城内也有大队人马在调动,不断将火油、金汁等物运送过来。 虽有些新兵还是手忙脚乱,但在老兵的带领下,到也没出大的差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四百步。”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三百步。”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两百步。” 杜宇超手持令旗,边挥动边喊道:“举盾,张弓,投石车放。” “嗖……嗖……嗖……” 前排两百兵卒将中圆盾举过头顶,后排三组弓箭手弯弓搭箭,斜举四十五度。 数以百计的碎石飞起,带着呼啸声漫天飞舞,场面属实壮观,砸死砸伤百十人。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一百五十百步。” “弓箭手抛射!” 随着杜宇超一声大喝,数千箭矢如飞蝗般腾空而起,又如瀑布般迅疾而下。 那无情的箭矢,在草蛮骑兵中掀起阵阵涟漪,惨嚎声此起彼伏,却没能阻挡草蛮骑兵冲锋的势头。 草蛮骑兵快速突进,不少人在距城七十步左右时,正要挽弓搭箭进行奔射,却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马失前蹄下被纷纷掀落马下。后续骑兵收力不住,将落马之人分分践踏而死。 “注意脚下,陷坑道。”有草蛮骑兵大声喝道。 陷坑道宽深皆不过一尺,却横交错几十道,专门针对骑兵突进。 草蛮骑兵凭借高超骑术奋勇向前,却不想,前方再起突变。 “轰……噗通……啊……” 一阵陈凄厉的惨叫声再次传来,似乎比箭雨的伤害更大。 古城外,几十个宽三丈深一丈的陷马坑被战马踏翻,坑下寒光森森,刀影重重,瞬间形成血泊。仅片刻,就埋葬了至少百余草蛮骑兵,还有众多落入坑中捶死挣扎之人。 冲锋在前的蛮骑想要勒住战马,奈何后面的人不给他机会,连人带马都被硬推了下去。 杜宇超再次挥动令旗,喊道:“前排弓箭手精准射杀,后排仰射,投石机拉高射程。” 霎时间,又有百余人被射落马下,被后进的骑兵践踏而死。 陷马坑中的蛮兵,被利刃穿体而过,也绝了他们生存的希望,密实的箭雨之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草蛮大军有些混乱,但也仅仅是瞬间。 “迂回后撤!”蛮骑中响起连串的呼喊。 显然是有军中将校在调度指挥。 站在城头上鸟瞰,草蛮的冲锋部队在高速奔驰中,正神奇的向左右两边做大迂回。这种高超的骑术,在汉军中或许也是有的,但这种大规模的、无准备的、有秩序的迂回也不是所有汉军都能做到的。 至少,除了北境边军,其他军队似乎都做不到。 赵广站在城头轻轻颔首,哪怕是对手,也不得不感叹草蛮人骑术了得。 当然,也不是所有草蛮人都能做的完美,也有十几个傻蛋骑术不精掉落马下。 看到草蛮人丢下千八百具尸体退回战阵,而己方近乎零伤亡的战绩,使得城头上的将士不免大声欢呼。 但刘云却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很是严肃的看着赵广问道:“草蛮骑兵都是这么牛的吗?我去,我还幻想着他们用尸体把坑填满那,这他么才几个人头?” 赵广对此似乎早就知道,不以为意的说道:“哼!你小子以为和几个小部落打过仗,就看清草蛮人的实力了?你还差的远嘞!莫说沃钦那几个王汗部落,就是次一点的多阔以、瓦勒等中等部落,这样的骑兵也能轻松的扔出个两三万人。”随后,很是崇敬的说道:“这会儿,能体会老领主当年有多厉害了吧,光听着就觉得威猛无比。” 刘云咧了下嘴,却没有反驳,而是仰着下巴点了下对面,看着战场说道:“你觉得,接下来草蛮人会怎么做?” 赵广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说那?” 刘云思索片刻,回道:“我估计,首战受挫,怎么也要消停两天吧。” 赵广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也叫首战受挫?真是异想天开。” “呜呜呜呜……” 听着草蛮军中传出的螺号声,赵广轻吐出一口浊气,沉吟一会,说道:“自己看吧。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敌人,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坚韧。四声长鸣,这是敌人邀战的调子,你的敌人要么是个极度自信的狂人,要么是个不轻易言败的疯子,不管是哪一个,你都要做好苦战的准备。哼!接下来的日子,有的玩了。” 刘云举目远眺,远处蛮军战阵中,有近万人勒马上前。看样子,刚刚的冲锋不过是开胃菜,不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焰。 不多时,蛮军军阵后一阵骚动,刘云定睛一看,不由得一阵惊异,指着蛮军方向,不解的高声喊道:“我艹!草蛮子搞什么鬼?” 第三十九章 效仿古人赵广用计 火牛冲阵烈焰地狱 “黄牛!” “蛮军驱赶黄牛出来做什么?” “我的天!好多的黄牛!怕是有上万了吧!俺家要是有个黄牛,那春耕可就轻松多了。” 城墙上,汉军士卒一阵热议,显然对蛮军的行为很是不解。 刘云皱着眉头,扭头看向赵广,问道:“赵……赵将军,你看蛮军这是何意?” 赵广眼神微眯,道:“驱使黄牛冲阵?怕是如此了。” 刘云闻言眨了眨眼睛,惊疑不定道:“黄牛冲阵?搞笑呐?” 赵广单手扶着城垛,手指轻敲没有搭理刘云,眼中一片思索之色。 铺天盖地的黄牛被草蛮人驱赶着冲向古城,莫说那几十个陷马坑,就是后面的铁蒺藜,都被黄牛踏个干净。 黄牛是汉家人耕地的好帮手,草蛮人以前是几乎不养的。后来,草蛮人发现黄牛性格温顺,韧性极强,且很有气力,还可充做口粮,就慢慢的饲养了起来,只因为其产量一般,才比之战马和羊群少上很多。 如今这无数头黄牛一起冲阵,当真是惊天动地气势凌人。 古城精心布置的陷阱,被无数头黄牛给轻易破掉,让城头的刘云气的差点破口骂娘。 赵广看着城墙根上一群群的黄牛,轻轻捋了捋胡须,思索良久后,对身边的杜宇超道:“传令,让将士们往城下泼火油,尽量都泼在这些牛身上。” 一声令下,一桶桶火油被淋了出去。 刘云不解的问道:“赵将军这是何意?” 赵广看着城下的牛群,脸上似乎有些笑意的说道:“草蛮的灾情应该很严重啊,这些畜牲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挺重要的资源,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弄回去吧,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回去,我挺好奇的。” 刘云看着赵广,一脸坏笑的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一把火烧个干净,想活活气死他们。” 赵广看了刘云一眼,不置可否的看着对面,随后对杜宇超说道:“你带领八百守军下城列阵,同时,告诉张龙、朱凯、李维三人,带上预备营,身不离甲马不离鞍,随时准备随我出城。” 刘云一脸茫然,不确定的问道:“这城不守了?这啥意思啊?就留千八百人?这点人在这够干啥的?就算是劫营,您是不是也得等天黑了,咱在弄点草人放着装装样子啊?这大白天的,劫营也有点早吧?怎么也得先守到晚上啊!咱们不是早就定下固守待援之策了吗?” 赵广看刘云像个快乐的小二逼一样,嘚不嘚嘚不嘚的没完没了,倒是没有太多生气,只是感觉有些喜感。 赵广看着刘云还有些年轻的面庞,语重心长的说道:“兵法云,夫战,国之大事,当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大战前多谋划,好过战时抓瞎,这些都没错。我们虽定下固守待援的战略方针,但怎么守也是有讲究的。 蛮军前锋就五万,就兵力而言十倍与我,一味死守怕是难以长久,求存求变才是王道。 我等武将身处一线,要因地制宜,多谋善断。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当因势利导谋伐国之兵。要知势,用势,同样也要善于借势,懂得临阵通变方为上将军。少将军还需磨练一二。” 刘云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接着问道:“我刚刚提议趁敌军刚到,杀他们一波,搓搓敌军锐气,赵将军却出言制止。今敌军以黄牛破除陷阱,赵将军又何以敢战?难道是应为这黄牛?” 赵广哈哈大笑道:“不错,就是因为这黄牛。这黄牛平日里看似温顺,实则暴虐起来非四五人不可降伏。昔年,九国大战时期,齐国国相齐渊曾以十万火牛阵破燕国大将邹严的三十万大军。今,我预效仿古人,借这火牛之势,杀杀蛮夷锐气。” 随即,赵广一甩大氅,朗声喊道道:“兄弟们!蛮军大军压境,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蛮军邀战,你们敢战吗?” “敢战!敢战!敢战!” “哈哈……好!汉家儿郎从不畏战。他要战,咱便战!” “死战!死战!死战……” 刘云看了看赵广,又看了看四周狂热的边军将士,不由得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道:这你吗有病吧!火牛真有那么牛逼?三千八人正面硬拼五万?疯了吗?都他妈疯了! 赵广看刘云模样,问道:“怎么?你还有问题?” 刘云已经无语了,有些悻悻的摇了摇头。 刚刚当着全军面,将军权交了出去,现在也没脸说收回军权的话。好在,赵广能得爷爷和父亲的信赖,想来也不是草蛮人派来的奸细,听天由命吧!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在草蛮阵营中,同样有个人在看着古城城头。 此人丹凤眼,倒剑眉,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唇下的短须被搭理的整整齐齐,国字脸配上紧锁的眉头,看上去有些上位者的威严,草原上独有的黑红色皮肤,让他看上去有些沧桑。 他就是鞑乐王汗巴特尔麾下大将阿拉努尔,一个被草蛮人称其为“刽子手”的男人。 巴特尔大部分的屠杀令,都是阿拉努尔去执行的。在鞑乐部,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阿拉努尔是巴特尔手中的刀,听话的狗。巴特尔叫他杀谁就杀谁,让他咬谁就咬谁。这是个没有太多思想,却能很好完成任务的忠犬。 阿拉努尔手持马鞭,遥指古城对身边的战将说道:“汉人是疯了吗?只是牛群而已,竟然要用这么多火油,他们想干什么?想烧死我们的牛群吗?罗萨,你马上叫人带上头牛,赶紧把我们的牲口带回来,那可是能供应几万人的口粮。” 一名大汉子应声而去。 阿拉努尔环顾左右,继续说道:“城外已经没有陷阱了,都被我的牛阵踏平了,你们谁去拿下它?” 一个不算魁梧却很是精悍的中年人催马上前,说道:“大人,您的智慧使我震撼,让我带人上去吧。” 阿拉努尔回头看了眼,笑着说道:“哈勒普,你是我们草原上真正的勇士,我为你感到骄傲。很好,集结你的族人,去碾碎对面的汉人,踏平这座城池,打通汉家的门户。” 哈勒普用右手猛捶胸膛,大声道:“尊敬的大人,哈勒普将亲自斩下敌将的首级,请您静听佳音,我将率众踏破敌城,让新汉在大草蛮的铁蹄下呻吟。” 阿拉努尔微笑着说道:“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让阿巴邻部为此战立下头功。” 哈勒普抽出战刀,使劲的挥舞着,大声喊道:“阿巴邻的勇士们,随我踏平此城。” 哈勒普在阵前来回奔跑呼喊,不断有草蛮人奔出军阵跟随在其身后,这是哈勒普的族人,也是阿巴邻的精锐。 这支先锋军由五大部牵头,各个中小部落一起拼凑的,有着各部族的精锐。各部族既不想独立攻打汉国造成过大得损失,又不想失去功劳,影响最后的利益分配,其中的微妙关系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罗萨带着百十人,牵着百十头头牛,分左右两边召唤着牛群。 牛群被头牛召唤,缓缓向两边撤离。 哈勒普计算着距离,感觉牛群不再是障碍后,将手中战刀一挥,喊道:“勇士们!只要拿下此城,金钱、美女、权利就都是我们的!随我杀!” “哦吼……” “驾……” “杀啊……” 数千精锐咆哮着,呼喊着,带着战意冲向古城。 只要能拿下古城,就代表着金钱、权利和女人,这些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都会唾手可得。 首胜之功奖励翻倍,这是草蛮的传统,也是为了激发兵卒奋勇的向前的动力。 赵广看着冲来的草蛮骑兵,又看了看缓缓向两边走着的牛群,脸上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弓箭手上前,俯射,向地面放火箭!” 众兵卒虽有不解,却也坚决的执行。 在边军,军令如山,不遵将令者皆斩。 一声令下,火箭如雨落下,古城下瞬间被火焰笼罩,向两边的牛群蔓延。 本在慢慢撤离的牛群被火光映射的不安的躁动起来,有些走的慢的黄牛,被烈火燃到,暴躁的四处乱撞,大部分因惧怕火光,竟冲着草蛮人的军阵冲去。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越来越多的黄牛被烈火点燃,发疯般的开始冲锋。 那预要踏破一切的气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使闻者动容,观者惊惧。 一团团烈火带着地表的颤栗,疯狂的奔驰,迎面撞上了哈勒普的骑兵。 疑惑、不解、莫名的心慌,转变为骇然、惊惧、恐慌和无助…… 哈勒普也算是久经战阵,但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当然,他这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碰到眼前这一幕。 无边无际的火团,疯狂且无畏的冲向自己,那种视觉的冲击和精深上的 “撤!快撤!”哈勒普惊惧的大声呼喊。 但是,他的嘶吼和无助,却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显然,此时草蛮人已经没有了挪移的空间,很多草蛮骑兵都是在祈祷中被活活撞死。 主阵中的阿拉努尔也是一脸骇然,更多的是惊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平时都是极为温顺的黄牛,怎么也有如此暴躁的时候。 狗急了跳墙,兔急了咬人,这么大个的黄牛急了,不比那俩玩应更吓人! 火牛冲阵,如山呼海啸般在草蛮前军中横冲直撞。 那血与火的交织,描绘的却是炼狱般的图画。 第四十章 江山依在军魂不更 刘云骁勇万敌避战 阿拉努尔愤恨的一甩马鞭,大声喊道:“吹号!赶紧吹号!让大军分散将主路让开,放哈勒普的骑兵和那群该死的牛群过去。” 火牛的冲阵是可怕的,这群牛已经疯了,它们在疼痛和惊恐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剩下的只有暴虐和疯狂。 此时的火牛群,充分的展示了黄牛的韧性,那不到生命尽头,就永不停歇的脚步,让草蛮人吃尽苦头。 被火牛撞到的草蛮骑兵,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是侥幸没死,但只要落马,很快会被后面的牛群活活踩死或被烈火焚烧致死。 草蛮人喜欢穿毛皮改成的衣服,上面多是兽毛,在冬天比较暖和,预寒效果极好。 而今天,这些毛皮大衣却成了催命咒符。 毛皮易燃,一旦焚烧起来,就很难被熄灭。 如此,被践踏者和被烧死者无数。 城头上的汉军看到此景,皆抚掌大笑,高呼:“汉军威武!” 刘云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广,那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刚刚的颓废、压抑、不信等负面情绪不翼而飞,激动的手舞足蹈面色涨红。 “赵叔!你简直太牛了!无敌的牛!这火牛阵天下无双!让他们这些蛮子知道知道,什么叫汉境不可入,汉家不可辱,汉国不可欺。” 赵广难得的没有说教,平静的问道:“想随我杀他们一场吗?” 刘云闻言大喜,豪气道:“杀敌酋,心所愿。长辈邀,不敢辞。” 赵广哈哈哈大笑,带着刘云下了城楼,跨上战马将一柄三尖两刃刀提在手中,大声喊道:“将士们!草蛮人大军就在城外。他们人比我们多,马比我们多,战刀一样比我们多,他们想踏破此城,他们想杀进汉地,他们想让我们的父母妻儿沦为奴隶。现在,我要带你们出城跟他们拼杀一场,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好!都是汉家好儿郎!今日,你们随本将去杀个痛快!汉军……威武……” “将军……威武……” “汉军……威武……” “将军……威武……” 赵广用右手狠狠的垂在胸堂,口中高呼着“汉军威武”,兵卒同样高声回应。 这是一种传承,更是一种信仰。 江山锦绣依在,军魂万古不更! “开城门!随我杀敌!” “杀……杀……杀……” “轰隆隆……”城门开启。 赵广一马当先,刘云等人紧随其后,如箭矢般飞射而出,借火牛阵的威势向草蛮大军冲去。 “将军!将军!汉军……汉军杀出来了!” 阿拉努尔见状惊怒,气急败坏大声吼道:“扎克、多隆,你们俩带领本部人马,绕过火牛阵两翼突进,尽可能缠住对方。巴萨带人列阵,射杀火牛。” 扎克、多隆二人领军而去,巴萨却有些犹豫道:“火牛与我军骑兵交缠在一起,若放箭会伤我军将士性命。” 阿拉努尔愤恨的一马鞭抽了下去,甩在巴萨的身上,大声骂道:“你是傻了吗?汉军已经出城,若是让哈勒普的骑兵带着火牛阵冲入本阵,就算是让出主路,大军也必然会被冲散,汉军在随后冲杀,我们有可能就要一败涂地。不要再管哈勒普那个混蛋了,乱箭齐射不准他们靠近,快点!” 巴萨是乞颜部的将领,和阿拉努尔不在同一部族,只是在这先锋军中,比阿拉努尔地位略低而已。被阿拉努尔抽了一鞭子,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看着依然在咆哮的阿拉努尔,冷声说道:“阿拉努尔!我可是乞颜部的人,不是你的奴隶。如今在战场上,老子不和你计较,再敢动你那该死的鞭子,老子就带人宰了你。” 阿拉努尔被巴萨的吼声惊醒,一阵冷汗在鼻尖冒出,被自己刚刚愚蠢的行为感到后怕和懊悔。巴萨是乞颜部的将领,代表乞颜部的脸面,当众给了巴萨一鞭子,如同当众扇了乞颜部一耳光一样,若是纳兰琪琪格那娘们追究起来,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阿拉努尔尴尬的笑了笑,有些讨好的说道:“巴萨兄弟,是我不对,有些急躁了。现在情况危机,还望以大局为重。” 巴萨冷着脸说道:“要不是以大局为重,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放箭可以,但是,可是回头如何向拉克申王汗交代?” “交代?若是我军大败,要交代的就不是拉克申王汗一人,就是你我自刎谢罪,都难以平息五大部王汗的怒火。” 巴萨看了阿拉努尔好一阵,才说到:“命令是你下的,后果你来承担!” 阿拉努尔咬着牙说道:“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巴萨兄弟,请你执行军令吧。” 巴萨直视阿拉努尔好一会,才下令道:“各部都有,目标正前,乱箭齐发,射!” 很多草蛮兵卒,都是闭着眼睛面带痛苦的射出箭矢。 若是以往,草原征战各为其主那自不必说,如今合兵一处将打一家,却用箭矢指向自己人,那自然是别有一番感触,难用言语表述。 近万人齐射,箭矢密集的如蝗虫过境,惨叫声不绝于耳。 哈勒普看的真切,双目充血睚眦欲裂。身后这些都是他的族人,而他的族人,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如今,却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阿拉努尔!你这个滚蛋!我若活着,必叫你不得好死!”声音如鬼如魔,似九幽深渊的咆哮。 赵广看着敌军应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三尖两刃刀斜指,向左一挥道:“大军向左翼冲锋,不与敌缠斗,凿穿为主。杀!” “杀!” 扎克率领的左路军与赵广等人迎面撞上,双方无需多言,更无客套,打招呼的方式更是抡刀就砍。 刘云早就注意到扎克,看上去像个头目,两军刚一交锋,就直奔扎克而来。 扎克边指挥边杀敌,注意力不甚集中,猛感觉脑后寒风呼啸,不由得头皮一紧,紧忙低头躲避。一杆银枪贴着后脑刺来,将扎克的头盔刺落,带着一撸头皮,端是凶险无比。 扎克打马奔出数步勒缰站定,伸手摸向脑后,手中一片殷红,痛的龇牙咧嘴哇哇大叫。抬眼看去,一员小将横枪勒马立于当场。 扎克气不过,大吼道:“哪家的娃娃,竟敢偷袭你家爷爷?怎么,还没断奶就跑出来送死?” 刘云怒目圆瞪,大声回道:“去你m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受死!”说着,手中长枪一抖,直奔扎克咽喉刺来,扎克横刀招架,欲将长枪挡住。怎料,刘云枪势不老,虚晃一枪收枪再刺,这一枪直奔扎克心口,扎克心慌不已,在想招架已经晚了,索性身子后仰,一招铁板桥横躺在马背上,眼看着枪尖贴着鼻尖而过,惊的一身冷汗。 刘云得势不饶人,长枪改刺为砸,直接拍在了扎克胸口。 这一下势大力沉,拍的扎克头晕眼花,喉咙发甜,一口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差点跌落马下。 “保护将军。”数名草蛮兵冲了上来,将扎克护在身后,欺身上前,想将刘云围住。 刘云看着几人凌然不惧,长枪舞动间如幻似梦,几人还没几分反应,就被纷纷挑落落马。 刘云料理几人后,抬头再找敌将,却看着扎克被人互送着渐行渐远,不由一阵冷笑,喃喃道:“还尼玛是条大鱼,是大鱼你就得给小爷留这。” 刘云持着掌中枪,催促胯下马,奔着扎克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这一冲,如虎荡羊群无以匹敌,纵马间鲜血横溅似杀神降世。 蛮兵虽也拼命阻拦,奈何杀疯的刘云非人力所能抗衡,真的是神挡杀神,佛阻杀佛。刘云身后数十步外,陈东带着数十名护卫玩了命的厮杀,都跟不住刘云的脚步。 此时,刘云已经杀红了眼,紧盯着扎克不放,身后尸体一地,却不见了亲卫身影,单枪匹马纵横间,已入敌军深处。 四周蛮兵越来越多,刘云却凌然不惧,长枪舞动也是越来越快,时而枪出如龙,刚猛无匹;时而枪如灵蛇,刁钻诡异;时而横枪跃马,霸绝天下;时而挺枪直刺,一往无前。 行进间,刘云忽敢后脑生风,知有蛮兵偷袭,猛的回头大喝“尔敢!” 刘云一声怒吼,吓的偷袭之人心慌不已,惊惧之下直接从马上跌落。 刘云见状哈哈大笑,勒马持枪继续冲杀。 蛮兵被其威势所慑,皆不敢上前阻拦,竟给其让出了一条路。 “大人!大人!不好了……” 赵广刚刚带人将草蛮人杀了个对穿,收获极丰。本想带队回城,猛的听到有人大喊,不由得一愣,待看清来人是陈东却不见刘云后,心头猛的一紧。 “少将军人哪?”赵广有些不安的问道。 “大人!少将军追杀敌将,已深入敌阵,我们……我们没跟上……”陈东低着头禀报,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近乎微不可闻。 他是刘云的亲卫,责任就是护卫刘云的安全,可如今到好,直接把主将给丢了,这让陈东面红耳赤羞臊的无地自容。 处事不惊的赵广,此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张大了嘴愣愣的眼看着几人好一会。 良久,赵广才回过神来,看着陈东等人,怒喝道:“陈东!你身为少将军亲卫长,是干什么吃的?少将军若有闪失,你等罪该万死!滚到后面去,随我杀入敌阵,迎回少将军。” 李维打马上前,低声道:“将军,敌军右路骑兵正在包抄我们,若大军冲阵,怕……” 赵广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眉头微微皱起,沉吟半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四十一章 心系刘云二将浴血 枪挑蛮将刘云逞威 赵广不在犹豫,命令道:“张龙、朱凯、李维三将听令!率预备营前往阻敌,少将军未救出前,尔等死战不退,违令者,斩!” 三人神色一凛,正色道:“大人尽管放心,破蛮领无贪生怕死之将。” 赵广在三人脸上扫视半响,郑重的吐出两个字:“活着。” “将军保重!” 三人勒转马头,将手中兵器一横,大声喊道:“汉军儿郎,随我杀敌!汉军威武!杀!” “将军威武!杀……” 赵广目送三人和预备营远去,才缓缓收敛心神,看向草蛮人的左路军,三尖两刃刀向前一挥,喝道:“汉军威武!杀!” “将军威武!杀……” 杜宇超手持九环刀当先开道,一柄大刀或砍、或劈、或撩、或扎、或扫,招招指敌要害,全无防守之意,这就是奔着玩命去的,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身上就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陈东亦是如此,因失职而羞愤,杀伐更是凌厉。 赵广看了心疼不已,忙叫几个侍卫上前看护二人,自己也是举刀劈斩,充做了急先锋。 赵广、杜宇超和陈东三人救主心切,攻势越发的凌厉,就像箭矢的箭头,锋利而尖锐,直插敌人心脏。但这箭头太过锋利,入肉太深,使得箭头和箭身有些脱节。 三人只顾埋头冲杀,等再抬头时,周围只有几十个满身浴血的侍卫和黑压压的敌军。 孤军深入!赵广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词。 竟然和那个“大少爷”犯了同样的低级错误,关心则乱古人诚不欺我。进,不知少将军身在何处。退,重重包围中看不到后军所在。这还真是进退两难。 赵广一边机械的厮杀,一边考虑眼前的境况,思索应对之策。如此,反应自是慢了半拍,不小心被一名草蛮将领偷袭,背部被砍出半尺多长的口子,伤口极深入肉三分,鲜血瞬间染红衣甲。 草蛮兵卒见有人受了重伤,看装束还像是汉军的将领,一个个如闻到血腥味的豺狼,疯狂的围杀了上来。 陈东见状催马上前,一番招架格挡死命拼杀,才勉强将赵广护在身后,自身也中了数刀。 杜宇超赶紧摆脱对手,率众侍卫将两人护在中心,横刀立马环视四周。 四周皆是敌军,如狼似虎般窥视,若非忌惮汉军晓勇,此时早就扑了上来。 生死千钧一发间。 “敌将以死,降者不杀!”远处一声怒吼,如晴空炸雷般响彻半边战场。 一匹战马双蹄踏空,仰天嘶鸣,马上一员小将正是刘云。此时,刘云如同在血池中泡过一般,满身的猩红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本是铮明瓦亮的长枪已没有了一点本色,似是示威般高高举着长枪,枪尖上挂着一具涌血的尸体,仔细看去,正是草蛮将领扎克。 如此画面震撼人心。 画中一人一马凌空而立,如战神再世,似魔王重生,让人见而生畏,望而胆寒。 “将军威武!”呐喊声响彻战场。 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有将无兵,光杆司令;有兵无将,苍蝇乱撞。 汉军士气大涨,神情激昂,战意升腾,杀气盈野;反观,草蛮军士气全无,神色黯然,如丧考妣,战旗跌落。 左路汉军疯狂屠戮,向刘云靠近,草蛮兵卒一心遁走战意全无,一边倒的战况已成定局,大破左路军已无悬念。 刘云厮杀的兴起,旁若无人般左冲右突,草蛮军抱头鼠窜如丧家之犬。 见草蛮溃败,刘云刚要追赶,却被杜宇超死命拦住。 “少将军,请以大局为重。”杜宇超很是不满的大声喊道。 杜宇超自然是有怨气,本来稳赢的局面,却因刘云的鲁莽和不顾大局,使得汉军面临危局,哪怕是有草蛮左路军的的溃败,也难以让其高兴。 刘云不明所以,疑惑道:“小超子!你发什么神经?” 杜宇超大声道:“少将军!因你一人孤军深入,致使赵广大人身受重伤几近昏迷,亲卫长陈东浑身浴血状如身死,张龙、朱凯、李维三人为你阻挡右路敌军,不得后退半步,而今生死未卜。少将军!你心中作何感想?” “什么?”刘云面露惊愕,一脸茫然。半响后才缓过神来,急忙问道:“赵叔怎么样了?快带我去。” 刘云快马而至,看到赵广人附在马背上,披风早被血水浸透,背后的嫣红刺目揪心。一旁的陈东也早就昏迷不醒,鲜血顺着衣甲向下滴血,“滴答滴答”似水流一般。 “赵叔!你怎么样?”刘云翻身下马,焦急的问道。 赵广听到声音,吃力的抬起眼皮,看到是刘云,有些欣慰的勉强笑笑,有气无力的垂下头,轻声道:“回城,叫回张龙他们,快……快……”后面的声音已微不可闻,听不真切。 看着赵广气若游丝,陈东昏迷不醒,刘云有些不能原谅自己,在原地怔住了。 “少将军,战况焦灼,请早做决断。”杜宇超看不下去了,大声提醒道。 刘云被杜宇超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左右看看有些茫然无措,随后看向杜宇超。 杜宇超焦急道:“少将军,两位大人需要救治,张龙等三人需要救援,请大人决断。” 刘云似是抓住关键,急忙道:“对,对,对,小超子!你护送他们回城救治,我带兵去救援。” 杜宇超抱拳道:“少将军!您是古城支柱,应您护送大人们回城,末将必将张龙三人救出。” 刘云看了看远处战场,狠狠叹出口气,说道:“如此战局,你可有击退敌人的把握?” 杜宇超很想说保证完成任务,但他知道自己斤两,怕大话误事,有些迟疑道:“末将……” 刘云看出其难色,挥手打断道:“我为古城守将,更是刘家子孙,我所在,必定将士用命。今,古城危局,皆因我而起,我当设法解之。你带五百人护送他们回去,入城后调集火油准备,待我们撤下,用火油阻断敌军追击。若不可为,必要时,可壮士断腕,一切以守住古城为前提。 如今寒风凛冽,若我等战死,敌军攻城猛烈,你可用沸水淋城,铸冰坚守以待援军。若还不可为,可……弃城……”说完,刘云一甩披风,跨上战马。 刘云本想说死战,但“死战”二字重过千斤,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自己的错误,让下属为其买单,刘云无颜,也做不到。 杜宇超大步冲上前,拽住缰绳,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大声喊道:“少将军不可啊!您若有个闪失,末将将何以自处?日后若回到樊城,领主大人问起,末将如何跟领主大人交代?若少夫人问起,末将又如何向少夫人交代?若赵将军醒来,末将又如何向其交代?破蛮领十万将士问起,末将又如何向他们交代?主将殉国,末将贪生,末将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刘云平静的看了眼杜宇超,又看了看昏迷的赵广和陈东两人,回头看了古城一眼,在看看地上的汉军尸体和远处的战场,轻声说道:“我要如何给他们交代?” 杜宇超大急,道:“可是少将军……” 刘云将手中长枪一指,厉声道:“杜宇超!你敢抗命?” 杜宇超急忙道:“末将不敢,可是……” 刘云不等杜宇超说话,接着厉声道:“军情如火,你要贻误军机吗?” 杜宇超再次低头应道:“末将不敢,可是……” “末将不敢”四个字重若千钧,杜宇超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着实用了一身力气。 刘云勒马踏出几步,看着远处战场,头也不回道:“我若战死,赵叔不醒,你就是古城守将,任重道远,你可当得?” 杜宇超闻言,撩起衣甲单膝跪地,抱拳大声说道:“少将军放心,末将誓死保卫古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刘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赞赏,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如此我可安心。” 刘云抬头看了看战旗,那是祖帝亲赐,旗中所秀血色巨龙爪持利刃。 这是破蛮领的骄傲,是图腾、是信仰所在。 这血色巨龙战旗,当年祖帝赐下,就引得朝野沸腾,御史言官纷纷上奏,请求撤销。言:龙为帝者独尊,怎可授予他人,破蛮领一脉虽为皇亲,也不能分而享之,若破蛮领一脉接旗,则有大逆不道之举,满族皆有反心,当斩! 这话可就太狠了,吓得当时破蛮领领主刘彻,三次自缚上殿谢罪,九次上表请求辞官。 刘峰一代英主,为开言官之路,曾多次说过言者无罪。但就此事,斩言官十七人,罢免言官二十三人,并称:刘彻为朕族弟,兵马纯熟,恭臣贤良,为固汉基,九死无悔,朕登基九五,吾弟居功至伟,可赐亲王尊。然,卿视功禄如浮云,屈尊涉险守边地,其行可奖,其意可赞,功高九世,诚可感天,朕无有所赠。今,赐卿龙旗,卿务必纳之,以宽朕心。凡有敢阻拦者,皆斩九族,有私下非议者,三世为奴。 从此,红龙战旗在北地飘扬,九领皆以破蛮领一脉为尊。 刘云伸手握住战旗,左手持枪,右手将战旗高高举起,策马奔驰高声呐喊:“将士们!敌人就在前面,在屠杀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兄弟,我们要不要去救我们的亲人和兄弟?” “要救!要救!” “敌军是我军数倍,你们怕是不怕?” “不怕!不怕!” “很好!我的兄弟们,我边军从建军之日起,就不曾抛弃过兄弟,更不曾畏战不前。今天,我将高举战旗,让草蛮人从新认识我们边军的战力。战旗所在,军魂永在!战旗所指,兵锋所至!战旗所过,挡者皆死!杀!” 一人一旗斜跨夕阳,红光透体悲壮凄凉。 数百骑兵持刀在手,紧随其后,口中皆吼:“战旗所过,挡者皆死!杀……” 数百人齐声咆哮气势也是惊人。 第四十二章 将不畏死兵不拒战 孤胆拒敌越线者死 刘云左手持旗,右手拿枪,将掌中枪斜指右路蛮军,厉声喝道:“众将士!随我死战!” 身后中兵卒齐声回应道:“誓死追随将军!” 刘云一马当先无可匹敌,如剑气劈斩,横跨万里如虎。身后众将士疯狂跟随,血色冲瞳如风随动。 仅仅数百人,却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刘云左挡又杀血染征袍,却效果甚微。见状,刘云收枪而立,静观场中行事。 片刻后,刘云见汉军分散的厉害,将左手战旗交高高扬起,右手持枪于敌阵中一指,纵马狂奔挥枪再杀,边杀边喊:“援军以到,随我诛敌。” 身后的数百兵卒齐声呐喊,声振寰宇气势冲霄。 散乱的小股汉军看到战旗如获新生,本有些酸胀的手臂,也不似那般难以抬起,握着战刀的手似乎更加有力,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注入心气,显得坚韧、挺拔…… 聚集在刘云身边汉军兵卒越来越多,杀伐更显凌厉。 最先寻到者便是张龙,此刻张龙浑身浴血,战袍上已看不清本色,就算是张龙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张龙见到刘云,不由得心中大喜,对身边将士喊道:“援军已至,随少将军诛敌。” 两军兵合一处,气势更甚,兵马所过之处,更是血流成河。 刘云杀到癫狂,更是战力全开,长枪抖动更是急促之下,蛮军见者皆死。 不久,刘云便寻到朱凯。此刻朱凯已经意识模糊,血肉模糊如在血缸中寖泡出一般,手中钢刀正在无意识的挥斩,蛮军皆不敢靠前。 张龙、朱凯二人已被寻到。张龙还好些,受了些伤但都不致命,朱凯则被一刀划过右脸,半尺长的刀伤印在右目之上,被斩了一只眼睛,鲜血流淌狰狞恐怖,疼得他青筋暴起冷汗直冒。而李维一直没有寻到,让刘云有些倍感焦急。 “少将军!左前方有缠斗。” 刘云在人影重重中,似乎看到不少汉军将士的身影,果断将战旗一挥,喝道:“随我冲!” “杀……” 大军如饿猛虎下山般,以高压姿态猛扑过去,凶狠而决绝,刘云似虎爪,刚猛有力的拍打在敌人的身上,锋利的撕裂对手,大军则奋力扑倒敌人,啃食撕咬直至死亡。这是一只饿红了眼的兽王,嗜血恐怖且杀伐无双。 一名边军挥刀将敌人斩落马下,却被他人偷袭,战刀穿胸而过,本是必死的他,却硬生生从阎王手中要回几秒性命,战刀划过半空,狠狠地劈在敌人的脖颈处,鲜血飙升半尺;一名边军被数个敌人追杀,他只认准一人死命厮杀,哪怕是力有不逮被砍落马下,也要将对手一同扑倒,不管身后利刃加身,死命的咬着敌颈动脉,就算最后被乱刀分尸,身下敌人也早已死去多时。 这样的情景比比皆是。 胆怯,在生死面前算不得可耻,那是人性的本能,是对死亡的敬畏与恐惧。有几人能笑对死神?有几人能无惧无畏?又有几人能从容赴死?与敌同亡?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却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勇气。然而今天,这样的人出现了,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上百人,他们漠视利刃加身,漠视寒芒乍现,漠视血流成河,漠视生死己身。 在他们眼中,生命的意义,就是在生死的刹那之间,能与敌同亡,我辈此生足矣。 鲜花最美不过开放之时,最美过后,哪怕下一刻就凋零,也曾是灿烂过。 草蛮人被这股气势惊住了。 草原上,不是没有战力无边的强军,不是没有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但是如此不要命的战士却是不甚常见。 无悲无喜、无敬无畏、冷漠淡然、生死无惧。他们只为战争而生,或是杀人或是被杀。 刘云远远的看到,李维被一名草蛮将领用巨斧劈落马下,身边满是敌军,让他很难在第一时间冲杀过去,哪怕晓勇如他。 阿拉努尔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火牛之危,但阿巴临部的兵马回归者不到五分之一,算是被彻底打残了。 哈勒普一身狼狈的冲到阿拉努尔身边,就开始愤怒的咆哮道:“阿拉努尔!你个该死的混蛋!你竟然敢下令射下我的族人?你是想找死吗?我一定要砍了你那颗狗头,来祭奠我族勇士的英魂。” 阿拉努尔也知道理亏,只能好言安抚道:“哈勒普!发生这种情况,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但那发疯的火牛一旦冲阵,对我们大家来说就是灾难性的。我也想放你们的族人过去,但汉军主动出击了,我是为了全盘考虑,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能理解。” 哈勒普直接抽出弯刀,指着阿拉努尔道:“理解尼玛!老子今天就要宰了你个狗娘养的!” 阿拉努尔也不是好脾气,能低下头都算是很给哈勒普面子了。 如今,哈勒普不依不饶,阿拉努尔也抽出佩刀,不甘示弱道:“哈勒普!我是给拉克申王汗面子,才对你说声抱歉,你还真以为我会怕你?” 巴萨见状急忙上前劝道:“前面还在打仗,你们却在内斗,你们这是在拿数万勇士的性命在开玩笑吗?有什么恩怨,都要等打完这仗再说。不然,各位王汗那里,我们都无法交代。” “艹!我的族人都死了,我才……” “报……” 哈勒普还要不依不饶,却被斥候打断。 斥候飞奔而至,大声说道:“报。启禀将军,扎克将军战死,左路军已被汉军击破,右路军被汉军猛攻,多维将军请您速发兵支援。” “啥?”阿拉努尔闻言惊惧,抬眼仔细看向前方战场方向,只觉得一阵背脊发寒。 阿拉努尔一甩马鞭,大声喊道:“多阔以部和瓦勒部的将领是谁?整顿你们的族人,去驰援多维。若是多维将军有任何闪失,你们就去给他陪葬。” “是……” …… “呜……呜……呜……呜……”蛮营中螺号声再次响起。 本在厮杀的右路军开始缓慢集结,蛮军本阵中也有大量尘土扬起,似乎有大批骑兵在奔驰,准备驰援战场。 张龙本是沙场宿将,已经判断出蛮族火牛之危已解,不能在耽搁下去,必须马上撤退。 就在刘云还待冲锋之时,却被张龙死命拦住,满是急切的说道:“少将军,蛮军援兵将至,请撤兵回城。” 刘云怒道:“李维就在前面,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打穿敌阵,救出李维。” 张龙死命拉着刘云,语气异常的严肃道:“边军将领能马革裹尸,李维死而无憾! 少将军,敌军收缩兵力防守更加严密,后面尘土飞扬援军瞬息而至,我军连番大战,兵卒死伤惨重不说,也已精疲力尽,体力难以维持,若要在强行厮杀,等敌军援兵一到,恐要全军覆没啊! 我们要守城的啊! 求少将军,我求求少将军,莫要一意孤行,给古城边民留条生路,给破蛮领的百姓留条生路。我们要守城保护他们啊!”后面的话,张龙近乎是哭着吼出来的,让刘云怔在了当场。 刘云深知古城的重要性,一旦古城城破,草蛮骑兵便可长驱直入。身后虽有坚城可阻挡草蛮大军,但其他地方绝难幸免。草蛮铁骑所过必定寸草不生,生灵涂炭可想而知。 看着四周汉军精疲力尽的奋力厮杀,有些因脱力而被斩落马下,刘云的眼睛也有些泛红。 因自己贪功冒进,而让如此多的战士给自己的错误买单,自己有何颜面见边军父老?若是不能将剩下人带回古城,自己怕是百死难恕己罪…… 刘云稳定了下情绪,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来殿后,大军后撤回城!” 大军后撤,刘云手持战旗吊在最后,战旗被鲜血染红看不出本色,却更是震人心神,摄人心魄。 刘云看着对面蛮兵,不由得高举龙旗哈哈大笑道:“尔等蛮夷,皆鼠辈尔。本将今天在此画线,敢越此线者,皆斩!”说罢,刘云用长枪在地上花了一条长线。 随后,刘云立旗持枪,凝视对面蛮兵。 有数名草蛮兵卒策马冲来,人刚过线,刘云就将战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旗尖准确的抹过几人的颈部,皆被刘云干净利落的斩落马下;又数人分左右冲上,亦是刚刚过线,刘云长枪战旗舞动,上下翻飞轻松挑杀,手法干净利落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又几人愤恨冲上,刚刚过线,就被刘云一人一枪送入黄泉。 短短几分钟,刘云身前已经堆了一圈尸体,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草蛮兵卒被刘云气势所迫,竟无人在敢主动上前。 一人一骑横立当场,战旗在手迎风冽冽,长枪斜指猩红如狱,杀气滚滚慑人心脾,万军瑟瑟只因一人。 刘云见已震慑敌胆,方才缓缓向古城方向退去,待蛮族援军赶到发起追击时,古城方向忽的扔出数百黑坛,黑坛遇硬物破裂,流出黑色粘稠液体,发出刺鼻的味道。 “火油!”蛮军里发出阵阵惊呼。 不等蛮军有所反应,城中又飞出数百火球,火油遇火瞬间燃烧,将蛮军硬生生阻挡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有天不紊的退回城中。 随着古城城门缓缓关闭,这次攻杀战才堪堪落下帷幕。 此一战,汉军战死两千余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几位主将或多或少也都有负伤,就算勇武如刘云也不能幸免,大将李维生死不明。 相比汉军,草蛮人的损失就稍显大了些,大将扎克及十几位战将战死,士兵战死战伤者万余人,古纳今部几乎被火牛阵打残。 此战,汉军打出了威风,赵广打出了威名,刘云也是一战成名。 后有诗人云游至此,有感而发吟诗赋曰: 冷风凛冽刺古城, 火牛破阵传威名。 将不畏死英雄气, 兵不拒战裹尸还。 汉家儿郎今何在? 黄沙百里扬白帆。 一人一马一龙旗, 一线之隔阴阳间。 画地为牢将军志, 震慑敌胆尸成山。 龙威虎胆传千里, 将军还是及冠年。 第四十三章 青春少女将为人母 霸道领主怒斥儿媳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可慢着点,千万别摔了!”一个妇人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气喘兮兮的边跑边喊道。 前面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大肚婆”却是欢快的玩耍着,完全看不出身怀六甲的笨拙和小心翼翼,身子轻盈的如花季少女。 当然,她确实还真是花季少女。 仔细看去,这孕妇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瓜子脸,柳叶眉,两眉之间靠左上有一颗美人痣,嬉笑间,眉宇抖动,那双皎洁明亮的双眸显得甚是活泼可爱,完全没有已为人妇将为人母的感觉,如同邻家妹妹让人看着就欢快。高挺的鼻梁,点点朱唇,五官搭建的是那么契合,不施粉黛依旧有艳压群芳之姿,清新脱俗却更显优容华贵之态。头戴金簪玉祁,身着锦缎绣袍,衣着奢华下,透着逼人的贵气。 “哎呀!”小丫头猛的一个趔趄,惊呼一声,身后的丫鬟婆子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得,只是一个劲的往外冒,却顾不得擦拭一下。 眼看众人就要跑到孕妇身边,那孕妇却一个纵深蹿了出去,扭头看众人跑的狼狈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带头的妇人看到孕妇没事,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身子无力得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孕妇见状急忙跑了过来,也没了先前的嬉笑,紧张的搓着衣角,忐忑的问道:“奶娘!您没事吧?” 小丫头看到孕妇眸中的紧张和关心,眼中满是慈爱,略带责备的叮嘱道:“奶娘没事。但是,你却不能老是这么胡闹了,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总是这般调皮捣蛋,今天上树抓鸟,明天下水捞鱼,这身子万一有点闪失,那可如何是好?我又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怎么跟你夫家交代?” 小丫头闻言,有些不乐意的说道:“交代?什么交代?身子是我自己的,挨着他们什么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管我?” 奶娘闻言大急,想要规劝却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的丫鬟,轻咳一声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到一边侯着去吧。” “是。” 丫鬟婆子一群人应了一声,纷纷向四周行去。 奶娘等众人走远,方才接着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都已经是人妻身怀六甲,还这么不着四六,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得我一点点教你吗?你现在已经不是镇蛮领的大小姐了,而破蛮领的少夫人,你这是真出了点什么事,让刘家的小小将军还没出世就出点意外,依着你公爹的脾气,还不得带兵打到镇蛮领去?到时候,你看你爹能不能轻饶了你?那两位大老爷可都是火爆脾气。” 华服孕妇很是委屈和不满的使着小性子说道:“火爆脾气?谁也不是温柔性子?我柳宁儿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主,我爹?我爹他敢来见我吗?当初,就是他把我骗到这鬼地方,非得叫我嫁给我家那个死鬼。行,我男人刘云长的也不丑,武艺也说的过去,对我还算是百依百顺,嫁也就嫁了。可是,刚结婚多长时间啊!那死鬼就把我肚子搞大了。奶娘您说,我才多大啊!就叫我给他们刘家生孩子?行,嫁了人生孩子理所应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肚子刚大起来,我公爹就把我男人派去镇守边关?我孩子这要是出生了,我还没看到我家男人影,那还不得屈死我?再说我家那个死鬼,这都几个月了?是死是活怎么也得来个信吧!连封信都没有,他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娘俩?说是镇守边关,我看啊,还不一定让哪个狐狸精给迷住了,玩的乐不思蜀了那。还他们有脾气?我看他们谁有脾气?我爹欠我的,他刘家男人更欠我的,我……嗯……饿……” 奶娘见柳宁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急忙跳起来,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的四处看看,忐忑的说道:“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呦!刘、柳两家世代镇守北疆,几位先辈领主大人,更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两家关系莫逆,可不能让你这几句话弄得两家起了间隙。你这已经嫁为人妻,就要收收大小姐的脾气,守人家这里的规矩。” 小丫头许是从小就娇纵惯了,不以为许的说道:“怕什么!它破蛮领的规矩大,大不了给我一纸休书,让我再回镇蛮领嘛!有什么了不起!” “小姑奶奶!你……”奶娘还要再劝,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因她眼角扫到了两个身影。 “参见领主大人,参见领主夫人。”四周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声音中带着恭敬。 “哼!好大的脾气!我刘家还装不下你了?” 一道冷利的声音猛的传来,让柳宁儿和奶娘浑身一震。柳宁儿还好,只是怔了怔,奶娘却吓得一哆嗦,脚下一软跪了下去。 来人正是破蛮领领主刘林及其夫人梁婉君。 只见刘林缓缓走来,步伐不快,但行进间似有某种韵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国字脸上面无表情,看上去极为严肃,阔剑眉,高鼻梁,厚重的双唇下带着一缕短须,被打理的很是干净,眉宇间虽普普通通,却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刘林身旁跟着的华服妇人,就是其爱妻梁婉君。 梁婉君看上去三十左右,实则四十有余,只是保养得当,显得很是年轻。仪态端庄成熟妩媚,如同熟透得果实,不光好看而且好吃。一身的锦衣华服仅是涂了淡淡妆容,轻妆淡雅下却透着慈善之色,看上去就容易让人亲近。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位面善妇人,在北疆可是有着响亮亮的匪号“俏罗刹”。 同时,她也是北疆最大马匪头子梁兴霸的独生女,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 梁婉君虽不是二八年华,没有柳宁儿那般青春靓丽,却有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况且,年轻时,也是艳压群芳,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主,就算如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依然难掩其绝色容颜,天生丽质难自弃说的就是她这样的绝世佳人。 “老……老爷,小……小姐怀有身孕,心情……心情有些不好,看在孩子的份上,您千万别责罚小姐。”奶娘哆哆嗦嗦的边说边叩头,很是担惊受怕的样子。 “公公!婆婆!” 柳宁儿就算是心中不满,但礼数上还是极为妥帖,微微躬身做了个万福,也没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疯话,只是行礼后有些赌气般将头扭到了一旁。 刘林虎目微眯,脸色更加阴沉,不满的说道:“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端的没点规矩。怎么?嫁到我们刘家还委屈你了?我们家就这般让你不待见?还一纸休书休了你,你不要脸面,我们刘家还要脸面那。你若在我们刘家呆的不爽利,生下孩子后随时可以滚回你们柳家,真当我们刘家待见你?哼!不知所谓!” 柳宁儿一听这话,顿时气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嘴唇哆嗦的有些苍白,牙齿“吱吱”的无规律的上下敲打着,胸前两个小皮球更是破涛汹涌层峦起伏,似乎用用力就要破衣而出,手指死命的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扎破了手心。 梁婉君见状,急忙上前说道:“老爷,您这话说重了。宁儿丫头怀着身孕,过几月就要临盆,我儿却守卫边关不能及时回来,心里有些委屈和不满,那也是人之常情。再者,宁儿丫头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说话没些个遮拦,您怎么还能放在心上,还当了真了。您不是说,今天还有公务要处理吗?走吧,妾身服侍您去处理公务。” 刘林很是不满的看着梁婉君道:“你呀!就是惯着这丫头,你看看都惯成什么样了,” 梁婉君妩媚娇笑道:“好了,好了,人家陪您去处理公务,走了,走了……” 随后,梁婉君转头又对柳宁儿说道:“你公爹军武出身,说话都带着匪气,你别太往心里去。 回去好生养着身子,若是烦闷就四处逛逛,无人说话就到娘这里来,咱们娘俩好好聊聊。这领主府什么都好,就是院深墙高,如个囚笼般让人不爽利,端的惹人憋闷。” 柳宁儿闻言感觉这话就说道心里去了,似乎找到了知音,委屈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看着梁婉君频频点头,微有些哽咽道:“知道了,娘。” 这一声“娘”叫的梁婉君笑容更甚,欢快的就拉着刘林就走。 “哎……你别拽我啊!我自己能走……哎……哎呀……儿子惯,儿媳你也惯,你就惯着吧,这家早晚叫你惯的没个规矩……” 刘林被梁婉君连拉带拽的带走,边走边大声的埋怨着,留下眼有泪珠的柳宁儿和吓得有些哆嗦的奶娘。 此时的梁婉君早没了大家风范,十足的小女人姿态,却更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 柳宁儿却是无心欣赏这“美景”,眼神落在刘林身上,愤愤的瞪着其背影,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显然是心头余怒未消。奶娘在一旁使劲的规劝,似乎也难消柳宁儿心头之恨。 第四十四章 北境忧虑朝堂隐患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梁婉君将刘林搀进书房,挥退左右下人,方才甩开刘林的胳膊,没好气的说道:“你呀!对宁儿丫头就不能好点?怎么动不动就骂她,你看看你今天说的多狠,那丫头都哭了,若是真一气跑回她爹那,我看你怎么收场。” 刘林被甩了一趔趄,但也没什么火气,找了个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想吗?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要不是老柳用几辈人的恩情说事,这门亲事我是说死都不会同意的。这哪里是给咱家找儿媳妇,这是给咱们刘家找祸根啊!” 梁婉君差异道:“祸根?什么祸根?咱老刘家皇亲国戚,世代镇守北疆,只要不兴兵造反,哪里来的什么祸根? 我看就是你不待见柳家丫头。要我说,柳家丫头眉清目秀模样甚俊,能嫁到咱家你就偷着笑吧。 再说,你和老柳也是生死兄弟,他家的丫头嫁过来那是亲上加亲,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你说说,自从老柳上咱家提亲,你就没有个好脸色,就是婚宴当天,那脸都拉的老长。人家亲家公找你喝个酒,你看看你那带搭不惜理的死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你钱一样,你没看到老柳当时那尴尬下不来台的囧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真想让亲家成为冤家不成?” 梁婉君掐腰踩凳,已经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黑道大佬的风范和痞气上身,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刘林看着娇妻化身母老虎,语气也是弱了下来,小声说道:“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就知道添乱。若是真能闹掰了,对两家才是真的有好处。” 梁婉君瞬间杏目圆睁,玉手拍在桌案上,大声说道:“妇道人家?妇道人家怎么了?你不是妇道人家生的?还看不起我这个妇道人家?把你能的。 我不懂?就你懂?刘柳两家世代交好,共守北疆,这是祖爷爷那辈就定下来的。怎么,到了你这辈,就不想往好了过被,闹掰了还有好处?是你脑袋让驴踢了?还是我脑袋让驴踢了?你还真能瞎掰呀你。” “唉!你……唉……”刘林看着如同母狮子的梁婉君,想要硬气几句,却只化成了几句叹息。 梁婉君看刘林似乎却又难言之隐,语气稍缓道:“你个大老爷们别老哀声叹气的,叹气解决不了问题,也说明不了你占理。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你说,我嫁入刘家这么久,知道你对柳家没有什么私怨,我虽然是个妇人,没有多大的见识,但多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刘林背着手,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唉……行!反正这事在我心里憋的也是实在难受,就说给你听听。唉!你知道这柳家丫头是皇上问过的人吗?” 梁婉君绣眉微皱,不解的问道:“皇上?皇上问她干嘛?” 刘林满是不屑和厌恶得说道:“还能是啥,你又不是不知道,当今皇上得那点嗜好,看上她了呗。” 梁婉君满脸错愕,不解的问道:“啥?咱边军离朝堂远着那,他怎么就瞄上了宁儿丫头?” 刘林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木桌,略带沉思神色,缓缓说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事就是郭喜寿那个阉货搞的鬼,背后似乎还有文党和武党的影子,但还不确定。那阉货我倒是不担心,天天给陛下找美女,不过是想取悦陛下,我就怕文武两党,有人借着这事,盯上了咱们北部边军。唉!都是他妈权利惹的祸。” 梁婉君不是四六不懂,当下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惊异的道:“有这么邪乎?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怎么还扯到了三党!就算三党再厉害,又怎么敢盯上咱们这?而且你可是刘家人啊!” 刘林苦笑两声,自嘲得说道:“咱们这?呵呵……咱们这可是肥得很啊!有兵有将有财权啊,谁不想来啃一口?刘家人?呵呵……就是因为我是刘家人,才更是可怕。我听细作给我汇报,说安庆都城中最近流传一个说法:什么南边一个刘,北边一个刘,也不知哪个是真刘,哪个是假刘。什么真刘假刘,妈蛋的!这他么是人话吗?他妈的!这帮家伙是早有预谋啊!” 梁婉君闻言脸色一变,寒气布满俏脸,冷声道:“这话什么意思?” 刘林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阴沉的说道:“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哼!怕是有人嫌我死的慢,准备给我罗列个谋反的罪名,好让我给他们的人腾地方。” 梁婉君心头没来由一紧,面若寒霜冷声道:“怎么会这样?那这跟我们和柳家结亲又有什么关系?” 刘林解释道:“刘柳两家把持北部边军二十万,两家结成亲家,多大一股势力啊!我估计,但凡有点作为的皇上,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是个上位者,做梦都得被吓醒。” 梁婉君轻轻颔首,有些不确定的试探着问道:“那倒也是……那……那咱们娶了柳家丫头,当今皇上会是个什么反应?不会真偏听偏信,拿咱们刘家开刀吧?” 刘林阴沉着脸,冷哼道:“哼!就是因为当今皇上志不在此,仅喜欢女色,我才会冒险帮老柳这么大的忙,把宁儿丫头迎到咱们家。唉!这总比送到宫里要强上百倍。我只是……只是担心……唉……阉党阴狠,文党奸诈,武党霸道,没一个好相处的主啊!不知道瞄上北军的是哪伙人,或是三伙人都有。” 梁婉君见刘林神色阴郁,面有苦色,思索片刻后不屑的说道:“行了!还是个老爷们那,这么点事就把你愁成这样,还有没有点担当。莫说这就是你的猜测,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北边是咱破蛮领和镇蛮领说的算,不是来个什么阿猫阿狗的就能想咋样就咋样。 你们男人做事我不懂,我也不管。但是,宁儿丫头进了刘家门,那就是我们刘家人,何况,现在还有了刘家的骨肉,这儿媳妇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别说皇上看中了,就是老天爷看中了,老娘说不给,他也得哪凉快哪呆着去。” 刘林错愕半响,面有苦色的说道:“哎呀!我和你就没说到一起去,我没说不认宁儿那丫头,我是说怕皇上猜忌我们刘柳两家。” 梁婉君匪气外显,霸气侧漏道:“猜忌?猜忌个屁!你刚刚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根本就不是什么皇上的问题,就是三党在使坏。 不就是三党的人想借着皇上的名义,在北疆搞点事情,你怕个锤子?他们三党敢派人来?哼!在北疆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卧着,敢牙崩半个说不字,老娘分分钟教他们怎么做人。谁敢把爪子伸进来,老娘直接剁碎了它喂狗。 老娘外号俏罗刹,那不光是说老娘长的好看,老娘的武艺那也是俊的很,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刘林轻浮额头,有些无奈道:“你……你怎么又来你这黑道作风?你看看……你看看哪里还有领主夫人的样子嘛。” 梁婉君眉头一拧,面色不善的看着刘林,阴阳怪气的道:“哎呦……大老爷啊!您这是看不上我了?是嫌弃我做派不好啊?还是嫌弃我人老珠黄啊?” 刘林急忙解释道:“哎呀!你怎么又扯到这上去了,你这老娘们真是,哎呀!别动手,我……哎呦……” 梁婉君双目一瞪,挽了挽衣袖,伸手就是一拳,边打边喊道:“你敢说我是老娘们?长本事了你。老娘今天不打的你万里桃花别样红,就不是义青山的少当家!看拳!” “咦?这话怎么听得这么熟悉?好像刚认识时候说的。哎呦……你还真下死手啊!停下!要不我动真格的了。哎呦……姑奶奶我错了,咱不打脸成不?哎呦……我的眼睛……” 如胶似漆是闺房之乐;嬉笑嗔骂是闺房之乐;管弦音律是闺房之乐;拳脚相加亦是闺房之乐。 汝非鱼,安之鱼之乐。 刘林夫妻俩就是拳脚相加,越打越亲热。 正应了那句话:打是亲,骂是爱,打骂过后正好亲亲热热。 北方儿女的真性情,被刘林夫妇诠释的淋淋尽致。 “咚咚咚……” 两人正你侬我侬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的两人急忙直起身子,有些尴尬且心虚的整理了下衣服。 刘林边整理衣衫边小声抱怨道:“码的!真会挑时候。老子都要替提枪上阵了,他们这些狗日的还来打扰,真是不知死活。若不是要紧事,看老子不废了他们。” 梁婉君也是在整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边整理边妩媚的白了刘林一眼,嗔骂道:“一天天猴急的什么,大白天也想做,还是领主那,一点也没个深沉,这要是让人知道,咱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刘林闻言咧嘴一笑,道:“领主咋了?领主就得吃斋念佛?开玩笑!老子当年战场杀的人,多得佛祖见了都得绕道走。 都老夫老妻了,做点想做的事,还得挑个时间地点?开什么玩笑。咱俩年轻那会,野地里都滚过几回,这大差不差也是在屋里,有啥不好意思的。” 梁婉君被说的一阵发窘,脸红红的嗔道:“呸!你个老不正经的!” 刘林怪笑道:“嘿嘿嘿……哪里不正经啦?我看你刚刚不也是挺配合的吗?” 梁婉君风情且妩媚的白了他一眼,笑骂道:“死样!赶紧收拾利索叫人进来,别耽误了正事。你若真想,晚上随你折腾。” “嘿嘿嘿……知道了,知道了。”刘林有些不耐烦的应道。 此刻,刘林虽心里美的很,但心里多少还有些火气,任谁被打断了好事,心里都会有些郁闷。 梁婉君知道刘林心中所想,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 随后站起身,走到刘林面前,帮其整了整衣襟,柔声道:“被人打扰了也好,白日宣淫可不是什么体面事,省的下人嚼舌根,晚上我在卧房等你。” 刘林闻言才没好气的哼了哼,大步流星走出书房。 第四十五章 古城风云乱人心境 生不由己死不由意 刘林没想过要在书房内传唤下人,实在是书房里面已经没法看了,刚刚打斗已经破坏了部分桌椅,即将发生的激情又扫落了桌案上的书籍,可以说,现在的书房满地狼籍。 刘林推门而出,看着门外躬身而立的官家刘斌,语气不善的问道:“何事?” 刘斌低眉顺目,躬身说道:“禀领主,古城有五色令旗兵到。” “嗯?人那?”刘林闻言眉头一紧,双目如刀般凝视着刘斌。 刘斌依旧躬身说道:“小人看他风尘仆仆,且神色疲惫。经询问,其近乎七昼夜未曾怎么休息,故安排他去伙房吃些东西,需要属下现在将其叫来吗?” 刘林深吸口气,面色阴晴不定,沉默半响后,说道:“不用,急也不在这一时,等他用完膳在带来。” 刘斌应道:“是,领主。” 刘畅闻言预退走,却被刘林叫住,接着说道:“叫几个伶俐的人,把书房收拾一下。” 刘斌再次应道:“是。” 刘畅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整个请示期间都没抬一下眼皮。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管住眼、封住耳、闭上嘴,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当自己睁眼瞎,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当自己耳背,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当自己嘴懒。 刘畅退走,刘林陷入沉思。 五色令旗兵可不是说用就用的,那是有战事时方可启动,但烽火台那?为何没有反应?反而启五色令旗兵? 如今冬风渐烈马瘦毛长,不是出兵的好时机,草蛮人这是…… 唉!多事之秋,朝廷里不让人省心,这草蛮人也不让人省心…… 就在刘林思索之际,梁婉君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刘林阴沉着脸,忙问道:“夫君!怎么了?莫不是朝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也不怪梁婉君有此一问,刘家世镇北境,整个破蛮领不说被经营的铁板一块,也近乎是差不了多少,能让刘林面色阴沉,必定不是在内而是在外,两人刚刚在书房就说过儿媳和朝廷想染指北境之事,惯性思维下不免有些偏颇。 “嗯?”刘林微一愣神,随后反应过来,看着梁婉君欲言又止。 梁婉君见状,还以为出一语成箴,有些愤恨的说道:“夫君!那昏君若真敢为难咱们破蛮领,大不了高举大旗反他娘的。” 刘林闻言哭笑不得,笑骂道:“啥话都敢说,亏的这里没得外人,若被有人听了去,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夫人莫要在口无遮拦。” 梁婉君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切!他敢下旨诛姑奶奶九族,姑奶奶就敢带兵进京,踹翻他的龙椅。真以为天下就安稳如祖帝在位时?就当今天子的做派,想踹翻他龙椅的大有人在。” 刘林闻言一阵头大,这还真是绿林悍匪多是亡命之徒,杀官造反不过家常便饭。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脾气还是这么火爆,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俏罗刹”美则美矣,杀心依旧。 刘林苦笑道:“说话别老带着匪气,大逆不道之言也不要常挂在嘴上,让咱爹听到,小心家法伺候。” 梁婉君闻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显然老爷子的威慑力还是十分有用的。 要说整个破蛮领中,谁能镇压的住这个罗刹女,也只有老领主有这样的威势。 刘林见梁婉君不在“疯言疯语”,接着说道:“朝廷那边没啥动作,倒是草蛮人可能有些不安分,古城来的五色令旗兵,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啥?”闻言惊声道。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梁婉君,瞬间变了脸色,一脸煞白近无血色。 刘林不满的瞪了梁婉君一眼,道:“干啥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梁婉君有些惊慌的道:“云儿……云儿就在古城,不会有什么事吧?” 刘林微微一愣,随后苦笑道:“慌什么!最多就是草蛮南下扣边,还能有什么事情。” 梁婉君怒道:“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可是咱儿子。咋?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 刘林知道梁婉君是关心则乱,耐心解释道:“我让赵广跟着云儿,在加上咱家一直以来的后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梁婉君爱心亲切,听刘林如此态度,瞬间怒气值报表,冷哼道:“哼!要是云儿真有什么事情,我……我……” 我了半天,梁婉君却想不出有什么能放得出的狠话,憋的满脸涨红。 一面是儿子,一面是丈夫,有心手背都是肉,打哪里都是疼。 刘林见状搂住其肩膀,轻轻揉搓了两下,轻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不多时,刘畅带着一个满面尘土的兵卒走了过来。 刘斌恭敬的说道:“家主!五色令旗兵带到。” 那五色令旗兵也机灵之人,见到刘林单膝跪地施礼道:“属下杨志!拜见领主大人。” 刘林上下打量了杨志一眼,确如刘斌所言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很是辛苦。挥手示意其起身,说道:“嗯!一路辛苦了。” 杨志起身身,再次抱拳说道:“为破蛮领,百死无悔!” 刘林欣慰且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你将军情给我吧。” 杨志不敢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张牛皮纸密封的军报,呈递给刘林。 刘林拿过军报,仔细的看了又看,越看眉头越紧。 梁婉君在一帮等的焦急,见刘林没有开口的意思,也知道有他人在场不便多问,扭头对刘畅说道:“这位小兄弟一路辛苦,你带着他洗漱休息去吧。” 两人应声就要退走,却被刘林叫住。 刘林道:“老刘,你安排人带他去休息,亲自去把姜鹏他们几个都叫来。” 见两人离开,梁婉君再也按捺不住,一手夺过军情,仔细的看了起来。 梁婉君看罢军情,有些狐疑的说道:“这夜鹰是什么人?现在这节气,草蛮南下的消息能确定吗?” 刘林轻眯双眼,思索道:“夜鹰是我安排入草蛮的细作,忠心和能力都毋庸置疑,他传回的消息,可信度在八成以上。” 梁婉君急道:“那你还不赶紧派大军支援云儿。” 刘林请吐一口浊气,缓声道:“你也听到了,我叫了姜鹏等人前来商议。” 梁婉君急道:“军情如火,还商议个屁,直接派出援军不就行了。” 刘林许是被挤兑的急了,怒道:“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行军打仗乃是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如此儿戏?” 梁婉君怕是许久都未被刘林怒吼过,愣了半响,方才怒道:“刘林!你个天杀的!竟然敢凶我?若是因你误了我儿性命,老娘就跟你拼了。” 刘林刚刚也是一时烦躁,现在怕老婆的属性瞬间上身,有些诺诺的说道:“是草蛮人扣边,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婉君怒道:“救兵如救火!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知道?云儿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娘就活刮了你!在带兵杀进草蛮,拼个同归于尽!” 刘林被压了气势,急忙赔笑道:“哎呀!怎么说说就上了脾气。不至于……不至于……” 梁婉君冷哼一声,甩了刘林一头乌发,转身大步离去。 “不把云儿安全带回来,你就别进老娘的卧房。敢进来,打出你的屎。” 随着梁婉君渐行渐远,声音也是越发的小,可听在刘林耳中,却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靠!女人发起疯来,也太他妈狠了。 刘林和梁婉君过了半辈子,对自己的婆娘还是知之甚深,这个“俏罗刹”美则美矣,但罗刹之名也不是假的,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 “唉!女人!真是不讲道理!这该死的草蛮,大冬天的发什么疯,云儿若真出什么事,老子就尽提大军,血洗整个草原。” 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极快的收拾妥书房,刘林坐在主位上,脑中飞速思索着。 夜鹰冒死传递回消息,若说有假他第一个不信。但这节气也属实不对,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寒风凛冽天冷地滑,都不适合大军作战,尤其是草蛮人,这冰天雪地,对骑兵的机动有着天然的克制,对方会如此不智?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打断刘林的思绪。 刘林定了定神,开口说道:“进。” 话音刚落,门外有五人鱼贯而入,管家刘畅则躬身站在门外,待众人进入书房后,则轻轻带上房门,同时挥手示意所有人远离,而其自己则穿过幽静小路,到了内宅一处小园外。 小院干净整洁,放着不少农耕器具,看上去似是平常人家的居所。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居所会出现在破蛮领领主府之内。 院内,一满头华发且粗布麻衣的老者,正手持三尺青锋在缓缓舞动。那长剑时而如疾风骤雨锋芒毕露,时而如清风细雨润物无声,刚柔并济间进退有据,寒光抖动间尽是人间烟火气。 待老人收剑而立,刘斌才上前递上毛巾,老人接过毛巾擦拭过后,才缓缓开口道:“何事?” 刘斌恭敬回道:“老领主,古城有五色传令兵到了。” 老人擦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才轻轻放下毛巾,轻轻叹了口气,道:“唉!本以为十年前一战,可保北疆百年安泰,不想战火却来的如此之快。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该是他们这些娃娃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刘斌接着说道:“老领主!小少爷还在古城,是否要召唤回来?毕竟刀剑无眼。万一……” 老人看了刘斌好一会,才轻抚手中长剑,缓缓说道:“唤他回来做甚?古人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若不幸战死,我老头子不介意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若衣锦还乡,老头子更是能笑见列祖列宗。 呵呵……世人都说北疆刘家风光无限,手握强军掌他人生死。殊不知,我刘家人生不由己死不由意。 他若挺得住,我也能将这偌大家业交付其手,他若没这本事,也是我破蛮一脉命数使然。 我刘家子嗣,岂能做那安图享乐之辈。 生死,各安天命吧。” 第四十六章 破蛮六将各有千秋 名将凋零千古留名 五人在刘林身前站定,对着刘林抱拳施礼。 五人皆是破蛮领中骄楚,武艺皆是不凡,与赵广一起,被称为“破蛮六将”。 为首一人名叫姜鹏,已过而立之年,面似博粉,剑眉倒竖,一双俊目皂白分明,如星空朗月分外有神,鼻若玉柱,口似丹朱,身高七尺往上,细腰拢背笔挺如枪。身着紧身软甲,脚踏虎头战靴,看上去威风凛凛英姿勃勃。 昔年,破蛮领和镇蛮领比武会友之际,有镇蛮领将领调侃姜鹏,称其:肤白貌美大长腿,若是女儿身,必是倾城之姿,势为陛下后宫之主,可凤仪天下名动四方。 姜鹏回怼道:我虽非女儿身,凭着一身本是也一样能名动天下声震四方。 比武之际,两人对垒,姜鹏凭借一双铁拳,打的对方满地找牙。 姜鹏幼年双亲已故,是瞎眼奶奶靠着乞讨将其养活,其人气力惊人,十岁时,就长的比十五六岁的男孩还要高大。 刘林见到他时,他正与几个小乞丐争夺饭食,一拳一脚就能撂倒一个,拳脚虽没有章法,却打的几人抱头鼠窜。 刘林见他天赋异凛,就将其招入府中,问其姓名,只说姓姜并无名字,刘林赐其名为鹏,乃鹏程万里之意,并收其为义子。 刘林传授其武艺,见其不但力大无穷,且对习武一事十分上心。无论棍棒、长枪、马槊等长兵器,还是刀、剑、锏、锤等短兵器,样样耍的精通。 刘林见状欣喜,不但认真授其武艺,更是细心找来大儒教其习字,更是大开府库任其挑选兵器,姜鹏一眼看中一长戟,名为撼天,长一丈二,重一百零三斤,普通人莫说舞动,拎起来都甚是费劲,而此戟在姜鹏手中,却是如同玩物。 刘林将撼天画戟赠予姜鹏,姜鹏千恩万谢如获至宝,每日与撼天戟形影不离,就是睡觉都搂在怀中。 待两年后,刘林开始教其兵法,将其向文武双全方向培养。 姜鹏从小吃苦,深知幸福来之不易,对识文习武从不懈怠,起五更爬半夜夏暑冬寒从不间断。 十年前,刘岱兵发草蛮,姜鹏也有幸初上战场。 初上战场的姜鹏甚是兴奋,每战必身先士卒,其麾下兵卒也被其带的如狼似虎,杀的草蛮各部叫苦不失。每次战后,那一身衣甲都被鲜血染的暗红透亮,妖艳之色更盛往昔。 故而,北境军民都尊称其为“血衣战将”,为破北六将之首。 姜鹏左手边,站着一个七尺壮汉。 此人名叫卫健,浓眉大眼,目有凶光。初冬腊月,却是身着短衫,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能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疤,端的恐怖异常。 此人擅用棍棒,手中龙头虎尾双天棍重约一百二十八斤,仅用蛮力就能砸的敌将抬不起头来。就力量这一块,与姜鹏比相差不大。凭借此棍,其在边军中威名赫赫,在草蛮中更凶名昭着,近乎可止小儿夜啼。 皓月历237年,卫健母亲病重,医者称其母之病,非急心草不可救治。那急心草乃草蛮圣药,寻常草蛮部众怕是没有,蛮族更不会用其和汉军交易。 故而,要得到急心草,需深入草蛮寻找,或是在草蛮大部族中求得。 卫健忧心其母病情,禀报老领主刘岱后,带着八百家将深入草蛮寻药。 苦寻三月不得,卫健心急如焚,不得已下,率领八百家将夜袭草蛮中等部落巴坎部,以八百家将硬生生杀散的巴坎部三万大军,一棍砸死了巴坎部大将多泽,生擒其首领巴哈尔,最终寻得急心草。 也因此,草蛮五大部颁布剿杀令,要将卫健及其八百家将永远留在草蛮。 此令一出,草蛮各部闻风而动,四处设卡围追堵截。 卫健带领幸存的三百多人历战一个半月,麾下死伤殆尽,经九死一生才从草蛮杀回。 行到古城时,卫健周身看不到一点本色,黑的发亮的血迹寖透破烂的衣甲,全身大小伤口多达一百四十七处。 经此战,卫健在北境可谓家喻户晓,草蛮更是将其凶名传的光怪陆离,“决死猛将”之名不胫而走,被世人广为称颂。 姜鹏右手边是个如读书人打扮的儒雅老人,手中一把折扇轻轻晃动,看上去风度翩翩,此人名叫费通,亦是破蛮领六将之一。因其常年一身青衣,就算战阵之中,也甚少穿戴甲胄,故而,被北境百姓尊称“青衣儒将”。 很多人都觉得其心慈面善,却不知其是镇北六将中最为心狠手辣的一个。 费通擅使一支判官笔,因兵器特殊甚少冲阵,但其指挥大军攻城掠地却是有其独到之处,行军布阵亦甚是精通。 他是老领主刘岱时的统军大将,当年刘岱兵分三路入侵草原,费通就是左路军主将,因沿途连战连捷,收押俘虏近十万人。 当时,其手下有兵卒近两万三千人,看守十万俘虏,还要征战草原,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而且,他们没有补给,全靠以战养战,十几万张嘴等饭吃,也让其烦躁不已。 为了大军的机动和隐蔽,也为了能节省粮草和辎重,更为了消除安全隐患。其狠了狠心,将十万降卒分成若干组,逐一暗中斩首。 有部将劝阻,称:“古人云:杀降不详,请将军三思。” 费通冷笑回道:“本将军不信仙、不敬神、不惧鬼怪、不畏邪魅,只信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蛮军侵我疆土,杀我亲朋,辱我妻女,毁我家园。今日轮回报应,本将也送他们个斩尽杀绝。” 事后,费通又命人将蛮卒的头颅铸成京观,近十万头颅,堆积如同山丘。 攻打台和泰部,其又坑杀了近七万台和泰部众,杀神之名不胫而走,草蛮人怒称为“遭瘟的书生”,也有人称其为“遭瘟杀神”。 在费通旁边是一个很是硬朗的五旬老人,身材偏瘦但肌肉结实,虎口那厚厚的老茧,说明其也是常年练武之人。双目炯炯有神,灵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忠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此人名叫康桥,擅使一杆长枪,也是镇蛮领的一员老将,刘岱北伐时,右路军的主将,也是极富盛名的“昼极军”统领。 康桥喜白,故而其军取“昼”字。昼极军白甲白马,手持统一的亮白银枪,上阵之时,如云浪浮边,很是扎眼。 说是右路军,相比左路军,人数就少的太多了,仅仅统帅五千人而已,也就是所谓的昼极军。 而就这五千人昼极军,却打出了汉家军的威风。使得草蛮人,闻其名而丧胆,望其军而溃逃,很多蛮人都称康桥为“白马将军”。 奇袭忽图部,斩杀其首领乌鲁,沙尕南湖埋伏塔混部,斩杀蛮军近三万,千里奔袭坤沙所统领的也和部,于万军丛中斩敌将首级,可谓是战功彪炳威名赫赫。 其人擅用奇兵,以奇破正,常挂嘴边一句话就是:两军对垒,以正统,以奇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擅奇者,可伏于九地之下,亦可翔于九天之上。此为,兵者,诡道也。 刘岱曾言,康桥用兵,有神鬼莫测之威,仅奇而言,胜吾十倍。 最后一位是个丫头,姓夜名三娘,是破北六将唯一的女将,也是老爷子刘岱的干孙女。 夜三娘名声不显于外,但其父亲夜展却是声震草蛮。 当年,夜展一双吴钩阵前斗将,打的蛮军各部近乎抬不起来。其人勇武非凡兵法纯熟,统兵作战无往不利,算得上是破蛮领内老领主刘岱麾下第一人。就算费通、康桥之流,都曾是其军中效力。 夜展麾下有八千斩夜军,曾杀的草蛮哭爹喊娘,就连年轻时的巴特尔,都被其数次杀的丢盔卸甲,有两次差点命丧黄泉。 刘岱曾言:吾有夜展,胜过百万大军。其统兵之能世间少有,比之古之战神吴起不成多让,为当世“无双帅才”。 然,天忌英才。 夜展刚过四十,被草蛮以奇毒鸩杀。彼时,六月中旬,天空突飘大雪,连下七日不止。 刘岱闻讯,口吐鲜血伏地疼哭,大病三月不起。 刘岱病好后,发兵八万北出古城,屠杀蛮族百万为其陪葬。并扬言:北境与草蛮生死不共戴天,凡北境刘家子嗣,世代于草蛮血战,不死不休。刘家子嗣敢与草蛮言和者,北境之人皆可杀之。 北境军民闻此噩耗,百里白衣素斋三年,建祠碑悼念者不胜凡几,更有富商为其捐钱捐物铸造金身,为其在家中设长生祠者数不胜数。 而夜三娘就是夜展遗孤,一双吴钩深的夜展亲传。 刘岱缅怀夜展,不但将夜三娘收为干孙女,更是让其统领斩夜军,并放出风声,刘家孙媳非三娘不可。 然,世事无常。 柳家出现变故,不得不将柳宁儿嫁入刘家,这也让老爷子刘岱与儿子刘林欧气至今,并经常破口大骂,刘林为刘家不肖子孙。 刘林对此也是无奈,上不敢顶撞老父亲,下不忍拒绝柳家人,夹在中间属实冤种一枚。 尽管夜展英年早逝,但其英名在北境甚至天下都广为流传。 游吟诗人韩旭途径北境,听闻夜展之事,就曾写诗赞道: 北境有豪雄,吴钩映月明。 银鞍配白马,虎步且龙行。 阵前斩敌将,一步一杀人。 行间三十步,血溅慑千军。 仰天长啸起,百战亦同行。 驱胡三千里,歌咏将军名。 古有战神起,今有斩夜军。 驱蛮行军健,将军真豪情。 天忌英才否?六月雪飘零。 吾辈心且伤,举幡唤军名。 千家铸金身,万家生祭祀, 待有从头日,吾辈亦同行。 第四十七章 边关战报,破蛮领的应对之策 姜鹏等五人站定,躬身抱拳行礼,道:“属下等参见领主大人。” 刘林轻轻挥手,示意众人免礼,开口说道:“暗夜营的死士传来消息,草蛮有南下之意,你们觉得当如何应对?” “艹!干他娘的!这帮蛮子还是杀的轻了。请领主恩准,此次讨蛮,末将愿为先锋。”卫健虎目一瞪,眼中杀意爆闪,恨声说道。 康桥眼神微眯,隐隐亦有杀意涌动,大声说道:“哼!若夜大哥还在,草蛮哪敢南下牧马,一群阴险小人。请领主让我领一支偏军,末将愿深入草原,横推八百里,献草蛮王汗首级于领主案前。” 夜三娘闻言,眼圈有些泛红,朗声道:“末将愿尽提斩夜军,北上杀蛮为父报仇。” 康桥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看着夜三娘,道:“大侄女!叔父不是有意提及,你莫要意气用事。” 夜三娘看着康桥,强颜一笑,道:“叔叔莫要忧心,侄女无事。 末将先为汉将,后为人子,不会被家仇蒙蔽双眼。但草蛮入侵,那就是国仇,侄女身为统兵大将,守土安民保家卫国,自然是责无旁贷。 如今,国仇家恨一起,末将与草蛮自然不共戴天。 但请领主放心,军国大事和杀父之仇,孰轻孰重末将还拎得清,必不会因仇恨而蒙蔽双眼,会以大局为重。 斩夜军为破蛮领主力兵团,但久未饮血,恐刀斧锈钝。今,蛮夷来袭,正是让儿郎们饱餐一顿的时候,末将必奋勇当先,斩蛮敌重塑京观,恢复斩夜昔日荣光。” 众人看向夜三娘,心中感慨。三娘已长大成人,真有乃父之风,巾帼不让须眉啊! 费通轻咳一声,道:“领主!并非属下不信任暗夜的能力。只是,这个时节,草蛮怎会突然兴兵? 如今战马秋膘刚过,正是马瘦毛长之际,再过月余就是大寒,天冷路滑,战马走在路上都会直打晃,更不利于敌军骑兵奔袭。 舍己之长?草蛮怎会如此不智?” 姜鹏也在一旁附和道:“义父!费将军所言在理,孩儿也是想不通,冬天不利行军布阵,草蛮虽地处蛮荒,但也有智谋之士,怎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刘林将桌案上的战报向前推了一下,道:“这是云儿发来的军报。鹏儿,你读与众人听。” “是。” 姜鹏上前,拿过军报仔细阅读:“父亲亲启,儿刘云拜上。今,有暗探夜鹰传回消息,言草蛮预大举南侵,但其被草蛮人追杀,儿救援不急,其因伤势过重不幸身亡,没有告知具体细节。 然,隆冬时节,不适合大军作战,于我军、于蛮夷皆如此,我军守城占据地利之优。儿疑惑,不敢确定消息真伪,故而未曾点燃烽火台示警,恐消息有误引得百姓恐慌。 儿镇守边关,知兹事体大,不敢擅专,特派五色令旗兵传信父亲。 同时,告知淮县、五音、上行、柳镇、鲩鱼、及袍泽道等重要关隘,望早作准备。 具体事宜请父亲亲定。 但请父亲放心,儿率军镇守古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必不坠北境刘家威名。” 姜鹏读完信后,却没有太过紧张,看着刘林笑着说道:“云弟镇守古城半年多,倒是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刘林也是欣慰一笑,随后看向众人说道:“具体事情就是这样,你们怎么看?” 姜鹏看了看左右,将几人都看着自己,也不推脱,当下道:“儿认为,夜鹰拼死带回的消息,我们本应认真对待,但此事太过蹊跷,若太过大张旗鼓,恐劳民伤财,不如让孩儿领一偏军前去古城。若此事为真,可为我大军北上争取时间,若此事为假,我可替换云弟让其回来。毕竟,那小子也是快当爹的人了。” 说道要儿子当爹,刘林也不由得笑了笑。 毕竟,隔代亲世人皆不可免俗。 这也使得屋子本还紧张的气愤稍微舒缓。 刘林看众人点头,亦轻轻颔首,道:“好!既如此,那你就……” 还不等刘林说完,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刘林眉头一皱,看向姜鹏,姜鹏会意,行至门边问道:“谁?什么事?” 门外传来刘畅的声音:“少爷!越城兵马司传来紧急军情。” 姜鹏“呼”的打开房门,皱着眉头看着刘畅,刘畅弓着身子,将一竹筒状的军报承上,姜鹏拿在手中反复观看了一阵,确认未曾被拆解过,方才说道:“书房重地商讨军机,任何人严谨靠近二十步内,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法不可废,自己去领十军棍吧。” “是。” 刘畅低着头,面露苦笑。果然,这顿揍是跑不了。相比这个,军情不报贻误战机,估计就不是打几棍子能了事的了。 唉!真是太难了。 姜鹏重新关好门,拿着军报呈给刘林,道:“义父!越城兵马司的军报。” 刘林拿过军报,仔细拆解,拿出仅扫了一眼,就愤恨的扔在桌案上。 姜鹏上前几步拿过军报,与其他人一同阅览,只见上面四个大字:狼烟示警。 草蛮南下,实锤了。 但这也太快了吧。 越城是古城和破蛮领主城彭城之间的重要枢纽,更是破蛮领的第二道门户。一旦古城有变,狼烟示警,越城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并通知彭城。 因草蛮此次攻城甚急,使得越城和古城的五色令旗兵几乎前后脚到达。 越城在破蛮领中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战略要冲之地。 十年前一战,刘岱虽大胜草蛮,却也发现自家短板,相比草蛮的全民皆兵,破蛮领却有战马之忧。 故而,刘岱下令越城以北的七座城池全部变成交易城市,鼓励与蛮族通商,同时激励百姓游牧养马,破蛮领高价收购。 可以说,一旦古城城破,从古城到越城将士一马平川,百姓必定要全部暴露在草蛮的铁蹄之下。 姜鹏皱着眉说道:“义父!看来草蛮这次是蓄谋已久啊!” 刘林面色阴沉,道:“草蛮狼子野心,打他一万遍都不长记性。既然他们敢来,我们也不是他爹妈,没有必要惯着他,这次就好好再收拾他一顿。” 众人齐齐上前,拱手喝道:“请领主下令。” 刘林神色肃穆,道:“众将听令!” 几人闻言肃穆无比,身子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眼中冒光,带着无穷战意,泛着嗜血和骄狂。 刘林环视众人,开始逐个点名:“费通。” 费通踏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刘林肃然道:“三天之内筹备粮草三十万旦,战马十万匹,箭矢二十万壶,兵器民夫等皆由你来操办,不得有误。” 费通颔首领命道:“末将领命。” 刘林接着道:“姜鹏!” 姜鹏大步上前,朗声道:“末将在。” 刘林缓缓开口道:“召集破蛮领各部将官,取消所有探亲休假,三日内必须回营,随时准备出征,敢有逾期不回者,军法从事,斩立决。同时,于破蛮领各城内张榜安民,莫要引起百姓恐慌。同时,通知越城方面,收拢百姓入关,越城以北坚壁清野。” 姜鹏大声回道:“末将领命。” 刘林接着命令道:“康桥、夜三娘。” 二人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你二人统领所部兵马,即可整军,明早先行出发驰援古城。” “末将领命。” “卫健。” “末将在。” “三日后大军出征,你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不得懈怠。” “末将领命。” “此战,关乎北境百万生灵安慰,众将要同心协力共抗外地。” “我等必将誓死血战,保破蛮领无忧。” “好!都下去准备吧。” “是。” 待众人退去,刘林又拿取过纸笔奋笔疾书,等信写好放入怀中,才向后院行去。 梁婉君回到卧房,没了那泼辣劲头,满脑子都刘云的身影,焦躁之下更是烦闷,坐坐行行难以静下心神。 不多时,刘林推门而入,梁婉君看到刘林,恼怒的扭过身形不想理会。 刘林尴尬的饶了饶头,凑到近前讪笑道:“夫人……” 梁婉君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将身子拧了拧,将头瞥向一旁。 刘林无奈的看了梁婉君一眼,眼珠一转,道:“唉!刚刚又接了军报,本想告知夫人,可夫人不想理我,奈何……奈何……” 梁婉君呼的转身看向刘林,有些紧张的问道:“什么军报?可与云儿有关。” 刘林心道果然如此,笑着说道:“草蛮南下已成事实,我已派康桥和三娘明日起兵支援,大军随后出动。 夫人放心吧,有五千守军和赵广在,再加上诸多后手,只要云儿能坚守不出,古城必然无忧。”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行军打仗。就算是刘林说出大天来,梁婉君怕是也坐立难安? 只是,梁婉君知道刘林非是信口雌黄之人,何况前线领军的还是其亲子,他能做到如此安稳,必然是有所倚仗。但随即又想到刚刚种种,又是怒从心起,怒嗔道:“哼!大军出征在即,你不主持军务,来我这里做甚?” 刘林伸手入怀,将信件取出,交给梁婉君,道:“你派人携带此信去趟义青山,交之交给岳父及二弟三弟。唉!此次草蛮大军南下,很是蹊跷和迅猛,我心中有些不安,必须要做多手准备。” 梁婉君的心又提了起来,急道:“那云儿?” 刘林都要被这个问题折磨疯了,却也知道其关心则乱,耐心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梁婉君轻叹口气,道:“好吧!我这就安排人去送信,顺道去宁儿那里,跟她说一声。” 刘林眉头一皱,道:“跟她说什么?她怀有身孕,莫要动了胎气。” 梁婉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人家男人来信了,还不行让人知道?这时候知道莫要动了胎气,骂人家时怎么不想想,人家怀的可是你老刘家的种。” 第四十八章 出征在即刘林允婚 家有猛虎护崽情深 翌日清晨,刘林顶盔掼甲,起早带着数名亲卫行至北城门。 此时,一队队兵卒鱼贯而出,黑白相间的两股洪流泾渭分明,正是斩夜军和极昼军。 斩夜和极昼皆是精兵,强兵重铠威风凛凛。兵卒看向刘林时,不自觉的挺胸抬头,以注目礼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尊重。刘林也回以微笑,不断挥手示意。 康桥和夜三娘见到刘林,驱马而来立于刘林身前拱手施礼。 “三娘!战场凶险要多加注意。老康是沙场宿将,你要多听听他的意见,莫要意气用事。”刘林不放心的嘱咐道。 夜三娘正色道:“领主放心,三娘晓得。” 刘林面色一苦,道:“你以前都叫我干爹的,现在却叫领主,让为父很是伤心啊!” 夜三娘急忙辩解道:“末将……” 刘林轻轻摇头,笑着说道:“行了!为父知道,你还在因云儿婚事生我的气,你喜欢云儿,云儿也心中有你,为父又岂会不知,更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事。 但你也要理解为父,云儿娶柳家丫头也是形势所迫,是救人命的大事。 但你放心,你刘家媳妇这事,老爷子认,为父也认,最少也要许你个平妻,就是如此安排,怕是要委屈了你。 这事,本想等云儿守关期满,回来后再说。但因有此战事,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就先行跟你说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夜三娘先是一呆,随后娇羞不已,一旁诸将都发出善意的笑声,让其脸臊的更加羞红。 刘林见夜三娘模样,有心逗她一逗,笑着问道:“你不说话,那是不喜欢了?若不喜欢,为父在帮你另寻贤婿。” 夜三娘闻言,急道:“哎呀!干爹,三娘没说不同意啊!我……” 待看到刘林及众将的笑容,不由得羞恼更甚,话语再也说不下去。 刘林却是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问道:“那你和云儿的婚事?” 夜三娘虽羞恼不已,毕竟是武将出身,不似平常人家女儿扭捏,小声回道:“一切凭义父做主。” 刘林哈哈大笑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康桥闻言,急忙在一旁说道:“哎呀!恭喜大侄女修成正果!你大婚之日,你叔我肯定要送你个瓷娃娃,祝你早生贵子。” 夜三娘大囧,羞红着脸说道:“康叔!说什么那,羞死人了。” “这有啥可害羞的,男欢女爱娶妻生子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 “哈哈哈……” ……… “哒哒哒……” 众人正说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刘林等人差异,抬头望去,只见一人头戴凤翅镏金盔,身着紫金琉璃铠,腰系翡翠云锦带,脚蹬凤尾靴,手持一杆长枪,疾驰而来。 待的来人冲到近前,刘林一脸愕然,身边诸将急忙拱手施礼,齐声到:“参见夫人。” 来人正是刘林的老婆,破蛮领的主母梁婉君。 梁婉君笑着说道:“众位将军甲胄在身,不必多礼。” 刘林差异的问道:“夫人这是……” 梁婉君长枪一摆,嫣然一笑道:“看不懂吗?当然是随军出征上阵杀敌。” “我艹……” 刘林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破蛮领十数万将士,用得着你?没事凑什么热闹? 梁婉君看着刘林那一脸便秘的表情,瞬间变脸冷哼道:“哼!你什么意思?” 刘林干笑两声,解释道:“夫人,这行军打仗怎能儿戏,莫要开这种玩笑。” 梁婉君不屑的撇了刘林一眼,道:“玩笑?老娘四岁习武,至今三十余载,枪法不说有多精湛,但似你这般等闲壮汉,打三五个不成问题。怎么?你有啥疑问?” 刘林一脸愕然的呆愣当场,都不知这话从何接起。 我?只是个等闲壮汉?还打三五个不成话下?这话也太埋汰人了。 刘林当下争辩道:“为夫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刘家枪法练得如火纯青,岂是你说的那等闲壮汉。” 梁婉君见刘林那不服模样,嗤笑道:“当年你率军清剿义青山,老娘可是三下五除二就将你擒了,就你这水平,也好意思说自己习武?莫要笑掉人大牙。你若不服,随时可以来试试,当年能擒下你,现在依旧。” “我……” 周围众将众将则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显然憋的十分辛苦。 刘林看到众人模样,无疑火上浇油更是气恼,撇了众人一眼,喝道:“都滚一边呆着去,大军出征在即,都没事干了?” 众人急忙恍然,对啊!军务繁忙,军务繁忙啊!于是纷纷告退,离得远了才传来阵阵哄笑声。 刘林脸面有些挂不住,埋怨道:“夫人,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就好,怎好拿到明面来讲,平白让外人捡了乐去。” 梁婉君似乎是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妥,语气没了刚刚的强势,小声说道:“哎呀!我的老爷,小女子知道错了,下回注意就是了。” 刘林拿梁婉君也是没有办法,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算了,指望你注意?太阳得打西边出来。”随后打量了一下梁婉君,痛苦的揉了揉脑袋,道:“你穿这身是真打算去古城?” 梁婉君嫣然一笑,很是潇洒的摆了个姿势,傲然道:“你看本将军如何?风采不减当年吧。” 刘林赞道:“夫人风采依旧,有大将之风。”随后话锋一转,道:“但你不能去古城,想都别想。” 梁婉君闻言瞬间变脸,怒道:“你几个意思?” 刘林见梁婉君发怒,有些发怵,但依旧硬着头皮道:“没啥意思,就是不让你去古城。” “你……” 就在梁婉君要发火之际,远处再次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火红战甲,却因体态臃肿穿的不伦不类,胯下一匹胭脂马却是神骏异常,四蹄奔驰稳健如飞,其人手中一杆梅花枪,在晨光的映射下,泛着一层柔光。 刘林见到来人更是一阵头大,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这媳妇一个个的都这么生猛。 待来人行至近前,刘林脸色一板,怒道:“宁丫头!你已为人妇,将为人母,身怀六甲却如此装束,当街纵马疾驰,是想坏了我刘家骨肉。” 来人正是刘林的儿媳,刘云的老婆柳宁儿。 柳宁儿听到刘林吼自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大声说道:“草蛮扣边,汉家人皆有守土之责。我男人镇守边关,我预上前线看他,和他一同御敌,有什么错?” 刘林怒道:“还学会顶嘴了?柳战那老匹夫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没有礼数,目无尊卑,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一旁的梁婉君这次也站在刘林一边,开口埋怨道:“你身怀六甲,要静心养胎,怎能骑马?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还不快些下去。我昨日告诉你云儿之事,是想解你相思之苦,可不是让你这般胡闹的。” 柳宁儿委屈道:“我夫君在前线杀敌,我怎能在后方安心生养?” 刘林瞪着梁婉君说道:“看看!都是你惯的!你们俩都不许去古城。柳家丫头在家好生养胎,你在家照顾好她。都在家老实呆着。” 梁婉君和柳宁儿异口同声的喊道:“凭什么?” 刘林也没了往日惧妇的懦弱,难得硬气一回,大声回怼道:“就凭老子是破蛮领的主人。” 那充满男子气概的回答,惹来梁婉君一个如刀般的冷眼,吓的刘林心中直突突。 就在三人尴尬之际,远处又是跑来一群人,这群人没有骑马,光靠脚力跑的十分狼狈。 待来人靠到近前,为首一老妪已经累的气喘吁吁,看到柳宁儿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向刘林和梁婉君跪倒,口中说道:“老奴沈氏见过领主和夫人。” 刘林见到是柳宁儿的奶妈,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冷然道:“哼!十几个人看不住一个孕妇,要你等还有何用?来人!都拖下去砍了。” 柳宁儿闻言大惊,急忙喊道:“父亲!不要!” “嗯?”刘林眼神微眯,看向柳宁儿。 柳宁儿小声恳求道:“父亲,奶娘随我多年,犹如生母,求父亲大人饶其一命。” 刘林心中暗笑,还弄不了你个小丫头?面无表情的冷笑道:“我看你与她也不是很亲,何苦为了她苦苦哀求?她既然劝不住你,那留她何用?不如让为父杀了,在放你去古城,岂不更好?” 柳宁儿急忙道:“不要!我听她的,我真听她的。” 刘林转头看向沈氏,道:“你家小姐要去古城,你觉得如何?” 沈氏慌道:“不可啊!这可万万使不得!” 刘林看着柳宁儿,道:“你也听到了,还不速速下马随她们回去。” 柳宁儿委屈至极,不情不愿的在众人搀扶下下马,很是不甘的在众人服侍下钻进马车之中。 刘林又看向梁婉君,柔声道:“夫人。这次草蛮进军十分突兀,我可能要去越城统筹全局。这偌大彭城怎么都要个主持大局之人,父亲岁数大了,为夫不忍其再过操劳,只能全权委托给你了。” 梁婉君道:“这彭城能有什么大事?还非要有个人来坐镇?” 刘林道:“就你那儿媳妇,没个有身份的人,谁能镇的住她?她是个能安分的主?老爷子可是等着他的重孙子,咱们也等着孙子,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梁婉君狠狠地瞪了刘林一眼,狠狠地说道:“你个老不死的!一天天就知道晃点我。你若不将云儿完好带回,看老娘怎么泡制你。” 说罢,梁婉君直接打马回府,只留下刘林呆愣当成,望着那到背影,暗道:还是如当年那般洒脱。 第四十九章 袍泽道惊现马蹄疾 闻蛮寇诸将皆请战 “哒……哒……哒……” 官道之上,一匹战马疾驰如飞,马蹄的脆响,在荒谷中显得格外清晰。马背上一人,背插五色旗帜,脸色苍白,神色很是疲惫和焦急。看到前方隐约有营寨的影子,令旗兵神情振奋,离着老远就大声喊道:“五旗令兵,见者避让,军情如火,速开寨门。” “五旗令兵,见者避让,军情如火,速开寨门。” …… 这里是袍泽道,汉军镇守北疆的另外一道重要门户。如果说,古城是草蛮人进入破蛮领的必经之路。那么,袍泽道就是草蛮人进入镇蛮领的咽喉要道。 袍泽道,位于两道陡峭峭壁之间,峡谷纵深两千四百米,谷口狭窄,最多可供十人同时而过。道内有汉军两千人,两侧峭壁也常年有两千余汉军驻守,仅四千人当谷扎营,可阻草蛮人十万大军。 据闻,当年新汉未建,此地不叫袍泽道,而叫下谷口,属于赵国。 草蛮瓦剌部酋长铁木离亲率大军十五万欲入侵赵国,行至下谷口,被赵国守军拦截。 当时,赵国正举倾国之兵与韩国苦战,无法抽调一兵一卒驰援下谷口。 赵军八百守军,面对百倍敌军而无惧,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情况下,死守谷口二十七日,八百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为赵国战胜韩国,并驰援下谷口阻挡铁木离南下,赢取了宝贵时间。 赵国国王赵无忧为缅怀这八百守将,将下谷口改名为袍泽道。 袍泽道的大寨看上去像是年久失修有些破旧,实则内有乾坤。 从辕门起到帅帐,共有七道防线,经过几十年的不断完善,每道防线都杀机四伏陷阱无数。近几十年来,草蛮人不是没有侵扰过袍泽道,但都是无功而返。 这也让草蛮人逐渐意识到,没有一副好牙口,莫要来啃这块硬骨头。 说来也是,自从铁木离大败后,袍泽道先后还承受过十六次战火,但不管是那一次,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区区千百人,可让几万甚至十几万草蛮人难越雷池一步,这也使得很多汉人,将这里称为新汉帝国的“铜墙铁壁”,寓意坚不可摧不可撼动。 荣耀属于过去,现在,或许也会属于将来。但是,一旦在荣耀中迷失自我,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中不思进取安于享乐,那荣耀带来的,或许就是消亡。 “怎么了这是?蛮军又要来了?” “艹!一群不知死活的傻逼,他们敢来灭了他丫的。” “就是!就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死人堆里娶老婆。没有仗打,老子哪来的大把银钱婆娘婆。” “这蛮子还真没记性,就咱这铜墙铁壁,也是他们那能够惦记的?崩碎他一口钢牙。” “嘿嘿嘿……蛮子要是派些婆娘来,怕是能比他们那些爷们好使,至少能让老子腿软。” “哈哈哈……此屁有理……” …… 能驻守袍泽道的都是老兵,说是**也不为过,看到五色领兵,首先想到不是畏惧,反而是不屑、嘲弄和一丝丝兴奋。 “发什么愣?开寨门。”一声冷喝在士兵耳边响起,引的将士纷纷侧目。 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壮汉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来到寨门前。那壮汉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主。 “见过萧副将!”众将士急忙收起嬉笑模样,郑重见礼。 寨门缓缓开启,五色令旗兵疾驰而入,被萧副将挥手拦了下来。 五色令旗兵勒住马缰,大声说道:“军情如火,卑职要面逞主将,请将军放行。” 萧副将眉头一皱,冷冷说道:“主将偶染风寒,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吧。” 五色令旗兵微微一怔,面有犹豫之色。 萧副将身边一名侍卫见状,大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萧炎萧副将,主将曾言,萧将军对寨中所有军情都可酌情处置。” 五色令旗兵闻言,急忙下马。拱手说道:“卑职古城五色令旗兵马旭,拜见将军!” 萧炎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免礼,问道:“可是蛮军进兵古城?” “额……”马旭沉声默不作答。 “随我来吧!”说吧,萧炎见状转身大步向寨内走去,马旭随同几名侍卫跟在后面。 萧炎,镇蛮领内有名的铁面将军,入伍十三年,从兵卒一步一步爬到将军,以治军严厉着称。 今年三十五岁的他,依然没有婚配,就是一些桃色新闻都没有传出一点。 很多人都说,萧炎此人不好女色;也有人言,萧炎有断袖之癖;更有人说,萧炎作战受伤,不能人道…… 总之,各种传言纷纷,却没有人敢小瞧萧炎,他治军之严,作战之勇,在镇蛮领内是出了名的,他的臭脾气随其一样出名。 萧炎进入自己的军帐,挥去左右,向马旭要来军情,简单看了看,说道:“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如实禀告主将,你一路辛苦,先去偏帐休息,如有需要我会叫人传你。” “将军!军情如火,卑职必须面见主将!” “滚!”萧炎双目似刀,恨恨瞪了马旭一眼,低声喝道。 马旭似乎知道萧炎其人,无奈之下只能悻悻退走。 萧炎坐在主位上,微眯双眼,将手中军情又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凝重。 半响,萧炎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向帐外走去。 夜半时分,袍泽道内忽的狂风大作,吹的兵卒惊声四起。 营帐中昏睡的主将郭坤,在浑浑噩噩中被惊醒,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出现在帅帐之外。 最近一段时间,郭坤经常感觉自己精神不佳,军医看过,却不明所以,只能归结于过于劳累,气血不畅所致。 今夜的风有些怪,端的有些邪气,将的郭坤吹的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若非侍卫眼疾手快,险些将其吹倒。 郭坤微眯双眼,用手挡着吹来的风沙,仔细辨别着风向。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遮月,星光无影。 好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咔嚓”一声脆响,帅帐外的帅旗被大风吹的应声折断。 郭坤闻声望去,不由得心头一凛。 行营中帅旗断落,恐非祥兆啊! “去请萧炎、董程等几位将军来我帐中议事。”郭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帐中,皱着眉头低声吩咐道。 侍卫离去不久,孤身而回,躬身行礼道:“将军,几位将军马上就到,但萧副将不在帐内,听其侍卫讲,是到前寨巡视去了。不过,属下回来时,看到萧副将处有一名古城来的五色令旗兵,据其所言,似乎有紧急军情。” 郭坤闻言,眉头更是一紧,凛然道:“人在哪里?速传来见我。” 侍卫出去不久,领进一人,正是马旭。 马旭看到主将,急忙屈身行礼道:“卑职马旭,见过将军。” 郭坤正色道:“你说有紧急军情?是何军情?呈于我看。” 马旭闻言一怔,急忙说道:“启禀将军,卑职已将军情呈给您的副将萧炎萧将军,他没给您看?” 郭坤眉头一皱,不悦的说道:“本将没见任何军情。而且,军法有言,军情要第一时间呈报主将,为得主将允许,不得私自呈报他人,违令者,斩。你是长了几个脑袋,敢公然挑衅军法?” 马旭闻言大惊,急忙解释道:“将军饶命,军中律法卑职自然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怠慢。是萧副将说,您卧病在床,不能整理军务,军务暂由他全权代理,卑职唯恐耽误军情,才不得已将军情呈报给萧副将。否则,就是借卑职几个胆子,也不敢拿军情这等大事开玩笑。” 这个萧炎,虽然平时对他极为看好,但也不能持宠而娇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没把他这个主将放在眼里。 郭坤眉头紧缩,沉思片刻问道:“你可知军情内容?” 马旭急忙道:“小人只是令兵,不知具体内容。但小人离开古城时,听说草蛮人似乎要攻打古城,至于真假请将军自行决断。” 郭坤闻言惊的眉头都要拧到一起,小声喃喃自语道:“攻打古城?这个季节?草蛮人这是疯了?” 正在郭坤思索之际,帐门一掀,三个魁梧大汉顶盔掼甲鱼贯而入,当先一人大声喊道:“将军叫我等甚急,不知有何吩咐?” 此人声音之高,可震慑一般宵小之辈。 郭坤只感耳膜一阵刺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谷裕盛,这里是帅帐,你就不能控制点声音?老子早晚要被你给震死。” 谷裕盛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憨憨的傻笑了几声。 一旁一位有些俊朗的年轻武将微微一笑,拱手问道:“将军,急招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郭坤赞许的看了看年轻武将,含笑说道:“就喜欢和张杰你这样的年轻人说话,不温不火还能问到要害。” 谷裕盛闻言,不满的小声嘀咕道:“切!大半夜的不让睡觉,肯定是有事啊,难道还能你请吃饭。都是一个问题,我说就是震聋你,他说就切中要害,扯淡都扯的让人蛋疼。” 虽是小声,但谷裕盛的大嗓门,也是让帐内众人听个清楚,互相看了看,彼此脸上都有些笑意。 这就是一活宝,说话不经过大脑,一根筋通到底。若非如此,按军功也绝非一区区副将可挡。 郭坤不理睬这傻大个,缓缓说道:“行了,说正事。据古城方面的消息,草蛮人怕是要大举入侵。” 言语简单,内容却震撼无比。 三人表情各异,非是惧怕,而是……有些激动。更准确点,或是愤怒更多一些。 谷裕盛用他独有的大嗓门骂道:“奶奶个腿的!我们不去草蛮人的地界打秋风,就是这些草蛮子求神拜佛祈祷来的,还敢打过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将军无忧,给末将千人,末将凭这袍泽道,可斩十万蛮军。” 张杰年轻气盛,当下抱拳急道:“末将在镇蛮领内供职数年,小打小闹甚是无趣,今有大战,末将愿为先锋,若无大功,愿斩某头。” 董程年岁最大,平日沉稳大气,隐有大将之姿,如今也有些激动,大声道:“末将可斩敌首献于将军座前。” 第五十章 谋袍泽蛮军派卧底,唯死战郭坤留血书 袍泽道为新汉北方重要门户,能派到这里者,都是武艺高强胆识过人之辈。 如今,三人争相请战,让郭坤面露欣然之色,说道:“三位将军其情可表,其勇可嘉,当真是勇而无畏将士楷模。待此间事了,某必当如实禀明领主大人,相信到时领主必有厚赏。有众位将军与某共守袍泽,纵使十万蛮军又有何惧?” 随后,话音一转,正色道:“今,虽蛮军进攻古城,而未扰袍泽,但我等也不可轻视,当巡视寨防加紧备战。诸位不可有丝毫懈怠。战时,麾下但凡有怯战之将士,可先斩后奏,诸位若有口不对心者,莫怪郭某军法无情。” “谨遵将军号令!” 郭坤轻轻颔首,缓声说道:“今夜风大,将帅旗折断,让某心中不安。走,咱们一起去前寨巡视,顺道找到萧炎,商量下寨防之事。” “是。” 四人带着几十个护卫及不知归属的马旭,不急不缓的向前寨行去。 “停!”刚过第三道防线,郭坤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喝道。 董程也是脸色阴沉,警惕的看着四周。 谷裕盛憨憨的饶了饶头,不解的问道:“咋的了?” 张杰勒住战马,脸色不好的缓缓说道:“你不觉得太静了吗?守寨的将士就算是睡了,也不至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这完全不合常理。如此懈怠,绝非偶然。将军,末将愿一探究竟。” 郭坤轻轻摇头,环视四周后轻声问道:“此道今夜何人当值?” 董程思索片刻,说道:“最近几天,前三道的寨防都应我麾下副统领张恒与王俊守夜,但萧副将曾找我,说要换防,都是多年同僚,我也没太在意,就同意了……” 郭坤眉头皱的更紧,扭头看着董程,语气不善的说道:“同意了?换防这等大事,你们竟然私下就定了?连上报都省了?你们眼里还有军规和军纪吗?还有我这个主将吗?简直是视军法如无物!若是今夜无战事,你自己去军法处令军棍。若是今夜有事,哼!你自己看着办吧。” 无妄之灾! 董程脑海中霎时间就闪过这四个大字,很是无奈的低声应了一句。 郭坤不在理会董程,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去前面查探一番,看看有无异常。” “是。”侍卫应了一声,策马向前方驰去。 行不过百步,忽的一声弓响,银光乍现,侍卫应声落马。 一箭封喉!敌袭! “盾阵!射响箭!退!”郭坤几乎是下意识的喊道。 侍卫迅速冲到郭坤等人身前,从腰间取下圆盾,形成盾墙,将郭坤等将领护在身后,众人迅速向后方撤去。 另有侍卫在腰间取下一物,伸手一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随着一声爆鸣,惊醒了整个袍泽道。 一阵箭雨袭来,幸是双方离的稍微远点,只有零星几支射到盾墙上,击起点点火星,让众人安全回到第四道防线内。 原本昏暗的前方,亮起万千火把,瞬时间恍如白昼;原本寂静的袍泽道突的人喊马嘶,纷乱异常,恍如隔世;两侧悬崖峭壁上似乎也察觉了异常,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一时间,纷乱的嘈杂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封寨!”郭坤刚进第四道防线,就大声喊道。 封寨!是袍泽道常用的一种防御手段,千金栓横锁,沙袋尘土配合黏土封门。 如此操作,就是将袍泽道寨门封死,难进难出,这也是近几年都不曾出现的操作。 兵卒分分上前,但操作无疑是生疏的可以。 安逸的日子久了,人也变得迟钝起来。 这或许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吧! 郭坤透过寨门,向前方望去,只见对面人头攒动,火把映射下,隐隐显现着草蛮人独有的粗犷服饰。 萧炎! 郭坤看着对面那个顶盔掼甲的汉将,眼中几欲喷火,若是目光可以杀人,估计萧炎要被千刀万剐。 “为什么?”郭坤因愤怒而身体颤栗,表情狰狞的大声质问道。 萧炎似乎有些羞愧,低头微闭着双眼。良久,才缓缓抬头,目光坚毅的看着郭坤,朗声说道:“我,脱脱布勒,沃钦部的勇士,一直都是。” “你是草蛮人?”郭坤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位多年的老部下,近乎失声的反问道。 良久,郭坤才似乎回过神,有些狐疑的道:“所有提拔的将领,都会调查身世,你家世清白,怎么会是草蛮人?若是草蛮人,又怎么会和我们杀蛮练兵?” 萧炎朗声道:“哼!我自幼被可汗培养,从小说汉话、识汉文、学汉仪、尊汉礼。八岁就被送入汉境,此后近三十年非战事不入草原,你们去调查?我家世如何会不清白?手中若是不沾染同族鲜血,又如何能崭露头角,身居要职?又如何能建今日之盖世功勋?你们若是投降,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我可与大汗处为尔等求情,让尔等保得性命。若敢反抗,寨破之日,尔等将死无全尸。” 郭坤不屑的笑了笑,环视左右大声问道:“今,生死存亡即,尔等可有惧怕愿降者?我郭坤非儒家学者,不吊酸腐之言,若有贪生怕死者,只需扔下武器,站于一旁不参与战事,我郭某也绝不追究。但战事一启,就是生死相搏,凡畏敌不战者,皆斩!” 周围众将士纷纷握了握手中兵器,大声喊道:“愿于将军同死!汉军威武!” “哈哈哈哈……好!”郭坤闻言哈哈大笑,欣慰掉头看向蛮军,眼中尽是豪气。 萧炎不甘心的继续劝道:“郭将军!某敬你是个人物,若能弃暗投明,我家大汗必有重赏,何苦自寻死路?” 郭坤笑着回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辈收关将士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以死报国,怎会苟活而忍辱偷生。” 萧炎仍不死心,劝道:“将军高义,在下佩服。 然,将军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为家人考虑吗? 袍泽道被破不过早晚之事,将军何不早做打算?到时,我大军长驱直入,镇蛮领何人能阻我天兵? 我们大汗求贤若渴,将军早早投效,不但能封妻荫子,更是能公侯万代。那时黄金白银取之不尽,歌姬美妾用之不竭,如此生活岂不美哉?” 郭坤闻言不由得仰天狂笑,随后道:“自古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为国为民有死而已。岂会为了区区银白之物和那妖媚之骨而折身侍贼。” 萧炎接着劝道:“新汉立国不过区区数十年,就惹得天怒人怨,百姓生活困苦,导致揭竿而起者比比皆是。 我大汗心系汉家百姓,才派遣天兵还社稷于清明,将军何苦逆天而行?” 郭坤不屑冷笑道:“呸!尔等预要侵占我汉家疆土,竟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简直好不要脸!我汉家二郎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岂会做那卖祖求荣之事?” 萧炎依旧不死心,接着说道:“我知将军乃明白事理之人,何苦还要为了这腐朽王超而搭上自己性命?汉家有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我家王汗为草原雄鹰,有改天换地之志,乃天下万民共主,将军为何如此不智?” 郭坤反驳道:“我等身为武将,不问政事,只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你等蛮夷想要入主中原,简直痴心妄想。” 随后也不在废话,将裙摆扯断,咬破食指,在半截裙摆上奋笔疾书。 半响,一封血书铸就。 郭坤唤来马旭,说道:“袍泽道易守难攻,主要在第一、二道放线,如今有奸人为内应,其中虚实皆为蛮军知悉,袍泽道要想守住恐非易事。你速去营中挑选几匹好的战马去领主府报信,一定要在袍泽道失守之前,让领主知晓这边战事。此事事关重大,拜托你了。” 马旭闻言,不自觉的挺直腰杆,正色道:“卑职必不辱使命。” 郭坤轻轻颔首,随后转身看向黑压压的草蛮军,面色坦然,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指着草蛮大军,放声喊道:“袍泽男儿无孬种,尔等且放马过来,试试我等手中兵器锋利否!” 萧炎身旁一赤须大汉闻言,不由得嘿嘿一阵怪笑,对萧炎说道:“怎么样?我就说他们不能投降,你还非要试试。你们沃钦部都和你们王汗一样,喜欢动嘴皮子,不如我们鞑乐部族来的直接。” 随后,看着寨内的郭坤等人,哇哇大叫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今日,我忽赤温就送你们去见阎王。勇士们,给我杀!” 无数草蛮人争相涌来,因地势狭窄,无法全面铺开,显得有些拥挤。 汉军张弓搭箭,矢如飞蝗,溅起一片片血雾。 草蛮军也是悍勇,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行,毫无退缩之心,逼近寨门,奋力攀爬。 郭坤等将领镇守一线,将攀爬而上的敌军一一斩杀,长剑挥舞下,切断敌人的咽喉,鲜血如同泼洒的油墨,溅得满脸都是。 仅片刻,这里就如人间炼狱一般。 郭坤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仰天嘶吼:“袍泽!” 周围的汉军高声回应:“同死!” 一声声“同死”在谷中响起,有汉军的嘶吼,有谷中的回音,两者融合,声振寰宇气冲霄汉。 汉家儿郎可死,但盛名不可坠。 忽赤温见状也开始调集弓弩手压制,双方箭来箭往好不热闹。 郭坤调遣兵卒,用投石机抛掷火油,逼的蛮军一退再退。 萧炎见状,也开始组织人手,以投石机压制。 一时间,袍泽道内火光四起,映衬这月夜恍如白昼。 战事初始就进入白热化,双方人马皆是死伤惨重。 第五十一章 闻军报柳战怒冲冠 御蛮夷郑爽献军策 镇蛮领首府南河,经过柳家三世经营,是北疆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因位靠北疆且无大的战事,毛皮、玉器、陶瓷、以及官方经营的盐铁等贸易十分盛行,使得这里商贾云集店铺林立,不逊色庆安几分。 南河城外,一骑快马如风似电,奔驰间带起尘烟滚滚。这种景象,再过去的十几年都不曾有过。 城下兵卒见来骑冲势甚猛,急忙驱散进出城的百姓,执戟端枪做杀敌状,城头上,也有几十兵卒张弓搭箭,做好射杀的准备。 城中一员武将,手提三尖两刃刀,胯下乌风马,转瞬间冲出城门,勒马提刀,站在城外十米处。 武将将三尖两刃刀一摆,朗声喝道:“何人竟敢纵马冲我南河城?还不速速停下。再敢越近,休怪王某刀下无情。” 此将名为王聪,是镇蛮领四虎将之一。因刀法凌厉箭术超群,而被世人称颂,赞之“奔雷虎”。 来骑对王聪之言置若罔闻,冲势不减。 王聪见状不由得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催马提刀冲了上去。 二马交错之际,王聪本想挥刀将冲撞之人斩落马下,却猛的发现,此人穿的似乎是边军的服饰,只是过于破烂且血迹斑斑,尘土覆盖下让人不好辨认。王聪见来人双手环抱马颈似乎晕厥,不由得的心头一紧。下劈之刀改为横扫,用刀面拍在来人身上。 那快马冲出数步,马上之人似承受不住撞击,晃悠两下后跌落马下,马匹似乎也如遭重击,失蹄摔倒在地。 王聪勒住战马,凝神细看,在确认是边军服饰后,不由得心头狂跳。 打马冲到此人身边,附身一探,将此人抄在马背之上,策马疾驰,直奔领主府而去。 战马路过城门之际,高声喊道:“严查过往商旅,敢有私自闯城者,就地斩杀。” 守城兵卒面面相觑,扰头之间不明所以。 领主府内,一中年人正立在书案前,手持毛笔疾书,纸上越然呈现“杀伐果断”四个大字及柳战的落款。字体粗犷大气且苍劲有力,隐隐透着狂霸之意,如利刃出鞘难掩杀伐之气。 中年人就是现今镇蛮领当家人,柳宁儿的父亲,刘林的亲家,镇蛮领领主柳战。 柳战看着桌上的四个字,满意的轻轻颔首。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柳战的自我陶醉,让柳战很是有些不满。 “进来。”柳战面无表情的说道。 虽心中不悦,但几十年的宦海生涯及人生阅历,早就将柳战磨砺的成了一副铁面孔,悲喜难观。 “吱……”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领主府的总管陈伯,一个右臂齐根而断的六旬老者。 柳战有些许意外,表情多少有些错愕的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陈伯原名陈景山,是柳战的父亲柳岩的贴身侍卫首领,在一次征战时,为保护柳岩,被敌人一刀斩断右臂。因右臂缺失,使得陈景山生活都难以自理,更是不能在拔刀护主。 故而,那一段时间,陈景山意志十分消沉。柳岩看在眼里,为此内疚不已,十分过意不去 因缺失右手生活不便,柳岩给了陈景山好大一笔钱财,赏赐丫鬟女仆数十人,让他退出军旅娶妻生子。陈景山却执意不肯,一定要守卫柳岩,柳岩怕他想不开,就让他做了领主府的总管,美其名曰守卫整个柳家,实则就是让他心有所念且老有所养。 陈景山不光在柳家,就是整个镇蛮领内都是地位超然。柳家子侄及军中将领见到陈景山,都要行后辈礼,称其“陈伯”。 陈景山虽备受礼遇,却也很有自知自明,柳府大事小事甚少过问,常常以柳家之奴自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老领主柳岩的院中,陪其下棋喝酒,或是在门房处做个守门的老人。 陈景山见到柳战,微微躬身,说道:“老奴见过领主大人。” 柳战急忙上前搀扶,好生询问道:“陈老无须多礼,快快请起。陈老此时来,不知所谓何事?” 陈景山恭敬说道:“是王聪带个边军前来求见,老奴感觉有些不寻常,特领来拜见领主大人。” “嗯?”柳战疑惑的看着陈景山,有些不解。来个把将领带人求见,这种跑腿通报的事情,怎么轮似乎也轮不到他来禀报,老爷子揽了这活,不免让柳战十分诧异。 按理说,这种小事哪里值得老爷子亲自走一趟。 陈景山看出柳战的疑惑,接着说道:“那边军衣甲带血,满身尘土且昏迷不醒,老奴虽有些眼拙,却也看的出,那是厮杀过后长途疾驰后脱力导致的,老奴以为,弄不好应是边关有变。” 边关有变! 仅仅四个字,但是份量可不轻。让柳战的眼角轻轻抖了一下,眼中迸射出凌厉之色。 柳战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让他们进来。” 陈景山点了点,转身出房门。不久,带着王聪回来,王聪手中提着一人,也看不出是生是死。 王聪将人轻放在地上,抱拳行礼道:“末将王聪,拜见领主。” “无须多礼。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柳战用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人问道。 王聪从怀里拿出半截裙摆,小心的递到柳战身前,说道:“这人已经昏厥,末将未能将之叫醒,却在其身上搜到此物,请领主过目。” 柳战接过半截裙摆,仔细看了一遍。 看罢,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跌坐在椅子上。晓是沉稳练达,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实在无处发泄,愤然一掌击在桌案上,将桌案上的物件镇的跳了又跳。 “来人!”柳战强压着怒气吼道。 门外走进一名侍卫。 柳战定了定心神,说道:“传令!赵岩、韩城、郑爽三人,火速来领主府议事。” 赵岩,四虎将之首,擅使一杆亮银枪,为人勇武忠义枪法超群,其家传的赵家枪法,更被其使得飘逸非凡且诡诈莫测。因其枪法如云似雾,让人看不出路数,加之擅长骑兵奔袭,被人尊为“云中虎”。 韩城,四虎将之一,擅使双锤力大无穷。与敌人对战时,最是喜欢抓住敌人双腿,将敌人硬生生撕成两半,世人畏惧赞有霸王之姿,称之为“霸王虎”。 郑爽,四虎将之一,也是四虎将里唯一个书生。此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多智广谋,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被人赞为“智多虎”。 不多时,四虎齐聚,柳战将手中半截裙摆扔给郑爽,说道:“你来给他们念吧。” 郑爽接过裙摆,念道:“末将袍泽道守将郭坤百死遥拜,袍泽道副将萧炎,乃草蛮沃钦部从小培养的细作,本名脱脱布勒。其趁末将不备之际,暗中联络草蛮军,兵不血刃拿下袍泽道三道防线,并使得草蛮军顺利登上峭壁,使我军上下不能一体。今,末将书此血书,一是提醒领主小心敌军细作,二是告知此间情况,请领主早作准备,三是拜别领主,末将誓死扞卫袍泽道,寨在人在,寨破人亡。” 书信念完,赵岩等四人还有些发懵和不敢相信。 郭坤欲于袍泽道共存亡,众人虽然感慨,但也能够接受。 作为军人,能够马革裹尸为国死战,虽死犹荣,这是军人的至高荣誉,百死无憾,众人也都有着战死沙场的觉悟。 但是,萧炎是草蛮人,是草蛮人几十年前就派来的细作,这着实让众人有些接受不了。十几年的兄弟,转眼间变成有着国仇家恨的死敌。这实在是让几名硬汉有些情绪失控。 这比草蛮入侵更有震撼性,也更让人心寒。 得多深的心机和城府,在几十年前就布下如此一盘大棋,布置如此棋局者,让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柳战看了看郑爽,说道:“你说说看,应该如何应对?” 郑爽思索片刻,说道:“第一:此时当务之急,必须派大将领兵,要火速驰援袍泽道。第二:清查军中将领,凡是身世不清者,一律集中管控。第三:安排出征的相关事宜。第四:做好袍泽道失守的后续安排。” “嗯。”柳战轻轻点点头,接着问道:“若袍泽道失守,又当如何?” 郑爽行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说道:“若袍泽道在我等手中,后续一切安排都可省去。 若袍泽道已被攻占,草蛮骑兵必然顺势南下。 袍泽道以南,樊城以北皆是广袤平原,顺城、商丘、安康、旧城、封口等城孤悬与外,虽有精兵驻守,怕也难以持久。 如此一马平川,于蛮军有利,我军怕难以防御。 故而,我军需构筑新的防线。” 柳战点了点头道:“说说你的想法。” 郑爽行至屋内悬挂的地图前,说道:“新的防线应以樊城为基点,东起成景西至新都,以此一线布防,迁百姓至樊城以南,安康、旧城、封口等城必须放弃,坚壁清野以逸待劳。 现在已近隆冬,不适合大军团作战,我们不行,蛮军也不行。此时蛮军突然进军,属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仅仅如此罢了。只要成景到新都一线驻防成功,蛮军就不会有大的作为。故而,我觉得大战要在来年开春,但也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几人都行至地图前仔细观看,不由得频频点头。 赵岩缓缓说道:“可行是可行,但时间太短,怕是百姓难以全部迁移。” 郑爽轻轻摇头道:“没办法!野战我们太过吃亏,唯有依城防守方有胜算。就算因此而舍弃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 赵岩轻声说道:“若如此,安康等地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但为了整体布局,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第五十二章 赵岩领军郑爽布局 暗夜无声杀伐无形 柳战沉吟半响,说道:“赵岩,你带领五千骑兵,走顺城小道驰援袍泽道,那里距袍泽道最近,能节省不少时间。若是草蛮军已经攻占袍泽道,则在武功里一线设法扰敌推进,为百姓撤离及我军构筑防御争取时间。” “是。” “慢……” 赵岩躬身领命,转身欲走,却被郑爽叫住。 赵岩闻言,转身疑惑的看着郑爽。 郑爽走到赵岩身边,正色道:“大哥此去甚是凶险,要带足战马,最好一人三骑,尽量不要与敌正面碰撞,主要以骚扰为主。若是碰到被屠戮的百姓……嗯……小弟建议,尽量不暴露自己行踪,以保存实力为上。” “这……”赵岩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郑爽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赵哥不必心有芥蒂,此行凶险异常,大哥要小心为上。在生死关头,要懂得取舍。 到袍泽道后,一定要好生了解情况,当自行决断时,须谨慎果断,且不可冲动大意。 若袍泽道失守,蛮军势大,大哥可率军撤至同县一带。 同县地处偏僻,多林地山丘,不利于蛮军进攻,以大哥之能力,进可攻退可守。但因我军主动退后,那里也会成为飞地,内无盟友,外无援军,一切只能靠大哥自己。但同县往北可直插安康、旧城、封口等地,也是一处绝佳的反杀之地。” 郑爽指着地图,接着说道:“据我推测,此次蛮军进兵,虽看似早有预谋,实则是形势所迫。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后续无力。 蛮军占领安康、旧城、封口等地后,必然就到隆冬时节,在想有所动作,怕也难有作为。 故而,我敢断定,蛮军掠夺一番后,肯定会按兵不动,待隆冬过后,才会再行进军。 到时,大哥可率军绕至敌军之后,扰敌后方。 到时如何作战,就要靠大哥自己了。” 赵岩轻轻点头道:“好,我会视情况而定。” 若说冲锋陷阵,赵岩谁也不怵。若说行军打仗,赵岩自认,十个自己都不是郑爽的对手。所以,对郑爽所言,赵岩很是上心,凝神细听。 郑爽微微一笑,指着同县接着说道:“大哥率军盘恒在此,一定要注意隐藏兵锋。待来年开春,就是大哥一展身手之际。 到时,若蛮军大举进攻,大哥就可率军袭扰敌军后方。袭扰之时,当以焚烧敌军粮草辎重和剿灭小股骑兵为主,若敌军有了防备,大哥可采用大迂回策略。 若我所料不差,蛮军此次来袭,必定有牧民跟随,大哥可伺机突进,骚扰其牧民粮道,迫使敌军不能全力进攻……” “杀平民?”赵岩还不等郑爽说完,就惊呼出来。 战争是战争,相互厮杀无可厚非,但是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这让赵岩有些无法接受。 郑爽脸色有些微冷,说道:“草蛮人只要拿起武器,就可上马为兵,下马为民,何来平民一说?杀之,就是为我等先辈复仇。至于大哥听与不听,那是大哥的事。 我想说的是,蛮军大概的进攻时间,应该会在明年三月左右,大哥要时时关注战况,如果大哥能坚持到明年六月份,我们这边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到时,大哥可视情况而定。或继续骚扰,或退走退走上谷。 大家请看,此地就是上谷,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突进,能让大哥迅速通过,那时,我自会派人前去接应。” 赵岩看了看地图,眉头微拧道:“草蛮人骑射更有优势,平原地势更利于其发挥,若是接应的人少,恐被敌军反吞了。” 众人皆轻轻颔首,等郑爽的解释。 郑爽说道:“接应兵马小弟自有安排,大哥只要记得此事就好。” “这……好吧!为兄记得了。” 不解归不解,但多年的兄弟,让赵岩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赵岩走后,柳战看向王聪,说道:“王聪,你带五千人轻骑为先锋,一人双马先去樊城,樊城有兵马两万都暂归你节制,构筑成景、新都一线布防。同时,规劝百姓迁入后方,能劝回多少是多少。记住,要小心谨慎,莫让奸细混入,内迁百姓一定要稳妥安置,不要引起民变。” “是。”王聪躬身施礼应道。 柳战接着说道:“郑爽,你去安排军需辎重,要筹备七万人半年的粮草,大军将会在三日后开拔。还有,吃过晚饭来领主府一趟,我还有事安排给你。” 郑爽躬身道:“是。” 柳战接着安排道:“韩城,通知各级军校,随时准备出征。” 韩城应声道:“是。” 傍晚,柳战站在书房的地图前,眼睛不断的审视着墙上的地图。身后,陈景山正和一名老者下棋品茶,全然一副潇洒悠然之色。 老者一头银发,眉目间与柳战有几分相似,不似柳战的面无表情,一直笑呵呵的,看上去慈眉善目,很容易让人亲近。 此老就是柳战的父亲,老领主柳岩。 “咚…咚…咚……”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将柳战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来。” “吱嘎……”房门应声而开。 郑爽依然一副书生打扮,不温不火带着一股子宁静气息。 郑爽环视一圈,拱手抱拳施礼道:“末将见过老领主、领主,见过陈伯。” 柳战还没说话,柳岩笑笑说道:“小郑来了,来,给老头子我支支招。” “好。” 郑爽走到两人棋局前,看了看说道:“老爷子,黑棋盘龙压顶势大力沉,您这白棋式微,但也不是不能反杀,只是这中间盘踞的几颗黑子甚是厌恶,需想法除掉才行。” 柳岩眼睛微微一眯,笑着说道:“小郑之言甚合我心。这盘棋啊!就如同现在的镇蛮领一样,外有草蛮大军强敌压境,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内有那么几个如萧炎的跳梁小丑,文党和武党以及那个阉货的爪牙,鬼魅魍魉预横生枝节,可谓是内忧外患不过如此。唉……若要吃掉这些个碍眼的家伙,还是要费些手脚的。若你小子持棋,几手可破之?” 郑爽人精一般,闻其言而知其意,思索片刻说道:“末将持子,也要耗费些时日。但末将想来,如萧炎者应该不多,毕竟,培养如此细作绝非朝夕可成。至于朝廷三党的爪牙,末将有个大概的方向,只是缺个机会。” 柳岩看着郑爽,笑着说道:“你有把握踢出这些黑子?” “把握不敢说,但也思索了一些对策。不过……” 看郑爽犹犹豫豫,柳岩很是不耐烦,说道:“你这样子真不像个北境汉子,有话就直说,不要学那些小女人姿态。男人嘛!就要直来直往爽利一些。” 郑爽闻言,正色道:“老领主教训的是。若小子执子,需要临机专断之权,必须时,可掌生杀之剑。” 柳战走过来,说道:“生杀之剑?这……怕是不妥,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怕你手段太过激进,引起众将士们的厌战情绪,若被有心人利用,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且容我在想想……” 郑爽抱拳说道:“领主所思末将知晓,但当断不断必然反受其乱。领主深谋远虑,末将远不及也。但也请领主早做决断。” 柳战紧皱眉头,忧心道:“我就怕短时间内找不出那些个细作,到时人心思变……” 柳岩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盘上,收起脸上的笑容,打断柳战的话,沉声说道:“老陈啊!这局就到这吧,算我赢了。” 陈景山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您的地盘您说的算。” 柳岩闻言冷笑一声,对柳战说道:“白当这么多年的领主,要不是你俩哥哥无心领主之位,老子说死都不能把这位置传给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你陈伯都知道的道理,你却弄不明白。” 柳战将头一低,恭顺的说道:“请父亲训示。” 柳岩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柳家在镇蛮领是什么地位?说句大不敬的话,圣旨到了这里,都未必有我柳岩说句话好使。如此掌控力你还怕短时间找不出几个跳梁小丑?以前是我们疏忽,现在知道了,你觉得那几个家雀还能飞到哪里?至于将士们那里更是无须担心,北疆和草蛮那是世仇,只要说的明白,就不怕有人心怀二心,但凡心有不满者,都可当细作除去,宁错杀、不放过。” 柳战闻言大急,道:“父亲,如此……” 柳岩冷哼一声,站起身说道:“让你练字也是白练,心手不一,你就是写的天花乱坠,也难掩心中羸弱的本性。难怪当初听到点风声,就着急上火的让宁儿丫头便宜给刘家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后,看向郑爽说道:“小郑啊!老头子说的话,你听懂了几分?” 郑爽偷偷看了眼柳战,看他毫无反应,低头说道:“末将愚钝,勉强明了七八分,比之老领主皓月当空,小子不过米粒之光。” 柳岩闻言,不由得一阵大笑,边往外走边说道:“呵呵……你这猴崽子,整个镇蛮领就属你最精。明了七八分,你就按那七八分去办,我让老陈跟着你,你放手去做就是了。谁敢不听招呼,那就叫他去死。” 郑爽闻言低头应是,随即又开口问道:“老领主!那樊城那几个家伙那?” 柳岩挺住脚步,转身看着郑爽,良久才说道:“留着他们是因为镇蛮领需要,若是在此时敢跳出来,那就直接按死。 一切你看着办。” 郑爽收回偷瞄的双眼,低声回道:“末将明白了。” 当夜,镇蛮领内十数名将领在家中被抓,百余个商铺被查封。 第五十三章 纷乱起鬼魅皆呈现 赵家父子借鸡生蛋 镇蛮领第二大城市樊城,因为草蛮的入侵,而施行了宵禁,整个街道已看不到曾经的热闹景象,只有萧瑟的西北风在无情的拍打着四周的建筑。 这个冬天将会很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樊城深夜的寂静。 敲门者是一位一身黑衣的中年人,开门者是一个锦衣打扮的年轻人。 两人见面没有什么嘘寒问暖,而是谨慎的向身后的小巷深处看看,似乎是怕有人跟踪。在确认身后无人后,中年人迅速闪身进去院内,年轻人也手脚麻利的将房门拴死。 这个小巷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般,恢复了寂静。 这户宅院外面看上去门脸不大,里面却曲径通幽,很有些高门大户的模样。 少年人前面引路,中年人后面跟着,两人一路都没有对话,脚步匆匆映衬着心中的急迫。 少顷,两人来到一个书房前,少年人上前轻轻敲门,接着低声说道:“爷爷,费先生回来了。” 屋内没有半点声响,少年人和中年人恭敬的站在房门外,神色没有半点懈怠或不满之色。 半响,房间内才传出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少年人轻轻推开房门,垂手站立。 费先生向青年人轻轻颔首,方才缓步走进屋内,青年人则轻轻带上门,立在门外环视四周,经管这里应该很安全。 屋内有百平左右,装修极尽奢华。屋内两侧坐满了人,却都低眉顺目默不作声,主位一满头白发的老者,脸上尽是沧桑之色,双目却十分有神。 此时,老者正拿着本政史看的精精有味,对费先生的到来似乎视而不见。 费先生见老人没问话,恭顺的站在大厅中央。 整个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如此,过了五六分钟,老人才将手中的书放下,轻轻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说道:“事情可还顺利?” 费先生恭敬答道:“一切都如您老预料的一样,草蛮人对卑职十分客气,且礼遇有加。莫日根王汗亲自接见了我,并让我给家主代话。” 老人神色淡然,轻轻突出一个字:“说。” 中年人整理下思路,道:“只要我赵氏能在草蛮大军攻打樊城时,伺机协助他们夺取城池,莫日根王汗就会支持赵氏光复赵国。只是……” “嗯?” 老人见费先生言语支支吾吾,脸色不由得一沉,很是不满的撇了费先生一眼。 费先生心头一凛,急忙说道:“赵国若是复国,必须尊沃钦部为宗主国,要年年岁贡千万钱,且每年要为沃钦部提供工匠,粮食、茶叶、瓷器以及兵器等。同时,还要将…将……” 老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见费先生又支支吾吾,有些不耐的大声说道:“我知道草蛮人胃口大,他们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出来。” 费先生鼻尖见汗,硬着头皮说道:“莫日根王汗要我们销毁袍泽道,同时,袍泽道内的机关图纸也要一并奉上,还得把世子送去沃钦部为质,还要把赵氏嫡女嫁入沃钦部。 莫日根王汗言:双方联姻才会休戚与共,口头承诺不过随口之言,不能保证彼此的利益,他无法说服草蛮各部。” 老人面沉似水,努力压了压怒火,沉声说道:“屁!在草蛮女人还不如马匹重要。靠联姻维持的关系有什么用?销毁袍泽道?销毁了袍泽道我们还如何防御他们?袍泽道的机关图,他们还真敢说,给了机关图,那我们复国又如何?沃钦部所图甚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质子和亲都无所谓,只是袍泽道的机关图若送了出去,那北境将门户大开,全无天险之下的一马平川,草蛮铁蹄将无可阻挡。 旁边一名中年人随声附和道:“若是将袍泽道让给草蛮,那我们就算是复国,也是将整个赵国暴露在草蛮的铁蹄之下,赵国就是他们新的牧场,他们可以予取予求。” 这中年人一身肥肉,看上去如同浮夸的二世祖,但狭小的眼睛中带着一缕精明,显得不是如表面般中庸无能。 旁边另一个中年人也开口说道:“父亲,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要光复赵国,而不是做草蛮人的傀儡和奴隶,我们若是如此做,怕是会被赵地百姓戳脊梁骨啊!就算我们光复赵国,恐怕也难以立足。” 这个中年人长的短小瘦弱,看上去如营养不良,与这高门大宅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的发言如同拉开了潘多拉魔盒,使得大厅内众人纷纷出言,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抨击草蛮的贪得无厌。 老人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慷慨激昂,似乎在认知上达到了默契,忍不住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觉得,不能答应草蛮人的条件,那你们倒是说说,要如何才能光复赵国?” 众人闻言,瞬间低头不语,全然没了刚刚的慷慨激昂。 老人虎目含威,凝视众人,冷哼道:“哼!一个个都只会纸上谈兵,遇到真章都闭口不言。伪汉虽然风雨飘摇,可是,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又如何能够撼动伪汉根基,进而快速复国?” 见众人依旧沉默不言,老人似乎很是气愤,将桌案上的茶杯拿起,似乎是想要喝一口,却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又重重的摔在桌案上,大声喝道:“一群废物!就会呈口舌之利。若指望你们,赵国怕是复国无望。 投靠草蛮是我的决定,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我一人承担,你们只要听令行事即可。今天的族议就到这里,除了赵光和赵复,其他人都回去吧。这几日都低调行事,不要引起伪汉鹰犬的注意,为起事做好准备。” “尊家主令。”众人齐齐起身,躬身应道。 众人退出房间,只留下刚刚说话的两个中年人。 两个中年人中,那肥胖长者名光,精瘦之人单名为复,是老者的两个儿子。光看名字,就能看出赵氏老者对复国的决心和渴望。 老者看着两个儿子,缓缓说道:“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下你二人吗?” 两人躬身道:“儿子愚钝,请父亲大人训示。” 老者饮了口茶,缓声说道:“光复赵国乃赵氏后裔毕生之使命,投靠草蛮虽是权宜之计,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联系草蛮之事,我之所以让费先生去,就是怕有人事后以此事攻击我赵氏。费先生虽忠于赵氏,但其终究不姓赵,必要时也可为赵氏挡灾。” 赵光恍然,难怪如此机密之事,父亲不让他们兄弟二人前去。本以为是父亲器重费先生,现在看来,是早就存了让费先生当替死鬼的心思。 赵光想明白后,再次躬身道:“父亲高瞻远瞩,儿所不及。” 老者看儿子想明白,轻轻颔首接着说道:“你们能想明白就好。此次草蛮南下,绝对是精心谋划准备充分,伪汉朝廷昏聩,群臣勾心斗角,北境指望朝廷的援兵,怕是想都不要想,凭借镇蛮领和破蛮领抵御草蛮,可谓难上加难。 我们有草蛮人相助,复兴赵国指日可待。 现在,唯一可虑者,就是我们投靠草蛮,赵地百姓对我们的认同感。若是得不到赵地百姓的支持,赵国就算复国,那也是镜中花水中月,难以持久。” 赵光和赵复闻言,沉思不语。 片刻,赵复说道:“父亲所言甚是,伪汉与我有灭国之恨,草蛮与我更是世仇,若赵地百姓知我等与草蛮为伍,怕是生吐活剥我们的心都有,此事若要完美解决,怕是不易。” 老者缓缓站起身,在大厅来回走了几步,沉声说道:“办法我倒是想到一个。” 闻言,赵光和赵复眼前一亮,希翼的看着父亲。 老者背负双手,说道:“一旦复国成功,赵地百姓知道我等与草蛮的协议,你们就将费先生推出去,称其为草蛮奸细。但,一个费先生无法平息此事。到时,我也要站出来,称自己一时糊涂,被草蛮奸细蛊惑,用我之血,来平息赵地百姓的怒火。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死后,跟我彻底划清关系,辱我、骂我、毁我、谤我,这些都随你们。但有一点,就是一定要得到赵地百姓对你们的支持,你们可能做到?” 赵光和赵复闻言大惊失色,失声喊道:“父亲……” 老者微闭双眼,厉声喝道:“闭嘴!看你们那点出息!想我赵鼎,一生跌宕起伏。幼年就知国破家亡,出生就跟随赵家东躲西藏,几次差点落入伪汉鹰犬之手,九死一生也不算夸张。后来,侥幸得赵国王室遗宝,隐姓埋名四处打点关系,才有我赵氏今日之规模。 今,复兴赵国有望,就算让我现在去死,我也能含笑九泉,能面对列祖列宗。你们兄弟二人记住,复兴赵国是赵氏子孙毕生之志,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父亲……” 大厅内,兄弟二人齐齐跪在地上,看着赵鼎的身影无语凝噎。 良久,赵鼎才缓缓开口说道:“粮草兵械要准备齐全,庄园内的私兵更是要严加注意。至此重要时刻,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此次,成则千古留名,败则粉身碎骨。这关乎我赵家命运,你二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赵光与赵复再次齐齐叩首称是。 赵光更是高声道:“父亲为赵国千秋基业,不惜性命与名声,我等小辈又何以惜身,必竭尽所能,完成祖上荣光。” 赵复也赶紧说道:“请父亲大人放心,我身为赵家子嗣,必完成复国使命。” “好!” 赵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子,不由得老怀大慰。对于复国,更是多了几分信心和憧憬。 只是赵家父子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宅院之外,正有几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这处宅院。 第五十四章 行营夜话背脊胜寒 蓦然回首狼眸回顾 云城外天佑军大营 天佑军已经攻打云城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来,天佑军一直用老弱病残来攻城。这,不但让石守信纳闷,就是天佑军内部,也是争议不少。 周伟和孙超二人,更是多次表示,给他们一万主力军,半天就可拿下云城。 云城之战都是东方曜在主导,魏同友对此也很是不解。 当夜,魏同友提了一壶好酒,行到东方曜帐前,在营帐外说道:“东方先生可在帐内?” 营帐内,东方曜正在看书,听到魏同友的声音,急忙起身,亲自掀起帐帘,请魏同友入内。 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魏同友将手中好酒放在桌案上,笑着说道:“听闻东方先生好杯中之物,今得一壶好酒,特来与东方先生共享。” 东方曜微微一笑,道:“将军真乃曜之知己,近日战事频繁,禁酒令在前,曜不敢逾越,早已饥渴难耐了。” 两人互视,哈哈大笑。 两人酒过三巡,魏同友率先说道:“东方先生才高八斗,在我这小小天佑军中,真是委屈先生了。” 东方曜轻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将军哪里话,曜乃白衣俗人,将军不以曜粗鄙屈尊结交,曜感激不尽。 能得将军赏识,乃曜之幸也。” 魏同友看着东方曜,眼神卓卓的说道:“先生说笑了,同友才疏学浅,有不明之事,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东方曜笑有深意的看着魏同友,说道:“将军太过自谦了,谁人不知,将军文武兼备,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曜些许薄名,哪里比得过将军。曜才疏学浅,也仅仅识文断字而已,将军若有难事但讲无妨,曜愿以简陋之才,给将军提些建议,以供将军决断。” 魏同友豪爽的举杯示意,说道:“如此,同友这里先谢过先生。” 东方曜同样举杯,回应道:“将军客气。” 魏同友放下酒杯,说道:“同友自觉看过几本兵书,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可是,此次攻打云城,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以老幼之兵缓缓图之,同友愚钝,还请先生指教。” 东方曜眼神微眯,笑着说道:“指教不敢当,相互探讨而已。将军可知,锋芒毕露者必遭人恨。” 魏同友来了兴趣,看着东方曜说道:“哦?先生可否细细道来?” 东方曜拿起酒杯自酌自饮了一口,笑着说道:“将军自己不知?” 魏同友微笑着眯着双眼,似有些醉意的说道:“同友虽识得几个大字,却也知自己几斤几两,先生高才远胜同友百倍,还请先生为同友解惑。” 东方曜微微一笑,说道:“将军太过自谦了。” 魏同友直了直身子,正色道:“非也!自先生入我军营,同友就有拜将军为师之念,只是先生智深似海,卓尔不群,同友虽有此心,却不敢贸然提及,恐惹得先生不快。今,借着酒意,愿拜先生为军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东方曜看了魏同友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投奔将军多日,承蒙将军抬爱,对曜言听计从,曜一介布衣感激涕零。今,曜有肺腑之言说于将军,将军可愿听否?” 魏同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东方曜躬身一礼,说道:“先生畅所欲言,同友洗耳恭听。” 东方曜不敢托大,起身闪到一旁,躲过了魏同友一礼,正色道:“将军莫要如此,折煞曜了。将军如此礼遇,曜尽自己所知,为将军分析下时局。据曜所知,首先,当今汉室衰微,各地天灾濒至,说明天罚汉室,此乃汉室天时不在。其次,北方草蛮,南方岛属,西方番国,东方山夷,都有窥视大汉的心思,汉朝内部又奢靡腐化,贪腐成风,内忧外患之下,导致战乱四起,此乃汉室地利不存。再者,天子不行仁君之政,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长此下去,必然使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人心尽去基石尽毁,此乃汉室人和尽失。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汉室,天下倾覆也就在弹指之间。 此时,将军揭竿而起,实乃上顺天意,下应民心之举。 然,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将军率先高举义旗,且又有做大做强之势,不管是朝廷也好,还是地方权贵也罢,甚至是其他一些义军,都会把将军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预除将军而后快。 将军觉得然否?” 魏同友深思片刻,说道:“先生所言甚是。” 东方曜接着说道:“此次攻打云城,我军确实可以以摧古拉朽之势拿下云城,可就算迅速拿下云城又如何?是向朝廷彰显我们的实力?还是向地方权贵彰显我们的兵锋?我敢断言,若是如此,等待我们的,必然是朝廷的疯狂反扑及地方权贵的联手绞杀,甚至可能会有其它义军的袖手旁观或是落井下石。” 魏同友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那为何我们这么慢悠悠打就不会有事?” 东方曜自信一笑,说道:“当今的天子是个蠢货,他身边或有聪明人,但聪明人都不受他待见,受他待见都是些佞臣小人。在那群佞臣小人眼中,我们这种战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得他们过度重视。混淆视听于智者或许可笑,但愚者必听而信之,您觉得如郭喜寿之流是智者还是愚者? 一旦我们以雷霆之势拿下云城,不但郭喜寿等辈要紧张,就是赵广智和杨杰也要正视我们,一旦他们紧张了,拿正眼看我们,他们或许就会找几个聪明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到那时,我们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了。” 魏同友闻言恍然,颔首道:“先生对人性的理解,同友不及。” 东方曜回到原地,与魏同友对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时隔多日,将军对我当初所献三策,占宜州、夺中州、守锦州。可是有了决断?” 魏同友眉头一拧,说道:“我军兵力有限,在防守锦州之际,要攻陷宜州,难度很大。至于中州,若真打过去,无疑就是捅了马蜂窝,或许死守锦州,才是上上之策。” 东方曜似乎早料到魏同友的选择,笑着说道:“将军所言似有道理,实则大谬也。锦州四战之地,若战力无双,可战天战地。然,我等实力有限,在此地困守,实乃取死之道也。” 魏同友疑惑的看着东方曜,不解的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东方曜两眼放光,很是淡定且自信的说道:“放弃锦州,全力拿下宜州。” 魏同友惊呼:“什么?我们费劲心思拼尽全力拿下的锦州,再还给汉室?” 东方曜微微一笑,宽慰并解释道:“将军说笑了,还给汉室那不可能,但加以利用还是可行的。将军贵为上位者,应该着眼全局通晓厉害,不能为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斤斤计较,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而且,虽说我们放弃锦州,但给朝廷添些堵还是可以的。” 魏同友沉思半响,感觉有些跟不上东方曜的节奏,疑惑道:“不还汉室,还要舍弃?先生这是想要如何处置?” 东方曜手指轻轻点着桌案,小声道:“将这锦州之地交给原来的主人。” 魏同友恍然惊呼:“原来的主人?你是说……” 东方曜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锦州原是齐地,若新汉吏治清明,百姓必定会安于现状。如今汉朝昏暗,百姓必定思念故主,齐国王室接收齐地,只要稍加手段,就可让锦州百姓为齐国拼命,我们只要支援大军,让其接手锦州防务即可。” 魏同友更是不解,道:“所以你一早留下齐家三兄弟,是你早就布下的后手?你要借我手上兵马来扶持他们?让他们占据锦州之地,来牵制朝廷可能的大军?如此,先生就不怕他们尾大不掉?若日后与我等为敌,又当如何?” 东方曜闻言哈哈大笑道:“将军莫要小家子气,地盘都给了,给他们些兵马又如何。至于尾大不掉,将军莫要说笑,就齐家那几个家伙,又岂能入的了将军法眼? 至于兵马,呵呵……恕曜唐突,咱们不但要给,而且还要多给。不给他兵,他们拿什么光复齐国?不给他兵,他们怎么吸引汉室的目光?不给他兵,他们怎么守这偌大的锦州?不给他兵,我们拿什么去养活那些老弱病残?” 魏同友恍然,指着东方曜说道:“你……你是要把那些老弱都留下来?” 东方曜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兵贵精,不贵多。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想将军还是知道的。那些老弱就是一群难民,前期拿他们装装样子还行,现在,不过是一群累赘而已。鸡肋!鸡肋!留之无用,弃之可惜。那就不如在加以利用一下。” 魏同友沉思半响,缓缓说道:“你就不怕齐斌他们转身投了汉室?” 东方曜一阵冷笑,说道:“不说汉室对八国遗族的态度,就是当下,他们还有投降的可能吗?要知道,我可是在这云城外扔了近十多万具尸体,汉室的残暴已深入人心,不拼命,只能死,彻底绝了他们苟活的心思。” “啥?” 魏同友闻言错愕半响,只觉背脊发寒惊出一身冷汗。 魏同友在东方曜的营帐呆到半夜,才在东方曜恭送下,笑容满面的离开。 在离开营帐的瞬间,魏同友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人言,东方曜智计百出,乃王佐之才。但今日所见却是让魏同友另眼相看,每每思其心思阴沉,魏同友都有些背脊发寒。 尤其是在魏同友离开之际,猛然回首,却见东方曜也在回首相望。 那模样,竟让魏同友有一种狼眸回顾之感。 第五十五章 云城危机同友惜才 当世剑豪独领风骚 “禀太守!箭矢已经用完。” “禀太守!火油已经用完。” “禀太守!滚木礌石已经没了。” “禀太守!投石机只剩两架完好,石料已经用完。” …… 一声声回报如一道道催命符,让石守信的心越来越凉,看着城上城下密密麻麻的天佑军的身影,石石守信的神情也越发的阴沉。 匪兵如蝗,援兵何在?朝廷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就坐看叛军做大吗?这就是乱世之始吗? 这时,一名天佑军爬上城墙,看到神色恍惚的石守信,观其装束觉得必是汉军将领,举刀向石守信劈去。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急忙挡在石守信身前,横刀将天佑军挡住。 石守信回过神来,长剑离鞘横着扫出,将偷袭之人斩于剑下。 看着不断涌上城头的天佑军,石守信放下心中杂念,挥舞兵器杀向敌群。 一时间,城头之上,剑光激荡带起层层血雾,寒芒闪烁收走颗颗人头。 石守信所行之地尸体遍地,血水占满衣甲,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斗大汗珠的汗珠顺着石守信的额头低落,也顾不得擦拭,任凭其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此刻,石守信已经是杀疯了,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与从容,如杀神一般,无情的收割着生灵的性命。 魏同友端坐战马之上,看着前方战事,马鞭轻抬,指着云城城头,对身后众将说道:“听闻,石守信被称为“当世剑豪”,我观此人确有良将之姿,可惜朝廷昏聩,不能善待忠良。” 东方曜在一旁笑道:“将军可是又起了爱才之心?” 魏同友笑着回应道:“虽我所愿,但恐不能啊!” 东方曜闻言,看了看云城之上,说道:“若此战石守信不死,曜或可规劝一番,让其投到将军麾下。” 魏同友闻言不由得眼中一喜,哈哈大笑道:“若先生能劝降此人,实乃大功一件。比之夺下锦州,还要让吾欣喜。我得石守信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东方曜笑而不语,眼中却有自信之色。 随后,魏同友对左右喊道:“传令!不得用弓箭射杀石守信,本将要活的。谁能擒得此人,官升三级,赏金万两!” 周伟、孙超等将领闻言欣喜,急忙上前请战。 魏同友见诸将立功心切,也没有多做阻拦,让诸将各凭本事。 诸将得令飞马而出,唯恐比他人慢了一步。 一旁的东方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凑到魏同友耳边轻声道:“将军可让兵卒高呼:生擒石守信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这样不但可提升我军士气,也可扰乱敌军军心。” 魏同友大喜应允。 “将军有令!生擒石守信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 …… 一时间,天佑军中喊声震天。 云城城楼之上,石守信手持长剑拼命挥舞,披头散发状如疯魔。鲜血顺着脸颊滴落,战盔早已不知所踪。听到城下山呼海啸的喊声,不惧反笑道:“想不到我石某人还这般值钱,谁有本事经管上来,我石某人今天要杀个痛快。” “石守信!莫要张狂,待我周伟前来擒你!” 周伟气力惊人,嗓门甚大,震的周围众人耳膜生疼。 石守信闻声望去,只见一铁塔般的魁梧汉子翻过城墙踏步而来,凡有汉军接近此人,或被其抓起抛飞,或被其抡刀砍死,汉军畏其声势,皆不敢靠前。 孙超等人慢了周伟半步,此时也没有围攻石守信的想法,一边处理着游兵散勇,一边近距离观察石守信。 石守信手提长剑遥遥一指,朗声道:“本将就站在这里,尔等尽管放马过来。要想生擒石某,也得你们有这本事。” “死来!” 周伟人狠话不多,一声怒喝飞身而起,长刀划过天际,带着风雷之音劈向石守信。 “来的好!”石守信轻喝一声,身形微侧,长剑高举,剑身刚一接触长刀,就用了巧劲,顺势向后带,将周伟连人带刀引到身后。 周伟这一刀力劈华山势大力沉,却这股巧劲牵引收势不住,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跌跌撞撞的奔行数步。 周伟站定身形,气的哇哇大叫,转身看向石守信时,已是火冒三丈。 “石守信!你这卑鄙小人,用的什么妖法?” 石守信收剑环胸,脸露不屑之色,道:“山涧野人草莽匹夫,有得几分蛮力就自以为是,在石某看来,也不过插标卖首之辈,某斩你如斩鸡。” “气煞我也!再来!” 周伟暴跳如雷,将长刀抡圆了,奔着石守信脖颈处砍杀而来。 石守信双眼微眯,身形微动移步后撤,堪堪避过长刀锋芒,手中长剑一挑,直奔周伟心口刺来。 孙超见状眼神一缩,轻喝一声“小心!”,挺枪直刺石守信后心。 这一招围魏救赵来的甚是及时,石守信听到身后有尖锐之声响起,急忙收势避让,险险躲过这一枪,枪尖几乎贴着手臂而过。 周伟一刀未果,长刀拖地,随之一招犀牛望月,自下而上斩向石守信。 石守信封剑格挡,却不想一旁的孙超长枪又至。 石守信借封挡之际身形后退,随后长剑借势一挑,带着周伟的长刀,将孙超的长枪招架出去。 就在长刀架住长枪之际,石守信将手中长剑一收,随后猛的一吐,直奔周伟心脏。 周伟见状大惊,拼命侧身闪避,虽避过心脏要害,却被一剑刺中肩膀。 孙超见周伟受伤,手中长枪顺势下砸,也是奔着石守信臂膀而去。 石守信抽剑格挡,两人力量碰撞,石守信身形微晃就站稳身形,孙超则连连倒退数步,才堪堪止住步伐,两人武艺高下立判。 石守信看着周伟孙超二人,面无惧色,朗声说道:“单打独斗非我敌手,现在想两人围攻?当我石某人怕你们不成?” 周伟、孙超二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凝重。 石守信这一手剑法,使得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绝非一般人所能媲美,当世剑豪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又有几名天佑军将领冲到近前,看到周伟受伤都是吃了一惊,暗呼石守信厉害。 周伟一身蛮力在天佑军中少有人敌,却不想,与石守信仅仅交手数个回合就流血负伤,这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周伟和孙超二人败退之际,终于有兵卒抵挡不住金钱和地位的诱惑,挥刀冲向石守信。 可惜,还不等挥出战刀,石守信健步前冲一剑横扫,直接就结果了此人。 又有几名兵卒或是受不住诱惑,或是被眼前的血腥刺激到,挥舞兵器杀向石守信。 石守信长剑飞舞,如闲庭信步。 顷刻间,将几人斩于剑下。 “将军威武!”石守信身后的汉军将士见状,纷纷神情振奋高呼助威。 石守信持剑而立,面对天佑军面露冷笑。而那笑容在天佑军众将士眼中,却是如魔似鬼,端的让人心胆俱裂。 此时,天佑军将士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样才算是当世高手。 兵卒惊惧不敢再上前。 孙超做为天佑军统军大将,自然不能弱了己方士气,一抖长枪冷声喝道:“石守信!你休得猖狂,待孙超取你性命。” 孙超长枪一抖,再次冲向石守信。 石守信面露不屑,长剑在空中架住长枪,顺势画个半圆,带着孙超向身后飞去。随之一脚探出,正中孙超脚踝,将孙超绊个了趔趄。 孙超也非无能之辈,在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横飞出去之时,猛的用枪尖点地,将整个身子抛入空中。 有汉军兵卒见状,抽刀近身想要捡些便宜,却被孙超在空中挥舞长枪,枪尖划过咽喉,殒命当场。 孙超安稳落地,转身看向石守信,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只见孙超长枪一摆,对石守信说道:“太守好生了得,孙超佩服。” 石守信看着孙超,淡然道:“孙将军也是不错。” 孙超接着说道:“太守如此身手,若殒命于此实在太过可惜,我主求贤若渴,太守可想过归顺?” 石守信傲然道:“大丈夫死则死已,岂能朝秦暮楚?” 孙超见劝说无意,只能无奈道:“你我各为其主,石太守得罪了。” 石守信将手中长剑挽个剑花,冷然道:“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就是,石某一并接下。” 孙超无奈,只能挺枪再战。一旁的周伟也是不怯,长刀一摆加入战团。 奈何,石守信太过勇武,战不过数合,孙超和周伟就险象环生,还是孙超拼着左臂受伤,才让两人脱出战团。 天佑军统领吴飞云手提双钩,大声喊道:“两位将军莫急,某来助你。” 统领赵磊也抖着长枪上前,双眼放光的盯着石守信,道:“也算某一个。” 同时,也有几十个兵卒围拢过来,各拿兵器对石守信虎视眈眈。 石守信这边,也有忠心将领和亲卫冲上来,于天佑军对峙。 显然,魏同友的奖励政策,引的无数天佑军眼红。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局势越发明朗下,围攻石守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石守信撇开侍卫,站在人前环视四野,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一群土鸡瓦狗,我石守信又何曾惧哉!尔等尽管来就是。” 面对石守信的挑衅,众天佑军将士却踌躇着不敢上前。实在是,石守信的气场太过强大,震慑的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孙超强忍伤势所带来的痛感,奋起一枪直奔石守信面门。一旁,周伟、吴飞云、赵磊三人也没有闲着,各拿兵器冲向石守信。 石守信身后众人纷纷越众而出,却被天佑军其他人阻拦。 四人兵器上下翻飞,围攻石守信一人。 石守信长剑在手飘逸自如,三攻七守与四人打的难解难分。 第五十六章 云城破石守信守节,大忠大义誓死相随 “城破了……” “城门破了……” “天佑军进城了,快逃啊……” …… 就在石守信与四将斗的旗鼓相当之际,四下里猛的传来汉军将士惊呼声,使得石守信心神一颤。 就这愣神的功夫,吴飞云瞅准时机,双钩猛的加速,一招怀中揽月,直接划伤了石守信的小臂。 疼痛让石守信精神一凛,刚回过神来,又被周伟瞅准时机,一脚踹在小腹之上。 周伟这一脚可是牟足了劲,直接将石守信蹬出数米之外。 “保护将军!”众亲信将领和侍卫见状,纷纷抛下对手,将石守信护在中心。 “噗……”一口鲜血自石守信口中喷出。 天佑军的兵卒见状,不自觉又靠近了石守信几步。要知道,此时的石守信已经受伤,其举世无敌的形象瞬间崩塌,让不少天佑军将士都泛起了别样的心思。毕竟,奖励的可是万金啊!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有兵卒持枪上前,想要捡个便宜,不想石守信长剑抖动,一个剑花就将来人斩杀。 众人这才清醒,狮子永远都是狮子,不是绵羊能够撩拨的。 石守信杀过人后,右手用剑杵地,缓缓站稳身形,左手手背擦去嘴上的鲜血,看着周伟四人咧嘴一笑,那满是鲜血的牙齿,映衬的极其瘆人。 周伟四人互视一眼,都没有上前。 他们感受到了石守信的变化,似是一种解脱,又像是一种升华,说不清道不明,却无形中,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让人不自觉的会有些紧张。 见众人皆不敢上前,石守信却朗声大喝,长剑挥舞主动出击,带着手下众人向着天佑军将士杀去。 只是,此时的石守信剑法却与刚刚大相径庭,长剑出击近乎是只攻不守。天佑军将领眼看胜利在手,哪有死拼的心思,却被石守信杀的那叫一个狼狈,就是不少兵卒,都被石守信顺带着轻松斩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包围石守信的天佑军更多。反观石守信,剑势却越发凌厉。周伟等人及后来支援将领,不下十数人齐齐与之缠斗,却被杀的人仰马翻。 非是石守信就真的天下无敌,也非是天佑军将领就都是酒囊饭袋。实则就是心态。石守信抱着必死之心,众将却想着生擒石守信升官发财,此消彼长自然被杀的连连后退。 随着战局的推进,局势也是越发的明朗,城门被天佑军彻底攻占,大军正在向城内攻杀。城外的魏同友、东方曜等人,也率领大军进入城内。 天佑军里三层外三层,将石守信等人围在中间。这一段狭长的城墙之上,满满的全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孙超做为原锦州将领,对石守信还是十分敬重的。随即收起长枪,朗声道:“石太守!如今云城已破,您又何必再做困兽之斗?我知您为人忠义,不想您身死,请放下兵器吧。 如今云城已破,你也对得起朝廷,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 看看你身后,都是忠于你的兄弟,他们也都有父母亲人,难道你想看着他们被你拖累而死?” “哈哈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死则死矣,何足惧哉!兄弟们!你们怕吗?” 石守信身边几十名亲信皆大声喊道:“将军不惧死,我等亦不惧,愿随将军死战。” 石守信闻言大笑,豪迈之情尽显,颇有一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畅快。 “哈哈哈……将军真豪杰也!”一声爽朗的笑声自人群外响起,众人自觉的分到两旁,只见魏同友带着东方曜等人大步而来。 石守信体力消耗极大,用长剑支撑,身子微微颤抖着举目观望,见得来人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众星捧月下有种傲人之威,不由得瞳孔一缩,沉声问道:“来人可是天佑将军魏同友?” 魏同友爽朗一笑,道:“太守好眼力,在下正是魏同友。” 石守信满身鲜血恨声说道:“你本良人,为何为贼?” 魏同友闻言爽朗大笑,说道:“我观将军也是明事理之人,何以明知故问。朝廷昏聩奸臣当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石守信冷哼一声道:“朝中有奸佞,我辈忠良当劝谏陛下,亲贤臣,远小人,起兵谋反就是大逆不道!” 魏同友轻轻摇头,却没有在说什么,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争辩。 一旁的东方曜见状,上前问道:“将军世代忠良,困守云城半月有余,朝中可有援兵?” 石守信面有悲愤之色,沉默不语。 东方曜又接着问道:“将军常说军法如山,为何郡兵却不是满编?” 石守信再次沉默。 他虽是太守,但手下将领要么背靠杜源有恃无恐,要么就是锦州云城的世家大族子弟一个个无法无天,他虽贵为太守,克扣军饷之事也都知道,但却真的却真的有心无力。 东方曜看石守信不说话,再次问道:“淮、汤、福三州暴雨不断,想来将军必有所耳闻。那将军可曾听到朝廷有何赈灾举措?” 淮、汤、福三州虽远离锦州,但朝廷不闻不问却是不争的事实。这点,只要有点背景的世家都极为清楚。 只是,他石守信虽贵为一地太守,堂堂封疆大吏,但于朝中也没有直达天听的渠道,说话自然没有半点份量。 东方曜也不等石守信反应,又接着问道:“淮、汤、福三州距离远,将军不知道具体,在下觉得也在情理之中。那请问将军,近在咫尺的泉州和冀州,两地蝗虫遍地,致使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朝廷可曾开仓赈灾?” 石守信再次沉默,却是无言以对。 要是朝廷能开仓赈灾,也不至于导致民变,弄到现在叛军四起杀伐不断。 东方曜上前两步,环顾四周后再次问道:“将军请看!这四下里数十万天佑军,有几人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杀官造反?又有几人是为了锦衣玉食而铤而走险?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只是为了口吃食,只是为了自己和家人能活着,仅此而已。 将军久居云城,当知晓云城官员的做派,他们奢华无度酒池肉林,有几人可曾想过民间疾苦?他们高门大宅锦衣玉食,又有几人可曾想过民不聊生?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并非小生杜撰,而是事实。 如此荒缪的朝廷,将军难道真的要尽死忠,与这腐朽的王朝一同埋葬? 将军深明大义,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 何不加入天佑军,为百信尽一份心力,推翻这腐朽的王朝,开辟一个崭新的时代?” 石守信轻叹口气,缓缓将头底下,眉头微皱,内心颇受煎熬。 他知道,东方曜说的句句在理。可是,想他石家世代忠良,得汉帝器重,如今要归降叛军,内心实在无法接受。 东方曜与魏同友互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欣喜。 显然,东方曜的话触动了石守信的神经,让他忠君报国的思想有所松动。 这时,魏同友身边另一个刚加入的谋士邓毅,见石守信有投降之意,为了在魏同友面前有所表现,急忙上前说道:“石太守!我家将军诚意相邀,你还有什么好想的?当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现在云城已破,四下都是我天佑军的兵马,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不为妻儿子女考虑吗?要知道,我天佑军自起兵之日起,每破一城都灭世家无数,难道你也想要石家步此后尘? 投降我家将军,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可莫要不识抬举。到时抄家灭族,也不过在顷刻之间。” 东方曜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这邓毅是傻逼吗?怎么在这个时候说出威胁的话?若非知道其身世清白,东方曜几乎都以为他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东方曜对石守信有过一些了解,此人性格刚烈且急公好义。虽思想守旧一些,却是锦州不可多得的几个风评不错的好官。其曾多次在公开场合,骂过以杜源为首的锦州官员,称他们尸餐素位是国之蛀虫。就这样一个人,你想威胁他?依照石守信的性子,怕是要坏事。 果然,石守信闻言猛的睁开双眼,看着邓毅森然一笑,很是轻蔑的冷哼一声。 邓毅却被吓的“噔噔噔”后退数步,随后又觉得有些丢脸,羞怒的冲着石守信喊道:“石守信!你个临死之人,狂什么狂?” 石守信连正眼都不看他,转头看向魏同友,说道:“我听闻,古之大义者,以孝悌闻于世。将军欲成大事,想来不会做出掘人祖坟,淫人妻女,屠人子嗣之事。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古之忠臣皆以忠孝为立身之本,石某不才,虽不及先贤,却也做不出背主之事。 石某奉皇命镇守锦州,却不能保境安民,实乃石某无能,无颜苟活于世。 今,将军攻破云城,石某会让部将放弃抵抗,还请将军不要在增杀戮。 石某愿以项上人头赠予将军,助将军早日平定锦州。” 说吧,不能众人反应,直接横剑自刎。 “将军……”众亲信悲呼,扑到石守信身旁。 魏同友见状,不由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除了石守信的亲信,在场众人全都默然。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石守信的一名亲信忽的站起,对石守信的尸身说道:“将军慢行,属下薛志来了。” 说吧,抽刀自刎而死。 众亲信兵卒皆持刀大喝“将军慢行,黄泉路上我等伴您左右”,随即横刀皆横刀自刎,随石守信而去。 魏同友见状,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看邓毅的眼神都有些危险。随后,将战盔解下,托于手上以示尊重,天佑军将士也纷纷对石守信等人的尸体行注目礼。 第五十七章 破云城杀杜源报仇 褒忠义东方曜谏言 云城府衙内,魏同友高坐上首,东方曜和邓毅以及部分文官下属分坐两旁,而周伟、孙超等武将,则带领大军占领城池并清剿城内汉军。 这时,有兵卒押解一人快步走进大厅,那人畏畏缩缩害怕至极,若非有兵卒搀扶,怕是早已瘫软在地上。 魏同友见到此人,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将手中茶杯重重扔在来人身上,恨声说道:“杜源杜大人,近来可好啊?” 杜源此刻被吓的魂不附体,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喃喃自语道:“下官参见将军……参见将军……” 魏同友见杜源如此,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杜源!你可还认得本将?” 杜源连头都没敢抬,依旧一个劲的磕头,说道:“下官不认识将军……下官不认识将军……” 魏同友起身离开桌案,慢步走到杜源身前,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如小丑般的杜源,说道:“抬起头来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认识本将?” 杜源闻言哆哆嗦嗦的抬起头,看着魏同友,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显然,当年震天镖局的一个小小镖师,实在是很难让高高在上的州牧大人放在心上。 看到杜源那茫然的眼神,魏同友不由得心头怒气更盛,恨恨的咬着后槽牙道:“怎么?不认识本将?那本将就提醒一下你。震…天…镖…局…你可还记得吗?” 提到震天镖局,魏同友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而听在杜源耳中,却是平地惊雷差点晕死。 按理说,魏同友的天佑军声势如此浩大,近乎席卷了整个锦州,做为一州之主的杜源,怎么也要了解一下所谓的“匪首”是谁。 可惜,杜源之昏聩好色,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天佑军起事,杜源就认为其乃疥癣之疾,根本就没有过问,全权交给石守信处理,天佑军围困云城这半个多月,杜源也每日饮酒作乐。破城后,天佑军是在杜源府邸卧房处将此人擒拿,抓捕时,其正在女人肚皮上“辛勤耕耘”。 如此一昏聩无能至此之人,却能窃取庙堂之高位,属实让人唏嘘不已。 杜源听魏同友问话,近乎下意识的张口道:“震天镖局的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听到杜源如此说,魏同友气的浑身颤栗,鼻息粗重的道:“都死绝了?你当然盼着都死了。你为一己私欲,诬陷我镖局谋反,杀我镖局八十三口,乱刃砍死我岳父,又无耻的逼死我爱妻,还将其尸首赤裸的悬挂城头。此间种种,简单杀你都难平我心中悲愤。今日不将你抽皮扒筋,都对不起我亡妻在天之灵。” 杜源闻言吓的磕头如捣蒜,裤子一湿,一股子腥臊味弥漫大厅,口齿不清的哀求道:“将…将…将将…将军…饶…饶…饶…命啊……” 魏同友不在搭理杜源,而是缓缓起身,头微微抬起,双目禁闭,明显的吞咽之声,预示着其内心的不平静。似乎是怕眼泪留下,有损其三军统帅的形象,又似在心中默默为镖局死去之人和亡妻祈祷,告慰众人在天之灵。 一旁的邓毅见状,凑上前说道:“将军!属下知一刑法,或可让将军解气。” 魏同友听邓毅说话,心中就有怒气翻涌,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也算是魏同友涵养不错。 城头之上,若不是你个煞笔蹦出来,石守信又怎会自杀? 对石守信那种人,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拿大义去镇压他,迫使他屈服,拿生死去威胁?只会适得其反,这么浅显的道理,只要有点智商的人都能想到。可是这个傻逼…… 因石守信一事,魏同友怕是砍了邓毅的心思都有,对其十分厌恶和反感。若非顾及麾下之人的心绪,怕斩了邓毅引起部分人的恐慌和猜忌,此刻,邓毅怕是早就人头落地多时。 魏同友冷冷的看着邓毅,这种一言不发的凝视,让邓毅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邓毅读过几年书,有一些小聪明,魏同友大军路过滋县时,其毛遂自荐充作幕僚,魏同友看其识文断字,就留在了身边。 魏同友对东方曜礼敬有加,同为读书人,邓毅却没有相同的待遇,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邓毅却没认清自己的实力,处处想与东方曜争一争,想要引起魏同友对自己的关注,希望能得到重用。 东方曜对邓毅这种愚人嗤之以鼻,连应付一下的心思都没有,只要不触及底线,都懒得和他争。这也给了邓毅错觉,有了东方曜也不过如此的假象。 自此,东方曜一说话,邓毅就处处争锋,东方曜懒得和他计较,他却有些变本加厉。 邓毅大智慧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多少还是有的。知道因石守信之事惹恼了魏同友,就想着在其他地方缓解魏同友对他的怨念。若是这股怨念不消,怕是迟早都有性命之忧。 尽管魏同友态度极其恶劣,邓毅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古有一刑法,名为:人彘。” 魏同友对古刑法一窍不通,随后眼神示意,让邓毅接着说。 邓毅解释道:“人彘:是指把人的手掌与脚掌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或用药石将其熏聋,在用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扔到厕所里,让人拉屎撒尿肆意凌辱。将军以为,此法如何?” 此刑法歹毒吗?那是相当歹毒。合魏同友心意吗?也是相当契合。 魏同友心情稍缓,且有些差异的看了眼邓毅,没想到此人竟精通刑法。随后,才缓缓点头说道:“此法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吧。” 东方曜闻言眉头一皱,人彘一刑他也有所耳闻,觉得此法太过残暴,怕是有伤天和。想要出言制止,但看魏同友的神态,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虽然魏同友的语气还很生硬,但邓毅知道,自己这次进言是赌对了,至少魏同友认同了他的主意,也变相的说明他还有机会。 魏同友挥了挥手,兵卒将杜源拖拽了下去,也结束了这场闹剧。 邓毅觉得自己又行了,一脸谄媚的说道:“恭喜将军攻陷云城,得报血海深仇。” 这话有毛病吗?真的一点没毛病! 只可惜,魏同友对他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哪怕他给出了一个还算附和魏同友心意的建议,也难以抵消他逼死石守所带来的影响。 魏同友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的轻“嗯”声,算是对邓毅的回应,这让邓毅甚是尴尬,面色阴晴不定的退到一旁。 魏同友看向东方曜,说道:“今锦州大部皆入我手,可百业凋敝人才不丰,先生可有教我?” 东方曜淡然一笑,道:“将军依然想占据锦州?” 魏同友皱眉,缓缓说道:“就算不占锦州为己有,可也不能看着百姓衣食无着,总要做些什么才好。就算我军日后东进益州,也要让锦州百姓感念我军之恩情,为日后东出打下基础。” 东方曜颔首,暗道魏同友思虑深远,且有仁主之风。 东方曜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将军!对石守信身后事,可有何安排?” 此言一出,邓毅就有些气急败坏,用愤恨的目光瞪着东方曜。杀人诛心啊!什么东西?自己是犯了点错误,但你也不用反复在将军面前提醒啊!什么意思?恨我不死?心太黑了。 东方曜对邓毅仇恨的目光视而不见,一个不知死活的爬虫而已,若有需要,分分钟摁死你。 魏同友差异东方曜所问非所答,但也思索片刻。沉默半响后开口道:“厚葬吧。” 东方曜缓缓摇头,说道:“光是厚葬怕是不够。活的石守信我们用不了,那就用死的石守信做文章。” 魏同友闻言来了兴趣,好奇问道:“哦?依你的意思当如何?” 东方曜沉吟片刻,说道:“依属下愚见,不但要给予厚葬,还要修缮祠庙表彰其忠义。” 魏同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修祠庙?” 在新汉,修祠庙这可是有讲究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祠庙承接世人香火。 非大功业者不得修祠。 这话在很早就在皓月大陆盛行,是先人是对后人的劝慰和告诫。不知原因,却源远流长。 新汉开国皇帝刘峰一统九国,如此丰功伟绩,可谓是大功业者,在其生前也不曾动过建祠的念头。在其死后近两年,其子汉武帝刘晨才动了给其父修祠庙之念,却也遭到部分官员的劝阻。刘晨杀了几个看不顺眼的官员,才勉强在庆安皇城内修建了一座小祠庙,仅供皇室子孙祭拜。 由此可见,修祠庙在世人眼中就是有违礼法和祖训,多少有些大逆不道的嫌疑。 此时东方曜提出对石守信修祠,着实让魏同友吃了一惊。 东方曜确定的说道:“对,修祠庙并表彰其忠君爱国。” 邓毅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东方先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给人修祠庙?那可是犯了大忌,不但会让世家大族联合抵制,也会让将军背上千古骂名。也不知东方先生哪来的胆量和底气,又不知是安的什么心?想要把将军置于何地?难道想要将军举世皆敌?” 这话说的极为阴损,就差直指东方曜居心叵测了,“用心良苦”可见一般。 魏同友眉头紧缩,有些犹豫的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毕竟,前人有言,非大功业不得修祠,你这样,是不是……” 话虽说了一半,却也表明了意思,就是觉得东方曜有些小题大做,而且也觉得此举也不合礼法,与前人告诫相冲突。 第五十八章 表忠义石守信建祠 灭世家天佑军挥刀 东方曜没有回怼邓毅,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跳起来再咬狗一口?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动怒和反击。 东方曜起身对魏同友深施一礼,躬身说道:“将军可知,石守信在民间声望极重,很多百姓都在家中为其建生祠,早晚焚香祷告?与其日后让百姓在家中偷偷祭拜,将军不如大肆宣扬其忠义,已收百姓之心。且石守信等人忠君爱国之举,也值得将军大肆褒奖。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为其修庙铸祠。” 邓毅在一旁阴恻恻的说道:“可他忠的是汉王朝,这要褒奖?难道是想是鼓励汉将誓死抵抗?这恐怕不妥吧?与我军日后攻城拔寨,平白多出一些变数。” 东方曜不屑的嗤笑,都懒得去看邓毅那小人嘴脸,对魏同友说道:“将军!为石守信修祠庙有数得。 其一,石守信为官清正廉洁,百姓中风评极好,很得锦州民心。如今,因我军攻破云城,致使石守信身死,怕是会有不少百姓心生怨念,为其修祠可得民心。 其二,我天佑军发迹于锦州,军中将士多是本地人,大部分将领对石守信还是很推崇的。若能妥善安排石守信的身后世,必定能得军心。 其三,自将军起兵以来,锦州世家大族几乎被将军屠戮殆尽,将军视世家如粪土,世家视将军如猛兽,两者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将军摒弃世家,必定要启用寒门子弟。石守信虽也是世家出身,但其官评在民间极好,寒门子弟皆信服。为石守信建祠庙可收寒门学子之心。 其四,石守信虽是汉将,但抛开其身份只看其品性,也确实值得尊重。将军为其建祠标榜忠义,可让手下将领知晓,忠义者必将流芳千古。 自古,军心民心即是人心,将军若得人心,何愁人才不入我天佑军,何愁将士三军不用命,何愁锦州不平息。 至于那所谓的非大功业者不得修祠,时代久远无从考究,又何必再去拘泥。 将军奉天地气运而生,当有大智慧、大担当,前人不可为,不代表将军不可为。 将军当勇于开拓破旧立新,如此,方可恒沉万古,立不世功业。” “大善!” 一言已出,魏同友大喜,欣然应允。 邓毅脸色阴沉,三角眼中透漏着阴毒,却是无从辩驳。 事后,魏同友听从东方曜的意见,不但厚葬了石守信和其亲信,还亲封其为忠义显圣真君,并让人修建祠庙承接香火以供后人瞻仰。同时,在祠庙前亲手题词:忠义无双。 祠庙建成之日,云城百姓争相前往,庙门处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后来,百姓越聚越多,实在难以进入,百姓于庙外跪拜叩首,沿途十里举目皆是。 东方曜见此情景,不由得脱口而出:“百姓纯朴如斯,吾细观之,乃真性情也。 如此纯善之情,吾为达目的,视其如棋子,汗颜。” 同时,魏同友明令兵卒不得骚扰石家祖宅,石家孤儿寡母皆由天佑军奉养。 也亏的魏同友考虑周全,若是没有魏同友的明令,石家怕是也要和云城内的世家大族一样,被天佑军洗劫一空。 当然,这些皆是后话。 就在天佑军进城之后,云城的世家大族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黄家,云城世家的代表之一,乃云城排的上号的大家族,家族子弟数千有余,家仆奴众数万。 九国争霸时,祖上有齐国高官,祖帝灭齐国时,因主动投效而免于获罪。祖帝亲赐紫袍玉带,言:非叛国罪,不可刑罚加身。 如此家族,在云城可说威势日天。 天佑军兵临城下,黄家家主还信誓旦旦的说:“天佑军不敢动我黄家,除非魏同友想要与天下世家为敌。” 然,天佑军进城后,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黄家,面对黄家万余家丁的严阵以待,天佑军刀枪剑戟齐上,杀的黄家血流成河,黄家财务被洗劫一空。 宋家、霍家等云城世家也没有幸免,皆在屠刀下痛苦呻吟。 其实,屠戮世家大族也不过是机缘巧合。 魏同友起兵之后,无数流氓蜂拥而至。这些流民上到八旬老人,下到妇女幼童,一个个面黄肌瘦良莠不齐,对天佑军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累赘,但魏同友却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魏同友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就算是装样子也得全部接纳。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多个人就多张嘴,一下子多了数万人吃饭,粮草问题马上就被提到了日程,就算魏同友家底丰厚,也架不住狼多肉少。 故而,魏同友多次为粮草发愁,数夜反侧难眠,白发都不知生了多少。 一次机缘巧合,天佑军小将范文于邓县世家邹世有仇。待邓县城破,范文带兵洗劫了邹家,缴获钱粮无数。 邹家不过是个小世家,族众不过几十,家丁不足百人。这样的世家在新汉可说一抓一大把,是极不起眼的存在。 可其在邓县百姓眼中,那就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 平日里,邹家在邓县就是土皇帝,连县太爷也要看邹家脸色行事。邹家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百姓恨其姓,厌其声,欲引其血却不敢付之于行,仅心中咒骂而不敢表露于色。 范文带兵灭了邹家,邓县百姓纷纷雀跃,更有无数百姓沿街跪拜,感念范文大恩。 此一行,范文缴获黄金三万两,白银十数万两,粮草近三十万担。比之在县令俞杰府中搜出几千两黄金,几万担粮食多出数倍有余。俞杰与邹家一比,就和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但范文也知,不管是自己私自带兵,还是屠戮世家都乃是重罪,于是便带着缴获,自缚双臂找魏同友请罪。 魏同友看着满身鲜血自缚双臂的范文,又看看其身后一车车的金银细软和粮草,突然有了一种前有积石路难行,另辟蹊径奔前程的错觉。正为粮草发愁,就有了解决之道,怎能不让魏同友兴奋。 但范文私自带兵也是重罪,若无表示,日后人人效仿,这队伍也就没法带了。 知道魏同友要严惩范文,邓县百姓自发的来到天佑军军营,齐齐跪地为范文求情。 魏同友有心放范文一马,却又怕手下众将有样学样。若如此,那天佑军和以前的山匪又有什么区别。 军纪要整肃,民意要顺从,这让魏同友一时间有些难办。 东方曜知道魏同友的心思,建议魏同友,不如就演一出戏。表面上装出要严惩范文以示警戒,暗地里待众将士和百姓求情后,勉为其难的做出让步。 果然,魏同友做出强势欲斩范文之举,众将和百姓纷纷求情,更有甚者磕的头破血流,魏同友借坡下驴,饶了范文死罪。 为此,魏同友赏了范文三十军棍,虽不致命,却也不轻。但相比私自带兵来说,也只能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事后,魏同友遣身边亲近之人携疗伤药去看望,且许了范文一些好处。 不管是拉拢人心,还是心怀愧疚,都使得范文对魏同友感恩戴德,大有一幅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 从此之后,天佑军对大小世家展开了冷酷的屠杀政策。 而这一政策,也彻底的解决了天佑军的后勤问题。 在新汉百姓中,流行一句话。吃皇粮,千金散尽不发愁。狗大户,残羹冷饭也丰足。苦百姓,草皮垫子冻屁股。 意思就是,官场中人就算是花掉了千金万金也不用发愁,早晚都能挣回来。世家就算是吃剩下的残羹剩菜,也能让穷苦人家丰衣足食。而老百姓,大冷的天,盖着草皮垫子取暖,还因为衣不遮体而冻屁股。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也真实的反应了新汉的社会情况。贫富差距巨大,阶级壁垒分明,官场腐朽,社会黑暗,阶级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就算没有这次的灾情,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有其它原因引发底层民众的不满情绪。说白了,新汉各阶级矛盾已经到达了顶点,缺的仅仅是一个导火索。当这种情绪厚积薄发,推翻新汉统治的呼声也会随之越来越高,新汉依然免不了刀兵四起烽火连天。真到那时,怕是会更加猛烈和疯狂。 如果新汉是摩天大楼,那百姓就是这座大楼的筑基,基石已经松动,那大楼离崩塌还会远吗? 土崩之地焉有幸哉! 就在魏同友入主府衙之际,云城的战斗依然在进行,守城的将士知道大势已去,但天佑军的攻伐依然没有停止。 云城的世家纷纷出私兵抵抗,战斗依旧惨烈。 若是石守信还活着,怕是也要气死。 天佑军攻城之初,石守信就拜访各个世家,讲明唇寒齿亡的道理,请他们派出私兵帮助守城,可惜……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么浅显的道理,在云城众多世家眼中,就真的那么难以理解?无非就是私心和侥幸在作祟而已。 私兵是世家的底蕴和保障,若都交付出去,那世家和百姓还有什么区别?难道就是剩下钱多? 而且,他们也觉得,魏同友未必就真敢屠了云城所有世家。毕竟,云城是一州之首,不是县城里的中小世家可比。再者,云城世家中人才济济,且关系网盘根错节,那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魏同友真有足够的野心,想要坐北朝南,那就必须要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 可惜,他们太过想当然,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也低估了魏同友的狠辣。 如今云城破,世家手中那所谓的最后的保障,在天佑军疯狂的攻势下,也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云城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血腥和暴力,将整个云城的街道都染成了红色。 第五十九章 袁氏豪族一门九子 功高震主帝王心术 袁府外,袁尚杰手持寒铁乌光戟,搀扶着祖父袁凯向马车行去,身后跟着父亲袁卓、母亲葛敏婷,以及弟弟袁尚雄和妹妹袁尚英。 袁家不但是云城大族,在新汉也是勋贵之家。 在祖帝刚刚登基时,袁家家主袁陆就是刘峰坚定的拥护者,早早就投奔到刘峰麾下,并逐步成为刘峰麾下最重要的将领,其统帅的麒麟军,更是为刘峰披荆斩棘,在扫除异己、征战沙场时立下赫赫战功,被刘峰封为“申国公”。 袁家人丁兴旺,仅袁陆就生有九子,更不论袁家旁系支脉。 且袁陆九子各个皆有统兵大将之姿,世人多赞叹:袁家九子,各个不凡。龙生九子,亦难如此。 灭秦之战时,秦国凭借雾孟关天险,将汉国三十万大军拒之门外,汉军死伤惨重却难进一步。 当时,还是汉王的刘峰不顾群臣反对,突然临阵换将,将还在老家云城丁忧的袁陆召回,让其主持灭秦的一切事物。 临行前,刘峰郑重叮嘱袁陆:汉对秦行灭国之举,其余诸国都在蠢蠢欲动,据探子汇报,楚、宋、韩、魏都在调兵遣将集结粮草,预要横叉一脚。将军此行任重而道远。 我大汉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秦国,汉国就要面领多国合围之势。到时,情况急转直下,汉国将有灭国之危。 孤将全部身家性命托付于卿,卿莫要让孤失望。 袁陆没有犹豫,当即立下军令状:“王上所托,臣必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袁陆临危受命,仅带领袁家九子,轻车简行奔赴前线。 雾孟关前,汉军血流成河,城高十丈,尸积九丈有余。 袁家长子袁鑫眼看多日攻城无果,亲自赤膊上阵,二子袁峰、五子袁赫、七子袁彪恐大哥有失,皆紧随其后。 四子共守一段城墙,刀剑加身亦死战不退,才使得汉军源源不断涌上城头,为汉军夺取雾孟关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战,袁鑫身中四刀,刀刀皆可见骨,袁峰身中两刀三箭,破雾孟关时已经昏迷不醒,袁赫、袁彪亦是有伤在身。 汉军攻破雾孟关,兵锋直指秦国都城朔阳,各诸侯国大惊,加紧调派兵马,妄图攻汉救秦,刘峰无奈,只能传旨袁陆加紧灭秦。 袁陆不得已,只能采取分兵进击之策,自己亲提主力大军十五万进逼朔阳最后的屏障永安。随后,遣八子袁鹏领军五万西出枣城,又派三子袁弘亲率大军五万东出淮北。 如此分兵乃不得已而为之,致使兵力锐减攻城乏力。 秦国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了罕见的凝聚力。 永安城头上,不但守城士兵拼死抵抗,就是平民百姓也纷纷加入战团,战况焦灼让人唏嘘不已。 袁鹏的西路军碰到了秦国大将廖伟。 廖伟深知,各诸侯国都在整军备战,汉军时间紧迫,故而禁闭城门坚守不出。 袁鹏多次尝试强攻,皆以无果而告终。无奈之下,只能每日以投石车轰砸城墙。 袁家三子袁弘文武双全,为新汉少有的几个帅才之一,大军东出淮北,一路破关斩将,杀的秦军望风而逃。 在攻打顺城时,碰到秦国大将曾毅。 双方僵持半日,皆无出兵历战之举。 袁弘假意绕过顺城直逼朔阳,曾毅恐都城有失,果断派兵追击。 袁弘派兵埋伏在伏龙谷内,又遣骁将汤瑞沿途设伏,待秦军前军过后半路杀出,将秦军打的惊慌失措。 此时,汤瑞在敌军后方掩杀,秦军测底崩溃。 袁弘带领大军不急不缓的追赶秦国败军,沿途以秦国败军为诱饵,逢城破城,遇寨拔寨。 就在袁陆猛攻永安城,袁鹏西进受阻之际,袁弘却以极快的速度向朔阳推进。 仅仅不过十日,袁弘的大军就距朔阳不过区区五十里。 袁弘早早就命兵卒多竖军旗,营造出三十万大军的雄壮之势。 在袁弘兵进朔阳之际,秦王宫已经乱作一团。 败退的秦军将袁弘兵马形容的遮天蔽日,怕有数十万之众,引起秦国君臣的震动。 秦王秦川年不过十九,闻汉军数十万兵马兵临城下,吓的在朝堂上当众失禁。 见君王如此,不少朝臣皆起的别样心思,很多人更是当众说出了投降之言。其中,士大夫李伟、晓骑将军岳华更是旗帜鲜明的大唱亡国之论。 只有秦国国相王子文、大将军蒙恩主张坚决抗汉。 因王子文和蒙恩在秦国威望极高,使得秦国决策难下定论,一直在降与不降间徘徊不定。 就在秦国投降派与主战派争论不下之际,袁弘的大军已经距城十里安营扎寨。 朔阳作为秦国都城,城高十三丈,有精兵数万。 袁弘暗思强攻难有作为,便让人向城内投射劝降书。 然百十封劝降书投入城中,却如石沉大海般渺无音讯。 袁弘劝降无果,又心生一计。其遣兵卒四处抓捕秦国百姓,将秦民编制成众多个千人队,压至两军阵前。 一个时辰杀一批。 这就是袁弘的攻心之计。 袁弘的原话就是:秦国一日不降,汉军屠杀一日。秦国一月不降,汉军屠杀一月。看看是你秦国百姓够多,还是我袁弘心够狠。 仅仅三日,秦国朝堂就已经承受不住,只因这三天,袁弘就杀了十数万人。 尸体遍布垒如城墙,鲜血泼洒积流成溪。 袁弘又命人将头颅堆成京观,垒高十数丈,比之城墙还高。 袁弘让兵卒喊话,在不开城投降,大军破城之日,就是屠城之时,秦国王室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秦王被袁弘的狠辣吓破了胆,力排众议开城投降。 国相王子文悲愤欲绝,指着秦王怒骂“昏君”,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摔死在城下。 大将军蒙恩悲呼“国耻”,三声之后横剑自刎。 袁弘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朔阳。 袁弘让秦王传檄四方,命所有守军投降。 至此,秦国灭亡。 随后,袁陆坐阵秦都,命三子袁弘为帅,带十万将士回援汉国,袁家八子皆随军出征。 袁弘挟灭秦之威,大破四国联军于枣泥,斩敌二十余万。 刘峰听闻战报大喜过望,当即封袁弘为镇国公,其余袁家八子皆为侯。 袁氏一门两公八侯风光无限。 一时间,袁家威势如日中天,威势辐射整个汉王国。 当时,民间就流传:袁家盛,九子出,蹬龙门,扶社稷,刘天下,袁一半,名显赫,威无边。 皓月历168年春,刘峰以袁家三子袁弘为统帅,统军十二万出击楚国,袁家其余子弟皆随军出征。 有人断言,此次灭楚之战,袁家必可一战封神,灭楚之后劳苦功高且封无可封,袁陆封异姓王必是板上钉钉。 一时间,袁家门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风头无两天下艳羡。 楚国知汉军来攻,遣大将钟离骏领兵十八万,在郸城与之对峙。 祖帝刘峰灭九国之心路人皆知,楚国举倾国之兵阻敌,袁弘对此并不意外,灭国之战在即,双方用兵都极为谨慎,在郸城展开对峙。 双方对峙数月有余,汉军劳师远征,每日仅粮草消耗就是天文数字。袁弘为引楚军出城,多次引歌姬在营中作乐,或于郸城外狩猎,而钟离骏对此则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谁曾想,一次狩猎之时,忽有数百死侍手持军努刺杀袁弘,袁弘一时大意,不慎中箭昏迷。 当夜,楚军突然夜袭大营,袁弘昏迷未醒,汉军群龙无首,被楚军杀的大败,十二万大军被屠戮大半,剩下被生生打散。 此役,袁家九子战死七人,只有袁家九子袁奎带着昏迷的袁弘逃回汉国。而袁弘也因逃亡途中伤口再次崩裂感染,导致高烧不断,医者看过却无法可行,不幸英年早逝。 袁陆听闻此消息,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即,一口鲜血喷出,怒急攻心卧床不起,不数日也撒手人寰。 祖帝刘峰听闻郸城战败,袁氏一族死伤殆尽之时,既没有出离的愤怒去追究战败的责任,也没有过分的悲伤去缅怀袁家死伤之人,而是平静的让人心中胆寒,似乎一切都在刘峰的意料之中。 刘峰收回了袁家的麒麟军,但也恩裳了袁奎继承其父“申国公”的爵位,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爵位,却没有任何的实权,很多同僚都背后戏称袁奎是“安乐国公”。 同时,这个爵位也没有其他公侯世袭罔替的特权。刘峰有言:袁家子嗣要继承爵位,必须要在军中历练,凭借军功获得。为此,袁氏子弟多数前往边军任职。 或是机缘巧合,亦或是命中注定,袁氏子弟几乎都战死在边境战线上,袁家也因此人才凋零。 至此,袁奎才幡然醒悟,察觉这可能就是祖帝刘峰针对袁家的一个赤裸裸的阳谋。袁家若想恢复祖上荣光,就要立足够的军功,军功越高危险性就越大,祖帝这是借外敌之手在削弱袁家啊! 你袁家风光无限又如何?你袁家功高震主又如何?你袁家将门九子又如何?还不是统治者几个念头,就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为家族延续计,袁奎谎称自己思念亡父亡兄成疾,常常半夜惊醒,导致精神不济,主动辞去国公之位,要回云城祖宅养老,刘峰二话没说,大笔一挥欣然应允。如此,也更加坚定了袁奎的猜测。 袁家树大招风,有功高震主之嫌,袁家衰败或是机缘巧合,但更多的可能是某些人的处心积虑。 伴君如伴虎,不过如此。 将门九子,用十二万大军陪葬,袁氏一门也算的上是“厚葬”了。 袁奎回到云城后,就召集家族剩余子弟,严令众人不得再出世为官,借祖上余茵,就都做个富家子弟即可。 声名显赫的袁氏一族,也因此家道中落。 从如日中天到无人问津,此间种种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六十章 袁家有后当世麒麟 单人单骑杀伐无双 袁家有子袁尚杰,自小就天赋异凛,身手矫健臂力过人。 六岁时,其随家人在云城郊外游玩时,被一云游和尚看中称其为“天授神力,为当世麒麟子也”,收其为徒弟,传授绝学云龙十三棍。 随后,袁尚杰又在家中找到祖传戟法,习的长风乱戟术。 两套武学都堪称经典,袁尚杰又暗自琢磨印证,打磨自己武技,年仅十六就有了猛将之姿,且力可举鼎。常言,要战场杀敌,重振祖上荣光。 袁凯看孙子如此晓勇老怀甚慰,但铭记祖训不得不呵斥其骄狂,为抚平其心境,常常抓其温读诗书。 说来也怪,诗词歌赋经史典籍袁尚杰看了就困,只有兵书战策却是百看不厌乐在其中。袁凯不管孙子看什么,只要能压下躁动的心,怎么都好说。 值得一提的是,袁尚杰的弟弟袁尚雄和妹妹袁尚英也很有武学天赋,虽不似袁尚杰一般妖孽,却也非寻常三五大汉可比。 如此,春去秋来过了三年,袁尚杰过了及冠之年,本想凭借一身本事入朝为官,却被袁凯以祖上有言不得为官,给硬生生拦了下来。 一个不到二十的半大孩子,逆反心理最重,你越不让干啥,他就非得干啥。 袁凯不允其入朝为官,袁尚杰就打起了新汉北境的主意。 不巧的是,这边刚偷偷收拾好行装,天佑军就起兵造反,且攻势如火迅速蔓延整个锦州。 袁尚杰担心家中安危,无奈下按耐住了躁动的心。 这时,袁凯召集家族子弟,商讨袁家面对如此形式,将何去何从。 一是石守信借兵一事,二是询问云城若破,袁家如何应对。 袁尚杰自告奋勇,要带家族私兵上城头杀敌,袁尚雄和袁尚英也是蠢蠢欲动,却被袁凯死死压住,声称谁敢有异动,打断双腿逐出家族。 袁尚杰都被压制,袁尚雄和袁尚英也自然老实了下来。但袁家依然将所有私兵家仆都交给了石守信,石守信自然是感激无比,但袁家也没觉得如此就平安大吉,一旦云城城破,袁家也要谋求个出路。 此时,袁尚杰提出,袁家出路就在北方。言:西进青州灾情严重,且有起义军造反,自保尚且不能,难有安身之所;东进宜州也不稳妥,天佑军下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宜州,一旦宜州被占,还得再次举家迁移;南进中州也不可取,朝廷昏庸无道,早晚必有祸端,与其立于危墙之下,不如早早避之。故而,北境就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有草蛮陈兵塞外,但北境实力在那,草蛮人想讨得便宜,怕是痴心妄想。 只是路途遥远,长辈上了岁数,要经受颠簸之苦。 如今邳州也不太平,有一义军名为安乐军,说是为民请命,实则就是一群悍匪。 袁凯知袁尚杰心中所念,却也觉的其所思所虑确实值得商酌,但也想看看天佑军的做为,是否能容得下世家存活。 然而,天佑军破城后,对世家大族那是真的狠,管你什么四世三公,还是皇亲国戚,说要杀你就绝对一个不留。 听着管家袁三偷偷打听的情报,袁凯心头微颤,想趁着乱局赶紧带家人离开,又恐路上遇到天佑军,给家人带来灾祸。 袁尚杰坦言,区区匪患不足挂齿,有他一人一马一画戟,可斩天下污浊。 袁凯拗不过袁尚杰,只能举家向北迁移。 袁凯行到马车前,回头看了看袁家主宅,不由得心中一叹。 唉……不肖子孙啊!连祖宅都守不住啊! 袁尚杰看到爷爷神情悲戚,神色傲然说道:“爷爷放心。日后孙儿必定会拿回祖宅。” 袁凯一脸愁容的看着自己的孙子,那还稚嫩的脸上满是自信和无畏,不由得心中暗道:乱世将起大夏将倾,拿回祖宅说说而已,哪是那般容易。 袁凯及袁卓夫妇相继坐上马车,袁尚杰询问妥当之后,让管家袁三驾车,方才带着弟弟妹妹骑上各自战马,一行人徐徐向北城门行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各种溃退的汉军、无处躲藏的贫民和杀红眼的天佑军,整个云城如同人间炼狱。 袁尚英带着众人尽量走偏僻之地,倒是没有遇到太大麻烦。 然而,天黑走夜路,早晚都能碰到鬼。 一队四五十人的天佑军,衣甲不整的肆意笑骂,一个个犹如**,身上挂着不少金银细软,显然是刚刚洗劫了一家大户,全都赚的盆满钵满,脸上都是满足后的淫笑,预示着世家的女眷,怕是被他们重点照顾。 双方偶然相遇,彼此都是一愣,袁尚杰不想惹麻烦,率先说道:“几位兵爷,我等路过云城,正逢贵军攻城,我等被困城内数日。今日城破,我等想要离开,请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领头的几个兵卒打量着袁尚杰一行人,瞬间就被袁尚英的美貌所吸引。 那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樱桃嘴一点点,盈盈一握柳蛇腰,看的众人肾上腺素飙升。哪怕是刚刚满足了兽欲,依然有要犯罪的冲动。 几个领头人瞬间上头,彼此忽视一眼,邪邪的一阵淫笑。 一人当先而出,冲着袁尚杰嚷道:“你们衣着光鲜还手持兵器,看样就不是普通百姓,爷们瞅你就不像个好人,赶紧下马让我们弟兄搜搜身。尤其是那个女娃,一定要重点搜查。” “对!一看就像是汉军余孽,必须将他们拿下。” “你们看那小娘们,胸前鼓鼓囊囊的,怕是藏了不少银钱。” “哈哈……樊老弟说的极是,那小娘皮一定要好好搜一下。哈哈……”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算我一个啊!” …… 众人七嘴八舌,胡言秽语连绵不绝,俨然不曾将袁尚杰等人放在眼中。 主要是袁尚杰三兄妹实在是太年轻,袁尚杰刚刚十九,袁尚雄和袁尚英才刚满十七,在天佑军众人眼中,不过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就算是手持利器,骑着良驹,也不过是世家子弟平日里炫耀的资本罢了,真实能耐又有几分?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兵汉子就没有可比性。 袁尚英平日里虽舞刀弄棒,但毕竟是待字闺中,此时虽然被气的俏脸通红,却愣是一个脏字都骂不出口。 袁尚杰冷冷的扫视众人一眼,身子微微靠后,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们护好马车,莫要让爷爷和爹娘他们受到惊吓。” “嗯!”兄妹二人齐声应道。 袁尚杰也不和这群天佑军废话,双腿一夹胯下飞云驹,如一道闪电般飞奔而出。 “尔等该死!”随着一声大喝,袁尚杰戟出如流星赶月,冲入人群似虎入羊群,天佑军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只瞬间,天佑军就死伤十数人,其余人见状大惊,悲呼着四散奔逃。 袁尚杰持戟而立,看着四散的溃兵眉头微皱。 天佑军人数太多且逃的分散,想要全部追上诛杀太过浪费时间,但如此,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怕是一路上都不会太平。 袁尚杰打马而回,对着弟弟妹妹说道:“一会怕是要有一场恶战,袁伯,马车要提速,尽量稳一点。尚雄,尚英!你二人只管保护马车,其它一切有我。” 袁尚雄兄妹和袁三点头应是。 一行人再次出发,不但速度提升了上来,也不在走偏僻小路。如此,一路上自然碰到不少兵士,袁尚杰也不在废话,手中寒铁乌光戟上下翻飞,杀的众人哭爹喊娘。 一行人行不过数里,就被人再次拦下,为首一员武将,手持双锤端坐马上,身后跟着不少兵卒,部分兵卒看袁尚杰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畏惧。 那双锤武将将两个铁锤一敲,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瓮声瓮气的说道:“某乃天佑将军麾下大将雷铜,尔乃何人?雷某不杀无名之辈。” 袁尚杰冷哼一声,打马飞驰直奔雷铜而来,飞云驹不亏是千里良驹,如一道残影划过,人到声到:“小爷袁尚杰是也!” 话音刚落,手中寒铁乌光戟抬起,带着一片血珠从雷铜颈间划过。 袁尚杰骁勇无比,仅一回合就将雷铜斩于马下。 “妈呀!快跑……” 一瞬间,兵卒惊做鸟兽散,逃了个干干净净。 行不多时,又有人拦住去路,为首一将将手中长刀一横,朗声道:“阁下杀我天佑军将士,难道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某家张亮前来讨教。” 张亮一夹马腹飞奔而至,双手长刀力劈而下先声夺人。 袁尚杰斜眼轻笑,单手持戟在空中一横,只听“铛”的一声,竟将张亮的长刀磕的高高扬起。随后手腕一转,乌光戟顺势而起,戟尖直接将张亮喉咙刺穿。到死,张亮眼中还满是惊惧和难以置信之色。 这家伙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袁尚杰继续前行,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靠近北门,阻拦就越大,先有蒋勋、李伟二将先后而至,被袁尚杰轻易挑落马下,后有方言、顾顺二将联袂前来,也被袁尚杰数回合先后斩杀。 这一下,引起了天佑军的震动,负责镇守北城门的周伟接到消息,派遣张昭、吴亮、李凡、程度四将前来擒拿。 袁尚杰见到四人也不惊慌,打马飞驰独战四人。 哪怕独战四将,袁尚杰也是不怵,手中寒铁乌光戟一横,率先冲向四人,一招劈砍,月牙端直奔张昭面门,张昭举枪格当,却突觉双臂上一股巨力袭来,此时在想蓄力又哪里来得及,被袁尚杰一戟砸的虎口崩裂,摇三摇晃三晃差点跌落马下。 李凡见状急忙挺枪突刺,吴亮双鞭当头砸下,程度长刀拦腰横斩,却依然来不及。只见袁尚杰寒铁乌光戟往回一拉瞬间直刺,寒光乍现一闪而过,张昭躲闪不急被洞穿咽喉。 袁尚杰乌光戟回撤,顺势躺平在马背上,同时单臂用力,乌光戟上扬,不但挡住了吴亮的双鞭,也避过李凡长枪和程度的横斩。 随后,袁尚杰迅速起身,单手持乌光戟横扫,瞬间刮过李凡脖颈,随即左手探出,将吴亮从马上拽了下来,夹在自己腋下,左脚脱离马蹬,一脚蹬出踹在程度右肋之上。 仅一个回合,李凡喋血,吴亮被擒,程度则被其从马背上被踹飞,跌落十几米远,大口咳血。 飞云驹奔出数步方才停下,袁尚杰单手持戟,夹着吴亮环视四周,一群天佑军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袁尚杰轻蔑一笑,左肩一松,吴亮直接摔在地上,此时在看吴亮,竟被袁尚杰生生给夹死了。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小爷送他上路!” 袁尚杰一声厉喝,惊的天佑军四散惊逃。 第六十一章 闯北门袁尚杰逞威 挟持周伟家人出城 袁尚杰一行人刚到北城门,就看到天佑军挽弓搭箭如临大敌。 一员大将大马金刀,立于城门前,赫然就是天佑军大将周伟。 周伟见到袁尚杰,惊诧其年轻,当先开口道:“谁家的娃娃,为何无辜杀我天佑军数员大将?” 袁尚杰乌光戟一横,冷笑道:“你天佑军兵卒如同兵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身为统军大将,不能约束手下兵卒,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替天行道?呸!臭不要脸!” 周伟越听脸色越难看,看着袁尚杰的目光中带着凛冽的杀机,经管刚刚与石守信对战负伤,但以其勇武全然不当回事,心中战火熊熊燃烧。 兵卒洗劫世家行禽兽之事,不但天佑军将领,就是魏同友也都多少知道点的。 众人没有去制止,魏同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私下里还说:将士们打仗已经很辛苦,打完仗放松一下也是应该,何况是那些世家大族,反正都要被屠杀,废物利用一下也好。 做归做,说归说,做得说不得,好说不好听。 事实就是这样,这就和做婊子还要立个贞节牌坊一个道理,平日里像烈女一样,一旦被人撕下遮羞布,脸面立马就挂不住。 周伟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但周伟并不愧疚,难道那些世家不应该杀吗?至于那些女眷,呸!谁叫他们生在世家之中,活该…… 周伟面色阴沉,沉声道:“世家之人鱼肉乡里,人人得而诛之,我天佑军替天行道难道不应该?你是世家子弟乳臭未干,涉世不深不明道理,某不与你计较,但你杀我将士,必须要有个说法。你若下马投降,念你年幼,我可求大将军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性命,若执迷不悟,怕是难有善终。” 袁尚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年长几岁就如此不要脸皮,真是笑死小爷,小爷让你只手,都能打的你满地找牙。你这痴汉,莫非没睡醒?还在说梦话?” “哇呀呀……小娃娃气煞我也!看我取你首级!” 周伟单臂有伤,单手持刀催马上前,行到半途,长刀在手中抡起,单臂用力一式劈砍,直奔袁尚杰面门。 袁尚杰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飞云驹主动迎了上去,眼中战意满满。 只见袁尚杰双手拖住乌光戟,一声大喝:“开!” “铛……” 乌光戟和长刀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周伟只感觉虎口发麻,其中隐有红光浮现,身子在马上摇三摇晃三晃,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般难受,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周伟以力量闻名,在天佑军中鲜有对手。 而今,虽然有伤在身,但借着战马的冲刺力,长刀劈斩力贯长虹,不但没有撼动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毫,反而震的虎口崩裂,属实让其心中骇然。 此子,好大的气力! 袁尚杰双臂用力,将周伟的长刀推开,随后乌光戟旋转,月牙刃直奔周伟咽喉。周伟见状,长刀向外格挡,却不想袁尚杰这一击竟是虚招,只见乌光戟猛的回收,直接一个突刺,速度快的惊人,周伟慌忙将头往左侧一偏,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戟。 周伟虽避了过去,却又是惊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好厉害的小娃娃,不但气力大的惊人,这武艺也着实不凡。 周伟收敛心神,手腕翻转,长刀在半空画了一个半圆,自下而上斩向袁尚杰的战马。袁尚杰暗骂一声卑鄙,一拽马缰,飞云驹通灵,前蹄高高扬起避过周伟这一阴招。随后,袁尚杰双臂持戟,借下落之势,将乌光戟狠狠砸想周伟面门。 这一击势大力沉,隐隐有奔雷之音,声势骇人无比。 周伟只感觉汗毛倒竖,也顾不得伤势,急忙双手持刀,力灌双臂来个托举。 “铛……”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刚刚更是骇人,镇的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伟感觉虎口酸麻胀痛,随后竟有些失去知觉,长刀几乎脱手而出,心知在力量上,对方要胜过自己数筹,不由得想要抽身后退。 袁尚杰哪里会给他退走的机会,大喝一声,双臂用力,将乌光戟死死压在长刀之上,月牙刃处缓慢向周伟脖颈处靠近。 周伟双手托刀,咬着后槽牙死命抵挡。但显然,在力量上周伟不如袁尚杰甚多,眼看月牙刃越来越近,周伟怒目圆瞪,却依然找不到解决之法。 “去死!”随着袁尚杰一声怒吼,乌光戟再次施压,想要一举解决战斗。 忽然,乌光戟上力道一松,差点让袁尚杰措不及防下摔飞出去,乌光戟顺势一送,似乎是砍到了硬物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看周伟竟然跌落下马,头盔被扫落一旁,脸着地摔了个狗啃屎。 原来,周伟的坐骑吃力不住,竟四蹄一软跌坐在地上,也将周伟摔飞了出去。 “靠!好险!”两人同时心中暗骂。 袁尚杰是觉得周伟坐骑太过拉胯,差点害的自己丢脸。而周伟则觉得这一下摔的很值,要不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啊!快!保护将军!” “快放箭射死他!” “别放箭!小心误伤将军!” 周伟战败,天佑军顿时乱作一团,弓弩手踌躇,一时间不知该如如何是好。 但天佑军的叫喊声,却是变相的提醒了袁尚杰。幸好刚刚没斩杀了周伟,否则纵然自己武艺高强,怕是也挡不住万箭穿心,纵然凭借武力硬闯,那身后的家人那,他们可没自己这实力。 袁尚杰稳住身形,催马上前行到周伟身边,乌光戟指着周伟后颈,环视四周天佑军,朗声喊道:“想要你家将军性命,就都给我让开一条路。” 周伟趴在地上心头一片恼火,这还是他自加入天佑军一来,最为狼狈的一次,哪怕是面对石守信时,自己虽然一样不敌,却也没这么狼狈过,着实有些丢人现眼。 此刻的周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天佑军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袁尚杰见天佑军没有反应,手中乌光戟向前捅了捅,扎的周伟呲牙咧嘴,说道:“唉!你这嘴炮死没死?没死起来说句话,让他们给小爷让条路。” 周伟心里一阵万马奔腾,连带着袁尚杰祖宗十八代都带上来。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叔叔能忍,婶子都忍不了啊! 周伟起身,天佑军众将士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忍,这摔的太有艺术美感了,简直就是抽象画的代表作! 周伟右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因为充血和擦伤看上去十分瘆人,披头散发的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袁尚杰乌光戟一探,月牙刃抵在周伟脖颈处,笑着对周伟说道:“麻烦将军送我等出城。我保证,只要出得城去,就不会为难将军分毫,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命都攥在人家手上,还能如何? 周伟也想像个爷们一样硬气一回,来个誓死不从,给手下的兵卒留下个慷慨赴死的大丈夫形象。 但事关生死,周伟不敢赌啊! 从刚刚的交手,周伟就看出,袁尚杰绝对有活劈了他的意思,那种杀气犹如实质,装是装不出来的。此时忽然挟持自己,多半怕是临时起意,眼前这个小娃娃,绝对是受不得激的主,稍微受点刺激,可能自己就性命不保。 周伟伸手示意众将士让开,天佑军纷纷退到两旁,将偌大的北城门让了出来。 城门虽然让开,但天佑军依然对袁尚杰一行人虎视眈眈,尤其是弓弩手,依然挽弓搭箭,随时都有放箭的可能。 袁尚杰见兵卒依然举着弓箭对准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对周伟说道:“将军!您看是不是让他们把弓箭放下。我这人胆小,若是吓的手一抖,对你我怕是都不好!” 周伟心头暗骂,你胆小?你胆小你奶奶个腿!胆小你敢杀天佑军的兵将?胆小你敢拖家带口硬闯北城门?胆小你敢当着万军的面,威胁我这个统兵大将?你若是胆小,那我这算什么?无胆鼠辈吗?扇嘴巴子揭人短,喷爹骂娘艹祖宗,你这是埋汰谁那? 袁尚杰见周伟没有表示,眼神微微一眯,乌光戟轻轻送出一点,月牙刃贴着脖颈,瞬间就有鲜血溢出。 周伟吃痛下惊醒,急忙示意手下人放下弓箭。 袁尚杰轻蔑一笑,环视四周,察觉危险不大,方才示意袁尚雄兄妹带着爷爷和父母先行。临行前叮嘱弟弟,一路向北直往邳州,若是失散,大家就在邳州小县岳岭汇合,最多就等自己一天,若过期不到,当速送爹娘去北境避难。 待袁尚雄一行人无惊无险的通过北城门,袁尚杰才微笑的对周伟说道:“将军!咱们也走吧。千万别耍花样啊!刚刚咱们交过手,你应该知道,小爷我身手还算不错。” 你这若是还算不错?那我算什么?狗屁不是?你这是有意在夸自己?还是又在变相的在埋汰我?杀人诛心啊!太他妈恨人啦! 周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脸叫人打的啪啪作响。 袁尚杰押着周伟缓慢的走着,眼神警惕的看着四周,严防天佑军突然暴起。 出得北城门,袁尚杰则押着周伟立在官道中间,给袁尚雄等人离去赢取时间,面对数千天佑军,袁尚杰神色依旧,反倒是天佑军诸人有些畏惧和忐忑。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煞星,简直如天神下凡威不可挡。 第六十二章 魏同友规劝袁尚杰 袁尚杰单人挑三将 不多时,云城方向马蹄声如雷,抬眼望去,只见有百十骑飞奔而至。为首一人,头戴乌金龙云盔,身着紫金盘龙铠,胯下一匹毛发漆黑铮亮的乌骓马,正是魏同友。 魏同友身后跟着东方曜、邓毅、孙超、吴飞云、赵磊等人。 显然,云城已经彻底沉沦,完全被天佑军占据。 而魏同友收到北门的消息,特召集手下众人前来查看。 天佑军见魏同友到来,主动让开一条道。魏同友一马当先,来到前方,上下打量袁尚杰,心中暗赞:好一个英武少年。 袁尚杰也在打量魏同友,只觉得此人英武不凡,但却从贼,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魏同友了解周伟,知道能将周伟擒拿,眼前之人必定的有过人之处。天佑军起事自然需要人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魏同友知之甚深。得不到石守信,若能得到此人相助,那也必然是如虎添翼。 魏同友一拽马缰上前几步,马鞭指点袁尚杰,朗声说道:“小将军乃是汉室之臣?” 袁尚杰缓缓摇头道:“非也。” 魏同友眼中一抹精光闪过,心中拉拢之心更重,道:“小将军既然不是汉室之臣,为何要为汉室出力,杀我天佑军?须知,我天佑军乃替天行道,小将军不如加入我天佑军,大家共谋大事如何?” 袁尚杰将手中乌光戟一横,道:“哼!一群酒囊饭袋杀便杀了,你待如何?一群反贼还想小爷加入,真是不知所谓。” 魏同友眉头一皱,面色有些阴沉道:“我以礼相待,小将军为何如此恶语相向?” 袁尚杰冷笑道:“天佑军杀官造反,屠戮百姓,难道还值得人尊重?如此队伍,小爷不屑与之为伍。” 魏同友不甘,继续劝道:“小将军怕是有些误会,天佑军杀的皆是世家大族,于贫民则是秋毫无犯,小将军怕是所见偏颇。” 袁尚杰冷哼道:“废话真多。你又是哪位?” 魏同友道:“某天佑将军魏同友是也,不知小将军贵姓?” 袁尚杰冷声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袁尚杰是也。” 魏同友接着说道:“袁小友身负武艺,既不是汉室之臣,何不投效在我天佑军旗下,如此也不会辜负你一身本事。要知,当今汉室倾颓,内有宦官揽权,外有强敌环肆,朝中朋党林立,百官争权夺利,致使天灾人祸四起,百姓民不聊生。我天佑军应运而生,为百姓生计立替天行道大旗,响应者无数,能占领锦州就是最好的佐证。袁小友若能弃暗投明,本将可保你将军之位,不知袁小友意下如何?” 袁尚杰听完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你这人真是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也说了,现在外敌环肆,你天佑军却起兵作乱,岂不是助纣为虐?况且,你天佑军屠戮世家,麾下兵士抢夺钱财且行禽兽之事,难道这些就是所谓的替天行道?我呸!我袁尚杰虽非盖世英雄,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不屑于尔等禽兽为伍。” “放肆!” “大胆!” “好个狂妄的娃娃!” …… 一群天佑军将领纷纷色变,怒斥袁尚杰不知天高地厚。 吴飞云更是一抖手中双钩,冲魏同友说道:“将军!且让某诛了这狂妄之徒,献其首级于将军马前。” 魏同友知道,袁尚杰必定是世家子弟,且在天佑军破城之时,看到了天佑军兵卒对世家的恶行。如此,想要招揽袁尚杰怕是不易。 魏同友眼神微眯,想要生擒此人或可再行规劝,便沉声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如此,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吧。” 袁尚杰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视尔等皆插标卖首之徒,何足惧哉!” 吴飞宇恼怒,一夹马腹飞奔而上,双钩一左一右划出,一招怀中揽月直奔袁尚杰脖颈。 袁尚杰一抖手中乌光戟,大喝一声:“来的好!”随即催动战马,挺戟而上。 二马错蹬之际,袁尚杰猛的身子一矮,避过吴飞云的双钩,手中乌光戟横扫,直奔吴飞云脖颈。吴飞云急忙双钩回撤,封在面前,将乌光戟架住,却感觉似乎被马车撞到,差点将吴飞云掀飞出去。 吴飞云大惊,暗道一声不好,双钩向旁边一带,御掉了大部分力量,才堪堪在马上坐稳。 仅一个回合,吴飞云背心就被冷汗寖透,眼中多了一抹凝重和惊惧。 魏同友见状轻咦一声,急忙对身边众将说道:“此子武艺不凡,飞云怕是不敌,你们谁愿意去助战?” 孙超、赵磊二将闻言互视一眼,纷纷挺枪而出。 眼见孙、赵二人前来,袁尚杰毫无惧意,眼中战意更浓,迎着二人杀来。 孙超长枪突刺,一击金鸡乱点头,直奔袁尚杰面门,目的是扰乱袁尚杰视野。赵磊斜刺里一枪,直奔袁尚杰心口,杀机森然带着绝杀之势。 袁尚杰艺高人胆大,乌光戟后发先至,一个横扫挡住孙超长枪,随后顺势下压,封住了赵磊的长枪。 孙赵二人只感觉长枪上如同压着山岳一般,使出吃奶的力也难动弹分毫。袁尚杰轻蔑一笑,乌光戟猛的一抬,孙赵二人用力过猛,在马背上晃了三晃。 袁尚杰不等二人稳住身形,乌光戟划过一道半圆,直奔两人咽喉。 两人神色巨变,齐齐后仰才堪堪避过戟锋,均惊出了一身冷汗。 袁尚杰挺戟再上,忽感脑后生风,急忙将乌光戟竖在身后,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却是吴飞云的双钩齐齐砍在乌光戟之上。 袁尚杰头也不回,左脚甩开马蹬,直接一脚向身后踹去,只听一声闷响,直接将吴飞云踹落马背,横飞出数米。 孙赵二将大惊,急忙举枪再刺,袁尚杰并不惊慌,身子平躺避过两人双枪,手中乌光戟猛的刺出,直奔赵磊面门。 赵磊大惊失色,急忙横枪格挡,却感觉一股巨力从长枪处传来,虎口被震的发麻,身子不受控制的跌飞了出去。 袁尚杰借着赵磊一档之力,迅速又从新坐在马背上,手中乌光戟高高举起,冲着孙超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这一招迅若奔雷,让孙超避无可避,只能无奈举枪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震的孙超虎口崩裂,喉咙发甜,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袁尚杰想要跟进,一戟结果了孙超,却猛的感觉身后有数道劲风袭来,暗道一声不好,急忙侧身将乌光戟舞成一团。 “叮叮当当……”一阵镔铁交击之声,数只弓箭被袁尚杰扫落。 袁尚杰抬眼望去,只见魏同友身边数人挽弓搭箭,目标正是自己,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卑鄙。 相比袁尚杰的愤怒,魏同友等人则心中震撼。 孙超、赵磊、吴飞云三人,在天佑军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称不上万人敌,却也绝非一般武将可比,而电光火石之间,三人联手都先后败北,袁尚杰武力之强横可见一斑。 魏同友面色阴沉,眼中惋惜之色一闪而没,随后被浓重的杀机掩盖。 如此人物却不能为我所用,着实有些可惜。然,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以后必然就是敌人,留下就是祸患,与其日后为敌,不如早早除之。 就在魏同友要再次下令放箭时,袁尚杰身后忽有马蹄声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轰隆隆”似有千多人。 袁尚杰脸色一变,心里暗道:派兵断我后路,果然卑鄙无耻。随即调转马头,也不和魏同友废话,直接夺路狂奔。 魏同友也是一脸懵逼,扭头看向东方曜,以为是东方曜的安排,东方曜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袁尚杰调转马头绝尘而去,让魏同友很是无奈和沮丧。 无奈,是因为飞云驹速度太快,袁尚杰想走,除了魏同友的乌骓,怕是没人能追的上。而就魏同友一个人追上去又有个屁用,送菜吗?怕是刚交手,就会被袁尚杰一戟扎死。 沮丧,是因为如此人物却不能为己所用,属实是心中有些不甘,难道自己的魅力就这么差劲吗?当然,不能成为自己人,那今后就有可能是敌人,今日没能留下他,怕是日后会是个不小的隐患。 魏同友望着袁尚杰的背影怔怔出神,一旁的东方曜见状,急忙安排人查看孙超、周伟、赵磊、吴飞云四人的伤势,并遣斥候去前方查探,看看究竟是何方兵马匆匆而来,却无斥候来报。 孙超等四人倒是无甚大碍,不过是多多少少都受了点轻伤。只是看四人阴郁的神色,显然是极为羞愤和不甘的。周伟和吴飞云更是叫嚣着,自己坐骑不行,或是有些轻敌,吵嚷着下次见到袁尚杰一定要给他好看。 被一个小娃娃连消带打,仅仅几个回合就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是谁都会感到面上无光。经管实力确实不如对方,但心里总是想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列如:第一次交手,不了解对方根底,或是看对方年轻,自己有些轻敌等等。 大部分人面对失败,很少会在自身上找原因,总喜欢把失败原因归结到其它原因身上。主观不去认清事实,反而放大客观因素的影响,从而掩盖自己失败的尴尬!这种人,失败也是活该!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至,离着魏同友几十米远就大喊。 第六十三章 袁尚杰单骑闯千军 袁尚雄树林遇乱匪 魏同友点头示意,斥候开口说道:“启禀将军。对方来人约有二千人左右,看旗帜是大将军葛林的兵马。只不过……只不过……” 魏同友闻言满脸震惊,忙道:“葛林?你确定是葛林?怎么会?” 斥候点头道:“经属下探查,应该是葛林将军的兵马无疑,只是旗帜有些混乱且士气低迷,像是刚吃了败仗。而且……” 魏同友越听越是心烦意乱,而斥候又总是吞吞吐吐,着实让他十分恼火,吼道:“而且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斥候被吓的一哆嗦,急忙道:“刚刚那个骑白马的小将,他和葛林将军的兵马撞个正着,我回来时,那小将已经开始冲阵了。” “艹!”魏同友实在是没忍住,恨恨的骂了一嘴。 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魏同友也不耽搁,大手一挥带着众人疾驰而去,行不过数里,就听得前方人声鼎沸,有打斗之声传来。 魏同友打马上前观望,只见这群兵马旗帜散落一地,一个个无精打采,被人冲阵也是提不起精气神,全都臊眉耷眼如同待宰羔羊,显然是败兵无疑,这让魏同友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脸色凝重的转头看向东方曜,而东方曜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 此时,这两千人多人围成一圈里里外外都是人,却一个个都面露恐慌之色。圆圈内,一道白色身影来回穿梭,有数人在与之缠斗。 袁尚杰退走没多时,就看到这队天佑军将士,袁尚杰艺高人胆大,也没废话,直接挺戟冲杀。 天佑军不想会突然来个煞星,全无准备之下,被袁尚杰一人一马杀个措手不及。 袁尚杰一人一骑,在千军之中纵横捭阖,所过之地无一将之和。一时间,人头滚滚尸横遍地。 葛林见状大惊,急忙调兵遣将,派麾下诸将围杀袁尚杰,但众将又哪里是袁尚杰的对手,被袁尚杰连突带冲杀的人仰马翻,连斩数员武将。 葛林见状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只得挺枪而出邀战袁尚杰。 袁尚杰正杀的兴起,猛觉脑后有劲风袭来,急忙身子前倾做出避让,同时乌光戟抡圆了向身后横扫。 葛林本想一个偷袭就解决袁尚杰,却不想眼前这年轻人如此警觉。眼见乌光戟猛的袭来,葛林也不得不回枪格挡。 “铛……”一声镔铁敲击之声,震的葛林虎口生疼,葛林眉头微皱,暗道此子好大的力气。 当下,葛林不在与袁尚杰硬碰硬,而是不断走轻巧路线,长枪舞动的如同灵蛇出洞,上下翻飞招招皆指向袁尚杰要害。 袁尚杰难得碰到个武艺还算过得去的人,见猎心喜下,乌光戟大开大阖,与葛林杀在一处。 战到数个回合,葛林佯装不敌故意败走,袁尚杰战意正酣哪肯放过,提马挺戟追了上去。 葛林听着身后马蹄声,判断袁尚杰的位置,感觉越来越近已到身后,故意放缓马速,突然转身回枪,一击回马枪直奔袁尚杰咽喉。 “我艹!”袁尚杰大惊,这招太过突兀,属实出乎袁尚杰的意料。 袁尚杰后仰侧头,才勉强避过这必杀一击,但脸上却被枪芒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几缕长发飘落,惊出了袁尚杰一身冷汗。 自己连战连捷,多少有些膨胀了,难怪师傅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属实是有些小看了天下英雄! 两人再战一起,袁尚杰提起精神,眼中少了一丝轻视,葛林则暗道可惜,没能出其不意斩了这个娃娃。 葛林的长枪上下翻飞,看上去灵动飘逸,实则十分忌惮袁尚杰的力量,袁尚杰则扬长避短,乌光戟横劈竖斩,追着葛林的长枪硬碰硬。 乌光戟由寒铁锻造而成,长一丈二尺七寸,重八十四斤,配合袁尚杰的巨力,一般人还真接不住其几下。 如此,葛林就打的十分别扭,与高手过招,还要时刻避免硬碰硬,十成功夫被压制到只剩七成,逐渐落入下风。 葛林麾下诸将彼此互视一眼,也不讲究什么武德,一窝蜂的冲了上来,帮着葛林合力合战袁尚杰。 袁尚杰也是了得,人越多他就越疯狂,大有种“人来疯”的架势。一柄乌光戟舞的虎虎生风,砸的众人叫苦不失。 葛林联合麾下诸将合杀袁尚杰,却不想仅仅只是让袁尚杰微微处在下风,丝毫奈何不了袁尚杰分毫。 袁尚杰见后面追兵久久不到,虽有些纳闷,却也不甚在意。年轻人好胜之心驱使下,与众人杀的兴起。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袁尚杰抽空望去,正是魏同友一行人,脸上不由得露出轻蔑,乌光戟舞的虎虎生风,将众人逼退,随后虚晃两戟摆脱众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突围。 普通兵卒哪里能挡的了袁尚杰,被袁尚杰斩杀数十人扬长而去。 葛林在宜城兵败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被袁尚杰这不讲理的骚操作气的火气更盛,再加上刚刚对战多少受了些内伤,鲜血逆流而上,一口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将军……” “将军……” 众将士纷纷大惊,也顾不得袁尚杰,纷纷围拢了上来。 魏同友分开众人,见到真是葛林诸将,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由得一阵哀叹。 五万精锐啊!就这么完了?这真是…… 看到葛林吐血昏迷,魏同友也不好责问,只能好生安抚带兵回城。 再说袁尚雄一行,行出十数里后,路过一片小树林,道上突然有着数个小坑洞。袁尚雄兄妹仗着骑术精深灵巧避过,想要出言提醒袁三小心,却是已经来不及。只见马车车身一歪,瞬间掉到坑里,左侧车轮瞬间崩坏,马车一阵侧晃,瘫坏在路上。 袁家兄妹惊呼,急忙冲到马车边,看到家人虽有些受惊却无大事,方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此时,只见林中忽的窜出数十人,一个个手持菜刀、棍棒、粪叉等,看上去有些滑稽。为首一大汉,一身破衣短衫,手中拿着有些生锈的长刀,带着众人拦住去路。 为首大汉将手中生锈长刀一摆,大声喝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胆敢牙崩半个说不字,定叫你知道什么叫万朵桃花开。” “哟!打劫?”袁尚雄差异的惊呼,看着他们的装扮,还有像是戏文中的说辞,又有些觉得好笑。 这锦州地界基本都在天佑军治下,一般的山匪路霸基本都被天佑军收编,此时突然出现的众人,让袁尚雄微微有些吃惊。 待看清来人装扮和“武器”,袁尚雄倒是松了口气。 就这打扮和这装备,说是难民还差不多,说是山匪,呵呵……多少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如今,被这世道逼迫,却做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 袁尚雄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坑洞,一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感情这是早有预谋啊! 袁尚雄都要气死了,一群叫花子也学人家打劫,搞笑呢! 袁尚雄将手中长枪一横,装作老气横秋的说道:“念尔等生活不易,速速退去让开道路,某便不与尔等计较,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某枪下无情。” 众路匪面面相觑,脸上有迟疑和惶恐之色。显然,众人不常做此事,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 为首大汉稳了稳心神,喝道:“哼!休要危言耸听。我有兄弟五六十人,还能怕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这话就是说给两边听得,一是让袁尚杰看清事实,我装备是不行,但是我人多啊!双拳难敌四手没听说过?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你人少。二是给自己人壮胆提气,自己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对方,还怕个卵蛋。但明显,声音中多少都透漏着底气不足的嫌疑。 袁尚雄冷笑,手中长枪一指壮汉,轻蔑说道:“小爷就来会一会你。”说吧,两腿一夹马腹,直奔壮汉而来。 壮汉也不含糊,手中刀衡摆做出防御姿态,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袁尚雄长枪在手,借着马速突刺,壮汉侧身避过战马冲击,举刀格挡。 “铛……”一声闷响,袁尚雄就觉枪头一轻,奔出十几步远,有些差异的回头,却见那壮汉刀身崩裂断成两截。 “艹!”壮汉看着手中断刀,无奈的挠了挠头,显然是觉得有些羞愤。 “噗呲……” 袁尚英在一旁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连武器都这般差劲,竟然学人家打劫。 壮汉被人嗤笑,还是个大姑娘,更是羞愤欲死,将断刀扔在地上,很是不忿的说道:“仗着兵器之利有何能耐,可敢与我比试拳脚?” 袁尚雄冷笑道:“哼!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也来打劫,你这有些不专业啊!待小爷结果了你,再行上路。” “好汉爷饶命啊!” “求您放过狗蛋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好汉爷手下留情。” …… 一旁的路匪纷纷开口给壮汉求饶,可见壮汉很得人心。 一旁的袁尚英也开口说道:“哥哥,我看他们也并非歹人,不如就算了吧。” 袁尚雄初次远行,此前也不曾有过杀戮,对杀人还是有些抵触,便道:“有我妹妹给你求情,我便饶你一次,若是贼性不改,下次绝不轻饶。” 壮汉气闷,小声嘟囔道:“若非活不下去,谁会甘心做贼,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不偷不抢难有活路啊!” 袁尚雄不在搭理他,而是勒马转身,奔着家人而来。 第六十四章 乱世苟活死难安眠 吃糠喝稀亦是奢望 如今马车坏了,爷爷和父母又年岁颇大,此去邳州怕是难如登天,这可如何是好? 袁尚雄毕竟年岁小,面对这辣手的问题,眉头皱成个川字。 袁凯眉头紧缩,显然也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道:“唉!此去北境路途遥远,没了马车,我们这几个老不死就是累赘,不如你们兄妹和阿杰同去,我们就近找个山村过过隐居生活。” 袁尚雄急道:“那怎么能行,您和爹娘年岁都大了,身边没人伺候如何过活?再者,这锦州眼看就是魏同友的底盘了,咱们世家的身份,必定不被其所融,留下早晚都是祸事。” 袁凯也是知道,自己等人生来就生活优越,此时若是如平民百姓般生活,怕是生火做饭都成了天大的难题。再者袁家的身份、声望,在锦州实在太炸眼了些,做的事也着实是给天佑军上眼药使绊子,若被天佑军抓住,十有八九得被斩首示众。 袁尚雄思索片刻,道:“爷爷、父亲、母亲,这官道太过扎眼,咱们不如先退至林中休息片刻,等大兄来了再做决定。以大兄的能耐,想来不会耽搁太久。” 众人闻言这才醒悟,现下离云城不远,还不确定是否有游兵散勇。 这混乱世道,前路茫茫,着实让人有些无奈。 这时,那叫狗蛋的壮汉思索片刻,犹犹豫豫的向袁家人走来。 袁尚雄见状,直接将枪举了起来,枪尖指着狗蛋,冷声喝道:“你敢什么?” 狗蛋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们若是没有去处,倒是可以先到我们那里村里,村里倒是有木匠,可让他帮你们修好马车。但得先说好,住宿吃食都得给钱,白吃白住可不行。” “真的?”袁尚英惊喜的喊道。 狗蛋点了点头。 袁尚雄则冷冷的看着狗蛋,有些狐疑的审视,略带偏见的说道:“怎么?想把我们骗过去在行凶?若非你们挖的这些小坑洞,我们的马车怎会损坏?” 狗蛋当下就不乐意了,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说话?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不识好歹。” 袁尚雄怒道:“屁的好心!要不是你们,我们能有这么多波折?” 狗蛋见袁尚雄不领情,当下转身就要走。 袁凯急忙上前说道:“这位壮士,我孙儿年少,说话有些冲,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们若是真能修好马车,提供吃食和住宿之地,银白之物老朽不会缺你。” 狗蛋转身,看袁凯白发苍苍且面容真诚,才缓缓说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啊,不是我逼迫你们的,你们若是真能给钱,肯定能匀给你们一些吃食。” 袁凯暗松口气,笑着点头应允。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引得众人注目。 来人身高七尺,手提长戟,胯下战马疾驰如风,一身青衫被鲜血染的通红,浑身冷意森然,杀气凝如实质,正是刚刚杀出重围的袁尚杰。 袁尚杰的到来,让狗蛋等人噤若寒蝉,吓的瑟瑟发抖。 袁尚杰行至近前,看此情形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袁尚雄刚要说话,袁凯当先开口道:“道路不平使得马车损坏,这些村民正要帮我们。” 袁尚杰见袁尚雄欲言又止,心头有了些猜测,却没有点破,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狗蛋等人暗松了口气,看向袁凯目露感激之色。 明眼人都看看得出,这新来之人如同在血缸里捞出来一般,显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若是其发起疯来,怕是在场之人都难以活命。 村民自发的帮着解开马车上的马匹,几人牵着马匹,十几人扛起马车,众人在狗蛋的带领下向着林内行去。 穿过树林行进几里,一处破败的村落呈现在众人眼前。数以百计的妇孺蜷缩在一起,一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看上去很是可怜。远处几个老人斜坐在墙边,两眼无神似乎对世间毫无眷恋。几具尸体斜躺在地上,边上几个中年人拿着小刀在切割着,时有鲜血飞溅,喷的人满身满脸,看上去很是恐怖。 袁尚英轻捂小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残忍之事。 袁尚英轻轻拽了拽袁尚杰的衣襟,颤抖着问道:“他们在干嘛?” 袁尚杰摊了摊手,表示不知。 狗蛋则回过头来,解释道:“粮食没有多少了,把死人肉切下来风干,等彻底断粮时给孩子们吃,至少能让他们活着。” “吃……吃人肉?”袁尚英忍不住惊呼,引得不少人侧目。 狗蛋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唉!他们活着就是无用之人,死了还多少有些用处。他们既然已经饿死了,那也不能浪费不是,毕竟我们这些人却还要活着,至少也要让孩子们活着。这狗世道就是如此,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袁尚杰皱眉,问道:“为何不投靠天佑军?” 狗蛋有些无奈的说道:“天佑军现在只接收青壮,我们这些人自然是没问题,可是这些妇孺和老人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去死?” 袁尚雄看了看眼前这个壮汉,突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恶,反而有些肃然起敬。 袁家众人默然,自幼生活在大富之家,哪里能知道“民间疾苦”。 袁尚雄好奇的问道:“你们劫道也不过是弄些金银,金银虽好却当不得食物啊?” 狗蛋解释道:“天佑军出售粮食,只是价格高的离谱,我们根本就买不起。我们不去抢,就只能等死。唉……” 乱世多是蝇营狗苟,逼的良善为娼为盗。 袁家在村中住下,袁尚英心善,拿出银钱交给狗蛋,让其拿去换些粮食,虽只是一小部分,但对村民而言也是巨款。 袁家虽走的仓促,但金银之物准备却也殷实,只这一小部分,都足以让平民百姓奋斗一生。 狗蛋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但却只取了一小部分。 袁尚英不解,狗蛋解释道:“钱财动人心,若是拿出太多,怕是会被有心人惦记上,到时要是有人起了歹心,反倒会害了性命,也恐惹来祸端。” 袁凯人老成精,闻言频频颔首。这叫狗蛋的男人穷是穷点,但心智不错,也懂得取舍,若是早年有些机遇,或也能有些成就。 袁家一行人都有些饿了,狗蛋让人准备了些吃食。 袁尚英看着碗中屎黄色的食物,不由得俏眉微皱,实在提不起丝毫食欲。 米?对不起,真的没有,只有一些糠。菜?这个有,是一些野菜,搁在以往,怕是袁家养的狗都比这吃的好上无数倍。 狗蛋看出袁尚英的嫌弃,开口说道:“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了,若非你们拿出银钱,就这些我们都舍不得拿出来,平日里大都吃些草根和树皮。你们若是不吃可别浪费,孩子们可都盼着那,这些对我们和孩子来说,平日里都是奢望。” 袁尚英向左右看看,确实有不少孩子都眼巴巴的盯着他们手中的碗,蠕动的喉咙和希翼的眼神,都充分说明他们对碗中之物的渴望。 真的很好吃吗? 袁尚英带着疑问,轻轻闻了一下。还好!没有什么怪味,隐隐散发着稻米的谷香,应该不太难吃吧。轻轻的抿了一口,米汤倒是不难喝,或是放了野菜的原因,还有着一股子清凉味。只是因为没有咸淡,使得味道有些寡淡。 袁尚英拿着筷子,轻轻挑起一些糠放在嘴里,轻轻咀嚼一下就全都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沙子吗?也太难吃了。 袁家其他人也纷纷试了试,无一幸免,也全都吐了出来,实在是……难以下咽。袁尚杰狠狠地咽了一小口,只感觉嗓子如同被无数刀子划过一般,着实让人受不了。 狗蛋不无意外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吃不下去,所以都没敢做多。你们大户人家都娇气,哪里能吃的下这些东西。我们眼中的宝,在你们眼中,怕是连个物件都算不上。” 袁尚英轻轻放下碗,看着狗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啊!实在是……吃它就如同嚼沙子一样,很难咽下去。那个狗蛋哥哥,你们这里有大米或是白面吗?” 狗蛋饶了饶头,说道:“大米和白面我都好久没见到过了,就是这糠都是平时省下来的。你们若是实在吃不惯,我就去天佑军一趟,看看能不能淘换些回来。” 袁尚杰闻言眉头一皱,沉吟半响后说道:“若天佑军的人问你,这些银钱是哪里来的,你怎么说?” 狗蛋又饶了饶头,说道:“就说抢了个大户人家,上次换粮食时就是这么说的,他们不会太在意。” 袁尚杰起身,轻轻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说道:“好!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一些。” 狗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狗蛋走后不久,袁尚杰就将袁尚雄拉了出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二弟,你骑上战马悄悄跟上那个狗蛋,注意不要让他看到你,到云城外更要注意隐藏身形,莫要让巡逻的天佑军抓到你,注意他回来时,是不是带着大军归来。” 袁尚雄疑惑,看着袁尚杰问道:“大哥,你这是不信任他?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袁尚杰冷笑道:“哼!人心难测。我们与他不过是路人,表现的憨直未必就不是装的,小心谨慎些还是好的。要知道,刚刚我可是杀了不少天佑军的将领,那个魏同友还派了大军围杀我,如果真要悬赏我,那赏金足够任何人眼红。” 袁尚雄点了点头,找了个借口匆匆而去。 第六十五章 善恶源始藏于皮囊 身外之物就是祸根 话说,狗蛋带着同村的好友铁生和二娃同去云城,到了城门口,就看到大批的天佑军在搬运尸体。 这一战,因为东方曜的故意为之,使得天佑军损失了大量“兵马”,不但使得天佑军上下群情激愤,对汉室口诛笔伐怨恨滔天,同时还直接省出了十几万人的口粮。 魏同友拿着战报的手都是颤抖的,这个东方曜,还真是心硬似铁心狠手辣。 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狗蛋行到城门,被卫兵拦下,一个卫兵拿着一幅画像在反复对比,三人很是好奇,齐齐伸头看了一眼画像。 感觉好眼熟…… 狗蛋心头一跳,左眼皮不自觉的猛跳,一种熟悉感萦绕心头。 这不就是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吗? 铁生陪着笑小心的问道:“敢问这位官爷,这画像上的是什么人?” 那卫兵眉头一竖,眼神瞬间冰冷,语气森然的道:“怎么?你认识?” 那话语和眼神,吓的三人脚底板冒寒气,必之这寒冬的天气更让人心凉。 铁生连忙摇头道:“官爷说笑了,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哪里会认识那些大人物。” 那卫兵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人,一身的破衣短衫,一个个面黄肌瘦,确实和那个煞星不在同一个段位上。 卫兵满脸不耐的冷喝道:“不熟悉你瞎打听什么?” 铁生胆小,悻悻的不在开口。一旁的二娃眼珠一转,舔着脸赔笑道:“这位官爷,我这兄弟就是有些好奇,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哥几个常在城外行走,要是这人是大奸大恶之徒,我们若是不幸碰到,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若是老天爷给机会,或许还能给军爷提供些情报,那不更是皆大欢喜。” 二娃边说边拽了拽狗蛋衣角,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个拿钱的手势。 狗蛋心领神会,拿出一吊钱递了上去。 卫兵看到钱态度明显不一样,在手中轻轻垫了几下后踹入怀中,小心的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别看此子年轻,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就在刚刚,他可是杀了我们天佑军十几名武将,还打伤我军数员大将,听说葛林等将军都受了重伤,兵卒更是杀了无数。天佑将军发怒,放下狠话,要是能抓到此人,就赏黄金千两,官拜将军之位。哪怕是提供消息者,也可得百两黄金,给个百夫长当当。” “千两黄金?真的假的?”二娃双眼瞪的老大,一脸的震惊和贪婪之色。 卫兵看了眼二娃,很是不屑的说道:“怎么?就你这样还想抓到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本事吗?” 二娃讪讪一笑,脸上虽有些尴尬,但眼中满是贪婪。 卫兵见二娃不在说话,轻蔑的轻哼了一声,说道:“行了,别眼馋那千两黄金了,你们啊!就是个穷命,那就是命中注定。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三人堆笑告辞, 三人进的云城,二娃急忙将两人拉倒一旁的巷子里,看四下无人,才小声说道:“狗蛋、铁生,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把那几个人都抓起来吧,咱们他妈的就是地主老财了。” 狗蛋吓的急忙捂住了二娃的嘴,似乎是怕袁家人听到,看到左右无人才送了口气,说道:“你他妈疯了!那人连天佑军的大将都能打杀,就咱们几个?不怕死吗?没听那卫兵说,那货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就不怕算计他不成,反被他害了性命?要知道,他可就在咱们村,村里还有那么多老弱妇孺……” 二娃也有些悻悻的说道:“那人看样子就凶,咱们能拿的下?我看到那人就手脚发软。” 还不等二人说完,铁蛋却打断他,说道:“打不过他你不会下药?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去举报他,这样不用咱们亲自抓他,他又怎么知道是咱们干的。仅仅是举报而已,就可得百两黄金啊!百两啊!足够咱们三个娇妻美妾环绕,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了。他妈的!穷命,穷命。老子他妈的受够了。到时候,大口酒、大块肉,还有娇滴滴的女娃子,光想想就让人难以自制。” 铁生说话时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被自己描绘的“宏伟蓝图”,诱惑的直吞口水。闭上眼,无数个美娇娘,穿着暴露的在冲他挥手,那曼妙的身姿,白花花的大腿,高耸的“云峰”,想想就让人兽血沸腾,比之云城春香阁的揽客姑娘还要让人心动。耸下鼻,满满的肉香味在空气中飘荡,那诱人的香味着实让人着迷,五花肉、大肘子……满桌的美食让人垂涎欲滴,比之好光景,村里地主家办喜事的席面还要丰盛。 铁二娃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有余片刻后,说道:“对!举报他们!凭啥咱们就一辈子穷命。” 狗蛋差异的看了眼铁生和二娃一眼,都是平时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此时表现的这么疯狂?看到那双贪婪的瞳孔,一切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钱财使人贪婪,女人使人疯狂,权利使人疯魔。 三者纠结在一起,使人丧失本性,让人看不清现实。 狗蛋迟疑,有些心虚的说道:“人家给了咱们银钱买粮,咱们却转头把人家给卖了,这……这怕是有些……” 后面的话,狗蛋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所谋之事很是操蛋,让他更是羞于启齿。 铁生才不管那些,争辩道:“呸!他们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凭啥维护他们?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什么时候关心过咱们这些苦出身了。给咱们钱财买粮,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吃不惯糠米和野菜而已。 咱们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就和猪食没什么区别。 你看看他们吃东西时那嫌弃的表情,想想就让老子来气。 凭什么他们就得大鱼大肉?咱们就必须吃糠喝稀?还非得大米白面,呸!老子这回就是要弄死他们。 等拿了赏钱,咱们哥三也能扬眉吐气,也能衣锦还乡。到时,娶他几个婆娘,天天大鱼大肉,不比现在逍遥快活。” 狗蛋犹豫半响,很是意动,那毕竟是百两黄金啊!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而二娃则是激动的浑身颤栗,一个劲的在那点头,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铁生见狗蛋不说话,轻推了他一下,接着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天载难逢的机会,这可是老天爷赏的。咱们今后是大富大贵,还是继续苟活,就全看这一次了。你想天天吃草根树皮?你想最后饿死,让村民把你剥皮风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可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狗蛋沉默不语,急得二人抓耳挠腮。 良久,狗蛋才缓缓说道:“这样怕是不妥。毕竟,我们刚出来买粮食,就有天佑军找到他们,这未免太巧合了些,任谁都会联想到咱们三个身上。若那家伙发发起疯来,怕是要屠了咱们的村子。再者,做人也不能光看钱,至少也得对的住良心,守得住做人的底线。不能为了百两黄金,就把人性都搭了进去,那比之畜牲还有什么区别。” 铁生有些恼怒的跺了下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哥哥啊!我的亲哥!都这时候了,你还管那些村民干嘛?良心?底线?那些都值几个钱?良心能换来婆娘吗?底线能换来吃食吗?人性能给咱们身份地位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我的哥!你想想,百两黄金啊!那是百两黄金啊!堆在眼前那就是个小山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金子是什么样,更别说是百两。那金光闪闪的样子,想想都他妈诱人。还有那百什么的官职,听那意思就不小,哥你不是一直想当官吗?这不是现成的机会?” 狗蛋看着铁生那猩红的双眸,近乎扭曲的面孔,竟有些不曾相识的错觉,这还是那个曾经的好友吗?但那近乎咆哮的嘶吼,却像是有些许魔力,勾引着人心底最纯粹的欲望。 狗蛋微闭着双眼,嘴唇在微微的颤抖,额头隐隐有细汗冒出,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 良久,狗蛋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神坚定的说道:“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此作为实不可取。而且,我劝你们也不要如此,若是被其知道,你们也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买粮食去吧。” 狗蛋说罢就要转身离开,铁蛋则满脸铁青,眼中闪过一抹凶戾,扭头看向二娃。 二娃也脸色难看的看了过来,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缕杀机。 铁生轻轻走到一旁,轻轻从地上拿起一块转头,二娃见状心领神会,也有样学样拿起一块,偷偷藏在身后。 狗蛋边向外走,边说道:“其实我也想要那百两黄金,可咱们也不能太昧着良心了。人啊!怎么也得……” “砰”的一声闷响,使得狗蛋的声音戛然而止。 狗蛋的身子缓缓瘫软在地上,倒下时,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其身后两道身影矗立,随后猛的扑向倒地的狗蛋,手中转头再次抡起,狠狠地砸了下去。 良久,二娃和铁生的疯狂才停止。 起身时,两人脸上、身上都占满了血迹。 在看狗蛋,此时已经脑浆崩裂,红白之物流淌一地,早就没了呼吸之声。 两人看了看地上的狗蛋,又彼此看了看对方,扔掉手中染血的转头,露出狰狞的恐怖笑容,缓缓向小巷外走去。 二人身后留下了一具尸体,一摊血水,一地凌乱和一个悲剧的故事。 第六十六章 袁踪现天佑军围杀 孤身闯阵三进三出 袁尚雄留在城门两里开外的小树林里,躲在一颗树后面,时刻注意着城门的方向。 忽然,原本还算安静的城门处,猛的吵杂混乱了起来,无数搬运尸体的兵卒都纷纷被逼退到官道两旁,更有数个征调的民夫被连推再踹的踢倒在一旁。 袁尚雄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挑,暗道:难道真被大哥说中了? 不多时,城中突然奔出数百骑兵,随后是数千步兵跟随,齐齐的奔着袁尚雄的方向而来。 袁尚雄大惊,以为自己被对方发现了,几乎下意识的要骑马逃命。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大哥,既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斩将夺旗,怎么会惹得天佑军派出大军围杀自己。 果然如其所想,天佑军不过是路过此地,都没往树林内多看一眼。但如此,却让袁尚雄更是揪心,这目的性就太强了。若说不是为了袁尚杰,袁尚雄打死都不信。为保险起见,袁尚雄等骑兵稍过就打马飞驰,直奔小山村而去。 天佑军大军出动,行军缓慢自然比不过袁尚雄单人单骑。 袁尚雄刚进村庄,就大喊袁尚杰,袁尚杰听到呼喊,急忙走出草屋,看到袁尚雄焦急模样,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天佑军来了?”袁尚杰问道。 袁尚雄点了点头,道:“他们三人进城没多久,天佑军就派大军出来,我不太确定就是奔着咱们来的,但是方向就是这个方向。” 袁尚杰点了点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通知爷爷和爹娘、小英,咱们赶紧走。” “可是马车……” “不要马车了。我飞云驹飞奔起来相对平稳,爷爷与我一起能少受些颠簸之苦,你带着咱爹,让娘和小英共乘一骑,咱们现在就走。” “好!” 袁尚雄也不是拖沓之人,简单扼要的将事情告诉其它几人,众人大惊,急忙开始收拾东西。至于管家袁三,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袁尚杰赏了他一些碎银子,告诉他若能躲过此劫,可去北境寻他。 六人三骑上得战马,急忙向村外行去。 途中,快到村口时,有一人询问几人去向,纯粹就是好奇。不想,袁尚杰觉得此人可能是狗蛋等人一伙,怕是在监视他们,当下二话不说,直接一戟将那人挑飞。这一幕被附近的数位村民看到,大惊失色下惊呼“杀人了”,袁尚杰恼怒狗蛋等人失信,迁怒到村民身上,一戟打在一块大石上,将石头击碎成数十块,石子飞溅力量惊人,打在那几个村民身上,瞬间将几人射杀。 袁尚杰一家离开村子仅三柱香的时间,天佑军的兵马就冲了进来。 一阵搜索闹得鸡飞狗跳,却愣是没看到袁尚杰的身影。抓人询问方才知道,袁家早在他们来时,就已经匆匆逃跑了。 当然,也并非没有收获,袁家总管袁三老胳膊老腿,没能逃出生天,被天佑军抓个正着。一番大刑伺候,袁三没有顶住折磨,招了袁家人的去向。 此次,天佑军带队之人是孙超,他被袁尚杰一招击败,对其打击不可谓不大,被其视为毕生之奇耻大辱。 临行之前,魏同友知袁尚杰武艺高强,孙超必不是其敌手,便命孙超,活捉不到死的亦可,只是莫让他再跑了。 孙超听闻袁家跑了,气的牙根痒痒,他也不耽搁,大手一挥,大军便奔着袁家逃走的方向追去。为了能够追上,孙超只带了轻骑出动。 大军路过村口时,看到地上的数具尸体,和那被一戟打成无数碎块的石头,孙超暗道一声:这娃娃确实好生厉害。 孙超带着数百骑兵疯狂追杀,行不过数个时辰,就看到前方一人一骑持枪傲立。 孙超疑惑,据情报应有六人,为何只有一人,随即转念便知,其余五人应是躲避起来。 孙超打马上前,朗声道:“袁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袁尚杰冷然道:“哼!本公子可不想和你见面。” 孙超哈哈大笑道:“袁公子历战数时,怕是以强弩之末,可是惧怕失手被擒?” 袁尚杰哈哈大笑道:“手下败将,安敢言勇?某视你数百人如土鸡瓦狗,岂有惧怕之理?” 孙超不怒反笑道:“我知袁公子武艺超凡,为何不投效我家将军?将来封妻荫子指日可待。我家将军应天地气运而生,举事至今,不过半载,却拥兵数十万之众,占得这一州之地,天下虽大,如我家将军者怕是不过一手之数。袁公子可好好考虑一番。” 袁尚杰不为所动,冷声道:“我知你叫孙超,原乃朝廷武官。魏同友起兵造反,你不思为国效力,却甘心从贼。如此不要脸皮之人,某不屑与之为伍。” 孙超面有尴尬,不过一闪而逝,接着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古之大道也,难道公子不知?新汉萎靡,当有盖世英雄力挽狂澜,我家将军宅心仁厚,配得上英雄二字。” 袁尚杰冷哼一声,道:“哼!还真是自说自话不要脸皮。魏同友山匪出身,乃草莽之辈,何来英雄之论?其不顾外敌环饲,扰乱地方安宁,实乃国贼也。我观将军乃明事理之人,何不弃了那山匪,与某去北地杀蛮?” 孙超平静回道:“北地杀蛮?公子倒是好气魄。可朝廷昏聩,北地一境之地,又有多少资源?就算有心杀蛮,若无朝廷支持,怕也难以持久。公子不闻,攘外必先安内乎?不如随我家将军,先掀翻了这腐朽王超,在行出兵征战。到时,北出草原,西出塞外,南征海外,东平荒山,一切皆可。” 袁尚杰而言哈哈大笑,回怼道:“国仇胜过家恨,将军不知乎?原何言小儿之语?就不怕世人笑话?” 孙超辩解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袁尚杰冷哼道:“哼!好一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那你当你的鸿鹄,我当我的燕雀,如此可好?也免得平增杀戮。” 孙超知难以说服眼前这少年,又忌惮其勇力,只能默不作声与之对峙。 袁尚杰也乐的恢复体力,持枪不语。 两人对峙良久,忽感地面微颤。 孙超见状面露喜色,笑道:“袁公子!我大军将至,你死期到也。若现在下马受降,本将可保你不死。” 袁尚杰而言哈哈大笑道:“你当某不知你在拖延时间?某若怕你,早就转身而走,还会与你在此多费唇舌。” 孙超疑惑道:“既知我有援军,你为何不逃?” 袁尚杰冷然道:“你想拖延时间,某何尝不想?然,某若不冲杀一阵,尔等怕是以为袁某好欺。到时,尔等如附骨之蛆,也会叫袁某好生厌烦。” 孙超了然,随后问道:“你就不怕我军势大,到时将你擒杀?” 袁尚杰傲然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鼠辈,袁某一人一骑,亦不惧哉。杀尔等,如砍瓜切菜,费不得多少力气。” 孙超怒道:“小娃娃好狂的口气。” 袁尚杰不屑道:“狂也得有狂的本事,如你这般卖弄唇舌,某不屑为之。” 孙超见远处已经能看到援军视野,当下也不在废话,将手中兵器一指,喝道:“随某杀敌。” “杀!” 魏同友颁布悬赏令,袁尚杰就是移动的金山,天佑军骑兵早就按耐不住,闻到主将军令,一个个亢奋异常。 军阵呈品字形冲锋,以孙超为首,势要将袁尚杰碾成齑粉。 袁尚杰艺高人胆大,见天佑军冲锋,不惧反喜,手持乌光画戟正面冲杀。 孙超知袁尚杰天生神力,自己远不及也。故而,长枪舞动如灵蛇出洞,上下翻飞晃的人眼花缭乱,准备以巧破力,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然,袁尚杰天生神力,技巧更是不俗,见孙超卖弄技巧,眼露嘲讽之色。 武道深处,大巧不工,化繁为简,一力降十会既是王道。 只见,袁尚杰无视孙超卖弄,画戟横空劈斩,势大力沉风雷相伴。 孙超见状大惊,没有与敌皆亡的死志,无奈之下,只能收枪托举,力灌双臂举枪格挡。 只听“当啷”一声,画戟与长枪在空中交会。那镔铁交击之声传遍战场,震的人耳膜生疼。 孙超只觉得双臂之上有千斤之力袭来,震的气血翻涌喉咙发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人被直接从马上砸飞了出去。 袁尚杰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边舞动画戟,边嘲弄道:“如你这般也可为将?简直丢了武者脸面。还不如回家育婴喂乳,做个乖巧妇人,莫要出来丢人现眼。” 孙超本就被砸的七荤八素,闻得此言更是羞愧难当。当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差点昏死当场。 左右侍卫见主将落败,急忙冲上营救,被袁尚杰持戟一一斩杀。 面对天佑军前赴后继的冲杀,袁尚杰傲然而对,只见那乌光画戟舞的虎虎生风,凡靠近者挨到必伤,碰到则亡,当真是神挡杀神,佛当诛佛,所过之地血染大地。 此时,天佑军步兵已经围拢过来,袁尚杰嘿嘿一阵冷笑,一摆胯下爱驹,斜刺里杀入步兵之众。 数千兵马奋力拼杀,却难当袁尚杰一人一骑,被袁尚杰于千军之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在杀穿三次之后,袁尚杰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才一摆马头扬长而去。 临行前,袁尚杰更是放出豪言:“告诉你家天佑将军,在敢派兵来追,小爷就杀的他食不能寝,夜不能寐。莫把小爷话当做耳边风,小爷绝对说到做到。” 孙超有心杀敌,怎奈袁尚杰太过神勇,几次冲阵就将追兵杀的肝胆俱裂,孙超无奈,最终不得不拖着重伤之躯,带着兵马返回云城。 魏同友听得孙超回报,也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听说此子要去北境,不由得暗叹如此晓勇战将,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第六十七章 乘风惊变王杰上位,兄弟扶持其利断金 碧波乘风九万里,水镜天影一线间。 一名年轻人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背负双手而立,在其身后,站着十八名带刀侍卫。 “报……”一名兵卒快马疾驰而来,人还未到,喊声已传了过来。 兵卒在老远就下马,翻过一片礁石堆,小跑着来到年轻人身后,单膝跪地施礼后大声说道:“启禀领主,淮州州牧童大人遣使来报,浙鞣、吕顺等国派遣的使者说,因台风和强降雨,几国今年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为了保证他们本国百姓的基本生活,希望能够减免今年的岁贡。童大人没有回复来使,想要询问领主大人意见。” 年轻人没有回身,自言自语道:“哼!童泰这个老狐狸,还真会踢皮球。减免?就怕这个口子开了,浙鞣、吕顺等国会蹬鼻子上脸,以后年年找各种理由不交岁贡,这个责任太大,怕是朝中会有人以此来抨击我。” 年轻人沉思片刻,说道:“你回复童大人,就说:我一介武夫,不懂得这些,这些政务还是他这个父母官来决定就好。但是,乘风领的粮草供应,一点折扣都不能打,麻溜给我送来。” “是。”兵卒躬身领命,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就在兵卒离去不久,四周的礁石突然冒出几个黑衣蒙面人,随后,越来越多。最后,足足汇聚了四五十人,各个手提扶风国特有的战刀,将年轻人和他的侍卫围在中间。 侍卫见状纷纷抽出腰中佩刀,将年轻人护在中间。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大胆!尔等何人?竟敢围杀乘风领领主大人,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黑衣蒙面人中,一人越众而出,似是这些人的首领,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道:“哼!不是领主我们还不来那。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这小子走出府衙,也不妄我们兄弟来这一遭。” 如此情景,年轻人也没回头看一眼,而是有些轻蔑的说道:“你们这些矮矬子废话真多!” “什么?竟敢藐视我等!兄弟们!杀了他!” 几十人挥舞着武器,怪叫着冲了上来。 此处礁石有二十几平米左右,是附近最大的一块。年轻人和十八名侍卫站在礁石一侧,也就占据一半左右的地方,似乎有意让出一部分给黑衣人们。 黑衣蒙面人人数虽多,却不能全部上去,也只是能上去十几人而已。 十八卫留下四人护卫中年人,剩下之人持刀向黑衣蒙面人杀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从高空俯瞰,这礁石就像个擂台,礁石之上的人是玩命拼杀的选手,礁石下的人似满腔热血的观众,台上有人被砍翻在地,台下的“观众”就头脑一热冲了上去,这一幕虽然血腥,却也着实有些搞笑。 十四名侍卫刀法凌厉,战意无双,下手狠辣,几乎是刀刀指人要害。黑衣蒙面人也是勇悍无比,都是无畏生死的冲杀,双方你来我往,杀的好不热闹。但在武力上,十四卫明显更胜一筹,倒地的黑衣人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个黑衣蒙面人倒在血泊之中,十四卫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对所有人检查一边,对没死透的人补上一刀。 当确认所有人都死绝后,十八卫才将掌中刀入鞘,神色冷峻的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没有没有危险后,才轻轻出了口气。 为首一人躬身对年轻人说道:“启禀领主,来犯共五十七人,全部击毙,请领主指示。” 交战至今,年轻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转身看这边一眼,对战局似乎漠不关心,只是平静的欣赏这海景。 此时,年轻人才缓缓转过身行。 年轻人身子挺拔气宇轩昂,目光平和不带一丝烟火气,面容俊朗中透着优雅,优雅中带着自信,自信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此人正是乘风领领主王杰。 王杰无视四周的血腥场面,而是看了看十八名侍卫,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王家十八亲卫,自祖帝在时,就跟随祖父征战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祖帝登顶,将乘风领赐给王家,并亲口夸赞十八亲卫,赐名“乘风十八铁卫”。你们能从五万兵卒中脱颖而出,继承“铁卫”之名,足以说明你们的优秀。但是,今天的战力,我不是很满意,而是相当不满意。在对方没有远程武器的情况下,只是杀几个矮矬子,你们中,竟然有四个人受伤。哼!你们对得起自己的称号吗?安逸日子过久了,你们胳膊腿都生锈了吗?丢人!” 受伤的几人急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我等学艺不精,给领主大人和铁卫称号摸黑,请领主大人责罚。” 王杰闭上双眼,深吸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真来双眸,看着铁卫中一人说道:“铁一,你是他们的老大,你说怎么办?” 铁一看了看王杰,又看了看受伤的几人,有些为难的沉吟半响,说道:“一切都听领主大人的。” 王杰差点被气乐了,心理暗道:我是让你解决问题,你丫牛逼,也学童泰那老王八蛋,把问题踢给我。 “受伤的回去养伤,三月后,接受乘风领所有将士的挑战,能挺住就留着,挺不住就哪来哪去。铁六、铁九、十一、十七,你们四人可服气?” 四人急忙说道:“谢领主大人!我等必不负领主大人厚望。” 王杰轻轻颔首,道:“嗯!机会给你们了,自己把握吧。回了。” “是” 中年人带着十八卫离开,走时才瞄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轻言语道:“还别说,让张超这死胖子去掌管暗碟还真是不错,这情报掌控的着实到位。” 数日前,乘风领领主府…… 一个三百五六十斤,身材矮小满身横肉的小胖子,戴着一身的金链子、金镯子、金戒指等,出现在王杰的书房内。 小胖子坐椅子上,似乎觉得有些挤,使劲挪了挪身子,觉得有些舒服了才说道:“王哥,暗碟探得,又有一批扶风浪人,在海匪许大麻子的帮助下,偷偷来了咱们的地头,似乎就是冲着你来的。唉!自从半年前,刺杀老领主得手后,这些扶风人就疯了,仅仅半年时间,针对乘风领各级武官的刺杀,就多达两百多次,要不是我们严防死守,整个乘风领的高级将领就要被他们杀干净了。码的!想想都它马的头疼! 王杰轻轻抿了口茶,看着抱怨的小胖子,说道:“这些年,我们对扶风国的打压太少了,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经济和军力都有了长足的发展。扶风国国主黑川泽和大将军山井藤次郎又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这俩人凑到一起,不搞事都见鬼了。我父亲的刺杀,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也看到了希望,他们就想着我们乘风领乱起来,好浑水摸鱼。哼!这次又摸到我头上来了,还真是看到好吃的不放筷子,吃起来没完没了。” 小胖子愤恨的拍了下桌子,怒声低喝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矮矬子、地老鼠,就会私底下做些小动作。我爸和你爹都是……唉……真想派大军踏平他们!” 王杰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道:“我刚刚继承领主的位置,你也是刚刚接手暗碟,在加上今年的灾情,内部不稳,粮草不足,大军出动还不是时候。” 小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知道,就是有些不甘心。要不咱们也派点人去扶风,杀他们点人?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样?” 王杰沉思片刻后,说道:“扶风不比领内,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你若是有人选就试试,若是没有把握就算了。” 小胖子面色阴狠的舔了舔嘴唇,冷笑道:“有你发话,我就知道怎么做了。说真的,暗杀这种小把戏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也就扶风这个卑鄙小国才会乐此不疲,真是狗肉上不了酒席,没什么大出息。” 王杰不想在这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问道:“对了!那个许大麻子有线索吗?” 说到这个,小胖子也很是无奈,说道:“暂时没有。这人是一年前冒出来的,据说手下有个千八百人,久居海上,大海和他家一样,想找他的行踪比较困难。” 王杰用手轻轻敲打着桌面,缓缓说道:“抓紧找到他,先除掉这个狗东西。” 小胖子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会全力以赴的。” “领内的扶风暗线找到了吗?” “藏的很深,探到的都是小虾米,为了不打草惊蛇,就都没动他们。” “好!不要着急。打蛇打七寸,一定要一刀下去斩尽杀绝。” “嗯!我明白。” “暗碟里面有没有刺头?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掉?”话题在转,王杰关心的对自己这个发小的问道。 小胖子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都是我爹的老部下,对我还算尊重。” 王杰看小胖子那轻松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的嘱托道:“暗碟是乘风领的尖刀,如今这尖刀交到你手上,可一定要握住了,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暗碟的内部要清理干净,暗碟要是都不干净,那咱们哥俩才真的危险了。” 小胖子看王杰说的郑重,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的说道:“你放心!我知道暗碟的重要性,若是真有吃里扒外或是阳奉阴违的家伙,我会自己处理,绝不会手软。” “那就好。” 王杰见小胖子的态度,多少也放下心来。 别看这小胖子样子随和,但王杰对他的手段和心性还是知之甚深。 这小胖子是原暗碟首领朱修武的独生子,名叫朱俊。名字起的漂亮,人却长的不敢恭维。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却和个肉球一样,走到哪里都是圆滚滚的一坨。 朱修武四十五岁才老来得子,可谓是喜出望外。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今生不会有子嗣,收了三个义子。对这三个义子,他是悉心教导,准备让他们接自己的班。 晚年得子后,朱修武准备全力培养自己儿子,朱俊也是争气,少年时就崭露头角,有才子之名。 在朱俊十二岁那年,突然得了重病,将朱修武急得团团转,请遍天下名医也是无用。无奈下,只能在附近城门处贴出告示,期盼奇迹的出现。 期间,有过不少人到朱家诊治,都是无功而返,朱修武对此也是无奈,却也好吃好喝的招待。 这日,乘风领主城碧波城来了一个衣服破烂,极为邋遢的老道士。直接去了朱家,并声称自己医术了得。朱修武看其穿着破烂,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可能又是骗吃骗喝之人,在言辞和态度上都有些敷衍,随意的让下人给了他点吃食,就准备打发他走人。 谁曾想,老道士吃过饭后,执意要给朱俊看病,说是为报一饭之恩。这一举动,不但让朱修武有些惊愕,也引来场中不少医家圣手的诋毁和嘲弄。 老道士对此不过微微一笑。 见到朱俊后,其用油腻腻的大手取出几十银针,隔空扔在了朱俊周身几十处穴道,这一手隔空渡针之术,惊的全场鸦雀无声。 仅片刻,朱俊就口吐黑血。随后,竟真的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朱修武知道这老道士是奇人,态度变得毕恭毕敬,将之奉为上宾。 几次试探和游说下,让老道士成功留在朱家,并成了朱俊的师傅。 朱俊清醒后,被老道士告知,他并非是病了,而是有人给他下毒,老道士不准备告诉朱修武是何人下的黑手,而是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朱俊,需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来说,就算他天资聪颖,这个情况也显得有些复杂。 从那一日起,朱俊就开始变得愚钝不堪,不但飞扬跋扈还好吃懒做,身子也越来越胖,老道士说,这是后遗症,就算他医术通玄也是无能为力。 经过长时间的琢磨和观察,朱俊觉得,他名义上的三个哥哥,似乎都有些可疑,但具体是谁却不得而知。 又过了两年,老道士岁数太大,身体每况愈下。朱俊待老道士如师如父,衣不解带塌前服侍。在老道士弥留之际,将朱俊叫到眼前,吃力的告诉朱俊,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在老道士死后的几个月,朱俊的三个所谓的哥哥,也相继领了盒饭。 从那以后,朱俊一改往日的纨绔子弟形象,变的谦逊有礼平易近人起来,还主动帮朱修武分担暗碟的工作,简直是孝子贤孙的典范,朱修武见状也是老怀欣慰。 这事朱俊没有告诉朱修武,却告诉了自己的好友,当时的乘风领世子王杰。 王杰对朱俊的做法不敢苟同,却也通过此事,重新认识了朱俊。给其的评价那是相当的高:聪慧多智、性坚隐忍、慈乌反哺、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暗碟的不二人选。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乘风领虽然是个利益整体,但各武将间也有亲疏远近之分。 在朱修武遇刺身亡后,几个统兵大将纷纷提出统领暗碟的候选人。王杰却力排众议,将朱俊扶到了主位之上。 面对众人的不解和质疑,王杰只是简单的吐了两个字:闭嘴! 简单、粗暴、霸道、且不容置疑。 朱俊是自己兄弟,而且也确实很有能力。除此之外,王杰也要向乘风领的所有武将,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我现在是乘风领新任领主,在人事任免上,你们这些老家伙不要耍那些有的没的的小心思,更不要在这里吆五喝六摆的老资格。用谁或是不用谁,我心里清楚,也非常有数。 朱俊将肥胖的身子移了移,弄的更舒服了一点,然后说道:“城中疑似扶风奸细的五六十个,因为太过分散,我怕打草惊蛇,就没去动他们。你若需要,随时都可以就地格杀,只是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王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说,若是以我为饵,能不能让他们倾巢而出?” 朱俊低头想了想,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应该就是你,若有机会杀你,全力以赴那是必然。但是,你去做饵,太过凶险了吧?” “除恶务尽,有十八铁卫在,可保我无忧。”显然,王杰对铁卫的实力很有信心。 “若对方有强弓劲弩呢?”朱俊劝道。 “那你不会想办法,让他们拿不到强弓劲弩。”王杰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 朱俊当时就急了,说道:“你……你……他们拿啥武器也不是我给安排的,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不讲道理啊!” 王杰揶揄的看着朱俊,调侃道:“为主分忧,你想要什么道理?” “你……你……我……我服了……”最后,朱俊放弃了争辩,连身份地位都搬出来了,这尼玛太欺负老实人了。 正事聊完,王杰与朱俊聊起了家常。 语言是门艺术,它可以让人在说话的过程中,拉近彼此的距离,增进彼此的感情。 王杰起身,拿着盏茶,来到朱俊的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抿了一口后,说道:“最近坏消息一箩筐,好消息倒是没几个。说些喜庆的事吧!要不我都压抑了。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娃娃亲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唉!别提了,今早我就去了女方家,女方家见我又矮又胖,还满身铜臭,对我很是不满,这亲事说不准就黄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穿金戴银,弄的像个暴发户一样,姑娘是哪户人家的?” “城南杜家。” “那个书香门第?” “嗯” “我去!咱爹可以啊!你也是!书香门第!你弄的自己和土包子一样。跟我说说,那姑娘长的怎么样?” “我也没办法,谁让咱张的不行,穷的就剩钱了那,软实力不行,就得展示展示硬实力。至于姑娘,我又没见过,我哪知道?” “少扯,你手握暗碟,这点屁事还查不出来?” “嘿嘿……知我者,哥哥也!那姑娘长的文文静静,小模样也是很不错。” “哎呦喂!看你那一脸猥琐下流的死样子!那姑娘跟你?可能有点白瞎了……唉……你别动手啊!小心我的椅子。我告诉你啊!这椅子可是老物件,坐坏了你是要赔的!” “赔个屁!咔嚓!哎呦……” “啊!朱俊!你个死胖子,咋没摔死你!把你身上的家当都给老子拿下来,赔老子的椅子!” “靠!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你兄弟屁股都要摔两半了,你就心疼你这个破椅子?这他么兄弟没得处了。” “靠!你他么死肥死肥的,屁股上全是脂肪,别说摔两半,就是摔八半也没啥大事,老子那椅子才是真真的老物件,值老鼻子钱了。” …… 第六十八章 纳兰公孙二分西境 生死袍泽白鬓童心 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都域领领主府的凉亭内下棋。边上站着两个中年人,不言不语就是静静的看着。 若是有熟知的人在这里,会被眼前的几人惊的头皮发炸。 这四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在新汉帝国西境,都是家喻户晓的人杰。 都域领老领主纳兰明珠,现任领主纳兰博,护域领老领主公孙离,现任领主公孙胜。 四人不但是新汉西方的守护者,同时也是权利交替的参与者。 纳兰家和公孙家分占西境二领,几乎制霸了新汉的西境,不论官员任免、还是钱粮税收,这些朝廷的职权,几乎都掌握在两家的手里,就算偶有疏漏,也是无伤大雅。 都域领和护域领不但威慑着西域诸国,同时也算是割据了新汉西境。 用纳兰明珠的话说:在新汉西境,朝廷能管的事情,我纳兰家能管,朝廷不能管的事情,我纳兰家也能管。出了新汉地界,天子政令不通。西域诸国政务,我纳兰家皆可插手。 由此可以看出,纳兰家在西境的身份和地位。 当然,公孙家的势力也是不成多让。 老领主公孙离就针对纳兰明珠的不当言论,言辞激烈的抨击过:纳兰明珠那老不死的就会吹牛逼。你问他,他敢不敢把他那狗爪子伸到护域领来?老子不剁碎了喂狗,都不是爹生娘养的。 有心人听到公孙离的话,信誓旦旦的称“两人怕有间隙”。 然,事实却并非众人所想。纳兰明珠和公孙离这老哥俩,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 当年,武帝在位时期,西域蓝云国王室出了一位绝世天骄,命为索伦。 此人刚出生时,天降暴雨雷鸣不断,有云游行者路过,曾下过批语:王者临尘,多灾多难。弱冠之岁,百劫退避。而立之年,不死则威。十万兵甲,风起云动。 果然,索伦刚出生时就差点没救活,年幼时也是体弱多病,不但霉运缠身,且常常有莫名的胸闷气短。 然,等索伦二十岁后,身体莫名的开始健壮起来,且无病无灾。 三十岁时,索伦进山狩猎,路遇猛虎,差点命丧虎口,被路过的猎户亚索相救。 索伦为感谢亚索,赐封其为将军。不想亚索乃兵家奇才,不但将军队搭理的井井有条,而其还为索伦开疆拓土屡立战功。 索伦底盘扩大,兵马增多,尝到甜头后,就开始主动对外战争,不但打的四邻不得安宁,就是新汉也偶有摩擦。 武帝本就是战争狂人,别人不惹自己都要打上一打,蓝云国如此撩拨,武帝安能忍受。 随即,武帝命纳兰明珠和公孙离奉帝命兵出西域,攻打蓝云国。 在塔轮河之战时,纳兰明珠轻敌冒进,中了亚索伏兵,若非公孙离救援及时,怕是早就化作一捧黄土。 公孙离在进攻蓝云国王都时,赤膊上阵亲身攻城,若非纳兰明珠在关键时刻舍身挡箭,怕是也要魂归天外。 两人之间,乃是能交托生死之情,其中原委,外人自是不晓。 纳兰明珠年近七十,却没有一般老人的秃废和慵懒,虽然也是满脸沧桑,但那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过往的生活经历,留下的人生篇章。 公孙离与纳兰明珠年岁相仿,却很是夸张。童颜鹤发满面红光不说,每餐还能食两大碗米饭,配上一斤左右的牛肉,身体硬朗的如同年轻人一般。 纳兰博四十几岁,有着人过中年的成熟和稳重,嘴角上扬,始终带着笑意,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公孙胜一样人过中年,却一直眉头紧缩,一副心事重重的倒霉样子,任谁看了都很是揪心。 公孙离眼睛盯着棋盘,却似乎知道儿子的表情一般,走了一步棋后,缓缓说道:“离儿,你看为父这步棋走的如何?” 公孙离心思就没在棋盘上,被问的一愣,敷衍的说道:“父亲棋艺精湛,自然是妙手偶得神来之笔。” 公孙胜差点被气笑了,拿起一颗棋子,随手向后一抛,准确的扔在了公孙离的前额,有些不满的训斥道:“你几时也学的这般油腔滑调?屁大点事也愁眉苦脸,你就不会跟博小子学学?你看看人家博小子,胸有万丈沟壑,心纳百川似海,纵有千军万马,我似清风拂过,天大的事都能平静看待。看你就来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没出息的死样子。” 纳兰明珠拿着棋子,斟酌半响才缓缓落下,听到公孙胜表扬儿子,满是皱纹的脸绽放出一阵得意的笑容,说道:“你说这个我真不和你犟,老子这后半辈子都活他身上了,你看我这一脸的操心样,就是教导他留下的。我跟你说离小子,你爹油头粉面的,心思都没用在你身上,整天就想着城东的俏寡妇,城西的小娘皮。你摊上这爹,那只能算你倒霉。” 公孙胜将手中一颗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上,形成了大龙绝杀之势,大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跟谁老子老子的,老子比你还年长一岁,见我你得叫哥!知道不?就你张的那个死样子,想找妹子也得人家看得上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老子大龙成型,杀你个鸡犬不留。” 纳兰明珠将手中棋子,恨恨的扔在棋盘上,手狠狠的拍在棋盘上,怒呵斥道:“老东西,别没事找事啊!年长一岁有个屁用,油头粉面和个奶油小生一样,一点男人味都没有,老子这样全是岁月的沧桑,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老子这样的。还大龙成型,你的大龙哪里那?” 公孙胜将手中几个棋子,气的扔在地上,大声喊道:“你个老不死的,还真不知羞耻为何物,还就喜欢你这样的?你哪来的自信和勇气?大龙在哪?你不会自己看!老子的大龙……” 看着凌乱的棋盘,公孙胜瞪大了眼睛,随后指着纳兰明珠,气愤的骂道:“公孙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不死!一看输了就耍诈。每次都是这样,你还能要点脸不?” 纳兰明珠完全看不出,有使用了鬼魅伎俩的心虚和羞愧,也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道:“呸!你这老东西好不要脸,咱俩下棋这么久,老子哪次输了,每次都是你吃饱了撑的,落子用力过重,把棋盘弄的乱七八糟的,还有脸来指责我?呸!贼喊捉贼,说的就是你这老东西。” “你这老不死的……” …… 看这俩个老头又开始了无休止的互相指责,纳兰博无语的轻抚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公孙离则轻轻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 同样的开始,大体一致的经过,近乎一样的结局,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月都要上演几次。 两个小老头就和俩小孩一样,不光是下棋,就算是其他琐事两人也要争个高下,每天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整天吵的不可开交。 纳兰博和公孙胜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在俩老头吵的不可开交时,给俩个老头一个台阶下,角色就是灭火队员。 纳兰博拉着自己的父亲,苦笑的劝解道:“您二老都消消气,我刚刚看了,二老棋艺相当,这盘棋就是和棋。” 公孙离也拉着自己的爹,劝慰道:“您二老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局棋分明就是和棋嘛。” 纳兰明珠吵的面红耳赤,耿耿着脖子说道:“呐,你听到了啊!咱这有证人。咱俩就是和棋,别整的好像你稳赢一样。今天给孩子们面子,老子就不和你吵了。” 公孙胜气的满头白发乱飘,指着纳兰明珠说道:“你个臭不要脸的,分明就是我赢了。你个臭棋篓子不要脸,玩个棋你都输不起,这辈子你就这样了。” 纳兰明珠两眼一瞪,想要反唇相讥,但看到公孙离那求助般的眼神,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珠一转,坏笑的说道:“我就这样,你能怎么着?” “你……” 公孙胜指了指纳兰明珠,被噎的差点没背过气去。随后看到身旁的公孙胜,好像找到出气筒一般,抬手打了他脑门一巴掌,大声呵斥道:“都是你这死小子,老子死了?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竟然让那臭不要脸的老小子笑话我,真是丢人现眼。” 公孙离的脑门通红一片,却不敢去揉,一脸的憋屈和无奈,强忍着痛小声说道:“爹,儿子知道错了,您老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哼!知道错、知道错。奶奶的,一天到晚就会这一句,真不知道老子当初怎么甩的籽,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公孙胜轻哼一声,随后转头看向纳兰明珠,似乎很不屑的说道:“老头子我今天听儿子的,不和你个老东西一般见识。走吧,大厅喝茶去,听说你在西边弄了点好货,拿出来让我尝尝鲜。” 纳兰明珠撇了撇嘴,一脸肉疼的说道:“你个蹭吃蹭喝的老鬼,老子弄点啥好东西,你都惦记着。” 两人边说边走,完全无视了纳兰博和公孙离的存在。 纳兰博和公孙离两人,看着远去的背影,都有种被人按在地上,蹂躏了千百遍的感觉。只听说坑爹的,曾几何时,这世道都变了,变成坑儿的。 两人来到书房,听到书房里传来的聊天声,及不时传出的几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哥俩对视一眼,露出了恍如隔世的苦笑。 这两个老头,真是……吃饱了撑的…… 公孙胜看到儿子进来,笑脸收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放下茶杯,冷冷的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愁眉苦脸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领之主,一点深沉都没有。” 公孙离苦笑,叹口气说道:“儿子不孝,让您老操心了……” 公孙胜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说道:“行了!说正事。” 第六十九章 纳兰明珠老且益坚 再有异动屠尽汝国 公孙离整理下思绪,正色道:“是这样的,夜阑国老国主巴泽尔病逝,他小儿子库鲁继承了王位……” 公孙胜又出言打断了儿子的说话,不解的问道:“等等……我记得巴泽尔的大儿子不是约瑟夫吗?应该是他继承啊?怎么成了这个库鲁?库鲁?谁啊?” 公孙离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巴泽尔有三子,大儿子约瑟夫,二儿子迪撒和小儿子库鲁。根据影卫的情报,在巴泽尔重病期间,巴泽尔的大儿子约瑟夫也突然重病,很多医者都看过,却束手无策,在巴泽尔病故前几天,约瑟夫就早一步撒手人寰了。” “那也不对啊?老大死了,还有老二,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老三吧!”纳兰明珠一直听着,此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公孙离听纳兰明珠问话,不敢怠慢,急忙回道:“回老爷子话,约瑟夫死后,库鲁曾约谈迪撒,理由是商量下大哥的丧事。可在约谈的时候,两人遭到了刺杀,迪撒身中数刀,其中有三刀刺中要害,当场死亡。” 公孙胜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怪异的问道:“库鲁没事?” 公孙离微微点了下头,说道:“据影卫回话,库鲁也受伤了,但只是肩膀和大腿两处轻伤。” 公孙胜和纳兰明珠对视一眼,两只老狐狸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纳兰明珠轻笑一声,说道:“呵……这库鲁的本事不小啊!他哥哥都死的不能在死了,他却仅仅轻伤?是刺客太无能?还是他福大命大?演的也太假了。怎么?夜阑国人都是傻子?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 公孙离恭敬的说道:“老爷子说的是,我和博哥分析过,也觉得这里面很是蹊跷。初步判断,应该是同室操戈的惨剧。夜阑国中,也有部分大臣对刺杀事件提出了疑问,但这些大臣都短时间内遭遇了不测,或被刺杀、或被问罪、或遭遇流放、或死于意外,无一幸免。” 公孙胜撇了撇嘴,说道:“这库鲁还真是狠啊!听得我老头子牙疼!不过,这是人家家务事,不值得你这么烦恼。说说吧,这库鲁又干了什么?” 公孙离逮到机会,恭维的说道:“爹!您真是智慧似海,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公孙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别拍马屁,说正事。” 公孙离嘿嘿一笑,算是掩饰的尴尬,接着说道:“是。库鲁在其父葬礼当日,派大将阿比斯统骑兵三万,闪电般奇袭邻国夜色,直接攻破了夜色国都伽蓝城,夜色国王室被屠戮一空。” 纳兰明珠小眼微微一眯,神色严肃了不少,问道:“嗯?灭国战?野心不小啊!西方诸国没有反应?” 纳兰博见老爹问话,解释道:“库鲁对外宣称,夜色国国主阴谋刺杀他兄长迪撒,他是为兄长报仇。” 纳兰明珠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政治上的小把戏,就和遮羞布差不多,盖上啥都看不见,扯下来就是丑态百出。 公孙离也是满脸不屑,嗤笑的说道:“呵呵……还真是蓄谋已久啊!扯淡都扯的这么有水平,还有吗?” 公孙胜接着说道:“随后不到半年里,库鲁先后灭掉大越、楼兰、石横、月祀、班顿五国。有人暗中给库鲁造势,称其为天神之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使其声势暴涨,西方诸国人人自危,不敢与其为敌。已经有数国国主联名发出救援信,请求我们的庇护。” 二老听后有些吃惊,但也没太大反应。若是以两领的战力来灭这六国,半年?三月足矣。 公孙离看着儿子和纳兰博,有些责备的问道:“半年?好快的动作。那你们这半年都干了什么?没反应?” 公孙胜微微低头,不敢和老爹对视,纳兰博见状,急忙说道:“我和阿离商量过,觉得夜阑国国力一般,应该无力大肆扩张,他这样肆无忌惮的发动灭国战,会引来西方诸国的恐慌,一定会遭到诸国围攻。但是,库鲁的动作太快了,攻势也太猛了,在诸国还在商讨出兵事宜时,就抢先出手,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我们也是有些大意了。” 公孙离轻哼一声,明显对两人的所谓放任有些不满,接着问道:“打仗打的就是资源,他哪来的那么多资源?兵马、粮草、军械这些都是硬实力,他有这个实力吗?” 公孙胜不想触老爹眉头,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纳兰博无奈,接着说道:“据影卫的情报,库鲁采用以战养战的打法,所灭之国的国库和国中大户人家,基本都被他洗劫一空,粮草和军械都没有问题。他在诛灭的诸国中,施行奴隶制,所有奴隶都要无条件服从。同时,他还提出军功至上的理念,鼓动本国民众踊跃参军,很受底层民众的支持。在占领国,民众以奴隶身份强制参军,这些奴隶以军功换取自由、财富和官职,想要摆脱奴隶的身份,他们就得努力杀敌。” 纳兰明珠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子有点手段啊!不管高明与否,有用就是王道。只是如此高压,一旦战事不顺,就可能压垮整个战线。那夜阑国国内那?他刚刚成为国主,位子不稳,就不怕后院起火?” 纳兰博解释道:“他把缴获的物资分成了几部分,一部分留做军用,一部分赏赐给手下将领,一部分拉回国内,分给了效忠他的人和中立派的贵族,还有一部分,分给了其麾下作战士兵的家属,而他自己,几乎是分文不取,这使得他在夜阑国的声望空前高涨。如今,夜阑国内,民众视他如神明一般,凝聚力空前绝后,对外战争的声音充斥着大街小巷,几乎所有成年男子,都以参军为荣,近乎全民皆兵。” 纳兰明珠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一个让人头疼的小娃娃。那你们俩现在的想法那?” 公孙胜看老爹不说话,壮着胆子说道:“我和博哥商量过,我们想出兵威慑,甚至可以打上一仗。一来,可以灭灭库鲁的嚣张气焰,让库鲁有所忌惮,不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二来,可以告诉世人,他库鲁是人不是神,一样会战败,可以给西方诸国提升士气。” 公孙离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哥俩还挺自信的,就不怕打输了?” 公孙胜立马怂了,看向纳兰博,纳兰博也是对秒怂有了全新的理解,无语的解释道:“我研究了一下库鲁这几次的灭国战,虽然打的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比之咱们俩领的军力,还有些差距,只要谨慎一些不中埋伏,正面对阵,我们赢面占八成。” 纳兰明珠点了点头,看向公孙离,问道:“战争没有百分百必胜的,能有八成就很说明问题了,剩下两成要看天意。那离小子,你为何还要愁眉苦脸?” 公孙胜和纳兰博对视一眼,随后满脸苦涩的说道:“我们是想出战。可是,福州州牧周威那老小子不给粮草啊!” 公孙离眉头一皱,不满的问道:“嗯?为什么?” 公孙胜和受了委屈的娃娃一般,跟自己老爹诉苦道:“那老小子说,大军出征,得有朝廷明令,敢私自用兵,就是藐视朝廷。再者,青州等地有自然灾害,若朝廷下旨运粮赈灾,那粮草必然第一时间运往灾区,没有多余的粮草给我们。而且,如今新汉反贼四起,临近州郡都有叛军,若是大军出征,而导致福州空虚,被反贼趁虚而入,他就是百死也难赎死罪。所以,那老小子死活不给我们军粮,就卡着我们。我们无法,不能轻举妄动。” 公孙离闻言,气的一拍桌子,大声骂道:“它马的!还反了他了!说的都是屁话,全他妈是借口。他刚来那会,又是恭敬又是送礼,我还以为来个亲藩派。现在看来,真不是个好鸟。” 纳兰明珠白了公孙离一眼,问道:“说的屁话。当初我就说,弄死他换我们自己人上来。你还说那人懂事,现在看,你这老不死的真是老了,看人都看不清楚。” 公孙离不忿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明天就叫人去宰了他。” 纳兰明珠皱眉制止道:“他一太守无关痛痒,现在时局有变,莫要太过跋扈。此事,还是先放放吧。” 随即看向纳兰博,道:“那咱们自己偷偷储备的粮草那?能不能支持到这一仗打完?” 纳兰博解释道:“别说这一仗,就是来一次大规模的征伐战都没有问题。问题的关键是,时机不对,我们不能用。” 纳兰明珠略一思索,便知问题所在。 他们手中的粮草,是平时一点点攒下来的,就是为了防备,被别人用粮草卡住自己脖子,那是救命的粮食。同时,那也是要命粮食。 边镇将军手握重兵,还私自储备粮草,这是想干嘛?谋反吗?被朝廷知道,那还得了! 纳兰明珠狂归狂,但绝对不傻。 他能放出豪言,也能死不认账。但粮草一旦事发,就没有辩驳的余地,朝廷真要追究,他也是百口莫辩。 纳兰明珠微闭双眼,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公孙胜低着头,轻抿着茶水,这是两人思索时的习惯。纳兰博和公孙离恭敬的站在一旁,没有再出言打扰。 突然,纳兰明珠手指停了动作,睁开双眼,缓缓说道:“以两领的名义向朝廷说明这里的情况,争取能让咱们出境作战。” 公孙胜在一旁小声问道:“那内乱……” 纳兰明珠白了公孙胜一眼,说道:“不怪你爹说你,真是没什么长进。九领存在的意义就是对外,对内那是州府的守军该管的,和我们有个屁的关系。” 纳兰博在一旁轻声说道:“若是朝廷不同意我们对外用兵那?” 公孙离不屑的一笑,道:“呵…不同意?搞笑……老子……” 纳兰明珠伸手拦住公孙离,说道:“唉!不要瞎说。我们是新汉子民,不要口无遮拦。既然暂时不能真刀真枪的教那个叫库鲁的小子做人,那老子就先送他几个字,让他学着老实点。” 纳兰明珠走到案几前,提起毛笔,龙飞凤舞的书写了八个字:再有异动,屠尽汝国。 落款:都域纳兰氏、护域公孙氏。 第七十章 山夷出东境霍乱起,宝达降百族归其心 “报。”一名骑兵飞驰而至,离得老远就大声喊道。 聂云将勒住战马,眉头紧缩的等待着。 骑兵来到近前,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启禀领主!山夷族三千人屠了沙县四个村庄,在两个时辰前,其族人已经全部撤离,撤离的方向,似乎是龙门沟的位置。” “报。”又一骑兵打马飞奔而来,抱拳说道:“启禀领主,山夷族约两千人偷袭枣县两个村子,两村村民被屠杀殆尽,村长和里正全部身死殉国。” “报。启禀领主,山夷族三万大军偷袭山城,幸得山城守将邓褒义将军见势不妙果断关闭城门,山城得以保全,但城外小隆、内河、外河等十数个村全被山夷族攻占,村中百姓尽数被屠无一幸免。同时,霸县和怀里两县被山夷族攻占,城中情况不得而知。” “报。启禀领主,避尘城守将周庄派五色令旗兵前来,卑职见到时,令旗兵已伤势过重身死,卑职在其身上看到军报,特带给领主。” 聂云眉头紧皱,随着斥候的一个个到来,脸色越发阴沉。 都不用看斥候的军报,聂云都能猜到军报的内容,无非就是山夷族有大军进犯避尘城,周庄在向自己要救兵。 这个该死的塔塔部,怎么就出了宝达那个该死的死光头。聂云愤恨的想着,有些头大的将目光投向远方,似是头疼在太阳穴上轻柔了几下。 半个月前,塔塔部突然开始袭扰平夷领。 来犯之敌数量不等,多时几千人,少时数百人。秉承着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让平夷领的官兵疲于奔命。 聂云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山夷族又在“打草谷”,掠劫些粮草就会退回山中。谁知,此次山夷族像发疯一般,一连半月都不消停,四处掠劫每每行屠城之举,每天各地几十封的救援信,实在是让聂云其烦不胜烦,更有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山夷族更是变本加厉,数万人的队伍都出现,似乎是有了和平夷领死磕到底的架势。 他召集手下众将商讨对策,众人也对这流氓打法头疼不已。相比以前山夷族的“忠厚老实”,现在的山夷族简直就是“滑不溜秋”。和只苍蝇一样,围着你飞个不停,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真心让人既恶心又无奈。 无法之下,聂云只能将手下大将散了出去,哪里着火灭哪里。 只可惜,思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众将带着大军辛苦一圈,却被塔塔部遛的团团转。 聂云申饬众将办事不力,众将却觉得自己冤枉无比,只能在聂云面前摆事实讲道理,诉苦鸣冤抱怨不已。 山夷族那些傻子也会动脑? 聂云不信邪,自己亲领大军围剿。 三天!仅仅三天!聂云就体会到众将的苦恼。 这脸打的!那是啪啪直响! 平夷领地处兖州,兖州比邻汉兰山,地貌多以山地丛林为主。故而,平夷领的将士平日里,多以山地作战为主要作业,就是为了防范山夷族的进犯。 山夷族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但是,头脑不灵光,只知道一劲的拼杀。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很多勇者在山林中,都可生撕虎豹,徒手搏熊。但大军团作战的能力却没有,几乎是没有什么战术或是计谋可言,只知道一窝蜂的冲杀,尽显疯狂本色。 横着来,竖着走,直来直往,这就是山夷族的性子。 平夷领和御夷领的众将经常开玩笑,说:打山夷族就和打傻狍子一样。他们若是冲杀起来,只用陷阱,就能把他们全部坑杀,脑子里就一根筋,好打的很。 可是如今,根据探听的情报,因为一个男人,让本来忠厚老实的山夷族变得狡猾奸诈,让简单的战斗变成复杂的战争,这简直就是两领的噩梦,而这个人,就是塔塔部族首领宝达。 宝达的父亲是塔塔部族的族长图混,母亲是被塔塔部抓来的汉奴,原东州首富李强之女李菲。 李家在东州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祖上李杰是祖帝时的开国功臣,曾拜为丞相,位高权重红极一时。 后来,李杰厌倦了官场上的蝇营狗苟辞官回家,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兖州,在兖州置下了偌大一份家业。临死前叮嘱后人:官场多凶险,入仕需谨慎。若无七巧心,不可入庙堂的祖训。 李家三代也秉承家祖的遗训,安心守着家业,对于朝廷之事不闻不问,偶有上门拜访的官员,也都礼貌的将其拒之门外。 如此,虽远离了朝堂的是非,但也远离了权力核心,更是间接得罪了部分心胸狭小之人。 皓月历210年,刘瑜即将成人,开始准备大婚,百官合议帝妃人选,有人提出有兖州李家之女李菲,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温婉淑德,才色俱佳,有“兖州第一才女”的美称,其祖父为开国元勋,为勋贵之后,可为上上之选。 李家得信,多方打听后得知,刘瑜从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今,虽贵为天子,却无王者德行。七岁就偷窥宫女沐浴,十二岁破了童男之身,近几年,更是祸害宫女无数,据说,对先皇的宠妃也有染指,于深宫之中横行霸道,已有昏君之姿,如此德行,实非婚配的最佳人选。 再者,古语云:一入宫门深似海,有女莫入帝王家。 李菲之父李强经常为此事哀叹,称之为家门不幸。 李菲身居闺阁之内,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偶听下人议论,找父亲询问。李强书香门第,为人厚道不善扯谎,对女儿如实相告。 李菲得知真相后珊珊泪下,几度寻死皆不可得。李强心疼女儿,让其连夜逃走,到乡下去避避风头。 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李菲行到乡下,碰到山夷族下山“打草谷”。 李菲被虏到山夷族的哈蛮部,因被虏前用碳灰摸在了脸上,遮掩了其美貌,才逃过了哈蛮部男人们的魔爪。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似乎这句话在哪里都很适用。 就在李菲以为躲过一劫时,她的美貌还是被哈蛮部发现了。 看着哈蛮部首领眼中的贪婪饥渴,李菲心若死灰。 完了!自己这辈子真的完了!一切都是命啊! 就在李菲要认命之时,哈蛮部却遭到了塔塔部的入侵。 野蛮、血腥、实力至上、强者为尊。 一番大战之后,哈蛮部的壮丁和老人都被斩杀,只有妇孺被当做战利品保留下来。 李菲的美貌惊艳了塔塔部的战士,她被当做无上贡品,觐献给了塔塔部的首领,有着兽王之称的图混。 图混见到李菲惊若天人,他不顾族人的反对,没有顾忌山夷族血脉的纯净,力排众议将李菲立为塔塔部的族母。 图混虽有女人无数,但自得到李菲之后,就对李菲痴迷不已。哪怕李菲对其冷漠以对,依然痴心不改,待之如初见。 坚冰架不住日烤,寒铁耐不住高温。 图混用诚心待李菲,终于让李菲慢慢接受了他。 时过两年,李菲给图混诞下一子,图混喜出望外,不但对李菲更加宠爱,爱屋及乌下,对儿子也是宝贝的很。 图混对这个儿子期望很高,取名宝达,翻译成汉话就是兴旺发达的意思。 宝达刚一出生,就被图混指定为少族长,引的很多族人不满,觉得图混这个决定有些草率,更主要的是,宝达之母是汉人,对于注重血统的山夷族而言,宝达明显不能代表山夷族,更不是统帅塔塔部的最佳人选。 图混对于反对的声音,采取了血腥的高压政策,在几颗人头滚落之后,塔塔部终于安静了下来。 山夷族崇尚武力,图混作为塔塔部最强大的武力,都吃了秤砣铁了心,谁还会傻乎乎的跟他唱反调。 宝达出生后,就体弱多病,图混对此焦虑万分,请了部族中的大巫师给其看病,虽然身体有些好转,但依然是病怏怏的样子,身高也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头,时常被部落其他孩子嘲笑。 宝达对他人的嘲笑置若罔闻,因为母亲的缘故,宝达十分喜欢新汉的文字和书籍,图混为了满足儿子,经常带人去打草谷,除了掠夺人口和粮食外,也会给儿子带回大量的书籍。 李菲才貌双全,每日都教宝达读书识字,溺爱非常。 平日,图混对儿子武力的培养也是相当用心,经常亲自做陪练。怎奈,宝达似乎对习武没有什么天分,常常将图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对此,图混也只能叹气却是无可奈何。 宝达似乎遗传了母亲的天赋,在文学造诣上极有天赋,常常语出惊人。若是放在新汉,他可能会被冠以神童或才子的称号,但是在塔塔部,他却是成为了嘲笑的对象, 山夷族,一个典型的战斗民族,他们崇拜强者,却对读书人缺少最起码的尊重。 随着年龄渐涨,宝达孱弱的身体,软弱的性格,使得其于塔塔部格格不入,就算是有图混的百般袒护,他依然成为塔塔部里软弱的代名词。 为了迎接宝达的成人礼,图混经常背地里给其开小灶。近千年的老山参,碗大的虎鞭,绝品的鹿茸等,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宝物,图混通通拿出来,给宝达熬练气血。天不亮就将宝达拽起床,马步、挥拳、踢腿等基本功,都是其亲自指导,哪怕宝达能有一丝进步,他也是老怀欣慰。 按照山夷族的传统,十六岁的孩子就成人了,要进行成人礼。山夷族的成人礼很是特殊,要与同龄人进行殊死决斗。战斗的双方不需要顾忌对方的身份、地位和家族势力,以平等的姿态,在全部落的见证下进行对决,生死不论。事后,死者所在的家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形式进行报复,如有违反者,就是全部族的敌人。 这样的对决十分残酷和血腥,对战的双方为了活命,根本不会手下留情,打死打伤者年年都有,死亡率极高。 获胜者可以成为部族的战士,而失败者,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就会接受惩罚,扔到汉兰山深处,等待他的将是无穷的野兽,恶劣的自然天气,可能还有其他部族的袭杀。能有命回到部落的,部落才会重新接纳你,回不来的那就死在外面,山夷族不需要废物。 但是,近百年来,还没有人能活着从大山深处走回来。最近一次,也要追溯到五百年前,人是活着回来了,但因伤势太重,没过几天就死了。 宝达虽然贵为少族长,但也没有任何特权,想要留在塔塔部,想要成为塔塔部的族长,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也是不可逾越的一道天堑。 输了!输的很惨! 宝达被人硬生生打断了四根肋骨,疼的直不起身。若非图混叫停,他很可能被人按在地上活活打死。 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儿子,图混既心痛又无奈。这是亲儿子,平日里疼爱有加,虽也打过骂过,却不曾让其伤的如此严重。他虽是塔塔部族长,在部族里有着无上权威,但是面对千百年留下的习俗,他也没有公然挑战的勇气和能力。一旦触犯众怒,他必然会跌落神坛,从权力巅峰坠落到无底深渊。 李菲知道儿子要被流放,几次哭晕过去。她在部族多年,自然知道流放是什么概念。九死一生都是安慰的话,十死无生才是正经的。她对图混哀求过、哭喊过、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咒骂过。平日里,她别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经意的一句轻声细语,图混都会记在心里,想方设法的满足她。但是,这一次,图混狠心的拒绝了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宝达被流放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流放前,图混落下脸面,求得了让宝达先养好伤在流放的待遇。 图混带着族中两名长老,亲自押送着宝达到了汉兰山深处。到达地方后,图混留恋的抚摸着宝达的头发,良久……良久…… “塔塔部族没有弱者,有本事你就自己杀回来。” 图混偷偷扔给他一把柴刀,转身离去,只丢下了一句话和那一滴没被人察觉的泪水。 哪怕铁血豪情真男儿,也有柔情似水女儿心。只是,这份柔情平日压在心底,他很吝啬,从不与人分享罢了。 从那日起,李菲就在没有和图混说过一句话,每日青衣素食,与青灯古佛相伴,为儿子诵经祈福。 她常说的一句就是:“愿菩萨保佑,我儿能趋吉避凶,平安回来。若有灾祸,我愿用余生替之。” 图混也变得残暴起来,屠刀指向了临近的部族,也指向了自己人。 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老子儿子都不知道咋样了,你们死活关老子屁事,谁踏马的不想好过,老子分分钟成全你们!” 两人都深爱着宝达,只是表现方式稍有不同。 这或许就是做为人父和人母的相同之处,和明显的又在情理之中的不同之处吧。 一道身影在大山深处狂奔,身后数只饿狼在疯狂追赶,一头棕熊听到动静,直立起发出扞卫领地的咆哮声。身影闻声站定,正是满身血污的宝达。 饿狼停止追赶,宝达站稳身形,棕熊怒目而视。 宝达快速爬到树上,任由棕熊愤怒的拍打树干,漠视远处徘徊的狼群。 宝达也不知这些时日是怎么度过的,面对各种致命的威胁,他只是本能的施展各种救生技能。 活着,这就是他心头唯一的执念。 但有时,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宝达在大山深处,感受过阴雨连绵;承受过烈日炎炎;享受过清风拂面;也领教过刺骨严寒;搏杀过饥饿的凶狼;摆脱过猎豹的追赶;戏耍过百兽之王;也在熊掌下死里逃生,风霜雨雪拍打出铜皮铁骨,九死一生铸就了钢铁意志。 他用一把生锈的柴刀斩开了满山荆棘,他用一双流血的赤脚踏破了九曲山河。 这日,一个赤裸上身,兽皮围腰,满身血渍和伤痕,还有些伤口在腐烂滴血的青年,步履蹒跚的走到塔塔部寨门前。塔塔部族的族人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和恐惧的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年,整整三年,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宝达死在山里时,这个神奇的青年却奇迹般走出了大山。 他站在议事大厅里,虽然满身伤痕和血污,却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这是一个战士,一个无敌的勇士,这是塔塔部族人给予宝达的最高评价。 图混在大厅内,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将宝达搂在怀里。这次,他的泪水没有吝啬,分享给了众人。 李菲在议事大厅外,偷偷的看着儿子的背影,哭成了泪人。她不敢出声,更不敢进去,非是别人不让,而是她怕,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宝达又从新回到了他少族长的位置,并得到了一部分长老的欣赏和支持。 皓月历235年,图混在征讨卡罗部时,被毒箭射中,不幸身亡。 宝达顺理成章成为塔塔部的族长,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但也都被宝达轻描淡写的处理掉了。 相比图混的明刀明枪,宝达则显得有些阴柔。就是这股子阴柔劲,让塔塔部的内部反抗越发激烈。 宝达及时发现了问题,他需要用铁血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刚柔并济让塔塔部的族人深刻的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看着曾经的反对者,浑身颤栗的匍匐在自己脚下,宝达轻轻抬起右脚,踩在反对者的肩膀上,看着塔塔部的所有人,露出了轻蔑中带着点邪魅的笑容。 这十万大山里还没有王者,我或许就是那天选之人。 这是宝达埋藏心底许久的话。 他了解这片土地,更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是天生的好战士,但却缺少优秀的指挥官, 宝达指挥塔塔部开始疯狂的扫荡。 罗萨部、巴卫部、多耶部…… 他放弃了原有的屠族政策,能够收编的全部收编,靠不断的分化拉拢,逐步蚕食。 宝达用让人眼红的奖励政策,让山夷族这些憨直的汉子知道,只有跟着他,才能有丰富的食物、数不尽的金钱、漂亮的女人和无上的地位。 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宝达对收编山夷族已经失去了兴趣,他渴望更广阔的天地。 宝达站在汉兰山的一块怪石之上,前面没有遮天的树叶阻挡视线,他遥望新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新汉!我宝达来了!你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第七十一章 损兵折将祸起萧墙 将帅不睦各有思虑 古城外草蛮族的军营连绵数里,数万大军却难掩颓然之色。 帅帐内,阿拉努尔焦躁的来回踱步,暴怒的一脚踹在桌案上,嘴里不断的怒骂着:“这些该死的汉人!该死的汉人……” 这次草蛮各部近乎倾巢而出,光是这先锋大军就近乎五万人,对付只有五千守军的古城,竟然奇迹般地损兵折将。 这让身为主将的阿拉努尔如何不惊不怒。 代表阿巴临部的哈乐普兵马近乎死伤殆尽,代表谷纳今的扎克战死,所部也是死伤众多,阿拉努尔在惊怒的同时,也陷入深深地恐惧之中。 多隆和巴萨站在一旁,却一句话也不想说。 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还被对方大败,实在是太过丢人现眼,让两人都有些无言以对。 阿巴临部和谷纳今部两族的损失,属实在二人意料之外,这并不符合这次出兵的战略意图。 相比愤怒,阿拉努尔或许更多的是恐惧。只见那斗大的汗珠正在额间凝结,顺着脸颊不断流淌。只是阿拉努尔正在焦虑中,尚不察觉罢了。 鞑乐王汗巴特尔也许会看在他往日忠心耿耿的份上,对这种荒唐的战绩不予追究。但是,拉克申和达日阿赤两位王汗那里又该如何交代?若是为了平息两人的滔天怒火,自己会不会被巴特尔王汗无情抛弃,用来换取两人的谅解?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自己是引颈杀戮,还是亡命天涯,或是带着部族起兵造反? 不……不……不,自己如何会是王汗的对手,起兵造反是万万不能。 或许能拿下古城,才能将功补过,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吧。 阿拉努尔越想越头大,斗大的汗珠更是密布额头。 帅帐门帘猛的掀起,满身是血的哈乐普面色狰狞的冲了进来,看到阿拉努尔的瞬间,双目近乎充血,大声喝骂道:“阿拉努尔!你个该死的土猪!竟然敢下令,放箭射杀我的族人!你他妈知道不知道,老子差点就被你给射杀了。你这混蛋简直罪该万死!战场上老子给你面子,你以为这事就完了?” 说着,哈乐普将腰中弯刀抽出,刀尖指着阿拉努尔,暴怒的喝道:“你这卑贱的土猪!我要砍死你!” 阿拉努尔本就焦躁且惊怒,被哈乐普一而再再而三的辱骂,烦躁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将弯刀抽出,指着哈乐普喊道:“你才是卑贱的土猪!玛德!老子都和你说了,那是为了大局才不得已而为之,你他妈还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怕你不成?有本事咱俩决斗!老子一刀就能砍死你。” 一刀就能砍死?这还真不是大话。 能成为巴特勒手中的刀,那锋利程度绝对无与伦比。 哈乐普瞪着猩红的双目,大声回应道:“决斗就决斗!老子要是不砍死你,都对不起我族战死的勇士。”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多隆和巴萨急忙拉住两人,分别劝说起来。 “大敌当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都消消气……” “胜败乃兵家常事,死人在所难免嘛……” “都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快把刀收起来,快收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千万要克制一些,莫要误伤了……” “什么话都能坐下说,千万不要动刀。不然,众位王汗那里可不是好交代……” …… 经过两人的劝说,阿拉努尔和哈乐普才珊珊的收回兵器。 非是两人好相与,而是两人都拎的清轻重。 大敌当前,两人非要窝里斗,这话要是传出去,两人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哈乐普的怒火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平息的,依然目光冰冷的凝视着阿拉努尔,阿拉努尔也是不甘示弱的回瞪着。 两人心里门清,这仗根本就打不起来,但该有的姿态必须得有。 哈勒普做为这次阿巴临的最高将领,就必须要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敷衍了事或是和稀泥,那不但会让跟着他的兄弟寒心,老王汗那里,也绝对没法交代。 而阿拉努尔做为一军主帅,不但是不能认怂,更不能承认自己有错。 认怂?那就是扯淡。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主帅认怂,那兵也就没法带了。 至于认错,那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指挥有误,就可能是杀身之祸。 多隆看两人的表情,心中一叹,说道:“咱们要先把恩怨放一放,主要精力还是在破城上。我刚刚心里粗算了一下,此次咱们虽然首战不利,却也灭掉了汉军两千多人,汉军的守城将领也多数负伤,相对汉军兵力的捉襟见肘,咱们只要集中兵力日夜攻城,相信片刻间就可拿下古城。此战虽有损伤,但我相信,对最终的战局没有什么影响。” 说这话多隆自己都觉得臊的慌,杀敌不过两千,自己战损多达万余,这种窝囊仗简直是要多窝火有多窝火。 巴萨也在一旁附和道:“多隆说的有道理。古城兵微将寡,咱们只要稳扎稳打,相信不日就可破城入关。咱们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众位王汗的大事。” 哈乐普冷冷一笑,冷哼一声,说道:“哼!提到王汗,阿拉努尔你想好怎么和拉克申王汗交代了吗?首战失利不说,还射杀我阿巴临部的族人,哪一条罪名都够你受的。” 阿拉努尔被哈乐普挤兑的又是一阵火大,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大声喊道:“哈乐普!都说这事先放一放,你他么还没完没了?这里的战事我会亲自和各位王汗细说,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冷嘲热讽说三道四。” 哈勒普怒极反笑,道:“哈哈……你亲自述说?怕是要找各种理由来搪塞或是推卸责任吧!你放心,老子虽然文笔不好,但手下也有笔杆子,回将你的所作所为一一禀明王汗,你就等着各位王汗的怒火吧!” 阿拉努尔闻言怒道:“哈勒普!你不要欺人太甚!” 看着阿拉努尔因愤怒和恐惧而惶恐的表情,哈勒普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哈乐普面露不屑的撇了撇嘴,嘲讽的说道:“怎么?怕了?呸!啥也不是!” “你……” 多隆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急忙劝道:“两位!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商讨破敌之策为上。咱们只要拿下古城,此次的损失也就无甚大碍,各位王汗那里也可交代。攻城必有损伤,我想,拉克申王汗也能理解,不会太过怪罪两位。” 阿拉努尔轻轻颔首,说道:借多隆兄弟吉言,只是……” 哈乐普闻言冷冷一笑,打断阿拉努尔,说道:“多隆!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有这样的傻子主将,你想轻松攻下古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阿拉努尔闻言气的猛拍案几,大声呵斥道:“哈乐普!我们在商讨破城之策,你少在哪里冷言冷语的。你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也随时可以走。” 哈乐普冷哼一声,说道:“哼!我的族人还没见到敌人,饥渴的战刀还没有饱饮鲜血,就让你这傻子用什么破黄牛阵冲撞的损失殆尽,你想玩?老子还不想陪你这傻子玩那!” 说罢,哈勒普起身怒摔门帘而去。临走前留下话:“我的族人正需要修整,你们乐意咋攻城咋攻城,我的族人现在也上不了!你们在这慢慢商讨吧!” 阿拉努尔怒目盯着门口,就算已经看不到哈乐普的身影,依然愤恨的无以复加。 良久,才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愤恨的说道:“这个该死的哈乐普,怎么就没死在战阵上!看他就让人来气。” 巴萨和多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多隆硬着头皮说道:“阿拉努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要我说,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攻城。这次,我们五大部不在做急先锋,让帐外那些二三流的部族打前锋,这样不但能让那些部族尽些力,也能减少我们五大部的损失,各位王汗那里也可更好交代。” 阿拉努尔沉思片刻,说道:“好!今天修整一日,明天一早攻城。” 就在草蛮大军焦头烂额之际,古城大军也已经退守城池。 相比草蛮的混乱无比,此时的古城也是乱成一锅粥。 刘云带着伤兵残将返回古城,看着众将士低沉的士气,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除了刘云、杜宇超和张龙外,其他人都伤势严重。 刘云左臂有两处刮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龙身中两刀,一处左肩、一处小腿,虽然深可见骨,确也不是什么大事,提刀上阵或有困难,临阵指挥到无甚大碍。 杜宇超身中六刀,但都避过了要害,简单处理也无性命之忧。 大将赵广则严重许多。身受三处刀伤,其中背后一处,若非有战甲护体,绝对能将其劈成两半,如今虽深可见骨,但至少现在人还喘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亲卫陈东身受刀伤十三处,失血过多,虽然经过军医处理,勉强保住性命,能否挺过去,还要看一身造化。 朱凯身上刀伤六处,最要命的就是右脸一处刀伤,深可见骨,刀伤所过,经过右眼,右眼算是彻底废了。 至于李维,被杀被擒还未可知。 此次大战,古城众将算是元气大伤,能恢复多少还未可知。 城中受伤的兵卒颇多,军医已经明显不够用,情急之下,刘云调集城中医者,对伤员进行救治。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赵广和陈东,刘云暗自懊恼,却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安排守城事宜。 因刘云太过年轻,导致忙到深夜才堪堪布置好防守事宜。拖着疲惫的身躯,刘云直接栽倒在城头。 不久,一阵鼾声自刘云处传出…… 第七十二章 霹雳箭战场显凶威 杜宇超无意点刘云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刘云就被城外的号角声惊醒,一个轱辘爬起身,眼中还满是不清醒下的茫然和无措。 当刘云反应过来时,看到张龙正在组织人进行防御。 同时,草蛮大营中万骑喷涌,已经有部族骑兵在冲向古城。 不多时,草蛮人的铁爪飞钩就已经挂满了城墙,不断有人顺着飞钩的绳索向城头攀爬,虽然能爬上来的很少,却也零星有小股草蛮人站在了城墙之上。 刘云手提镔铁亮银枪,一边将小股敌人一一挑翻,一边大声喊道:“出来两百人,专割铁抓飞钩。” 刘云话音刚落,就有百余人越众而出,手持横刀割向绳索。 横刀刀长两尺,上宽下窄,采用一代锻造大师欧冶子的淬火术锻造而成,是新汉的制式装备,单边开刃锋利无比。 铁爪飞钩,是草蛮人根据套马杆的原理,设计的一种装备,铁爪分四只,成开花状,可用来攀爬,也可拿来伤人,绳索长五十米,由兽筋浸泡药水后衔接而成,坚固且很有韧性。 横刀锋利,铁爪飞钩坚韧,两者碰撞,犹如矛盾的典故。 横刀若劈砍在铁爪飞钩上,往往会被兽筋的韧性弹开,需要将刀身压在兽筋上,反复切割方能割断。 汉军这一举动,立马引来城下一阵箭雨,瞬间有就十几人被射翻在地。 刘云见状双目充血,焦急吼道:“立盾阵!” 百十人手持圆盾,立在城垛上方,将城下射上来的箭矢挡掉。 随后,刘云安排长枪兵压阵,对敢顺着铁抓飞钩攀爬上来的草蛮兵进行突刺。弓箭手和投石车不间断的抛射和投掷,用来骚扰和阻断草蛮人的攻势。 随着铁爪飞钩被割断的越来越多,城头的守势渐渐稳固了下来。 草蛮军见攻城受阻,留在城下也是被射杀的命,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颓然的败回本阵。 刘云看着退走的草蛮人,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 阿拉努尔在军阵中看着败退的攻城大军,对多隆说道:“汉军人数虽少,却很是顽强,不太好攻啊!” 多隆看着古城,面无波澜的说道:“好汉架不住人多,猛虎抵不住狼群。我们人多就是优势,就算是耗,也能耗死他们。况且,战死的那些,也不是我们的族人,就算战损高点也无所谓。” 阿拉努尔阴冷一笑,说道:“言之有理!” “呜呜呜……” 还不等刘云喘口气,一阵号角声从草蛮军阵内传出。 看着又有几千人冲出,刘云有种想骂娘的冲动,这明显就是拼消耗啊!也是刘云最不想,也是最不愿承受的一种。 尽管刘云心中烦躁,也得组织人手守城。 刘云派出一部分人运送伤员,这是破蛮领领的传统,不抛弃不放弃。但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守城兵卒更显局促。 刘云看着冲近的骑兵,沉思片刻,说道:“上火油!” 古城物资丰足,用物资换取时间和士兵的性命,无疑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倒!”随着一声将令,一桶桶火油倾泻而下。 “点火!” 看着城下在烈焰中惨嚎的身影,刘云眼中尽是冰冷和残酷。 阿拉努尔看着火海,微眯双眼,对塔贤部的阿朵说道:“让你的部族带着沙袋出动,务必灭掉大火,不要影响后续大军攻城。” 阿朵看着对面烈焰焚天的场景,离着老远都能感受那炙烤的热浪,心中一阵咒骂。 不情愿也得上,这就是现实的残酷,谁叫他所在的塔贤部只是三流势力,在战场上就是炮灰的存在。 一队队骑兵拖着沙袋奔向火海,离着老远将之抛出,准备用沙土隔绝空气,来覆灭大火。 刘云嘴角上扬,冷冷一笑,喊道:“霹雳箭!无差别覆盖!” 霹雳箭,新汉机关术大师马路新设计的防守利器。 在半人高的箱体内,可装填十六枝弩箭,装填虽然不易,但一旦启动机关,十六枝弩箭可一起发射,平射射距最远可达四百五十步,两百步内可射穿三层护甲,居高临下威力更是无法想象。 只因十分笨重,现在也只能做防守之用。尽管如此,在如今的情况下,却是最好的死神收割机。 百余只霹雳弩车齐射,场景可想而知,不论是杀敌,还是威慑力都效果十足。 一瞬间,就有千余人被霹雳箭连人带马被钉死在地上,还有不少是串糖葫芦,模样着实有些吓人。 阿朵见状心神狂振,急忙带人逃回本阵。 阿拉努尔对阿朵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转身在预遣将,却见所有将领都有意无意的向后退了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霹雳车射人人死,射马马亡,这种送死的买卖,只有白痴才会抢着上。 在出征前,阿拉努尔得笑狼王莫日根提示,知道汉军有此杀器,其装填时间需要近一个钟头,这一个钟头的时间,足够草蛮骑兵冲杀好几个来回,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至于笑狼王莫日根为什么会知道,又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阿拉努尔怀疑过,也和巴特尔禀报过,但巴特尔对此似乎不太上心。 只是,阿拉努尔自己知道没用,无法解决战场上众人畏敌的情绪。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战已始,却士气全无,就算他阿拉努尔有雪耻之心,也有种天路难行的错觉。 阿拉努尔心中一阵苦笑,也是无可奈何。 自己部族的命是命,其他部族的人命也是命,强迫太甚,会让本就心怀鬼胎的各族,更加离心离德。 无奈下,阿拉努尔做出了回营修整,明日再战的无奈决定。 草蛮帅帐内,多隆不解的看着阿拉努尔,问道:“将军!为何收兵回营?” 阿拉努尔也是无奈,解释道:“唉!非是我不想再战,而是各部被汉军的霹雳箭吓的士气全无,且汉军物资丰富,仅火油一道,就需无数勇士用命去填,若再强行派兵,恐引起各部反弹。若如此,不等攻破古城,我军就会不战自乱。” 多隆思索片刻,轻轻颔首道:“将军所虑甚是,是我失察了。但如今之局可有法破?” 阿拉努尔轻轻摇头,道:“修整半日在行攻城吧。不行就派遣督战队,畏敌不前者、擅自后退者、抗命不尊者,皆斩!” 巴萨在一旁问道:“那不还是在用各部族人的命在填?各部能甘心为我等驱使?若此法依然不行,又当如何?” “这……” 阿拉努尔也没啥好主意,眉头紧锁无法应对。 多隆和巴萨对视一眼,面露若有若无的笑意,多隆淡定的说道:“将军!我有一法,或可破古城。” 阿拉努尔心中一喜,急忙道:“哦?多隆将军请讲。” 多隆凑到阿拉努尔耳边,小声说道:“将军示之以威,也当许以重利。汉人常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军可许诺,先破城者,可洗劫三日,必定可激发士气。将军以为如何?” 阿拉努尔眉头一挑,眼神怪异的看着多隆,心中若有所思。 谁都知道,古城物资丰富,莫说三日,就算是半日,都能获得海量财富,三日之数,估计能把古城搜刮的地皮都不剩。 多隆见状,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得了好处,咱们三家平分,将军以为如何?” 阿拉努尔看了看多隆和巴萨,似笑非笑的说道:“两位是已经商量好了吧?” 多隆和巴萨笑而不语,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阿拉努尔眼神微眯,说道:“这样,咱们三家能先入城者,可分的六成,其余两家得三成,剩下那一成,就留给那些参与过攻城的中小部落,你们看如何?” 三人相视嘿嘿一笑,颇有种狼狈为奸的味道。 刘云见草蛮军撤退,却也不敢稍有懈怠,枪不离手,甲不离身,来安排战后的相关事宜。再三确定草蛮军确实退兵无意在攻城后,方才匆匆派人前往赵广等人处,询问几人伤情。经过军医反复保证,几人性命无忧后,方才重重的出了口气。 此时,刘云站在城墙上,衣带染血却不曾解甲,凝视草蛮军营怔怔出神。 “少将军!”身后一声轻唤,让刘云回过神来。 刘云转过身行,却看到杜宇超顶盔掼甲手持兵器,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刘云微微诧异,有些温怒的说道:“小超子?你怎么回事?身上有伤,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杜宇超憨憨的饶了饶头,说道:“我迷糊中似乎听到草蛮军的攻城号角,就匆匆赶过来了。看样子,似乎草蛮军是被少将军打退了。” 刘云长长出了口气,说道:“今天是顶过去了,也不知明天会怎么样。” 杜宇超走到刘云身后,看着无边无际的草蛮大营,也有些泄气的说道:“唉!草蛮人来的太过迅猛,经管已经得到消息,但时间依旧捉襟见肘。若是能顶住十天半月,或许能等到援军,按照现在这情形,怕是三天都守不住。除非有天兵天将,或是打的对面士气全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杜宇超的无心之言,让刘云似乎抓到了一丝灵感,却若隐若现的理不清头绪。 刘云微微低头,嘴中喃喃自语道:“天兵天将没有,士气全无……士气全无……这个……这个……这个好像是可以有,要怎么做那?” “少将军!少将军!你怎么了?”看着有些魔怔的刘云,杜宇超有些焦急的问道。 刘云对杜宇超的呼唤置若罔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 良久,刘云猛的抬头,哈哈大笑着拍着杜宇超的肩膀,大声说道:“小超子!你小子立功了,我想到怎么打了。” 第七十三章 刘云定计夜袭蛮营 鬼面凶名止儿夜啼 “夜袭?疯了!”杜宇超看着刘云,眼中满是不解和惊讶,忍不住惊呼出声。 刘云无视杜云超那要死的表情,兴奋的说道:“对!夜袭草蛮大营!” “少将军!不是属下泼您冷水,古城现在算上伤员兵不过三千,不但要两班倒,提防蛮兵偷袭,还要应付蛮兵的攻城,将士疲惫可想而知。而且,就算把人都给您全带上,能打的过几万大军?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杜宇超性子憨直,敢直言上官的不是,大声劝谏道。 刘云面有喜意,对杜宇超提出的质疑没做理会,而是有些兴奋的问道:“你也觉得,我们不能去劫营?劫营与找死没有区别?” 杜宇超正色道:“卑职觉得,不是不能,而是根本就不现实!” 刘云一脸自信道:“嘿嘿……你觉得不可能,草蛮人更是想不到。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杜宇超眼神一暗,却依然力阻道:“那也得实力对等才好啊!您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啊!如今,古城外有大军压境,内暂无援军驰援,赵将军还身负重伤。如此情况下,就这几千人,守城上且不足,若是夜袭再有个闪失,古城必然失守。到时,破蛮领门户大开,草蛮必可顺势南下,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刘云年轻气盛,被杜宇超一再阻拦,心中有些恼怒,强压怒火,说道:“你也说了,草蛮大军压境,古城却短时间内没有援军,死守虽然稳妥,但久守必失的道理,不需要我同你多讲。 蛮军若不计伤亡,疯狂猛攻,你觉得我们等挺住几日?若援军没到,我们却丢掉古城,你觉得后果又会是什么? 如今局势,只能剑走偏锋孤注一掷。哼!祖父当年也曾亲率八百边军马踏连营,我今日效仿,有何不妥?” “八百?八百人能干什么?少将军不可啊!” “我为古城守将,我说可就可。” 杜宇超看到刘云面沉似水,也知少将军肯定心有不满,但自己一心为公也是不惧,依然劝阻道:“这……今时不同往日,请少将军三思。” 其实,杜宇超更想说,那八百边军可不是普通边军,可是近乎传说的鬼面军。领军将领也不是一般人,而是你祖父,如军神一般的伟岸男人。 只是,真这么说似乎有些伤人,杜宇超人虽然耿直了些,却也不傻。 刘云有些厌烦,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无需多言,只需尊令即可。让兵卒饱餐休息,三更时分,当随我杀入敌营。” “少将军……” 刘云不在理会杜宇超,一甩大氅,转身离开了城楼。 杜宇超苦劝无效,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安排相关事宜。 刘云离开城头,直奔赵广所在病房,跟医者了解详情后,知道除了陈东都没了性命之忧,心头不由的微微一松。想起杜宇超的话,刘云又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对着赵广似是倾诉般喃喃自语道:“赵叔!你说我的夜袭是对是错?若应了超子的话,被蛮军反袭杀,怕是我也就回不来了。若是古城被破,我就是千古罪人。 但大丈夫死则死已,却也要去尝试。 你说过:为将者,要胆大心细,能他人所不能。 今,我就要拼死一博,杀他们个天翻地覆。” 入夜 古城城门大开,刘云带八百边军,一人三骑悄然出城。 杜宇超在城楼之上,看着大军背影,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寒冷初冬,手心却微微见汗,可想其紧张程度。 数千战马于夜色中行走,却没有想象中的奔雷之音,更无半点嘶鸣之响。蹄裹布,嘴含梅,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 刘云也非草包一个,为这次夜袭,可是多手准备,也是煞费苦心。 来到草蛮大营十里开外的密林,刘云抬起右手,八百边军全部勒住战马,静静等待主将的进一步军令。 “传令!全部下马休息,三更十分准备攻营拔寨。” 八百人翻身下马,有的取出食物轻轻咀嚼、有的轻轻擦拭战刀、有的轻抚马颈、有的举目南望…… 他们眼中,有着对生活的眷恋、有着对对封侯拜相的憧憬、有着对往日的追忆、也有着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 唯有惧怕,在这些人眼中不曾出现。 边军!其魂为英,其名为雄,其意为镇,其责为守。 英雄镇守为边军军魂,更是边军最高荣耀,为了护卫汉家与亲人,战死沙场又何妨! 汉家边军,或是寿终正寝,或是马革裹尸,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一弯残月斜挂,几缕星芒轻撒,偶有寒风阵阵,惊起萤光点点。 刘云带着八百边军,不急不缓的向草蛮军营行去。沿途没有暗哨和游骑,寂静的如同这天地般,自然、惬意且随和。 阿拉努尔早在睡梦中,和周公的女儿玩起羞羞的游戏,就算周公托梦告诉他,汉军今夜夜袭,他都不会相信。 不过几千人,想撼动数万大军的营寨?呵呵……蚍蜉撼树?螃臂挡车?或是自寻死路更为恰当?天下哪有这般搞笑的笑话。 草蛮的军营防守很是松懈,巡守的将士多已酣然入睡,睡的很是坦然。他们和阿拉努尔一样,觉得这里和他们草场的毡房一样,温暖且安全。 天有残云地有霜,霜映月色冷茫茫。 刘云的双眼也如这夜色一般冷茫一片,映在寒霜之上,却泛起一片猩红。手中镔铁亮银枪平举,看着全无戒备的草蛮军营,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蔑笑。 “带鬼面!” 随着刘云一声军令,八百边军取下身侧狰狞似鬼的面具,齐齐戴在脸上。 这鬼面,是当年破蛮领第一任领主刘彻亲卫所戴,不管是在汉国,还是在草蛮,都有着让人颤栗的传说。 老领主刘彻仰仗鬼面军,打出诸多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被汉祖帝刘峰赞许为“无双帅才”,鬼面军也被称为“鬼军”。 鬼面纵横三万里,仙佛避退鬼神惊。 据传闻,当年新汉初立百废待兴。草蛮的那克沁部联合多泽部、撒哈乐部等七部族,出兵三十万攻破古城大举南下。 大军迅疾如风,仅半月就攻下城池二十七座,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当时,九领未立,北境守将周燕领兵十八万,轻敌冒进被围猴头岭,看眼就有倾覆之危。 朝堂之上,有部分大臣建议和亲,请求蛮族退兵。 当时的上柱国大将军刘彻于庙堂之上高呼:草蛮扣边,杀我子民,淫我姐妹,山河破碎,社稷崩塌,我等武人岂能屈膝请和?酸儒犬吠,苟活一世,安敢栖身庙堂之上。臣不才,愿率八百士卒北上灭蛮,请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朝堂寂静,言和者皆羞愧难当。 祖帝离龙椅,下龙梯,亲至刘彻身前,感慨道:百官皆惧蛮夷,唯族弟可堪大用。 刘彻领八百鬼面军北上支援,从安庆到猴头岭,一个半月路程,鬼面军一人五骑,仅仅只用了十三天。 刘彻命令鬼面军距敌八十里外休息,待到深夜突然发动夜袭,于三十万蛮军中横冲直撞,杀的蛮营大乱。 周燕能驻守北境,自然也非庸才,知道援军已到,急忙整合大军里外夹击。 此战,草蛮三十万大军崩溃,战死逃亡者过二十余万,逃回草蛮境内者不足五万。 猴头岭之围解除后,刘彻直接接管北境军权,大军一路高歌猛进,不但收复失地,更是挺进草蛮腹地,杀的蛮族各部叫苦不失。 在此期间,鬼面军以强悍的战斗力、绝强的战斗意志,多次以少胜多征服了北境草蛮各部,凶名传播塞外,近乎可止小儿夜啼。 刘彻御任后,恐祖帝猜忌,将鬼面军直接解散。只是将所有鬼面具都留在了古城,除了供后人瞻仰外,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后人,能让鬼面传说在草蛮再次流传。 鬼面对草蛮有着不可想象的震慑作用,刘云为了今夜一战,毫不犹豫的取了出来。 “刘家列祖列宗,不孝孙儿刘云,今日借祖上余威,要携鬼面之势,杀蛮除寇,请求祖宗护佑。随我杀敌!杀!”简单明了的一声轻呵,唤醒了死神,掀起了一夜的腥风血雨。 八百铁骑冲入草蛮军营,逢人就杀,见人就砍。带来的战马除了所骑之外,皆装满火油罐,几乎掏空了古城的家底,随着一阵“砰砰乓乓”的脆响过后,手中长矛挑动篝火四处飞舞。 霎时间,蛮军营寨一片火海。 无数草蛮军,在睡梦中被焚成灰烬,更多草蛮军则在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却被无情屠戮。 一柄柄横刀划过虚空,草蛮人如稻草般被一片片收割,人头滚滚,血撒长空。 “敌袭!敌袭!” “妈呀!鬼啊!” “他们是恶魔!是魔鬼的仆人!” “啊!我不想死……” …… 死亡的恐惧笼罩草蛮军营,很多草蛮人在惊惧中,惊慌失措的将手中的弯刀砍向身边靠近的族人。这是征战中,统帅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兵卒心态崩了,为了活命,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人靠近,通通砍死。说简单点,即为“炸营”。 刘云带着兵马横冲直撞,八百人如狂风一般,所过之处全无活口。 这些人如刘云一般,全都杀疯了,眼中全是杀气,如地狱涌现的恶魔。 第七十四章 少帅刘云一战成名 蛮将发狠誓屠古城 阿拉努尔在睡梦中被惊醒,慌张的跑出营帐,看着前营火光冲天,人傻愣的呆立在当场。 多隆、巴萨、哈乐普等人,早已冲出营帐,看到阿拉努尔,纷纷围了过来。 哈乐普看着阿拉努尔,愤怒的咆哮道:“你这个愚蠢的土猪,竟然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还睡的和个死猪一样,莫日根王汗和巴特勒王汗怎么会看上你,让你这个蠢猪来率领大军。” 显然,哈乐普对阿拉努尔依然充满怨气,讥讽都不足以表达其内心的愤慨,怒骂或许能稍微缓解其心中的愤恨。 多隆皱了皱眉头,显然觉得哈乐普有些过了,上前说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巴萨也点头附和道:“哈乐普!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我们要同心协力,解决那些可恶的汉人。” 阿拉努尔稳了稳心神,派身边的亲卫去探明情况。 “鬼面军?怎么可能?”听到亲卫的回报,阿拉努尔忍不住惊呼道。 “破蛮领的传说,那只近乎不败的铁骑?它不是解散了吗?” “码的!都说汉人诡诈,看来更甚传言。这鬼面军必是破蛮领的杀手锏,在关键时刻要捅我们一刀。” “没听说古城还有鬼面军啊!难道是汉人的援军到了?” …… 众人面有惊惧之色,议论纷纷。 显然,鬼面二字有着惊人的“杀伤力”,近乎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 阿拉努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阴沉着脸说道:“我听王汗说过。当年,刘彻的鬼面军神鬼皆惧,刘彻本人也是功高盖主,他为了消除汉朝皇帝对他的猜忌,亲自宣布解散了鬼面军。既然已经解散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在偷偷圈养。” 多隆沉思片刻,说道:“我也听我家王汗说过这件事。刘彻为了表忠心,这件事办的近乎天下皆知。偷偷圈养也有可能,毕竟那可是传说的军队,一般人都不会轻易放弃。只是,就算是鬼面军,那他奶奶的也是人,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还这么快的投入战斗。我看,八成就是在装神弄鬼。” 巴萨点了点头,附和道:“多隆说的有道理。现在的问题是,不管夜袭的是不是鬼面军,我们都要和他做过一场。咱们在不决断,大军就要完了。” 阿拉努尔看着前营的火光,光亮将其面部映的有些狰狞,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歇斯底里的喊道:“不管他是啥军,今天,老子都要亲手把他撕的粉碎。亲卫营!随我杀!” “杀……” 刘云和八百边军杀的性起。奈何,草蛮军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砍,砍到天亮几乎都砍不完。 刘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声喊道:“跪地者生,站立者死!” 边军闻言,纷纷效仿着大喊。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哪怕是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人,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选择屈服。 一时间,成片的草蛮人弯下了膝盖,将手中的战刀扔在了一旁。偶有反抗之人,也被刘云等人迅速砍翻。 哈哈……这多好!都是跪在地上待宰的猪啊! 刘云不由的喜上眉梢。 或许,能将草蛮的帅帐也掀翻了! 刘云如是想到。 就在刘云想要一鼓作气,将草蛮的中军帅帐一锅端时,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颤动,同时,传来阵阵喊杀之声。 敌人首领出现,已经开始组织了反击?刘云如是想着,减缓了攻势,微微勒住战马。 刘云挑翻两名负隅顽抗的敌将,感受着地表越来越强的振动,压下心中战斗的渴望,对着周围的边军大声喊:“用火油阻敌,收队!回城!” 边军兵卒将随身火油罐四处抛投,待骑兵撤离后,将火把投掷在火油之上。 阿拉努尔率军赶到,看到漫天火海,气的哇哇大叫,对汉军之恨刻骨,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 这注定是不眠之夜。 刘云领军回城后清点人数,发现八百人奇迹般的全部带了回来,只有数十人受伤,可谓是战果辉煌。 杜宇超一直站在城头,看到刘云带人回来,才长出了一口气,背心湿透由不自觉。 得知战果后,杜宇超喜不自胜,仿佛是自己带人打胜一般,看刘云的眼神全是小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此战,也奠定了刘云在边军的地位,在其今后决策时,也少有遭到麾下将领的质疑,由少将军晋升为“少帅”,被世人广为传颂。 阿拉努尔在帅帐内愤怒的踢着桌案。 多隆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静静的杵立着。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屹然不动。 哈乐普根本就不鸟阿拉努尔,刘云退走,他查看了本部情况,见伤亡微乎其微,就径直回自己帐篷去了,就给了阿拉努尔一个帅帅的背影和两个侮辱性极强的字眼“傻逼”。 巴萨掀起门帘进来,有些疲惫的坐在自己的位置,拿起马奶酒狠狠的灌了一口,才说道:“唉!这次损失不小,那些小部落都有些伤亡。” 阿拉努尔喘着粗气,尽量平缓怒气,问道:“具体伤亡如何?” 巴萨叹了口气,说道:“阿语部伤亡一千三百多人,巴汗颜部伤亡一千六百多人,多克罗部最惨,三千人几乎全灭,其他一些部落也有些损失,但问题不大,但加在一起,这次夜袭,我们损失了近八千人。” “什么?这么多!那只鬼面军的杀伤力这么恐怖?”阿拉努尔越听越心惊,怒意化为心慌,冷汗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惊呼道。 开战不过两天就战损近半,若是被后方的几位王汗知道,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不。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不是鬼面军的问题,是前军炸营导致的恶果。”阿萨急忙解释道。 “艹……”阿拉努尔仅仅怒骂了一声,就泄气的呆坐在帅椅上,仿佛被抽取了一身的气力。 阿拉努尔身为统军大将,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致使敌军夜袭成功,造成重大损失,不管从哪里讲,他都难辞其咎。 阿拉努尔恨啊!不光恨汉军!更恨自己! 为啥非要争这个统军大将! 本以为五万打五千,那就是分分钟能够搞定的事情,谁曾想,这里出了这么多波折,或者说是劫难更为恰当。 攻城失利不说,还惨遭火牛阵践踏,得罪了哈乐普,也间接惹恼了阿巴临的王汗拉克申,被敌军夜袭,各中小部落损失惨重,必然会被各部落首领兴师问罪。 阿拉努尔觉得,自己就是悲剧的中的主角,一路上尽是坎坷与悲情,今后的日子已经不可想象,生活满是灰暗,看不到一丝曙光。 多隆看着有些发呆的阿拉努尔,忍不住问道:“将军!如今士气全无,我们当如何?明日还全力攻城吗?” 阿拉努尔一脑门子官司,自顾自的懊恼,根本就没听到多隆的话。 多隆见阿拉努尔没有反应,不由得声音提高了几度,喊道:“将军!” “啊?” “唉!将军!我知道这次夜袭对您打击挺大,但还请您振作,毕竟,在兵力上,我们还有绝对的优势。我想知道,咱们明天还执行作战计划,继续攻城吗?” 阿拉努尔闻言,发狠般大吼道:“攻!为什么不攻?明天集结大军,必要将汉军撕碎,让古城在我草蛮的铁蹄下化为飞灰。” 多隆有些担忧的说道:“如今大军士气全无,攻城恐怕……” 不等多隆说完,阿拉努尔吼道:“没有士气就想办法激发士气,我要踏平古城!要将那群该死的汉人抽皮扒筋,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次日,晨阳驱散夜幕,太阳的光辉刚刚洒向大地,草蛮的军营中就响起高亢的号角声,向汉军发起了邀战的信号。 刘云怕草蛮报复,昨夜就在城楼上和衣而眠,早上听到号角声,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看着草蛮人大军云动,刘云嘴角牵动,带着一丝苦笑。 还是不行啊!就算让草蛮人屡次吃瘪,有些逆天的战绩,但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依然让这些草蛮蛮子有着巨大的资本优势,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不可逆转的残酷现实。 刘云痛苦的摇了摇头,对草蛮人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表示由衷的“佩服”。 “玛德!昨晚打的他们那么惨,怎么还来攻城?这帮该死的蛮子!” “就是!玛德!就是打的轻了。就应该一人一顿竹笋炒肉,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娃就得挨揍。” “此屁有理!” “哈哈哈……” …… 城头上,汉军厌恶的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草蛮军,边咒骂边和身边的弟兄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尽管草蛮军铺天盖地,但边军却没有丝毫的胆怯。两场大胜,让他们对破蛮领有信心,对古城有信心,对“少帅”刘云更有信心。 如同信仰,深入人心。 阿拉努尔挥舞着马鞭,在草蛮大军前大声喊道:“草原的勇士们!我们虽然遇到了些挫折,但那是长生天对我们即将获得财富的考验。看看前面,那是汉国的疆域,有里让人眼红的功勋、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富、有些享用不完的美女。再看看那座城池,那里,不过只有不到千人的守军。我们有几万大军!几万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没这座城池,我们有理由惧怕吗?我们会惧怕?我们应该惧怕吗?我们是伟大的天狼后裔!我们是长生天眷顾的天选之民!我们是无敌的战斗民族!我们要用我们手中的弯刀,用我们胯下的战马,去征服,去掠夺。让大汉王朝成为我们的牧场,让那些可恶的汉人,成为我们的奴隶!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烧光他们!让那些汉人知道,草原勇士的英勇、无畏和无双战意。勇士们!握紧你们手中的弯刀,去拼杀!去战斗!去征服!我阿拉努尔向长生天承诺,先攻陷古城的部族,可屠城三日,所掠夺的财富,都归其部落的勇士个人所有。让我们杀吧!杀到敌人胆寒!让他们知道,我们草蛮人英勇无畏,杀伐无双。” “杀……” 无数草蛮人收起眼中的惧怕,抛弃死亡带来的恐惧,喊杀声震彻寰宇,一个个眼中冒着狼性的光芒。 第七十五章 昼夜攻城古城危已 将不畏死兵不惜身 “呜…呜…呜……” “敌军攻城了!都做好准备!” 伤势较轻的张龙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来回奔走呼喊着。 刘云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蛮军士气的提升,双眸微眯,冷声道:“准备霹雳箭,将蛮军的士气打下去。” 张龙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大声喊道:“大伙都听着,把霹雳箭准备好,让草蛮的小兔子们在尝尝霹雳箭的滋味,射死他们这些狗娘养的!” “将军放心,保证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哈哈……射死这些狗日的!” ……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六百步。” “霹雳箭!准备!”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四百步。” “敌军骑兵近速,距城两百步。” “发射!” “又是这该死的箭!快跑……快跑……” 草蛮士气被阿拉努尔勉强提升起来,如今面临霹雳箭的霸道,士气瞬间跌落,毫无敢战之兵可言。 阿拉努尔脸色阴沉,头也不回的对身后说道:“多维!带我们部族的勇士去做督战队,凡是没得军令就撤退的队伍,立斩不赦。” 多维面无表情的应道:“是。” 多维,阿拉努尔最忠诚的手下。如果说,阿拉努尔是巴特尔最忠心的狗,那多维就是这只狗最锋利的牙。对于阿拉努尔的命令,多维都是无条件完成,哪怕屠刀是对准老弱妇孺。 数千鞑乐部的骑兵奔到阵前,一个个面若凝霜。 多维奔到最前,看着溃退的草蛮骑兵,冷呵道:“再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杀……杀……杀……”数千鞑乐骑兵一起响应,声震寰宇。 “艹!鞑乐部什么意思?要射杀我们?” “汉人的武器那么猛,还不让我们跑?” “拿我们当炮灰吗?” “这是要往绝路上逼我们啊!” “大部落太没人性了,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我就不信,他阿拉努尔敢射杀我们。” “阿拉努尔这狗娘养的!他打不过汉人,就只会对自己人下手。” “依我看,阿拉努尔就是汉人派来的奸细,杀汉人没那本事,杀自己人却是一把好手。” …… 溃退的草蛮军在两军之间进退维谷,纷纷质询、怒斥或是谩骂阿拉努尔。 负责攻城的巴尔虎部将领孟和,跨过数个马位,看着多维说道:“多维将军!汉军守城的兵器太厉害,为什么不让我们撤下来?让我们送死吗?” 多维冷冷说道:“送不送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拉努尔将军军令:擅自后退者,斩!畏敌不前者斩!不尊将领者,斩!乱我军心者,斩!” 孟和面有怒色,不满道:“哼!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要非退不可呐?我就不信,他阿拉努尔还能把我和我身后的千余部族都射杀了。” 说吧,就带头要回归本阵。 多维挽弓搭箭,一箭射在孟和马前,大声喝道:“越箭者,死!” 随着多维一声大喝,身后数千鞑乐部族挽弓搭箭,箭头直指巴尔虎部。 杀气凌然,杀意冲天。 孟和迟疑,额头见汗,不敢在动分毫,身后部族见状,也纷纷驻足。 多维冷冷的看着孟和,说道:“攻城可能死,死后为草蛮英雄。后退必须死,死后也是狗熊。孟和将军自己斟酌吧。” 孟和气的浑身哆嗦,但也不敢尝试跨过箭矢,双方竟僵持起来,场面不免有些尴尬。 多维看孟和犹豫不决,说道:“孟和将军!两军阵前,军令如山,违抗军令,后果……哼哼……” 孟和猛的挑了挑,狠狠地瞪了多维一眼,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声喊道:“多维!阿拉努尔让我们这些小部落攻城,是把我们当炮灰来用。用我们这些小部落的尸体,来消耗汉军守城的力量,等到汉军消耗差不多,他就让五大部的人去抢夺功劳。这样,他即讨好了其他大部落,也间接进一步削弱我们这些小部落,还拿到了攻破城池的荣誉和财富。一举数得一石数鸟,是不是这样?到时,金钱、地位、荣耀、美女都她妈是他的了,我们却都被他算计,葬身在这座该死的城池之下。” 孟和说的声音很是响亮,让远在阵后的各部族听的一清二楚,各部族也因此一阵骚动。 “阿拉努尔将军!我觉得孟和说的有道理,请您解释一下。” “对!我们想听真话,大部族是不是没把我们这些小部族当人看?” “想拿我们当炮灰?玛德!我克尔克部被你们利用,这攻城,爱谁去谁去,反正,我和我的部族都不去。” …… 阿拉努尔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看向孟和如看死人。如果眼神能杀人,孟和绝对要被千刀万剐。 面对众人的质疑,阿拉努尔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无法,阿拉努尔找到多隆和巴萨商议,最后决定,攻城任务不在由单一部落完成,鞑乐、沃钦、乞顔三部牵头,各部联合执行,功劳共享。同时,阿拉努尔也强调,督战队在攻陷古城前不会撤销,各部胆敢轻言后退者,斩立决! 很快,更加惨烈的攻城战开始…… 因为忌惮霹雳箭,草蛮人再次冲锋时分的很开,且玩起了奔射,不断向城头抛洒箭矢。 经管守城占据天然的地利,但草蛮在弓马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双方你来我往,看上去是草蛮伤亡更大,但相比传统的攻城战,草蛮人的损失绝对是值得惊赞。 因缺少攻城器械,十几年前,草蛮古纳今上任王汗铁育儿,在攻打新汉城池时,就试用了这套攻城模式,效果那是出奇的好。因此,这种以攻对攻的攻城方式,就在草蛮各部落中流传,也成为了草蛮人攻打新汉城池一贯的攻城策略。 当然,这也是刘云最不想看到的一种攻城节奏,飞矢无眼,本就缺兵少将的古城,拼不起这样的消耗。 “准备遮天布!”刘云没有迟疑,冷静的传令道。 片刻后,草蛮大军再次奔袭过来,准备新一轮骑射。 只见,古城内突然飞出十几张长三十米,宽二十米的各色锦布。随后,无数火球随之而出。 锦布遮住了冲锋的草蛮骑兵,漫天火球砸到锦布后瞬间火起,无数草蛮骑兵被火海吞噬,热浪翻涌带着阵阵火油的焦臭和熏烤的肉香,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人间炼狱莫不如是。 后续的草蛮骑兵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炙烤的热浪也温暖不了他们拔凉的心。 阿拉努尔见状,本就愤怒的面容更显狰狞,命克尔克腾部和阿尔罕部带沙袋灭火,同时,调遣巴林部和察哈尔部继续带人攻城。 阿拉努尔打定主意,就是要用强硬手段轰下古城,管你是霹雳箭还是遮天布,没有足够的兵员,就是古城最大的硬伤。 一力破万法,用人命砸破古城的防御。 古城攻防战,刚刚开始就入到了白热化。 …… “咚咚咚……”一阵军鼓声从草蛮大军中传出。 刘云瞬间睁开通红的双眼,一骨碌身就站了起来,手扶城垛观敌了阵。 如刘云的士卒比比皆是,皆是在睡梦中惊醒,拎着睡觉都不敢松手的兵器,一脸怒意的盯着蛮营。 刘云看着城外,头也不回的问道:“这是第几天了?” 一名叫刘三的亲卫上前回道:“如这般无休止的攻城,已经是第四天了。” 刘云沉声问道:“将士们还挺得住吗?” 刘三回道:“唉!似草蛮这般昼夜不停的袭扰攻城,是个人怕也受不了,老兵还好些吧,心理素质强些,逮个空还能眯一会,那些新兵就惨了,几乎是没怎么合眼。据我知道,最少有七八人被活活耗死了。” 刘云狠狠地砸了下城垛,通红的眸子里泛着嗜血的凶光,随后又问道:“守城器械和物资如何了?” 刘三道:“滚木礌石还有一些,勉强还能支撑,火油和霹雳箭已经没了,遮天布没了火油也成了摆设,投石车尚在,石料也是充足,但没有足够的兵卒,有也相当于无。箭矢倒是足够,可蛮军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兵卒疲惫,弓弩的威力也就可想而知。南城倒是还有很多物资,可兵卒严重不足,我们抽不出多余兵力搬运。” 刘云眉头轻皱,道:“通知张龙,让他带着三百人先去休息,没了体力还打个鸟仗。休息好了带着物资前来支援。” 刘三道:“张将军已于昨天战死。” 刘云轻吐一口浊气,道:“玛德!那朱凯呐?让他带人去休息。” 刘三小声回道:“朱将军昨日身中两箭,至今昏迷不醒。” 刘云气急败坏的道:“艹!那小超子那,让他带人去休息。” 刘三偷偷抬头看了看刘云那阴沉的脸色,更小心的回道:“您忘了,昨天杜将军就力竭晕倒,还是您亲自下令,让人将其抬下去休息的。” 刘云一排额头,随后看了看左右,道:“玛德!都忙乎懵了。合着我现在是个秃瓢将军,手下一个能领军的都没有了?艹!真他妈憋屈!” 刘三犹豫半响,才靠近小声说道:“少将军!不行就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云头也不回,听着声音辨别方位,抬腿就是一脚,差点将那进言的刘三蹬的差点背过气去。 刘云几乎用吼的喊道:“放什么狗屁?古城乃破蛮领屏障,我们若是撤了,城中百姓怎么办?我们若是撤了,破蛮领内的百姓又怎么办?你有没有父母妻儿?你有没有兄弟亲朋?你个当兵的竟敢轻言舍关逃跑?那你的妻儿老小亲戚朋友怎么办? 刘家子孙亲镇边关,难道就是要在即将破关之时,带着手下兵卒逃跑的吗? 我告诉你们,刘家只有战死的将军,绝对没有逃跑将军,更不会有投降将军。 我告诉你,要么我们战至援兵赶到,要么就是草蛮人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除此之外,绝不会再有第三种可能。 本将在,古城在,古城破,本将亡。” 刘云言语掷地有声,刘三羞愧的低下了头,但城墙上的兵卒却将疲惫的身躯挺得笔直。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话听着提气,我愿与将军死战。” “俺没文化,但俺知道,将军不会舍弃俺独自逃生。俺要给俺爹娘守住这道城墙,俺要让俺媳妇安心给俺生个大胖小子,谁踏马敢进来,俺就弄死他。” “将军都不畏死,我等岂能惧哉,誓死追随将军,愿与古城共存亡。” “艹!头掉不过碗大个疤,怕个甚?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老子还在边军当兵,还杀这些狗娘样的草蛮。” …… 城头之上,本来疲惫不堪的兵卒,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意,攻城的蛮兵在惊诧之际,被杀的狼狈不堪。 看着敌军一波接一波无休止的攻势,刘云本就微皱的眉头拧的更加紧。 如此不计伤亡的攻城,草蛮人这是疯了吗?若如此,古城怕是难以为继…… “刘三!”刘云嘶吼。 刘三躲过一枚箭矢,欺身上前道:“将军!” 刘云郑重的看着刘三,沉声问道:“你为本将亲兵,至此危局,本将可能信你?” 刘三猛的抬头,大声回道:“少帅但请吩咐,刀山火海刘三陪你,但凡皱皱眉头,刘三都不是爹生娘养的。” 刘云欣慰的轻轻颔首,随后看向城外,缓缓说道:“你带上十人去南城物资存放地,一旦古城被破,你就带人焚烧物资,不能给草蛮留下一粒粮食,一副甲兵,你可能做到?” 刘三愕然,随即喊道:“将军为何赶我?属下必与蛮贼血战到底,誓死不下城头。” “你再说什么鬼话?城头要守,物资也决不能留。难道你想等着城破,让那些蛮子拿我们的物资,去屠戮我们的亲族?” “少帅……” “滚!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是!属下这就前去,请少帅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一旦城破,属下必定焚尽物资,据守南门,与古城共存亡。” “去吧。” 刘云看着刘三带着十数人下了城楼,才抬眼看向城外,望着无尽蛮兵呼啸而至,嘴角带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 第七十六章 危机时刻赵广苏醒 穿云响箭千军来见 “啊!” 古城城主府内,杜宇超一声惊呼,猛的从床榻上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抬眼茫然的环视四周,才惊觉这里竟然是病号房,他边上躺着的,正是赵广、陈东和朱凯三人。 狠劲揉了揉脑袋,杜宇超才似乎清醒了一点,自己似乎是站着睡着了,若不是少帅反应快,差点就交代在城强上。 “艹!搞什么鬼?竟然梦到古城城破?我艹!蛮子还在攻城,这你妈的……” 想到蛮军主力没日没夜的疯狂冲击,杜宇超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没了往日的轻佻,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杜宇超就要起身,一名医者正掀起门帘进来,看到杜宇超起身,笑着说道:“杜将军!感觉怎么样?” 杜宇超茫然的回了一句:“什么怎么样?” 医者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道:“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杜宇超站起身蹦了蹦,笑骂道:“这身子骨躺的久了就是不行,都有些懒散了。他妈的!就是个劳碌命,也就杀些草蛮子,才能让老子舒服些。” 说着,提起一旁的九环刀就要出门。 那名医者却是上前拦住了他,说道:“少帅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养足精神了在去杀敌。” 杜宇超瞪着一双牛眼,看着医者道:“我他妈就是困了,站那里睡着了,这睡了一觉自然就好了,你看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城墙上战事激烈,你让我休息,我也得能安下的心才行。” 医者依旧拦着道:“少帅军令,让您在这里休息。同时,也照顾下赵将军、陈将军和朱将军。” “我艹!” 他被刘云强行安排在这里休息,美其名曰照顾赵广等人,实则是想让他好好修养一阵。可依着杜宇超的性子,前方战事吃紧,他那里能压得住性子,时不时的派人去城墙处打探军情。 听到草蛮不计代价攻打城池,杜宇超急匆匆提起九环刀,就要驰援城头。 医者匆忙拦住,道:“您先前受伤,身子本就流血过多有些虚弱,这又几夜未睡,身体已经吃不消,若是强行如此,怕是会折了阳寿。还是听少帅的,在休息些时候。” 杜宇超不屑的笑了笑,说道:“折了阳寿?真是笑话。若是古城被破,老子要着阳寿何用?只要能让老子有命挺过这次草蛮南下,剩下时间都他娘是赚的。” 说话间,抬腿出了屋子。 “杜将军!杜将军!” 就在杜宇超要出府衙之际,那名医者神色惊喜的从后堂跑来,喊住了要奔赴城头的杜宇超。 杜宇超眉头一拧,神色不耐的说道:“又怎么了?” 医者被杜宇超的神色吓了一跳,收敛面容小心说道:“杜……杜将军,赵……赵将军醒过来了。” “什么?”杜宇超闻言一喜,推开医者,大步流星奔进内堂。 看着睁开眼睛的赵广,杜宇超眉宇间满是喜色,情不自禁的说道:“谢天谢地!赵将军真是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赵广看到杜宇超,吃力的抬了抬手,示意杜宇超进前搭话。 杜宇超见状,急忙迎了上去。 “古……古城……怎么样了?” 赵广身体虚弱,有些艰难的问道。 杜宇超故作轻松的说道:“赵大人放心,少将军用兵如神,八百骑兵夜袭草蛮大营,斩敌首无数,杀的草蛮鬼哭狼嚎。” “真……真的……”赵广闻言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问道。 “真的!当然是真的!现在军中都称少将军为少帅。草蛮人现在被少将军打的都不敢出大营,龟缩在营地里当乌龟王八。”杜宇超肯定的说道。 “好……好……”赵广有些气喘的连连称赞,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杜宇超见状,急忙说道:“赵大人放心,卑职必定协助好少将军,将古城守的固若金汤,决不让草蛮人踏进古城半步。” 赵广轻闭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螺号声,带着特定的节奏,从城外传来,让本来因疲惫想要休息赵广虎躯一阵,闭合的双目猛的睁开。 静静聆听的半响,才凝声说道:“草蛮人……在……在决死攻城?” 杜宇超尴尬了,有些烦躁的饶了饶头,珊珊说道:“那个…那个……” 赵广猛的抓住杜宇超的胳膊,用尽力气再次问道:“草蛮人…草蛮人是不是在决死攻城?咳…咳…咳……” 赵广因情绪激动,牵动伤口,咳的几乎喘不上气,憋的满脸涨红。 杜宇超见状,急忙轻抚其胸口,宽慰道:“大人许是听错了,草蛮人都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决死攻城。” “呜…呜…呜…呜…呜……” 又是一阵急促的螺号声,让杜宇超有些蒙,要不要这么配合? “咳……咳……咳……螺号十三响,刀山火海也要闯。咳……这是草蛮决死之音啊!城中还有多少兵?可用武将还有谁?” 杜宇超看着赵广那焦急的眼神,想要隐瞒也是于心不忍,实话实说道:“少将军夜袭敌营杀敌近万,重挫敌军士气,这事是真的。但是,城中可用兵卒不足两千人,且大半都带着伤,这……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将军您放心,末将誓死守卫古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咳咳咳……我昏迷了多久?援军那?援军什么时候到?” “您昏迷了三天四夜,按最快的速度,援军最少还得四日左右。” “两千对数万?坚守四天?咳咳咳……” “大人!您歇歇!我这就上城楼帮少将军守城。” “你?你去有个屁用!咳咳咳……” 杜宇超脸色有些不自然,你这有点看不起人啊!虽然说的是实话,但不能委婉点表达吗?打人打脸,骂人揭短,伤害不大,侮辱极强,小心一辈子没朋友。 赵广没心思照顾杜宇超的情绪,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说道:“固守能支撑多久?” 杜宇超一脸为难。 战事瞬息万变,他哪里能知道坚守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半月,若是草蛮人喝水把自己呛死,他们还能不战而胜那。 赵广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白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你觉得古城能坚持到援军到来吗?” 杜宇超思索片刻,说道:“草蛮人吃了几次大亏,现在不在玩虚的,准备一力降十会,保守估计,难。” “咳…咳…咳……” 许是杜宇超说的太过直接,许赵广有些着急上火,引的赵广一阵急促的咳嗦,脸再次憋的通红。 待赵广有些好转后,赵广长出口气,微闭着双眼,虚弱的抬起手,直指屋里的一处。 杜宇超顺着指尖望去,那是一个桌案,桌案上放着一个染血的边军战旗。战旗破败不堪,却被叠的整整齐齐。 杜宇超疑惑的看着赵广,不知赵广这是何意。 赵广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吃力的缓缓说道:“你把战旗拿开,下面有支穿云箭,在府衙外拉响,会有援军到来。告诉少将军,要妥善用之,这是古城的底蕴,也是破蛮领的底蕴。去吧!”说了这一席话,赵广似乎也是没了气力,几声轻咳后,就沉沉的睡去。 底蕴?什么底蕴能这么牛逼?难道这古城还有神话中的绝世大高手?挥一挥衣袖,可屠千军万马? 带着各种疑问和些许的小激动,杜宇超轻轻掀开战旗,战旗下,果然趴着一个七寸长短的穿云响箭。 杜宇超攥着穿云箭来到府衙外,有些紧张的将之拉响。 “嗖……” 穿云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破云际。 一分钟…… 二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杜宇超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抻的有些僵直,两眼带着些许酸涩,依然没有看到所谓的底蕴。 大高手什么样子?冷漠?高傲?平易近人? 见了大高手要说点啥哪?可千万别惹的大高手不快。 大高手会不会喜欢我?要是能收我为徒,我是不是也能一飞冲天?过个十年八年,我是不是也能成为破蛮领的底蕴? 怎么还不来?人呢?人呢? 传说中无敌大高手哪?难道是遛弯喝酒把妹子去了? 我靠!要不要这么不靠谱? 玛德!耍我吗? 我的赵老大人啊!你这是伤到脑子了吗?还是拿我寻开心? 什么狗屁底蕴?哄孩子玩那? 杜宇超活这么大,似乎心绪也没有想现在这么跌宕起伏过。 从望眼欲穿的奢望,到彷徨无助的等待,最后是歇斯底里的咒骂。 杜宇超将自己能表达的情绪,在心里全部演绎了一遍。 近乎半个小时左右,在杜宇超有些失去耐心,想要回去时,路口的拐角处,一人一骑缓缓走来。 大高手? 杜宇超感觉心都要蹦出来了。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栗,内心还有少许的忐忑不安。 来人一身布衣,衣服洗的有些泛白,布丁摞着补丁,手里提着一柄横刀,看样子似乎有些生锈,满头的白发彰显着岁月的痕迹,一脸的皱纹刻画着沧海桑田。 老人走的不急不缓,到了他这个岁数,似乎想快也快不起来。 他身后牵着的,似乎是一匹……脱了毛的老掉牙的战马。 那马以前可能是一匹良驹,但现在…… 这是……大高手?是……大杀器?是……古城的希望?是……破蛮领底蕴? 杜宇超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当老人走到杜宇超面前时,杜宇超几乎想把他当做是路人看待。但是,老人慢慢站直挺拔的身躯,又让杜宇超一阵失神。 那一瞬间,杜宇超竟然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的压迫感,那是军人独有的铁血之气。 “前辈?”杜宇超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老人严肃的看着杜宇超,右手狠狠地敲打在左胸上,行了一个标准的新汉军礼,昂首挺胸大声喊道:“破蛮领边军张宇,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边军?不应该是大高手吗?这是底蕴? 就在杜宇超诧异之际,街头巷尾又陆续有人向府衙走来。 他们都和张宇满头白发,也和张宇一样自带兵器和战马。唯一不同的,他们身边跟着不少的年轻人。 一老者带着几个年轻人走到杜宇超面前,行汉军军礼后大声喊道:“破蛮领边军陆川携子侄七人,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破蛮领边军鲁靖携子侄四人,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破蛮领边军张杰携子侄十三人,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破蛮领边军郭明义携子侄九人,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破蛮领边军冯磊携子侄十六人,应响箭之音前来报到。” …… 人越聚越多,报到声连成一片。 从高空俯瞰,以府衙为中心,四周街道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他们之中,有年过花甲的古稀老人,有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有二十左右的青壮小伙,甚至还有一些婆娘,怀里抱着半大的孩子,在人群中跟着叫喊。 他们都自带兵器;他们都自配战马;他们都把腰杆挺得笔直;他们都举起右手,狠狠砸在左胸之上。 他们在无人组织和约束的情况下,自觉的、标准的、庄重的行新汉军礼。 杜宇超看着人群,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深刻的明白了,破蛮领底蕴是什么。 这一刻,他深可的明白了,古城的希望在哪里。 杜宇超微微仰起来头,他感觉眼睛里有一股子湿意在酝酿,有些控制不住的感觉。 “今天风有点大。对,就是风有点大,有些迷了眼。”杜宇超喃喃自语,也不知是给他人解释,还是说给自己听。 杜宇超心里是兴奋的,他甚至想大声对城外的草蛮人喊:你们这些蛮子看到了吗?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就是破蛮领! 眼前这些,就是破蛮领永镇北境的底气! 是不可战胜的底蕴! 第七十七章 城破在即刘云发狂 满城皆兵蛮军胆寒 古城城头之上,刘云一杆长枪杵地,嘴唇有些干裂的看着不断涌上城头的草蛮兵,眼中满是无奈。 这是要城破了吗? 或许吧…… 就算死,我也要身披蛮血,脚踏蛮骨,杀一个痛痛快快…… “汉军威武!” 刘云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口中喊着喊了无数次的口号,再次杀向敌人。 “将军威武!”城头上的兵卒零零散散的回应着,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磅礴的气势,但视死如归的决绝却显露无遗。 刘云长枪舞动,划过虚空长河,带起阵阵涟漪,舞动间溅起浪花朵朵,染红了这天、这地、更染红了这古城城墙。 天地间都被这红色铺满,亮丽且妖艳。 刘云已经杀红了眼。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四周密密麻麻的蛮军,在刘云眼中就如同待宰羔羊,不管你是统兵大将,还是普通士卒,在刘云手中全无一合之将。 刘云已经全无顾忌,杀一个正好,杀两个是赚,能多杀几个,那就大赚特赚。 刘云身侧躺了密密麻麻尸体,堆积的如同一个小土丘,将其衬托的如杀神在世。 昂哥罗马,草蛮鞑乐部人眼中的英雄。据说,曾于野熊搏斗过,还徒手生撕过数只土狼。被鞑乐部的王汗授予“拔都鲁”的称号。 就是这么一个富有传奇的狠人,此刻面对刘云,都不由得手脚微微发颤。 看着面无表情,手持长枪一步步逼近的刘云,昂哥罗马下意识的缓缓后退。在其身后的蛮兵,也是齐刷刷的倒退,这种感觉如同面对凶恶的野狼王,让这些草蛮人打心眼里感到畏惧。 刘云看着草蛮人的反应,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或是这轻蔑的表情,刺激了草蛮人骨子里的凶性;或是这轻蔑的表情,伤害了草蛮人高傲的自尊;又或是…… 数个草蛮人高举着弯刀冲杀过来,弯刀上泛起的寒芒,晃的人心中涌出阵阵寒意。 刘云等几人冲到近前,长枪才轻轻抬起,突刺、斜挑、横扫。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剩下的都是简单明了。 杀尽蛮族。 这就是刘云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用最简单的招式,最节省体力的方法拖住蛮兵。 这就是刘云最后的执念。 刘云明白,要想多杀敌人,就要保存足够的体力。华而不实的招式虽然赏心悦目,但朴实无华的杀招更能让自己多杀不少敌人。 城破已成定局,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在临死前,可以再杀多少人。 昂哥罗马几乎是用颤音在嘶吼着:“快,快,快放箭射死他。” 刘云闻言眉头一挑,看向昂哥罗马的眼神充斥着杀意。 就在数名蛮兵挽弓搭箭之际,刘云猛的窜出,身形如豹般冲了过去,手中长枪舞动,直接将几人点杀。 昂哥罗马见状大惊,急忙退入人群,边退边喊道:“都放箭!都放箭!” 蛮兵听到主将命令,全都取下弓弩,预要将刘云射杀。 刘云知道此刻生死存亡之际,不敢有所怠慢,脚下如风而动,连续踢中几柄掉落在地的弯刀。 那弯刀收刘云巨力影响,呼啸般扑向蛮军阵营,转瞬间插进蛮兵身体,使得蛮军一阵骚乱。 借这蛮军军阵混乱之际,刘云欺身上前,不在节省体力,而是绕着蛮军开始猛攻,不给蛮军远程袭杀的机会。 阿拉努尔手持马鞭,在城外开心的对着多隆等人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野、嚣张、放肆和如释重负。 古城给了他无尽的压力、不甘和屈辱。 但是,今天,这一刻,他有理由相信,他以前所承受的种种,都可以得以解脱。 古城城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草蛮兵卒,汉军已经无力回天。 刘云单手持枪环视左右。入眼的皆是奇装异服,近乎看不到汉军的制式甲胄。 唉!古城气数尽了…… 刘云长枪斜指,看着畏畏缩缩蛮兵哈哈大笑,傲然而立大声怒斥道:“儿等蛮夷!侵我家园,屠我百姓。今,蹬我城头,为何不敢上前?一群孬种,你们怕了?” 蛮兵瑟瑟不敢上前,刘云见状仰天大笑。随后将枪尖拖地,缓步上前,枪尖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刘云上前一步,蛮兵后退一步,一人一枪摄敌心魄。 刘云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长枪挥舞间,血色漫漫。杀的兴起时,仰天高歌:“ 黄沙漫卷百丈, 血映残阳十斗。 赞四境歌舞升平, 笑庆城花团锦簇。 敢问陛下知否? 将士血染城头。 呵斥蛮夷知礼否? 将军霸气依旧。 城血色,月如钩, 长枪锋芒如旧。 斩得敌首做金樽, 邀月共饮到天明。 饮酒寻欢不应时, 不解甲衣少白头。 悲否?苦否? 愿得来生待从头, 杀敌酋。” 一曲唱吧,又数名草蛮兵卒被长枪刺破咽喉。 刘云浑身浴血而不惧,看着吓破胆的草蛮,哈哈大笑,大声喊道“汉军威武”,再次杀入敌阵。 “将军威武!” 刘云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心思,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句汉军威武不过是冲阵前的口号,却不想,身后传来震天的呼应。 一白头老翁长刀在手,一刀力劈华山刚猛有力,直劈的蛮兵中门大开踉跄后退,老翁长刀去势不减,一刀狠狠斩在蛮兵的脖颈处,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 又一老翁骨瘦嶙峋,似乎风大些都能将其吹到。老人手持制式横刀,虽没有大开大阖,却走的诡异路数,那刁钻的进攻角度,属实让人防不胜防,只是眨眼睛,就有蛮兵伤在其刀下。 还有那些青壮,一个个都猛的一塌糊度,不能说就比边军强,但一个个都是边军精英的料子。那精悍的刀法,那冷酷的眼神,那淡漠的性子,似乎打仗、杀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那有那些少年,虽然有些青涩,有些初上战场的稚嫩,或者算得上是经验不足,但他们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兴奋和好战的光芒在煽动。 无数边民高举战刀涌上城头,将蛮兵杀的节节败退。 杜宇超提着九环刀冲杀在前,逢人就杀见人就砍,脸色因激动有些涨红,赤红的双眼如发疯的公牛。 刘云愕然,这是哪来的神兵天降?古城百姓?百姓都这么彪悍的吗? 眼看守城有望,刘云也不觉疲倦,杀的更加兴起。长枪飞舞更显灵动,杀伐之气刺破苍穹。 昂哥罗马看着蜂蛹而至的汉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想要顺着飞索退下城头,无奈却被蛮军士卒阻挡。 刘云早就注意到昂哥罗马,手中长枪一抖,直奔昂哥罗马咽喉而来,口中厉喝道:“贼子哪里走!” 昂哥罗马慌乱中下意识的格挡,却不想刘云这一枪依旧势大力沉,虎口崩裂鲜血溢出,弯刀直接被挡开,下意识的偏头,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枪,只不过脸颊被枪芒扫过,留下了寸长的血痕。 刘云得势不饶人,整个人欺身而上,飞起一膝盖顶在昂哥罗马胸口。随后一击回旋踢,将昂哥罗马踹飞两米多高,越过蛮军人群直飞城下,昂哥罗马大头朝下,直接摔死在城墙之下。 这一下,蛮军更是士气全无,恨不得肋生双翼,可惜事与愿违,如待宰羔羊。 蛮兵被屠戮和驱赶,不少人更是被挤压的跌落城头。 蛮军主阵,阿拉努尔等人表情很是精彩,从狂笑到惊愕,从惊愕到茫然,从茫然到呆滞。 他们越发不理解,更是想不到,攻城如此顺利,为何会出现如此情况。 汉军不过千百人而已,已经杀的基本不剩,连军旗都被斩落,胜利就在眼前,城头上出现了什么洪荒猛兽,为何会将蛮兵杀的节节败退。 见有败兵逃回,阿拉努尔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地位,策马冲上前,拽着兵卒衣领大声问道:“城上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退了?” 那兵卒似乎是被吓破了胆,嘴唇哆嗦惊疑不定,缓了半响才说道:“城里有魔鬼!汉朝人都疯了!城楼上都是汉人,我们攻不下来,攻不下来……” “混蛋!” 阿拉努尔怒喝一声,抽出战刀将兵卒斩杀,看着古城怒目而视。 在看古城,边军军旗已重新竖起,高傲的红龙迎风而展,似乎在嘲笑草蛮人的无知。 “啊……”阿拉努尔仰天长啸,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发泄其心中的苦闷。 刘云看大局已定,方才放下心中阴郁,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喜意,看着杜宇超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把百姓组织起来守城的?” 杜宇超傻傻的饶了饶头,憨笑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赵将军给了一支响箭,拉响了他们就来了。赵将军说,这是镇蛮领的底蕴。我现在也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是在做梦。” 刘云抬手给了杜宇超一巴掌,将杜宇超打的一愣神,惊愕且委屈的看着刘云,不解的问道:“少将军!我……我做错啥了?” 刘云笑着问道:“疼吗?” “疼!” “疼?疼就好!那就不是做梦。” “那你为啥不打你自己?” “傻啊!打自己不疼吗?” “我……操!” 草蛮退兵,刘云长出口气,准备的以死殉国,似乎也没了“用武之地”。 看着满城平民服侍的“兵卒”,刘云大手一挥,大开府库,让其全部换上汉军的制式甲胄,并对所有人进行登记造册。 经统计,去除老弱病残,共有四万三千余人。这个数字,让刘云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尼玛!全城皆兵啊!老爹真是留了好大一个后手。 第七十八章 古城外蛮军辱汉将 斥敌酋公子世无双 当夜,刘云安排杜宇超值夜,自己则去了赵广处。 赵广虽然刚刚恢复,但医者已经确认过,只要不使得伤口崩裂,就无性命之忧。 刘云坐在榻上,看着面无血色的赵广,疑惑的问道:“赵叔,古城有兵马四万多人,你为啥不早告知,若是早亮出来,咱们也不用守的这么辛苦。” 赵广面露苦笑,解释道:“响箭是临行前,老领主给我的,特意叮嘱我,非古城生死存亡时,不得擅自使用。我也不知会有这么多人。” 刘云懊恼道:“我爷爷给你的?我是他亲孙子,他咋不给我?” 赵广面露揶揄道:“老领主说了,你不是个能让人放心的主。” 闻言,刘云惺惺的饶了饶头,有了不满的牢骚道:“这老头也忒看不起人了。” “老领主看人还是挺准的。” 似乎是守住了古城,让这位平时不拘言笑的铁血将军,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刘云闻言讪讪一笑,问道:“赵叔,为啥要到生死存亡之际?有这么多兵马,草蛮人哪敢窥视咱们破蛮领?” 赵广沉吟半响,缓缓道:“朝廷给破蛮领的编制就只有十万人,若是多出的兵马被朝廷知道,你觉得朝廷会怎么想?哪怕当今陛下没什么想法,那赵广智、杨杰还有那阉货郭喜寿能不闻不问?” 刘云恍然,接着问道:“那现在呢?他们若是知道了,估计也要横生枝节。” 赵广冷笑道:“现在?现在他们可管不了咱们。” 刘云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赵广解释道:“祖帝建国之初,四境并不安稳。祖帝曾言,战时,除中枢领外,四境八领有临时募兵卫国的权利。” 刘瑜恍然,说道:“也就是说……” 赵广轻轻颔首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现在的破蛮领,就算是募兵百万,他们也无话可说。” 刘云了解的轻轻点头,随后问道:“赵叔!咱们现在兵精粮足,接下来当如何?” 赵广想了想,说道:“北境自古民风彪悍,但百姓毕竟是百姓,虽血性非常,且多是军中老卒之后,但训练不足,这是不争的事实。再者,很多人都没见过血,说他们是新兵蛋子也无不可。这样的兵,面对草蛮精兵,守城或许尚可,但要野战,怕是有些难度。 我建议,将这四万兵马分成多个四个小型军团,先分别由让你、张龙、朱凯和杜宇超分别带领,再辅以此战幸存的边军老卒,大体框架就出来了,只要少许时日,他们就会成为最精悍的边军,你觉得怎么样?” 刘云轻叹一声,面有哀伤的说道:“唉!张龙已经战死了,朱凯伤势过重,医者说怕是挺不过来了。” “什么?咳咳……” “赵叔!别激动,您的伤激动不得。” “咳咳……如此,你如今不是无人可用?” “那不是还有小超子嘛。我和小超子经过这一战也是成长了不少,古城在我们手上不会有事。” “我知道你们成长不少,但也不要粗心大意。你以幸存的老兵带新兵,迅速拉起队伍,先以防守为主。” 刘云颔首道:“好,这样这只队伍就算是拉起来了。只是,这战斗力,怕是……” 赵广轻轻摇头,道:“战力无需担心,战争是最好的训练场。” 刘瑜眉头微皱,不确定的道:“以战代练?” 赵广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对!就是以战代练。” 刘瑜面有不忍,道:“这对新兵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赵广表现出铁血的一面,说道:“现在情况特殊,就要因势利导,不能拘泥守旧,更不能心慈手软墨守成规。你是一军主帅,当谨记慈不掌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者,不要小瞧这些边民,他们很多都是咱们破蛮领强行退役的老卒,是精锐中的精锐。” 刘云差异的惊呼道:“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赵广耐心解释道:“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那。破蛮领每三年征兵一次,每次都征兵额度都是五万,但朝廷给咱们的定额只有十万,那这多出的名额哪去了?你没想过?要知道,每三年消失的那些兵,可都是正值壮年且都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那都是军队的瑰宝,是破蛮领的脊梁。” 刘云不确定的问道:“他们都融入了破蛮领的百姓中?” 赵广轻轻颔首道:“没错!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你不要乱说,把他烂在肚子里。” 刘云受教,点头应是。 这一夜,刘云和赵广聊了很久,对刘云今后的军旅生涯起到了至关重要影响。只到赵广表现出倦意,刘云才起身离去。 刘云回到卧房,放松心神后,忽然感觉一股倦意袭来,都没有脱掉甲胄,就倒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刘云睡的十分深沉,只到次日日上三竿,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刘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酸痛,脑袋有些涨涨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压麻的胳膊,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才开口说道:“进。”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躬身说道:“将军!蛮军城外列阵,杜将军请您去城楼。” 刘云有些吃惊,难道蛮军又要攻城? 刘云不敢大意,飞马疾驰直奔城墙。 刚登上城楼,杜宇超就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看到杜宇超的脸色铁青,刘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蛮军的援兵到了?” 杜宇超眼有愤怒,却欲言又止。 “艹!你有病?快说怎么回事。” 杜宇超轻叹口气,说道:“少将军,您还是自己看一看吧。” 刘云疑惑的看了眼杜宇超,来到城垛前举目远眺。 只见,蛮军方向兵马尽数出动,黑压压一片,目测约有两万余人。在大军前方,树立着一个木桩,木桩上捆绑一人。 此人蓬头垢面,甲胄上满是血污,依稀能看是汉军将领的服侍。虽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却让刘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李维?”刘云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杜宇超与李维相熟,点了点头,道:“看不清样貌,看身形应该是李维无疑。” 这时,蛮军也看到刘云的身影,有一人飞骑而出,来到城下,大声喊道:“城上可是汉军主将刘云?” 刘云漠然的看着来人,冷冷说道:“某是,儿等何事?” 蛮人打马上前,开口说道:“我乃鞑乐王汗巴特尔麾下大将阿拉努尔将军座下多维,奉家将军之命,前来告知刘云将军。若现在开城投降,我家将军可保你将军之位,并赐你黄金万两、女奴十名。你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时,就是你丧命之日。 到时,血洗此城鸡犬不留。” 刘云眼神微眯,冷笑一声说道:“哼!怎么?打不过就开始用招降这招?你们那个什么将军脑袋有屁吃?告诉你们那狗屁将军,我汉家儿郎宁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小爷不打的你们跪地喊爹,都算小爷我心慈手软。” 多维勒了勒缰绳,愤恨的瞪着刘云,接着喊道:“刘云!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莫要不知好歹。看到那个柱子上的人了吗?那就是你们汉军的将领。我家将军说了,你若不投降,那就率军出城来战。若是能打的过,你们就可以把他赢回去,否则,我家将军就要将其开膛破肚。到时,食其肉、喝其血,让你们好好看一场大戏。” “你他么的!来人!拿老子的宝雕弓,老子要射死他!” 就在刘云取宝雕弓时,多维见势不妙,已经拨马返回本阵。 多维将对话内容禀报阿拉努尔,阿拉努尔手持马鞭,缓缓来到李维身前,将手中马鞭高高举起,指了指刘云,又猛的抽在李维身上。 “啊……” 一声痛呼从李维口中发出,看着城墙上众人怒火中烧。 刘云青筋凸起,扯着嗓子喊道:“死蛮子!汝敢!” 刹时间,城墙上骂声四起,伴随着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阿拉努尔哈哈大笑,随后又是几鞭子挥出。 李维不知汉军已经有了援军,以为还是千余守军,如此情况如何能让汉军为了他与草蛮硬拼。 故而,其看着古城的方向,听到汉军叫骂和请战之声,死咬嘴唇,不让自己在发出一点声音。鲜血顺着李维的嘴角流淌,却硬是生挺了过去。 李维如此,却是激怒了阿拉努尔。 阿拉努尔咆哮着大喊道:“码的!老子让你叫,你竟然敢不叫?你想当硬汉是吗?那老子就成全你。来人!给老子用钝刀割了他的手指和脚趾,老子看他叫不叫。” 数名蛮兵越众而出,取了一把生锈的柴刀,冲着李维的手指拉了下去。 这种酷刑用惨无人道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鲜血顺着李维的手掌缓缓留下,疼得他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噼啪的滑落。 阿拉努尔凑到李维面前,一脸邪恶笑着说道:“怎么样?痛苦吧?只要你大声喊蛮军必胜,老子就饶了你。” 李维凝视着阿拉努尔,怒目中带着深冷的杀意。轻轻动了动嘴角,趁着阿拉努尔不注意,一口浓重的血痰吐在了阿拉努尔的脸上,随后哈哈大笑。 阿拉努尔愤怒的抹去脸上的血痰,又是狠狠地一鞭子抽在李维身上,恨恨的骂道:“你这该死的土猪!老子要活刮了你!” 李维见状疯狂大笑不止,大声喊道:“你这怂逼!来啊!老子若是求饶,都算不得汉家儿郎!” 阿拉努尔怒火中烧,咆哮道:“多维!给我刮了他!刮了他!” 李维看着古城方向,眼中满是追忆和怀念,口中喃喃自语道:“爹!娘!原谅孩儿不孝,儿来生在孝敬您二老!” 说吧,李维仰天大吼:“古城的兄弟们!李维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唯一挂念者,就是家中父母。日后,若有兄弟活着回去,请代维照顾一二,李维这里感激不尽。 古城的兄弟们!奋勇杀敌!汉军……威武!” 古城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几声哭啼声。 随后,一片山呼海啸之声响彻这片天地。 “将军……威武……” 后有《后汉书》记载,皓月历243年冬,破蛮领校尉李维被擒后,于古城外惨遭草蛮凌辱,其怒斥敌酋,仰天狂笑,高呼汉军威武后咬舌自尽,享年二十四岁。 蛮军主将阿拉努尔大怒,命人鞭尸并烹而食之。 后,汉德武宗一统天下,追封其为忠勇侯,并赞曰:不失汉家儿郎之气节,不损汉家军武之风骨,忠勇无双,万军楷模。 第七十九章 酒池肉林奢靡无度 魅惑天成圣心独宠 安庆皇城内张灯结彩,新年大庆在即,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挂着喜迎新春的笑容。 不管平日里有多苦,在这特殊的日子里,都要少些愁容和抱怨,多些喜庆与祥和。不为别的,只想明年能讨个好彩头。 富人家想着,明年一定要美酒酣杯邀明月,温烛暖帐满春色,金银如山绢如海,金榜题名步步高。这酒色财气一样不少,大富大贵沿袭子嗣。 而贫民百姓更多的,则盼着明天风调雨顺,能有个好收成,能让家人吃饱穿暖,不至于冻死饿死。 皇宫之内,更是在郭喜寿的安排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寿安宫乃皇帝寝宫,刘瑜登基后更是对其多次翻修扩建,红墙金瓦为顶,金丝楠木为柱,汉白玉石为栏,温香软玉为基,端的是奢靡无度贵气逼人。 殿顶四角雕龙画凤,细致精巧如神兽临尘,寿安宫三字立于正中,下笔苍劲有力显然是大家之作。宫殿四周有三十六根金丝楠木的巨柱支撑,上面祥云腾空,如云端仙境。汉白玉料在阳光下栩栩生辉,刺目的反光映的心生敬畏,满地的大块极品玉石,反衬人脸,看的人心旷神怡。 仅这一座寿安宫,就够一县万户百姓一年的吃喝用度。 此时,寿安宫内,刘瑜正赤身裸体寖泡在宫内正中的巨大池子里,其微闭的双眸,慵懒的姿势,安详的神态,无不说明其现在的舒适的状态。 周边数位身穿贴身衣物的妃子,或是轻轻按压其手臂,或是剥着葡萄皮将果肉轻轻投喂,或是玉壁轻展将美酒送入,或是依偎一旁小心调笑,或是…… 池子前方,几十个身穿轻纱的美女在轻歌曼舞,那薄纱轻若无物且若隐若现,将美女曼妙的身姿,衬显的玲珑有致。 四周的宫女皆是穿着贴身小衣,将光滑细嫩的玉腿展露在外,玉臂舒展之下,尽是娇羞模样,半遮半掩下峰峦叠翠,更显风情无限。 这一切的种种,都彰显了刘瑜的奢靡与荒淫。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铃铛声有节奏的响起,让刘瑜慵懒的眼皮微微抬起。 只见一女子身着白色轻纱缓步而来。 那女子一头亮眼的金发,如波浪般披散于身后,彰显着野性与妖娆。一双美目碧波如海,一颦一笑间如月牙儿般魅意尽显。面带白纱看不清面容,却是朦胧感十足,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想一探究竟。那娇嫩的肌肤如玉似雪,好似雪莲让人不忍亵玩。 她白纱罩身却不着贴身小衣,有清风吹过,带起白纱一角,隐约间可见,没有一丝一缕,偶露的风情中凸凹有致,半裸半遮让人无尽遐想,赤着的玉足上挂了两串脚铃,行进间发出魅惑销魂之音。 这女子将纯情与娇媚融合的完美无缺。远看如玄女坠凡,圣洁且高雅,近看如魔女入世,妖娆且魅惑,看似圣洁高冷,却又透漏着风情万种。 这是一个绝代尤物,能让任何一个看到她的男人都疯狂。 安娜,这个女人的名字,曾经的夜色国公主,在西域有着“圣姬”美誉的绝代佳人。 有人说,夜阑国国主库鲁之所以灭夜色国,就是因为夜色国拒绝了库鲁的求亲,库鲁恼羞成怒才擅起刀兵。 也有人说,库鲁尊王霸之道,预强娶安妮,安妮不尊其王道,故怒而灭其国。 更有人说,安妮勾引库鲁,又玩欲擒故纵对其再三羞辱,库鲁忍无可忍才起兵征伐。 不管是哪种说法,似乎都将安妮说成红颜祸水,而库鲁就是邻家的纯情少年,被这妖艳的美女蛇调戏的满腔怒火,故而才牵连了整个夜色国。 至于事实如何,夜色国皇室已灭,除了安妮再无活口。库鲁做为夜阑国国主,对此也屑做出解释。两个当事人都不站出来澄清,这事也就在西域各国翻出无数蓝本。 此时,安妮莲步轻移,缓缓行到刘瑜身旁,附身而下吐气如兰,妖媚且轻柔道:“陛下,可需奴婢为您擦身?” 那软香软语听得刘瑜骨酥皮软,眼神带着淫邪之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娇媚可人。 安妮见刘瑜一幅猪哥相,不由得抿嘴一笑,那娇媚的眼神如嗔似怪,勾的刘瑜魂都没了。 “哎呀!陛下为何不搭理奴婢?难道奴婢蒲柳之姿,已经入不得陛下法眼?” 刘瑜闻得可人娇嗔方才缓过神来,急忙解释道:“美人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嘛。朕见美人心神不属,方才走神。惹得美人生气,是朕之过。美人快快下来,朕要与美人鸳鸯戏水。” 得亏老相国已经气死,若还活着,见到一国之君如此模样,怕是要再死上一次。 若是新汉列祖列宗地下有知,怕是要爬出来,将刘瑜带走。 如此谄媚之相,岂能是帝王所属? 安妮也知眼前之人乃是皇帝,就算持宠而娇也要有个限度,缓缓起身步入池中。 那蒸腾的雾气将安妮衬托的如妖姬转世,看的刘瑜心痒难耐。 安妮缓缓走到刘瑜身前,娇媚说道:“陛下今日想怎么玩?是要奴婢带着面纱?还是摘掉面纱?” 刘瑜闻言,急不可耐的说道:“摘掉!今日朕要爱妃摘掉面纱!朕就喜欢看爱妃的倾世容颜。” 安妮呵呵捂嘴轻笑,随即扫了四周的妃嫔一眼,撒娇着说道:“陛下身边有如此多的美人,还差奴婢一人?” 刘瑜闻言眼神一变,看着池中众女申饬道:“一群狐媚子!没眼色的东西!都给朕滚一边去。” 众妃嫔见刘瑜发怒,皆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逃离水池,只是眼神中都带着对安妮的敌视。 她们这些后宫嫔妃,谁不想圣心独宠,如今来了一个安妮,将她们的地位拉的一低再低,俨然没有了当初的尊贵。 安妮见众女离开,轻轻解下面上轻纱,将一张完美到精致的瓜子脸展露在刘瑜面前。 那眉眼如画,鼻梁高挺,樱唇点点似嗔似笑,唇下一颗美人痣颇有魅惑众生之感。 刘瑜痴迷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人,眼中尽是痴恋之色。 安妮玉臂轻展,缓坐在刘瑜怀中,双手自然的环颈而过,故作为难道:“陛下如此对待众妃嫔,奴婢日后怕是日子难过了。” 刘瑜色迷心窍,不假思索的问道:“为何?” 安妮小心的拍打着高耸的心口,假意不安的说道:“陛下!你看看那郑贵妃,看奴婢的眼中全是恶意,奴婢胆小,被她瞪了一眼,现在心还跳的厉害。” 刘瑜急忙关心道:“美人可是害了病?朕这就叫御医前来,帮你好好看看。” 安妮娇声娇气的道:“奴婢哪里是害了病,就是叫郑贵妃吓得。她前几天还带着几个下人拦住奴婢,要奴婢离您远一点,不让奴婢服侍陛下。” 刘瑜闻言眼神一眯,脸上笑容尽失,缓缓转过头去,正巧看到那郑贵妃眼有恨意。 刘瑜近乎下意识的冷哼一声,随后说道:“郑妃,你似乎对朕有不满之意啊!怎么?觉得朕冷落了你?” 刘瑜虽是语气平淡,但在郑贵妃耳中却是如雷音震耳,吓的其心胆巨颤。 “噗通。” 郑贵妃直接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惶恐道:“陛下!臣妾万万不敢有如此想法。” 刘瑜冷笑道:“不敢有此想法?那就是对安妃心存不满了。你有何不满皆可言明,朕开明之人,不会因言获罪。” “陛下!臣妾……” 郑贵妃看着冷着脸的刘瑜,不知其心中具体作何想法,心中有万千苦楚,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瑜继续蛊惑道:“郑妃,若朕没记错,你父亲郑涛乃当朝国公,你兄长郑云龙在中枢领当值,位居三品武官,郑家在军中位高权重,朕是多有倚重。你有何委屈皆可言明,朕自会酌情处理,不会让爱妃受到委屈。” 刘瑜此言点名了郑妃身份,在外戚中也是颇有分量,让郑贵妃多少有了胆气,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自安妃入宫以来,陛下就疏于国政,每日皆沉迷于美色之中,朝中大臣已颇有怨言。臣妾斗胆,请陛下治安妃魅惑圣心之罪。” 刘瑜闻言眼神微眯,隐隐有杀气流露,却强自按下,接着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朝中流言你又如何知道?” 郑贵妃没看到刘瑜眼中杀气,低眉顺眼的回道:“陛下!此言并非何人所教,乃是臣妾肺腑之言。至于朝中流言……臣妾……臣妾……” 郑贵妃支支吾吾引得刘瑜更是不悦,冷声道:“有话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郑贵妃似是下定决心,大着胆子道:“是,臣妾知道了。陛下宠信番邦女俾,致使多次朝会不至。已经引得朝中大臣不满,此事虽发生在朝中,却也在民间引起关注,市井小巷都多有传闻,说……说……” 刘瑜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压制着怒气道:“说什么?” 郑贵妃以头触地,诚惶诚恐道:“市井有言,说陛下有古之暴君吉于之相,爱美人不爱江山,宠信狐媚子,已……已……” “已什么?” 郑贵妃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刘瑜脸色,惶恐道:“陛下!臣妾不敢说,臣妾……” 还不等郑贵妃说完,刘瑜就抄起身边的酒杯,狠狠地砸了过去。酒杯虽未砸道郑贵妃,但杯中美酒却泼了郑贵妃一身,郑贵妃却一动不敢动,只是身子抖若筛糠。 整个大殿内,只剩下刘瑜的咆哮:“不敢说?你有什么不敢说的?暴君吉于?那个亡国之君。这你都敢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 第八十章 骄奢王子乖张跋扈 阿斗难扶气死忠良 吉于,皓月大陆最为有名的无道君王,且没有之一。 皓月前历2148年春,天晴,胡浩王朝喜气洋洋,只因国母有孕,今日即将临盆。 国主呈凡于椒房殿外来回渡步,心中甚是焦急。 忽然,天空猛的黑云滚滚,正午时分却暗无天日,雷音隆隆不绝于耳。 随即,斗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将大地拍的劈啪作响。 狂风伴随雷鸣暴雨呼啸而至,刮的众人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哇……” 一声婴儿啼哭声自椒房殿中传出,胡浩王朝的继承人吉于,就在这恶劣的天气下降临人世。 当时,皓月大陆上有王国无数,能称之为王朝者不过一手之数。 各王国为王朝附庸,算是诸侯国,各王朝国主立国之初,就定下国主与诸侯王共治天下之策。 故而,各诸侯国平日里就各领兵事、政事,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吉于出生后,因天有异变,其父呈凡就请国师藏普为其卜卦。 藏普言:天相六合归位,云龙隐于太虚,王者乘风而至,有雷神雨婆护佑,乃天神相。 藏普声称,王子得天地气运而生,乃不世王者,有大气运加身。 呈凡闻言喜不自胜,重赏国师,传檄天下,国民闻诏举国欢庆。 呈凡膝下仅有吉于一子,女儿却有十八个之多。故而,对于吉于可谓宠溺至极。 凡吉于想要无有不允,凡吉于想做无有不准。 其十八个姐姐也是对吉于宠溺至极,谁敢言吉于是非,轻则打骂,重则处死。 这也导致吉于从小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且目空一切。 皓月前历2132年春,吉于十六。 按大陆惯例,吉于将及冠、成人、行大婚礼。 当时,胡浩王朝乃大陆最强王朝,各王朝和诸侯国皆想与之较好。 故,各诸侯国嫡女皆入胡浩,王朝公主亦是如此。 呈凡本想择优入取,选瀚海王朝公主朵兰为吉于之妻。 如此,胡浩与瀚海就能结成儿女亲家,两家形成攻守同盟。进,可开疆拓土,退,可固守一方。对双方而言,都是顶好的选择。 可惜,瀚海王朝公主朵兰长的微胖,且左脚天生有疾,走起路来如坡子一般。 吉于见之不喜,说什么也不想娶。哪怕呈凡磨破嘴皮子分析利弊,吉于都置之不理。 呈凡就这么一个儿子,无奈之下只能问其要娶何人为妻,吉于倒也干脆,言:所有女子入宫,他亲自挑选。 各女子皆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主,如此要求自然让不少人都心生不满,更有刚烈女子愤然离开。 吉于闻有女子离开,不由得勃然大怒,称:本王子选妃,尔等不思顺从取悦,还敢不告而别,简直视我胡浩王朝于无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选妃未结束之前,有敢踏出王城一步者,杀其人,斩其从,兵伐其国。 如此狂背之言,就是呈凡听了都暗自皱眉,就更不论各诸侯国使臣,皆言:竖子狂妄。 诸侯国南止有嫡女凤媛,自小精通武艺,为人好爽仗义不逊男儿,幼年随奇人混迹江湖,于诸侯国中颇有侠名。其人貌美,有嫡仙之称,人称其而当世三大美女之一。 凤媛闻吉于如此专横跋扈且口出狂言,甚是不屑,带领家将随从破南门而去。 吉于闻之,于府衙中破口大骂,言凤媛不识抬举,命王朝大将蒙章领兵三千追之。 凤媛车马前行,自然不如骑兵迅捷,行至十里坡就被蒙章率军追上。 蒙章对凤媛言:“姑娘若与本将回去,王子必会从轻发落。若执意不肯,本将只能痛下杀手。” 凤媛回道:“吉于王子嚣张跋扈,尔等身为臣子不知劝谏,反而助纣为虐。长此以往,胡浩必亡。” 双方话不投机,只能靠武力解决。 然,凤媛虽然嘴硬,奈何仆从不通武艺,侍卫也不甚多,不过小半时辰,就被胡浩大军杀的七零八落。虽然凤媛武艺高强,也难扭转败局。 战不多时,凤媛随从皆亡,自己也深陷重围之中。 蒙章上前规劝道:“姑娘天生丽质,何必抱必死之心死扛到底?若能顺从王子,必然大富大贵。” 凤媛闻言冷笑,指着蒙章道:“汝之愚忠,如犬似狗。” 蒙章大怒,挥兵围杀。 看眼凤媛因体力不支,就要香消玉损。此生死存亡际,胡浩军阵外围却一片骚动。 大军东北角,有数百江湖人突然杀出,蒙章忙指挥大军围杀,奈何事出突然,大军出现短暂的混乱。 就在大军混乱之际,那些江湖人竟然趁乱将凤媛救出。 蒙章气急败坏,又率军追赶半日,却连个人影都未在看到。 蒙章无奈,只能率军回城复命。 吉于闻战报而心怒,命蒙章将凤媛随从尸体吊挂城楼之上,任凭鹰啄鸠食。 其余各诸侯国使团见胡浩王朝如此霸道,皆熄灭了擅自离开的想法。 然此举却引得士大夫不满,觉得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和。 吉于听闻再次暴跳如雷,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孤若称王,必焚书坑儒,禁武灭侠。” 三日后,吉于于甘露殿内选妃,各诸侯国嫡女相继而入,看的吉于眼花缭乱。 忽,一女子映入吉于眼帘,其身材高挑,神情冷艳,于众女中如鹤立鸡群。 吉于仔细观之,此女明眸皓齿,鼻若悬庭,口似樱唇,颈白且直。一双玉兔半遮半掩,月牙弯弯沟壑清明,纤细蜂腰盈盈一握,美腿修长,让人心驰。 吉于不顾大庭广众,直接起身迎向此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此女直接抱起。 此女惊呼不断,吉于却置若罔闻,大步流星直奔内堂。 只留下呆滞的众嫡女和酥麻的侍从。 行至内堂,此女也不在呼喊,神色麻木如行尸走肉,吉于见状兴致缺缺,想要肆意潇洒一番,却碰一鼻子灰。 可谓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吉于命人查询此女信息,得到回报,曰:此女乃交趾国嫡女,名叫渔虞,乃天下三大美人之一。 曾有人赞其美,称:渔虞之美,天下少有,神仙迷醉,凡人沉沦,山河失色,江河倒卷。 沉鱼落雁难述其貌,闭花羞月难陈其美,倾国倾城不过如是,风华绝代亦是如此。 如此倾城之貌,甚如吉于之眼。 可惜,渔虞自入宫以后,将自己深锁深宫独院,面无笑容,口无寸语,就差与青灯古佛为伴,削发为尼。 吉于为此愁的不行,每日皆嘘寒问暖,搜罗天下奇珍供其把玩。 怎奈,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如此匆匆就过了一年。 皓月前历2131年秋,这一年秋天,还真是多事之秋。 先是庞图王朝联合左伦王朝,联合大军三十万入侵胡浩王朝。后有谱玉诸侯国趁机联合志宇、虎皇两国起兵造反。 呈凡陡然间感觉压力大增,无奈之下,遣大将韩忠领军七万南下平叛,自己亲率大军二十万北上拒敌。命吉于监国,以沉稳老城的相国卢柄辅政。 韩忠乃当世名将,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将三国联军打的丢盔弃甲,大军所过之地,叛军望风而逃。 呈凡虽是帝王,也甚有谋略,知两线作战,于国力消耗甚巨,且自己不精战阵,当以稳妥为上。故,大军进驻龙虎关,就高挂免战牌据城而守,任由敌军羞辱谩骂,如同清风拂耳一带而过。 呈凡能忍,然麾下众将却不能忍。 古人云: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敌国战将于龙虎关前,将胡浩王室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问候一遍,做为臣子自然是要纷纷请战。 呈凡自家人知自家事,晓得麾下众将无人可与韩忠比肩,故而强势压下,只等韩忠平定南方叛乱,挥军北上之际,就可与两国联军殊死一战。 南北战事虽有波澜,却无伤大雅,频频有捷报传来。 吉于在王城之内,却不甚平静。 卢柄虽老成谋国,但架不住吉于乃付不起的阿斗。 不但三天两头就搞些事情,还因卢柄的劝谏而屡次将其训斥,这让年事已高的卢柄甚是窝火。 岁不过月余,就被气的卧床不起难理国事。 如此,没有了卢柄制衡,吉于更加肆无忌惮,朝堂之上肆意妄为,后宫之内更是淫乱宫闱。 卢柄在府邸内静养,听闻此事愤怒不已,拖着病体入宫劝谏,却被守门侍卫拒之门外。 卢柄悲愤莫名,却不忍大夏将倾,于宫外长跪不起。 有大臣闻讯前来规劝,卢柄却不为所动,从日出东升,跪到烈阳西下。卢柄已汗如雨下衣衫浸透,在其身下已经形成一汪水潭。本就重病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眼看星月高挂,宫门缓缓关闭,卢柄的心也沉入谷底。 卢柄在宫门外怒急攻心,大骂:“竖子误国,不足与谋。” 随即吐血三升,倒地不起。 不过三日,卢府挂起白帆。 群臣闻讯皆前往吊唁,唯吉于在宫闱内破口大骂,言:“老而为贼,死不足惜。” 呈凡在前线听闻此事,气的暴跳如雷,怒火攻心下一病不起。 为防敌军窥探,也怕军心不稳,呈凡叫人秘而不宣,除了有限几个人知道外,不得惊动军中将领。 故而,胡浩大军才没有因呈凡大病而军心浮动。 呈凡怒子不争,着人带笔写了一封王意,叫人快马送入王都。 传旨太监见到吉于,刚要宣读王意,就被吉于伸手夺了过去。 吉于拿着王意,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竟愤而将王意摔在地上,还不解恨的上去踩了几脚。 传王意的太监都吓到了,只感觉手脚冰凉,身子不住的打颤。 他过激的动作惊动了暴怒的吉于,吉于直接抽出腰中配剑,将其当场斩杀。 第八十一章 王朝始乱必有奸佞 烽火连天葬送王朝 呈凡给吉于的王意,大致内容无非就是痛斥吉于胡作非为,告诫其要谨守本分。言辞并不犀利,怒骂也是适可而止。 不管是父亲对儿子,还是君王对臣子,这样的话语都无可挑剔。 但吉于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别说打骂了,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呈凡的话语在其眼中就是很重的苛责,这让吉于更加痛恨卢柄,觉得源头就在其身上。 翌日,卢柄出殡,满城素色,大部分官员前来送行,更有不少百姓沿街跪拜。 一行人足有数千之众,浩浩荡荡行至朱雀街,再过一个路口,就可出王都。 这时,一行人迎头撞上,将出殡的队伍逼停。 领头之人身穿红袍、手持红扇、头戴红冠、脚踏红靴,胯下一匹红色骏马,将整个人包裹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众人凝神看去,正是王子吉于。 众人给吉于施礼,吉于却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同时,示意卢家人要给其让路。 这种行为,在皓月大陆上是极不礼貌且极其可恶的行为。 但吉于就这样做了,他今天就是来找事的,能让卢家不痛快,那他就高兴。 卢家人甚是憋屈和愤恨,百官亦是不满,就算卢柄生前让你不痛快,可死者为大,又非生死之仇,何必做的如此决绝。 奈何,这里王权至上,莫说卢柄已死,就是活着又能如何? 卢家人让了路,吉于慢条斯理的行过,却耽误了卢家的行程,让卢柄错过了下葬的吉时。 卢柄之子卢鑫在坟前痛哭流涕,一面大骂自己不孝,一面在心中诅咒吉于,并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吉于付出应有的代价。 吉于如没事人般回到宫殿,兴冲冲的跑到渔虞居所,给渔虞送去丰盛的午餐。 这是吉于这一年来一直坚持的。 渔虞见吉于一身红装甚是差异,破天荒的开口询问。 吉于见美人突然关心自己,不由得甚是兴奋,将自己所行一一表述。 渔虞听后,竟忽的莞尔一笑,这笑容如春花绽放,似冰雪消融,让吉于都看的有些痴了。 这是渔虞第一次在吉于面前露出笑容。 吉于见渔虞对政事如此感兴趣,自己离经叛道竟能惹得美人展颜一笑,不由得窃喜不已。 也是这一笑,开启了吉于荒诞且悲剧的一生。 卢柄去世后,朝堂少了掣肘,吉于更是肆无忌惮,竟将渔虞堂而皇之带入议政殿,就安置在自己身侧,这惹来不少大臣非议。 然吉于我行我素,面对群臣的质询,直接斩了数人,让朝堂上瞬间安静许多。 于是,不少大臣开始辞官,粗略算去要有二三十号。 这在胡浩王朝立国以来,还是首次。 这些人多是卢柄在时的门生故吏,对卢柄皆以师礼拜之。 他们不忿恩师冤死,不满吉于故意刁难,不服呈凡罚不当罪,更不愿女子登堂入室。 故而,他们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他们要用辞官来胁迫朝廷,让吉于这个狂妄的王子知道,他虽是天潢贵胄,也不能一手遮天。 他们这些人里,有当朝一品,有九卿之一,有当世大儒,也有豪门家主。他们在朝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他们若撂挑子不干,不少部门都要即可瘫痪。 故,他们辞的义无反顾,他们不信吉于会让他们一走了之,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吉于低头,向卢柄和他们低头。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吉于。 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君王,都不会让他们集体辞官。 当然,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君王,也做不出吉于所行之事。 面对辞官潮,吉于大手一挥,准了。 这下,百官都傻眼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要让朝堂瘫痪吗? 面对百官的质疑,吉于嗤之以鼻,傲然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面对空缺出的官职,吉于直接让人在王城内张榜,明码标价出售官职。 只要你出得起钱,榜单上有的官位都可以买。 这一操作直接惊呆了所有人,有数位大臣大呼:“此举不可,遗害百年。” 吉于烦的不行,就命人在宫殿外设一油锅,言:“谁在多嘴,烹而食之。” 众臣见状噤若寒蝉,唯一人不忿,出班说道:“臣读圣贤之书,古之先贤有言:国预盛,需帝明臣贤。王子虽未成帝,却也监理国事,当兼听则明,不可一意孤行。如此,方可为明君也。王子如今所作所为,明显与圣君背道而驰,臣斗胆,请王子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请罪。” 说话之人,乃御史大夫柏亚。 此人性格耿直刚烈,不畏强权,言辞犀利且一针见血。 呈凡在王都时,他常惹呈凡不快,但呈凡知道此人性格如此,故而皆未惩罚。 为了让柏亚能时刻提点自己行为上的缺失,呈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赞扬柏亚:“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寡人有柏亚,如有一镜。卿当勉励,以正寡人之身。” 柏亚感念呈凡知遇之恩,恪尽职守不曾懈怠。 今,王子昏聩,做出烹人之举,柏亚自然是要站出来。 吉于可不是呈凡,没有那海纳百川的容人度量,见有人敢顶风上,拨了自己的面子,还当着美人的面大言不惭,让自己下罪己诏,让自己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如此可恶要求,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怒道:“酸儒匹夫!安敢忤逆孤?” 柏亚无畏无惧,正色道:“王子日后将为一国之主,怎可凭一人喜好而定天下事?今,南方叛乱,北境不安,王子更应律己律人,怎可如此肆意妄为动摇国本?若如此,王朝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吉于闻言暴怒,咆哮道:“大胆!你个酸儒匹夫,竟敢诅咒王朝?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烹了。” 左右侍卫闻言就要拿人,柏亚一摆衣袖,将侍卫驱赶走,自行转身而走。 在踏入油锅前,柏亚转身看向吉于,大声骂道:“无道之主,日后必是亡国之君,某先行片刻,到了地府也会睁大双眼,好好盯着你,看你何时会来找我。” 言罢,投身油锅之内。 至此,议政殿内再无异声,吉于也凭借个人喜好,开始任用官吏。 呈凡在前线听闻此事,气的七窍生烟,大骂:“逆子误国。”这让其本就恶疾缠身的他,身子更加沉重。 若非战事紧张,怕是早就摆驾回宫惩戒逆子。 处理了数日政务,吉于就兴致缺缺,实在是那如山的文案,看的他头皮发麻。 以前有卢柄顶在前面,所有大事小情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现在所有事情都要吉于亲自批示,让其不胜其烦。 有臣子窦栾极善逢迎之道,甚的吉于欢心,吉于力排众议,推窦栾为国相,总领政务。 窦栾三十五岁,和县余乡人,自小家境贫寒,字不识五斗,靠行骗为生。 窦栾靠行骗发了笔横财,怕苦主追责,用全部身价买了官身,又靠溜须拍马获得吉于赏识。 窦栾平步青云大权在握,可谓小人得志。 为巩固地位,窦栾呼朋唤友安插亲信,将胡浩王朝搅的乌烟瘴气。 有忠臣良谋见而不忿,一起弹劾窦栾,却被吉于一顿怒骂。 窦栾知悉此事,暗中叫人整治众人,或是栽赃、或是陷害、亦或是暗杀,使得朝臣人人自危,不少老臣为求自保,分分告老还乡。 至此,朝堂掌握在窦栾一党手中。 窦栾在王城之内开始作威作福,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皆是家常便饭,百姓恨其入骨。 皓月前历2130年春,胡浩王朝举国欢庆,只因为大将军韩忠在南方平叛的过程中,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平津湖一战,韩忠七万大军尽出,与叛军十五万大军会战,七战七捷,斩敌六万,俘虏五万余人。 经此战,叛军被打的兵无战心,将无战意,土崩瓦解也在转瞬之间。 就在此时,远在王城的渔虞对吉于提议,想见见王朝的威武之师。 吉于对渔虞的要求自无不允,命王城禁军列队检阅。 王城禁军一万有余,皆百战老兵,站立如松杀气四溢,看上去雄壮异常。 然,渔虞对此嗤之以鼻,言:“胡浩乃诸王朝之首,兵不过万实在难看至极。” 吉于忙问道:“美人想看多少?” 渔虞回道:“自然多多益善。” 吉于对此无法,急的抓耳挠腮。 一旁的窦栾急中生智,小声道:“王子不必忧愁,可点燃烽火台,让各诸侯国领兵前来。到时,自然兵如潮海无边无沿。” 吉于闻言大喜,连夸窦栾多智。 随即让人点燃烽火台。 霎时间,浓尘滚滚狼烟四起,战鼓喧天传檄四方。 然,胡浩王朝南北作战,各诸侯国皆出兵出将,此时谁还有些兵力,却也只够自保。 无奈之下,各诸侯国只能快马加鞭奔赴南北两地。 呈凡和韩忠几乎同时收到军报,皆是大惊失色。 两人皆知,王城狼烟轻易不燃,一旦燃起,必然是大军压境,有破城之危。 两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草草布置一番,就急忙领大军回援。 同时,呈凡传出王意,命各诸侯国集结兵力,全力援助王城。 然而,当呈凡与韩忠及所有诸侯国率军赶到王城时,却都傻眼了。 除了吉于搂着渔虞在那里傻笑,哪有有半个敌军的身影。 呈凡知道事情原委,本就额吉缠身的他,直接吐血三升倒地而亡。 韩忠看着吉于身影,冲着地面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各诸侯国骂骂咧咧的各自散去,只留下各种咒骂。 吉于开心了,南方的叛军也开心了,北方的两国联军更是开心。 呈凡带兵退走,两国两军开始大举进攻,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韩忠听闻军报,连国丧都没参加,甚至都没知会吉于,就率领二十多万大军匆忙北上。 呈凡身死,吉于顺理成章继承王位,每日都与渔虞厮混在一起,对国事不闻不问。 皓月前历2130年夏,南止、裕民、惠丰、宝玉联合南方谱玉、志宇、虎皇三国,再次起兵造反,这次兵事更加浩大,七国联军共计三十二万,对外号称五十万,兵锋直指王都。 而此次,七国联军的主将竟然是个女子,就是曾被吉于派兵追杀的南止国嫡女凤媛。 凤媛恼怒吉于,逃离王城后就开始奔走四方,不断召集江湖游侠的同时,也积极联系各路诸侯国。 如今,趁北方战火不息,老王新丧,新朝不稳之际,其果断高举反旗挥军北上。 吉于听闻叛军仅用月余就攻占数十座城池,沿途不少诸侯国都不战而降,当时就惊的两股战战。 这次,他不用窦栾提醒,就直接命人点燃了烽火台。 然而,如同狼来了一样。各诸侯国对此嗤之以鼻,远在北境抗敌的韩忠更是对此不屑一顾。 如此,狼烟燃起月余,各诸侯国却无一兵一卒前来勤王救驾。 凤媛指挥大军合围王城,吉于吓的躲在宫殿内瑟瑟发抖。 皓月前历2130年8月3日,七国叛军经多日苦战,终于攻破王城,凤媛带大军入驻王城。 据说,就是卢柄之子卢鑫,带着卢家仆从里应外合,趁乱将南门打开。 烈阳西落,凤媛率军攻破皇宫,在一座破旧的冷宫内发现了躲在案桌下的吉于。 当兵卒将吉于拉出时,吉于已吓的大小便失禁,口中还喃喃自语着“莫要杀我……” 凤媛恨其入骨,亲自操刀,将其千刀万剐。 吉于的死,预示着胡浩王朝的分崩离析,也为吉于罪恶的一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窦栾在城破之际,化妆成平民,准备趁乱出逃,却被百姓认出,被激愤的百姓乱棍打死。 至于渔虞,则再也没有人见过。 有人说,渔虞被吉于在城破时所杀。 也有人说,渔虞知自己红颜祸水,恐怕难活世上。故,在城破之际投井自杀。 还有人说,渔虞被破城的叛军将领收入了私房。 更有人说,渔虞在城破之前被吉于送出了王城,在一深山古刹内剃发修行了。 总之,各种的故事在茶余饭后被食客们提起,使这个导致胡浩王朝分崩离析的绝色美女,衍生了无数的蓝本。 第八十二章 美人如蝎心狠手辣 宫深似海釜底抽薪 安庆城寿安殿内,刘瑜肆意咆哮,吓的贵妃宫女噤若寒蝉,郑贵妃更是以头触地抖若筛糠,唯有安妮冷眼旁观,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就这?还敢威胁本公主?不杀你满门都对不起我当初挨那两巴掌。 郑贵妃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陛下!臣妾是为了新汉,更是为了陛下,所言有欠考虑,还请陛下念及父兄的功劳,原谅臣妾。” 刘瑜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道:“哼!骂朕是亡国昏君,还想凭借父辈余荫要挟于朕。好啊!真是好!朕怎么就没看出,你这贱婢还有如此胆量。” 随即冲着门外大喝道:“来人!” 数个太监急忙小跑着进来跪到远处。 刘瑜冷声道:“传朕旨意,剥夺郑氏贵妃封号,从即日起打入冷宫。无朕旨意,不得私自离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几个太监急忙起身,麻利的将郑氏拖走,全然没了往日的恭敬。 都说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在这深宫之内,更是彰显的淋淋尽致。 其余贵妃宫女见状,吓的大气都不敢喘,谁知陛下盛怒之下,会不会找众人晦气。 安妮见郑氏被拖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起身站到刘瑜身旁,一边轻抚刘瑜后背,一边嗲声嗲气的说道:“哎呀!陛下可莫要因为那个贱婢而伤了龙体,奴婢见您震怒,都怕怕了那。” 说罢,安妮小手轻拍酥胸,做出害怕状,瞬间熄灭了刘瑜的怒意,让其有些心猿意马。 刘瑜换了张笑脸,反手想要搂住安妮。 安妮如个妖精般灵巧避开,那欲拒还迎模样,使得刘瑜焦躁的不行。 见时机差不多了,安妮才委身在刘瑜怀中,故意娇滴滴的说道:“陛下真是厉害,奴婢都躲不过陛下龙爪,被陛下抓个正着,奴婢不躲了,还请陛下怜惜奴婢。” 刘瑜闻言,不由得畅快大笑。 郭喜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见此情景,急忙吩咐人将“扶阳丸”备好,就着温水缓缓稀释,蹑手蹑脚的凑到刘瑜身边,小心低语道:“陛下!您嬉戏半响,怕是有些口渴,不如先喝口水润润喉,一会必然龙精虎猛。” 刘瑜闻言抬眼看向郭喜寿,眼中满是赞许,也不废话,直接一饮而尽。 郭喜寿接过瓷碗,安静的退到一旁,静静的站着,完全没有退走的意思。 刘瑜有珍药辅助,自然是放开了玩。 那些妃嫔宫女也没有退走,随时准备着被刘瑜临幸。 然而,有安妮这个妖精,使得她们的等待无意就是空梦一场。 安妮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今后最大的依仗,故而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得刘瑜欢心。 小半个时辰之后,刘瑜气喘嘘嘘的跌坐在池子内,感觉浑身一阵的慵懒。 安妮则像个小猫一般,趴附在刘瑜胸口,同样气喘嘘嘘的道:“陛下可真厉害,折腾的奴婢都起不了身了。” 刘瑜闻言大乐,哪个男人不喜在这方面被女人赞誉,就算的皇帝也不能免俗,笑着说道:“起不了身就不起!省了朕想你时,还要派人传召。朕这胸膛宽广,让美人你躺一辈子。” 安妮装做害羞的轻轻拍了刘瑜一下,柔美且娇憨的说道:“哎呀!陛下你好坏啊!这样躺着,还不羞死个人? 再说,后宫那么多姐姐,都想得陛下垂青,若奴婢天天霸着陛下,那些姐姐还不得找奴婢拼命?若再来几个如郑贵妃那般的,奴婢还不得被欺负死。” 刘瑜闻言,急忙安抚道:“美人说的哪里话,有朕在,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胡来。” 安妮闻言,眼神微微眯了眯,思索片刻,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半扬着头,看着刘瑜的眼睛,委屈的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奴婢身份低微不过一美人而已,宫中那么多贵人,要弄死奴婢,也不过抬抬手的事情。有件事,奴婢一直没敢跟您说。今日,奴婢见陛下心情尚好,才装着胆子求陛下,请陛下为奴婢做主。” 刘瑜顿感差异,有些怜惜的紧了紧安妮的身子,问道:“美人有何委屈?朕一定给你做主。” 安妮将头撇向一边,眼角忽的泪珠涌现,就在眼圈中打转,那委屈的模样,端的惹人心怜。 刘瑜见状大惊,急忙道:“美人莫要心伤,有朕在,一切都可解决。” 安妮这才强忍的落泪,哽咽且委屈的说道:“前几日,郑贵妃带人堵住了奴婢……” 还不等安妮说完,刘瑜就恨恨的一拍水面,将池水拍起老高,随即又柔声道:“这事朕知道,也处罚了那个贱婢。美人不要伤心,朕已经将其打入冷宫,算是给你报仇了。” 安妮轻轻点头,柔柔弱弱的说道:“奴婢知道,陛下已经为奴婢出了气。只是,当日除了郑贵妃,还有赵昭仪、霍昭媛、刘美人等十几个人那。而且……而且……” 刘瑜眉头一拧,问道:“嗯?这么多人?她们想干什么?而且什么?” 安妮低着头,小声说道:“她们不但警告奴婢,还打了奴婢两耳光。” 刘瑜闻言暴怒,眼睛瞪如铜铃,怒喝道:“什么?她们还打了你?谁给他们的胆子?来,给朕看看,可是伤到了?” 安妮似乎是被刘瑜的模样吓到,畏畏缩缩的看着刘瑜,模样甚是怜人。 刘瑜见安妮模样,俏脸光洁如镜,才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绪,缓缓开口道:“美人安心,一切有朕给你做主。那些个贱婢,朕决不轻饶她们。” 随后,对一旁的郭喜寿道:“刚刚安美人的话你都听到了?” 郭喜寿低眉顺眼道:“奴才都听到了。” 刘瑜冷着脸道:“听到就好。凡是参与此事的人,都夺了封号打入冷宫。再每人掌嘴八十,让她们都长长记性。” 郭喜寿眼角一跳,躬身回道:“奴才领旨。” 掌嘴八十,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那些娇滴滴的妃嫔,就是成年壮汉,怕也未必承受的住。 这一次,若不死上几个人,怕是不能善了。 这个安妮,初见时模样清纯,带着贵族的高冷,本以为国色天香,能给陛下添个玩物。 没想到,却是个心机深沉的蛇蝎,手段之阴狠让郭喜寿始料不及。 安妮见状,心中欢喜不已,却极力控制自己表情,做出一幅为难状,惶恐不安道:“陛下!这样惩罚是否太重了些?奴婢跟您提起此事,并非是要陛下惩罚那些姐姐。” 刘瑜闻言惊诧,问道:“不是为了惩罚她们?你不恨他们?” 安妮轻轻摇头,开口道:“她们如此也是为了争宠陛下,奴婢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奴婢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刘瑜面有好奇,问道:“嗯?什么恩典?你说。” 安妮怯怯的偷看了刘瑜一言,才小声的说道:“奴婢想求陛下,给奴婢的那些随从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刘瑜本以为安妮想给自己求个恩赏,没想到却是为了族人,不由得更感好奇,问道:“哦?这话从何说起?他们过得不好吗?朕记得叮嘱过这个事情。” 郭喜寿闻言,急忙上前说道:“回陛下。安美人的族人都在驿馆之中,一日三餐不曾有缺。” 安妮看了眼郭喜寿,知道此人身份地位,怕郭喜寿记恨于她,急忙帮着说道:“陛下!您可能误会了。郭公公将奴婢的随从安排的很是妥帖。只是……那日,郑妃等人拦住奴婢,告诫奴婢,打了奴婢。这些,奴婢都不曾放在心上。 只是,郑贵妃等人还告诉奴婢,说若奴婢在敢取悦陛下,她们就会叫她们娘家人出面,惩治奴婢的那些随从。 她们说,她们的家人在新汉都是豪门世家,在帝都也是有权有势。 可怜我一外乡女子,如何能与她们比较。 陛下也知道,奴婢故国被它国所灭,只有身边这些随从,才能让奴婢偶尔想起,一解思乡之苦。 今日,陛下为了奴婢,而惩罚了那些姐姐,奴婢怕……怕她们的家人会对奴婢的随从下手,到时……到时……呜呜……” 说着,说着,安妮就开始抱头痛哭起来,那柔弱的模样,看的人心酸不已。 刘瑜见状,急忙好生宽慰道:“哎呀!朕的美人,不必哭的如此伤心。有朕在,一切皆可宽心。” 安妮闻言,梨花带雨的抬头看着刘瑜,满是不确定的问道:“真的?” 刘瑜再次紧了紧怀中的可人儿,笑着说道:“朕何时骗过你?” 随即,对郭喜寿道:“听说你组建的汉刀营已颇具规模?” 郭喜寿急忙谄媚的说道:“仰仗陛下余威,奴才才能办好差事。” 刘瑜轻轻颔首,随即说道:“好!查查那些贱婢背后的世家,若是可以,清理或是警告,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刘瑜说的随意,可郭喜寿却听得眉开眼笑,急忙应道:“是。奴才知道了。” 刘瑜安排完一切,在看想安妮时,安妮已经笑靥如花,看向刘瑜的眼中充满了爱意和感激。 那说哭就哭的本事,说变就变得神情,哪怕是郭喜寿这样伺候惯人的主,也暗叹自愧不如。 但一旁静静伺候的嫔妃和宫女却已经噤若寒蝉,她们久居深宫,深知在这宫闱之内,看似平静祥和,实则暗藏杀机。 她们最要提防和不愿招惹的,就是如安妮这般,既会演,又能装,还会撒娇卖萌,不但能风骚入骨撩拨人心,还能可甜可咸牵人心魂。 就冲刘瑜现在对安妮的百般宠爱,那安妮就等于握着新汉最锋利的刀。只要安妮不持宠而娇,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让刘瑜对其厌烦,或是刘瑜喜新厌旧有了新欢。那安妮就是新汉最厉害的屠夫。 谁敢招惹安妮,就会迎来最狠辣的报复。 安妮的话语她们听得清楚,用心自然也摸的通透。 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看来,日后要小心这个看似娇弱却心思歹毒的女人。 刘瑜心疼的看着怀中美人,轻声安抚道:“美人放心,这里有朕护着你,谁也不能奈何得了你。” 第八十三章 刘瑜定妃群臣反对 天子一怒汉刀将出 当天下午,郭喜寿就去往外宅,唤来了郭跃,将今日宫中之事和盘托出,并从怀中拿出了两份名单。 一份,是参与此事的妃嫔名单。一份,是朝中与其作对的大臣名单。 当然,第二份名单中,都是家有嫡女入宫的官绅。 郭跃拿着两份名单,略一思索就知其中门道,笑着对郭喜寿说道:“干爹是想往大了整?还是想敲打一二?” 郭喜寿对郭跃十分看好,语气也很是亲近的说道:“你这猴崽子这么精明,不知干爹在想些什么?” 郭跃嘿嘿一阵傻笑,道:“儿子是想到一些,但也不能替干爹做主不是,还请干爹给些提示。” 郭喜寿对郭跃更是满意,笑着说道:“能用的就留下,不听话的就弄死,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 郭跃嘿嘿应是,心里却明镜一般。 这事他要是敢没请示去办,最后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夜半时分,郭跃就拿到名单上所有世家的情况,事无巨细写的清楚明白,那怕是谁什么时候上的厕所,就写的明明白白。 郭跃不敢怠慢,连夜将东西送给了郭喜寿。 郭喜寿看着里面的内容,对郭跃更是欣赏有加。 翌日,刘瑜罕见的亲临朝会。 这些时日,不管是大小朝会,刘瑜都没露过面。 开始,众人以为是陛下病了,还关心的询问刘瑜病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世家在宫中的眼线也传回了消息,将皇帝独宠王美人的事情传了出去。 有朝臣听闻后,讥讽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行了,还陛下病了,真是扯淡! 咱们这些人呀!就是瞎操心。 以后,陛下不来,咱们也能轻松些了。” 这话虽说的轻松,却也透着深深地无奈。看似是在为自己减轻压力而高兴,实则是在拐弯抹角的说皇帝昏庸好色。 今日,刘瑜的突然到来,倒是让群臣有些始料不及。 有老臣欣喜,以为陛下转性,开始关心朝政,而刘瑜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让这些一心为国的老臣心底拔凉,对新汉朝堂再无一丝眷恋。 刘瑜端坐龙椅之上,缓缓开口道:“众位爱卿,朕今日上朝,有一事要告知众位爱卿。” 众臣分分竖耳,不知刘瑜要出什幺蛾子。 刘瑜看了看郭喜寿,微微点了点头。 郭喜寿拿起手中圣旨,缓缓展开,道:“陛下有旨,众卿听宣。” 众臣跪拜。 “陛下旨意:今,有贵妃郑氏,达明干练,深蒙圣恩,曾委以重任,协力后宫;然其持恩而骄,持宠放旷,纵私欲,进谗言,结党营私,弄权后宫,诅咒朝廷,目无君父,乃十恶不赦之罪。今,废除一切封号,打入冷宫,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钦此!” 此诏一出满庭哗然,郑贵妃之父郑涛直觉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礼部侍郎蕫袭亲近郑家,冒死出言道:“陛下。据臣所知,郑贵妃贤良淑德,且郑氏满门忠烈,怎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刘瑜眼神冷历的扫了一眼蕫袭,抄其龙案上的笔洗就砸了下去,冷喝道:“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能有什么误会?你若老而昏聩,就赶紧递辞呈,朕批你告老还乡。若觉得还能为朝廷效力,不要在这朝堂之上信口雌黄。” 蕫袭惶恐,急忙跪倒,颤声道:“陛下息怒,微臣知罪。” 刘瑜没在搭理他,而是看向众人,道:“郑氏结党营私一案,乃后宫之事,闲杂人等不好参与,朕就将其交于郭喜寿办理,卿等务必配合。” “臣等领旨。” 刘瑜接着给郭喜寿一个颜色。 郭喜寿会意,急忙又拿出一道圣旨,道:“陛下有旨,众卿听宣。” 群臣再拜。 “陛下旨意: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西域夜色国公主安妮,疏质名门,温恭懋着,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安贵妃。 钦此!” 此言一出,比之刚刚,群臣议论声更甚。 礼部部首张炳之出列,道:“陛下!番邦女子进阶贵妃,这于礼制不合,怕引起朝廷非议,请陛下三思。 且安美人先前不过一美人,按品级算五品都够不上。如今,却要一步登天成为一品贵妃,恐被天下人诟病。 再者,贵妃封号尊贵无比,乃后宫主事之一,安美人乃一番邦女子,为新汉皇室后裔血脉虑,也请陛下慎思慎行。” 新汉后宫品级繁多,但能排的上号的不过数人。 一后二妃三夫人,这些才是真正的后宫主事,能称之为贵人。 其下是昭仪、昭媛等九嫔,只能算是中层干部。 再其下的美人、才人等品级那也就是基层干部而已。 至于最后的那些贵人、淑女和秀女等,就更是不入流了,虽有品级,那也是不过如此而已。 美人封号不说多低,却也绝对不高,刘瑜后宫佳丽十万众,被封美人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新汉后宫以皇后为尊,皇后之下就是贵妃,而贵妃位也仅仅两人。 按传统礼法,太子之位必然是出自皇后嫡子,皇后无子嗣,可在贵妃中选一子。 故而,贵妃位之尊贵,可想而知。 张炳之虽是郭喜寿嫡系,却也是传统的汉臣,并且统领礼部,事关新汉血统之纯正,他此时站出来说话,乃指责所系责无旁贷。 随着张炳之话落,又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随之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九成官员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管是文党、武党、还是阉党,他们虽然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党争倾轧、玩忽职守。 但他们做为汉臣的基本思想还在,他们外物侵袭的情况下,本能的选择了统一战线。 面对群臣的反对,刘瑜不由得一阵心慌。 这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朝臣一起反对自己。 他将目光投向了郭喜寿,郭喜寿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情况,手心都有些冒汗,看到刘瑜求助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刘瑜眼神阴郁,以为郭喜寿也对此事反对,很是懊恼的起身,愤然的拂袖而去。 群臣还在激烈的反对,郭喜寿却顾不得这些,恨恨的瞪了张炳之等人一眼,转身追刘瑜而去。 回到延寿宫,刘瑜大发雷霆,将眼睛所见之物都砸了个遍,随后看到紧随而来的郭喜寿,上去就是一脚,指着趴在地上的郭喜寿,高声骂道:“你个该死的老狗!看他们反对朕,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你是怕了?还是怂了?那张炳之不是你的人吗?他为什么带头出来反对?你他么连你的人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什么用?” 刘瑜越说越气,对着趴在地上的郭喜寿又是几脚。 郭喜寿虽然心中发苦,却不敢反抗,认命般任由刘瑜发泄。 刘瑜本就身子虚,这一番折腾,不多时,就累的气喘吁吁,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 郭喜寿见状,跪趴着凑到跟前,小声说道:“陛下!老奴冤枉啊!老奴为了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啊!” 刘瑜可没有因为郭喜寿几句话就消气,抄起手边一个半碎的物件,就朝郭喜寿扔了过去。 郭喜寿不敢躲避,硬生生被砸的头破血流。 许是见了红,让刘瑜多少有些解气,才对郭喜寿招了招手,待郭喜寿手脚并用的爬到跟前,才喘着粗气道:“你去给朕想办法,把那些该死大臣给朕搞定,朕一定要封安美人为贵妃。” 郭喜寿闻言有些踌躇,但想到昨夜郭跃送来的东西,心中多少有些底气。咬了咬牙,才掷地有声的道:“奴才必定为主子办成此事。” 刘瑜闻言方才面有喜色,拍了拍郭喜寿的肩膀,说道:“好!很好!非常好! 朕没看错你!好好干,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朕要让那些大臣们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为天子,必定是言出法随。 不管是谁,都不能忤逆朕的意思。 你,可明白?” 郭喜寿急忙低头,磕头如捣蒜般,惶恐的说道:“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必定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听到肯定的回答,刘瑜才心满意足的呼出口气,有些慵懒的将身子躺在大殿的地上,对着郭喜寿挥了挥手道:“朕给你三天时间,搞定这件事情,就用你的汉刀营。” “是,奴才这就去办。”郭喜寿躬身回道。 随后,弯着身子,拱着双手,小心翼翼的倒退着离开了寿安宫。 出的皇城,郭喜寿一扫刚刚恭谨模样。哪怕额头渗血,依然将头扬的老高,走路带风,一股大权在握之感油然而生。 回道外宅,唤医者前来诊治,招郭跃在院外候着。待一切都平稳后,才命人叫来郭跃。 郭跃见到郭喜寿,急忙焦急的上前问道:“干爹!您这是怎么了?谁敢对您动手?活的不耐烦了!您老告诉孩儿,孩儿定当带着汉刀营,去给您老讨个说法。” 郭喜寿闻言,抬起眼皮扫了其一眼,方才缓缓说道:“行了!你个猴崽子!爷们知道你忠心,但有些时候,演的太过就有些假了。” 郭跃大急,道:“干爹说的哪里话,儿子忠孝之心天地可鉴,若言不由衷,必定千刀万剐。” 郭喜寿闻言,捂着嘴一阵“娇笑”,随后身子前倾,盯着郭跃说道:“你说你有小聪明,爷们信了。既然有小聪明,这事你就真的看不明白?非要咱家撤了你官位,你才能想明白。” 郭跃吓的一激灵,急忙跪倒在地,谨慎的说道:“干爹说笑了。儿子这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干爹您的法眼?儿子演技拙劣,倒是让干爹见笑了。” 郭喜寿冷冷一笑,接着敲打道:“用心办差,该是你的一个都少不了。别把心思用在一些没用的地方上。爷们知你心思活泛,野心亦是不小,但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你可知道?” 郭跃以头触地,恭敬且谦卑的说道:“知道……知道……孩儿谨记干爹教诲。” 这大冬天的,屋里虽有火炉,但地上依旧冰凉。 就算如此,郭跃脑门上仍渗出一层的冷汗。 第八十四章 刘瑜暴怒痛打权阉 郭跃领命统领全局 郭喜寿敲打完郭跃,接着说道:“陛下预封安妮为贵妃,但群臣皆反对,陛下为此甚是恼火。人是你推荐的,事情就由你搞定。爷们就给你两天时间,搞不定,别怪爷们不讲情面。” 郭跃闻言暗松口气,语气坚定的回道:“孩儿必定将此事办成,为了义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郭喜寿轻轻颔首,随即挥了挥手,道:“嗯。办差去吧。” 郭跃出郭府,直接回了四海赌坊,唤来麻五吩咐道:“将公公在朝中的势力召集起来,就说是本座相邀。” 麻五躬身应是,立刻派人通知了下去。 不多时,四海赌坊外车水马龙,下车者最次也是个四品京官。 四海赌坊一间密室内,郭跃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品着香茗,四周坐满了当朝命官。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开个小朝会那。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郭跃才拿眼皮撩了众人前面的张炳之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张炳之张大人!听说您今天在太极殿内很是威风啊!连陛下的提议都被顶了?” 张炳之眉头微微一拧,随即舒展眉头笑着说道:“郭大人莫要调侃下官,下官管这礼部,乃是职责所在。” 郭跃冷哼道:“职责所在?那要是拿了你的礼部部首之位,是不是就不会多嘴多舌了?” 张炳之闻言心头一凛,急忙说道:“郭大人莫要开玩笑,下官可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郭跃冷笑道:“呵……你张大人连陛下都敢硬顶,哪里会有什么错。” 张炳之急忙躬身,小心翼翼的说道:“郭大人莫要拿下官开玩笑, 可是公公哪里有了什么指示?” 郭跃皮笑肉不笑的道:“呦!张大人可别自称下官,按品级算,张大人的品级可是在下官之上。” 张炳之笑着说道:“郭大人说笑了,现在谁不知道,郭大人乃是郭公公义子,陛下眼前的红人,还手握汉刀营权柄,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是啊!” “郭大人前途无量。” “是的,是的。郭大人年轻有为,他日必定封侯拜相。” …… 花花轿子众人抬,众人都是在郭喜寿的碗里刨食,自然都捡好听的恭维。 毕竟,自进门起,郭跃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张炳之,其他人自然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郭跃人精一般,也知道不能把气氛搞得太僵,敲打张炳之是为了立威,为下面的规劝做铺垫,但也没必要把所有人人往死里得罪。 郭跃笑着说道:“借众位大人吉言,郭某也是托了义父余荫,才有今日成就。只要众位大人忠于陛下,忠于公公,日后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 “是的……是的……” “难怪郭大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所思所想确非我等所及。” “没错!以后还要靠郭大人提携一二……” …… 众人众说纷纭,话里话外都透着谄媚和讨好。 在这个圈里混,都知道现在郭跃有多受宠,只要抱住了郭跃的大腿,日后飞黄腾达绝不是梦。 郭跃轻咳两声,打断众人的恭维,说道:“今日召集众人,乃是为了陛下册封安美人一事。此事……” “此事不可。” “此乃祸国之事,不可为也。” “郭大人,此事关乎国本,请大人恢复公公,必须坚决阻止。” …… 还不等郭跃说完,下面就炸开了锅,所有人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 郭跃听的一阵头大,手指撰成拳头,用关节重重的敲了敲桌案。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郭跃。 郭跃拿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众位大人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陛下要封安美人,此乃圣意。我等身为臣子,为君分忧乃是本分,怎可拂逆圣意?” 张炳之眉头一拧,缓缓开口问道:“这是公公的意思?” 郭跃轻轻点了点头,竖起两根手指,道:“两天,是义父给的期限,必须搞定这个事情。” 张炳之轻吐一口浊气,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其余人等也是默不作声暗自思索。 显然,众人都对此事持反对意见,此时要改变思路,都没有太多头绪。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郭喜寿缓缓开口说道:“众位大人心中所忧,某心中有数。无非就是怕皇室血统有污,被蛮夷侵染而已嘛!对不对?” “是啊!天潢贵胄血脉纯正,蛮夷之地的小国公主,不配贵妃之尊。” “郭大人所想,正是我等所虑,还请郭大人教我等。” ……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郭跃一个头两个大,无奈下再次敲了敲桌案,说道:“众位稍安勿躁,容郭某细细道来。” 众人这才止住话语,等着郭跃下文。 郭跃接着说道:“吴有光吴大人!在下知道大人学识渊博,郭某市井出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大学士吴有光忙说道:“郭大人太过自谦了,若有不明之事,咱们相互探讨即可。” 郭跃点了点头,问道:“敢问吴大人,当今皇后可还在位?有无子嗣?” 吴有光急忙说道:“当今皇后乃靖国公谢允之女谢霏,今天三十有八,为陛下延下两儿一女。长子刘善今年十六,乃陛下长子,次子刘杰今年十三,乃陛下六子。女儿刘敏,乃十三公主,今年不过八岁。” 郭跃笑着点了点头:“好!不亏为大学士,事情记得一点不错。” 废话!那是国朝嫡子嫡女,谁敢记错。 郭跃接着说道:“既然皇后有子嗣,且即将及冠,那日后的太子之位,几乎是不会有太大偏差,诸位以为然否?” “是啊!新汉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这是千百年传下的规矩。” “郭大人所言甚是,就算那狐媚子生出子嗣,那也不是嫡系,根本争不得太子之位。” “还是郭大人有见识。” …… 众人如梦初醒,随即就是无休止的彩虹屁。 郭跃心中都要骂娘了,这帮朝臣都是什么毛病,让你们出主意不行,就喜欢在底下随声附和,乱糟糟的真是没有一点规矩。 郭跃又一次用关节敲击桌案,轻咳两声,接着说道:“陛下喜欢安美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陛下真的下定决心乾刚独断,群臣又有几人敢真的反对? 你?你?还是你?” 郭跃边说边指向人群,凡被郭跃指到之人,无不下意识的后退。 郭跃见状心中冷笑,却没有表示出来,而是接着说道:“要知道,现在这时节,清流党都快死绝了。 朝堂之上,只有我们和文武两党。 文武两党能像以前的清流党一般,搞什么文死谏那一套?切!不是我郭跃看低他们,陛下若真下狠心,只需几颗人头,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横加阻拦。”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郭跃见众人反应,心中冷笑,莫说文党武党,就是你们这些人,又有几个敢死谏太极殿的? 随即,接着说道:“今日,张大人率先开口反对,众位怕也都随声附和了吧,如此,已经惹得圣心震怒。 陛下知道尔等皆是义父麾下之人,已经对义父小惩大诫。 若非陛下对义父宠信有加,今日之事怕难以善了。 下官临来之前,义父已经被陛下打的头破血流。 你们如此做为,是想害死我义父吗?” “什么?” “怎么会?” “完了……完了……陛下震怒这可如何是好?” “我等绝无害公公之心,还请郭大人在公公面前美言几句。” …… “闭嘴!”郭跃实在是忍无可忍,出言呵斥道。 众人皆是一惊,都说这郭悦脾气暴虐,本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 郭跃不想在和这些人扯皮,冷着脸言:“陛下宠信义父,那也得义父能办好差事。 若义父不能屡立新功,早晚都会失了圣心, 若我义父失了圣心,咱们这些人怕也会不好过。 有义父才有我们,若真有一天没了义父庇佑,你们在场这些人,又有几人能够苟活? 实话和你们说了,陛下已经下旨,着义父两天之内促成此事。 本官也不想和你们废话,若陛下再次提及此事,你们必须鼎力支持。” 张炳之闻言,眉头再次一紧,忍不住出声道:“可是……可是当初是我最先反对,若突然附和陛下,这……这……” 郭跃冷哼一声,出言打断,道:“哼!现在知道丢人了?那你当初想什么了?脑袋张屁股上了? 义父能提你上来,就也能压你下去。 以后说话办事张点脑子。” 张炳之被郭跃训的和孙子一般,尽管心中恼火,却不敢发作出来。 郭跃骂了半响,许是气出的差不多,才缓缓说道:“怎么改口,那是你的事情,本官只负责告知。 要脸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张炳之被怼的满脸通红,却也只能无奈应是。 但随即眼珠一转,开口说道:“支持陛下决议,我等已经知晓,只是就算我等同意,可是文党和武党那边……” 郭跃已经不想和这帮酒囊饭袋继续扯皮,道:“那是本官该想的事情,无须尔等费心。 此事已无更改,你们只需做好份内之事。 今天就到这里吧,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心事重重朝外走去。 就在众人即将离去之际,屋内又响起郭悦冰冷的声音:“以后说话办事都长点脑子,莫要什么事都让本官给你们插屁股。若是那天本官擦的烦了,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众人闻言只感觉背脊胜寒,往外走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第八十五章 郭跃使计离间两党 赵公用谍渗透阉党 待众人离开,郭跃才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本以为能立于庙堂之上,多少都有些本事,但与他们共事才发现,都是一群蠢才。 当初,张炳之在朝堂上巧舌如簧,说的冯庸哑口无言,义父还将其一顿好夸。 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当真见面不如闻名。 舒缓了片刻,郭跃才命人叫来了麻五。 郭跃见到麻五,说道:“文武两党欠钱之人,你那里整理一下,今晚就开始收网,能为我所用者留下,不能为我所用者……” 郭跃拉长了尾音,麻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郭跃轻轻摇了摇头,麻五恭敬的问道:“请大人吩咐。” 郭跃道:“人家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杀就杀的?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没钱还,也可以拿老婆女儿抵债嘛。动静可以大一点,让所有的官老爷都知道,我四海赌坊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欠的。” “是。” 麻五走后,郭跃又命人叫来了“阴煞剑”邱冉,扔给他一份名单。 郭跃对邱冉说道:“多带些人,按照名单去拿人,动静要闹大。罪名:勾结郑贵妃,霍乱宫闱。” “是。” 邱冉走后,郭跃也起身离开了密室,身后跟着独眼的胖大和尚,正是“杀生和尚”圆空。 不久,安庆内城被闹的鸡飞狗跳,不少达官显贵家都遭了灾。 汉刀营像疯了一样四处拿人,四海赌坊的打手,也借着汉刀营的名义追缴赌债。 文党、武党的众官员,却是被逼迫的近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郭跃却带着杀生和尚,携了几箱子礼品来到了赵广智府邸。 送上拜贴,半响却无人回应。 杀生和尚有些恼怒,对郭跃说道:“大人,这赵广智也太狂了些,不如让和尚带上几人,按个谋反的罪名杀了得了。” 郭跃闻言,扭头看向圆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眼神冰冷让人心生寒意。 圆空被看的心中发毛,只能强忍惧意将头低下,不敢于之对视。 半响,郭跃在收回目光,冷冷说道:“朝堂不比江湖。你厮混江湖可以快意恩仇,在朝堂上就要守朝廷的规矩。赵广智何许人?乃当朝一品、先帝亲封辅政大臣,是你说杀就能杀的?真是没脑子。 汉刀营乃朝廷重器,虽暂交于我等手中,但不代表汉刀营就是我等的。你若适应不了官场,早晚会横死当场。” 圆空急忙点头称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府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快步跑了出来,对郭跃等人施礼道:“让诸位大人久等了,我家老爷有请。” 小厮前面领路,众人跟在身后,圆空凑到郭跃身后,小声耳语道:“大人亲自拜访,这赵广智也太过托大,不但凉了大人半天,还只遣一小厮来接,真是没把大人放在眼中。” 郭跃轻笑道:“人家乃当朝一品,辅政大臣,我在其眼中,也不过一小吏而。” 随后又小声问道:“那杨杰可是在赵广智府上?” 圆空小声回道:“杨杰下午就到了赵广智府上,至今未走。” 郭跃轻轻颔首,缓步前行。 众人进入正厅,就看到赵广智端坐主位,却没看到杨杰的身影。 郭跃上前两步,抱拳拱手道:“赵公,下官郭跃有礼了。” 赵广智微眯着双眼,慢条斯文的抿了口香茗,既不起身迎接,也不上前搭话,似乎没看到众人一般。 郭跃也不生气,垂首而立静静等待。 半响,赵广智才缓缓睁开眼,居高临下的问道:“堂下何人啊?找本官何事啊?” 这无礼且倨傲的语气,让郭跃的随从甚是愤慨。 郭跃却如没事人般,笑着回道:“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官郭跃见过赵公。” 赵广智闻言眉头一挑,差异道:“你就是汉刀营的那个什么主事?本官何时见过你吗?” 郭跃笑着说道:“赵公贵人事忙,下官官卑爵浅,自然入不得赵公法眼。下官这次来,是告诉赵公,您交代我义父的事情,他老人家已经办妥,这里是两万两银子,请赵公查点。” 说完郭跃向后一摆手,随从将箱子一一打开,那白花花的银子,能晃瞎人眼。 赵广智眉头微皱,道:“你这是何意?” 郭跃却不搭话,而是拱了拱手,道:“我义父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银子如数奉上,下官告辞了。” 话罢,也不等赵广智有所反应,就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走出杨府,郭跃对圆空和尚道:“那大厅的屏风之后,可是有人?” 圆空回道:“回大人,那屏风后确实有人,只是气息驳杂,应该不是习武之人。” 郭跃眉头一皱,确认道:“你确定那人不会武艺?” 圆空点了点头道:“不会有错。” 郭跃思索片刻后,道:“不对啊!杨杰乃武将,据说身手还不错。 那除了杨杰,还有何人来了赵府?” 圆空摇了摇头,道:“赵府四周皆有暗探,确定只有杨杰一人。” 郭跃眉头紧皱,吩咐道:“通知下去,盯住这里。我要知道屏风后那个人是谁。” “是。” 郭跃来的快,走的更是匆忙,只留下了一地留下银子,和一脸懵逼赵广智。 郭跃前脚刚走,屏风内就转出一人。 此人确实如圆空所言,并非是杨杰,而是近期的阉党新贵,刚刚离开四海赌坊的张炳之。 张炳之见赵广智,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老师。” 赵广智看着这个昔日最优秀的学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这个郭跃突然到来,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是何意思?你在阉党中有了一定地位。与郭跃接触相对较多,可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炳之尴尬一笑,说道:“郭跃掌汉刀营,我等平常官员,都不知其不被其正眼所瞧。 郭喜寿对其宠信有加,有事多与其商量,对我等百官却多有提防,并不完全信任。” 赵广智狐疑道:“你太极殿怒斥冯庸,都没有得到那老狗的全部信任?” 张炳之无奈的摊了摊手,道:“那老狗太过谨慎,我已经尽力了。也不知怎的,那老狗就十分信任这个郭跃。” 赵广智摆了摆手,道:“罢了!尽力就好!你这次找我何事?” 张炳之急忙说道:“陛下命郭喜寿两日内搞定安美人册封贵妃一事。主持操办之人,就是刚刚那个郭跃。” 赵广智轻摸着下巴,笑道:“有意思。两天?你觉得可能吗?” 张炳之道:“学生本来已经尽量鼓动阉党之人反对,但这次郭喜寿态度强硬,学生若执意不尊号令,怕是难以再在阉党中厮混。” 赵广智笑道:“尊他号令又如何?有文党武党在,这朝堂上,还不可能是他阉党一家说的算。” 张炳之闻言,叹息一声道:“唉!当初,在太极殿上,我知晓陛下对安美人之痴迷,故特意出言反对,就是想借阉党身份,使得陛下厌烦郭喜寿。 只是没想到,陛下依然对郭喜寿这般宠信,让我的计划胎死腹中。” 赵广智笑着说道:“无妨,只要你留在郭喜寿身边做事,早晚必有奇效。我可听说,郭喜寿已经被陛下揍过一顿。日积月累必有所获。” 张炳之恭敬道:“是,师傅。” 正在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管家急促且高亢的声音:“杨大人,我家老爷正在见客,请您稍等一会……” 赵、张对视一眼,张炳之迅速跑到屏风后面。 张炳之前脚刚藏好,杨杰后脚就迈步进入正厅,见只有赵广智一人,不由得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管家见大厅只有赵广智一人,不由得暗松口气,至于杨杰那一眼,直接被其无视。 赵广智对管家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下去。 杨杰看着满地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看向赵广智面有不善。 赵广智见杨杰脸色,就知这事怕是要被误会,急忙解释道:“杨兄,这……这……兄弟若说也不知具体何事,杨兄可信?” 杨杰嘿嘿一阵冷笑,道:“赵大人真是好手段,一面于我商讨联盟之事,一面又于郭喜寿暗通款曲,这是两面都卖好,两面都不得罪,是吗?” 赵广智急忙解释道:“我与阉狗势不两立,怎会蛇鼠两端?” 杨杰嗤笑一声,眼神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屏风,冷笑道:“医者言:人心有眼七十有二。而你赵大人怕是有七百二十个。人心隔肚皮,谁知你是怎么想的。 你说与阉狗势不两立,那这几万两银子又怎么解释?谁会嫌银子烫手,白白送你赵大人几万两银子。 既然赵大人预于阉党结盟,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赵广智对此无言以对,望着杨杰拂袖而去的身影,随即脑中灵光一现,似乎知道郭跃来此的目的。 张炳之从屏风后闪身而出,所观所想与赵广智如出一辙,对赵广智说道:“师傅!咱们怕是中了郭跃的离间计了。” 赵广智深吸口气,艰难的平复了一下内心的不平静,放才缓缓开口道:“大意了!终日打雁,去被雁啄了眼。是我小瞧了郭跃这个死胖子。” 张炳之急忙安慰道:“郭跃一小人而!行的多是民间小道,难登大雅之堂。我师有辅政安邦之策,国士相国之才,岂是他郭跃能比?” 赵广智对此没有过多评价,更是不像张炳之一般乐观。 郭跃不可能没头没脑的拿着银子来他赵府,更不可能扔下银子啥话没说就走。 综上所述,答案只有一个,他赵府的一举一动,都在郭跃的监视之中。 想到此,赵广智心中一紧,急忙对张炳之说道:“郭跃怕是已经盯住了我的府邸,若无重要事情,不要冒险来我府上。” 张炳之心领神会,点头应是。 赵广智走到书架前,在一旁的花瓶处转动几下,那书架竟神奇的移动数米,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赵广智对张炳之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同时开口说道:“你自己在外一定要小心,莫要贪功冒进暴露自己。” 张炳之躬身一礼,道:“学生谨记师尊教诲。” 第八十六章 刘瑜如愿美人升妃 郭坤血战袍泽兵危 郭跃离开赵广智府邸,带着圆空去了天牢,将前兵部右侍郎邓伟、安庆巡营司副指挥使段子里提了出来,好言宽慰后,将两人带离了天牢。 带着二人洗漱一番,郭跃又将两人带往杨杰府上。 到了杨杰府上,郭跃送上拜贴,就静静等待。 许是郭喜寿的关系,郭跃在杨府的待遇几乎与赵府如出一辙。 对此,郭跃早有准备,没表现出丝毫不满。 进来杨府大厅,郭跃对杨杰拱了拱手,道:“下官郭跃见过杨公。” 杨杰心情很是不好,见到郭跃没给任何好脸色,冷声道:“你找本官何事?也是送银子?” 郭跃哈哈一笑,道:“杨公真会说笑,下官又不是贪官,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杨杰强压怒气,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郭跃回道:“下官想与杨公做个交易。” 杨杰差异问道:“交易?本官和你没有任何交集,做的哪门子交易?” 郭跃没有搭话,而是轻拍了几下手掌。 片刻,有数名汉刀营的人,押着邓伟和段子里进入正厅。 杨杰见到二人面有喜色,又随即压了下去,看向郭跃道:“你这是何意?” 郭跃笑着说道:“都说了,是要与杨公做个交易。” 杨杰看了看郭跃,又看了看邓、段二人。 半响,才缓缓说道:“说说看。” 郭跃似乎早就料定杨杰的态度,好整以暇的说道:“陛下要册封王美人为贵妃,但群臣反对,这事想必杨公已经知道。 今日前来,就为此事。” 杨杰不动声色的道:“你什么意思?” 郭跃整了整衣襟,道:“意思很简单,杨公和您的武党支持王美人荣升贵妃,邓大人和段大人查无实据官复原职。反之,证据确凿秋后问斩。” 杨杰闻言柳眉倒竖,怒视郭跃道:“大胆!你们这是公器私用,玩弄朝廷,视国家法度如无物,就不怕本官去陛下面前告你们?” 郭跃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杨公说的冠冕弹簧,下官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若真如杨公所言,下官秉公办理,邓、段二位大人断无侥幸可言。” 此言一出,一旁的邓伟和段子里抖若筛糠,急忙喊道:“杨大人救我!” “杨叔父!念我父亲与您的关系,请您施以援手。” 杨杰看着下面又哭又喊的两人,眼角一阵抽搐,心中想砍死两人的冲动都有。 杨杰心中清楚,今天之事,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若视两人被押送走,自己怕是会失了武党众人之心。 此事若是传开,怕是人心就散了,武党之人怕是一大半都要改弦易帜。有几人会跟着一个不管自己人死活的老大,一条路走到黑。 但两人这么哭闹,自己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简直是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杨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好!很好!非常好!此事,老夫知道了,送客。” 郭跃露出一幅无害的笑容,拱了拱手道:“杨公高义,在下佩服,王美人册封之日,就是两位大人官复原职之时。 叨扰杨公休息,下官多有得罪,告辞。” 说吧,郭跃就带着人缓步离开。 出了杨府,圆空见四下无人,走到郭跃身后,小声问道:“大人就这么笃定那杨老儿会答应大人的要求?” 郭跃斜眼扫了圆空一眼,道:“他不答应又如何?若不答应,本官就直接将两人官复原职。” 圆空闻言一愣,道:“那是为何?” 郭跃笑道:“两只丧家之犬,扔点骨头,他们就知道谁才是新主人。” 圆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翌日,刘瑜罕见的再次召开朝会,文武大臣分立两列。 刘瑜再次提出要册封王美人之事。 这次,张炳之一反常态,大赞王美人贤良淑德,有国母风范,阉党众人也纷纷表示,支持王美人上位。 武党众人也站了出来,言陛下圣明。赵广智一脸懵逼,不知为何会风向突转,看着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只感觉如在云端,晕乎乎不知所以然。 刘瑜当即宣布,七日后的新年夜,礼部备好三书六礼,册封王美人为贵妃,双喜临朝普天同庆。 刘瑜回到后宫,对着郭喜寿就是一顿猛夸,让郭喜寿那有些皱巴的老脸都笑出了褶子。 不久后,邓、段二人重归朝堂。 赵广智看到二人若有所思,后知后觉下,方才察觉被阉党和武党联手摆了一道。 就在安庆城明面上一片喜气祥和之时,北境已经打的面目全非。 北境袍泽道内,已是尸山血海一片。 草蛮大军攻破了六重关隘,已经快要杀穿整个袍泽道。 郭坤带着谷裕盛、张杰、董程三人,及千余兵卒退守最后一道放线。 仅凭借不足两千人,他们已经在袍泽道内坚守了近十天,整个山道内铺满了尸体,草蛮人的、汉军的,密密麻麻已经看不到路面,尸体叠着尸体,使得行进更加困难。 这十天里,每天都有汉军战死,却没有一个投降者,哪怕是重伤员,在蛮军破寨无法退走的情况下,要么选择自杀,要么选择同归于尽。 郭坤满身鲜血,几乎是从血缸里捞出来一般,身后的将士也是如此。 战况之惨烈,可见一斑。 “咳咳……”一阵轻咳声自郭坤口中发出,引起了张杰的注意。 “将军!你没事吧?”张杰紧张且关心的问道。 郭坤用手捂着嘴,含糊的敷衍道:“无碍。” 张杰松了口气,随后目光又盯上了草蛮阵营。 蛮军黑压压一片,给人造成的的精神压力极大,若非有着袍泽道的天然地利,此刻怕是已经被攻破多时。 郭坤趁着众人不注意,将手掌微微张开,入眼是一片殷红。 又咳血了! 这已经不是郭坤第一次咳血。 从五天前,郭坤就时常感觉精神恍惚,偶有咳嗽的情况。 这两天更为严重,不但咳嗽的频率更高,而且经常有鲜血被咳出。 郭坤伤了吗?他受伤了,但都未伤及要害。 那为何咳血?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中毒了,而且还是致命的毒药。 能给他下毒者,唯有那该死的叛徒脱脱布勒。 此刻,郭坤对脱脱布勒的恨意,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如条件允许,他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喝其血、剃其骨。 挫骨扬灰一词,他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如今却亲身的感受到了其蕴含的深意。 “杀……”草蛮人踏着族人的尸体,再次冲杀上来,那决绝的气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谷裕盛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兄弟们,把弓箭都操起来,给对面的蛮子一点厉害尝尝。” “将军放心,够这些蛮子喝一壶的。” “干翻这些狗娘养的!” “老子的弓箭早就饥渴难耐了。” “见到他们就如同见到青楼的窑姐,一个字就是干。哈哈……” …… 众将士七嘴八舌的回应,语言中虽夹杂着污言秽语,却也有着蔑视生死的真豪情。 “杀……” 伴随着喊杀声,草蛮人发起了冲锋,迎接他们的自然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草蛮人冲的快,退的更快。 忽赤温见状,怒道:“前几道关卡都打通了,为何这最后一道关卡这么费劲?都给我加把力。” 脱脱布勒见忽赤温那暴跳如雷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忽赤温闻声更怒,怒视脱脱布勒道:“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脱脱布勒看着如同疯魔般的忽赤温,一脸不屑的说道:“你以为前几道关卡是你凭实力打下来的?” 忽赤温面色阴沉,道:“战士浴血,我指挥得力,才有如此战绩。” 脱脱布勒嗤笑一声道:“你快别扯淡了。你之所以能拿的下前几道关卡,那是因为汉军的物资打没了,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后撤,跟你的指挥有个屁的关系。 依我看,你的指挥就是一坨狗屎,闻着臭,看着更招人隔应。” 忽赤温暴怒,上前抓住脱脱布勒的衣领,眼中杀气四溢。 脱脱布勒冷冷的盯着忽赤温道:“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忽赤温似乎被脱脱布勒冰冷的眼神震慑到,不自觉的将手松开。随后似乎又感觉收到羞辱般,对着脱脱布勒吼道:“你这该死的土猪!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脱脱布勒眼神依旧冰冷,说道:“哼!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只是鞑乐的将军,不是整个草蛮的王汗。” 这句话,让忽赤温发涨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虽然依旧恼怒,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一个鞑乐部将领,还真没有处决沃钦部将领的权利,哪怕是鞑乐王汗巴特勒,也得考虑冲动所带来的后果。 忽赤温强压怒气,说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脱脱布勒知道忽赤温服软,也没有在得理不饶人,眼神平静的看着战场,说道:“袍泽道的七重关,每一重关隘内的资源都大致相同。只有最后一层关隘,因为在大后方,所以积累物资最多。要想快速消耗敌军箭矢,你可让兵卒,都举着巨盾前进。这样,即可以给汉军施加压力,加快汉军箭矢的消耗,也可降低我们的伤亡。等对面箭矢消耗殆尽,我们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拿下这重关卡。” 忽赤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随后又皱眉道:“想来你在汉家呆的久了,我们草蛮的冶炼技术比汉家差的远,小型圆盾我们有,但是像汉家的那种巨盾,我们根本就打造不出来。” 脱脱布勒不屑的笑了笑,说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大便吗?真不知道各家王汗怎么会让你这种蠢货来领兵。” 忽赤温大怒,喝道:“你……” 脱脱布勒不等忽赤温说完,冷冷的打断道:“你的愤怒如果能消灭汉军,我不介意你发脾气。如果不能,我建议你收起脾气,好好向我道歉,并认真听我说话。” 忽赤温双目赤红,恨不得活刮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但想到自家王汗的可怕,以及战败自己所面对的处境,再次强压怒火,对脱脱布勒说道:“脱脱布勒兄弟,十分抱歉,请你原谅我的鲁莽。” 或许忽赤温冲动易怒,但他也确实能屈能伸,这或许就是其能成为巴特勒手下大将的原因之一。 脱脱布勒不屑冷笑,随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道:“这巨盾都是现成的,拿着用就是了。” 忽赤温看了看地上,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确定的说道:“你是说……用尸体当盾牌?不行!这种糟蹋尸体的行为,是对神明的不敬,会被长生天惩罚的。” 第八十七章 袍泽葬歌天哭地悲,四千英魂荡气回肠 草蛮人有个说法,不管如何厮杀,对待尸体都要妥善安葬,不能对尸体进行亵渎。 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就是对神明的不敬,他和他的部族,都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脱脱布勒对此却不以为意,似乎是受到汉家文化的影响,对所谓的神明和长生天都缺少足够的敬畏。 他平静的看着忽赤温,说道:“要么,利用这些战死的尸体来赢得胜利。要么,就请你恳求那所谓神明,让他们帮你赢得这场胜利。我不逼你,你自己选。” 忽赤温抱着侥幸的心思,开口问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对于忽赤温的问题,脱脱布勒连劝说和解释的心思都没有,甩了他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一面是从小的信仰,一面是残酷的现实。 信仰需要虔诚,现实需要面对。 当信仰和现实发生冲突,虔诚的信徒,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信仰,而伪信徒,则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信仰,选择面对现实。 忽赤温显然不是虔诚的信徒,他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现实。 忽赤温这一决定,在兵卒中因起了不小的抵制。毕竟,这与他们一贯的思想有着很大的冲突。 不少将领成为了兵卒的代表,冲到忽赤温面前,表达了他们对此决议的不满。 面对如此多的质疑,忽赤温有些头大,随后看向脱脱布勒,希望脱脱布勒能给他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只可惜,脱脱布勒对他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这不由得让忽赤温更显烦躁。 “好了!都不要吵了!你们暂且退下,我想好之后在答复你们。”忽赤温近乎是用吼的,才暂时喝退了手下将领。 随后,他看向脱脱布勒,说道:“你出的主意,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法。” 脱脱布勒感觉好笑的白了忽赤温一眼,那意思似乎再说,我该你的吗? 忽赤温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过分,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说道:“脱脱布勒兄弟,老哥哥我脾气确实不好,有得罪之处,请你务必不要往心里去。 只要你能帮老哥哥攻破这最后一重关隘,此次攻破袍泽道,哥哥必定记你首功,而且还记着你的人情。今后但有差遣,力所能及之下,水里来火里去,眉头不皱一下。 脱脱布勒兄弟,老哥哥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就帮帮老哥哥吧。” 脱脱布勒无言,这忽赤温是戏子出身吗?“演技”居然这么精湛,将能屈能伸诠释的淋淋尽致。 脱脱布勒缓缓说道:“他们不同意?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忽赤温愕然,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你的意思……” 脱脱布勒不耐的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谁不同意,你就让谁去攻寨。当死的人足够多的时候,剩下的人就会知道你的决策有多么的英明。” 忽赤温听完,看着脱脱布勒久久无语。随之,一股寒气自脚底板冲到天灵盖。这脱脱布勒是什么心性?决定几千人的生死,似乎和决定几千牲口的生死一样。这家伙,是魔鬼的化身吗? 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办法似乎……好像…… 简单粗暴且行之有效。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忽赤温采纳了脱脱布勒的建议。 随后,草蛮人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 第七关隘前,草蛮人的尸体越积越多,小土堆、大土坡、最后竟真的形成一座小山。 粗略估算,这座尸山最少积累了三千多具尸体。 尸体隔绝了草蛮人和汉军的视野,但双方都知道,视野隔绝了,仇恨却更深了,说是仇深似海都不为过。 忽赤温看了眼神色平静的脱脱布勒,心中的惧意更深。 这人心硬似铁,真的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此时,脱脱布勒却笑了,看着忽赤温说道:“你的机会来了?” 忽赤温疑惑道:“什么机会?” “破敌的机会。” “什么意思?” 脱脱布勒解释道:“你看这小尸山,比之汉军的营寨,怕是只高不低。你可让弓箭手站在此尸山上,居高临下与汉军对射,那你就有获胜的可能。” 忽赤温凝视这尸山半响,道:“你的意思的拼消耗?” 脱脱布勒讪笑道:“还行!不是太傻。” 忽赤温没有和脱脱布勒较劲的心思,急忙吩咐左右道:“命兵卒上尸山,与汉军对射。” “是。” 不多时,就有百余蛮兵带着大量弓箭,攀上尸山与汉军对射。 一时间,双方互有伤亡。 董程见状,走到郭坤近前,说道:“如此下去,怕是对我军不利。” 郭坤颔首道:“传我将领,准备绢布和清水以备不时之需。命王杰带人向前投掷火油,将敌军的尸体都烧了。” 董程闻言,眼神一亮,说道:“将军高明。” 随着郭坤军令下达,汉军开始高速运作起来,无数火油罐被抛射而出,将整个峡谷砸的漆黑似墨。 伴随着数只火把,整个峡谷火光冲天。 一股子烤肉味四溢,众人却没有任何食欲,反而反胃,酸水翻腾。 看着瞒天火海,郭坤兴奋异常。却不想,一口逆血翻涌,猛的喷洒而出,身子也不受控制的跌倒。 “将军!” …… 张杰等人围拢在郭坤身旁,满是不信和焦急之色。 郭坤在众人的摇晃中,艰难的伸出手,死命的抓住张杰的手臂,奋力的睁开眼,虚弱的断断续续道:“我……我怕是……怕是不行了。你们……你们……你们要守住……守住……” 不等郭坤说完,抓着张杰手臂的手无力的垂下,脑袋一歪,撒手人寰。 “将军……” 剩下数百汉军分分跪倒,将右手横在胸前,对郭坤行以军礼。 王杰扶着郭坤头颅,眼中含泪,语气坚定道:“我王杰在此立誓,以我血肉铸军营,王杰在,袍泽道在。请将军……一路走好!” “我谷裕盛立誓,以我血肉铸军营,谷裕盛在,袍泽道在,请将军……一路走好!” “我董程立誓,以我血肉铸军营,董程在,袍泽道在,请将军……一路走好!” 三位将军的誓言,激起了全军的气势和意识,无数汉军跟着发誓,并越演越烈。 随之,山谷内回荡着全体汉军的悲壮誓言:“我等立誓,以我血肉铸军营,我等在,袍泽道在,请将军……一路走好!” …… 苍天似乎都感受到汉军的悲壮,一场小雨飘飘洒洒,落到半空化作泪水,稀稀疏疏的流淌。 草蛮军被这悲壮之音,惊的面面相斥,很是不解汉军又发了什么疯。只有脱脱布勒心有所感,露出来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整个峡谷浓烟滚滚,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烈火熄灭之际,就是厮杀再起之时。 “杀……” 忽赤温不想再给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大火刚熄灭,他就指挥大军再次疯狂的扑杀上来。 依然有人倒下,依然有人身死,但草蛮军却不在抱着那该死的信仰守旧,而是抓着袍泽的尸体前行。是的,草蛮军不在迂腐的拘泥于信仰,而是人手提着一具尸体,疯狂的冲杀。 汉军的弓箭,瞬时杀伤力减半,白刃战不可避免。 面对蛮军的冲杀,汉军显得更加凶悍,一个个不畏生死的模样,吓的蛮兵瑟瑟发寒。 张杰本像个白静书生,此时却是双眼赤红,鲜血染红了头发,滑过了面颊,渗透了衣甲,在脚下行成了一片血潭。长刀卷刃由不自知,状如疯癫让人生畏。 谷裕盛手持蛮兵当做兵器,轮转起来状如狮虎,逢人就捶,见人就砸,杀的蛮兵叫苦不失。 董程满身伤口鲜血喷洒如柱,用长枪抵住后背,手持双刀冲着蛮军叫嚣。 汉将如此,汉兵亦如此。 有汉军面对弯刀的劈砍时,在气力耗尽的情况下,不闪不避的将手中长刀捅出,奋力的扎近敌人的胸膛;有汉军在长刀被劈断的情况下,死命的抓着敌军的头发,以牙齿为武器,发疯般撕咬着对方的喉咙;有汉军在被敌军砍伤时,明明看上去重伤捶死,却不知哪来的气力,抱着敌人从寨门上跃下;有的汉军…… 汉军晓勇,悲壮如斯。 远处的脱脱布勒,虽依然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战场,却已经将战盔退下,托于腋下。 蛮军一次次的冲上寨墙,又一次次的被疯狂杀退,汉军的凶悍,给草蛮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董程战死,谷裕盛死战,八百边军战死者九成。 张杰单手持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后几十名边军,咧嘴一笑道:“怕吗?” “怕……怕个毛……” “头掉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杀了十一个,够本了。” “你才杀十一个?老子都杀三十七个了。将军!你得给我计功。” 兵卒的回答,让王杰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都是汉家好儿郎。可惜啊!时不应景,否则必要浮一大白。 看着蛮军再次冲杀上来,王杰将长刀杵地,潇洒的大笑道:“兄弟们!蛮子又来送人头了!再收他一波?” “将军所邀,我等欣然往之。” “哈哈哈哈……好!汉军……威武……” “将军……威武……” 尽管如此,汉军依然没有顶住蛮军疯狂的攻势。最终,袍泽道宣布易主,在易主前,王杰带着数人亲手焚毁所有物资,众人也在熊熊烈火中与世长辞。 但,八百汉军无一投降,全部惨烈战死。 后世诗人路过此地,提笔在峭壁上写道: 阴风阵阵斩军旗, 烈火熊熊焚袍泽。 尸山血海昔犹在, 残刀短戟百战军。 前路纵有狮与虎, 磨刀霍霍艰且行。 慷慨悲歌几人唱。 四千英骨铸忠魂。 第八十八章 谋划蛮族赵岩使计 因军功四部齐发难 赵岩亲率五千先锋骑兵,一路疾驰赶到袍泽道,只可惜,依然晚了一步,袍泽道内的战斗已经结束。看着草蛮大军源源不断从袍泽道内蜂拥而出,背山扎营,视营地规模,兵马怕是已不下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赵岩带着数十骑,驻足山冈之上,看着蛮军偌大的营盘,懊恼的狠狠甩了下马鞭。 “通知下去,大军退后五十里,在风华林内短暂休息。”赵岩无奈的说道。 随后,赵岩带着众人飞快消失在山冈上,随行诸将皆是心有不甘。 一颗大树下,赵岩手持地图,召集手下众将商议对策,不少人谏言,要和草蛮人拼了。 对此,赵岩不置可否,心中却非常清楚,草蛮倾全族之力而来,别说他这五千先锋骑兵了,就算是他拉来了五万兵马,正面对敌也无疑是以卵击石。 看着地图,赵岩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反复划过,却迟迟做不出决定。 副将蒋义见状,问道:“将军可是要退兵陇沟山?” 赵岩一脸愁容,有些纠结的说道:“嗯,陇沟山距此地百余里,山高林密适合大军隐藏,我五千大军若藏身于此,就算蛮军出动十万人,也难以寻得我等踪迹。” 蒋义仔细看了看地图,说道:“将军所言甚是,此地确实是极佳的藏兵之所,将军可是还有顾虑?” 赵岩紧皱着眉头,说道:“顾虑倒是没有,只是临行前,领主军令,若情况允许,要不断袭扰蛮军,给大军布局赢取时间。 如今,蛮兵占据袍泽道背山安营,根本不给我们机会,而且此地还不宜久留,可如此退兵,不但不能完成军令,某也实在心有不甘啊!” 蒋义看了看地图,道:“将军若想,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赵岩来了兴趣,说道:“哦?你且说说。” 蒋义指着地图说道:“将军且看,这里是袍泽道,袍泽道以东三十里,有一山谷,名为上午谷,此谷谷深林密,是进汤县的必经之路。峡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中间有狭长小道可供兵马通过,将军若能引敌军入此谷,或可伏而歼之。” 赵岩仔细看着地图,脑中飞速思索,随后说道:“嗯,此法倒是可行。” 半日后,赵岩率军在一简易军帐内,赵岩指着地图道:“曹辉!” 一魁梧汉子起身应道:“末将在!” 赵岩手持军令递给曹辉,正色道:“给你一千兵马,多树旗帜,以百余战马拖在后,马尾捆绑树枝,营造大军来援之势。你佯装驰援袍泽道,故意让蛮军发现,试探性的攻击,引出蛮军后不可恋战,短暂接触后快速后退,行至上午谷后快速通过,在谷口另一端用弓箭驻守。敌军若是冲出,则以逸待劳射而杀之。待的谷中杀生四起,则伺机起兵反杀。” “末将得令。”曹辉领令退下。 赵岩接着说道:“窦严德、彭博二将听令!” “末将在。”两人应声而起。 “命你二人各领精兵五百人,埋伏在上午谷外丛林之内,蛮军过时不得出兵,待敌军败退时,引兵杀出。此战不要俘虏速战速决,敌军败退不得追杀。” “得令。” “蒋义!” “末将在。” “你带严华,雷贺二将领兵五百,先在谷中设好引火之物,后埋伏在上午谷两侧,待敌军半过而击之。” “得令。” “赵聪、宋庆,你二人统领一千五百人,埋伏在衡水侧林处,本将料定,若蛮军败退必走此路,待敌军败退到此,先不要攻击。敌军烈火炙烤必然口干舌燥,遇到水源必如久旱逢甘露。待敌军松懈时大举杀出,一战打疼蛮军。因离敌营较近,若蛮军来援,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 赵岩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一战一雪袍泽之耻,诸将军辛苦。” 众将抱拳道:“我等身为汉将,逢战敢先,舍身死战,皆为本分,何来辛苦可言?请将军静候佳音!” 大军随之出动。 蛮族军营内,忽赤温正在帅帐内宴请各部诸将。阿巴临部的哲乐,古纳今部的多阔台,乞顔部的苏德,沃钦部的傲瑞和脱脱布勒,以及一些中型部落的将领,如阿古拉,西杰儿,安达,阿木古楞,恩和等人,至于一些小型部落的将领,完全没有资格坐在这顶帐篷里。 占领袍泽道已经两天,这两天来,忽赤温安排战后各项事宜,完全没有时间摆庆功宴,这让其心痒难耐。 偶得黄金万两,想要人前显贵,这种暴发户的心态,也是完全可以理解。 今日,各项工作皆已基本完成,其终于可以宴请各部将领。此时的他,说是意气风发都无法表达其内心的激动,飘飘然或是狂傲也许更加贴切。 席间,安达举起酒杯,对着忽赤温说到:“将军神勇无敌,拿下袍泽道,相信各部王汗的嘉奖很快就会送到。到时,将军必定飞黄腾达,我先在此恭贺将军。” 阿古木楞也跟着说道:“安达将军所言在理。袍泽道阻挡我草蛮数代人,今却在将军脚下臣服,将军指挥若定立此奇功,必定名垂草原。” 西杰儿也附和道:“我听说,鞑乐部的右贤王一直空缺。依我看,这右贤王之位,非忽赤温将军莫属。” “是极是极。” “那是一定的。” 忽赤温哈哈大笑道:“多谢诸位抬爱,忽赤温这里谢过了。我能建此奇功,全赖王汗的运筹帷幄,以及诸位的鼎力相助,至于右贤王之位,王汗必有妥善安排,必不会辜负我等立盖世奇功之臣,我等不必在此妄加猜测。我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忽赤温虽说的谦虚,但看他志得意满的表情,所有人都能看出,其对右贤王之位那是志在必得。 草蛮最重军功,有功而不赏,必定会让将士离心离德。忽赤温连“盖世奇功”四个字都说了出来,其心中所念可想而知。至于王汗的妥善安排,呵呵…… 中型部落的将领全都举杯,而其余四大部的将领则该吃吃该喝喝,对忽赤温的提议没做理会。 他们都非常清楚,如此轻易的能拿下袍泽道,跟忽赤温的神勇无敌和指挥若定,似乎屁大点关系都没有。若非他是主将,怕是还不如个攻寨的兵卒作用大,反倒是那个有些冷傲的脱脱布勒,其表现更加可圈可点。 可以说,如果没有脱脱布勒,忽赤温想拿下袍泽道,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看到四大部的人没有响应,忽赤温的大笑戛然而止,脸色尴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怒。 忽赤温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说道:“咳咳……喝酒,咱们喝酒。” 各中型部落的将领,也察觉帐内气愤迥异,也借着举杯喝酒之际,逐渐安静了下来。 古纳今部的托阔台手持匕首,切下一块羊肉送入嘴中,边嚼边说道:“忽赤温将军。今天这是庆功宴,光是喝酒是不是就跑题了?怎么也应该先说说功劳吧。袍泽道七重关隘,我古纳今部就攻陷了两重。怎么?到你这,就黑不提白不提了?” 沃钦部的傲瑞也说道:“就是!既然是庆功宴,就应该说些和功劳有关的话题。我沃钦部的脱脱布勒将军忍辱负重,在汉家卧底近三十年,此战,更是打开了袍泽道的门户。可以说,没有脱脱布勒将军,你忽赤温怕是到现在还没进袍泽道的大门。” 听着两人的话,忽赤温心头“咯噔”一下。 军功薄他写了吗?写了。只是这军功薄就和作文一样,得有一定的修辞手法和重点描述的对象,重点不同,体现的意思也就不尽相同。那自然是怎么对他有利,他就怎么写了。只是这些人怎么会知道?还是仅仅听到了什么风声? 忽赤温心中有些忐忑,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阿巴临部的哲乐看了看忽赤温,接着说道:“我觉得他俩说的有道理,我阿巴临部虽说没什么大的功劳,却也派军屠灭峭壁上的两千汉军,不能没个说法吧?” 乞颜部的苏德也接口说道:“我们乞颜部兵卒,每攻一关皆身先士卒,战死近两千余人。咋?我们白死了?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忽赤温心中一动,急忙说道:“诸位所言极是,我……” 苏德脾气最是暴躁,不等等忽赤温说完,就一拍桌子吼道:“极是个屁!忽赤温!你给老子好好说,送给各部王汗的捷报,你是怎么写的?还什么在你的率领下,大军势如破竹,还什么在你的英明指挥下,汉军不堪一击。艹!就他马你能?我们就一点力没出?我们他妈的都看热闹那,是吗?尼玛的!你还能要点逼脸吗?” 沃钦部的傲瑞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接口道:“人家那哪是没点逼脸啊!纯粹是没皮没脸。当初可是说好了,攻下袍泽道的首功,必须要给我脱脱布勒兄弟的,结果那,捷报上一字没提。唉!我也就纳闷了,说话和放屁一样吗?就这种人,怎么当上统军大将的?还想当右贤王?嘿……” “你们……” 忽赤温被挤兑的满脸涨红,愤恨的将就酒杯掷在桌上,指着两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哲乐在一旁不嫌事大的说道:“哎呦!这是生气了?我们这些被贪墨军功的人都没扔杯子,他一个吞没别人军功的,却摔起酒杯来了。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 托阔台依然是边吃肉边说道:“就是!一个贪墨别人军功的人,还能表现的这么理直气壮?这把我吓的,肉都差点掉了。” 本来还盛怒中的忽赤温,却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挤兑的冷汗直冒。 这味道有点不对啊!似乎、好像、可能是要给自己扣一个贪墨他人军功的铁帽子啊…… 鞑乐王汗巴特尔军武出身,一辈子都在打仗,最是注重军功。若是被人说成,他忽赤温瞒报军功,别说他拿下了袍泽道,就是打下了安庆城,估计巴特尔都不会轻饶了他。 忽赤温重新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稳了稳心神,赔笑着说道:“我说嘛,怎么打了胜仗,各位将军却不显得怎么高兴,原来是以为我抹杀了各位的军功。你看看,这不是天大的误会嘛,真的是天大的误会啊!” 哲乐嗤笑道:“误会?什么误会?你这老小子有胆子吃独食,没胆子承认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看不清你的所为?” 忽赤温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解释道:“各位将军!你们的功劳,我在军功薄上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我给巴特尔王汗送去的,只是一份简报而已。我寻思着,过几日,各位王汗就会亲自到来,到时我当面向各位王汗禀明诸位将军的功劳,不是比一纸空文更有说服力,故而,在简报上,才没有提及诸位将军的功劳。” 脱脱布勒撇了撇嘴,说道:“既然将军如此说,那就是我等多虑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请将军请出军功簿,让我等看上一看。将军以为如何?” 忽赤温又有些羞恼和尴尬。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窘迫过。 忽赤温身为统军大将,手中自然执掌着军用薄。只是,这军功薄怎么写,又都写了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此时若是拿出军功薄,依着四大部将军的性子,怕是非得炸营不可。 忽赤温喝了杯酒,梳理下思绪,说道:“各位将军!今天是庆功宴,自然是只谈风月不谈其它,等明天升帐之时,本将军必然会让诸位一览军功薄。” 艹!糊弄鬼那? 众人心中一阵鄙夷。 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这次草蛮大军联合出动,所得军功关系到最后的利益分配,谁多谁少都要分的清楚弄得明白。 众人联合给忽赤温施压,除了要讨军功表达不满之外,也是要给忽赤温一个警告,别看你是中军主将,也不能一手遮天。更是想要给中小部族一个信号,别看忽赤温是这支联军主帅,但五大部地位相当,别表错了情,只给忽赤温当狗,其它四部也都不是吃素的。 四大部的人不说话,摆明了想要个结果,其它部落的更不可能说话,他们还没那个资格。 大帐内的气愤有些宁静和诡异。 “报!”帐外一声高呼,打破了帐内的尴尬气氛。 第八十九章 为战功忽赤温冒进 上午谷烈火焚蛮魂 忽赤温不由得长出口气,竟有些庆幸的道:“进。” 一名蛮兵挑起门帘入内,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将军,离营十里来了一伙汉军,旌旗蔽日尘土喧嚣,怕有万人规模。” 忽赤温眼前一亮,有些欣喜的道:“哦?没想到汉军的援军来的这么快。诸位将军,可随我前去一观。” 忽赤温现在就怕诸将拿军功说事。 他有意夸大自己军功,真的是好说不好听。若传到巴特尔王汗那里,怕是更加不好交代。 但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这股汉军来的真是时候,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但缓解了他的尴尬,也给他送来一份大礼。 指挥攻下袍泽道,再挥军歼灭汉军援兵。凭借这两记大功,那个右贤王的位置还不是垂手可得。 忽赤温看了看数里外的汉军骑兵,转头对脱脱布勒说道:“脱脱布勒兄弟,看汉军的旗帜,你可知是何人领兵前来?” 脱脱布勒眯眼看了看,隐约见到那赵字大旗迎风飞舞,心中了然,说道:“看不太真切,单看旗帜,应该是镇蛮领四虎将之首,云中虎赵岩。” 忽赤温显然对赵岩也有所耳闻,心思急转道:“听闻这赵岩弓马娴熟,且极其擅长骑兵作战,一般将领都不是其对手。脱脱布勒兄弟久居汉地,想必知之甚深吧。” 脱脱布勒如实说道:“赵岩能为四虎将之首,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但单论骑兵作战,我草蛮人自认第二,相信也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忽赤温将军如此说,未免有些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忽赤温闻言也不气恼,看着脱脱布勒得意的意味深长的一笑。随后,对众人说道:“诸位将军!汉军大将远道而来,其身份地位在汉军中也是颇为尊崇,若能擒杀此人,军功薄上必有浓重一笔。何人愿去擒杀此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出声应战。 忽赤温和脱脱布勒的对话也没背着众人,众人自然听得明白。来的汉将并非无名之辈,那可是四虎将之首。虽然很多人都没见过四虎将,但四虎将的威名,在草原上也流传甚广。 汉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似乎是,虽然没见过你的身影,但耳边时常听到你的传说,眼前的赵岩就是这么一位。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赵岩二字就是威慑力。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草蛮诸将也都不是傻子,上去之前,不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 有实力硬上,那叫棋逢对手;没实力还硬上,那叫纯粹找死。 忽赤温见众人不说话,不由得心头暗喜,张口说道:“既然诸将都畏战不出,本将军身为主将,却也不能弱了我军士气,本将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何本事。待本将斩其首级,再与诸将共饮。” 忽赤温虽说的冠冕堂皇,众人却也都不是傻子。什么畏战不出、什么弱了士气,说白了就是在贬低众人抬高自己。目的,无非就是凭借此战,转移众人的视线,稳固自己的地位,为自己的前程铺路而已。 哲乐没好气的白了忽赤温一眼,多阔台拿着匕首无聊的剔着牙,嘴里含糊的发出一声冷哼,苏德不屑的撇了撇嘴,傲瑞和脱脱布勒则在一旁低声的说笑。 西杰儿拍马屁道:“将军神勇!” 阿木古楞附和道:“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安达跟着道:“待将军凯旋之时,必与将军痛饮三大碗。” …… 忽赤温刚刚酒宴上的窘迫,众人都看在眼里,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其背后在搞得一些小动作。不管是出自巴特尔王汗的授意,还是忽赤温的自作主张,都触动了四大部的利益,不管是大局还是其人品,都足矣让众人对其产生的足够反感。 故而,各中小部族的将领对着忽赤温一阵吹捧,四大部的武将却是连基本的逢场作戏,都懒得去应付。 袍泽道之战,四大部都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也必须得到相应的军功。至于此刻营外,这些零散的汉军“游兵散勇”,四大部不屑去争,也不想去争,而其余中小部落,却是不敢去争。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忽赤温想要立功、想要吃掉营寨外的汉军、想要在自己的军功薄上,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和忽赤温抢军功,那就是虎口拔牙,绝对会被有些红眼的忽赤温咬的支离破碎。 “驾……” 随着草蛮大营营门洞开,忽赤温一马当先率先冲出,身后跟着鞑乐部的三万铁骑,黑压压一片,气势很是惊人。 三万对阵一万,在野外作战,草蛮人不怵天下各军。 忽赤温就是想在各部落将领面前,展示一下鞑乐部的军威,也是给自己找找面子而已。 随着蛮族大军出营,汉军明显有些惊慌,战马都在不安的躁动。 曹辉谨记赵岩的嘱咐,打马上前,沉声喝骂道:“草蛮狗!尔等攻我国境,占我营寨,杀我兵将,侵我山河。如此不宣而战,与强盗有何不同?强盗杀人越货,却也知盗亦有道,尔等蛮夷却将我汉军屠杀殆尽,简直毫无人性。如此蛮横无理且漠视生命,简直就是猪狗化身,畜牲不如。” 艹! 忽赤温都要气炸了。 今天起床没看黄历吗?还是今天命犯太岁? 在营帐被四大部怼的差点脑溢血,出了营又被汉军将领咒骂的差点中风。这他么的!今天是没好了! 忽赤温已经没了和汉军搭话的兴趣,抽出手中弯刀冲着汉军猛的挥舞,口中暴虐的嘶吼道:“杀!砍死他们!” 三万铁骑咆哮着飞奔而出。万马奔腾带起烟尘滚滚,马踏大地声如春雷阵阵,弯刀闪烁裹挟杀气腾腾,嗜血獠牙映衬冷风淅淅。 曹辉见状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手一挥,带着众骑兵疯狂逃窜。 艹!现在这诱敌任务都这么简单吗?弄的老子都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蛮军将领气性也太大,老子准备了好多骂人的话,还没骂出口那,这货就要和老子拼命。看这架势,好像我抱他家孩子跳井了一样。码的!真是个神经病! 曹辉边跑边在心有不甘的嘀咕着。 两军一追一逃,直接跑出二十多里。 期间,为让蛮军觉得胜利在望,曹辉数次佯装被蛮军追上,又扮做血拼力竭后再次逃窜。 眼看上午谷就在眼前,曹辉眼中冒出一丝兴奋,急命兵卒快速通过。 忽赤温追到上午谷前,看着两侧峭壁,不由得面露警惕之色,挥手命兵卒停止追击。 身旁副将嘎毕亚见状,打马上前说道:“将军!那股汉军眼看就要力竭!为何停止追击?” 忽赤温眯着双眼,疑惑的看着四周道:“你不觉得,这地形有些危险吗?” 嘎毕亚哑然一笑道:“汉军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绝对不是有意跑向这里的,您多虑了。” 忽赤温差异的看了眼副将,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就是那受惊的兔子?” 嘎毕亚不屑的撇嘴,冲着地面看去。 忽赤温顺着嘎毕亚的目光看去,满地全都是汉军扔的旌旗和辎重,心中似乎有了些明捂。 嘎毕亚借机说道:“将军!汉军已经没了再战的勇气,现在正是剿灭他们最好的时机。在犹豫,汉军就跑没影了。” 忽赤温看向谷口,望向即将隐没在山谷的汉军背影,那仓皇无助且又有些滑稽好笑的狼狈模样,打消了忽赤温心中最后那点不安,大手一挥道:“追!” 忽赤温心有顾虑,曹辉同样心中忐忑。 冲进峡谷后,曹辉就命令大军放缓脚步,同时派遣斥候去查看蛮军动向。一旦蛮军稍有后退的意思,他就不介意再去激一激蛮军将领,哪怕身处险境也在所不惜。 “将军!蛮军追来了!快跑!” 听到斥候的回报,曹辉心头一阵快意,大手一挥道:“撤!” 上午谷谷深悠长,并行十几骑完全没有问题。谷内怪石林立杂草重生,虽不如袍泽道那般险峻,却也是一处险地。 忽赤温越行心中越是不安,走不多时就勒住战马,随后叫住嘎毕亚道:“你不觉得这山谷太幽静了吗?这么大股骑兵冲入,怎么两侧连鸟都没有?” 嘎毕亚不以为意的道:“许是汉军骑兵已经惊走了鸟兽,故而才这般安静,将军有些多虑了。” 忽赤温看了看两侧峭壁,又看了看满地的汉军辎重,才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吧!大军加速追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又追了将近两柱香时间,忽赤温再次勒住马头,神色凝重且不安的对嘎毕亚说道:“本将越走越觉得不对,心惊胆战的,似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嘎毕亚顿觉一阵无力感袭来,觉得自家将军越活越胆小,似乎没了往日的铁血和激情,变得越发懦弱和怕事。 但做为副将,他还是很负责的宽慰忽赤温道:“将军!您可是指挥拿下袍泽道的男人!是草蛮上少有的大英雄!汉军闻您之名而丧胆,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您太过谨慎了!” 忽赤温也对自己的行为很是不解,自从临近这峡谷,他就开始没来由的心惊胆战,总感觉要有不好事情发生。随着深入,这种感觉就越发清晰且沉重,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越发的深入,忽赤温脸色也是越发的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忽赤温猛的抽了抽鼻子,随后脸色大变,大声喊道:“后队变前队,马上退出山谷。” 福将嘎毕亚愕然,凑到忽赤温近前问道:“将军为何撤退?” 忽赤温恼怒甚至有些愤恨的瞪了其一眼,纵马向谷口狂奔,边跑边喊道:“赶紧撤退!赶紧撤退!” 就在忽赤温呼喊间,山谷两侧猛的旌旗凸起,无数汉军手持火箭落石凝视下方,只听的一声“放箭!”。 无数箭矢纷纷落在那些散落的物资和狭道上,被火油寖泡的地面被瞬间点燃,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蛮军多身穿皮毛,遇火易燃,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上午谷如人间炼狱,肉香弥漫。 嘎毕亚惊恐看向山谷两侧,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的心肝俱裂,在愣神之际被烈火席卷全身。 忽赤温见机早,才堪堪躲过这一劫,带着部分兵马退出上午谷。 刚出谷口,两侧就有喊杀声传来,赵聪、宋庆二将带人冲杀而来。 蛮军士气低落无心恋战,被汉军肆意屠杀死伤无数。 忽赤温心下惊惧,带着亲卫和部分溃兵疯狂逃窜,唯恐慢了一步身死道消。 行过十数里,忽赤温一行人逃到衡水附近,见身后没有追兵,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让兵卒停下脚步休整。 忽赤温环视左右,出时的三万铁骑也过剩下几千之数,着实可悲可叹。 “去给本将军取些水来。”忽赤温对身边的亲卫说道。 虽然离大营还有十几里的距离,但忽赤温和麾下残兵实在是太累了,被恐惧支配的身体,更容易让人身心疲惫。 就在亲卫拿着水袋回来之时,衡水边的树林中突然飞出无数箭矢,那些东倒西歪在马下休息的草蛮汉子,如同多骨诺米牌般,一波一波的不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忽赤温愣了一下,随后猛的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视野,领军者正是窦严德、彭博二将。 一番厮杀过后,数千草蛮军全面崩溃,若非草蛮大营接到消息,脱脱布勒等率军接应,忽赤温怕是要折戟沉沙。 一击得手的赵岩,连战场都几乎没有打扫,只是叫人牵了些未受伤的战马,就带着大军匆匆离去。 第九十章 前线失利各部压迫 笑狼王谋划鞑乐王 草蛮联军帅帐内,莫日根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保持着谦逊的笑容;拉克申搂着两个妙龄少女的芊芊细腰,一边揩油,一边口花花的调笑着;纳兰琪琪格母爱光环十足,一边给奥尔格勒喂饭,一边嬉笑的逗弄着;达日阿赤则一边欣赏着纳兰琪琪格的美貌,一边不断的往自己嘴里塞着美食。 而巴特尔则面露寒霜,脸色阴沉的近乎滴能出点水来。微颤的双手,起伏的胸膛,都显示了其心中的愤恨。 巴特尔听到忽赤温重伤垂死,三万铁骑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伤亡?忽赤温那个蠢货!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有人将战报呈给巴特尔,巴特尔看完后,气的直接将战报扔在了地上,近乎咆哮喊道:“他么的!忽赤温你这该死的土猪!这么简单的诱敌之策也会上当,简直蠢的要死!” 莫日根在一旁劝解道:“巴特尔王汗何必如此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看开些就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选出新的主将。毕竟,忽赤温身负重伤,已经不能主事,前方还有数万将士,大军不可一日无主不是。巴特尔王汗手下若是无可用之人,本王手下倒是能拿出几人,做个主将还是绰绰有余,巴特尔王汗以为如何?” 还不等巴特尔说话,一旁的老狐狸拉克申也接口说道:“莫日根王汗说的是,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前线嘛,大军确实不能一日无主将。我老头子承认,打仗那,我确实不如你,但是,看人的眼光却不一定就比你差。至少,我选的主将就不会大意轻敌,更不会谎报军功。” 一旁的达日阿赤,手里拿着个羊腿,一边撕扯一边说道:“手下人能力怎样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听说那个叫忽赤温的家伙,在你最在意的军功上动手脚,这样的属下留他何用?听话的狗才有用,不听话的狗早晚都是祸害。这次他只是让你损失三万兵马,焉知今后不会让你损失更多?他重伤垂死是对你而言,也许是好事也说不定,万一救不过来死了呢,你可就省心了,不用背负一个斩杀手下统军大将的凶名。汉人有句话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纳兰琪琪格依旧和儿子嬉闹,似乎对帐内的一切都没有兴趣。但其眉宇间的一丝凝重,也凸现了其内心的不平静,显然,纳兰琪琪格对众人所讨论的话题也十分在意。此时不说话,却不代表其内心没有想法。 巴特尔暗恨,不但气恼麾下将领的不争气,也咒骂各路部族王汗的贪婪和无耻。 为了拿到两路主将的位置,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可是,两路主将却都表现的庸碌不堪。 西路军的阿拉努尔,强攻古城不畅后,先是被火牛冲阵,后又被刘云夜袭,强攻古城却又被汉民压制,大军损兵折将士气低迷,如此庸才,简直可恶可恨。 东路军主将忽赤温虽然拿下袍泽道,但是他吃相太难看,弄的联军内部怨声载道,连带着他的人品也受到了质疑。而且还贪功冒进,致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本人也落个重伤垂死的下场。 这你妈都是惹祸的祖宗,废物中的残次品。 虽然两路主将的表现都让其失望至极,但不代表,他要将到手的权利在分享出去。 巴特尔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说道:“本王自有计较,诸位不必操心。” 莫日根笑着说道:“巴特尔王汗,话虽然这么说,但你也得拿出些具体的方案,这样大家才能安心不是。” 巴特尔看着莫日根那微笑的脸,感觉那么欠揍。 这个贪得无厌的凶狼。 巴特尔沉思片刻道:“好!本王就遣长子胡赤儿率兵五万奔赴袍泽道,这样你们可是满意了?” 莫日根含笑点头,道:“让胡赤儿太真去袍泽道?巴特尔王汗也真是舍得,本王无话可说。” 拉克申也是笑眯眯的道:“巴特尔王汗!怎么还动气了那?息怒息怒。说真的,你麾下若是真有能拿的出手的将领,可不能让胡赤儿那孩子去冒险,本王还想和你结个儿女亲家那。” 达日阿赤晃着大脑袋,边吃边道:“只要能打胜仗,你派谁去都无所谓,本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纳兰琪琪格则笑着说道:“孩子困了,我就先回去了。” 巴特尔看着四人笑里藏刀的面容,心中怒气翻涌,却也是无可奈何。 当夜,莫日根在自家主帐内端坐,下面坐着其五个儿子。草蛮人敬畏莫日根,同时也害怕他五个儿子,称其为“五匹狼”。 长子als骁勇异常,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莫日根曾多次训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却依旧不改其行事作风,故被莫日根所不喜。但因其晓勇,而被草蛮人称为“战狼”。 二子托维奇残忍嗜杀,屠族灭部也是常事,跟巴特尔的作风很是相似,沃钦部对外征伐,凡是听到托维奇带队,要么举族投降,要么全族血战,草蛮人慑其凶名,背地里称为“血狼”。 三子阿古力为人果敢凶厉武艺高强,骑术精悍箭法超群,被草蛮人尊称为“凶狼”。 四子阿诺伊也不是个善茬,明面上谦谦君子之风,背地里各种阴谋算计,草蛮人讲究光明磊落,如此心如鬼魅之辈,被很多草蛮人所不耻,私下里称其为“阴狼”。 五子布韦年岁最小,却智计超群,从小就常常语出惊人,很得莫日根喜爱,被沃钦部的部众称为“智狼”。 如今,六人围坐帐中,显然是有要事商议。 als率先开口道:“父汗!前线战事不利,为什么还要把主将的位置让给鞑乐部?他们就是一群废物。” 莫日根斜依在狼皮大氅上,有些慵懒的说道:“战事不利也是问罪主将,你着什么急?” als急道:“可是大军出动,每日消耗粮草无数,早日征服新汉,我们也可早日回家不是。” 莫日根收敛脸上笑容,很是不满的说道:“你没长大啊?就那么想家?要不你先回去?攻汉的事,你就别参与了。” “我……” als瞬间就怂了。他嗜战成狂,有战事不让他打,绝对能憋死他。 阿诺伊在一旁笑着解围道:“父汗!大哥是求战心切,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什么心思? 这话明面上是在为als解围,实则却透着别样的意思。 莫日根和人精一样,哪里听不出阿诺伊的言外之意,眼神深邃的看了阿诺伊一眼。 布韦看到气氛有些不对,急忙说道:“父汗!其实大哥的问题也是我们想问的,您为什么要力捧鞑乐部?要知道,前线的主将权力极大,一言可决定千万人生死,而且在战后利益分配上,有着绝对的优势,我们就算不争,也没必要让给鞑乐部吧。” 莫日根看了看五子期待的眼神,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为父就说与你们听听。 鞑乐部的哈拉图牧场,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那里土地肥沃水草丰厚,是不可多得的马场。这次出征,巴特尔那老东西舍得把它拿出来,我没理由不要啊!” 布韦闻言眼前一亮,说道:“哈拉图牧场?那里每年最少能出万余精良战马,鞑乐部这是大出血啊!可是我听说,父汗和其他几位王汗,在逼迫巴特尔交出主将的位子,这又是为了什么?” 莫日根笑着说道:“谁说拿了好处就不能逼他?巴特尔许诺了我哈拉图牧场,许诺其它几家必然也是价值不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拿到主将的位置,他又怎么肯轻易舍弃,只要他不舍得,那就有大批文章可做。不逼一逼他,他又怎么会加大投入,他投入的少了,这场战争就没意义了。” 阿古力在一旁不解的道:“父汗!这次草原各部倾力攻打新汉,所得利益必然不菲,难道不如一个哈拉图牧场?” 莫日根缓缓扭过头,看了一旁的新汉地图良久,才说道:“倾全族之力就一定能讨得便宜?哼!那只能说明你幼稚。再说,你真觉得这次是倾力一战?别忘了,咱们哈良辰牧场上,还有近二十万大军未动,其它各部也大抵如此。倾全族之力?哼!那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布韦闻言,沉思片刻说道:“父汗!您对这次攻汉不看好?要知道,我们可是拿下来袍泽道,一只脚都踏进新汉的领地,向南一片坦途,我军必定会势如破竹。 既如此,父亲何以如此悲观?” 莫日根闻言也不生气,而是谨慎的看了看门口,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说的话,你们听过不要再传出去。 此次攻打新汉,其目的有三: 其一,今年灾情确实严重,必须要转移各族的注意力,否则各族必定自相残杀。与其内耗,不如将矛盾点转移。 其二,摸清并削弱新汉北境二领的实力,为下次的南征做足准备,并扫除袍泽道这个最大的障碍。 其三,也是最主要的,削弱并找机会打压鞑乐部,让其再也没有超越我们沃钦部的可能。” 布韦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猛的一亮,有些兴奋的说道:“哦!我知道了!父亲是联合了其它几大部,在合伙算计鞑乐部。” 莫日根闻言,笑容更盛,看向布韦的眼中,满是喜爱和欣慰。 第九十一章 新春贺岁军报入京 悍卒暴怒呵骂权阉 皓月历213年,大年初一。 刘瑜喜坐太极殿,迎接百官朝贺。 张炳之做为礼部部首,率先出班道:“陛下御极天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陛下千古一帝,乃当世圣皇。我等臣子,当为天下贺。” 众臣跪地,齐呼“万岁”。 随后众人起身,赵广智出班,道:“陛下明智四海,万邦来朝,天国气象彰显无疑。今,新春临朝,万物复苏,预示新汉基业万古长隆。我等臣子,当为天下贺。” 众人跪地,齐呼“万岁”。 众人起身,杨杰再次出班,道:“陛下武运昌隆,四境蛮夷不敢轻启刀兵,我新汉将士感念陛下仁德,杀敌果勇,戍边无怨,预示新汉战力无双武运长存。我等臣子,当为天下贺。” 众人再次跪拜,齐呼“万岁”。 刘瑜起身,对众人说道:“众卿家去岁勤勉用功,皆是国之栋梁,社稷之臣。今岁初,望众卿再接再厉,辅政安民,朕拜托诸位臣工了。” “为陛下安,为天下安,为社稷安,我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都是套话和流程,每年都要上演一遍,大家秉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出幺蛾子。 众人三拜九叩之后,张炳之越众而出,道:“陛下!安美人温婉贤淑,得陛下恩宠,册封为贵妃。今岁初,普天同庆,吉时已到,臣请安美人入太极殿,接受陛下册封。” 刘瑜心情愉悦,道:“爱卿思虑周详,准。” 宫外鼓乐齐鸣。 安妮一身华服盛装,出现在太极殿的阶梯下,随着鼓乐之声缓步前行。 就在安妮即将登顶太极殿时,宫门御道上却骤然响起马蹄之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引得众侍卫及宫女太监的注视。 只见来人一身汉庭制式战甲,衣甲上满是鲜血,血色透亮泛着黑紫之光,背插五色令旗,正是汉军的五色令旗兵。 只见那兵卒在御道上纵马狂奔,神色疲惫至极。 段子里刚刚官复原职,今贺岁新年,其被安排在御道驻守,看到有人如此猖狂,想要表现一番,随快步上前,道:“大胆!何人敢在御道如此放肆?” 那想,五色令旗兵根本不给段子里面子,直接抽出腰中配刀,指着段子里喊道:“让开!军情如火,敢挡者,斩!” 段子里乃勋贵后,其父乃当朝魏成侯段鑫,段子里自幼喜好武艺不识书卷,脾气暴躁性如烈火。 见这状如恶鬼之人出言不逊,当下神情一滞,随即恼怒异常,直接就要出剑阻拦。 一旁副将见状,急忙将其拉住,拖拽到一旁。 段子里用力挣脱副将,怒喝道:“你干什么?没看到那狂徒在御道上纵马?” 副将急忙解释道:“将军,不能拦啊!。” 段子里余怒未消,没好气的问道:“为何?” 副将解释道:“将军!祖帝建国初,曾言:兵者,国之大事。凡紧急军情,可动五色令旗兵,以五色令旗为引,凡见者,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皆不可阻。挡五色令旗兵者,斩之无罪。 刚刚,您若敢抽剑,他就敢真的砍你。倘若真的砍杀了您,那也是白杀。你若杀他,就是死罪。” 段子里闻言一愣,随即狐疑的看着副将,道:“当真?” 副将哭笑不得,却也耐着性子道:“我的将军啊!这里可是皇城,有守军数万,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如何能闯到这里?您不好好想想?他都马踏御道了,咋就没人出来人拦他?” 段子里虽憨,却也不傻,话说的如此明白,已经知道副将所言不虚。当下,不由得背脊发寒。 在看向副将时,已经没了怒容,笑着拍了拍副将肩头,说道:“好小子!幸好有你。叫什么名字?本将以后罩着你。” 副将闻言大喜,道:“末将王磊,谢将军抬举。” 两人说话间,那五色令旗兵已奔至阶梯下,勒住战马,大步流星直奔太极殿。路上碰到正回头看他的安妮,那令兵都没多看一眼,直接绕过,冲进了太极殿。 守殿兵卒见他衣甲满是血迹,还腰悬佩刀,上前阻拦,却被其直接推开。 五色令旗兵快步前行,在殿中跪倒,道:“臣锦州骁骑校尉顾孟德,参见陛下。” 刘瑜此时都蒙了,看着来人怔怔发呆。 一旁的郭喜寿见状,急忙上前道:“大胆!竟敢擅闯太极殿?” 顾孟德神情冷峻,抬头坦然道:“臣身背五色令旗,有紧急军情呈于陛下。” 这一问一答也让刘瑜回过神来,有些意兴阑珊的道:“何事?” 顾孟德回道:“禀陛下,反贼魏同友亲提五十万大军围攻锦州治所云城,云城太守石守信城破殉国,州牧杜源城破被俘,贼首魏同友将其削为人彘。郡兵一万余人战死者八千有余,此乃军报,请陛下御览。” 刘瑜闻言瞳孔瞪的老大,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郭喜寿,用颤抖的声道:“怎……怎么回事?你不是那叛军乃是小顾难民吗?乃是疥癣之疾吗?你不是说,没有魏同生的资助,他们就翻不起浪花吗?怎么就攻破了锦州治所?” 郭喜寿面有虚汗,急忙用眼角余光扫向阶下众人,寻求阉党的帮助。 奈何,这等重要时刻,谁会头铁的主动站出来,一个个都龟缩着静静看戏。 郭喜寿看眼无人可用,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定是那石守信无能,才致使事态糜烂至此,请陛下明察。” 刘瑜此刻慌的六神无主,惊恐的吞了吞口水,眼神无助的道:“真的吗?那现在怎么办?” 郭喜寿道:“陛下!当务之急当问罪石守信,那怕其已经战死,也要问罪石家。如此,今后将无人再敢懈怠。” “放屁!” 还不等刘瑜说话,台阶下的顾孟德就大声骂了出来。 郭喜寿闻言,跳着脚骂道:“大胆!这里乃是太极殿!有你说话的份?” 顾孟德梗梗着脖子,看向郭喜寿,眼中满是杀意,大声说道:“陛下!石台守曾多次派人向朝廷求援,期间更有都骑尉夏侯德亲自入京面圣,可朝廷却对锦州之战事不闻不问,还因此错冤了老相国。 石台守率万余郡兵困守云城,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下,仍坚守近两月。 如此,还不算尽心吗?权阉误国,请陛下睁开龙目,为锦州守军和百姓做主。” 此言句句属实,此话句句在理,朝堂之上反宦之人皆拍手称快,为郭喜寿及其党羽面沉似水。 更有人心中称奇,这锦州什么虎狼之地,怎的这校尉都如此凶悍。 上次的夏侯徳如此,这次的顾孟德亦是如此。 只是,那夏侯徳的结局比较惨,据说是被郭喜寿偷偷摸抓了,私下里就给弄死了。这顾孟德得罪郭喜寿,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郭喜寿没想过怎么回话,其狗腿子刑部部首汪万春出班喝道:“大胆!你这校尉好没规矩,竟敢无视新汉律法,嘶吼太极殿,简直罪该万死!” 随即,又看向刘瑜道:“陛下!按新汉律:咆哮太极殿者,杖四十。似此等狂狼之徒,必须要严惩,方能以儆效尤。 臣叩请陛下,杖一百。” 郭喜寿闻言大喜,附和着说道:“汪大人所言极是,此等狂背之人,一定要重重处罚。请陛下降旨。” 此言一出,阉党中数人站出,高喊:“臣等附议。” 赵广智急忙出班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刘瑜此时已六神无主,见赵广智出言,近乎下意识的回道:“讲。” 赵广智道:“顾校尉军旅汉子,不知朝廷规矩,嘶吼殿堂乃无心之举,臣认为可从轻处罚。” “臣等附议。” 赵广智刚刚说完,就有数人站出力挺。 随后,阉党主张严惩不贷,文党主张从轻发落,两党争吵不休,吐沫星子喷的满天都是。 武党众人站在那里看戏,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唯一遗憾的就是,这里没有瓜果茶点,若是配齐,到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顾孟德听着众人争吵不休,不由得惨然一笑,当下也不跪着了,直接站起身,大声喝道:“够了!” 这一声如惊雷一般,吓的众人一个机灵,都齐刷刷看向顾孟德。 郭喜寿最先反应过来,跳着脚喊道:“大胆!陛下没叫你起来,你怎敢私自起身?还敢在陛下面前怒吼,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似这等没有规矩之人,若置之不理,事后必人人效仿,朝廷哪里还有何威严和法度。 请陛下下旨,严惩此恶徒!” 文党见状皆是叹息,如此情景实难在帮着辩解,皆哑口无言。 顾孟德哈哈大笑,状若疯癫,大声道:“阉狗!当初,我夏侯兄弟来京城求援,人却没了音信,可是被你害死了? 我可听说,他在这太极殿上,可是没少给你上眼药。 怎么?今日,你还想弄死我? 是不是得罪你的人都会没有好下场? 比如薛谦薛大人?那是多好的一个官,听说其被斩之日,安庆满城皆素,百姓十里长街。怎么,你耳根子不热?就没听到有人骂你? 比如老相国魏大人?那可是国之柱石,连我们石太守都十分敬重的人,这样的老人,你竟然诬陷他勾连反贼。呵呵……真她妈可笑。 再比如李维李大人,和冯庸冯大人?一个被你弄得家破人亡,一个被你搞得五马分尸,你是真他妈狠啊!比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恨。 如你这般阴狠之辈,活该你进宫当太监,活该你老郭家断子绝孙。 这他妈就是报应,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你这辈子,就注定当不了男人。” 第九十二章 卸甲衣功勋震朝野 存死志怒骂无男儿 郭喜寿气的面色铁青,衣袖里的拳头攥的绷紧,青筋凸起指甲入肉。 这时,汪万春再次跳出,指着顾孟德道:“大胆!你这该死的贼军汉,竟然敢在太极殿中污言秽语,亵渎圣听,仅此罪,斩你都不为过。 你可知,郭公公已被陛下封为当朝一品,你侮辱、咒骂、且构陷当朝一品,仅此罪,斩你亦不为过。 两罪并罚,判你凌迟都是轻的。” 随即,汪万春看向刘瑜,躬身说道:“陛下!臣请奏,锦州校尉顾孟德殿前失仪,亵渎圣听,侮辱上官,藐视朝廷,请将其推出午门,处以极刑。” “臣等附议。”一群阉党紧跟着出班,跪了数排,声势浩大。 顾孟德傲然而立,环视四周,又看了看龙椅上的刘瑜,毫无惧色的说道:“陛下!您也想要杀我?” 刘瑜被顾孟德又眼神吓的激灵,竟不敢与之对话。 杨杰看到此幕,眼神一眯,出班喝道:“大胆!怎么跟陛下说话那,还不跪下!” 杨杰执掌军司府,天下郡兵都在其治下。若细算,顾孟德也算是其手下兵卒。 他若还想看戏,没点表示,怕是很难说得过去。 事后,郭喜寿在刘瑜耳边吹吹风,他怕是就要有些麻烦。 一旁有武将出列,对顾孟德提醒道:“这位乃是当朝大都督,还不快听话跪下。” 顾孟德神色冷漠的看着那些所谓的将军,又将目光投到杨杰身上,冷声道:“大都督?魏同友起兵造反时,你这大都督在哪里?锦州全线告急,贼军困城时,你这大都督在哪里?云城城破,石太守殉国时,你这大都督又在哪里? 这时候你蹦出来了,跟我讲你是大都督。 你这大都督是干什么的?耍嘴皮子的吗?” 杨杰被怼的面色铁青,眼中已经有怒火升腾,再看向顾孟德时,隐隐有些许自责和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孟德在战场上厮杀,对杀气最是敏感,见状笑道:“哈哈……怎么?说道你痛处,也想杀我而后快?” 杨杰怒而拂袖,冷声道:“粗鄙莽汉,死不足惜。” 这是给武党下了基调,这军汉武党不会保他。 文党众人与其非亲非故,更不会趟这个浑水。 阉党见状开始发难,对着顾孟德就是一顿口诛笔伐,将其刻画成了一个无君无父、贪生怕死、粗鄙莽撞的逃兵。 郭喜寿趁机对刘瑜说道:“陛下!此人自称校尉,却着令兵服侍,行径着实可疑。 他说云城被破,连太守都已殉国,他为何却能苟活?若非贪生怕死,那就是逃兵无疑。 而且,奴才还怀疑,此人并非锦州守军,而是魏同友的贼军所扮。” 刘瑜眉头一挑,道:“哦?何以见得?” 郭喜寿指着顾孟德,道:“陛下且看。此人粗鄙无礼,且其带佩刀上殿,漠视陛下虎威,辱骂当朝大臣。 如此敌视朝廷,叛逆之心昭然若揭。奴才觉得,他更像是魏同友派来的刺客。” 刘瑜闻言大惊,忍不住惊呼道:“啥?刺客?” 此言一出,阶下众臣皆是一惊,看向顾孟德装束和腰间佩刀,都下意识的后退数步。 顾孟德闻言轻蔑一笑,环视四周众人,看到众人那怕死的模样,笑的更加大声,最后,竟狂笑不止,眼泪都止不住的流下。 众人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顾孟德却没开口解释,等到其笑够,就开始自顾自的卸甲。 众人不明所以,皆疑惑观望。 顾孟德不理众人,将身上重甲退去,露出里面红中泛黑的内衫,再次退去内衫,露出了其精壮的上身。 只见那精壮的身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几道伤口,密密麻麻还翻着血肉,模样甚是吓人。 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则已经流脓,看上去触目惊心,让人不寒而栗。 顾孟德拍了拍身子,凄然笑道:“怎么?陛下和各位官老爷看着害怕? 他妈的!老子在云城和贼军血战,历战近两月,共杀敌三百五十三人,身上伤口二十七处。你们怀疑我是贼军刺客?真她妈搞笑! 就你们这些衣着华贵的大老爷,有他吗几个上过战场?又有他吗有几个杀过贼军? 还在这里一口一个粗鄙莽夫,没他妈如我这般的粗鄙莽夫,你们早他妈被人剁了脑袋。 还有闲心在这里跟老子说三道四,你们配吗? 一个个尸餐素位,只知道中饱私囊的废物。 除了构陷忠良玩弄权术,你们还会些什么?” “放肆!” “大胆!” “来人!将着无法无天之徒扔出去。” “简直岂有此理!” 顾孟德一席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将众人的轻薄面纱扯去,露出了丑陋的面容。 有殿前武士上前,口中轻喝道:“扔下佩刀,听候陛下发落。” 殿前武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知世态炎凉!相比这个小小校尉,殿前武士更不愿得罪满朝文武。哪怕这校尉说到他们心坎里,他们也得自保。 见众武士预要围拢,顾孟德轻蔑一笑。 “噌”的一声,佩刀出鞘,寒芒在太极殿中乍现,幽幽的刀影,将众人的义愤浇的直冒青烟。 “狂妄!” “大胆!” “敢在太极殿内拔刀?想要造反不成?” ……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是嘴上功夫,无人再敢越雷池一步。 顾孟德刀指众人,道:“说你们尸餐素位说错了?说你们卖弄权术说错了?还是说,说你们构陷忠良说错了?” 随即,顾孟德又用刀身拍着自己的胸膛,傲然道:“老子这一身伤疤,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功勋,你们身上有吗?包括你们那些个武将,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身上的功勋有老子多? 老子提刀杀贼护国定邦,拿命去拼杀,你们坐享其成却要卸磨杀驴。 老子骂你们、辱你们、唾弃你们,又有什么不对? 跟老子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嘴脸。呸!一个个都臭不要脸! 让你们上阵杀敌,你们敢吗?” 说着,顾孟德将佩刀托于半空,一个个点去,变点边说道:“你?你?还是你?谁敢上前说一句:老子也敢上阵杀敌!你们敢说吗?有脸说吗?” 被刀尖指点之人,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待反应过来后,又觉得面上无光,想要站出来大声吼一句“我敢”,却又因为顾孟德那该死的眼神而畏惧不前。 顾孟德见状轻蔑一笑,看着朝臣那丑陋的嘴脸,再次放声大笑,出言讥讽道:“都说老子是粗鄙莽汉,老子怎么就粗鄙了? 没从军前,老子也是富家子,家中有屋也有粮,穿的是锦衣华服,吃的是精细米面,出门有家丁随后,睡前有丫鬟暖床。 虽不似你们这般有官爵在身,却也是富甲一方的少爷。 老子这满口的脏话,在你们看来是污言秽语,在老子看来,却是军中糙汉们的情怀! 比起诗词歌赋,老子也未必就比你们这些满嘴之乎者也的酸夫子差上多少。 达官显贵穿绫罗, 公侯将相几人多。 问及提刀上战场, 殿前尽是女娇娥。 老子这诗怎么样?是不是将你们这些个酒囊饭袋刻画的入木三分?” 有不少老将都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武帝时也曾边关效力,但自崇帝登基,每日都在纸醉金迷中磨灭了血腥,提刀上阵仿佛昔日黄花。 至于那些年轻武将,都是勋贵之后,哪里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之际,汪万春再次站出,指着顾孟德大声喝道:“你这狂傲的小辈,若真有血性,就应战死沙场,为何还要苟活于世? 在太极殿抽刀逞凶,于陛下面前亮此凶刃,就不怕祸及家族? 你若不是刺客,何人敢称刺客? 左右武士,还不将这狂背之徒拿下,等待何时?” 顾孟德煞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且那狂傲模样让殿前武士有种莫名的膜拜,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顾孟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似要刺破苍穹。 顾孟德狂笑半响,才缓缓收敛笑声,看向汪万春,道:“当初,云城城破,石太守兵败,魏同友亲自现身招降,石太守念及陛下提拔重用之恩,不愿以身侍贼自刎城墙之上。 老子的那些老兄弟,本得石太守求情,获得一线生机,却不忍割舍袍泽之谊,皆自刎相随。 老子本也应追随而去,又恐贼军势大,朝廷不知其厉害,才保存惨残命,杀出一条血路来京城报信。 不是老子舍不得这一身皮囊,而是老子怕石太守和那些老兄弟死不瞑目,被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诟病。 然,今日在这朝堂之上,老子才知道,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蝇营狗苟,什么叫不知羞耻,什么叫尸餐素位。 老子真的为石太守和那些老兄弟们不值。 如你们这般不要脸皮之人,存活于庙堂之高,而我们这些舍生忘死之人,却被人踩于九幽之下,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狗官,如你这般只会卖弄唇舌之徒,早晚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不用你们来杀老子,老子自随石太守而去。 老子只想天下人知道,锦州郡兵虽有蛆蛀,但更有视死如归的好汉。” 话罢,顾孟德将刀横于颈间,佩刀所过,带出一抹鲜红。 太极殿红毯铺地,被那一抹鲜红点缀其上,本应更加鲜亮,此刻却显得极为刺眼。 同为红色,寓意喜气洋洋,但在这喜庆的日子,却增了一种别样的色彩。 有人心情沉重,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口诛笔伐,但更多的人却是事不关己麻木不仁。 郭喜寿叫殿前武士将尸体拖走,免得耽误了册封大典。 刘瑜也是奇葩,刚刚还吓的魂不附体,此时想到安妮,竟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安妮站在太极殿外,本来是高光时刻,却被一校尉搅的天翻地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听到郭喜寿让自己准备入殿接受册封,急忙整理仪容和装束。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郭喜寿宣安妮入宫之际,宫门御道上又响起了马蹄之声。 第九十三章 战报频传四境不安 刘瑜下旨监察各军 安妮忽的转身,怒目凝视阶梯之下。 只见一人双骑在御道上驰骋,电光火石间飞奔而至。 来人一身甲胄,背插五色令旗,一身尘土积的老厚,两匹战马明显消瘦了一圈。 令兵从马上飞跃而下,解了腰中佩刀扔在地上,一路小跑直奔太极殿。 令兵徒步上殿,单膝跪倒,道:“启禀陛下,兖州军报。” 刘瑜此时的心情已经极为恶劣,新年之初就战报频出,还有人血溅太极殿,这寓意简直…… 刘瑜阴沉着脸,示意郭喜寿去拿军报。 郭喜寿许是被刚刚顾孟德的决绝吓住,有些踌躇。 “你个奴才,还不快去。”刘瑜不耐的催促道。 郭喜寿硬着头皮步下阶梯,小心的接过令兵的军报,见令兵并无过激之举,方才暗松口气,小跑着回道刘瑜身前,将军报呈上。 刘瑜懒得去看,不耐说道:“念。” 郭喜寿展开军报,道:“陛下万安,臣平夷领聂云遥拜。 今岁秋,山夷族塔塔部族首领宝达,出兵数万四处掠劫,臣遣麾下将士四下围剿,勉强平息战乱。 然,宝达不思天恩,于十二月初,于汉兰山东首肖岳峰上召集百部部众,祭祀天地登基为帝,自封:东夷大帝。 其登基三日后,杀上千汉民祭旗,出兵四十万兵伐东洲、兖州。 臣与东州御夷领领主周琦率军御敌。 然,山夷族骁勇,战阵间不畏生死。 同时,臣还在对阵中发现,山夷族打法有变,更有汉家兵法身影,臣不敢确保东境无忧。 期间,臣于敌对战三阵,虽互有胜负,但山夷兵马众多,拼消耗于我军不利。 臣叩请陛下知,东境之变关乎国本,请陛下发兵支援。 臣遥叩陛下,陛下万安。” 军报不多,却石破天惊。朝臣惊惧,皆议论纷纷。 刘瑜惊怒交加,喝道道:“大胆蛮夷!竟敢称孤道寡,真是气煞朕也!杨卿,你觉得该如何?” 杨杰出班说道:“陛下!臣觉聂云所言或有夸大之嫌。 汉兰山蛮夷众多,但多少年来都互不统属,塔塔部何德何能,能召集四十万大军?能有二十万人怕是都到顶了。 两领合兵共计二十万,对战山夷兵力上应无大碍。但山夷彪悍众所周知,顾,臣觉得,可令兖州和东州郡兵调归两领统属。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刘瑜犹豫,半响不语。 放权容易收权难,边关各领拥兵自重,切不可轻易再轻易下放兵权。 这是武帝临终前对刘瑜说的话。 这些年,哪怕刘瑜再昏聩,也依然铭记在心。 刘瑜的顾及别人不知道,郭喜寿却知之甚深,小心凑到进前,道:“陛下可是担心边军拥兵自重?” 刘瑜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郭喜寿贱兮兮的笑了下,道:“陛下!老奴的义子曾跟臣提过,想要制止边军拥兵自重,朝廷可派遣监军作为制衡。” 刘瑜闻言,来了兴致,问道:“哦?监军制衡?何意?” 郭喜寿回道:“陛下可派遣心腹之人于边军之中,监督他们作战。如此,边军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掌控之中,也就不怕边军做大了不是?” “好!”刘瑜喜形于色,忍不住拍案叫好。 赵广智一直看着郭喜寿在陛下耳边嘀嘀咕咕,怕这老阉货不利自己,出班说道:“陛下!何事如此高兴?不如分享于我等臣工。” 刘瑜也是高兴,不做隐瞒道:“朕觉得,锦州和东境之所以战事不顺,皆因朝廷监管不利。 顾,朕觉得,应该安排监军入各军之中,督促各军作战。众卿以为如何?” 赵广智急忙上前说道:“陛下圣明烛照四海,臣觉得可行。正好,翰林院学士皆饱读诗书,受圣人教诲,知书懂礼,可为陛下分忧。” 郭喜寿急忙跳出来,道:“陛下!赵公所言不无道理,但也有不妥之处。 翰林院学士虽饱读诗书,但多是世家门阀子弟,与各地豪强多有来往,若排他们前去监军,怕是会欺上瞒下,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老奴觉得,应在宫中内侍中挑选合适之人,为陛下分忧。” 赵广智眼神微眯,盯着郭喜寿看了半响,才收住要怼他的心思。 不少武将闻言皱眉,觉得此法或有不妥。 杨杰出班说道:“陛下,郭公公所言怕有不妥,外行指挥内行,如何行军打仗?臣觉得,军司府可为陛下分忧。 请陛下明鉴。” 郭喜寿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军司府?呵呵……你倒是真敢想。 军司府和边军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去与不去也无甚区别。 依咱家看,你是准备让边军拥兵自重吧。 也是,您老人家统领全国兵马,可谓是位高权重,军中多少门生故吏皆出自你门下,这到手的权利,又怎么舍得让我们这些亲近陛下之人来指手画脚。” “你放屁!老夫岂是贪恋权势之辈。”杨杰可没义务惯着郭喜寿,指着郭喜寿的鼻子骂道。 郭喜寿也是不甘示弱,叫嚣道:“你才是放屁!你如不贪恋权势,你辞官归隐啊!” 杨杰拱手拜天,神色庄重的说道:“老夫受先帝临终所托,辅佐陛下处理军事,岂敢轻易请辞。”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但不少人心中都鄙夷不已。 郭喜寿仗着刘瑜宠信,也是不怵,回怼道:“杨大人说的真是大义凛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咱家真是佩服得紧。” 杨杰被怼的直翻白眼,怒道:“阉狗!你把话给老夫说清楚,不要阴阳怪气的……” “啪” 不等杨杰说完,一声脆响,将两人对话打断,刘瑜怒拍龙案,喝道:“闭嘴!两个当朝一品,在大殿之上如泼妇骂街,还要不要点脸面和体统?朝廷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噗通”。 两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机会异口同声道。 “老奴知罪,请陛下责罚。” “老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刘瑜无奈的看了看两人,道:“都起来吧。 这大过年的,真不让人省心。 监军之事容后再议,先进行册封大典。” “谢陛下!”两人近乎一口同声道,随后后相互瞪了一眼。 令兵退出大殿,礼乐再次响起。 然,老天似乎是对这次册封大殿有意见一般,刚刚响起的礼乐再次被马蹄声打断。 刘瑜面沉似水,众臣似乎都已经麻木,安妮脸黑似锅底。 她想知道,新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其册封大典上,有这么多人出来捣乱。 她国破家亡,千里逃亡进入新汉,放弃公主的尊严,以谄媚之身得汉帝宠幸,好不容易要册封贵妃,却接二连三出现变故,这是上天再故意刁难她吗? 只见来人同样一骑双马,冲至阶梯下甩镫离鞍,将腰中佩刀交付侍卫手中,匆忙小跑进入太极殿。 来人单膝跪地,手托战报高举于顶,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北境加急军报。” 刘瑜这次真的怒了,指着杨杰沉声道:“你去拿了,念与朕听。” 杨杰只感觉手心全是汗,缓步走过去,接过战报,展开后匆匆扫了一眼,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刘瑜见杨杰久久不语,就知战报上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下意识的吼道:“朕让你念!” 杨杰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偷瞄一眼刘瑜,才小声念道:“陛下万安,臣镇蛮领领主柳战遥拜。 今岁,北境暴雪,草蛮突然起兵五十万进犯北境。 因战事突然,加之有武将投敌,致使袍泽道已经失守,臣亲率镇蛮领十万将士镇守樊城一线。 军情紧急,请陛下发兵支援。 臣遥叩陛下,陛下万安。” “万安?万安?连袍泽道都丢了,朕还怎么安!救兵!救兵!朕哪有那么多救兵?” 刘瑜已经没了帝王的修养与仪态,近乎咆哮的在太极殿中嘶吼。 百官高呼“陛下息怒”,一个个跪的笔直,如同演练过一般。 “别他妈都跪着,说说应该怎么办?”刘瑜咆哮着道。 群臣三缄其口,一个个跪的笔直。 刘瑜气愤的离开了龙椅,在龙案前来回踱步,那焦躁的模样,是人都看的出来。 似乎如此如此仍不解恨,随手抄起龙案上的笔洗,直接扔在了御阶之上。 郭喜寿小心的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今日喜贺新春,还要册封贵妃,是否先把流程走完。”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殿。 刘瑜指着被扇倒在地的郭喜寿,大声骂道:“玛德!你个狗奴才!你是猪脑子吗?敌人都打上门来了,朕哪还有心思想女人,嫌命长吗?” 郭喜寿被扇倒在地,表面捂着脸一副诚惶诚恐,心里则暗骂自己愚蠢。 任谁都看的出,刘瑜正在暴怒阶段,谁上前搭话,谁就是找虐。 刘瑜连看都没再看郭喜寿,指着殿内群臣吼道:“刚刚那校尉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刚刚不是说国泰民安吗?刚刚不是说四境太平吗? 如今,乱民四起,东境山夷起兵犯境,北地草蛮攻陷袍泽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国泰民安?这就是你们说的四境太平? 你们这些饭桶,一天天就会歌功颂德,朕要你们有何用? 这大过年的,真他妈让人扫兴。” 郭跃适时出班道:“陛下!臣郭跃有本要奏。” 刘瑜不耐烦的道:“说。” 郭跃说道:“陛下!臣觉得,值此危难时刻,陛下应乾刚独断,遣监察使入各军,行督战之责。” 刘瑜面色依旧阴沉,但语气不在那么生硬,道:“那北境战事当如何?” 郭跃恭敬道:“监察使乃陛下钦点,带帝王威仪,入各军皆如陛下亲临。 如此,前线将士必定奋勇当先以一当十。 东境、北境必定无忧。” 刘瑜闻言大喜,随命人封赏郭跃。 随着此间事了,册封之事继续,只是众人都没了开始时的随意,一个个皆是心事重重。 亲春朝会也在这诡异且凝重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朝堂之事不知怎的就被传了出去,市井有流言传出:三骑飞马入皇城,搅了新年,扰了册封,安妮乃番邦妖女,顾上天示警,新汉方由此劫。 后世更有所谓的史学家称:新汉之所以灭亡,皆因妖女乱国所至。若无安妮此女,新汉或许不会那么早亡国。 但也有一些后世学者认为,将一国兴衰归罪于一女子,真是可悲、可笑。 第九十四章 秦地多是豪杰之士 涅凤安邦战麟定国 宜州,偏安新汉帝国东南一隅,是先秦故地,故而又称秦地或是川地,久居这里的老人,习惯性的将之称为万里秦川。 这里四季分明,景色宜人,多有奇峰峻岭美不胜收,被誉为“锦绣之乡”。因为物产丰盛,沃野千里盛产稻米,又被人称为“鱼米之乡”。 如此沃土,自然人杰地灵,九国争霸时,秦国就以“盛产才子”而闻名于世。这里学风鼎盛,有学宫无数,最着名者当属“辉煌学宫”。 辉煌学宫鼎盛之时,学宫有学子数万,各国学子都已进入辉煌学宫为荣。 各国国主也喜欢任用辉煌学宫的学子,有的甚至学业有成,就会受邀担任高位。故而,不少世家豪门就算是花钱找门路,也想将自己的后辈子侄安排进去。 这也导致了,有一段时间,辉煌学宫内的学子品性良莠不齐,宫内更是乌烟瘴气。 世家子弟凭借世俗中的身份和背景,时常欺凌羞辱并排挤寒门子弟,霸凌事件时有发生。 这导致,辉煌学宫中,寒门子弟越来越少,最后,世家子弟更是向学宫高层提出“寒门子弟与狗不得入学宫”的无理要求,而学宫高层竟也欣然应允。 从此,辉煌学宫就成为了豪门子弟的乐园。 九国争霸中后期,辉煌学宫由第三十九代宫主张继辉接任。 那时的辉煌学宫,早已违背了最初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近乎成了有钱就能上的“贵族学宫”,几乎是不复最初的辉煌,处处呈现着破败的景象。 各国世家子弟,几乎是把辉煌学宫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上课时撩猫逗狗都算是不入流,打架斗殴那就是家常便饭,炫富拼爹成了日常话题,泼妇骂街俨然是正规操作。 更有甚者,有人甚至在学宫内公然嫖娼、赌博、殴打教员甚至是杀人放火。 很多好事之人,将辉煌学宫戏称为“昏黄学宫”。 因辉煌学宫的堕落,秦地的学风也日渐萧瑟,不正之风四起,且有越刮越猛之势。 张继辉接任后,对学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严禁了“金钱交易”,而且提高了世家子弟入学的要求。同时,重新开放了寒门子弟的求学之路。更在学宫内颁布宫规,由寒门子弟组建宫规稽查队,对违反宫规者,一律严惩不贷。为此,甚至不惜与整个世家豪门作对,最后,其被世家豪门迫害而死。 张继辉虽然死了,但是辉煌学宫却活了。 张继辉在位七年,整个学宫的风气被重新拉回正轨。寒门子弟被重新接纳,世家子弟必须遵守规矩,凭金银入学已成为历史,新的纪元被重新开启。 此后,辉煌学宫又经过几十年的长足发展,终于又重回辉煌之巅。 后世子弟感念张继辉之恩德,在学宫广场内为其塑造金身,供子孙后代顶礼膜拜。 张继辉也因此被世人称颂,被尊为川蜀圣学第一人。 祖帝征伐九国时,曾言:天下文章皆出于秦,秦文之最当属辉煌,辉煌实乃钟秀之地也。 如此高的评价,也将辉煌学宫推到了顶点,成为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此时,辉煌学宫的一处小庭院内,一年轻但有些面容丑陋的矮小男子,正手持毛笔轻轻转动,笔如灵蛇游走,轻灵中带着洒脱。那宣纸上赫然写着:以文立家,家和昌顺。以政立国,国富民强。 字体中正平和,让人看了心中舒畅。 “昌伟,小弟带些酒水,咱二人兄弟小酌几杯。”说话间,一丰神俊朗的布衣少年大步走进院中,看到昌伟少年看向自己,还提了提手中吃食和酒水。 那叫昌伟的少年看到来人,停笔伫立会心一笑,只是目光落到酒瓶上时,不由得一愣,眼神多少有些暗淡。 这两个年轻人年龄相仿,一个高大英俊丰神俊朗,一个五短身材奇丑无比,两人就仿佛两个极端,让人感叹造物神奇。 说起二人,整个辉煌学宫都没人不认得。 那俊朗青年名叫杜康,是已故老宫主杜宾之子。 杜康此人,两岁识字,三岁背诗,六岁通读经史,九岁就写的一手锦绣文章,被众多大家称赞,誉其有骄龙之姿,日后必成大器。 杜康勤奋好学,每日读书习字少有外出。 十四岁时,偶尔外出,路过春香楼,听到楼中有人抚琴,琴音飘渺中带着一抹悲凉,不由得心生好奇,想要入内询问。 然,春香楼何许之地?那可是春楼妓院。外表看起来端庄大气,其内则另有乾坤。 杜康步入大厅,看到蜀中学子在大厅中放浪形骸,教书育人的先生,在那里淫词艳调又恬不知耻的样子,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指着大厅内众人喝骂道:“尔等学得诗赋三百,就是为了在这里淫言秽语?。一个个行止不端娇弱无骨,都比不得你们身边那些勾栏女子。 天天把之乎者也圣人之言挂在嘴边,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龌龊丑事,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我杜康虚活十四载,今天才发现,竟跟你们这些娘炮、伪善之流共称学子,真是可悲可耻,难以自容。似尔等这般,书读百遍,不明其言,字写千篇,不觉其意者,我杜康羞与尔等为伍。”说罢,愤然离场。 杜康一席话,不但骂了蜀中学子,连带不少先生,也都没有放过。惹的学宫众多夫子怒斥,其父杜宾也受到牵连,不但被逼的辞去宫主一职,更是被气的口吐鲜血卧床不起,不久,便驾鹤西游。 杜宾葬礼之日,众学宫夫子当众发难,称杜康若有骨气,当离开学宫,不在碰触圣人之言。杜康年轻气盛,当众焚书并狂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书生志气百无一用;胸藏韬略,手握战兵,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今日起,我杜康弃文从武,他日有所成就,必带兵踏平你们这魍魉之地。” 于是,杜康弃了诗词歌赋,开始研读兵书诡道。 后有当世名家路过此地,偶见杜康以树枝在地上排兵布阵,暗暗称奇,仔细观之颇为惊异,竟深的兵家诡道之精髓,暗赞此子将来必不同凡响,赞誉此子乃“当世战麟”。 那丑陋男子也非凡人,他是学宫首席教员周博之子周昌伟。 周昌伟十一岁前不会说话,而且没有别家孩童幼时的灵动,不但长的极丑,而且显得很是木纳。周家人都以为他是傻子,周博更是为此经常哀叹。 周博痴爱读书,觉得读书能启人灵智,顾经常守在儿子身边高声诵读经典文章,希望有些痴傻的儿子能正常一些。 这日,周博正常诵读,看到儿子木纳的目光,不由得悲从心起,喃喃不能自语,周昌伟却突然张口说话,说他读书时心不静,是在亵渎文章。 周博惊愕之余,很是惊喜连连,急忙试着再让其说几句话。 周昌伟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周博,说道:“我早就能说话,只是不想说而已。读书当心无杂念,如此才不愧对圣贤。” 周博惊喜交加,情难自控,老泪不由得珊珊而下。 周昌伟说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困于心,不乱于情。顺其自然便是智慧,看淡放下方得安逸。爸!您着相了。” 周博愕然,问道:“儿子,你这……” 周昌伟笑道:“我不看书,但我会听书,你读的书我都知道,更都记得。会几句文词,不用这么惊讶。” 周博被惊傻了,有些不敢相信,拿出一本昨天读过的经史,他尝试着让周伟昌背诵。却不想,周昌伟几乎没有停顿的将那部经史背诵一遍,期间竟无一次停顿或错误。 周博忙问其看过几遍,周昌伟却不耐烦的回道:“这么简单的东西,听一遍就会了,还需要去看它?你一共在我这咏读过三遍,我早记住了。爸,赶紧读书吧,我喜欢听。” 此时,周博才真正的缓过神,知道自己儿子不是痴傻,而是绝顶聪明。 周昌伟听音识文之事被世人知晓,都说其是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将来必有大前途,顾被人誉为“涅凤”。 周昌伟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际。但或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年龄相仿,经常一起读书论道,时有争论不可避免,而两人的关系却是越争越好,越辩越惺惺相惜。 杜康落难被赶出学宫,周昌伟不顾父亲反对,无私对其资助。不但将其安置在乡下老家,更是时常拿些兵书战策供其参详。 如今,两人皆二十出头,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虽然比拼的心思依旧,但却从不曾因此而红过脸。 此二人之事传至街头巷尾,久而久之世人皆知,有好事之人称:涅凤文可安天下,战麟武可定家国。 杜康拎着手中酒壶,站在周昌伟身侧,看着纸张之字,不由撇嘴一笑,道:“中正平滑,却无年轻人的朝气,如此中庸,不好不好。” 周昌伟不以为意,将笔放在笔洗之内,微微侧身,道:“处事平和,不骄不躁,锋芒不显,为人大气,此非中庸,实是内敛,似贤弟这般匹夫,不懂不懂。 贤弟若有雅兴,也可挥毫抒情。” 杜康看了看周昌伟,嘿嘿一笑,将手中吃食和酒水放在一旁案几之上,提笔沾墨挥毫书写:以武立国,国运永昌;以战止战,战平八方。 周昌伟看着纸上的狂草,无奈笑道:“贤弟戾气日盛,这字也是越发的狂放了。如此锋芒毕露,怕并非好事,当收敛收敛。” 杜康将毛笔置于桌上,朗声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处处小心谨慎,岂不活的窝囊。我之心志如澎湖皓月,惶惶而映四方,若收敛心性,怕志消气颓难有作为。周兄谏言不妥不妥。” 第九十五章 战麟出山欲寻明主 二贤把酒坐而论势 “精辟!周兄对各方势力掌控真是精确,小弟佩服。” 周昌伟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将小菜打开,又取了两枚酒盅放于桌案之上,拿起酒轻轻满上。 杜康看酒食已摆放完毕,自行坐了下去。 周昌伟提起酒壶各自斟个一杯,看了看酒壶品名,又瞅了瞅拌菜,苦笑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杜康端坐对面,想是说的口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周兄可曾听闻,薛谦薛大人被当街斩首,老相国被气死在太极殿上?” 周昌伟闻言神色一怔,随后缓缓且沉痛回道:“有过听闻。” 杜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苦笑着说道:“忠臣惨死,国将不国。社稷崩而群雄起,此为天命不可改也,新汉建国三世,除祖帝英武外,一代不如一代,武帝穷兵黩武至民生凋敝,现在那位更是痴迷享乐不顾民间疾苦,如此皇室如迟暮老人,已是回天乏术。你我兄弟二人若想有一番作为,当早做打算。” 周昌伟轻轻摇头,叹息道:“天道轮回,荣消孽张,不蓄民力,岁月无长,皇室自己作死,非人力可逆转,大夏倾覆不过转瞬之间。我等凡夫俗子,又如之奈何?” 杜康驳斥道:“逆来顺受非我之意,逆天征伐方显男儿本色。我预寻求明主,解救天下苍生。” 周伟昌轻笑一声,道:“明主?苍茫皓月路,举目望去,大多是庸碌之辈。纷乱刚起,局势不明,看不清形势,宜静不宜动。” 杜康苦笑摇头,不认同的说道:“踏得千山万水,寻得百万生灵,若能得遇良人,舒展胸中抱负,方才不辜负我这一身所学。” 周昌伟道:“听贤弟之意,是要苦苦寻之?” 杜康点头应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之。天下纷乱将至,兴亡皆百姓苦,此乃大义,当早早平息。” 周昌伟哈哈大笑道:“哈哈……贤弟胸怀大义,仅此当浮一大白。” 杜康举杯,道:“兄长也心存高远,当共饮此杯。” 两人共饮,皆面有畅快之色。 杜康放下酒杯,接着说道:天下群雄虽多,然可称明主者几何?我杜康手掌甲兵,胸有沟壑,可统百万兵卒,纵横万里无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我若选主,必要慎之又慎,精挑细拣,不能草率而贻误终身。” 周昌伟笑道:“知道的,你这是选明主,不知道,还以为你这是找相公。” 杜康闻言,正色道:“周兄此言差异。 女子择夫,讲究从一而终。良臣择主亦是如此。 百姓亦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百姓明理,我等读书人岂能不明理?烈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岂是玩笑之言? 我杜康虽不拘小节,却也要挺得起脊梁。若寻得明主,我必忠心辅之,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若真有一日事不可为,我也绝不会绝不会苟活,唯一死以证心志。” 见杜康说的认真,周昌伟不由得收起笑脸,诚恳说道:“贤弟有古之名臣风骨,是为兄孟浪了。择一明主,确实需慎之又慎。贤弟此去,可是有了备选之人?” 杜康举杯轻饮,道:“确有一两处,想观察一二。” 周昌伟差异的问道:“哦?何处?” 杜康也知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反应过激,借坡下驴笑着岔开话题,说道:“正是拿不定主意,特备了些薄酒素菜求教周兄。” 周昌伟笑道:“贤弟乃当世谋将,深知韬略,必然胸有腹稿,又何必来调侃为兄。” 杜康哈哈大笑道:“周兄何以见得?” 周昌伟闻言,笑着说道:“我见你提的是离乡愁酒,拿的是菜品是离根扮苦菊,就知你有离开的心思。 既然主意已定,又何必来扰我清净?” 杜康道:“如今时局动荡不安,正是我辈出山之时,周兄就真的不想走动走动?甘心窝在这废州之地?” 周昌伟轻轻摇头,笑道:“益州乃故秦之地。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凭此信念,二百多年前,秦国以一己之力,镇压八国,虽未行吞并之举,却也压的八国喘不过气来,八国被迫尊秦国为九国共主。如此之地,又岂是废地?” 杜康反驳道:“你也是说了,那是百二年前。如今之宜州虽还富饶,却也是镜中花,水中月,美则美矣,却难以持久。 宜州地处东南腹地,因无外敌滋扰,故而相对安逸。如此民丰粮足之地,若有雄主,必定可乘风而起。 然,秦王刘秩勇则勇已,却谋略不足,虽志在天下,却无容人之量,为人刻薄寡恩,嫉心极重。前有上水先生之无辜惨死,后有狼威将军愤然离去,在其麾下,有谋而无用,有勇而无功,野心虽大却难成大事,非是明主也。 而州牧王磊虽为人谦和,但胆小懦弱,既无胆割据一方,又不能遏制刘秩称雄。 至于太守李康,一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谈也罢。 故,宜州早晚必为他人做嫁衣。如此是非之地,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周昌伟举杯邀约,互饮一杯后,方才轻轻摇头,缓缓说道:“你说宜州乃是非之地,那这天下间又有哪里不是是非之地?齐地?楚地?还是赵地?” 杜康笑问道:“周兄为何单提齐、楚、赵这三地?燕、韩、魏、宋之地为何避而不谈?” 周昌伟笑道:“贤弟莫要拿为兄打岔。 燕地地处西北泉州,在青州和福州之间。此地虽民风彪悍,却物产不丰,多有悍匪横行。若是平日尚可安然,若是乱世,就是绝佳兵员之所在,那无疑就是砧板鱼肉,人人得而快之。 且听闻,燕王刘衡残暴不仁,生食人肉,掠人妻女,泉州州牧李源在其面前瑟瑟如鸡仔,太守冯杰和其沆瀣一气,如此人物岂是明主? 再说那韩地,韩地地处徐州,徐州东接赣州,南临兰州,西靠锦州,北面云州,如此四战之地,为兵家必争之所在。 韩王刘敏虽素有贤王名,却垂垂老矣。其膝下二子,长子刘浑软弱无能,此子刘潘乖张跋扈。 外戚张氏为徐州门阀,家主张远贵为徐州太守,却不顾长幼尊卑,只为其侄刘潘站台,州牧郑凯只是一颇有家财的土狗,根本上不得台面。 如此徐州,在刘敏死后必定难以太平。 魏地所在兰州,位靠西南,临近都御领,十几年前,都御领和护域领向西征伐,兰州就是主要兵员所在,这就导致兰州男丁稀少,不少郡县更是女儿国,如此魏王刘昊倒是和当今天子趣味相投,被掠入魏王府的良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狼藉之名比之天子也不成多让,如此人物某实在懒得评说。 宋王刘治倒是文采斐然,其所着《安乐颂》、《太平年》都是不错的着作。若是生在大富之家,倒是能博得些许才名,然生在帝王家,呵呵…… 这些藩王也就齐王刘畅,楚王刘恒,赵王刘鑫还能看看。” 杜康笑着问道:“那在周兄眼中,这能看看的三王又如何?” 周昌伟也不推诿,思索片刻后,说道:“齐地所在之锦州,也为四战之地,且今年灾情不断,据说有魏同友之流已揭竿起义,声势浩大有席卷整个锦州之势。 齐王刘畅在民间素有贤王之称,但那所谓贤也是因人而言。据说,其领地内百姓生活困苦,各大世家倒是富的脑满肠肥,如此亲近世家,而不顾百姓死活,呵呵…… 若齐国为屋,世家为梁,百姓为基,梁重而基薄,此屋必难持久。 内忧外患皆至,刘畅怕也是独木难支。 楚地所在惠州,位靠沿海,有鱼米之乡的美誉,且楚地多豪杰忠义之士,当年祖帝灭楚,曾有楚将龙云誓死守城,城破自刎而亡,又有督帅左翼守护王城,城破高呼:楚虽三户,亡汉必楚。愤而坠城而亡。 如此之地可谓得天独厚。 楚王刘恒为人谦逊有礼,无为之治是的楚国民生为八镇之首。 然,今年沿海洪峰肆虐,惠州也受到影响。依惠州之力,完全可赈济灾民,惠及沿海各州,但刘恒却听信谗臣霍燕之言,行封粮锁国之策,致惠州百姓生死于不顾,实乃昏聩之举。 刘恒腐儒气太重,宽仁有余而霸气不足,待人和气却不辩善恶,麾下有能臣猛将,也不乏奸诈小人。若能兼听则明,若偏信偏听,呵呵…… 宋地地处德州,偏安东部,虽偶有山夷之祸,却也使得当地民风彪悍。 宋王刘鑫为人逢战当先,有霸王之勇。然,其人勇则勇已,却少谋寡智,刚愎自用。若有智谋之士辅之,且能言听计从,或可御风乘龙,但依其性格,怕是难亦。 这些都是为兄浅薄之见,倒是叫贤弟见笑了。” 杜康举起酒杯,正色道:“周兄足不出户,却能知天下诸侯,小弟佩服。周兄见识广博,不如在评价一下那些举兵反叛之人如何?” 周昌伟应邀举杯,一饮而尽后,笑着说道:“泉州通县郭达、冀州陇县李催,或是那锦州的魏同友?” 杜康笑着说道:“都可,都可。” 周昌伟笑着回道:“那就先说这郭达,据传郭达乃是一农户,听闻是纯良之人,如此之人太平年月或能安稳,乱世之时恐难善终。 至于那李催,听说原是官家人,为人急公好义,有小孟尝之美誉。但江湖恩义乃小义,于军政权谋无大用,指望一群所谓江湖人物,怕是难成气候。 至于魏同友,听说此人乃文武全才,但其在锦州纵容兵马霍乱士族,必然会被天下士族所抵制。再者,其麾下已经有智虎相随,贤弟若去,怕也没有位置。” 第九十六章 诗声显志鲲鹏展翅 同友弟恭佳话万年 杜康笑道:“周兄高见,小弟佩服。小弟本想去天佑军看看,听了周兄之言,倒也省了来去的麻烦。” 周昌伟笑道:“你心中已有决断,此时还不说于为兄听听?” 杜康笑道:“男儿生于世,当保家卫国。我听闻山夷出兵数十万,草蛮大军也扣边南下,周兄猜我东进还是北上。” 周昌伟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你,想为自己打出名声,直说就好,难道为兄还会笑话你? 山夷虽勇却少有智谋,兵卒虽多却无济于事。你若东进,胜则有人说山夷无谋,是人就可胜之,你若败,怕是要毁你名声。 而北境则不同。 笑狼王莫日根自幼熟读兵书战策,鞑乐王更是骁勇善战,此番大军来犯,五部同出,非同一般。 若胜,贤弟之名将传遍新汉。若败也可归于时运不济。 只要有亮眼表现,到时,还怕没有明主寻你? 再者,愚兄听闻,破蛮领刘氏满门英豪,若能近距离观察,不是更附和贤弟心意?”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知我者,为兄长也。兄长就不打算与小弟同去?以兄长之智,必然会的重用。” 周昌伟轻轻点头,认真说道:“你呀你,还没去北境,就给刘氏父子做说客,这是直接想立功劳啊!” 杜康揶揄一笑,道:“兄长,有道是,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你说的如此直白,让小弟甚是汗颜。” 周昌伟笑骂道:“滚吧你!连兄弟都算计,算得哪门子朋友。” 杜康扔不死心,接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天天窝在这小小的辉煌学宫内,又能有何做为?看不见这人世间的善恶美丑;辨不明这人世间的真伪对错;理不清这人世间的是非曲直。 兄长不如随兄弟出去走走,就当是散心也好。” 周昌伟闻言微微一笑,叹气道:“唉!高堂仍在,绝难远游,为兄不如贤弟活的洒脱。” 杜康闻言,点了点头,道:“兄长所言也有道理。如此,小弟就不在劝。那小弟就先去打个前站,为兄长探一探路,等日后小弟打出名声站稳脚跟,在邀请兄长出山。” 周昌伟见杜康自负模样,劝道:“你倒是自信的很。 要知道,天下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你我不过茫茫人海中的一粒尘埃,别把自己想的有多厉害。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杜康傲然一笑道:“非小弟蔑视天下英雄,实则若无舍我其谁之气势,又如何统领千军万马的,纵横于沙场之中。” 周昌伟笑道:“贤弟真是好志气。” 杜康哈哈大笑道:“ 男儿生于世,当有凌云志。 心存志高远,少壮当封侯。 中原多乱世,操戈心难疏。 北境烽烟起,战火铸勋碑。 古人多墨守,今人重开边。 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疆。 千斤买战马,百金铸刀头。 封候拜将日,流芳千古时。” 周昌伟闻言一阵热血上头,忍不住叫道:“好!好一个封候拜将日,流芳千古时。贤弟此去必可封侯拜相,流芳千古。” 杜康笑着说道:“小弟谢兄长吉言。” 周昌伟举杯邀约道:“来!你我兄弟痛饮此杯。” 杜康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而。”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周昌伟又道:“此去北境,路途遥远,贤弟自行前往,为兄多有担心。为兄为贤弟备下钱银百两,庄前护卫耿彪乃为兄心腹,也颇有武力,有两者相伴,为兄还能放心不少。” 杜康急忙推脱道:“不可如此。兄长已帮小弟甚多,小弟都无以为报,怎可在让兄长如此费心。” 周昌伟笑道:“我性不喜与人交际,平生能为知己好友者,怕也仅贤弟一人,些许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至于护卫乃为兄心意,贤弟断不可拒。” “这……” “贤弟莫要推辞,为兄能做之事不多,为上两点,乃为兄绵薄之力。” 杜康也知现在世道不太平,他虽弃文从武,习的也是兵书战策,虽也弓马纯属,却不善杀伐之道,若有武者相随,这路上倒也能安全几分。 当下,杜康一躬到地,对周昌伟感激道:“兄长大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成,执千金,携甲卫,恭迎兄长出山。” 周昌伟笑着还礼,却对出山之事绝口不提。 少顷,两人酒后半酣,杜康放下酒杯,起身整理下衣襟,对着周昌伟躬身一拜,道:“此次一别,前路茫茫,小弟在此拜别兄长。” 周昌伟急忙起身,双手拖住杜康,道:“贤弟何故如此?” 杜康挣脱周昌伟,后退一步,再次深鞠一躬,道:“兄长莫要阻我,此一拜,感念兄长多年来的照顾,小弟此去经年,望兄长保重身体。 待来年春暖花开日,小弟携百胜之功,再来看望兄长。” 周昌伟亦后退一步,躬身还礼道:“贤弟此行路途遥远,为兄不能伴尔左右,望贤弟一路顺生,多多保重。” 杜康起身,转身离去,背影洒脱,不带半点拖沓之意。 “年少树心志,身弱心且强。 弃笔从军去,蛮夷莫猖狂。 孤身入北境,生死两茫茫。 坎坷路艰辛,难挡英雄步。 吾有鲲鹏志,何惧荆棘行。 展翅九万里,执手摘星辰。 讨得将军印,挥军斥方遒 百战回师日,白首还故乡。” 周昌伟听着这若有若无的诗词声,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憧憬,嘴中喃喃自语道:“贤弟心有大志,为兄远不及也。 为兄在此遥举金樽,祝你鹏程万里,早日封候拜将。” 半月后,一辆马车行驶在云州地界,赶车的是个精壮汉子。 此人国字脸,卧蚕眉,眼有精光,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没有太多血色。一身麻布衣衫,看上去如庄稼汉般,左臂纱布缠绕,隐隐有血色益处,看上去受伤颇重。但手中马鞭在却舞的啪啪作响,显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此时,车帘掀起,一个俊秀少年探出头来,看到中年人满脸汗水,带着些许疲惫,有些担忧的说道:“耿兄!此处已到云州地界,相对现在各州还算平静,你身后刀伤,不如休息下再行赶路吧。” 耿彪回头,憨直的说道:“杜康少爷,些许小伤不足挂齿,我受周少爷委托,必须将您尽快且安全的送到地方。” 杜康佯装怒道:“都说了,莫要叫我少爷,你怎么总是不听?叫小老弟我听的或许更亲近些。” 耿彪却憨憨的笑了笑,没有接茬。 杜康叹了口气,也不在规劝,却也没有缩回车厢内,而是如耿彪般,坐在车辕上,搭了着双腿,看着车外白雪皑皑,与耿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一路上,他们碰到山匪路霸,也遇到过飞贼乱兵,若非耿彪拼死相护,杜康怕也真可能死在路上。为此,耿彪也是也是付出了小的代价。故而,杜康也不在视耿彪为护卫,两人相处更多的却像是朋友。 杜康笑着问耿彪:“你身手这么好,一个人就打的百十个山匪狼狈而逃,怎么就甘心给我大哥当个护院?” 耿彪憨笑的挠了挠头,道:“是周少爷救了我的性命,我爹曾跟我说,受人滴水恩当涌泉相报。周少爷于我有救命之恩,为奴为仆皆不为过。” 杜康好奇道:“救命之恩?你身手这么好,我那大哥就是个书生,怎么能救的了你?” 耿彪解释道:“当初,我和我爹在断崖山上打猎,见到一只吊额白虎,我爹见猎心喜,用弓弩将其射伤……” “啥?你爹真大胆,连白虎都敢猎杀?” “嘿嘿……那算啥。我和我爹连一人半高的熊瞎子都能徒手杀了,区区白虎而已,不算什么。” “你们把那白虎杀了?” “没有!那老虎虽受了伤,但在丛林中依旧迅捷,我和我爹追了一日,被它给逃了。” “那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和我爹深入断崖山,来不及下山,只能在山上过夜。可能是我们运气不好,晚上碰到了狼群。 孤狼比不得猛虎,但狼群却比之猛虎甚多。我父子二人杀了近三十头左右,却也被逼的狼狈不堪,我父不甚失足坠崖,我悲愤莫名,奋而杀狼王以泄愤。 狼王死,狼群散,我却身受重伤。幸得,次日周公子带随从入山狩猎,才救得某残命一条。我感念周公子恩德,顾在周庄做一护院。” 杜康面有亏色,拍了拍耿彪肩膀道:“耿兄!抱歉!我不知道……” 耿彪笑道:“无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都放下了。 我爹曾说,天下人各有各的死法,但总归要死的。 寿终正寝,那是十世善人。 天命而亡,乃积德行善。 中年暴毙,就是德行有缺。 年少夭折,必是十世恶人。 我爹坠崖时已五十有七,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算得上是积德行善之人。” 杜康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道:“你爹倒是个豁达之人,比之不少饱学之人都要看的透彻。你耿家怕也不是普通猎户吧? 据我所知,前韩国忠勇侯威武大将军就是姓耿。” 耿彪憨憨的挠了挠头,道:“非是有意隐瞒公子,乃是家父不让四处乱说。” 杜康笑道:“理解!当年你祖上耿昌驻守昌平,率五万大军抵挡汉军三十余万足足三月有余,最后还以诈降计斩了汉国大将颜白,使得汉军大败国力大损,延误了统一九国的进程。 新汉不少将领都恨你耿家之人,你爹的顾虑甚是妥帖。” 耿彪憨笑,对此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杜公子,咱们此行可是直奔古城?” 杜康目视远方,目露思索之色。 第九十七章 三娘念郎斩夜急行 山火营立钟秀立威 “轰隆隆……” 万马奔腾将大地踩踏的如筛糠般颤栗,黑白交织的甲胄带给人无尽的压力,无数的骑兵蜂拥而过,却没有人在肆意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冰冷和肃杀,让人见之心颤,望而胆寒。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或许此情不对,但取景相同。 这群骑兵最前方,一男一女两员大将,正急促的催动战马。 来人正是康桥和夜三娘,以及他们所率领的昼极和斩夜二军。 “报” 一匹斥候飞奔而至。 康桥大手一挥,一万三千人的骑兵,整齐划一的勒住战马,于寒风中肃立,除了马儿不时的鼻响,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说。”康桥看着斥候问道。 那斥候拱手道:“禀将军,前方探马来报。继少帅亲率八百亲卫,马踏联营之后,草蛮就开始不计伤亡的冲击古城。古城兵卒伤亡急剧上升,赵广将军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副将李维、朱凯战死,张龙将军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统领杜宇超将军脱力昏厥。少将军有言,要与古城共存亡。” 康桥眉头紧皱,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夜三娘则花容失色,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康桥看夜三娘脸色惨白,宽慰道:“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有事。” 夜三娘喃喃自语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必定不会有事。” 康桥见夜三娘六神无主,吩咐斥候道:“再探再报。” “是。”斥候拱手,领命而去。 康桥看着夜三娘道:“侄女,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当如何?” 夜三娘面容凄苦,轻轻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康桥也知其心神意乱,自顾自的说道:“我军全是骑兵,行进速度已经足够快,若在提速,兵卒怕是会吃不消,就算赶到古城,恐也难有一战之力。” 闻言,夜三娘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微微有光,道:“不,别人或许不行,但斩夜军可以。父亲曾言,斩夜军若舍弃辎重,全力行军,可日行八百里,且依旧有一战之力。” 康桥闻言大惊失色,惊呼道:“什么?怎么可能?” 夜三娘面有坚毅,正色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叔父,你带领昼极军正常行军,我带斩夜军先行一步。” “可是……”康桥还想在劝,却见夜三娘已经有了动作。 夜三娘勒住马头来回踱步,对着斩夜军众将士喊道:“斩夜军所属听令!抛弃所有辎重,只带随身兵器和三日干粮,全速赶往古城。” “是。” 所有黑甲骑士开始脱去身上累赘,零零散散的扔了一地。 夜三娘看向康桥,说道:“善后之事多劳叔父费心,侄女先行一步。” 随后对斩夜军高喊道:“斩夜军所属,随我走。” 斩夜军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有抱怨之音,随着夜三娘话音落下,大军如黑色长龙,向北疾驰而去。 行不过半日,又有斥候疾驰而来。 “报!” 夜三娘挥手示意大军继续行进,自己勒住战马等待斥候。 夜三娘见斥候一脸喜意,心中莫名的有了些不真实的想法,急忙问道:“可是蛮军退兵了?” 斥候笑容满面精气神十足,大声回道:“禀将军,蛮军已经退兵。” 夜三娘一脸惊诧,失声道:“真的?怎么会?” 斥候解释道:“古城本岌岌可危,然,关键时刻,城主府射出一支穿云箭,召集古城大部分边民与蛮族作战,草蛮见事不可为,已经退回营寨。” 夜三娘闻言大喜,忍不住叫好道:“好!太好了!” 随后,又有些紧张的问道:“那少将军呐?可有受伤?” 斥候回道:“少将军一切安好,请将军放心。” 夜三娘悬着的心放下,心情大好,道:“好!你很不错,待此战结束,回到彭城,本将军有重赏。” 斥候急忙道:“谢将军。” 夜三娘轻轻颔首,柔声说道:“劳烦你将军情通知后面的康将军,并告诉他,本将忧心古城战局,怕再起波澜,先行带兵去了。” “是。” 待斥候走后,夜三娘身边的副将徐卓上前说道:“将军!古城危机已解,是不是让大伙放缓速度,这样全速前进,很伤马匹。” 夜三娘点了点头,道:“嗯。通知下去,古城危机已解,大军放缓行军速度,莫要折损了战马。” “是。” 三日后,古城城主府内,刘云惬意的品了口香茶,虽然不知道那些掉书袋的老先生,为什么那么热衷此道,但架不住心情好,喝什么都那么畅心舒爽。 自从古城军民一心,将蛮兵打退,草蛮人就再也没有攻过古城,城外的草蛮大军,安静的如同蜷缩在王八壳里的乌龟一般,没有了任何露头的欲望。 刘云让古城府库大开,将其内的盔甲尽数发放,瞬间就组织起了近五万大军,虽然多是新兵,但都是边民,武风长存彪悍异常,守城绝对没有问题。 还有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兵,那老胳膊老腿的,看上去不咋地,可杀起人来,依旧是那么矫健。 刘云心里是乐开了花,自己最多也就在古城带着五千人。五万大军?从来没这么富裕过,甚至都有点不知如何安排。 倒是赵广给他出了一招,古城此次攻防战打的甚至惨烈,幸存下来的边军,囫囵个也就剩下才五十四人,让这些人都做个千人将,一是表彰他们的功绩,二是做个领头羊。 这些人能在此战中幸存下来,杀过人、见过血,勇武和胆气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带出的兵,就算不是精锐,但也不会太差,若是能从中发现一两个人才,那才真的是大赚特赚。 如此,即能弥补古城基层将领的缺失,也能提高众人的热情和积极性。 刘云连赞赵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算是被砍的提不了刀,下不得床,动动嘴皮子依然让他受益匪浅。 赵广可能因为古城无恙而心情大好,难得的笑骂了他两句。 这三天里,刘云倒是发现了一个不错的人才。 此人名叫钟秀,年岁不大才二十出头,是守城时剩下的五十四人之一。 钟秀五官端正,虽不是孔武有力的莽汉,肌肉却也是十分结实,没有什么武学根底,用的也不过是军中的制式横刀,所谓刀法不过三招:横斩,竖劈,直刺。据其解释,这还是他应召入伍时,老兵教给他的,简单直接且十分有效。 为了战场上能够保命,钟秀将这三招每天练习不下三千次,如此四年风雨不断,还真让他化腐朽为神奇,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事。 而刘云注意到他的,则是其统兵的能力。 钟秀带兵第一天,因为都是新兵,平日里懒散惯了,集合时有几人不太适应,故而姗姗来迟。 钟秀先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然后将自己的军营命名山火营,寓意不动如山,侵掠如火。 待介绍完毕,钟秀让迟到的几人出列,自己站在队伍前端,大声说道:“你们新兵入伍,不知道军中规矩,第一天迟到,按理说情有可原。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重地更是军法如山。按军规,集合迟到者,当斩。” 几人刚刚入伍都不知军规为何物,上来就杀头?开什么玩笑?他们是来杀蛮子的,可不是让自己人拿来立威的。 几人一听当时就要炸庙,边军好战,边民尚武,北境之人武风昌盛,一个个都是火爆脾气,哪能任由他个毛头小子揉捏,哪怕这人是自己上官,那也是不行。 钟秀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接着说道:“尔等不服,某可以理解,就算是某,若第一天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因违反军规,就被上官无端杀了,自然也是十分不服气的,也要找上官理论一二,甚至是拿起刀兵宰了这人,这才是咱北境之男人的血性。至于如何善后?艹!杀都杀了,哪还有心思管他娘的以后。” 不少兵卒闻言哈哈大笑,觉得这军官说话符合北境人的气质,倒是有了几分亲切感。 钟秀环视了一圈,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禁声,待场面安静后,才接着说道:“在我山火营中最重军法,说军法大如天也不为过。敢无视军法者,本将绝不姑息。有功要赏,有过当然要罚,这是我山火营中的铁律,尔等皆是我山火营中士卒,当谨记。 今,有兵卒数人闻鼓不到,本应斩立决。但念其众初到此地懵懂无知,故本将准备从轻发落,一人领二十军棍,以儆效尤然。 同时,主将钟秀有训诫教导之责,兵卒无知,主将之过也,军营重地首重军法,将军有过与兵卒同受。 本将虽贵为主将,然未能尽心竭力乃是渎职,执杖军士,杖刑三十,以警示全军,凡我营中将士当引以为戒。” 说吧,钟秀当众退去甲胄,在众兵卒惊讶且震骇的目光下,唤来两名兵卒,让两人打了自己三十军棍。 两名兵卒亦是新兵,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即吓的手脚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 钟秀怒喝道:“尔等已是军人,当遵守将军军令,不遵将令者,斩立决。” 兵卒虽是新兵,但也知道斩立决三字是何意,当下将手中杀威棒高高举起,却只能轻轻落下。 钟秀见状怒喝道:“你是没吃饭吗?如此羸弱怎能做北境兵卒,用力!” 那新兵心头一慌,手中杀威棒下意识的用力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惊的整个新军大营为之一颤。 看着那后背上的一抹殷红,不少人心中直突突,这可是真打啊!开不得半点玩笑。 钟秀紧咬牙关,大声道道:“当如此!打上三十棍!” “啪啪啪……” 一阵阵棍棒击打的声音,沉闷且富有节奏,如同敲击在众人的心房之上,让整个军营都极为安静。鲜血寖透的内衫,让不少人都不忍直视,强烈的视觉感,冲击着众人以往的认知。 待三十军棍打完,钟秀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一片。 钟秀深吸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点将台,看着下面的兵卒,大声喊道:“将迟到者退去甲胄,重打二十军棍。” 此刻,不管是挨打的,还是那些看客,都没了反抗或挣扎的心思。 军中最重英雄气,就冲钟秀挨了一顿杀威棒,眉头都不皱一下,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第九十八章 山火初成十七斩现 点将台上钟秀整军 不多时,行刑完毕。 几人倒也硬气,没有呲牙咧嘴的哼哼唧唧,钟秀对此也是十分欣赏。 钟秀看着大军,朗声说道:“众所周知,北境边军骁勇善战从不畏死。然,这并不是北境边军百战百胜的原因,我们北境边军之所以所向披靡,就是因为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今日,本将借鉴北境军规,重新设定一些适用于山火营的规定,并将军规立于这校场之上,你们要将每一条每一句都牢记在心,若日后有人违反,一切按军法从事。” 今,钟秀立军规于此,望诸君谨记,凡有公然违背者,休怪钟某不念袍泽之情。” 钟秀命人在校场上立起一座石碑,又命匠人将军规十七斩雕刻于石碑之上,找来识字之人逐字逐句给兵卒解释。 随后吩咐麾下兵卒,抬过一张桌案,上铺白纸,执笔研磨写道: 北境边军十七斩,违者严惩不贷。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两日后,蛮军无异动,刘云也乐得清闲,带着数个亲卫,开始巡视各营训练情况。 各营都训练的热火朝天,新兵状态也是极好,只是到了山火营却出现了意外。 “来人止步!山火营重地,不得私自靠近!” 守营兵卒拦截了刘云一行人,语气冰冷的喝道。 一亲卫恼火,上前喝骂道:“放肆!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少帅。” 那兵卒冲着刘云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少帅。” 刘云微笑着看了那兵卒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就要进营寨,却被那兵卒用身体拦住了去路。 刘云微微差异,询问的看着兵卒。 兵卒躬身抱拳回道:“少帅见谅,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营地,请少帅稍等,属下这就去禀报。” 刘云笑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对这所谓的山火营,还有这一营的主将满是好奇。 待兵卒进营后,刘云侧头对身边的侍卫问道:“这山火营的主将是谁?” 侍卫思索片刻后,回道:“应该是钟秀那小子。” 刘云差异道:“钟秀?那个只会横劈、竖砍、直刺的小子?” 侍卫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他。” 刘云笑着点了点头,有些玩味的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新兵调教成这个样子,有点意思。”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营中跑出来几人,为首之人正是钟秀。 钟秀看到刘云,倒头便拜高声喊道:“属下钟秀,拜见少帅。” 刘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半大孩子,眼里满是喜欢和欣赏,边军囫囵个完好的五十来人里,也只有眼前这个半大小子,能在短短几天,把那些彪悍的新军,调教的有那么些样子。 经管仅仅是营门守卫,但管中窥豹,也能略见一斑。 刘云上前轻拍了拍钟秀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带本将看看你营中情况。” “是!少帅请!”钟秀起身,让开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云进入营中,看到的景象却让其眼中的喜色变成错愕,随后经有了些许恼怒。 只见营中众兵卒没有日常训练,而是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或是站着、或是走着、或是坐着,口中念念有词如同得了癔症。营中更是矗立一座大石,上面隐约有些雕刻的字迹,石下几百兵卒围着,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偶尔有高声传来,杂乱的如同市井闹市一般。 刘云面色不善的看着钟秀,似乎在等着其解释。 本以为是捡到宝了,谁曾想竟是个样子货。行军打战看的是刀马军阵,不是那些夫子口中的掉书袋,一个个不好好演练军阵,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钟秀站在刘云身后一步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刘云强压着怒火,沉声道:“钟秀!兵营之中肆意喧哗,兵卒各个如同市井流民,你这山火营的主将,是否欠很本将军一个解释?” 钟秀淡然道:“少帅想要什么解释?” “你……” 刘云被钟秀怼的差点骂娘,刚刚的一点欣赏随风消散,剩下的只有羞恼和愤怒。 刘云深吸口气,沉声道:“城外就有蛮军数万,随时都有可能攻城,他们这般,如何能上阵杀敌。” 钟秀坦然道:“边民凶悍,给他们兵器,就可上阵杀敌。” 刘云恼怒道:“那和送死有何区别!本将将他们交付你手,是望你能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精兵,而不是让他们去阵前送死。” 钟秀直视刘云,道:“少帅认为何为精兵?” 刘云沉声道:“战阵纯熟,悍不畏死,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钟秀不慌不忙的说道:“战阵纯熟非朝夕可成,悍不畏死边民自古如此,令行禁止末将正在尽力,一旦有成,必定如臂所指。虽仅两日,但这些兵卒,守城足矣。” “他们守城?就这?”刘云指着营中那散漫的兵卒疑声道。 钟秀轻笑道:“少帅不信?” 刘云神情肃然,道:“本将自是不信。” 钟秀拱手傲然道:“请少帅上点将台。” 上点将台? 开什么玩笑? 一个小小的营盘也设立点将台? 顺着钟秀的目光和手势,刘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个木头架子上。 这木架子很是简陋,看上去就和戏台子差不多,多多少少有些糊弄的意思。 众人蹬上木台,顿时吸引了不少兵卒的目光。 钟秀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聚将鼓前,拿起鼓槌,双手用力砸了上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撞击声传遍整个校场,肃杀之气陡然而生。 校场中的兵卒迅速放下手中事情,闻鼓而动,迅速集结。 刘云见状不由得暗自差异,兵卒这反应速度属实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百战老兵,但也绝不是其它兵营的新兵可比。 一声鼓,兵卒迅速集结,二声鼓,已经在找寻队伍,三声鼓,众人已列队完毕。 偶有些许混乱,也是瑕不掩瑜。 好!刘云不由得心中暗赞。 而钟秀放下鼓槌,看着偶尔的散乱,不由得暗自皱眉。踏前一步高声喊道:“未入队列者,阵前集结。” 不少找不到队列的兵卒,垂头向前排走去。 钟秀等众人行到队列前,冷声道:“前排未入伍之新兵,所属伍长全部出列。” 随后,又有不少人小跑来到阵前,没好气的瞪了手下兵卒一眼,继而垂首而立。 钟艾面无表情的冷冷看着众人,这数九寒天之下,让众人不免额头见汗,场面一时间极为压抑。 等了数分钟,钟秀才缓缓开口道:“三通鼓响,儿等未能集合完毕,在我营中当如何?” 几人抱拳应道:“棍杖三十。” 钟秀又看向几名伍长,道:“你等督导不严,御下无方,当如何?” 几名伍长抱拳应道:“罪责同上,棍杖三十。” 钟秀接着问道:“尔等还有何话说?” 几人齐声应道:“请将军责罚!” 钟秀轻轻颔首道:“既如此,退去甲胄,行军法。” “啪……啪……啪……” 整个校场一片寂静,只剩下棍棒击打之声。 几名兵卒倒也硬气,生挺着没有发出哀嚎之声。 待众人杖责完毕,钟秀面无表情的扫了众人一眼,朗声道:“尔等令行不动,督导不严,漠视军规,罔顾军法,杖责三十,可有不服?” “我等心服口服。” 钟秀冷漠的看着众人,说道:“去军医处敷药,下午修养半日,明早正常出操。” “是。” 待众人退走,钟秀看向校场内的兵卒,大声喊道:“山火营内,上至本将,下至兵卒,敢有不尊军令者,斩立决,敢有藐视军规者,法难容。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整齐划一的回答,让刘云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小子……刚刚所言,似乎是冤枉他了。 短短两天时间,就让这些新兵将军规军纪牢牢记在骨子里,属实有些能耐。 结束了山火营的视察,刘云就带着众护卫离开了。 临行前,特意叫亲卫撰写了山火营的十七斩,并分发各营,古城各营,上至将军下至兵卒,全都要了然于胸默记于心,敢有违反者,军法从事。 而被后世称之为“铁帅”的男人,也在这一刻进入了刘云视野。 第九十九章 痴男怨女边关相见 互诉衷肠月下 “报……” 就在刘云要回城主府之际,有兵卒飞马来报。 “禀少将军!夜将军率领八千斩夜军,距南城门不足五里。” “哦?三娘来了?哈哈……走!去南城门!”刘眼中闪过一模惊喜,快马加鞭直奔南城门而去。 刘云带领亲卫到南门不久,就听到闷雷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地随之震颤,溅起无尽尘土,无数黑甲骑士在这满天尘雾中,如黑云压顶般扑面而来,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着实让人心惊。 在离刘云不过百步之距,为首一黑甲骑士猛的勒住战马,同时高举右手示意,战马前蹄高高跃起,在阳光的映衬下极具美感。身后的众骑士纷纷勒住战马,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都无法诠释这一震撼的画面。 夜三娘一双美眸凝视刘云,刘云也欣喜的看着夜三娘,只是表情除了欣喜、激动,多少还有些惭愧和内疚,复杂至极。 刘云比夜三娘小了两岁,因年龄相仿,彼此间很是玩的来,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因刘岱曾言“夜三娘为刘家孙媳”,使得两人感情更是极速升温,夜三娘也因为这句话,一直视刘云为自己的夫婿,刘云亦是如此。 若非柳宁儿之事来的突兀,怕是夜三娘早就嫁入刘府。 刘云与柳宁儿之间也非陌生,俩家同属北境,不但是世交且唇齿相依。故而,两人从小就相识,且彼此感情不错。 柳宁儿之事发生后,刘林曾和刘云交谈数个时辰,将事情原委和可能的出现的变数都一一表明。 刘云身为世家子嗣,自然知晓厉害,也就点头应允。 对刘云而言,一个是成熟御姐,一个精灵少女,颜值家世都是一等一,娶哪个都是上上之选。 只是,和夜三娘毕竟也有多年感情,虽没有捅破最后的窗户纸,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除了没上床,基本啥都干了。此时说另娶她人,总有种抛妻的负罪感,感觉自己就是个十足的渣男。 刘云怕面对夜三娘的幽怨,尽量避而不见,夜三娘虽不拘小节,却也不想做小,彼此见面也觉得有些尴尬,就躲到了军营。 一晃,两人就有近一年未曾见面。 按照正常行军,刘云推算援军至少还得两天才能赶到,夜三娘能如此快速的赶到,什么原因刘云心知肚明。 “三姐……”刘云轻轻唤了一声,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 夜三娘怔怔的看着刘云好一会,眼中有爱恋和宠溺之色,良久,才收回目光。 夜三娘一摆马头,带着斩夜军从容入城,在刘云身边经过时,还傲娇的白了其一眼,那娇憨的“哼”声,更多了几分妩媚和风情。 有刘林的临行之言,夜三娘知道自己可得平妻之位,对刘云也就有了不同的态度。 夜三娘的态度让刘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又见到了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御姐。 嗯!嗯!可甜、可闲、可好玩嘞! 进入城主府,刘云热情的招待夜三娘及斩夜军的一众将领,接风洗尘自是必不可少。 席间,刘云与夜三娘二人多有眼神交流,但因有外人在场,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这欲语还休的样子,却容易让人误解成眉目传情,引得徐卓频频侧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副将徐卓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吃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撤了。” 一旁的斩夜军副将周庆,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捧着酒碗,边喝边道:“着啥急?这半月就赶路了,嘴都淡出鸟来了。 往后驻守古城,没将蛮子打服前,估计也没得酒喝,今日不得喝个痛快?” 一脸络腮胡子的斩夜军副将王鹏,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今日少领主开恩,还不得好好过过酒瘾,待的明日之后,怕是没这般机会喽!” “对头!对头!”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附和,更有夸张者,拿起酒坛抱着痛饮。 刘云轻轻一笑不以为意,夜三娘轻浮额头,觉得有些丢人。 徐卓看着几人,没好气的说道:“艹!一天天就知道喝!没看到咱家大侄女有话要和少领主说?一个个咋那么没眼力价那?都赶紧滚犊子!” 周庆边给自己倒酒,边嚷嚷道:“有话就说呗!咱也不是外人。砸?还怕人听?” 这话说的夜三娘满脸通红,晓是其性格洒脱,也有些招架不住。 王鹏听出了意思,踢了周庆一脚,憨笑道:“哎呀!这几天光赶路了,喝点酒就上头,得赶紧去休息。” 周庆将酒坛重重放下,很是不满的瞪着王鹏,嚷嚷道:“艹!你这王麻子!你他娘要去休息就赶紧去,踢老子干什么?老子还没喝够那。” 徐卓抡起巴掌,扇在周庆后脑上,恨铁不成钢的笑骂道:“你个傻缺!说你是棒槌一点不假!喝点马尿瞎嚷嚷什么?” 周庆迷惑的转头看着徐卓,有些迷惑,又有些不满的说道:“艹!徐老坏!你他娘有话说明白,在打老子头,老子弄死你!” 徐卓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解释道:“周大棒槌!少领主和咱家大侄女好久没见了,不得说点体己话?你他娘在这不觉得碍眼?还说出了大伙听听。真说出了,你这叔叔辈的有脸听?” 夜三娘本就娇羞的不行,此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臊的跺了跺脚,娇嗔道:“徐叔!你说什么那?再瞎说,侄女可就不理你了。” 徐卓急忙边扇着嘴巴,边赔笑道:“哎呀!你看你叔这嘴,真是该打。喝的有点多了,喝的有点多了。” 周庆微微错愕,随后反应过来,边拍脑门边大声喊道:“哎呀!你看看我这脑袋!哎呀!真不如你这鳖孙会弯弯绕!哎呀妈呀!大侄女,你赶紧和少领主好好唠唠,俺老周赶紧走,赶紧走!” 斩夜军的统领张子豪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叫嚷着自己醉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边做离席状边调笑着二人。只有周庆,边嚷嚷边在腋下夹了两坛烈酒。 刘云被众人调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是自己叔叔辈,也是没有恶意,实在没有生气的道理。 夜三娘闻言亦是羞恼,喝了一大口酒,压下心中羞意,重重放下酒碗,冲着众人喊道:“一群酒蒙子!都说些什么胡话!喝醉了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周庆闻言嘿嘿一阵坏笑,嚷嚷道:“哎呀!赶紧走!赶紧走!大侄女都开始撵人了!”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倒也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夜三娘也察觉出自己话有问题,看着众人背影,恨恨的跺了下脚。 待众人离去,偌大的厅堂内就剩下刘云和夜三娘两人。 两人四目对望,似有千言万语在心中流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 “三姐……” “云弟……” “你先说……” “你先说……”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语句,同样暧昧的言语,让夜三娘羞红了双颊,也让刘云尴尬的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旖旎…… 最后,还是夜三娘鼓足了勇气,率先开口道:“你……你这段时间没有受伤吧?” “嗯?嗯……都是小伤,无碍。” 这话刚刚吃饭的时候不是反复问过了吗?怎么还问?刘云有些纳闷,但也如实回道。 “听说蛮子被你打的挺惨的,好厉害哦!” “嗯?嗯……还好吧……” 刘云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这算是崇拜到骨子里了吗?刚刚说过好多次了,怎么还在顶礼膜拜? “你在古城吃了不少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也有些黑了。” “嗯?嗯,不苦,男人黑点更阳刚。” ……这也是刚刚说过好几次的,这是没话找话唠吗? 一年不见,三姐还喜欢上了尬聊? 夜三娘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问的越来越白痴,有些羞恼的抿了抿嘴,再次低头不语。 最终,还是刘云率先打破的陈静,只是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明白一句整话,还不容易挤出一句,只是弱弱的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夜三娘眨着大眼睛,目光有神的看着刘云。 “我……我……当时,唉……”刘云期期艾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语句,那纠结的表情,哪里还有少帅的风采,宛如一个羞涩的邻家男孩。 夜三娘幽怨的看着刘云,似是埋怨刘云负心薄幸。 那好看的白眼仁,配合那精美的五官,甚是我见犹怜,远没了镇北六将的风采,满满全是邻家小妹的风情。 痴男怨女多余恨,情到深时自不知。 刘云痴痴的望着夜三娘,这一刻,他真的好想将其搂入怀中,只是一丝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已为人夫,将为人父。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刘云依然觉得,似夜三娘这样的女人,若纳其为妾,就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夜三娘看着刘云那痴傻中带着懊恼,懊恼中伴着几分彷徨,彷徨中透着些许悔恨,悔恨中露着丝丝无奈的表情,心中对刘云当初的选择,竟在这一瞬间有了释然。 “噗嗤……” 夜三娘一时没忍住,娇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扬州城的烟花三月美不胜收,让刘云本就痴傻的表情更加呆滞,周围的景物退却,只剩下佳人如画。 “呆子!就痴傻傻的看着。” “啊……” “好看吗?” “好看……” “好看?好看你当初不选我?” “我……” 场面一时间又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刘云在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夜三娘则微笑的看着,思绪一时间飞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的刘云还是个小屁孩,夜三娘也不过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可夜三娘那可爱的模样,让刘云时刻都想亲近,和个跟屁虫一样天天缠着。 “小云!” “啊?” “你老看我干啥?” “你好看啊!” “好看也不能老盯着看。” “为啥?” “哎呀!就是不行。你又不是我相公,不能老盯着看。” “那我以后长大了娶你,那就可以天天都看你了。” “呸!不知羞!” “……” “说真的,你以后真的会娶我?” “嗯!我一定会娶你。” “好!我记住了。等我们长大,我就嫁你。” “好!”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演武场中奔跑嬉闹,笑声中带着欢畅,和年少的纯真。 也就在那是,两个幼小的心灵中,都彼此有了对方的影子。 那时的夜三娘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屁孩就是父亲给自己订的娃娃亲,也会是自己今后的夫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夜三娘将整个心就交给了眼前的屁大点的孩子。 而当刘林宣布刘云和柳宁儿婚事的时候,夜三娘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她夜三娘虽不是所谓的大家闺秀,但基本的女德还是知道一些。 长大以后,嫁给刘云,助他战场杀敌,给他生儿育女。这是从小就种在夜三娘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如同信仰。 夜三娘为此,哭过,也醉过,更是站在湖边整整一夜。 那一夜,她差点就投湖自尽。 但父亲被人害死,自己大仇未报,如何能够轻生? 与其天天看着那熟悉的模样,不如就所幸躲在军营中,每日勤读兵书,熟悉军务,演练武艺,望有朝一日挥军北上,破蛮兵,踏蛮廷,以斩夜之名让蛮军胆寒。 待功成名就后,找一深山老林,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然而,出征前刘林的一句许诺,又重新燃起的夜三娘的信念。 嫁入刘家为平妻,虽不是大妇,却也不算辱没了夜家门楣。 唉!这个冤家…… “三娘……三娘……” 听到呼唤,回过神的夜三娘看着眼前这有些中二的少年,又一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额……”刘云尴尬的饶了饶头,有些不理解。 今儿,三姐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耻笑我?嗯?应该是耻笑,可刚刚明明是你在发呆啊! 这可真是…… 看着刘云那可爱又傻傻的表情,夜三娘再次嗤笑的白了他一眼,随后笑的眼睛如同月牙般,娇笑道:“你看你那傻样。” 我…… 刘云再次无言以对。 自从刘云和柳宁儿结婚后,刘云就再也没见过夜三娘。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刘林宣布刘云和柳宁儿的婚事的傍晚。 那晚,夜三娘就静静的看着刘云,足足看了有半小时。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离开时,那幽怨的眼神,让刘云至今记忆犹新。 好像在婚礼上,刘云在成礼前,匆匆见到一双哭的有些水肿的双眼。至于是不是夜三娘,刘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感觉真的好像。 按理说,夜三娘应该怨恨自己才是啊!真你妈的……怎么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不过这感觉,是真的好。 “三娘!对不起!是我刘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但当时情况特殊,我也是……唉!总之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莫要怨恨,更莫要伤了自己。若真得了癔症之类的病症,可得抓紧看郎中,万不能耽误了。” 刘云只觉得夜三娘今天很是反常,莫要因为自己,而让其患了癔症,或是其他…… 若如此,那自己真是百死难恕其罪了。 夜三娘闻言愣了愣,随后掩嘴一阵轻笑,妩媚的凤眸含羞带嗔,轻生说道:“你才得癔症呐!我见你之所以高兴,是领主大人已经同意,答应让我入你刘家门了。” 刘云闻言呆愣当场。 半响,才猛的反应过来。 随后,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吼道:“做小?那老东西怎么想的?竟然让你给我做小?不行!绝对不行!那太委屈你了,打死也不行!” 听到刘云的怒吼,夜三娘没来由的一阵欣喜,随后柔声道:“别喊!多大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夜家虽名震塞北,但也不过是镇蛮领麾下的将领而已,说白了,就是你刘家的家将罢了。我虽统领斩夜军,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领主许我入刘家,给了我平妻的位置。就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平妻?真的?” “真的。” “这老东西,总算是办了一件人事。” …… 当夜,古城城主府房脊上,一对男女相互依偎,一段语句倾诉衷肠,一壶老酒回忆往昔,一轮明月映衬华辉…… 当夜,有月悬半空,有繁星点点,有雪花飘落,有情人夜话…… 当夜,有一对情侣一夜未眠,就在那屋脊上,彼此呼吸着对方的体味,身边酒坛越积越多,两人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非是酒不憨烈,而是人逢喜事。 当夜,草蛮出奇的宁静,似乎怕搅了这喜悦的氛围。 当夜,古城也特别的安静,似乎怕知道这里的主人需要这份宁静。 第一百章 康桥观敌刘云请教 草蛮一统天神部落 古城城头上,刘云带着夜三娘和康桥环视城外的蛮军大营。 赵广本也要来,奈何,被刘云等人死命拉着,就是不让其活动。理由也很简单,只是简单巡视,你伤势未愈,当好好养伤,等日后自有发光发热的时候。 “昨天下午,看这些草蛮拔营起寨,我还以为是要撤军,没想到一夜未见,竟起了这么个让人头疼的营地。”康桥拧眉自语。 刘云看了看对面那杂乱的营盘,不解的问道:“蛮军那营盘布置的很厉害?依我看,乱糟糟的没个章法,也没什么出奇的啊!” 康桥面色凝重,声音低沉的回道:“没什么出奇?哼!你小子还是嫩了些。今天你康叔就给你讲讲这营阵的来历。 据说,早在五百年前,蛮族有一位绝代天骄,名叫扎若离,是乃蛮部的首领。乃蛮部,你知不知道?” “那个传说一统草原的天神部落?”刘云不确定的问道。 “对!就是那个部落。”康桥肯定的点了点头。 刘云饶了饶头,道:“靠!我还以为只是传说那,没想到是真的,还真有这么个部落。” 康桥没有接话,接着说道:“当年,乃蛮部落还只是草蛮中的一个中小部落,族众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在草蛮中算是不起眼的存在。时常受到草蛮大部落的打压和欺凌。最艰难时,乃蛮部被回鹘部打的舍弃祖地,千里迁徙,差点就被灭族。也就在那时,乃蛮部的首领脱巴布克为掩护族中老幼,不幸重伤,惨躯回到营地,将首领位置传给扎若离后,就撒手人寰。 那时的扎若离才十七岁。扎若离临危受命,带着残存的五千族人跋山涉水,迁徙到巴扎阿尔山,也就是现在沃钦部的族地,草蛮圣地封狼山。” “然后那?”刘云好奇的问道。 康桥眼神中带着些许憧憬和些许羡慕,缓缓说道:“然后?然后那个扎若离就开了他传奇的一生,一个让所有将领都艳羡的一生。” 康桥微眯这双眼看着远方,也不知在注视着什么,就是那么默默的看着,不在言语。 刘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多少有些急躁,敦促道:“康叔!你别说话说一半好不,赶紧跟我讲讲,什么样的传奇一生。” 康桥回过味,没好气的瞪了刘云一眼,道:“催鸡毛,我不得慢慢说。” 刘云被怼,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很是有些无奈。 这些叔叔辈,哪个都惹不起。 康桥接着说道:“扎若离到巴扎阿尔山后,面临了三个问题。其一,族中青壮男子稀少,大部分都战死了,幸存下来的不足千人,其余皆是老弱妇孺。其二,粮食和牛羊马匹都极为紧缺,更是缺少药品和衣物,生存都成问题。其三,当时的草蛮各部族林立,在巴扎阿尔山附近,就有坨坨部、灰熊部两个数十万人的大部落,还有十七八个如阿卡部,罗萨部等部族人数在十万人或几万人不等的中小部落,他们一个仅仅五千人的小部落,根本没有占领底盘的能力。 而且,做为外来势力,想要站稳脚跟分享地盘,必然是要受到本土势力的排挤和打压。 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如此内忧外患之下,真的只是想想都让人绝望。” 刘云轻轻颔首,说道:“确实如此,就算是现在听了,都觉得状若危卵难以自救。” “若是少将军面临如此情况,当如何?”康桥看了看刘云,笑着问道。 刘云看着康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这位北境的悍将在考量自己,眉头紧皱拧眉沉思。 这个问题必须慎重回答啊! 虽然他在古城守卫战中有些表现,但从上位者的视角看,反而暴露出更多的缺点。 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年轻热血容易上头。 赵广将军那近乎完美的防守反击,就因为自己的冲动差点全军覆没,除了好勇斗狠,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称颂的地方,一次夜袭虽然很是成功,但那仅仅是对方将领无能成就的自己。若如此看来,此次古城之战,不算表现极差,或许也仅仅是差强人意而已。 他是什么身份?破蛮领的少领主,未来破蛮领的主人,若是一直这样好勇斗狠有勇无谋,如何能让破蛮领这些骄兵悍将真心归服?收服不了这些骄兵悍将,又如何统御整个破蛮领?一旦如此,再有大军压境,整个破蛮领怕是都要分崩离析。 刘云沉思半响,理清思路后,才缓缓开口,谨慎的回道:“依附一方势力,然后,休养生息以图后进。” 康桥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轻蔑,缓缓开口道:“依附一方势力?哪一方?坨坨?还是灰熊?” “这个……” 刘云哑然,尽管他很想说,哪一方势力大点就依附哪一方,但总觉得自己这样的的回答很是差劲,让原本有些刚毅的脸,憋的有些通红。 夜三娘看刘云那尴尬窘迫的模样,不由得一震心疼,抓着康桥的胳膊轻摇了两下,有些撒娇的说道:“康叔叔!人家想听那个扎若离的故事,你怎么老是说一半留一半,不是存心吊侄女的胃口。” 康桥看了看夜三娘,又斜眼瞅了瞅刘云,笑着打趣道:“人都说,儿大不由娘,女大夜思郎。你这大白天的就这么护着这小子,小心以后嫁过去,这小子不知道珍惜你。” 夜三娘闻言,俏脸瞬间通红,娇羞的嗔道:“哎呀!康叔!你说什么呢?哪有你这么为老不尊的。” 刘云在一旁也急忙解释道:“康叔!我是真喜欢三姐,以后大婚,我肯定加倍对她好。” 夜三娘听到心爱之人信誓旦旦的保证,顿时心花怒放,却又含蓄的不好意思,轻轻捶了刘云肩膀一下,娇羞的嗔骂道:“你个呆子!谁要嫁给你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哪怕心里千万个愿意,但被人当众戳破了心事,还是千娇百媚的极力否认,明显口不对心,就是死不承认。 康桥见状,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强忍着笑意道:“对!不能便宜这小子!他要是真心对你好,当初就不应该先娶了柳家那丫头。平妻?切!谁稀罕!那不是委屈了我们三丫头。回头我就找老领主说道说道去。我家那小子今年都二十多了,还没娶妻,长的也是不赖,本事也算可以,配丫头你,也算是勉勉强强。” 夜三娘闻言,瞬间小宇宙爆发,火爆脾气一蹦三尺高,冲着康桥喊道:“康叔!你说啥那?谁要嫁康顺那混小子!我就要嫁给刘……” 夜三娘刚想喊出“刘云”二字,却看到康桥那满眼的局促笑意,瞬间明白自己被捉弄了,急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理你们了”,跺了跺脚,转过身去。 刘云闻言本也焦急,但看到夜三娘和康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 尽管当初娶柳宁儿确实伤了夜三娘的心,也让破蛮领的几个老将心中不满,但那也是形势所迫,可以理解。今天被康桥敲打一下,多多少少也算是舒缓了这员老将心中的怨气。 要知道,当年夜展活着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家伙,可都是跟在其身后混的小老弟,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故而,对夜展的遗孤夜三娘,那可真是比自家孩子都上心。莫说是悔婚这等要命的大事,就是自家的娃敢对夜三娘大声喊一句,那回家都得鞋底子招呼,或是家法伺候,不打出黄屎,那都不算是亲爹。 当知道刘云舍弃夜三娘,要迎娶柳宁儿时,费通和康桥等几个将领,差点就冲到领主府当面问训,要不是老领主刘岱的面子在那里摆着,刘林又给众人解释其中关键,刘云和柳宁儿的婚礼想顺利举行?那就是扯淡。 不把红白喜事混在一起举行,都算他们跨间无把。 这也是刘岱和刘林关系闹僵的又一原因。 夜三娘就是破蛮领老一辈将领的军心,抓住夜三娘的心,就是栓死了老将们的心,这么浅显的道理,做为领主的刘林却把握不住,属实让老领主刘岱有些气血上涌。 康桥似乎也不准备在继续打趣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目光重新投到远方,缓缓说道:“扎若离之所以被称之为伟大,不光表现在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上,他的韧性和政治手腕,同样值得人们称颂。” 刘云知道,眼前这个有些桀骜不驯的老将,要给自己上课,虚心的说道:“请康叔解惑。” 康桥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有些许赞许,接着说道:“投靠大势力来保存自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时的乃蛮部不少族老都是和你一样,给出了相同的建议,而且十分一致的认同了灰熊部落,灰熊部落有部众近三十万人,带甲骑兵十余万,又有哈卡、德隆、血萨等数个中型部落的簇拥,也有十五六个小部落对其马首是瞻,可以说非常强势。坨坨部能长期与之抗衡,实力自然不弱,虽有差距却也能分庭抗礼,除非灭族之战,怕是难分胜负。” 刘云拧眉道:“难道扎若离没听族老的意见,选择了坨坨部?” 康桥轻轻摇头,道:“不,他谁也没有选择。他曾狂言:乃蛮部都要被灭族了,可我们依然活下来,就是长生天给予的恩赐。与其依附强族,靠别人的施舍苟延残存,不如相信自己,靠忍辱负重来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就靠那么点人?”刘云不确定的询问道。 康桥肯定的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的!就靠那么点人。” 刘云急切的想知道下文,问道:“他怎么做的?” 第一百零一章 美人计换得生存法 枭雄路满地荆棘刺 康桥闭眼沉思片刻,说道:“扎若离有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妹妹,名叫阿萨妮,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孩。 后世史书记载,阿萨妮容颜俊丽,肌肤似雪,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其人喜穿白衣,圣洁无暇。其自带体香,出行时,有蝴蝶环绕,有百鸟随行,被当时的草蛮人称之为纯洁的雪莲圣花。 他将这样一个妹妹送给了坨坨部的首领那昂,又将妹妹暗中许配给了灰熊部的首领桑托斯,并叫人送去了画像。 当灰熊部的迎亲队伍到乃蛮部时,扎若离谎称坨坨部首领那昂垂涎其妹妹美色,派人将其抢走。桑托斯那个傻子被忽悠的五迷三道,气愤的向坨坨部宣战了。 两大部落的战争,必然需要麾下中小部落的加盟。这一战,双方相继投入的兵力都超过十万,打的是昏天黑地血流成河。这一战,双方都没讨得太大的便宜,伤亡人数过半,在各方压力下,才不得已罢兵休战。” 刘云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切!什么一代天骄,还不是要靠女人求存,真不是个爷们。” 康桥冷冷一笑,反驳道:“你看不起他?” 刘云傲然道:“当然!好男儿立于天地间,当持三尺青锋,杀敌报国开疆拓土,纵然身死,也死而无憾!怎能祈活在妇人身后,行那宵小龌龊之事,做那贪生怕死之徒。” 康桥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冷笑道:“匹夫之勇!莽夫行径!冲动无脑!短视之辈!勇气可嘉!难成大器!” 刘云眨巴眨巴眼,看着康桥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个……啥意思?” 这回,康桥连看他的嫌多余,直接闭上眼,没好气的道:“哼!啥意思?这是我对你的评价。 本以为你出来半年能有所长进,现在看来,依然是朽木难琢。” 刘云不忿的小声嘀咕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夜三娘听到刘云的抱怨,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陪着笑脸对康桥说道:“康叔!您老别和他一般见识。 您也知道,他从小就是那么轴,说话太直您可不能生气。你还是接着讲扎若离的故事,侄女喜欢听。” 康桥显然也听到了刘云的小抱怨,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对着刘云道:“也不知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三丫头这么护着你,你以后要是敢对三丫头不好,哼哼……” 刘云讪笑这饶了饶头,道:“那不会,那不会……” 夜三娘看刘云那憨样,不由得会心一笑,又怕康桥为难刘云,拉着康桥衣袖,轻摇的着说道:“好了!康叔!云弟不会负我的。你还是快讲故事吧。” 康桥无奈的笑了笑,道:好……好……好……话说,两大部族血拼一场,虽最后罢战言和,但那也只是表面而已。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又怎么会轻易消除。 两大部落的首领,虽然都在极力压制手下的怒火,但燃烧起来的鲜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抚平的。 虽然大的厮杀没有,但小规模的冲突却不曾中断。这一场拉锯战就给扎若离争取了将近十年时间。” “十年?这两大部落也是真够蠢的,被他一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刘云冷笑道。 康桥不屑的白了刘云一眼,道:“你以为两大部落真的蠢到看不出是计?就算当时反应不过来,事后还看不明白?你真以为草蛮人都是脑子张肌肉的笨蛋?别把世人想的都太愚蠢,否则愚蠢的只能是你。” 刘云惊愕道:“他们看出来了?看出来还打成那样?” 康桥解释道:“战争就是利益的衍生体,只要利益足够,就可以豁出命去拼。 当年,坨坨部族长那昂继位刚满三年,虽然稳定了部族内部,但却缺少足够的威望。 战争,就是积攒威望的最佳手段。 再者,他已经迎娶的哈萨尼,就不能在拱手将自己的女人送出去,若真如此,他在坨坨部也站不住跟脚了。 灰熊部势力强于坨坨部,早就有了吞并之心,只是少了一个说服麾下各部落的理由而已。 草蛮各大部落不是独立存在的,他们麾下还会跟着很多中小部族,想要小弟拼命,怎么也都需要一个借口,哪怕这个借口看上去很是荒唐。 呵呵……为个女人……怎么会真为一个女人打生打死近十年。 不过是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罢了。” 刘云闻言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康叔所说我倒是多少能理解。但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件事是乃蛮部挑起的,两大部落在想明白之后,没道理放过他这个挑事的啊!” 康桥沉思片刻,说道:“这件事其实后世也有不少人分析,给出的说法也多种多样,但最靠谱的一种,就是扎若离将妹妹嫁入坨坨部,就是明投,坨坨部就不能对其动手,若出兵攻伐乃蛮部,那其麾下其他部落要如何看他?扎若离又暗中与灰熊部暗通款曲,又是诉苦又是求援,想要灰熊部拯救他妹妹,灰熊部也难有借口攻伐。两边都有关系,又都没得罪,可谓是左右逢源的高明做法,也把美人计用恰到好处。这看似兵行险招,但事实就是,他确实赢的了生存的空间,也让乃蛮部有了发展的时间。” 刘云对此很是不屑,道:“和亲送妹,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大丈夫生于世,当明知可为而为之,岂能靠着女人苟活。” 康桥知道刘云性子,也不指望能强行更改其观念,只是耐着性子道:“仅从效果来看,他就是对的。历史从不看过程,结果都是胜利者在书写” 夜三娘怕两人又聊死,急忙问道:“就算是他赢的了时间和空间,但他部落人口稀少,又缺衣少食,如何发展的起来?” 康桥赞许的看了夜三娘看一眼,道:“三丫头虽还年轻,但看问题就是比某些人强了不少,总能问道点子上。” 刘云知道康桥所说的某些人就是自己,却也浑不在意。 镇蛮领这些老将,除了赵广,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莫说是他这个少领主,就是他老爹来了,也一样该怼就怼。 这世上,似乎除了爷爷,也就是已故的夜展才能压得住这些“老**”,这也是老爷子非要将夜三娘收入刘家的原因之一。 康桥接着说道:“扎若离送走了妹妹,自然得到了坨坨部的聘礼。草蛮的聘礼不似中原,没有金银之物,多是牛羊马匹,这些也都是乃蛮部急需的。 有了牛羊马匹,就有了生存的资源,缺的无非就是人口。 扎若离鼓励族人生育,生的多给的资源就多,这也导致了那一段时间,乃蛮部的新生儿暴涨。 当然,都是小孩子,想成为战士还差的很远。 但你们不要忘了,还有两大部落的战争。 那一战打的昏天黑地,让不少部族都损失惨重,乃蛮部打着救援的旗号,收拢了不少战场上溃逃的兵卒,也整合了一些弱小的部族,慢慢的发展壮大自己。 等到两大部落发现之时,乃蛮部可是聚拢了近万可战之兵,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坨坨于部与灰熊部因战损严重,怕乃蛮部倒向对方,不得不争相拉拢,让乃蛮部吃的盆满钵满。此消彼长之下,乃蛮部崛起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在这十年时间里,阿萨妮为那昂生有两子,长子八岁,名叫得勒,次子六岁,名叫哲柯,两子都很是乖巧,很得那昂喜爱。 随着乃蛮部逐渐壮大,已经开始不在安于现状。经常明目张胆的吞并一些部落,引起得不少部落惊恐。 而其尾大不掉之势,也让坨坨和灰熊二部倍感头疼。 十多年的发展,乃蛮部有带甲之兵五万,部众十数万,而周围其他部落却因两大阵营对峙而实力削弱。 故而,此消彼长之下,乃蛮部俨然成为了继坨坨和灰熊外的最大部落。 两大部落有心征伐,却又相互提防忌惮。 而乃蛮部想要发展似乎也到了一个瓶颈。 因乃蛮部的强势崛起,让两大势力都十分忌惮,局势慢慢的相对平稳。 而坨坨部大汗那昂的死,给了扎若离梦寐以求的机会,也让这片区域风起云涌。 那昂死后三天,其子扎布宣布继承汗位。 其继位两天后,阿萨妮的长子得勒突然无疾暴毙。” 刘云差异的插嘴道:“死的这么蹊跷?怕是有些猫腻吧。” 康桥撇了撇了嘴,道:“谁知道呢。 有很多人都说,那昂和得勒是扎若离弄死的,目的就是发动对坨坨部的战争,但我觉得,应该不完全是。 那昂死时就已经六十三,早年征战满身是伤,伤病爆发也没什么不妥。 至于得勒,就不太好说了。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得勒不过就是个侄子而已。对于枭雄而言,莫说是侄子,就是亲儿子,该下手的时候,估计也不会手软。” “这么狠?”刘云不确定的惊呼。 康桥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接着说道:“得勒之死使得扎若离暴怒,举倾族之兵征讨。 扎布也不甘示弱,集结部族大军应战,且召集各个附属部落随军征讨,双方在伦朵儿荒原摆开阵势相互对峙。 此战,乃蛮部大军五万,对外号称十万,坨坨部大军三十七万,对外号称五十万。世子殿下觉得,此战若你指挥,胜负当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康桥苦心教诲刘云 双骄并世南北称雄 刘云有些不屑的道:“五万对三十七万,很难吗?我这不也是五千打五万,一样揍的这些草蛮找不到北。” 康桥看刘云那一脸得瑟样,实在是没忍住,脱口而出道:“你要脸吗?” 这话一出口,瞬间让刘云尴尬在了原地,脸上不自觉的有了些羞红。 康桥见状,也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似乎是想要弥补似的说道:“嗯!看到你脸红,我觉得你还是要脸的。” 此言一出,臊的刘云脸颊更是通红。 夜三娘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帮着解围道:“云弟说的多少也是在理,康叔莫要如此伤他。” 康桥无奈的看了夜三娘一眼,又瞪了刘云一眼,道:“别太眼高于顶了,你比之成为一个优秀的统帅,还差的远那。 就比如扎若离指挥的伦朵儿荒原之战,我给你说说,你就知道你们之间差距有多大。 当年,两军兵力相差悬殊。扎若离因兵力不足,于坨坨部的首战告负。扎若离不敌之下主动率军后撤,坨坨部联军疯狂追击,两军在伦朵儿荒原上一追一逃,历时半月,横跨千里。 扎若离兵败退至葫芦谷,坨坨部联军追杀而入,追入到葫芦谷内,却是没有看到乃蛮部一人。 却说,那葫芦股真如起名,成葫芦状,谷口狭小,谷内宽大。 扎布派大军在谷内搜索,确实一无所获。 就在扎布疑惑之际,扎若离却神奇的带兵出现在谷口,将扎布的数十万大军困死在葫芦股。 据史料记载,扎若离早在数月前就在葫芦谷内挖掘地道,用意自然是为了对付坨坨部的联军。 此人未雨绸缪的能力可见一斑。” 刘云和夜三娘听的津津有味,见康桥又是一脸的回味与崇拜,不由得催促道:“然后呢?” 康桥见是刘云打断自己的追忆,很是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接着说道:“扎若离以三万多兵马封锁谷口,截断坨坨部粮草,使得扎布空有数十万兵马而无用。 扎布困兽之下,多次组织兵马冲击谷口,却都无果,粮草耗尽后依旧扬言杀马死战,坚决不降。 然,他想死战,但其麾下各部首领和将士却不想陪他一起死。 几个部族酋长联合一起发动兵变,将扎布斩于帐中,首级献于扎若离,宣布誓死效忠。 经此一战,扎若离以少胜多统一坨坨部,堪称经典。从此名声大震威慑草原。” 刘云也是不自主点了点头,道:“这扎若离倒也是个人物。” 康桥闻言白眼直翻,语气不善道:“我与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听你一句是个人物?” 刘云不解这老货为啥老是看自己不顺眼,很是不忿的嘟囔道:“其人确是个人物,我也没说错啊!” 康桥闻言,恨声骂道:“孺子不可教也!” 说罢,就要拂袖离去,夜三娘见状,急忙打个圆场,拽住康桥,娇声道:“康叔和他个木头置什么气,他脑子不过弯,你有话当于之明说才是。” 康桥见夜三娘嬉笑模样,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连连道好。随后看着刘云,没好气道:“我只想少领主明白一个道理,一人勇勇则勇已,无非百人将而。一人谋谋则胜勇,可胜百万大军。 少领主只身杀穿蛮营,斩上将首级,勇武当世无双,然,大军随你之后,却身陷困局,数将因你鲁莽而负伤,本是必胜之局,却差点功亏一篑。少领主心中就没有些许负罪之感? 若非少领主率八百边军夜袭敌营。 让某觉得,少领主还算是可造之材。 否则,某都不愿与少领主多费唇舌。” 康桥对夜三娘和刘云的态度,如天地云泥,不可同日而语。 但其对刘云之言可谓肺腑,着实是用心良苦。 刘云闻言,收起不忿之色,思索片刻后,刚才躬身执师礼,恭敬道:“老将军醍醐灌顶之言,云拜谢。今后,必苦读兵书,戒骄戒躁,不负老将军之教导。” 康桥闻言神色稍缓,轻轻颔首算是认可。 夜三娘见两人言语缓和,不由得心中欢喜,看向刘云更是爱意满满。 刘云见康桥神色缓和,接着问道:“那扎若离虽统一坨坨部,但草原大部族依旧不少,依照乃蛮部的体量,何以称之天神部落?” 康桥见刘云主动发问,心中很是高兴,毕竟是破浪领今后的当家人,如此知而好学,乃破蛮领之幸。 康桥也不藏私,道:“乃蛮部吞并坨坨部,引的灰熊部警惕,同时也给了灰熊部机会。 灰熊部趁扎若离刚刚大战结束,直接不宣而战,对乃蛮部发起了猛攻,不少原坨坨部的附属部族惨遭毁灭性打击,男子被杀,女子和孩童被强行收纳入灰熊部。 这让扎若离的声望受到极大打击,新组建的乃蛮部,在灰熊部的压迫下出现不稳情况,而不少原坨坨部的附属组群,对乃蛮部也是大失所望,很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 若此时乃蛮部对战灰熊部,不管是军心还是人数,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时,有不少族老都站了出来,希望扎若离能与灰熊部议和,甚至不惜提出,让已为人妇的阿萨妮再次远嫁灰熊部,来平息这场战争。 尽管阿萨妮已为人妇,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美貌,依然是草原上的一朵花。 虽不是当初纯洁如瑕的天山雪莲,却成了妖娆妩媚的曼珠沙华。 阿萨妮嫁到了灰熊部,但灰熊部却没有因此而停止战争。 灰熊部的首领桑托斯既想要抱得美人归,又想要乃蛮部的人口和牛羊。他呲起了獠牙,挥舞着熊掌,举倾族之兵,猛的冲向乃蛮部,不准备给乃蛮部一点机会。 战争不可避免,扎若离也摒弃了所有杂念,他率领大军十万余,正面会战桑托斯的三十五万大军。 两大部落于雅克布草场进行决战。 此战,扎若离首战依旧告负,折损兵马万余人,大军如洪水般后撤,沿途丢盔弃甲,更是遗失了大量银钱珠宝,牛羊马匹散落无数。 灰熊部各部族兵马见到如此多的财务,纷纷开始争抢,甚至有不少部族因此而大打出手。 桑托斯见状想要制止,却难以阻拦麾下将士的贪婪之心。 就在此时,乃蛮部在扎若离的带领下,突然向灰熊部发动奇袭,灰熊部准备不足,被乃蛮部杀的溃逃千里。 此战,灰熊部折损兵马近八万,被俘超过二十万,王汗桑托斯在乱军中惨死,各部族首领也死的七七八八。 扎若离也凭借此战彻底占领了巴扎阿尔山附近的所有底盘,成为了那片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此后五年,扎若离先后吞并大小部落二十一个,建立了一个以巴扎阿尔山为中心的蛮族政权,因地处极北之地,也被后世史学家称之为北蛮政权。” 刘云听到此处,差异道:“北蛮政权?那还应该有南蛮政权喽。正好南北对称方才好看。” 康桥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当时草原南面也有一个政权,就是以回鹘部为首南蛮政权。” 刘云听闻回鹘部,不由得眉头一紧,思索片刻后,猛的说道:“回鹘部不就是那个,打的乃蛮部千里迁徙,差点将其灭族的部落吗?” 康桥点头道:“确是就是那个部落,回鹘部的王汗,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就是草蛮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战争狂人格瓦台。” 刘云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格瓦台?这名字我小时候好像听教书先生说过似的。” 康桥没好气的白了其一眼,接着说道:“格瓦台,全名叫格瓦台扎齐格布,是草蛮历史上又名的军事家,也是唯一一个,于扎若离对战能互有胜负的战略指挥家。” 刘云听闻忍不住惊呼道:“我靠!这么猛?他都这么猛了,那为何天神部落却成了扎若离所在的乃蛮部?而不是他所在的回鹘部呢?” 康桥轻浮额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刘云,那眼神分明写着二逼俩字。 刘云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很是不解的问道:“康叔,你老盯着我看干啥?” 康桥翻个白眼,爱搭不惜理的说道:“我想等等,看看你这憨货还有啥白痴问题。” “我……”刘云被怼的不明所以。 一旁的夜三娘急忙上前圆场,说道:“康叔,你也知道云弟读书不好,很多历史都不甚了解,您老就别老挖苦他了。您老费费心,好好给他讲讲。” 康桥无奈摇了摇头,道:“唉!好吧。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夜三年赶紧道:“谢谢康叔!康叔最疼我了。” 康桥接着讲道:“格瓦台是一个十分伟大的军事家,哪怕他是个草蛮人,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格瓦台是回鹘部安格尔的长子,从小就喜爱汉家文化,曾在十岁时进入过当时的赵国,拜赵国大儒赵滨为师,学艺近五年。 这五年时间里,其虽然看似在攻读经史子集,但曾有同窗学子廖贤向赵儒举报,说其偷学兵书战策。 要知,当时草蛮各族林立,彼此争斗不断。 中原列国争雄,彼此也皆是不服。 赵国虽强于草蛮各族,但草蛮经济落后,且不事农产,故而经常南下赵国掠夺。 赵国一心称霸中原,已经无心他顾,无奈之下,只能培养一些亲近中原的草蛮部族,而回鹘部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些亲近中原的各部族,则可以派遣子嗣进入赵国,学习中原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了解中原的琴棋书画、领略中原的风土人情、明白中原的尊卑有序、知道中原的礼义廉耻。 而中原的兵书战策等,则不在教授的范围之内。 在知道格瓦台偷学兵书战策后,赵国却以所谓大局考虑,并没有将其驱逐,反而默许了其这种行为。” 第一百零三章 倾国之战手段频出 康桥善解刘云擅学 刘云闻言眉头紧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如此做为不是在资敌吗?赵国如何就敢确定,格瓦台不会成为赵国的敌人?” 康桥轻蔑一笑,道:“他们能确定个屁!当时,赵国与韩国之间攻伐甚烈,数次决战于昌平关,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哪还有精力去管格瓦台,就算是有心惩治,怕也没那个实力和精力。 就在格瓦台学业有成,准备离开赵国之际,赵国还为其准备了五大车中原独有且十分珍贵的书籍,其中就包括各种兵书战策。” 刘云闻言眉头紧锁,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是讨好?” 康桥撇了下嘴,道:“你说的没错,就是讨好。” 刘云不解道:“你不是说赵国比草蛮各部强不少吗?为何还要讨好他一个回鹘部的太真?” 康桥冷笑道:“这是当时赵国承议大夫邯鸠的建议,称:蛮散而为部,聚而成国。当设法散其心,乱其营,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使其内部自乱,以达以蛮治蛮之效。 故而,才有了赵国极力拉拢回鹘部的举动。” 刘云好奇问道:“按照这个说法,赵国应该的拉拢不会这么简单吧?除了送书就没送别的?” 康桥爆了句粗口道:“艹!他们送的那叫一个全乎。 粮食、兵器、铠甲,哪一样都没落下,美其名曰友邻互助,实际上就是格瓦台给邯鸠银子送的多而已。 后期更是过分,连各种攻城器械都送了过去,还包括一些有才能的工匠。 要我说,当时的赵国就是不长脑子。草蛮人连城池都没有,要攻城器械干什么?不会动脑子想想吗?” 刘云不解道:“连攻城器械都送?可是前一段时间攻城,为何只有那种铁爪银钩?却不见云梯澜车投石机等物?” 康桥闻言心情不知怎么又好了起来,道:“嘿嘿……这事你就得感谢扎若离了,要是没他,现在草蛮人的攻手段,也会让人相当扎手的。” 刘云惊异道:“哦?为何?” 康桥回道:“你想听?那我就慢慢给你讲。 格瓦台回到草蛮后,借助赵国的资助开始全力对外扩张。 其本人熟读兵书战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帅才,在无数场战争的洗礼下,更是将中原的兵法,在草原上用的如火纯青。 其所着的《兵书简要》传回中原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那是一个草蛮人所着。 格瓦台统一了草蛮南部,扎若离统一了草蛮北部,两人隔着赞达拉儿江对话,最后商定划江而治。 赞达拉儿江以南归格瓦台,赞达拉儿江以北归扎若离。 但俗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两人都是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如何能容忍有人跟其平起平坐,还平分底盘。 皓月旧历437年,格瓦台率领大军六十万,对外号称一百五十万,率先越过赞达拉儿江,对扎若离发动了全面的战争。 扎若离也不甘示弱,亲率五十八万大军迎敌,双方大军在藏提尔平原展开对峙。 此战,双方参战兵马多达近百万,兵锋延绵近千里,旌旗遮日战鼓喧天,战气霄汉直冲云端。可以说是皓月史上最波澜壮阔的一场大战,同时,也是皓月史上参战人数最多的一场战役。” 刘云一旁有些作死的说道:“康叔!你描述的那什么兵锋千里啊,旌旗遮日啊啥的,乍得,你都见过,还说的有鼻有眼的。” 康桥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脚就踹,便踹便嚷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忍你很久了知道不?那叫想象,想象懂不?有个词叫虚心,虚心懂不?我这是推断,推断懂不?我这是……” 随着康桥说一句,大脚丫子就踹上一脚,可怜的刘云也不敢还手,只能左躲右闪很是狼狈。 一旁的夜三娘看不下去,急忙拉住康桥,娇憨可人道:“康叔!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了了那。快别打了,您老岁数大,别在累坏了。” 康桥被夜三娘拉住,依然作势欲打,但也不过是样子货罢了,口中不忿道:“这个小兔崽子太气人了。我在给他讲史,告诉他一些宝贵的经验,和经典的排兵布阵。他倒是好,左一句右一句,没点谦虚的,刚刚还像个人,现在在看,又他妈回到从前了。 你也是,别老是护着他,等你们大婚了,这货没皮没脸的,说不定怎么欺负你那,你得趁着现在拿捏住他,让他知道家里谁做主。” 夜三娘嫣然失笑,随后问道:“那康叔,您家里是谁做主?我婶子吗?” 康桥闻言,脖子瞬间梗梗了起来,嗓门都提高八度,大声回道:“她?她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能做个屁的主。” 夜三娘揶揄一笑道:“哦哦哦……我知道了,没想到康叔您老在家地位这么高,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我婶子。” 康桥有些心虚的道:“你要告诉你婶子啥?她一天天照顾一家老小,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搭理你。” 夜三娘回道:“谁说的。上次我从你家走时,婶子还叫我常去你家玩那。” “那就是客气客气。” “谁说的,我婶子可真诚了那。” “哎呀!你这孩子咋回事?说你婶子忙就是婶子忙,你咋那么不懂事?” “哼!我看啊!就是你不欢迎我去吧!” “那……哪能呐,只要你不乱说,叔肯定是欢迎你常去的。” “不乱说?乱说什么?” “这个……这个……你也知道,你婶子……那个……在家里多少要给她些面子,我一般不怎么忤逆她的想法,所以……” “忤逆?哇撒!叔你家庭地位很是堪忧啊!” “靠!口误,我就是想说……” “行了,叔,我都懂,只要你不为难云弟,侄女知道啥叫守口如瓶。” “额……好吧!那混蛋小子,还不赶紧滚过来,我继续给你上课。” “好嘞!” 康桥轻咳一声,稳定心神,思索片刻后,尴尬的问道:“刚刚讲到哪了?” 刘云讨好似的急忙回道:“讲到在赞达拉儿江会战。” 康桥恍然,接着讲到道:“对!是赞达拉儿江之战。 那是草蛮有史以来最大的战争,没有之一。 也就是那一战,让世人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其疾如风,什么叫侵掠如火。 也向世人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大规模骑兵军团作战。 当日一战,格瓦台倾力而动,兵锋遍布方圆千里,扎若离也不甘示弱,同样的针锋相对。 格瓦台以十万大军为中军,左右两翼各布精兵二十万,且两翼突前,如钳状,似螃蟹一般,如此阵势开创先河,被后人称之为蟹形阵。 蟹行阵威力最大的就是两翼,侧重凿穿突破,兼顾分割包围,但重攻却不善守。 若两翼锋锐,可直接打崩敌军侧翼,扰乱敌军阵型,在乱局中直取中军奠定胜局。 面对如此阵势,扎若离选择了以矢锋阵为基础的三矢阵。此阵就如同三支箭矢,以中间一支箭矢为主,两边箭矢为辅,侧重中间突破,讲究以点破面,同样凿穿性极强,是强攻的代表性战阵。扎若离的中路军聚兵三十万,左右两翼各有十万,显然是准备孤注一掷,直取对方中军。 两军大战之初,就铁与血的碰撞,扎若离中军全力推进,左右两翼疯狂纠缠,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格瓦台也是狠角色,为了保证两翼攻势,他以自身做饵,亲自擂鼓助战,硬生生的挡住了扎若离的攻势。 但中路对决就是硬实力的碰撞,兵力相差悬殊乃是不争的事实。 激战半日后,中路军防线就开始岌岌可危。 这时,格瓦台手下心腹劝其后撤,格瓦台却说道:帅为军之魂,将为军之胆。王旗则乃全军寄托之所在,王旗在,则危而不乱。王旗若退,大军必定瞬间崩塌。故,王旗不可动,本王亦不可动。 随后,格瓦台派遣自己的子侄亲自带兵迎敌,才堪堪稳住颓势。 但危局并没有就此解决,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在逐渐向扎若离倾斜。 同时,扎若离的一支两万的骑兵突兀的出现在格瓦台侧后,对其展开突然袭击,兵锋直指中军汗帐。 格瓦台临危不乱,带领中军亲自上阵,于敌军殊死搏杀,力保战旗不倒。 就在扎若离即将突破中军,胜利在望之际,格瓦台的左右两翼成功击溃扎若离的臂膀,大军回援之下,不但拖住了扎若离的攻势隐隐还有夹击之势。 扎若离想要奋起一击凿穿中军,却惊闻格瓦台派大军五万,绕过主战场,千里奔袭大营。 扎若离的大营仅剩两万大军,其怕大营有失。不得已之下,只能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此战,扎若离损兵近八万万,格瓦台损兵近十万,仅从战果上看,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格瓦台奇袭大营,烧毁了扎若离的部分粮草。 从结果上看,算是格瓦台稍胜一筹。” 刘云听后暗暗咋舌,小声呢喃道:“这两个老阴逼,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全都留着后手,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啊!” 康桥闻言怒斥道:“战阵之道,生死存亡,诡诈机变,无所不用其极。 少将军孤军深入,舍大军而争己名,虽战功彪炳,却置大军于险地,此为庸者也。 虽后有奇袭敌营之举,却后手全无,孤注一掷乃赌徒行径,此亦非良将所为也。 善战者,当思路缜密,不怒不争,谋划一域,统筹全局。 所有手段,不过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少将军当谨记而。” 刘云凛然,躬身拜谢道:“听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云受教了。” 第一百零四章 穷途末路背海而战 成也夜袭败也夜袭 康桥看着远方敌营,目露追忆之色,接着说道:“那一战过后,扎若离因粮草紧张,不得已之下,预于格瓦台再行决战。 格瓦台知悉扎若离情况,大军谨守寨门,不管乃蛮部如何叫骂,就是不与之接战。 扎若离气急!命人备了一套女装,遣人送给格瓦台,望以此激怒格瓦台,与之会战。 格瓦台麾下众将见此女装纷纷大怒,声称要踏平乃蛮部。 而格瓦台去不怒反笑,称:扎若离小儿黔鹿技穷,不过尔尔。” 随后,格瓦台又唤来众将,当着使者的面更换女装,转了一圈之后,笑骂道:此衣太小,看来扎若离小儿对我不甚了解啊! 此时,正值晚饭之际,格瓦台就以好酒好肉招待使者。 席间,格瓦台见使者吃相甚是狼狈,调侃道:我观使者狼吐虎咽,可是你营中伙食不好? 使者回道:“行军打仗,难得有如此丰富宴食。 格瓦台哈哈大笑道:非是食物精美,怕是你营中粮食不够吧。 使者闻言大惊,手中的酒杯都不小心掉落在地。 格瓦台对自己的判断更是确认,宴后就送走使者。 那使者回到扎若离大营,将细节一一上报,并说出自己在宴会中的囧样,且着重指出,格瓦台已经知道我军粮草不足。 扎若离闻言并未责怪使者,反而好言安抚。 当夜,扎若离率领大军悄然退去,将一座空营留给格瓦台。 次日清晨,有斥候禀报格瓦台,言:乃蛮部连夜撤兵,大军后退五十里安营扎寨。 格瓦台当即率军到扎若离营地时,就马上命人清点炉灶。 不多时,有人禀报,乃蛮部有炉灶二十余万。 格瓦台了然,随即下令追击敌军。 如此连续五日,扎若离都是连夜后退,每次皆是五十里。 格瓦台也是步步紧随,且都要清点敌军炉灶。 乃蛮部的炉灶,每日都以肉眼可见速度再缩减。 当第五日时,炉灶已锐减到五万左右。 见此情况,格瓦台哈哈大笑,称破敌就在今夜。 众将不解,格瓦台解释道:扎若离缺衣少食,军心已散。 众将问起缘由,格瓦台道:“炉灶即是答案。” 当夜,格瓦台遣大将拉卡布率军五万直扑乃蛮部大营,自己则亲率大军尾随而上。 当拉卡布大军到达乃蛮部大营时,却不想营中已经人去楼空。 拉卡布以为乃蛮部提前撤军,对此也是不以为意。 随后命大军进入营中休息。 然,当大军刚刚解甲之际,大营四周就飞出无数箭矢,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 随后,大营四周喊杀声骤起,火把点燃映亮夜空。 此时,拉卡布才知中计,急忙命大军突围。 可乃蛮部早有准备,他们进来容易,要出去却是难如登天。 乃蛮部大军已将拉卡布的兵马围的水泄不通。 五里外的格瓦台听到前方喊杀声四起,以为拉卡布已经得手,随即命大军全军突进。 就在此时,远处突有四支大军袭来,数量皆在数万左右,预要将格瓦台兵马拦腰截成数段。 格瓦台久经战阵,此时已经清醒,知道中了扎若离减灶之计,慌忙指挥大军杀敌。 经过一番生死搏杀,格瓦台才将来犯之敌击退。随后急忙派斥候去敌营查探,却被告知,拉卡布和其率领的五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格瓦台闻言悲愤不已,仰天怒吼:扎若离小儿奸诈如斯。 此战,格瓦台损兵折将,战损六万余人。 但格瓦台并未气馁,马上收拢残兵败卒,并派遣斥候探查敌情。 当得知乃蛮部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全军都在庆贺大胜之时,格瓦台急忙整军,趁着夜色继续前进,全军就潜伏在乃蛮部十里之外。 在乃蛮部庆贺完毕,大军休息之际,格瓦台再次率军夜袭。扎若离在睡梦中被惊醒,奋力组织反击,但也只是徒劳,无奈之下,只能仓皇撤退。 格瓦台秉承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率领大军一路穷追猛打。 格瓦台怕降卒拖延大军追击的脚步,随下令不收降俘虏,全部斩杀的命令。这反而激起了乃蛮部将士的誓死反扑,从而拖延了回鹘部前进的脚步。 但这也不能阻挡回鹘部追击的步伐,大军一路向北将乃蛮部追赶出三百多里。 这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地染成了红色,将天空都映衬出了羞赧之色。 就在回鹘部大军追的兴起之际,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震惊了所有人。 当天边的黑点越积越多时,所有人才意识到,有大队骑兵出现在了战场。 当这支有五万之众的骑兵杀入回鹘部阵营之际,回鹘部的将领才反应过来,这是乃蛮部的兵马。 这支兵马的主将就是乃蛮部首领扎若离的大儿子,乃蛮部的太真忽赤儿。 忽赤儿是接到其父扎若离的书信,押运粮草前来支援的,若非其来的及时,草蛮历史怕是要改写。 忽赤儿虽救了扎若离,但其所带粮草却被格瓦台大军洗劫。 扎若离带着残兵败卒一溃千里,虽沿途收拢不少溃兵,却也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出兵时的近六十大军,此时只有二十余万,且粮草紧缺人困马乏,疲惫不堪之下已没了雄霸草原的资本。 经此大败,扎若离悲愤交加,数次想横刀自刎,但都被麾下和儿子拦住,大军在如此情况下,退至雅戈尔海边缘。 雅戈尔海虽称做海,却不是真的海,而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雅戈尔海内常年有沙尘暴肆虐,就是住在附近的老人,都不敢轻易涉足,大军想要通过,无疑的自寻死路。 望着一望无际的荒漠,扎若离仰天长叹:“格瓦台用兵诡诈,且有枭雄之姿,某不如也。今,退至雅戈尔海,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真天亡我也” 忽赤儿在旁劝慰道:“父汗乃世之枭雄,比之格瓦台也不成多让。今虽大败,却也不应气馁。格瓦台能在败时愤而反击,父亲又如何不能。虽然雅戈尔海阻挡了大军去路,但我们还有二十多万大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儿常闻汉家有言: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言与父亲如今境遇何其相像。 如此,我们就不如背靠雅戈尔海结营,与敌人决一死战。” “置之死地?背海一战?” 扎若离闻言如醍醐灌顶,随后哈哈大笑。 随即开始积极备军,预于回鹘部再战。 扎若离粮草紧缺,不得已之下下令杀马充饥。但战损马匹数量有限,不过数日就已供不应求。 为解决粮草危机,扎若离又命人将战死者烹而食之,才堪堪稳住军心。 此时,回鹘部的大军已尾随而至。 扎若离就命人布下此时敌营的那座大阵。 事后,扎若离曾称此阵为为苍穹点星阵。” 刘云闻言眼前一亮,口中喃喃自语道:“苍穹点星阵?好大气的名字。” 康桥接着说道:“一个名字而已,没啥大气不大气的。 格瓦台大军行至雅戈尔海与扎若离对峙。 扎若离的部将对设下此阵很是不解,觉得其松散异常,极其容易被敌军偷袭。 而扎若离对此却是不置可否,笑着说道:与格瓦台对战多年,发现其人不喜正面攻伐,而独爱弄险,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他爱偷袭,我就给他机会偷袭,只要他入的此阵,定叫他又来无回。 众将见其说的信誓旦旦,也不由得信心大增,对决战充满信心。 格瓦台见扎若离的大营,就如眼前蛮军这般毫无章法,不由得哈哈大笑,言:乃蛮部军心已散,我部将一役而定天下。 三日后,月夜当空,回鹘部发动了对决战乃蛮部的夜袭。 当夜的战况具体如何不得而知,史书上也只是寥寥数笔带过,但回鹘部的惨败却是不争的事实。” 刘云不解问道:“为什么没有具体战况?” 康桥白了刘云一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把当年参战的人从坟里挖出来问问?” 刘云无语的饶了饶头,接着尴尬问道:“那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写的什么?” 康桥思索片刻后,道:“皓月旧历357年六月,回鹘部首领格瓦台率大军三十七万部众夜袭乃蛮部,误闯苍穹点星大阵,大军折损过半,被乃蛮部追杀千里。此战,回鹘部战死近七成,逃回部落者不足一成,回鹘部首领格瓦台不幸战死。” 刘云闻言惊呼道:“什么?真的假的?这……这阵法这么恐怖?就算是正面会战,回鹘部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吧!” 康桥思考片刻,说道:“若直面会战,战况怕是就要反转了。毕竟,回鹘部有兵力优势,且粮草充足,可选择的也就更多。但格瓦台太过喜欢弄险,虽有名将之姿,却也太过偏执。可谓是:成也夜袭,败也夜袭。你今后若成一方主帅,当以史为鉴,且不可一味冒险,使得大军步其后尘。” 刘云拱手道:“多谢老将军提点,云自当谨记。” 康桥轻轻颔首,随后看向敌营沉默不语。 刘云还等着如何破了敌营,见康桥不言不语,急忙冲夜三娘使了个眼色。 夜三年福灵心至,急忙娇憨的拉着康桥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道:“康叔!您看您说了这么多,可是有了破敌之策?” 康桥看了眼夜三娘,又看了看刘云,说道:“你小子想问就问,何必要找个三丫头给你出头?一点都不爷们。三丫头日后嫁给你,怕是要吃亏不少。” 刘云闻言大急,道:“康叔!你可莫要冤枉我!日后三娘若是跟我,我又怎会委屈了她。” “那这事你自己不问,为何要让三丫头帮你出头?” 刘云闻言珊珊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康桥见状也不在为难,而是惆怅的道:“这军阵具体如何我实在不知。故而,说道破阵更是无从谈起。 当年,天神部落式微,沃钦部趁势崛起入主天狼山,估计这军阵就落在了沃钦部的手里。今天能再次见到,怕是沃钦部有高人在指挥。” 刘云有些不甘心的道:“难道我们就在这看着?真他妈憋气。” 康桥沉默不语,夜三娘却很是心疼,宽慰道:“云弟莫要赌气。草蛮兵马屯居城外,所耗钱粮皆是问题,日久必生霍乱。到时就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刘云看到夜三娘那关切的眼神,福灵心至笑着回道:“三娘放心,云弟晓得。” 康桥见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很有煞风景的道:“你们小两口还没过门那,别这么你侬我侬的好不好,我老人家看的牙酸的不行。” 刘云与夜三娘闻言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第一百零五章 杜康北上终抵昌武 北律森严独树一帜 云州管道上,一辆马车在疾驰而走。 车辕上,一个中年汉子在挥舞着马鞭,身旁一个俊秀少年在唱着川蜀的民谣。 这两人正是耿彪和杜康。 待杜康一曲完毕,耿彪笑着赞道:“公子真是厉害。没想到公子还会秦腔,唱的还甚是好听,可比我这大老粗强了太多。” 杜康笑道:“哪里,都是闲来无事时解闷的玩应,那比的上耿兄杀敌本领。” 耿彪憨憨的挠了挠头,也不知该如何搭话。 半响,耿彪才憋出一句,道:“前面不远就是云州治所昌武,公子是入城还是绕城?” 良久,杜康才说道:“这一路上,我听闻古城战事一波三折,但此时已无大碍。 如此,不如先去云州治所昌武,看看这云州治所到底如何?正好有个长辈在云州,也可去拜访一下。” 耿彪不解道:“昌武不在破蛮领管辖范围内,公子去之何解?” 杜康笑着解释道:“破蛮领在云州之内,先了解下云州百姓对破蛮领的认知度吧。 都说北境刘氏深的民心,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细细体味,方有真知灼见。 再者,你身上的伤也要抓紧看看,昌武乃云州治所,必然有上好的医者。” 耿彪憨笑道:“公子真是厉害,说的头头是道。至于我身上的伤,都是小事不足挂齿,公子不必挂念。” 杜康道:“不可,小伤也可升为隐疾,何况你伤的如此重。这次就听我的,先去医馆给你看伤,正好可找医者询问破蛮领的近况,两不耽误。” 半日后,马车缓缓靠近昌武城。 只见昌武城高三丈三,算得上中规中矩,城头有兵卒守卫,上有新汉军旗,军旗旁还竖着一杆红龙战旗,由此可见,破蛮领在这云州的地位。 两人行至城门前,见兵卒对过往行人,也仅仅是例行检查,没有其它州郡的盘剥,倒是让杜康心生好感。 杜康特意叫耿彪递出银子,却被城门守军持枪呵斥,更有兵卒围拢过来,要入车厢内检查。 杜康故做不解的道:“兵哥!这是为何?” 那守城兵卒冷着脸道:“闭嘴!近日草蛮扣边,我等要严防奸细混入。” 杜康道:“那为何不检查其他人,单单要检查我们?” 那兵卒没好气的道:“一看你们就不是云州百姓,更不是行脚客商,自然要好好盘查。” 杜康笑道:“兵哥何以见得?” 那兵卒冷哼一声,道:“哼!云州百姓皆知,老领主曾下过严令:百姓生活不易,不得盘剥勒索。故而,入城不需缴纳银钱。 但凡主动送上银钱者,不是奸诈险恶之徒,就是心怀不轨之辈。必须谨检严查,以防有心之人混入。 今日,你二人如此做派,看样就不似好人,必须要好好盘查。”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刘老领主果然有趣,是个妙人。 这位兵哥,请便。” 说吧,杜康就带着耿彪闪到一旁,让出车马让众人搜查。 城门的动静,引来了城门武官的注意,大步流星走了过。 那武官行到进前也不搭话,就是神色冷漠的注视着耿彪。 这时,那兵卒带人检查完毕,看上自家上官,急忙上前施礼道:“秦都尉,此二人入城,主动送上银钱,我等怕是蛮人奸细,顾进行搜查。” 秦都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问道:“可有收获?” 兵卒回道:“禀都尉,一切正常。” 杜康上前笑着说道:“我兄弟二人只是求学路上偶过此地,想到城中有故人,特来拜访一二,没有任何恶意。” 秦都尉冷着脸再次点头,缓步朝耿彪走来,行至耿彪身前一步外站定。 杜康刚要上前搭话,就见那秦都尉猛的一拳轰出,直奔耿彪面门。 这一拳打的突然,且势大力沉速度奇快,耿彪虽看出秦都尉来意不善,却不想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先机已失的情况下,近乎下意识的左臂格挡。 “啊!”耿彪一声惊呼,闪电般退到一旁,右手捂住左臂,双脚交错成虚云步,眼神惊怒的看着秦都尉,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那秦都尉直接抽出佩刀,冷冷的看着杜康两人,对周围守军喊道:“围起,拿下!” 杜康见状急忙上前,问道:“这个兵哥,何故如此?” 秦都尉冷笑道:“哼!入城以银钱打点,遇袭身手矫健,左臂有伤在身,还说没有恶意。” 杜康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敢问这位兵哥,可是许久未出云州?” 秦都尉愣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是又如何?” 杜康解释道:“试问,如今新汉境内,除北境外,何地入城不需缴纳银钱?有些地方若不打点,更是会被各种刁难。 在下一介儒生,从川蜀而来,一路之上多有盗匪兵灾,若无我这兄弟护卫,怕是早为一捧黄土。 就算我这兄弟身手矫健,也架不住匪患人多势众,来时受了些伤的也应在常理之中。” 秦都尉不为所动,将佩刀指向二人,道:“废话少说,与我拿下。” 杜康伸手打断,道:“这位兵哥,在下确实是来寻人。某所寻之人,或可洗脱我二人贼人身份。” 秦都尉眼神微眯,冷声道:“你所寻何人?” 杜康拱了拱手,道:“云州太守卢休,卢大人。” 不多时,秦都尉押解杜康二人入太守府。 此时,太守府书房内,一满头华发的老者正看着北境舆图,眉头紧锁,面有忧色。 “咚咚咚……” 一阵简短的敲门声,打断了老者的思绪,老者轻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唉!内忧外患,何处是破局之关键,真是愁煞老夫了。” 老者依旧目视舆图,有些不悦的沉声道:“进来。” 秦都尉带着数名守军,押解着杜康二人进去,见老人没有回身,只得恭敬的站到一旁等候。 半响,老人或是没听到身后的声音,才差异的回头观看,见满屋子都是人,微微愣了下神,疑惑道:“你们这是……” 秦都尉上前一步,躬身回道:“禀太守大人,这两人身手矫健且身有刀伤,入城鬼祟且贿赂门卫,小人觉得可疑,特将其擒拿。 但这白面书生说认识您,顾小人特带来请您辩识。” 老人闻言,更显差异。 按理说,与之相熟者,不是年龄相仿,就是朝中大院,如这娃娃一般,却是少之又少。 老人走到杜康面前,抬眼仔细观望,眉头皱的更紧,不确定的说道:“小友真与老头子我相熟?” 杜康被人押着,使劲挣脱却毫无效果,只能无奈的弓着身子,说道:“六年前,川蜀地,豫岭村,槐树下。” 卢休微一思索,猛的一拍脑门,有些惊喜的道:“你是那个树下画军阵的娃娃?叫……叫什么来着?哦,对,叫杜康。” 杜康轻轻颔首,回道:“真是小子杜康。” 卢休见状哈哈大笑,急忙挥退众人,只留下杜康二人和那个秦都尉。 卢休坐在主位,杜康二人坐于下手,至于那秦都尉则站在卢休身旁,手握刀柄眼睛紧紧盯着耿彪二人。 卢休看着杜康,笑着说道:“当初,老朽就看你这娃娃顺眼,在兵家一道上更是有灵根。早就叫你与老朽同来北境,你却说什么也不肯。 如今突然跑来,可是想通了?” 杜康抱拳施礼道:“小子当初懵懂无知,得卢老看重而不知珍惜,实乃小子之过也。 小子这几年虽一直苦读兵书战策,但耳边还常常能想起卢老当年赠言:兵者,平国之根也,乱国之源也。当习之用于正途,不可乱国而肆意。 今,听闻草蛮扣边,小子静极思动,想要来北边走走,看看能否效力一二。” 卢休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啊!” 卢休站起身,行至舆图前,向杜康招了招手。 待杜康行至近前,才指着舆图,对杜康说道:“娃娃可知北境现在的情况?” 杜康直言道:“知道朝廷想让百姓知道,具体尚不明了。” 吕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亲自指着舆图介绍道:“近几日,我已经收到前方军报。 这里,乃是破蛮领的门户古城。 最开始,古城外有蛮军五万,但经过多次厮杀,蛮军兵力已经锐减到两万有余。” 说完,卢休有意无意的停在那里,等着杜康接话。 杜康心中好笑,这小老头真是可以,偌大的岁数,还和他一娃娃玩心眼。 杜康故作惊讶道:“五千对阵五万,虽依托城池之优势,但这战果也太过辉煌。 草蛮主帅是头猪吗?竟被我汉家将领教训的如此凄惨?不知古城守将乃是何人,竟有如此威势。” 卢休对杜康的反应甚是满意,大笑道:“古城主将乃是少领主刘云,副将是破蛮六将之一的赵广。 赵广先以火牛阵挫敌锐气,刘云又以夜袭灭敌威风。古城全民皆兵,方有如今优势。” 杜康笑着接道:“破蛮领真是人才辈出啊!” 卢休含笑颔首,接着道:“两日前,我军增援已到,乃破蛮精锐斩夜和昼极二军,共计一万三千人左右。 且,古城已经启动战时应急措施,召集古城边民共御蛮军,新招兵卒四万有余。 如今,敌我双方兵力已经异位,我军已经有全歼蛮军的实力。 但令人差异的是,蛮军没有派遣大军增援古城方向,而且也没有退守草原的想法,而是布置了当年草蛮雄主扎若离的苍穹点星阵。 小兄弟对此可有想法?” 秦都尉甚是差异,不知太守为何对着年轻人如此推心置腹。 不但将军情如实告知,还询问其对策。 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第一百零六章 杜康显智料敌献策 卢休惜才登台拜将 杜康闻言没有紧锁,思索片刻后,道:“卢老确定,乃是苍穹点星阵?此阵法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卢休颔首,回应道:“军报上是这么写的,此阵得到破蛮六将之一康桥的确认,应该不会有错。” 杜康闻言面有兴奋之色,道:“若真有此阵,小子倒是破有兴趣。” 卢休对此不置可否,凡兵者,谁不喜绝世军阵,就是他卢休听闻有此军阵,都差点打马飞扑古城。 卢休笑看着杜康,说道:“小友还没回答老夫,这蛮军优势全无,却陈兵古城之外,进也不进,退也不退,究竟意欲何为?” 杜康闻言不答反问道:“卢老为何只说破蛮领的战事,而绝口不提镇蛮领的战事?” 卢休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小友为何非要知道镇蛮领的战事?” 杜康指着舆图说道:“卢老莫要欺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破蛮领和镇蛮领看似两家,实则已是一家。 蛮军大举来犯,北境就是一个整体。 从战略角度看,我等若分析时局,必然要着眼于大局,怎可以一偶之地而罔顾全貌。” 卢休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友果然有大局观,乃是当世帅才,老朽没有看走眼。” 杜康谦卑一笑道:“卢老过誉了。” 说虽是这么说,但那潇洒的站姿,从容的笑容,都说明了其自信且骄傲。 卢休看着舆图,介绍道:“蛮军狡诈,以奸细混迹镇蛮军中,里应外合拿下了袍泽道。 镇蛮四虎之一的赵岩率五千轻骑北上驰援,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赵岩这小子倒是不错,能因地制宜不墨守成规,主动滋事惹得蛮军恼怒,引蛮军主帅忽赤温领军三万追击,于上午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此消息传入后方,草蛮各部皆被震动,鞑乐王遣长子忽赤儿领军五万,统领袍泽道的各部蛮军。 如今,袍泽道有蛮军二十万左右,由忽赤儿统领,正扑向樊城。 而樊城的守将,乃是镇蛮四将之一的那头小狐狸。” 杜康闻言哑然失笑,道:“卢老说的可是郑爽?我听闻郑爽早年曾听过卢老授课,算是卢老半个弟子,不知可有此事?” 卢休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杜康钦佩的说道:“小子听闻郑兄乃当世帅才,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草蛮与郑兄交锋,怕是讨不到好处。 小子与郑兄神交已久,可惜不曾想见,实在是惋惜不已。 而今能见到郑兄之师,也是小子的福分。 卢老兵书战策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更是能调教出如郑兄这般弟子,小子真是佩服之至。” 谁人不识烟火气,唯有圣贤下凡间。 卢休不是圣贤,对杜康的恭维甚是受用,手撸胡须,面有得色。 杜康借机询问道:“卢老对如今战局有何看法?” 卢休道:“老夫以为,草蛮在破蛮领打不开局面,必然要倾尽主力猛攻镇蛮领。 小友请看,这里是榆阳,这里是贡城,这两城于樊城呈现犄角之势。 我若是蛮军统帅,必然以大军挺进樊城,但樊城城高人众,怕一时难以攻克,必然分兵取榆阳和贡城。 一旦拿下两城,樊城就是孤城一座,就算郑小子有通天本事,也会是瓮中之鳖。” 杜康边听边点头,待卢休说完,接着问道:“卢老觉得蛮军再无他路?” 卢休神色泰然,很是自信道:“按蛮军行军路线,应是如此。” 杜康闻言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引得卢休差异,问道:“小友因何发笑?可是老朽分析有误?” 杜康或是觉得如此有些失礼,忙正色道:“卢老所言,不失为老成谋国之言。但小子也有些不同见解,卢老可愿一听?” 卢休闻言眉头一紧,道:“小友但说无妨。” 杜康指着舆图,道:“卢老请看,这里应是荣城,乃链接镇蛮领和破蛮领的重要城池。 但因地处两领腹地,多年不曾有战乱。故而,此地兵卒怕是不多,若小子估计不错,也怕也仅有两到三千人左右。 如此一座城池,既无勇将驻守,又无强兵驻扎。若我是敌军主帅,必然以大军南下樊城为遮掩,遣一支扁师西进荣城。 一旦拿下荣城,大军就可源源不断进入破蛮领。 据小子所知,当年老领主为畜养精良战马,将破蛮领一分二。 以彭城为分界线,彭城以北乃广袤草原,所有城池皆为交易之所,所有汉民皆效仿草蛮,以畜牧业为主。而 彭城以南则是新汉城邦,汉民以农业为主。 若草蛮攻破荣城,在彭城以北将一马平川,于草蛮骑兵而言将再无遏制。 蛮军可派大军威压彭城,另遣一军夹击古城,就算古城兵多将广,到时怕也难以招架。” 杜康一席话说完,卢休怔怔的看着舆图,久久不能言语。 细密的汗珠在卢休额头上浮现,越积越多随之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随后,卢休猛的走到桌案前,有些慌乱的摆好纸张,提笔就要书写。 杜康见状,出言道:“卢老是想提醒领主大人增兵荣城?” 卢休有些慌乱的抬头看了眼杜康,道:“如此大事,当然要赶紧通报。 万一蛮军真派军进宫荣城,那整个破蛮领的战局都要发生变化。” 杜康笑道:“卢老!如此时刻再行通知破蛮领,怕是就要晚了,正所谓救兵如救火,为今之计当先行组织郡兵增援荣城,方为上策。” 卢休猛的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这上了岁数就是不灵光。” 随即转头看向秦都尉,道:“小秦,马上去校场点兵一万,等待老夫命令。” “是。” 看秦都尉离开,卢休转头看向杜康,笑道:“小兄弟,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康笑道:“卢老可是想让小子领军驰援?” 卢休哈哈大笑道:“小友果然智慧过人,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杜康回道:“非是小子不愿,实乃不合适也。 小子一介白身,无官无爵,在军中亦没有威望,贸然领军怕难以服众。” 卢老佯装怒道:“在老夫军中,何人敢挑毛扎刺?还反了他了。老夫说小友可以,就无人敢反对。小友只需回老夫,可否挑起这大梁即可。” 杜康理了理衣襟,正色道:“长者邀,不敢辞。 为国为民,小子都责无旁贷。 但若小子领军,还请卢老满足小子几个要求。” “有何要求?小友但讲无妨。” 杜康沉声道:“ 其一,小子需要武将官身。非是小子贪恋权势,而是小子要名正言顺。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达。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卢老费心。 其二,这万余兵马交付我手,那小子就要对这些兵马有绝对指挥权。 如此,就需要卢老将贴身器物暂借小子,让小子能军令通达。 其三,我知云州有良马,也知昌武有精骑。 顾,这万余人我需要全是骑兵,我好以最快速度赶往荣城。” 卢休点头应道:“好!这些老夫都答应你,这就随老夫去校场。” 随即,上手就要去拉杜康。 杜康抬手阻止,道:“卢老还需应我一事。” 卢休疑惑道:“何事?” 杜康笑道:“小子想向卢老借用一人。” “何人?” 杜康指了指门口,道:“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秦都尉。” 卢休先是一愣,随后似笑非笑看着杜康,道:“为何偏偏选他?” 杜康笑着解释道:“此人面冷而心细,处事简单直接且行之有效,最是适合在军中行走。其人武艺不错,又在军中当值,若能随军出征,必是我一大助力。” 卢休闻言哈哈大笑,上前拉住杜康,边朝外走边说道:“小友所提之事,老夫无有不允。来来来……快随老夫去校场。” 不多时,卢休带着两人来到校场。 此时,校场之内满天黄沙滚动,隐约间可见人头攒动,无数旌旗在迎风招展,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卢休一马当先直奔点将台,杜康和耿彪二人紧随其后。 到点将台下,卢休下马静等杜康,待杜康来到近前,才牵起杜康的手,并肩向台上行去。 台下众将校见太守牵着一个稚子之手同肩登台,皆面有疑色,不由得议论纷纷。 卢休和杜康在点将台上站定,彼此回事一眼,卢休当仁不让,踏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众将士!今,北蛮扣边,威胁我新汉帝国腹地,凡北境热血男儿,面对如此局面皆愤慨不已。 本太守承皇命镇守一州,断无龟缩之理。 今日,尽起云州兵马,预于草蛮决一死战,尔等可有惧怕者?” 众将士精神一振,高声回应道:“不怕、不怕、不怕。” 卢休面有欣慰色,接着朗声道:“好!不亏是我新汉大好男儿,本太守欣慰不已。 然,本太守年事已高,虽有上阵杀敌之心,却无斩酋夺旗之力。 上天怜我苦心,赐麒麟子杜康入我云州,伐蛮止戈匡扶汉室,我卢休代天恩赏,赐杜康阵前校尉,统领本州兵马,与草蛮决一死战。” 众将士面面相觑,不知其所云。 卢休眉头微皱,指着身后的杜康道:“此人便是杜康,曾乃辉煌学院之骄楚,幼年便预测新汉将刀兵乱起,顾毅然决然弃文从武。老夫早年就想收其为徒。 然,其天赋异禀,老夫也难以教授。 今,其学业有成,老夫以朽木之身残存之命请其出山相助,小友念及国家民族之大义,勉为其难方才勉强答应。 老朽每每思之,皆倍感愧疚。 今日,特登台拜将,请杜康统领云州兵马,杀敌灭蛮,扬我新汉军威。” 第一百零七章 杜康统军驰援荣城 邹家密谋欲投草蛮 卢休说完,看向身后的杜康。随即很是懂事的后退半步让出半个身位,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康心领神会,微微轻笑,踏前一步,看着台下众将士,道:“在下杜康,得卢老不弃,委以重任得领三军,攻伐北蛮保家卫国。 望众将士众志成城,同仇敌忾,杀敌卫国,共建功业。 杜康在此,拜谢众位将士。” 杜康话音刚落,一魁梧大汉却越众而出,看向杜康,大声调侃道:“你一书生,提不动刀,杀的得敌,何以统帅大军? 如你这般,回家奶娃娃都遭人嫌弃,来此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闻言,台下一阵嬉笑起哄之声,壮汉之言显然得到不少人认可。 卢休脸色一沉,眉头皱成个川字,正欲出言呵斥,杜康却伸手拦住,看向那壮汉道:“你乃何人?于本将报上命来。” 那壮汉将头一扬,不屑道:“还本将?真是厚颜无耻。 听好了,某乃云州都尉马三,曾在战场斩杀蛮兵百余人,凭借战功跻身此位。 你这书生可是要寻机报复?”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在下不才,虽非常年混迹军中的直爽汉子,却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本将问你姓名,乃是方便说话。 你言本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本将对此并不否认。 然,本将习的是万人敌之道,岂是区区斩杀个把敌军所能比? 我观马都尉身高体壮,在战场上似是一员猛将,可能指挥千军万马,决战沙场乎?” 马三被说的哑口无言,却依旧不死心道:“战场不似书本,那是真正的生死搏杀,你一书生,若被战场煞气所涉,临阵逃跑又当如何?难道我们这些人要跟着你死吗?” 杜康闻言再次哈哈大笑,随后猛的踏前几步,将汉家军旗持在手中,将之高高扬起,大声回应道:“我于大阵之中,将旗在我身侧,众位将士皆可督之,若将旗因我而后退,请众将士斩我首级。 然,若我将旗不动,尔等却畏敌不前,又当如何?” 众将士为之愕然,随即又感到恼怒,似乎杜康所言羞辱了他们,竟齐声吼道:“将不畏死,兵不厌战……” 如此反复数次,怒吼声方才停歇。 卢休在旁看的频频点头,暗道杜康确实了得。 随即大步上前,立于杜康身侧,将腰中佩剑解下,高高举起,对台下众将士道:“今,老夫以贴身佩剑赠于杜校尉,杜校尉于阵前可行太守之责,凡敢违抗军令者,皆可斩之。” 话毕,卢休转身看向杜康,将佩剑双手托起,送到杜康身前,说道:“老朽将这佩剑和这万余儿郎的性命皆托付于小友,小友费心了。” 杜康双手接过佩剑,郑重的道:“卢老放心,小子必全力以赴。” 两日后,大军在官道上急行,距离荣城不过三十里。 马三与秦都尉为大军先锋,两人并驾而驱。 马三对身边秦都尉说道:“博康,你说那个遭瘟的书生是不是疯了?我万余兵马这两天除了睡觉就是急行军,大家伙都有些怨言了。” 秦博康眉头一皱,道:“什么怨言?” 马三道:“如此行军,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毕竟,荣城地处腹地,蛮军又没有攻打,何必如此焦急。” 秦博康反问道:“你怎知荣城还安然无恙?” “这……不是没有军报吗?” 秦博康冷声道:“等有了军报,怕是就已经晚了。” 这时,前方有探骑飞马急报:“禀将军,草蛮大军正在攻打荣城,离城老远就可听到战鼓声,小人怕贻误战机,没有入城就直接折返,请将军定夺。” “啥?还真让那书生说中了?”马三一声惊呼,差点跌落马背。 秦博康亦是一脸凝重,双目圆睁。 秦博康先反应过来,回头大吼道:“兄弟们!草蛮在攻打荣城,荣城岌岌可危。大伙都无需体恤马力,随本将驰援荣城。” …… 此时,荣城攻防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守将许嵩满身是血,一身甲胄也早已破破烂烂,头盔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唯有手中战刀仍握的紧紧。 看着蛮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来,谢刚大声喊道:“准备金汁、滚木和雷石,投石机三百步抛射。” 一旁侍卫提醒道:“将军,金汁和滚木已经不多,或可再坚持两轮,雷石已经告罄,投石机可投射的石料也要枯竭了。 且我军这两日伤亡惨重,三千守军已阵亡过半,剩下的皆人人带伤。” 谢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荣城虽是重镇,但常年的安逸已经让其失去了该有的警惕,物资更是准备的不甚充足。 谢刚盯着城下漫山遍野的草蛮骑兵,狠了狠心,厉声道:“通知城中百姓,就说草蛮已经扬言,若攻破荣城,就要血洗三日。 让城中的青壮都上城驻守,让老弱妇孺将家中房屋推倒,能凑到多少物资就算多少物资。 同时,你告诉百姓。等战后,官府会帮他们重建家园。 还有那些大户,都他么给老子拉人过来,若是他们不出力,莫说城破草蛮人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是守住了,老子事后也要找他们算账。” “是。”侍卫领命转身离去。 谢刚紧了紧手中战刀,向地上狠狠啐了口血沫,恨声道:“想他妈攻破荣城?老子就是死,也得崩断你两根门牙。” 与此同时,荣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世家大族正拖家带口收拾细软,更有无数百姓疯狂的冲击西城门。 西门已经没有多少守卒,紧紧留下了几十人驻守。 这几十人哪里能阻的了疯狂的人群,被连推带搡的逼到了城墙根,大队的百姓在疯狂出逃。 当那侍卫赶到时,看到那疯狂的人群,也感到甚是辣手。但军令在身,他也不得不按令行事。 那侍卫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草蛮已下达屠城令,所有人若想活命,就需同仇敌忾,随大军一同守城。否则,蛮军破城,我等皆战死,尔等也难以活命。” 此话一出,原本就杂乱的城门口先是一静,随之便是更加暴虐的混乱。 百姓争先恐后的扑向城门,唯恐慢了惨死当场。 更有世家大族让家丁开刀,甚至不惜以刀兵开道。 当然,北境也不缺热血青年,听闻此话,扔了包裹转身直奔南城。 如此混乱景象,使得被踩死踩伤者无数,让局势瞬间变得更加不可控。 绉氏一族本荣城门阀,数次冲击城门皆未能出城。 家主邹正一脸懊恼,情急之下满脸是汗。 其子绉平上前说道:“父亲!如今荣城已如危卵,随时都有城破的可能。 此时城门皆是贱民,想要出城难如登天。 依孩儿看,不如投了草蛮,或有一线生机。” “什么?”绉正大惊,忍不住惊呼出声。 绉正接着劝说道:“若城破,草蛮屠城,我绉家千余口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父亲还在犹豫什么?” 绉正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纠结。 绉平依旧不死心道:“父亲不为自身考虑,难道也不为您的孙儿考虑?” 绉正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已三世同堂,当为子孙谋划。 但其世受汉家文化熏陶,舍汉民而做蛮狗?实在是让其难以下定决心。 绉平见父亲沉默,接着问道:“父亲可是还有顾虑?” 绉正眉头道:“若蛮军破不了城,我邹家岂能有好日子,怕是会被这荣城之人生吞活剥。” 绉平无所谓的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父亲当为绉家考虑。” 绉正依旧纠结,有些忧心的道:“草蛮大军在城外,如今兵荒马乱,我们如何能投之其麾下?我儿所想虽好,怕是也难以成事。” 邹平闻言邪魅一笑,冷声道:“若父亲尽起家奴,助蛮族破开城门,又当如何?蛮族能轻松入城,我邹家必是首功,草蛮人虽凶悍,怕也要对我绉家另眼相看。” 绉正强忍着内心的震惊,理了理思绪道:“此法或是不妥。若明目张胆攻击城门,那就是叛国重罪,若日后清算,我绉家必无好下场。 绉平不以为意道:“江湖有言,若要入伙需纳投名状。我们若想投靠蛮族,不也得有所表示。 况且,父亲所忧,也是没有道理。 我们投靠蛮族,若蛮族大胜,我们率先投靠,必可博得荣华富贵。若蛮族败退,我们就跟着蛮族退入草原,也可保的身家性命。 怎么算,我绉家都是不亏。” “或荣城不破那?”绉正对着最后的挣扎。 绉正哈哈一阵大笑,随后说道:“荣城守军三千,已经死伤过半,现在不惜想世家借兵,更愚蠢的临阵招募那些贱民。 由此可见,守军已经油尽灯枯,在黔鹿技穷之下,才出此下策。 父亲以为,如此荣城还能有救?” 绉正不死心道:“就不会有援军?” 邹平冷笑,道:“若有援军,荣城守将会如此吗?荣城城破乃是早晚,我绉家生死才是当务之急。” 绉正咬了咬后槽牙,沉默半响方才说道:“若如此,平儿就去督办此事。” 绉平闻言一笑,转身就要离去。 绉正确突然拉住其臂膀,沉声说道:“此事关乎我邹家未来,平儿一定要谨慎小心。” 邹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父亲放心,孩儿晓得。” 话罢,不待绉正再言,转身下来马车。 绉正坐在马车之上,手心里尽是虚汗,眼神空洞的看着车厢顶部,喃喃自语道:“邹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儿孙绉正,为绉家百年计,不得已才行此龌龊之事。 事急从权,还请列祖列宗恕罪。” 第一百零八章 杜康强硬杀人入城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 荣城南城门外,万余草蛮大军如潮汐而来,又如潮退而去,一波波箭雨疯狂涌上城投,正是草蛮经典的奔射之法。 草蛮军阵中,鞑乐部主将巴沙尔面带笑容,毫无战场上应有的紧张和肃杀。 巴沙尔受鞑乐部王汗巴特尔指派,带万余骑兵偷袭荣城,为求奇效轻装简行百里奔袭。 在巴沙尔看来,此次偷袭荣城应手拿把掐,毫无困难可言。 然,荣城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其意料。 自袍泽道被破,镇蛮领的令兵就将消息传到各个关隘,荣城乃两领重要枢纽,自然也在通报之中。 荣城虽平日里安逸惯了,但面对如此情况,守将谢刚也是积极准备,不管蛮军来与不来,小心总无大错。 尽管如此,但因物资不足,荣城虽有准备,却扔显得有些仓促。 当大军兵临城下之前,谢刚早就命人关闭城门严阵以待。 巴沙尔大军奇袭未果,果断采用骑射之法,重在射下荣城有生力量。 尽管攻了一天仍未城破,但巴沙尔通过守城强度,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或是半日,最多一日,这座关隘就是其囊中之物。 谢刚正指挥众将士守城,乎有数百精壮冲上城头,为首一人一身粗布麻衣,补丁摞着补丁,显然是穷困人家。 那汉子见到谢刚,抱拳说道:“小人李二,带数百相亲,应将军号召,前来守城。” 谢刚大喜,命侍卫亲带众人协助守城。 此时,守城兵马不过千余,有李二等人加入,虽未受过任何训练,但多少也算是一大助力。 又在此时,有兵卒来报,说邹家家主之子带千余家丁前来助拳。 谢刚欣喜不已,亲自到城梯口迎接。 邹平刚刚行至谢刚百步外,谢刚就应了上去,高声说道:“邹家高义,谢某铭感五内,待此间事了,谢某必禀报领主,重酬邹家。” 邹平心中冷笑,但面露笑意,朗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谢将军客气了。” 两人距离不断拉近,谢刚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邹平虽面带善意,但其身旁众人却有紧张且狰狞之色,手都不自觉的握着刀柄,显得太过异常。 谢刚暗自皱眉,心中多了些疑虑。 谢刚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皱眉说道:“邹公子的家丁,似乎有些太过紧张了吧?蛮军虽众,但荣城城高,又有众豪杰相助,收住城池静待援军不在话下,众位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邹平还未搭话,一旁的家丁似是承受不住心里压力,提刀暴喝:“杀!” 如此惊变让谢刚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怒视邹平道:“尔要谋反?就不怕领主灭你全族?” 邹平暗叹家丁无能,若能等谢刚靠近一击必杀,必然事半功倍。 如今,家丁提前暴露,他也无可奈何,既然已经被谢刚察觉,自然是一条路走到黑。 邹平面目狰狞的看着谢刚,道:“蛮军破城,我邹家难以幸免,不如拼死一博,给邹家博各希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谢将军!得罪了! 众家丁,随本公子夺城。” 众家丁分分拔出战刀,齐齐想谢刚杀来。 谢刚也不甘示弱,带着城下兵卒与之对杀。 一时间,城上城下喊杀声一片。 当秦博康和马三赶到荣城时,荣城西门已经人山人海。 由于难民都拖家带口,世家更是车马不少,使得西城门严重堵塞,已经到了人马难行的地步。 有世家为求活命,更是下达了屠杀平民清理甬道的命令。 如此,使得西城门更是混乱不堪,每行进一步,都是血泪交织。 秦博康和马三都有些傻眼,急忙排兵卒抓人询问。 不多时,一兵卒抓着一个身穿小厮服侍的年轻人过来。 秦博康焦急的问道:“容城现在是什么情况?蛮军可曾破城?” 那小厮似乎是被吓的不清,言语不明颠三倒四,让秦博康听得一头雾水。 马三忍不住将马鞭在空中打个响音,喝道:“你他妈给老子好好说话!” 那小厮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支支吾吾道:“我……我啥也不知道啊!呜呜……” 说着说着,那小厮竟哭了起来。 这让秦博康和马三更是一头黑线。 马三凑到秦博康身旁,问道:“这当如何是好?” 秦博康也是焦虑,急忙吩咐道:“派人清理甬道,让大军入城。” 兵卒蜂拥而上,开始驱赶难民。 然而,如今兵荒马乱,又有世家豪门身在其中,哪里是那么好清理的。 有世家见平日里能随意呵斥的大头兵对他们发号施令,一个个还秉持这平日高高在上的做派,对来往兵卒打骂呵斥,这使得西城门更是混乱,随处可见各种叫骂申饬之声,更有甚者,已经刀兵相向。 世家不想被人扣上谋反的罪名,兵卒也不敢肆意妄为。这使得,西城门的拥堵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阻塞。 当杜康率领大军赶到之时,整个西城门还在一片混乱之中。 杜康见如此情况,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打马上前,看向秦马二人,沉声道:“为何没有梳理甬道?” 秦博康面有愧色,马三却梗梗的脖子说道:“有世家门阀拥堵城门,我们无法暴力驱赶,双方这才僵持不下。” 杜康知道马三不服自己,但也没想到,其能力也是如此不堪入目。 杜康眼神微眯,隐隐有怒气涌现,强压心头怒意,冷冷说道:“身为大军先锋,逢山修路,遇水搭桥乃尔等之责。尔等颇不上心,令大军行至不前,当军法从事。 然,今大敌当前,本将先不予追究,待到战事平定,本将再行定夺。” 马三不服的道:“有世家从中作梗,将军又有何法?” 杜康神色不变,冷声道:“闭嘴!你等手持刀柄,难道都是摆设?” 马三神色一变,惊呼道:“难道要屠杀世家?” 杜康笑了笑,言语却尽是森然冷意,道:“哼!草蛮入侵,世家不思保国,却想阻兵抗敌,如此为何不可杀?” 随即,杜康不在理会秦、马二人,而是看向大军,喊道:“传我军令!大军横推入城。凡敢阻挡大军前进者,皆斩之。” “是!”大军齐声应诺,声似雷霆炸响,惊的四周百姓惶恐不已。 “大军列阵,冲锋阵型!” 随着杜康令下,大军摆出矢锋阵型,如利刃出鞘,似杀神临凡,摆出一幅碾碎一切的架势。 平民百姓惊惧的四散而逃,世家豪门则怡然不惧。 杜康见世家如此有恃无恐,眼神微眯,冷声喝道:“三十息时间让出甬道,凡敢不尊将令者,斩立决。” “大胆!” “放肆!” …… 众世家纷纷喝骂,更有一人越众而出,面对杜康冷笑道:“我乃虞家现任家主虞书城,我父虞衡乃当朝国公,虽已赋闲在家,但在朝中仍颇有人脉,尔等白衣素身,烂泥腿子一个,安敢冲撞我虞家。” 杜康冷眼凝视,神色不变道:“十五息!” 虞书城冷笑着道:“哼!我就不信,尔等敢向世家举起屠刀。” 杜康神色不为所动,冷冷突出一个数字:“十息!” 虞书城背负双手,冷哼道:“哼!装腔作势故弄玄虚,就凭借你这娃娃,还敢逞凶不成?” 杜康静待片刻,冷冷开口道:“三十息已过。众将听令,目标荣城,弓弩开道,进攻。” 马三大惊,刚要上前劝阻,但兵卒已经开始推进。 “杀!” 一阵整齐的杀伐之音过后,数百箭矢就如飞蝗般直扑西城门。 虞书城首当其冲,身中数十箭,当场气绝身亡。 其身后的世家子弟也不可幸免,瞬间就有几十人中箭倒地。 其余众人见汉军真敢开弓放箭,一个个吓的面如土色,争先恐后的四散而逃。 杜康手臂一挥,大军有条不紊的开始推进,而箭雨却从不停歇。 大军行进到甬道之时,前方以看不到半个能站立的人影,除了一些车马阻路之外,就是满地哀嚎的世家豪门。 杜康命令兵卒挪开车马,将受伤之人拖拽到一旁。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进入荣城。 马三惊惧不已,心惊胆战的走到杜康一旁,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大人!您射杀了世家子弟,他日,世家必然是要报复于您。 这……这……若太守大人问罪,又该如何是好?” 杜康闻言不以为意,冷冷道:“我没以叛国罪诛杀他们满门,他们就该庆幸。 至于日后? 哼!非是本将看不起他们,就凭这些酒囊饭袋,本将还未看在眼中。 至于太守问罪,本将自当一力承担。” “可是将军如此屠杀世家,外界必……” “行了,本将做事无需你来操心,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话罢,杜康不在理会马三,也没有在意马三语气中的敬畏,随着大军进入城中。 就在杜康率大军入城之际,荣城南门已经险象环生。 邹平仗着人多势众,带着家丁势如破竹,将谢刚等人杀的节节败退。 谢刚满身浴血,带着几十个受伤的兵卒死死守在甬道之中,却依旧死战不降,其身前身后满是尸体,鲜血积于地面,一脚下去,溅起一片血花。 邹平见谢刚如此顽强,甬道狭窄又容不下太多人马,急忙派人进攻城头,扰乱汉军的防守。 城外蛮军似乎注意到荣城有变,奔射改为强攻,无数飞爪铺天盖地般飞上城头,开始强行夺城。 城头守军没了指挥,只能本能的开始隔断飞爪,但因组织不力,被城下箭矢射伤无数。 当邹家家丁杀上城头那一刻,守军终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内外夹击之下,荣城南门失守,似乎也成定局。 第一百零九章 荣城功防山河寸血 斩草除根灭除后患 “报!禀将军,邹家叛国,带上千家丁猛攻南门,蛮军里应外合,南门即将失守。” 斥候飞马来报,让杜康瞳孔猛的一凝。 杜康大喝一声,道:“博康、马三,速速领兵平息邹家叛乱,大军直抵南门。” “是。” 秦博康于马三齐齐应诺,带着手下两千先锋军,火急火燎直奔南门。 此时,南门已经岌岌可危,城头之上,蛮军已经上来两三千人,将汉军压制的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而城门甬道内,谢刚双手拄刀,勉强站稳身形,但那满身的鲜血,摇晃的身子,无一不说明,其已经是强弩之末。 邹平指挥家丁冲杀,谢刚提刀便斩杀。 只见邹家家丁扑杀而上,长枪直指谢刚面门,谢刚眼神微眯,隐隐有戾气显现,脑袋微微一偏刚好避过枪锋,右脚踢在战刀刀面之上,双臂顺势上扬,刀刃直接划破了来人胸膛。 另一家丁见状,手中佩刀横斩,谢刚身形微退,堪堪避过刀尖,手中刀反转,直接摸过来人脖颈。 剩下几人惊惧,畏缩不敢上前。 邹平恨的牙根痒痒,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如瀚海礁石,硬生生定在此地,让他们难过半步。 邹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看着谢刚戏谑道:“谢将军,你手下的兵卒都死绝了,怎么?你还要死守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何必非要将命交到在这里? 本公子听说,你前几日刚娶了一房小妾,据说还没有圆房,那容貌、那身段,世人都说是上上之选,你若还是负隅顽抗,蛮军破城之后,本公子可就要代将军操劳一番。” 谢刚闻言,只感觉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的喷出,随即指着邹平怒骂道:“你……你这畜牲,怎能如此无耻?” 邹平哈哈大笑道:“本公子不忍妙龄少女年少守寡,不嫌弃其身份,代你行操劳之事,何来无耻之说。” “你……你……” 谢刚张嘴说了半天,却硬是一个完整句子都没说出,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好悬没栽倒在地。 邹平见如此良机,大喝道:“如此良机,还不赶紧杀了他。” 似是看到谢刚精神萎靡,众家丁才缓缓靠近,看向谢刚既惊且惧。 谢刚缓过神心,知道邹平是为乱己心神,强压心中怒火,朗声笑道:“尔等宵小,在谢某眼中,不过尔尔。今日,本将就将你们斩杀殆尽,以慰汉家英魂。” 邹平邪魅一笑,道:“任你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本公子人多,众人听令,斩谢刚者,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古今恒贯。 只见数道身影飞扑向谢刚,手中钢刀如长虹贯日,劈斩而下狠戾异常。 谢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左突右斩,以以己之身,与众人战在一处。 就在众人酣战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隐传来,开始还似细雨连绵,随后越来越响,似冰雹砸地,如雷霆撼天。 邹平原本邪笑的面容瞬间凝固,迟缓的扭头看去。 半响,其惊恐的大呼道:“不可能。” 随即,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裤脚之间,隐隐有水渍益处。 只见街角处露出一队骑兵,随后越积越多,黑色的兵甲泛着寒光,似乎比这数九寒天更加彻骨。 秦博康看着南门甬道内尽是邹家家丁,沿街郡兵死伤无数,不由得睚眦欲裂,抽刀在手直指邹平,厉声喝道:“与本将诛杀叛逆。” “杀!” 秦博康一马当先,身后郡兵紧随其后,兵马带雷霆万钧之势而来,有震灭九霄之威。 路过邹平时,秦博康都懒得出刀,战马双蹄探出,重重的踏的其双肩之上,后继骑兵踏其身而过,硬生生将邹平踏成肉泥。 邹家家丁四散而逃,甬道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清理一空。 待众人散尽,在看甬道内,一人背靠城门拄刀而立,满身浴血披头散发,如地狱恶魔降临尘世。 其身前尸如小丘,血似泥潭,密密麻麻足有数十具之多。 秦博康忙叫人前去查看,兵卒去而复返,悲声道:“守门人乃荣城校尉谢刚,已经战死。” 秦博康神情肃穆,在马背上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身后将士皆单膝跪地,齐声大喊:“恭送将军。” 场面一时静止,刹那永恒。 “咚”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沉痛的氛围。 只见城门剧震,枕木剧烈晃动。 秦博康惊异大呼:“蛮军有冲车?马三!速速带人顶住城门。” 马三二话不说,冲向城门,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 身后甲士也是纷纷效仿,一个个用身体死死卡住身位,迎接着蛮军冲车的顶撞。 这时,大军身后雷霆炸响,杜康已带大军临近。 秦博康急忙策马到杜康面前,大声说道:“禀将军!甬道叛军已经肃清,蛮军正在用冲着撞击城门。城头杀声渐弱,怕是已经所剩无几。当下如何?请将军定夺。” 杜康看了眼情形,知已到危机时刻,也不犹豫,大声道:“博康!耿彪!你二人各领两千人,于左右攀登城墙。余人一字排开弓弩仰射,不计代价压制蛮军。” “是!” 秦博康与耿彪不做迟疑,带军直接杀上城梯,沿途一步一卡,以鲜血铺路。 此时,城头之上满是蛮兵,密密麻麻摩肩擦踵,汉军几乎被屠戮殆尽,那些上城助战的百姓,早已绝了踪迹。 猛的城下飞矢如蝗,射杀蛮兵不知凡几。 蛮兵不甘示弱,以箭矢回应,汉军兵卒亦损失惨重。 有蛮将蹬城,带领兵卒欲杀入城下打开城门,被秦博康和耿彪一左一右拦截下来。 双方你来我往,杀的难分高下,几乎是寸土必争。真应了那句话,一寸山河一寸血。 杜康见状,深知必须要阻断蛮兵增援。否则,蛮军不断涌上城头,就算最后守住荣城,己方也是损失惨重,于今后守城不利。 杜康又唤人询问城中守城器械,知尚有投石机十几座,却无石料时,急忙让兵卒拆回附近房屋,以木料放于投石机上,不断向城外抛洒,以此来阻断蛮军增援。 同时,又命己方神箭手瞄准对方将领,以冷箭袭杀。 如此,战争天平开始倾斜,汉军以秦博康和耿彪为箭锋,开始凿穿蛮军军阵。 此战,从日上三竿,一直杀到夕阳西下,蛮军主帅巴沙尔见确实难以南下荣城,才不甘的下令退军。 然,荣城虽非大城,但城墙依旧三丈有余,上城不容易,下城更难。 在汉军掩杀之下,攻上城墙的蛮军,几乎没有能全身而退者,几乎都被斩杀殆尽。 杜康在耿彪等人的保护下蹬上城头,看着四周的残垣断壁,看着满地的尸山血海,胃里忍不住的一阵翻涌。 他虽熟读兵书,有战麒麟之名,却实打实的战场初哥,那浓郁的血腥味,实在是让他这个毛头小子直犯恶心,那腹中之物是如何都压制不下。 杜康深知,他乃三军主帅,万不能在军前露怯。若真的吐了,那他经此战营造出来的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 故而,其深吸口气,将翻涌而上的腹中物,硬生生的又咽了下去,导致其嫩脸憋的通红,久久不能言语。 秦博康见杜康如此模样,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强忍着笑意扭头看向一旁。 耿彪忠于职守,注意力全在四周,严防有暗箭袭杀。 马三则大大咧咧,其通过此战,对杜康的杀伐果断佩服之至,见杜康忍得难受,一掌拍在其后背上,爽朗笑道:“将军!何必忍得这般辛苦?我们这些兵娃子,刚上战场时,哪个不是吐的稀里哗啦,没必要如此糟践自己。” 经马三这一巴掌,杜康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的腹中物,再也不受控制,隔空喷出半丈有余。 随即,如决堤水患,一发不可收拾。 杜康扶着城头,几乎将隔夜饭都吐了个干净,胃中酸水更是吐了不知凡几。 待杜康吐尽,才扭头恶狠狠的瞪了马三一眼,嘴里微弱且有力的突出一句话:“操!老子都她妈咽下去了,又让你这老小子给拍出来了。 这他妈的!” 闻言,马三抚掌大笑,秦博康亦是如此,周围兵卒强忍笑意,满脸皆是善意的安抚。 唯有耿彪神色不变,依旧眼神锐利的扫视四方。 翌日,蛮军主将巴沙尔率军于城前骂阵,杜康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蹬城观敌。 良久,杜康才询问秦博康,道:“秦将军,我军若城外对战,胜算几何?” 秦博康毫不犹豫道:“禀将军,非末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北境除边军之外,所有郡兵于野外对阵蛮兵,皆无胜算。” 杜康了然点头,随即说道:“高挂免战牌,任何人不得将令,皆不可出战。” 随后,杜康又问道:“邹家人如何了?” 秦博康道:“已经全部诛杀。” 杜康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虞家那?” 秦博康摇头,道:“虞家只是阻了我军入城,且其家主已死,末将并未太过追究。” 杜康冷笑道:“你怕是不敢追究?” 秦博康面有尴尬,支吾道:“虞家毕竟是荣城大族,其祖曾是朝中大员,末将……” 杜康转身,直视秦博康道:“邹家叛国,虞家及一些姻亲家族皆是帮凶。此等罪孽深重之家族,如何能存于新汉?” 随即,拍了拍秦博康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本将志不在此,不日将北上,助少领主破蛮夷大军。 到时,这荣城防务将落在博康的肩上。 博康应知,世家之患非一家之患。 今有邹家,他日必然还会出现李家、王家。 秦将军当记得当日谢将军之死,莫要妇人之仁,步 步了谢将军的后尘。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第一百一十章 示敌以弱激将斩敌 计将安出破蛮在即 草蛮城外叫阵七日,杜康皆高挂免战牌,这使得城中将士分外不忿。 有将士私下言,杜康一介书生,胆小畏敌,不敢于蛮夷死战。 城主府内,杜康手持兵书,端坐主位,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手持香茗。 忽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只见马三气呼呼的冲了进来,一旁的秦博康还在拼命的拉车。 步入方中,马三拍手打掉秦博康拽着自己衣衫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将军!可还记得当日校场所言?” 杜康好整以暇,缓缓道:“当然记得。” 马三没好气的冷笑两声,道:“好!既然将军记得,那末将也就不兜圈子。将军当日言:将士畏敌不前者,皆斩。 然,今日将军畏敌如虎,又当如何?” 杜康笑道:“本将何曾畏敌如虎?” 马三气呼呼道:“蛮军多日叫阵,将军皆挂免战牌,不是畏敌又是什么?将军如此胆小,如何可为统帅?” 秦博康见马三说的如此直白,怕杜康恼怒,急忙拉了一把马三,急呼道:“马三……” 马三并不领情,拍掉秦博康手掌,不满道:“你拉老子做甚?老子哪里做错了。” 秦博康不搭理马三,冲杜康拱了拱手,道:“将军息怒,马三性情憨直,说话不注意方式,请将军莫怪。” 杜康轻笑着摆了摆手,道:“本将并非小肚鸡肠之人,秦将军不比忧虑。” 随即,杜康又看向马三,道:“马将军觉得,于城外与蛮军决战,我军胜算几何?” 马三大咧咧道:“别在那里吊书袋,不就是问输赢吗?搞得文邹邹,让人听了心里厌烦。 不管打赢打输,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有何惧哉!总好过如现在这般,当个缩头乌龟般来的自在。”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马将军所言差矣!我等驻守荣城,不但是要保荣城百姓身家,更是要阻断蛮军西出之路。如此,怎可为了所谓面子,而损大义?” 马三听得云山雾罩,有些不耐道:“什么大义小义,末将都听不懂。 末将就带代兄弟们来问问,将军是否回开成迎敌?” 杜康轻笑摇头道:“本将若开城,将军可能保证取胜?” 马三踌躇不语。 杜康又问道:“若不胜,马将军及所率兵马,可能安全退入城中?” 马三深深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游离,不敢如开始般与杜康对视。 杜康再问道:“若马将军战败损兵折将,荣城当如何自保?将军可有良策?” 马三低头,默然不语。 杜康凝视马三良久,猛的一拍桌案,喝道:“大胆马三!你胸无良策,腹无良谋,如何敢与本将面前大放厥词?真当杜某这里无军法乎?” “我……我……” 马三支吾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反驳之语。 杜康见状,冷声一声,道:“既然马将军无破敌之策,就退下吧,莫要扰了本将军清净。” 话罢,杜康拿起茶杯,轻轻民乐一口,随后摇头晃脑,似是品尝到了茶间极品。 马三本低迷着不知所措,见如此瞬间热血上头,低吼道:“你这遭瘟的书生,莫要小瞧马某,马某这就出城与蛮夷斗将,若不胜,请斩某头。” 杜康闻言来了兴趣,正色道:“将军此言可是当真?须知,军中无戏言。” 马三脖子一扬,傲然道:“某愿立军令状。” 杜康轻笑道:“好!马将军骁勇,本将佩服,请签此状。” 话罢,杜康就将一张早就拟好的军令状放在桌案之上,面向马三,轻轻推了过去。 秦博康见状急忙上前拉住马三,道:“马三!不能签。若不胜,你必死无疑。” 马三将秦博康推开,朗声道:“大丈夫死则死已,何足惧哉!” 言罢,也不提笔,而是将手指粘着墨汁按了上去。 杜康看了看军令状,又看了看马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转瞬恢复正常,道:“本将亲去城头,为马将军助阵。” 少时,众人登上城头,只见蛮军阵前一武将席地而坐,一边啃着羊腿,一边指挥兵卒叫骂。 此时,荣城城门打开,马三单枪匹马飞奔而出,看到蛮将飞马而上。 那蛮将见有汉将出城,顿时两眼冒光,迅速的扔了羊腿,接过兵卒抵过的狼牙棒,麻利的翻身上马,奔着马三杀来。 秦博康站在杜康身侧,心都提到嗓子眼,有些不确定的对杜康说道:“马将军或可斩杀敌将。” 杜康无所谓的道:“或许吧。” 就在两人说话间,马三与那蛮将已经碰撞到一起。 马三擅使一口大刀,刀锋凌厉算是不错的骁将。 而是那蛮将手持狼牙棒,却是个能力举千斤的力士,同时又不乏技巧。 两人刚一交锋,马三就被那蛮将震的差点跌落马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那蛮将反手一棒子,直接砸在马三头颅。 马三惊惧,俯身躲避,看看避过这必杀一击。 然,蛮将骁勇,不待杀招老化,反手又是一棒。 这一棒从上而下势大力沉,让马三躲无可躲。 马三一咬银牙,将大刀托举,与蛮将硬生生撞在一起。 只听得“当啷”一声震响,惊的两阵兵马耳膜生疼。 马三只感手臂酸胀,虎口生疼,大刀险些把持不住。 蛮将以力压人,将马三死死压制在身下,欲要一击而绝胜负。 马三憋着一口气力,满脸涨红,但架不住对方力大无穷,尽管已使出吃奶力气,也阻挡不了大刀下压的趋势。 情急之下,马三爆发潜力,身子微微一倾,以御字绝将力道卸掉,反手一记横斩,将蛮将逼退。 待二马错蹬之际,马三一招回身一招背马刀,大刀自上而下顺劈而下,欲将蛮将斩于马下。 那蛮将也是了得,忽敢脑后生风,急忙将狼牙棒陈于后脑之上。 两兵相交,再次发出震耳之声。 此次,马三只感觉大刀如敲打在岩石之上,反震力震的他气血翻涌。 马三知道,在如此斗下去必死无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待二马错开三五步后,马三猛的回身,将手中大刀直接甩向蛮将。 那蛮将勒马转身,却见面前寒光映射,吓的亡魂皆冒,急忙侧头躲避,但依旧稍晚片刻,被大刀斩了半个耳朵。 蛮将气的哇哇大叫,欲上前一棒子砸死马三。 却不想,此时的马三已经挽弓搭箭,一箭直奔蛮将咽喉。 蛮将不想马三后手如此凌厉,措不及防下被一剑穿喉。 蛮将战死,城头欢呼不已。 马三奔至大刀前,将武器捞起,持刀在手高高举起,以示军威。 汉军士气更加高涨,不少将士更是将刀盾拍的啪啪作响。 杜康见状如释重负,背负的双手攥成拳头,在众人未察觉之下,轻轻挥舞了一下。 秦博康注意到杜康模样,本是兴奋的面容变得眉头微蹙。 杜康缓缓开口道:“鸣金!” 听到城头钲响,险死还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闷闷不乐的打马回城。 蛮军经过经此一战,士气不似往昔,也没有在叫嚣着骂阵。 双方保持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对峙。 马三入城,沿途皆是兵卒举臂欢呼,马三也似英雄般分分回应。 杜康带着众将士下城迎接,随后带着秦博康等战将回到城主府。 进入书房,马三就急不可耐的抱拳说道:“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斩敌将于阵前。” 杜康坐在主位,哈哈大笑道:“将军勇武,今日必传遍蛮营。” 众人纷纷道贺,将马三夸的面色潮红。 “唉!” 此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叹,打破了屋中的气氛。 众人纷纷侧目,却见自家主将面有愁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主将为何轻叹。 秦博康上前一步,小声道:“将军,马将军旗开得胜,将军为何反而忧虑?” 杜康缓缓道:“非是不喜马将军获胜,而是将军胜了,我军却错失了歼灭蛮军的机会。” 众人闻言一愣,面有不解之色。 杜康缓缓环视众人一眼,道:“众所周知,蛮军野战骁勇,非边军不可力敌。 我多日来高挂免战牌,本意是示敌以弱。待今日马将军战败,我就顺理成章,以诈降之计,诱蛮军入城,一举歼灭蛮军主力。 如今,将军获胜,怕是此计难以。” “啊!”马三错愕,忍不住一声惊呼。 随即,马三上前说道:“将军有此之策,为何还要末将签军令状?” 杜康苦笑道:“本将知将军直爽,怕知道诈败,被蛮军看出破绽,故而才以军令状激你。 谁想将军如此神勇,不但获胜,更斩敌于阵前。 唉……” “这……这可如何是好?”马三一脸懵逼,有些举足无措的问道。 杜康轻轻敲击桌案,面有深思之色。 众人皆沉默不语,怕打扰到杜康。 良久,杜康才抬起头,缓缓说道:“如今,本将这里还有一计,或可歼灭蛮军。 不过却需要一有勇有谋之士,且不畏生死之人,深入蛮营,做叛国之士。” “啥?叛国?开什么玩笑。” “就是!我等武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做对不起祖宗之事。” “士可杀,不可辱。” “我等虽是匹夫,却也知礼义廉耻。” …… 众将纷纷开口,无不义愤填膺。 杜康待众人发泄完毕,才缓缓抬手,压下众人,开口说道:“诈降怎是真的叛国?只是需要有人以身侍蛮,行那龌龊舔魅之事罢了。 只是如此却是要委屈那位将军,故而,本将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众将闻言方才松了口气,随即,有数人大步迈出,抱拳拱手道:“将军所谋,我等不如。今,愿以微末之身,供将军驱使。 请将军示下。” 杜康大喜,笑道:“有众将如此,何愁蛮营不破。 今,杜某也立一军令状,三日之内,必破蛮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入蛮营邹云见蛮将 献毒计破城屠三日 当日,夜半三更,乌云遮月天无星光,万里漆黑如墨。 一道人影鬼魅行进,偷偷潜行至南城门,顺着绳索滑落城下。 那黑影落入城下,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久,那黑影行到蛮军营寨前,看着面前的蛮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黑影大步向营门行去,如此动静,瞬间引起了蛮兵的惊觉。 “谁?干什么的?”一蛮兵手持弯刀,警惕的看向黑影。 如此厉喝,引来了众多巡营士卒的关注。 一时间,不少人张弓搭箭持刀在手,看向黑影方向,皆是一脸的戒备。 那黑影高举双手,站住身形,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有蛮兵谨慎上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闯我军大营?” 那黑影一身夜行衣,头戴黑巾,听到蛮军询问,急忙躬身道:“邹家护卫绉云,奉家主命,求见蛮军大帅。” 周围蛮军闻言,皆不明所以,但也没再废话,上前两人,搂肩头拢二背,将黑衣人五花大绑压入营中。 此时,蛮军主帅大帐内,巴沙尔正揉搓着他那铮明瓦亮的光头,长吁短叹的来回渡步。 虽已入深夜,巴沙尔依旧睡意全无,就算那些柔弱娇媚的汉家女子,也无法让其提起半点兴趣。 只因汉军援军已至,荣城久攻不下,他苦恼啊! “报!禀将军,营外来一汉人,自称邹家护卫,想要求见将军。” 巴沙尔闻言一愣,自己哪里认识什么邹家当下不耐烦的道:“什么邹家,本将根本不认识,直接拉下去砍了。” “这……”侍卫听出自家将军的不耐,有些迟疑,但依旧出言道:“那汉人说可助将军攻破荣城。” 巴沙尔正为攻取荣城苦恼,闻言大喜,猛的掀起帐帘,看向那侍卫道:“人在哪里?速带来见我。” “是。”那侍卫躬身应道。 不久,那侍卫押解一黑衣人前来,立于巴沙尔身前 此时,那黑衣人已经被去了头套,五短身材,长的獐头鼠目,看上去就像个贼人一般。 巴沙尔看到来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喜,只因这人全然不如草蛮人高马大,且贼眉鼠眼,看上去就不讨人喜。 巴沙尔坐在主位之上,冷冷注视来人。 良久,才沉声开口道:“你乃何人?因何要见本将军?” 那贼眉鼠眼的汉人谄媚一笑,道:“小人邹云,见过蛮军大将。 小人奉我家家主之命,特来拜见将军。 我家家主欲奉蛮军为主,欲求将军收留,遣小人前来,是要送将军一场富贵。” 巴沙尔心中冷笑,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道:“哦?可是如你所说,将荣城送于本将?” 邹云谄媚的笑道:“将军英明神武,小人佩服。” 巴沙尔再次冷笑,道:“哼!少给本将带高帽子,本将不听你的!花言巧语。 本将问你,如今汉军援军已至,今日又斩我军中大将。 此时,正是汉军士气高涨之际。 你家家主因何要投奔我蛮军。 说! 若有半句虚言,本将就将你千刀万剐。” 邹云看着巴沙尔那怒视的目光,听着那恐吓的话语,似乎是吓的肝胆决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巍巍道:“我……我……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小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 前几日,将军率领大军攻城,我家公子就曾派家丁帮助将军夺城,若非汉军援军到来,此刻,荣城怕是早就归将军所有。” 巴沙尔眉头微蹙,这才想起,当初是有人幸存下来的人跟自己说,城中有汉民助大军夺城。 只是当日大军未能打开局面,自己甚是懊恼,故而才没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此人来的甚是蹊跷,且不知根底,当要小心有诈。 巴沙尔微眯双眼,冷声道:“你家家主因何要投靠我蛮族?” 邹云谄媚笑道:“我家家主仰慕将军久已,将军英明神武神威盖世,家主对将军之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似……” “够了!”邹云还在吹捧,却被巴沙尔无情打断。 巴沙尔满脸肃杀之气,恶狠狠的道:“说些本将军感兴趣的,否则,死。” 邹云跌坐在地,却依旧保持的有些僵硬的笑容,说道:“将军!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巴沙尔气急,将手边的酒碗扔在邹云脸上,怒喝道:“既然你如此不上道,本将军就成全你。来人!将这匹赖之人拖出去刮了。” 话罢,就有数名亲卫冲入帐内,拖着邹云就要往外走。 邹云吓的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的奋力挣扎,大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有实情禀报。” 巴沙尔而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放手。 躲过一劫的邹云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说道:“将军!多日前,将军欲将攻破荣城,城中有传言,将军破城之日,就要血洗全城。 我家家主为求自保,曾出兵协助将军攻取城门。 然,天公不作美,汉军援兵突至,阻断了将军天威临城。 而我家主人也因攻击城门,而被汉军视为叛逆,亏得我家主人田宅众多,带着我邹家众人东躲西藏,才堪堪避过汉军搜索。 如今,汉军把持荣城军政,我邹家如过街老鼠。 顾,家主派小人来见将军,希望能再次相助将军夺下荣城。 如此,我邹家才能恢复昔日荣光。 小人此言句句属实,还请将军明察。” 巴沙尔闻言沉思不语。 眼前这小子虽说的合情合理,但总有些地方,总是让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巴沙尔烦躁的揉搓了一下自己的光头,对一旁的侍卫喊道:“去,把其他的将军都叫来。玛德!老子自己想不明白,就都叫来想想。” 不多时,就有蛮将三三两两的结伴而来。 巴沙尔端坐主位上,环视众人说道:“有荣城世家邹氏欲投我军,众将有何看法?” 一红脸汉子当先喊道:“汉人的世家?要投我军?开什么玩笑?他们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过来做狗?他们是傻子吗?” 有一壮汉附和道:“哈哈……坤沙将军所言不错。那些世家都一个个都吃的脑满肠肥,哪能会投效我军。” 有蛮将起哄道:“要他们投效干嘛?咱们若能攻破城池,那些世家才是真正的大户,那府里的金银和那娇嫩的小娘子,只有那所谓世家才真的多。” “对对对!亚坤所言极是,老子就喜欢那些娇嫩的小女娃,一个个水嫩的能滴出水来。” …… 众人七嘴八舌的喧嚣,将原本肃穆的帅帐,渲染的污秽不堪。 邹云躲在一旁,虽哆哆嗦嗦,看似吓的不轻,但那眼角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悄然闪过。 这时,巴沙尔重重拍了拍案几,揉搓着光头说道:“行了!都别嚷嚷了。” 随即,巴沙尔将邹云的话重复一遍,又看向众人,道:“这事,你们怎么看?” 一个梳着满头脏辫,满脸虬髯且有些上了年纪道将军老将说道:“我看,此事或许也有可能。 毕竟,当日我军确实差点攻破城池。 而返回的兵卒也言,城中似有动乱。” 随后老者看向邹云,道:“城中有兵马几何?统军者又是何人?你家家主又如何助我军破城?” 邹云颤颤巍巍的哆嗦着,有些不利索的道:“城……城中有汉军万余,领……领军之人名叫杜康,是个刚刚及冠的娃娃,据说其以前是个书生。 至于破城,我家家主言,若草蛮的将军能宽恕我荣城世家之人性命,保证我荣城世家财产不受侵害,我家家主愿意联合荣城内的世家各族,于两日后午夜时分,在城头举灯火为号。 到时,我们负责打开城门,迎草蛮大军入城。” 那老将又问道:“城头多是汉军,你们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下举火为号?又如何能悄无声息下打开城门?” 邹云急忙说道:“是这样的。 荣城虽来了援军,但那汉军主将似乎很是仰仗世家大族。其人更是认命了不少世家之人在军中效力,也就是其所谓的共守荣城。 两日后,乃裴家公子裴基驻守南门,那裴家与我家世代交好,早就和我家家主商议好。 到时,他负责举火,我们邹家派死士打开城门。” 那老者俯下身子,直视邹云良久,才缓缓起身,对巴沙尔道:“将军!我看此子所言不虚,或可一试。” 巴沙尔还未说话,一旁的坤沙却抢先道:“都说汉人狡诈,若此事是计,又当如何?” 众人沉默不语,皆不敢接话。 邹云在一旁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但却不敢贸然搭话。 那老者看向邹云,问道:“你此次出城联络,要如何回城?” 邹云似乎也察觉出老者身份不一般,鼓了股勇气说道:“我家家住说了,我此次前来,就不必回去复命了。 反正我邹家现在在城中活的也不甚如意,早晚必被汉军发现。与其到时全族灭亡,不如留我在蛮军中,还可保我邹家香火不断。 两日后,城头正常举火,若蛮军不配合,我邹就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坐以待毙。” 那老者面露笑意,转头看向巴沙尔轻轻颔首,意思十分明显,显然是赞同此次出兵。 巴沙尔深吸口气,看向邹云道:“好!如此,本将就信你一回。 此次,若能一举拿下荣城,本将计你邹家首功,必在王汗那里保你邹家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随后,巴沙尔看向众将,道:“众位将军都回去准备吧,告诉士卒养好精神,待荣城城破,本将许他们大杀三日。” “是。” 众人齐声应若,眼中隐隐有嗜血之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半三更请君入瓮 理想现实天涯咫尺 两日后,午夜时分。 天高云厚,似乎要有暴雪降临,将整个荣城及其周边都压的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巴沙尔带领大军潜伏在荣城千米之外,静静等待风云突变。 巴沙尔看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有些兴奋的说道:“真是得狼神庇佑,今夜视野不清,正适合偷袭。” 那脏辫老者也在一旁附和道:“巴沙尔将军所言极是。 汉家有言: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正是应了此情此景。” 巴沙尔呵呵笑道:“此次攻打荣城,能得多伦撒大人相助,也是我巴沙尔的福气。 此次,本将亲自带五千人夺取城池,还请多伦撒大人带剩余三千余人接应我军。 若汉人真有诈,我军出现不测,还请大人及时救援。” 多伦撒笑道:“将军多虑了。我观那汉人不似说谎,此战定然一战功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汉军有诈,凭我军战力,面对汉国的郡兵,还不是想杀多少,就杀多少。” 巴沙尔也笑道:“大人所言极是。 若能攻破荣城,多伦撒大人距左贤王之位必然更进一步。 到时,还请多伦撒大人多多提携。” 多伦撒呵呵轻笑,似乎对巴沙尔的态度十分满意,口中却谦虚的说道:“什么左贤王不左贤王的,老夫又怎会在乎。 能如此轻易拿下荣城,巴沙尔将军必是首功。 到时,巴沙尔将军在鞑乐部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于年轻一辈而言,可算是骄楚,老夫和族人今后或还要仰仗将军。” 巴沙尔谦卑道:“大人说笑了,若今夜真能拿下荣城,本将固然有有夺城之劳,但大人却有统筹全局之功,首功必然还是大人的,末将岂敢贪功。” 多伦撒抚须微笑,道:“都是为王汗做事,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有兵卒来报。 “报。禀将军!城头有火把萦绕,久而不散。” 两人停止吹捧,凝眸望去,只见城墙之上,确实有火把在不断画圈,似是有人特意为之。 就在此时,又有兵卒来报:“禀将军,荣城内隐隐有喊杀声传来,且有兵器交击之声,请将军定夺。” 话音刚落,又一兵卒飞马而来,大声道:“禀将军!荣城南门城门大开,其内人头攒动,且喊杀生不断。” 巴沙尔拊掌大笑,看向多伦撒道:“大人!大事成已。” 多伦撒也是满脸兴奋,大笑道:“祝将军马到成功。” 巴沙尔拱了拱手,笑道:“谢大人吉言。” 随后看向身后士卒,大喝道:“儿郎们!金银珠宝还有那白嫩的娘们,都在这荣城之内。 大伙紧随本将,杀入城内抢他娘的。” “杀……” “冲啊……” …… 一时间,南城门外喊杀声四起,无数战马开始嘶鸣,草蛮大军如洪流般开始涌向荣城。 巴沙尔带兵冲到南城门处,就看到以二十左右的青年,垂手恭敬的站在城门一旁。 巴沙尔笑问道:“你乃邹家何人?” 那青年眼神微冷,语气清冷,但依旧抱拳,道:“在下邹家长子邹平,见过将军。” 巴沙尔差异于青年的淡漠神色,却也当此人天生如此,没有过多计较,而是温声道:“你邹家如此识大体,此战过后,可入我蛮族,本将保你邹家衣食无忧。” 那青年低着头,眼中有杀机闪过,恐蛮军将领看出端倪,只得半躬着身子,低头顺眼道:“谢将军!能得将军赏识,是我邹家荣幸。” 巴沙尔含笑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也不在搭理这青年,带着大军冲入城内。 沿途,入目皆是汉军尸体,数量多的让巴沙尔有些惊异,粗略一数,怕是一千都挡不住。 这短短时间,怎会杀的如此多人? 但这念头在其脑海中也不过一闪而逝。 但当巴沙尔看到邹家家丁一样战死不少时,心中的那忧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随着巴沙尔越加深入,其越看的就越心惊,暗自琢磨道:这邹家的战力也太过彪悍了一些,在这短短时间内,竟能斩杀如此多的汉军。 若如此,或可纳入我麾下,使我部战力提升。 此时,他脑海中,已经被攻破荣城的喜悦和即将到来的屠城快感所充斥,哪里还会在乎那许多。 草蛮的铁骑沿着城中的官道急行,目标直指城主府。 巴沙尔心中清楚,只要杀了那个书生将领,此战就奠定了胜局。 然,大军前行不过千米,就被密密麻麻的拒马桩阻挡,那拒马桩之后,数不清的汉军张弓搭箭,箭尖直指蛮族大军。 虽是黑夜,但那幽冷的金属光泽,依旧映的人心生寒意。 巴沙尔惊怒的勒住战马,惊疑不定的看向四周,似乎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汉军军阵中传出。 “蛮将!本将军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即,汉军军阵中出现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一身白衣,如入世佳公子,身上没有半点武人的血气。 另一人则持刀在手,目光警惕的看着草蛮大军。 此二人正是杜康和耿彪。 巴沙尔此时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中计,愤恨的瞪了杜康一眼,勒转战马大吼道:“汉军使计,随本将杀出城去。” 蛮军明显出现了混乱,在这狭小的街道之上,有人前冲,有人调转马头,有人不知所措,更有人挽弓搭箭,准备以死相拼。 杜康见状,一脸的风轻云淡,对身边的侍卫道:“放响箭,围杀蛮骑。” “是。” 侍卫伸手入怀,将早早准备好的响箭升到半空。 “嗖……啪……” 随着这一声鸣响,荣城内火把齐举,将这昏暗的黑夜映照的恍如白昼。 沿途的民房之上,忽的站出无数汉家兵卒,一个个弓弩在手,见蛮军混乱,开始毫不客气的收割生命。 无数的箭矢像不要钱般倾撒,密密麻麻如飞蝗一般,将本就昏暗的黑夜,笼罩的更加黑暗。 哀鸣声、怒吼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一夜谱写了地狱哀歌。 巴沙尔带人向城门处杀去,行至半路,就被一个满身是血的蛮将拦住。 那蛮将气喘吁吁的道:“将军!城门……城门那里全是汉军,足有一两千之众,他们以弓弩阻击,已经断了我们出城之路。” 巴沙尔大惊,道:“怎么会?哪里来的汉军?” 那蛮将道:“死尸,地上的那些死尸,全是汉军士卒装扮的。 我们大军入城后,他们就断了我军后路。” 巴沙尔惊的六神无主,又有些不甘心的道:“那城外的兵马那?他们为何不接应我们?” 那蛮将痛苦的道:“末将来时,听到城外已经喊杀声四起。 显然,汉军在城外亦有伏兵。” 巴沙尔闻言,只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如炸雷般嗡嗡作响。 “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的巴沙尔已经有些六神无主,全然没了一军主帅该有的从容和气度。 就在巴沙尔失神之际,一支箭矢伴着幽芒急射而来。 “将军小心!” 巴沙尔身边的蛮将见状,眼疾手快推了巴沙尔一下,那箭矢错过要害,直接扎在了巴沙尔的左臂之上。 “啊……”巴沙尔疼的哇哇大叫。 左右侍卫急忙上前,里三层外三层组成盾墙,将巴沙尔护在身后。 但这一箭,也使得巴沙尔瞬间回神。 生死存亡之际,巴沙尔强打精神,怒吼道:“草蛮的勇士,汉人狡诈,诱使我军中计。 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众将士随我冲杀出去。 如此,或可有一线生机。 杀!” 巴沙尔毕竟是这支蛮军的主将,在其带领之下,蛮军有一部分人开始跟随在其身边,向着南门冲杀而去。 而暗中,一个汉军的老卒却默默的收起长弓,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冲着地面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喃喃自语道:“玛德!大意了。这狗娘样的蛮子,还真他妈命大。” 巴沙尔带着数百骑兵向南城门冲杀,眼前城门在前,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只见,此时的南门已经是乱成一团,无数的汉军和蛮军正在捉对厮杀。 而城门甬道处,那刚刚恭迎自己入城的青年,正手持兵刃带千余汉军死死地守在那里,无情的箭矢自汉军军阵中射出,将所有试图闯阵蛮军射杀当场。 那汉军军阵前,那厚厚的蛮军尸体,已经积攒的如小丘一般。 巴沙尔怒视那青年,骂道:“邹平!你竟敢算计我草蛮大军?就不怕日后我大军来援,破了这小小荣城,将你邹家满门抄斩?” 那青年哈哈大笑道:“你这傻逼!生死关头还敢出言恐吓,真是嫌死的慢了。 至于你口中的邹家,早在数日前,被已经被我家将军斩杀的三族近灭,这等数典忘祖之辈,还用等你来杀?” 巴沙尔被气的怒火攻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死在这里。 巴沙尔指着那青年问道:“你既然不是邹家人,那你又是何人?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那青年闻言,挺了挺背脊,道:“哼!死到临头,也就只能呈口舌之利。 听清楚!本将乃新汉都尉秦博康是也。 今日在此,就是要超度你们这些蛮兵。” 巴沙尔眼角抽搐,鼻尖有冷汗冒出,手心皆是冷汗,慌乱的看着四周,眼中有求生欲,更有无尽的恐惧。 随着身后喊杀声逼近,巴沙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一路向前,才能博得那一线生机。 “杀!” 随着巴沙尔弯刀平举,一队队骑兵开始冲锋。 可惜,城内道路狭窄,不利于骑兵冲锋,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蛮军,甚至连五十步都没有靠近,就被密密麻麻的箭矢穿成了刺猬。 巴沙尔目睹一切,面色越发狰狞。 其拖着受伤的左臂,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随着麾下兵马,向汉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要冲上去,哪怕只是能斩杀一两人,他也要奋力一搏。 他要赎罪,为了这万余跟随他的儿郎,哪怕万箭穿心,也在所不惜。 可惜,现实与理想,总是有着颇大的差距。不是你想或者不想,就能缩短两者的距离。 巴沙尔死了,死的很是窝囊,和他麾下的骑兵一样,被飞矢射成了刺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闲言碎语难袭吾身 此时,城外的多伦撒也并不好过。 自巴沙尔带兵入城,他就眼皮子直跳,隐隐有些忧虑。 本来还不错的心情,被这不安的情绪牵引,也变得有些焦躁。 这没来由的忧虑,让多伦撒烦躁不已。 忽的,城中杀声四起,让他收敛了心神。 然,本来大敞四开的城门缓缓闭合,才真的让他一颗心沉入谷底。 多伦撒急忙冲身边的侍卫喊道:“快!赶紧去查看一下,前面什么情况?” 那侍卫打马上前,距城五十步左右时,城头一阵箭雨飞至,将那侍卫射成了筛子。 多伦撒见状,就知道城内发生了变故,急忙翻身上马,急吼吼的大喊道:“勇士们!前军遇险,随本将冲杀。” 大军缓缓启动,随之化作万马奔腾。 那肃杀的气势,纵是伸手不见五指,依旧让人感到无穷的压力。 大地在震颤,城墙在震颤,汉军守城士卒的心,亦在震颤。 此时,荣城城头上站着一名小校,其身旁皆是郡兵。 那小校看着前方黑影攒动,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这小校名叫张茂,张的其貌不扬,五短身材天生一幅贼眉鼠眼的模样,说起来,倒是和孤身入蛮营的邹云极为相似。 张茂看着城下越逼越近的蛮兵,握刀的手中满是汗水,然其眼中,却越发的狠戾起来,脑中更是回浮现出前几日的画面。 当日,在城主府中,一众校尉皆在恭喜马三阵斩蛮将,唯有那主将杜康一声长叹。 众人问明缘由,皆沉默不语,那杜康却道:“我有一计可灭蛮军。” 众将欣喜的看向杜康,静静等待下文。 杜康也没再卖关子,说道:“此计名为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马三闻言,急切问道:“如何请君入瓮,又如何关门打狗?” 杜康笑着解释道:“如今,蛮军攻破袍泽道,在北境东部占据绝对优势。如此,蛮军要稳固优势,必然想要快速拿下荣城。 一旦荣城被拿下,蛮军就可驻守兵力,遏制破蛮领的东进增援,亦可全力攻伐镇蛮领,进而扩大战果。。 而今,我援军突至,打破了蛮军的战略意图,多日来更是高挂免战牌,必然使眼前这支蛮军的主将焦虑。 今日阵前斩将,更是提升了我军士气,蛮军若再想快速拿下荣城,那就是痴人说梦。 蛮将焦急,自然是其心可用。 我军只需一位有胆有识且心思活络之辈,今夜孤身入蛮营,求见蛮将。 以当初邹家家奴身份,假意投靠蛮军,言邹家可为内应,诱使蛮军主力入城,此计可成。 到时,蛮军主力入城,失去了骑兵的优势,就是请君入瓮。 彼时,我军关闭城门,以弓弩袭杀,全歼来犯之敌,就是关门打狗。 只是不知,众位将军何人敢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贸然应承。 孤身入蛮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蛮军不讲理可是众所周知,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杜康见众人不语,笑着道:“众位将军!此事若成,入蛮营者可为此战首功,众位将军当自行斟酌。” 话罢,杜康就自顾自的品起香茗,不在关注众人。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算计利害得失。 众人皆出身北境,深知北境受破蛮领影响首重军功,凡军中将领,若无军功在身,说自己是将军,都不够丢人的。 此时,一猥琐青年越众而出,拱手抱拳道:“将军!末将张冲愿往。” 他刚说完,其身边的弟弟张茂就上前拉住他,急切道:“大兄!不可。” 张冲看向自家兄弟,笑道:“有何不可? 你我兄弟从小就长的獐头鼠目,邻里皆言,你我兄弟日后绝非良善之人。 当年,父亲被地主打死,母亲伤心欲绝而重病缠身,你我兄弟受不得邻里讥讽,怒而杀人上山,当了草寇。 你我兄弟为山匪多年,若非郡守高义,代朝廷诏安我等,你我兄弟怕是依旧活的人非人鬼非鬼,或是早以殒命多时也未可知。 我张冲自知,斗大的字不识三两,手上功夫亦是花拳绣腿,能得这一身官衣,除了兄弟们用命去搏,全仗郡守大人抬爱。 平日里,大兄都畏畏缩缩,不敢昂首挺胸抬头做人。 今有如此良机,将军设此计可剿灭蛮兵,乃我张冲出头之日,某自当仁不让。” 张茂急道:“可母亲……” 还不等张茂说话,张冲就打断道:“我张家有子二人,我若不幸身死,小弟足可代为兄侍奉母亲。” 张茂急的汗都出来了,焦急道:“可是……” 张冲拦住弟弟的话,说道:“没有可是。你我兄弟张的就不像好人,此去,必然能得蛮军将领信任。” 张茂将身子一横,挡在兄长面前,道:“那弟弟可待替大兄,去那蛮营走上一遭。” 张冲笑道:“我弟不善言辞,如何能蛊惑那蛮将入城?” “这……” 当初的一幕在张茂眼前闪过,眼中多了一丝担忧。 也不知,如今兄长如何了。 眼见蛮骑冲到弓箭范围,张茂收敛心神,眼中满是坚毅,我兄长能孤身入蛮营,我亦不能坠了张家名头。 张茂佩刀挥舞,高声喊道:“全体都有,放箭!” 无数箭矢自城头落下,却挡不住蛮军冲锋的脚步。 无数飞爪勾上城头,蛮军准备强势攻城,接应被关在荣城内的巴沙尔等人。 就在此时,多伦撒感觉地面再次震颤。 这不是他麾下骑兵发出的。显然,战场上有其他骑兵在快速接近。 随后,蛮军大营处火光冲天。 这让多伦撒和一众将士心头剧震。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大军身后就出现了四支火把长龙。 只见四支骑兵在其身后,呈半包围之势,将多伦撒等人围困在荣城城下。 当先一人打马而出,正是马三。 马三手提大刀指着多伦撒道:“尔等蛮夷,今大势已去,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蛮军骚乱不止。 那些攀爬到一半的蛮军进退维谷,要么成了活靶子,要么主动退却。 多伦撒微眯着双眼,看着马三道:“汉人好深的算计,不知出此计者乃是何人?” 马三哈哈大笑,很是得意道:“出此计者,乃我家将军杜康是也。” 多伦撒轻轻颔首,感叹道:“汉家每到逆境,必有人才出世,我草蛮不如也。” 马三傲然道:“那蛮将,可是要投降我军?” 多伦撒正色道:“草原之上,没有投降的将士!儿郎们!随我杀敌!” 草蛮骑兵纵横万里广袤草原,战力自然不是吹嘘出来的。 尽管面对埋伏有些惊慌失措,且人数处于劣势,但草蛮骑兵的凶悍依旧让汉家的这些郡兵见识到了两者的差距。 这一战,双方杀的天昏地暗,从午夜时分,一直战到旭日东升。 此战,蛮军主将巴沙尔战死,入城的五千蛮军战死三千有余,俘虏一千有余。 城外的亦是血腥,多伦撒带着十余骑负伤远遁,其余人进皆战死。 汉军亦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城内还好,毕竟占据地理优势,以弓弩杀敌,伤亡还少些,城外的五千大军却战死过半。 由此可见,蛮军之凶悍,郡兵之疲弱。 杜康带着众人回归城主府,众人皆是满脸兴奋。 以不到三千人的伤亡,全灭蛮军主力近万人,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而众人之中,只有张茂神色黯然。 是的,张冲战死了。 当兵卒发现他时,他正于十余名蛮兵缠斗,尽管汉兵奋力营救,却依然晚了一步。 当张茂知道消息时,差点哭的背过气去。 都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流血也不流泪。 可事到临头,又有几人能够免俗。 杜康刚刚坐定,秦博康上前一步道:“将军!如今荣城之外蛮军已破,接下来,我军当如何?” 杜康沉吟片刻,道:“召集城中郎中,尽力救治伤兵,他们皆是为汉家流血,不可懈怠。” “是。” 杜康接着说道:“蛮军虽败,却不损其根本,此番失利怕是还要卷土重来。 命令兵卒打扫战场后,于城外百米左右深挖土坑,严防蛮军反扑。” “是。” 杜康又道:“向治所传讯,安抚民心,同时请治所调配守城物资。 此战,荣城守城器械已不完备,当多做准备。” “是。” 杜康疲惫的活动了下筋骨,说道:“如今战事已了,众将也都去休息吧。 但蛮军威胁依旧在,众将也不可大意。” “是。” 经此一战,众人对杜康甚是佩服,对杜康的叮嘱也很是认同,在没刺头站出来挑衅。 秦博康再次出列,问道:“将军!那蛮军降卒当如何处置?” 杜康慵懒的拿起一旁茶杯,品了口香茗,缓缓说道:“荣城经过此大战,民生凋敝,你有多余的粮食供给那些蛮兵吗?” 仅此一句,就让众人从兴奋的状态中清醒。 众人面面相觑,马三壮着胆子说道:“将军的意思,可是要……” 随即,马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杜康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 秦博康几乎下意识的道:“自古杀降不祥,将军可是考虑清楚了?” 杜康无所谓的道:“什么杀降不祥,都是扯淡。 我没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也没有多余的兵力看守他们,难道还要放了他们? 要知道,凡草蛮成年人,上马可为兵,下马皆为民,他们若闹僵起来,城中必乱。 与其留着是祸患,不如杀了干净。 若有人非议,本将一力承担。闲言碎语耳,难袭吾身。” 秦博康迟疑片刻,抱拳躬身道:“这……末将遵命。 若世人非议,末将愿于将军共担。” 话罢,众人一起一起躬身拱手道:“我等于愿将军共担。”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四部讥讽鞑乐暴怒 屠混统兵再战荣城 当荣城军报传入蛮营那一刻,巴特尔愤怒的差点提刀杀了令兵。 任谁都无法容忍麾下众将都是废物,更何况是战功彪炳的鞑乐王。 其余几位王汗,却依旧在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只因去往荣城的部众都是鞑乐部的族兵。 死别人的崽,自个不心疼。 这就是几位王汗内心的真实写照,也更附和几人的利益。 鞑乐部死的越多,损失越严重,对他们而言越是高兴,这对他们今后的行动就越加有利。 莫日根笑着说道:“巴特尔王汗何必如此动怒,荣城的汉人如此羞辱鞑乐部,我沃钦部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样,我遣长子带五万精锐攻打荣城,为鞑乐部出头,给巴特尔王汗出出气。 巴特尔王汗以为如何?” 一旁的拉克申搂着两个美丽的俏佳人,一边享受着美女的爱抚,一边揶揄道:“我阿巴临部虽不如鞑乐部骁勇善战,但为了草蛮的荣光,也可派出兵卒作战。 这样,我有大将坤图,有万夫不当之勇,我让他率大军五万为鞑乐部雪耻,巴特尔王汗以为如何?” 古纳今的王汗达日阿赤在一旁边啃着羊腿,边嘟囔道:“人家鞑乐王武功盖世,麾下良将如云猛将如雨,部卒多的能打你们两部几个来回,还用的着你们去操心?” 这话虽是像自言自语,却完全没有可以去压低声音,那看似是吹捧巴特尔的话,却让巴特尔骚的面红耳赤。 “俏王汗”纳兰琪琪格依旧是在逗弄着儿子。 只是凑巧,小太真奥尔格不小心跌倒,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纳兰琪琪格却没有第一时间扶起儿子,而是冷声的对儿子说道:“大儿,把眼泪擦干净,自己站起来。 你要记住,你以后乃是乞颜部的王,做为王汗,要知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道理,不要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而平白让人家看了笑话。” 四部王汗的话话,让巴特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虽知道是在挖苦自己,可他却无话可说。 当初,奇袭荣城的想法是莫日根提出的,巴特尔却十分霸道的拒绝了众人一起出兵的想法。 如今损兵折将,他遭了白眼和羞辱,却有苦难言。 巴特尔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鞑乐部的事,我鞑乐部会自己解决,不劳各位操心。” 随后,巴特尔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帅帐。 巴特尔走后,帐中四位王汗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巴特尔回到自己大营,愤怒的抽出战刀,将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砍的不成样子,才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良久,巴特尔才缓缓顺过气来,冲帐外喊道:“来人!” 一个侍卫战战兢兢的钻了进来,不敢四处张望,小心谨慎的抱拳道:“王汗!” 巴特尔无心搭理侍卫的谨小慎微,开口说道:“去,将屠混给本王汗叫来。” “是。” 侍卫离开不久,一个浑身如铸铁浇灌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那壮汉看到帐内的情况,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低头说道:“王汗。” 巴特尔看到来人,依旧坐在地上,指了指身旁,说道:“来了。来,坐这。” 屠混轻“哦”了一声,硕大的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巴特尔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道:“偷袭荣城的队伍失败了,巴沙尔战死,多伦撒重伤,一万大军全军覆没。 本汗现在都成了五大部的笑话,今日,更是受尽了他们的嘲讽。” 屠混眉头一拧,开口道:“大汗,给属下一万兵马,属下去将荣城拿下。” 巴特尔欣慰的拍了拍屠混的肩膀,说道:“好!本汗也是这个意思。本汗给你两万大军,一定要将荣城给本汗拿下来。” 屠混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属下一定拿下荣城,必定让汉军如羊群般温顺。” 巴特尔轻轻颔首,道:“去吧。本汗在这里准备酒宴,等着你凯旋而归。” 五日后,屠混率领两万大军西进荣城五十里,大军所过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经过蛮军先后两次行军,沿途的汉家百姓几乎已经灭绝。 杜康坐在城主府中,环视众将,说道:“蛮军再次进军,且有两万之众,不知众位将军有何破敌之策?” 众人相互低语,却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 最后,目光依旧锁定在杜康身上。 杜康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沉吟片刻,道:“本将之意,固守城池,不与蛮军野战。” 马三憨憨的当先问道:“将军!我军先前大胜,士气正旺,何故又要避战?将军可是还要行那请君入瓮关门打狗之计?” 杜康闻言莞尔一笑,道:“那等计策,用得一次都是侥幸,哪里还能在用。 你还真以为,草蛮都是傻子不成?” 马三闻言神色亢奋道:“将军不是用计,那末将请战。” 杜康环视众将,看众人反应。 众将见状,以为杜康是有意激将,一个个抱拳拱手,大声喝道:“末将请战。” 杜康笑着摆了摆手,道:“众位将军不畏生死积极应战,本将甚是欣慰。 但据本将所知,自此蛮军主将乃是屠混,此人骁勇善战,绝非易与之辈,乃鞑乐王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 故而,此战本将不准备与之硬拼。” 马三闻言大急,大声喊道:“将军可是瞧不起我等?马三不才,愿再立军令状,斩敌将首级,献于将军案前。”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马三将军说笑了,将军阵前斩将勇冠三军,本将早已知晓。” 马三不忿道:“那将军为何不允末将出战?” 杜康笑着解释道:“我不让大军出城与蛮军正面交锋,有以下五点。 先前,我军虽然大胜,如今士气正旺,但也有不少士卒皆有伤在身。 蛮军两万之众,我军不足七千,兵力悬殊太大,于我军不利。 此其一也。 蛮军野外对战,骑兵优势甚大,我军比之相差不少。 此其二也。 蛮军此来,带复仇意志,所谓哀兵必胜,必然拼死一搏。 此其三也。 蛮将屠混在草蛮中颇有威名,本将知众位将军皆勇武,但也当知己知彼。 如今,我们只知己而不知彼,自当谨慎为上。 此其四也。 敌军新到,本应趁敌军立足未稳之际冲杀一阵,挫敌锋芒、败敌锐气。 而这支蛮军却未急于攻城,而是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足见蛮将用兵之老道。 如此,我军也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麻痹大意,给了蛮军可乘之机。 此其五也。 等蛮军主动攻城,我军可消耗蛮军兵力,瓦解蛮军士气,了解蛮军主将。 到时,我军知己知彼,攻守之位必然逆转。 待蛮军士气低迷之际,我军在与之决战,岂不是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觉得似乎、好像、大概是有那么点道理,随即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令。” 一日无话,次日清晨。 朝阳刚刚升起,将天边染成了红色,雪白的大地布满霞光,看上去圣洁无暇中多了几分妩媚。 冬日的清晨,不似春天的柔美,不似夏天的火热,不似秋天的清爽,自带几分高冷,独立于四季之中。 冷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皑皑白雪,似是要清扫这尘世的污浊,让这个世界更加凝玉如暇。 就是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荣城外却是战鼓齐鸣,杀气冲天。 杜康早早就带着众将登上城头,看着千米外黑压压的骑兵,转头对秦博康等人说道:“你们看,这冰天雪地的,草蛮骑兵却依旧战意盎然,可见对方统兵之能。” 秦博康等人点头称是,唯马三撇嘴道:“有些许统兵之能又如何,能接的助马爷大刀,才算的他有本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置之。 “咚咚咚……”一阵激烈的战鼓之声传遍四方。 杜康扶着城郭,背对众人说道:“草蛮这是要冲锋了,也不知咱们给他们准备的,能不能让他们开心开心。” 马三凑到进前,有些小兴奋的说道:“都是老子亲自带人布置的,足够这帮傻蛮子喝一壶的。” 几人正说话间,蛮军的前排骑兵就开始接二连三的摔倒。 马三在一旁兴奋的解释道:“哈哈……老子放的铁蒺藜起作用了,率死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杜康闻言来了兴趣,道:“你这是扔了多少铁蒺藜在哪?” 马三笑道:“府库也不多,也就千八百个,我就一股脑都扔了上去。” 杜康又问道:“除了这铁蒺藜,你们还弄了什么陷阱?” 马三一旁有些兴奋的笑着回道:“那可多了,除了铁蒺藜,还有绊马索,那绊马索埋的雪堆里,被雪覆盖后,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只是可惜了陷马坑,这冰天雪地的,那陷马坑都叫血给埋了,我们虽挖了一些,但效果不是很好。 当然,还有你说的那个大坑,绝对够大,可是把兄弟们都累完了。 就那大坑,每个千八百人别想填满。” 杜康笑道:“呵呵,这几日事忙,当初只是让你们挖个深坑来阻敌,不想你们却弄出如此多的阻碍。 呵呵……就这些,足够那些蛮子喝一壶了。” 事实也确实如众人所说,草蛮在这些陷阱面前吃了大亏。 在那长三丈有余,深一丈有余的深坑面前,草蛮骑兵摔死摔伤者怕是百余骑不止。 蛮骑的仓皇后撤,让蛮将屠混怒火中烧,他看着两军阵前的那个宽大的沙坑,沉吟片刻对说道:“叫士卒填充沙袋,将那个深坑给本将填平了。” 身后众将领命,极速开始组织人手。 不多时,蛮军中冲出千余骑兵,一个个都扛着沙石,欲要将这通往荣城的最大沟壑彻底搞定。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驱民填坑视如牛羊 天道轮回血债血还 杜康见蛮军欲用沙石填坑,不由笑着说道:“蛮军欲填此坑,我们给他们填些彩头。 传令,投石车射程三百步,抛射碎石,扰敌前进。” 随后,荣城内抛洒出漫天碎石,这些石头一个个皆如成人拳头打小,一辆投石车少说也能投几十个,几十辆投石车一起,数目之多让人咋舌。 这些石头数量多、分散广,虽不如箭矢那般精确,但也势大力沉,但凡挨上一下,轻则头破血流,重则骨断筋折,更有甚至可直接毙命。 如此一番操作,十分蛮兵损失自然十分惨重。 屠混见状,神色阴冷,沉声道:“来人。将那些汉人两脚羊驱赶过来。” “是。”有将领应道。 不多时,蛮军阵前出现了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汉家百姓,也就是屠混口中所谓的两脚羊。 屠混指着前面的深坑,对一旁的副将说道:“以弓箭驱赶这些两脚羊进入深坑之中。 本将就不信,汉军还会以投石车无休止的轰砸。” “是!”副将急忙开始组织人手,驱赶着汉民前进。 这下,荣城上的众将都惊了。 马三最先忍不住,愤怒的喊道:“草蛮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用我们汉民的命去填坑?这群天杀的狗贼,简直岂有此理!” 秦博康亦是一脸愤怒,对杜康说道:“将军!请给末将一军,末将愿出城与蛮军决战。”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耿彪,都默默的踏出一步,眼神死死盯着蛮军,对杜康沉声说道:“将军!末将愿出城死战。” 四周请战之声不绝于耳,杜康虽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应允。 杜康沉默片刻,才说道:“投石机停止投放。” 片刻,草蛮人就看到,那漫天的石头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康扶着城垛仔细观察半响,才对身后的秦博康说道:“去,带三千人出城,在陷坑前列阵,以弓弩四十五度仰射,射杀那些驱赶的蛮兵。” 秦博康大喜,欣然领命道:“是。” 荣城城门缓缓开启,一队三千人的骑兵呼啸而出,于陷坑前组成方阵,对着蛮军就是一顿乱射。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使的草蛮大军一阵大乱,也使得那些被驱赶的汉民看到了一线生机。 “汉军来救我们了,大家快跑。” “该死的蛮子!老子和你们拼了。”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汉民中响起,有四下奔跑的,也有反身杀贼的。 一时间,战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城头的杜康却面沉似水。 他知道,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改变不了这些汉民的命运。 而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些汉民在临死前,给蛮军制造一些混乱罢了。 不久,杜康命人敲响了钲。 秦博康听到鸣金之声,看了眼隔着一个陷坑四散而逃的汉民,很是不甘且沉痛的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 汉民依旧填进了深坑,上面附以沙石,荣城守将虽有骚扰,却难以加以制衡。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那深坑就被填为平地。 不久,蛮军又开启了一贯的攻城模式,奔射再次出现,给城头带来了不少的伤亡。 当然,汉军也非软柿子,仰仗守城之利,射杀的蛮兵更多。 当夜,杜康唤来众将,直接了当的说道:“蛮军人数占有,我军虽有防守之利,却难以持久。 顾,本将决定,放松防守强度,制造我军兵力不足的假象,让蛮军强攻城头。” “什么?” “这怎么可以?” “若如此,蛮军岂不是可是轻易登上城头?” …… 面对众人的质疑,杜康笑道:“不如此,难以有效杀伤蛮军,就算顶住蛮军一两日,但时日一久,当如何?” 众将沉默,皆无言以对。 杜康接着说道:“放心!本将已有破敌之策,众将可安心。” 随后几日,杜康只派两千余人防守,蛮军若奔射,就缩头不出,一旦蛮军想要强攻,就以滚木礌石杀伤敌军。 如此反复多日,屠混似乎也察觉出荣城兵力不足,开始强攻荣城。 这日夜里,杜康命人以大锅将冰雪煮沸,淋于城墙之上。 次日清晨,蛮军再次攻来之时,荣城已化为一座冰城。 蛮军抛射飞爪,欲要攀登城头,却发现城墙滑的几乎站不住脚,至于攀登更是痴心妄想。 杜康借此机会火力全开,射死射杀数千之众。 经过几日交锋,蛮军伤亡五千有余,却连城头都没摸过,这让屠混甚是懊恼,常在营中酗酒,打骂凌辱汉家百姓。 又一日,杜康正在指挥大军守城,忽有兵卒来报。 “禀将军,昌武城有物资送到,现已到西城门外。” 杜康看了眼城下蛮兵,见战事依旧如故,叮嘱秦博康要小心谨慎后,便带着部分兵卒去西门查验物资。 一行人行至西门,就见一魁梧大汉立于物资之前,杜康离着老远就抱拳道:“将军一路辛苦,杜康代荣城兵卒谢过将军。” 那壮汉甩镫离鞍,躬身施礼道:“末将魏旭见过将军,能为将军押送物资,末将荣幸之至。” “将军客气了。”说着,杜康已笑着将魏旭托起。 魏旭一脸激动之色,道:“末将并非客气。 将军神武,一战灭蛮兵万余,斩敌军主将,这等战绩已在昌武争相传颂,将军真乃我辈楷模也。 此次,末将尊太守之命,押送粮草三万石,兵甲五千副,强弓硬弩三千具,箭矢五万支。 同时,押运之兵卒足有五千之数,太守有言,我等到荣城后,不比在回昌武,就留在荣城,听将军号令。” 杜康闻言大喜,遥望昌武方向,遥拜道:“太守知遇提携之恩,杜康没齿难忘,必率军击破蛮军,扬我汉家军威。” 魏旭及身后将士闻言,皆挺起胸膛,大声吼道:“愿随将军击破蛮军,扬我汉家军威。” 杜康行不过数百步,就停下脚步,看着其中数辆车马,好奇的问道:“那些马车上的罐子立装的是什么?” 魏旭不敢迟疑,急忙说道:“回将军,那些罐子里装的都是火油。” “火油?你确定?”杜康眼睛瞪的老大,差异的确定道。 魏旭点头道:“回将军,确实是火油。 太守大人知道您守城艰苦,特意将昌武的所有火油都集中了运来。” 听到此言,杜康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太守真知我心已。” 随后,看向魏旭,道:“本将有一计可破蛮军,但需将军协助,不知将军可愿否?” 魏旭闻言眼前一亮,躬身说道:“将军但有所遣,末将誓死完成。” “好!随本将回城主府,本将要绝了这支蛮军。” 不久,众将齐聚城主府。 杜康走到舆图前,指着一个地方对众将说道:“魏将军且看此处。 这名叫柳条溪,位于荣城东南,距荣城三十余里。 此地说是一条溪流,实则乃是大河。荣城及附近村落之人,常年在此地撒网扑鱼。 今隆冬时节,河面已经结冰,冰层甚厚,可供大军行进。 我意,借火油之威,于此地全歼蛮军。” 众将纷纷露出不解神色,秦博康上前一步,问道:“将军,蛮兵横亘在南城门,他们进不来,我们亦出不去,如何在柳条溪全歼敌军? 将军用兵神鬼莫测,我等皆不如也。还请将军明示,我等该如何。” 杜康闻言笑着解释说道:“据我所知,荣城依北行山而建,北行山海拔极高,有些地方更是飞鸟难渡。 故而,荣城乃两领咽喉要道,蛮军才会不惜代价,强取荣城。 然,这几日我无意间知悉,荣城往东行进二十里,却有一条小路,乃是一些猎户进山之所在,可供两三人并行。 此路,可横穿北行山,直入破蛮领的渭河平原。 此处十分隐蔽,寻常百姓都没听说过,唯常年混迹山林之人方才知晓。 今,我有意借用此道,平了眼前的草蛮大军。” 众人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虽不知计将安出,但杜康凭借上一战的威势,还是让众人没来由的信服。 众人起身抱拳,齐声道:“请将军下令,末将等肝脑涂地。” “好!” 话罢,杜康转身行至主位前,缓缓坐下,面相众将,严肃道:“众将听令。” 众将身形一阵,抱拳拱手,目光炯炯的看向杜康。 “魏旭!” “在。” “本将为寻得经验老道之猎户,你率一千兵马,带上所有火油,由那小道横穿北行山。 行至柳条溪处,将火油掷冰面之上,待蛮军退至河道,以火箭射之。” “是。” 杜康面严肃,又道:“本将了解过,横穿北行山,普通猎户需三日左右。 但千军行进,非一两人可比。 顾本将给你七日时间,若逾期不至,莫怪本将军法无情。” 魏旭挺直腰杆,大声回道:“请将军放心,贻误军机,请斩某头。” 杜康又看向马三,道:“马三。” “末将在。” “后日,你率一千兵马出城,每人五骑,于马尾处携带枯枝,于西城门外来回奔走,将声势做大,做出大军来援之势,你可能做到?” “是,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好!” “张茂。” “末将在。” “可知红龙军旗?” “末将知晓。” “好!本将给你三日时间,赶制红龙军旗和刘字大旗,不要求一模一样,却也要大致相仿。 你可能做到?” “请将军放心。” “博康。” “末将在。” “明日起,组织工匠赶制箭矢,此次虽有援助物资,但箭矢依旧不够,给你七日时间,最少制箭三万,不设上限,你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 待吩咐完毕,杜康起身,说道:“蛮军坑杀我汉民,待之如牛羊,今次,本将要毕其功于一役,让这些蛮军知道,天道有轮回,血债需血还。 众将军皆参与此战,势必将青史留名,供后人瞻仰。” 众将齐声应道:“为汉而战,百死不悔。”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疑兵之计惊退蛮兵 斗智斗勇算尽人心 两日后,屠混正指挥大军再次攻城,却猛的见探马飞奔来报。 “禀将军!我军斥候于北行山顶发现,荣城西门雪雾漫天,怕是荣城方向有大军来援。” “什么?当真?”屠混只感觉心头一阵乱糟糟的,惊怒之下将那探马单手提到身前,大声吼道。 那探马惊惧,颤声道:“将军,斥候的旗语就是如此。” 屠混也知这小兵不敢欺瞒自己,当下扔了兵卒,紧令鸣金收兵。 蛮军撤下不久,屠混就见到荣城城头隐隐有兵马调动。随后,数杆大旗竖立与城头之上。 那鲜红的颜色,威武的龙身,狰狞的龙首,无一不在表明这支队伍的身份。 随后,一刘字大旗的出现,更是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 屠混狠狠地瞪着荣城方向,良久,才缓缓说道:“汉军援军已至,我军怕是无望拿下荣城。 来人,将此间之事快马告知王汗,大军快速回营。” 城头之上,杜康将蛮军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冷冷一笑。 下午,杜康就在城主府中召集众将,道:“蛮军主将怕是已中本将瞒天过海之计。 如今,就是要将蛮军驱赶到柳条溪了。” 众将闻言急忙起身,道:“请将军吩咐。” 杜康轻轻颔首,道:“屠混乃是草蛮宿将,甚有统兵之能。 今,我等营造的假象被其看在眼中,其必然会心生忌惮。毕竟,破蛮领的边军战力,他是应该知晓的。 若本将所料不错,撤回营寨,屠混就会让兵卒收拾行囊,今夜三更就会拔营起寨。” 随后,杜康看向秦博康道:“博康。” “末将在。” “本将给你五千兵马,且一人双骑。今日,让兵卒早早吃饭养好精神,天黑之后,带人偷偷出城,埋伏在隐蔽之处,多遣斥候探听蛮军动向。 一旦蛮军撤军,你竖刘字大旗和红龙军旗,扮做边军做大声势,强行突袭蛮营。 切记,不可于蛮军正面交锋,暴露我军底细。 但若遇小股蛮军,切记不可放跑,一定要彻底绝杀。 待占据蛮营后,大军驻扎,静等我军到来。 你可能做到?” “是。末将必不辱使命。” “好!” “张茂。” “末将在。” “你率三千兵卒守卫荣城,日夜巡城不可懈怠,莫要坠了你哥哥威名。 你可能做到?” “请将军放心,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好。” 杜康吩咐完,随即目光环视众人,道:“其余众将,今夜,随本将出征。” “是。” 屠混回到蛮营,果然如杜康所料,开始命兵卒收拾行囊,大军准备撤退。 屠混可是知道边军战力的,因不知边军来了多少,故而准备提前退走,待撤至安全距离后,才静等王汗军令。 当日无话。 半夜时分,屠混带领兵卒开始撤离,同时布下草人,用以迷惑汉军。 他自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一切都在汉军斥候的监视之中。 待蛮军刚刚撤离不过十数里,就隐隐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之声,且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屠混当下大惊,急忙命令后队变前队。 同时,派出斥候前去查看。 不多时,斥候来报。 “禀将军,汉军派万余骑兵偷袭我今原大营。” 屠混摸了一把额头冷汗,暗道一声好险,随即命令斥候再探再报。 不久,斥候来报。 “禀将军,汉军占据我军大营后并为再行追击,而是就地安营扎寨。” 屠混略一思索,心中浮起一丝喜意,准备率军杀个回马枪。 就在此时,又有斥候前来禀报。 “禀将军!荣城方向有大批骑兵尾随汉军骑兵而至,从地面的震颤和马蹄声来看,怕也亦有万余骑兵。” “什么?” 屠混闻言大骇,差点惊的掉落马背。 这些时日,蛮军攻城不畅,死伤近七千,来时的两万大军,已经没了近一半。且将士士气低迷,已经没了当初来时的锐气。 这就是屠混不计代价,也要强取荣城所需付出的代价。 而今,汉军最为凶悍的边军出动,且一下就冒出两万之众,纵是屠混骁勇,也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能捡到便宜。 若是稍有不慎,能不能囫囵个回到草原,怕也是个未知之数。 尽管形式不容乐观,屠混依旧想一战定乾坤。 毕竟,当初他出兵之际,可是在王汗面前立下过豪言壮语。 如今,就这么灰溜溜撤回去,不但没完成王命不说,损兵折将挫了鞑乐部锐气。 依他对自家王汗的了解,他是不死也得脱成皮。 屠混急命大将阿兰泰领两千兵马断后,防范汉军追击,自己则率大军快速后撤五里左右,静待汉军动向。 当杜康亲率大军到来之时,早以有斥候将军报带到。 秦博康见到杜康就急忙说道:“蛮军主力在全速撤离,留了两千兵马断后。” 杜康问道:“可只是何人领军断后?大军可有隐藏身形?” 秦博康急忙说道:“天色太暗,斥候无法辨明何人为主将。 但,这两千人当道列阵,似乎就静等我军前去追杀。” 杜康闻言轻笑一声,才缓缓开口道:“这屠混果然是知兵之人,为让本将失望。 传令。 命大军原地休息。明日一早,三更起火,五更造饭。 斥候辛苦一些,时刻关注蛮军动向。 如有情况,随时来报。” “是。” 待秦博康领命而去,一旁的马三率先忍不住道:“将军。我军出兵万余,完全可吞下这两千蛮兵,何不先收些利息?” 杜康看向身后众将,发现不少人都如马三般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冲杀上去,便耐心解释道:“蛮军随留下两千人断后,安知此不是蛮军诱敌之计? 若蛮军以这两千人为诱饵,诱使我军主动追击,待两军混战之际,蛮军主力再从侧后方杀出,我军又当如何?” 马三等将互视一眼,有的露出恍然之色,有的却有不信之色。 杜康见状,笑着说道:“此番蛮军之动向,皆在本将意料之中。 众位将军或有不信者,本将也并不强求尔等一定要信。 就算此非蛮军之计,本将也并不将那两千人放在眼中,左右不过小菜而,与正餐相比却是相差甚远。 众将又何必因这蝇头小利,而蒙蔽双眼。 未将者,切不可因小利而智昏,当视野开阔放眼全局。 不必因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患得患失。” “是。”众将躬身施礼回应。 不管众人信与不信,此时都不适合公开顶撞杜康,此乃为官之道,哪怕是武将,也不至于傻的无可救药。 天刚蒙蒙亮,秦博康就行到主将帅帐前,轻声唤道:“将军可醒了,末将有军情承报。” 杜康昨夜在帅帐中和衣而眠,闻的动静猛的坐起,道:“博康,快进来。” 秦博康轻手轻脚进入帅帐,见到杜康,说道:“禀将军。 斥候来报,蛮军主力及断后兵马皆以后撤,如今已退至凤尾坡。” 杜康看了看舆图,轻轻颔首道:“和预计的差不多。若放任他们不管,怕是不出两日,他们就会退至柳条溪。” “啊?那不是还没到日子?那这可如何是好?” 杜康见秦博康那焦急模样,笑忍不住笑着说道:“这就是我要大军出城的原因。” 随即也不多做解释,开口询问道:“大军可曾用过早饭?” 秦博康回道:“已经用过。” 杜康轻轻颔首,道:“命令大军全速前进,将蛮军拖在凤尾破。” “是。” 不久,汉军全军出动。为壮声势,杜康命人多竖旗帜,营造出兵马众多之假象。 屠混昨夜率军等了半宿,也没见一个汉军追击,于三更十分开始率军后撤。 到了凤尾破,大军已经疲惫不堪。 屠混急忙命人生火做饭。 就在饭食要做好之际,突有斥候来报。 “禀将军,汉军全军出动,看旗帜怕有两万之众,正全力向我军杀来,如今距我军不足十里。” 屠混闻言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而帐中众将却炸开了锅。 “什么?汉军怎会此时杀来?” “玛德!咱们和那些汉人拼了。” “真是一群不是死活的两脚羊,老子要生劈了他们。”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本就心情烦躁的屠混更加恼怒,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沉声喝道:“都他妈闭嘴!” 众人的怒骂声戛然而止,皆有些畏畏缩缩的看向屠混。 屠混强压心中怒气,道:“我军一夜未睡本就精神不济,如今还尚未用早饭,早就人困马乏。 以疲惫之兵对战汉军最精锐的北境边军,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众将闻言一阵汗颜,都低着头,不敢于屠混对视。 屠混深吸口气,再次压制心头怒火,道:“传令。 任何人不许出寨与汉军交战。违令者,斩。” 众人默默退去,屠混则一脸凝重的坐在主位之上久久无语。 杜康率军到蛮营十里外,便命部分兵卒开始安营扎寨,自己则亲率大军继续前行,于蛮营三里之外查看敌营。 秦博康一脸凝重道:“将军!您不是说莫要与蛮军正面交锋吗? 如今为何要离蛮营如此之近?” 杜康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 蛮军现在人困马乏,屠混乃知兵之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举。” 杜康看着蛮营升起的袅袅炊烟,转头对身后的马三道:“马将军不是想杀敌建功吗?如今机会来了,不知马将军可敢一战?” 马三闻言,双目圆瞪眼露凶光,大声回道:“将军莫要小瞧末将,杀蛮屠酋有何不敢!” 杜康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好。 将军可点三千兵马,前去蛮营叫阵,本将就在这里,为将军观敌了阵。” “末将领命。” 第一百一十七章 疲军之策占尽先机 故布疑阵扰敌心神 马三大马金刀立于蛮军军寨之前,让兵卒毫无底线的肆意谩骂,蛮军虽各个面有怒容,奈何主将发话,一个个只能默默忍受。 杜康在后阵看的真切,叫来传令兵,道:“去告诉马三,以骑射骚扰蛮军。” “是。” 不久,马三就开始率军奔射,箭矢如水银般倾泻而下,蛮军也不甘示弱,不能出寨决战,还不能以箭矢还击? 双方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看似热闹非凡,实则都是虚招。 半响,杜康再次开口道:“博康,一回你换下马三,继续骚扰蛮军。” 随即又对耿彪道:“等博康累了,你接替上。 如此往复,不给蛮军休息的时间。” 如此,这一日,汉军如附骨之蛆,搅的蛮军鸡犬不宁。 入夜。 汉军终于停止了骚扰,蛮军上下都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有不少蛮军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直接呼呼大睡起来。 屠混听到麾下将士来报,言汉军已经后撤,也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日夜的精神紧张,加之无止境的骚扰,让他这个铁汉也是身心俱疲。 就在屠混刚刚和衣而眠之际,营外突然鼓声大振,让迷迷糊糊的屠混瞬间清醒,急忙起身大喊道:“来人。” 侍卫匆忙进屋,道:“将军。” 屠混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侍卫急忙回道:“禀汉军,汉军军阵鼓声大震,似乎是要连夜攻寨。” “什么?” 闻言,屠混急忙下地,拿了战刀匆匆赶往寨门。 此时,蛮军寨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有蛮军将领,更多的是蛮军兵卒。 一个个张弓搭箭,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屠混快速穿过人群,见到麾下大将阿兰泰,急忙问道:“阿兰泰,现在什么情况?” 阿兰泰急忙回道:“禀将军,汉军只有鼓声,却未见人影。” 屠混暗中松了口气,随后就察觉出不对。 汉军如此,莫不是行那疲军之策? 屠混想明白这点,疲惫的对众人说道:“汉军狡诈,怕是要行疲军之策,我等不必在此苦等,都回去休息吧。” 众将士恍然,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就要回营。 就在蛮军松懈之际,前方突然战马奔腾,无数黑影自黑暗中杀出,喊杀声不绝于耳,伴随的是如蝗箭雨。 蛮军准备不足,被射死射杀者不知凡几。 屠混被这一手搞懵了,急忙组织兵卒反击。 可惜,汉军一轮箭雨过后,就匆匆撤离,根本不给蛮军任何机会。 随后,汉军忽的偃旗息鼓,让这深夜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屠混率众将苦等半响,见汉军没有了动静,才悻悻的带人回到帐中。 蛮军主帅帐中,众将神色疲惫的看向屠混,静等屠混的安排。 屠混揉了揉发涨的脑袋,说道:“若本将所料不错,汉军怕是想用着疲军之策拖垮我军。” 阿兰泰急忙问道:“若如此,我军将如何应对?” 屠混沉思半响后,说道:“阿兰泰。” “末将在。” “你带五千士卒巡视前夜,其余兵卒正常休息。” “是。” “巴伦索,你带五千兵卒巡视后夜,接替阿兰泰等人。” “是。” “你二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让汉军袭营。 若有汉军来攻,只可以弓弩回应,且不可出寨于汉军激战。” “是。” 与此同时,汉军主帅帐中,杜康也于众将齐聚一堂。 马三带着一脸的兴奋掀帘而入,见到杜康后,高声说道:“将军。末将带兵骚扰蛮军,射死射杀百余人,特回来复命。” 杜康笑着挥了挥手,示意马三坐下,说道:“马将军辛苦了。” 马三却依旧站着,抱拳笑道:“将军运筹帷幄,末将杀的轻松无比,当不得辛苦二字。” “好,坐吧。” 待马三坐定,杜康看向秦博康道:“将士们可都睡下?” 秦博康急忙起身道:“士卒已经安寝。 末将尊将军令,以让兵卒用马尾毛塞住双耳。 如今各个鼾声如雷,绝不会受战鼓洗扰。” 杜康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麾下众将道:“何旭、杜超、庞博、徐涛四将何在?” 众将中走四人,躬身施礼,道:“末将在。” 杜康看向四人,缓缓开口道:“你四人今夜辛苦一些。 各待一百士卒,每个一个时辰就以擂鼓之音骚扰蛮军,你等可能做到?” 四人拱手道:“将军放心,末将等必不负将军所托。” 杜康含笑,示意四人去准备。随后,又看向秦博康道:“博康,本将麾下数你最为谨慎心细。 本将现有一事,需要你去完成。” 秦博康当即朗声道:“请将军明示,博康生死无惧。” 杜康颔首,道:“好!本将命你趁着夜色,绕过蛮军大营,潜入蛮军十里外的风竹林处,在林中多竖旗帜以迷惑敌军。 待旗帜设好后,你等可就地寻找隐蔽之所,切不可被蛮军发现。你可能做到?” 秦博康眉头一皱,道:“若有蛮军斥候来探,末将该如何?” 杜康笑道:“若是小股斥候,就地格杀。若人数太多,便任他探查便是,但切不可暴露你等行踪。” 秦博康抱歉道:“末将领命。” 话罢,秦博康就要出帅帐,却被杜康再次喊道:“且慢。” 秦博康驻足,疑惑的看向杜康。 杜康叮嘱道:“切记。若蛮军后日从此而过,你等且不可阻拦,放其过去即可。 若蛮军明日从此过,你等就需要想方设法阻拦蛮军,哪怕全军战死,亦不可让出一步。你,可能做到?” 秦博康毫不犹豫道:“请将军放心,博康必完成任务,刀山火海不退一步。” “好,都下去吧。” 这一夜,汉军睡的是相当惬意,而蛮军却是苦不堪言。 尽管是两班轮到,但一个个依旧无精打采。 毕竟,这可是战争,而非游戏。 哪怕蛮将再三说明,这只是汉军的疲军之策,但士卒依旧睡不安稳,谁也不想在睡梦中,就被人稀里糊涂的砍了脑袋。 屠混也是一脑袋浆糊,那满眼的血丝,足以说明其昨夜睡的并不安稳。 清早,有侍卫取了清水入帅帐,准备伺候屠混清洗。 但那侍卫亦是一夜无眠,精神恍惚间,不慎将水袋掉落在地。 屠混见状,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侍卫踹出数米,口中怒吼道:“玛德!没用的废物,本将要你何用?” 那侍卫吓的瞬间清醒,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跪地求饶。 然,屠混盛怒之际,越看那侍卫越是厌烦,转身抽搐弯刀,一刀将那侍卫斩了。 此事被军中将士知晓,一个个虽嘴上不说,却都暗骂屠混残暴。 就在此时,有探马来报。 “禀将军,我军前方十里的风竹林处,有大量汉军旗帜,观旗帜规模,怕有大军一万。” “你说什么?”屠混惊怒交加,直接拽着那斥候衣领,将其提到眼前,双目圆瞪的对那斥候吼道。 那侍卫惊恐,言语不明颠三倒四,惹得屠混暴怒,用力将那斥候掷于地上。 好巧不巧,那斥候以头触地,竟被直接摔死在当场。 这下,全军哗然,更有士卒小声相传,屠混残暴之名深入人心。 屠混忧心风竹林,怕被汉军合围,急忙遣斥候去查探。 然,因有斥候为此事而死,故,众斥候对此事十分抗拒,一番争论扯皮之后,才有数十人被推了出来。 这数十人刚刚进入风竹林百余米,就被无数箭矢当场射杀。 秦博康指挥人清理现场、掩埋尸体自不用说。 屠混却是越发焦躁,左等右等等不到军报,无奈之下,只能让阿兰泰领千骑前去查探。 阿兰泰率领千骑,小心翼翼的进入风竹林,却没有受到丝毫攻击。 阿兰泰壮着胆子深入探查,只见林众旌旗蔽日,却无一个汉军影子。 阿兰泰将所见如实禀报,换来的却是屠混的一番喝骂。 屠混言:“难道汉军都是傻子?就是要故布疑阵拖延我军脚步?” 此一无心之言,似乎是点醒众将,众将纷纷出言,这就是汉军的疑军之策。 冷静下来的屠混细细思索,结合汉军这几日的行径,突然觉得,此结论也甚是合理。 当下,屠混就想命令大军快速开拔,却被麾下蒙扎尔制止。 蒙扎尔言:“现在将士疲惫,且已过晌午,倒不如大军好好修养一夜,待到明日清早,在全速撤军。” 屠混也觉得甚是有理,随即下令全军修整。 当夜,汉军骚扰如期而至。 屠混命将士割羊毛以填耳,养好精神以备明日撤离。 然而,汉军今夜却击鼓扰敌,而是在午夜时分全军出动。 当地面传来那如地龙翻身的震动时,屠混及蛮军将士皆从梦众惊醒,一个个吓的亡魂皆冒。 当屠混冲出帅帐,瞪着猩红的双眼,提起弯刀,跨上战马,冲到营门之时。 汉军却只是在军寨千米之外驻足,小半个时辰后,大军竟一箭不放,开始全军后撤。 这诡异的一幕,不但让屠混摸不着头脑,更是让蛮军将士一个个面面相觑。 良久,蛮营中才传出屠混那歇斯底里的咒骂。 紧接着,蛮营如炸锅般,咒骂与怒吼此起彼伏。如水入油锅般,声响经久不息。 杜康于阴暗处看到此幕,笑着轻轻摇头,对身边众将说道:“为将者,如此易怒,鞑乐王麾下无人否?” 众将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道:如你这般折腾人,就是个老夫子,也得被你气的口吐芬芳。 杜康人精一般,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眼看蛮营恢复了些许平静,杜康才缓缓开口道:“玩也玩了,闹也闹了,除何旭等四将外,其他人早些休息。 待明日,我们接着猫捉老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草木皆兵屠混大囧 水淹蛮军杜康扬名 当夜,屠混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听着营外每隔一会就响起的战鼓声,屠混就越发的心烦意乱。 汉军这几日诡异的举动,总是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待宰的羔羊,总有一种要被牧民抓住杀了吃肉的错觉。 次日一早,朝霞还未升起,屠混就火急火燎的召集众将,道:“本将觉得,汉军军旗能出现在风竹林,必然就有汉军在那里活动,或有合围我军的可能。 故而,本将觉得此地不可久留,为大军之未来,本将决定,大军即刻动身。”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主将抽的哪门子疯。 就算要撤,也得先吃早饭不是?没必要还饿着肚子,就急吼吼的赶路吧? 阿兰泰小声提醒道:“将军。大军尚未用过早饭,是否要等大军用过早饭后,再行撤军?” 屠混轻轻摇头道:“我有种直觉,汉军近日所为太过诡异,怕是有不为人知的诡计在等着我们。 我怕咱们走的晚了,会落入汉军的算计之中。” 随即,屠混看向阿兰泰道:“”阿兰泰。” “末将在。” “马上安排人,将此间之事上报王汗,请王汗速发援兵接应我们。” “是。” “巴伦索。” “末将在。” “通知大军,即刻出发。放弃部分辎重,我军全速后撤。” “是。” 阿兰泰思索片刻后,道:“将军,若汉军趁我军后撤之际,全力攻伐我军,当如何?” 屠混思索片刻,道:“大军开拔之际,以山羊挂在战鼓之上,用其擂鼓,迷惑汉军,助我军脱困。” 阿兰泰闻言眼前一亮,赞道:“将军智计超群,阿兰泰佩服。” 杜康刚刚睡醒,就有侍卫来报。 “禀将军。蛮营鼓声大震,却不见蛮军出动,马三将军不知蛮军要作何举动,其不敢擅专,特请将军前营一观。” 杜康闻言眉头一拧,道:“好,你去通知其他将领,一同去前营。” “是。” 不久,杜康带着众将来到营门前,听着对面战鼓喧天,不由得眉头更紧。 良久,杜康突然笑了。 一旁的马三不明所以,问道:“将军!何故发笑?” 杜康指着蛮营方向,笑道:“蛮军怕是已经撤了。” 众将闻言大惊,忙问起缘由。 杜康笑道:“蛮军虽鼓声大作,却杂乱无章;鼓声虽响,却毫无战意。 如此鼓音,简直是欲盖弥彰。 再者,蛮军常以号角助战,为何突换战鼓?简直是自欺欺人。 依本将看,此绝非兵卒所擂战鼓。 屠混小儿,竟以如此拙劣之计来拖延我军,真当我杜康无智乎?” 随即,杜康面上众人道:“传令。 大军即刻用饭,早饭过后全军开拔,追击蛮军。” “是。” 大半个时辰后,汉军用过早饭,开始挺进蛮营。 沿途,汉军没有碰到任何抵抗和叨扰,无惊无险的进入蛮营。 进入门迎后,汉军众将士就看到奇葩一幕。 只见数以千计的山羊,倒挂在战鼓前,后踢奋力挣扎,在不断敲击战鼓。 马三等将见状,直叹杜康料事如神。 杜康吩咐何旭领五百人收集蛮军物资,大军不在耽搁,全速追击蛮军。 此时,屠混率领大军以至风竹林。 屠混见林中旌旗密布,心生疑惑,唤来阿兰泰道:“前番探查,何故不拔掉这些旗帜?” 阿兰泰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旗帜,很是纳闷,道:“禀将军,昨日来时,末将已将敌军军旗尽数拔除,只是不知何故,今日又插满军旗。” 屠混闻言大惊,随即环视四下,知必有汉军在此地隐没。 当下,急令阿兰泰带兵卒前去查探搜索。 阿兰泰领命,转身就要点兵查看。 就在此时,一阵寒风吹过,满山锦旗迎风飘展,树枝晃动如人影卓卓。 屠混大惊,勒住缰绳的双手猛一用力,胯下战马“噔噔噔”退后数步,险些将屠混摔下马背。 屠混惊恐的指着山顶,大声喊道:“全军戒备,有汉军埋伏。” 主将如此失态,但蛮军将士却颇有强军之姿。 听闻汉军埋伏,一个个挽弓搭箭,虽有些许骚乱,却整形齐整。 良久。 风,依旧呼啸而过。 旗,依旧迎风而展。 唯有树枝在随风摆动。 风竹林方向,却未见任何汉军身影。 阿兰泰壮着胆子带兵上山,却只见满山军旗,没有一个汉军身影。 听到阿兰泰回报,屠混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屠混知自己丑态百出,却也不好发作。 如今疑神疑鬼,怕也是受汉军骚扰,精神恍惚所至。 但风竹林这满山军旗的一幕,依旧让屠混心神不属,知此处不是善地,也顾不得那隐藏起来的汉军,急令大军加速前进。 就在蛮军通过风竹林之际,身后突的响其马蹄踏地之声,随之而来的,是汉军的喊杀声。 屠混大惊,知汉军能如此快速追来,必是识破他山羊擂鼓之计,慌忙令大军加速撤离。 草蛮牧民,上至八旬老汉,下至学语孩童,个个皆在马背上生活,比起马术自然不怵任何人。 蛮军前面跑,汉军后面追,双方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 半日后,蛮军逃至柳条溪,屠混知深冬时节,河面已经结冰,足以承受大军过河,急忙命令大军于冰上行走。 然,行不过数百米,就见地上满是树枝,密密麻麻难见冰面。 如此诡异一幕,自然让屠混困惑不已,驻足了望仔细观察。 屠混看了许久,也为观察出其中端倪,本着小心不打错的心思,准备派斥候前去查探。 而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轰鸣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汉军的喊杀声。 屠混惊怒不已,不敢过多耽搁,也不在管前方的地面的诡异,下令大军加速前进。 眼看再过千余米,就可上的对岸,对见对岸冲出千余人汉军,一个个手持火箭,张弓搭箭。 就在屠混愣神之际,汉军火箭呼啸而至。 那些树枝被浇灌过火油,如今遇到明火,瞬间燃起,眨眼间就将柳条溪的河道点燃。 不过瞬间,整个冰面就化身成火海。 凡踩在树枝上的蛮兵,近乎都被大火笼罩,几乎无一幸免。 兵卒几乎本能的开始在地上打滚。 奈何,魏旭将带来的火油,一滴没剩全都浇灌在这条河道上,火油不尽,烈焰不止。 屠混也未能躲过烈焰,但其身为鞑乐部大将,自有一身过人本事,眼见脚下火起,其急忙将燃烧的树枝尽数挑飞。 待屠混感觉安全时,举目在看,不由得惊怒交加。 整个柳条溪,到处都是浑身着火且四处乱串的蛮兵士卒。 战马嘶鸣之声、兵卒惨豪之声、将领呵斥之声、蛮军咒骂之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加之冰面上的熊熊烈火,将整个柳条溪化作人间炼狱。 屠混睚眦欲裂,奋力挥舞手中战刀,怒吼道:“都别乱!都别乱!向我靠拢,一起向对岸冲。” 或是屠混乃三军主将,或是众人六神无主,亦或是生死之间本能的寻求保护…… 不少士卒本能的开始向屠混靠拢。 屠混聚集了千余人,开始向对岸发起冲锋。 对岸的汉军见蛮军发了疯般冲来,一窝蜂似的开始往回跑,完全没有阻敌的想法。 屠混眼看河岸就在眼前,眼中冒出希翼之光。 然而,现实再次让屠混陷入绝望。 眼看就要上岸,蛮军骑兵却开始毫无征兆的,接二连三的摔倒在冰面之上,就是屠混也甩飞了出去。 若非屠混功夫高强,仅这一下,怕是也够他受的。 屠混在空中一个翻转,左脚轻点右脚面,借力落在冰面之上。 而迎接他的,却是数十道迅疾的箭矢。 也就在此时,逃跑的汉军已经踏上河岸,开始以弓弩对摔倒的蛮军进行无情的射杀。 屠混眼见箭矢封了所有退路,无奈之下直接仰面摔倒在地,随后就地一滚,避开了所有箭矢。 屠混脱险后,双手拄地刚要起身之际,却突感右手下一空,直接陷入冰层之中。 屠混用力将右手拔出,衣袖在将冰面上的积雪清除,映入其眼帘的一幕,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只见其眼前的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头大小的冰窟窿,组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陷马坑,完全限制了蛮兵的优势。 屠混扭头,看向河岸上的汉军,只感觉心底发寒头皮发麻。 今日之败,绝非偶然。这汉军将领,已经将自己每一步都算的死死的。 而屠混的感慨还没结束,要命的箭矢就再次袭来。 屠混在生死之间徘徊,草蛮大军一样如此,蛮军的噩梦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柳条溪的冰面经烈火焚烧,开始变薄融化,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面盆大的冰窟窿。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窟窿也是越来越多。 当众多冰窟窿链接在一起后,脆弱的冰面再也承受不住蛮军的重量,开始小面积的崩碎。 冰面的崩塌才是蛮军噩梦的开始。 蛮军的身影不断的消失在冰面之上。 彻骨的河水冲刷这蛮军兵卒的身体,很多人在奋力挣扎,但更多的人已经沉入河底。 走在后面的蛮军,开始向来路疯狂逃窜。 而此时,杜康已经率领大军赶到。 杜康看着疯狂逃向己军的蛮兵,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杜康扭头看向已经归队的秦博康,缓声说道:“让弓弩手上前,乱射。” 这道命令一下,就预示着此战蛮军的下场。 此战,蛮军全军覆没,主将屠混身中三十七箭,当场气绝身亡。 而汉军除了两人因天冷路滑而摔伤,几乎毫无伤亡。 当荣城之战传入昌武太守府后,卢休仰天大笑,言:战麒麟杜康,果然名不虚传。荣城两战封神,真乃绝世天骄。 老夫不如其多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表不满鞑乐王发飙 达日阿赤怒而掀桌 樊城外蛮军大营,五大部的王汗齐聚于此。 巴特尔率先说道:“大军已经强攻两日,战死近一万人,而樊城的防御却是滴雨不漏,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 众人皆沉默不语,显然没有配合巴特尔的想法,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巴特尔见众人不说话,有些恼怒的说道:“莫日根,当初可是你联系的我鞑乐部,说一起攻取汉地。 如今,我们只是打穿了袍泽道,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若不能快速拿下镇蛮领,等破蛮领的支援到来,咱们都得灰溜溜的退回草原。 到时,再想有今日之战果,将会难上加难。 若你再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那我鞑乐部也就不陪你玩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老狐狸拉克申见巴特尔真的生气了,急忙打圆场,道:“鞑乐王,何必生那么大的火气,咱们联合出兵,自然是唇齿相依。 我相信,莫日根王汗也是如此想的。” 巴特尔阴沉着脸,丝毫不给拉克申面子,指着其鼻子骂道:“你个老淫棍,别光在那里和稀泥。 这两日攻城,你们阿巴邻部出了几兵几将? 只是让你们的附属部落在那里装样子,真当老子是瞎的?光会摇旗呐喊,老子要你们有何用?” 拉克申也不生气,还笑着说道:“鞑乐王,你也知道,我们阿巴邻部不如你们鞑乐部那么骁勇善战,能为我们伟大的鞑乐部勇士摇旗呐喊,也是我们阿巴邻部的荣。”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拉克申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反击,让巴特尔气的面色张红,却又无处发泄。 莫日根闻言心中一阵冷笑,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巴特尔,当初你可是承诺过,只要能拿下袍泽道,鞑乐部将在汉地肆意驰骋。 我沃钦部可是完成了承诺,甚至不惜暴露了我沃钦部早年就布下的暗棋。 如今,你却说你们鞑乐部玩不转了,这可是打你自己的脸。” 巴特尔怒道:“少扯那些没用的。 今天,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必须拿出个有效的方案。 今后这仗怎么打,今天必须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不能老子出力最多,好处却和你们一样多。 若如此,老子当初拿出去的东西,你们一样不少都给老子吐出来。” 图穷匕见。 这最后一句,才是巴特尔最终想表达的意思。 自草蛮大军攻破袍泽道后,大军开始源源不断涌入关内。 镇蛮领收缩战线,集中兵力固守樊城一线,对草蛮大军闻言,就是一餐饕餮盛宴。 固风、曲娥、长平、开元等十七座城池先后落陷,让草蛮人真真正正的“饱餐了一顿”。 尽管镇蛮领高层已经极力挽救损失,但两条腿的人如何能跑的过四条腿的马。 无数的平民惨遭屠戮,财产的损失更是无法计算。 然而,在这场饕鬄盛宴中,鞑乐部却并没有得到更多的好处,几乎与其他四部收益相当,这让费劲心思且付出相当代价才坐上统帅之位的巴特尔十分不满。 故而,才有了今天的借题发挥。 一旁的达日阿赤难得的放下手中食物,用手胡乱的擦了擦嘴上的油腻,略有些不满的说道:“鞑乐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都是出兵又出力,儿郎们也是拿命在拼,为啥分不得好处?难道都要让给你们鞑乐部?” 巴特尔眼神锐利的瞪向达日阿赤,怒喝道:“儿郎们拿命再拼?这话你好意思说吗?各部都有损失,就你们古纳今部损失最少。 见战就躲,见便宜就上。 就你这满身猪油的土猪,也舔着大脸跟本汗谈功劳?” “啪。” 达日阿赤满是油腻的大手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面色不善的喝道:“巴特尔!你不要欺人太甚!” 巴特尔闻言哈哈大笑,随即脸色一变,猛的踏前一步,威势逼人的看向达日阿赤,冷声道:“怎么?你这死胖子还支愣起来了?莫说是你,就是你麾下的第一大将阿兰都在这,本汗也能教他做人。 怎么?你还想和本汗过上两手?” “你……” 达日阿赤被气的脸色涨红,但要说动手,一百个他也不够巴特尔一个人杀的。 纳兰琪琪格见帐中气氛不对,一边护住孩子,一变说道:“鞑乐王,如今大家同在一条船上,何必要闹的这么生分,这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以我之见,大家不如平心静气的坐下聊聊,这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 拉克申在一旁附和道:“纳兰琪琪格说的甚是在理,有什么话只要聊开就好,没必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 巴特尔也不是非要闹得不欢而散,毕竟,为了这统帅之位,他也是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好处还没捞足,他怎舍得放手。 故而,巴特尔收回怒视达日阿赤的目光,随即坐下,环视众人,道:“你们想聊,那咱们就聊聊。” 拉克申笑着拊掌道:“对嘛!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老人家还真是不太适应。” “哼!”达日阿赤冷哼一声,却也没在过多言语。 纳兰琪琪格笑了笑,对巴特尔说道:“鞑乐王既然对分配方案不满,心中可是有了方案?” 巴特尔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些想法。” 纳兰琪琪格笑道:“那鞑乐王不如说说自己的想法,我等洗耳恭听。” 巴特尔哈哈大笑两声,举起酒杯,道:“俏王汗不亏是俏王汗,说话就是中听,本汗先敬你一杯。” 纳兰琪琪格也不矫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巴特尔见状心中暗赞:这娘们生的俊俏,性子也甚是好爽。 巴特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纳兰琪琪格道:“俏王汗爽利,真女中豪杰也。” 纳兰琪琪格笑了笑,道:“纳兰琪琪格谢鞑乐王谬赞。 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巴特尔爽朗一笑,道:“好。那咱们就谈谈正事。 我意,攻下樊城,我鞑乐部拿五成,剩下五成你们四家分。” 一言已出,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如坚冰。 莫日根依旧笑容满面,只是眼神有些凌厉;拉克申收起了老好人嘴脸,眼神不自觉的微微一眯;达日阿赤吃肉的大嘴顿时卡住,低垂的双目闪过一丝杀机;纳兰琪琪格安抚孩子的手顿了顿,神色日常一脸的平静。 达日阿赤刚刚就被巴特尔拱了一肚子火此时有些压抑不住,冷声道:“你们一部就吃五成利?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死。” 拉克申也在一旁说道:“你们一部吃大鱼大肉,让我们四部吃残羹剩饭?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莫日根也道:“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纳兰琪琪格就那么默默的坐着,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巴特尔道:“此次南下,我鞑乐部损失惨重,多拿一些又有何不可?” 达日阿赤率先开口反驳道:“你鞑乐部损失惨重,那是你手下皆是废物,我古纳今部怎么就没死那么多人?” 达日阿赤话刚说完,就猛的看到一个杯子迎面砸来,达日阿赤身宽体胖,一个躲闪不急,被那杯子砸了正着,脑袋瞬间就鼓起一个小包。 “哎呦。巴特尔!你这该死的土猪,你敢拿杯子砸我。” 达日阿赤愤怒的掀了桌子,指着巴特尔怒骂道。 巴特尔对达日阿赤同样不假辞色,厉声道:“达日阿赤!别拿你那肮脏的手指指着我,惹的我不高兴,老子都她妈给你剁了。 “巴特尔!别人怕人,老子可不怕你!我古纳今部更是没有怕死的男人。 一回我就召集大军,咱们两部就出去练练,看看谁把谁打趴下。” 达日阿赤一边梗梗着脖子嘶吼,一边不着痕迹的缩回了手指。 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挫的事。只能说,达日阿赤很能看得清现实。 就在两人对骂间,帅帐门帘一掀,一个头上梳俩辫子,留着一寸短须的魁梧大汉,走了进来。 那大汉见到达日阿赤的惨样,急忙快步走了过来,扶住达日阿赤,关切的道:“王汗!这是谁干的?” 达日阿赤如找到主心骨般,对那大汉道:“阿兰都,你来的正好。巴特尔这个土猪,他竟然敢拿酒杯扔我,还侮辱我古纳今部的勇士,你可要为本汗和族人们正名啊!” 阿兰都一步踏在达日阿赤身前,将达日阿赤护在身后,怒视巴特尔道:“巴特尔!你欺我王汗,辱我部族,莫非是觉得我古纳今部无人?” 巴特尔丝毫不惧,起身道:“哼!我等是谁这么没有规矩,原来是手下败将。 怎么,当年呼伦尔海一战,老子让你侥幸逃脱。 如今,你这逃跑将军已经支愣起来了,敢在本汗面前指指点点? 信不信,老子今天将你和你家主子一起,都生削活劈了?” 阿兰都恨欲狂,抽出腰中弯刀,指着巴特尔道:“巴特尔!当年要不是老天帮你,咱俩谁胜谁败还尚未可知。 今日,咱俩就在各族勇士面前,大战三百回合,即分胜败,也决生死。 你可敢否?” “有何不敢?”巴特尔毫不示弱,直接踏前一步,凝视着阿兰都道。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拉克申急忙上前劝道:“两位,咱们如今合兵伐汉,何必要为些许小事而伤了和气。 不如卖本汗一个面子,就不要再闹下去了。” “哼!”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显然,两人对拉克申的面子,都是嗤之以鼻。 就在此时,纳兰琪琪格也缓缓起身,看向两人,道:“若拉克申王汗一个人的面子不够,那在加上我的那?” 第一百二十章 借题发挥因势利导 分析时局鞭辟入里 纳兰琪琪格言语轻柔,让紧张的大帐瞬间如春风拂过,将冬日的冰冷吹散不少。 巴特尔收回脚步,很有王者风范的背负双手,看向达日阿赤二人,冷哼道:“既然俏王汗出面,本汗就给你这个面子。” 帐内众人微微松了口气,最难搞的人已经搞定。 至于达日阿赤,那可是纳兰琪琪格的忠实舔狗,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况且,鞑乐王可是草原的武力天花板,就算阿兰都说的在天花乱坠,也不能抹平两者之间的差距。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众人所想那般。 只见达日阿赤那他那肥胖的身躯向前挪了挪,很是硬气的说道:“哼!巴特尔如此辱我,今天就算是狼神亲至,本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随后,达日阿赤头也没回的对阿兰都道:“阿兰都,咱们回自家帅帐,免得在这里让人欺辱。” 随即,达日阿赤带着阿兰都,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大步离开了帅帐。 众人都被达日阿赤这一骚操作弄得满头雾水。 这还是那个好吃懒做,且只会窝里横的达日阿赤吗?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巴特尔却大声说道:“玛德!什么东西?要不是现在还是联盟关系,老子一定要让古纳今部知道我鞑乐铁骑的厉害。” 这话声音极大,显然就是说给刚刚离开的达日阿赤听得。 帐外的阿兰都眉头一拧,双眼如锐箭般瞪起,凑近到达日阿赤身旁,小声说道:“王汗!巴特尔如此羞辱王汗,我们要不要……” 达日阿赤回头冷冷的注视一眼阿兰都,将其要说的话语硬生生打断,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帅帐之内,众人沉默半响后,巴特尔率先打破沉静,道:“达日阿赤那个该死的土猪,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手下的军队,也都是一些虾兵蟹将。 有他没他都是无关急要。” 莫日根笑着回道:“今次攻略汉地北境,古纳今部及其附属部落出兵共计十二万,那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怎可说不用就不用?” 巴特尔道:“那你什么意思?” 莫日根道:“咱们商量完了,通知他一声也就是了。” 巴特尔眉头一皱,道:“若他拒不出战那?” 莫日根笑着回道:“不出战?那可由不得他。毕竟五部联合,他也是其中一份子,跑不了你,也少不了他。谁敢不用心,其他四部都不会坐视不理。” 拉克申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莫日根道:“樊城防守严密,若不出死力,怕是难以攻克。 但让单独一部出战,怕是大家都不想如此。 既然鞑乐王说自己出力最大,却没得到相应的利益,那想必你心中定然有了些许思量,不如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大家再行商议。 至于你那个直接分走五成的提议,就不要再说了。 毕竟,那根本就不可能,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现实的事情,而伤了彼此的和气。” 巴特尔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 拉克申笑着说道:“鞑乐王请讲。” 巴特尔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五大部轮流攻击樊城,谁能率先攻破樊城,就拿走樊城五成的收益,你们以为如何?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鞑乐部可以率先发起猛攻,也给你们各部打个样本。” 莫日根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巴特尔,总感觉眼前的巴特尔和二哈一样,即傻且憨,完全没有传闻中那么英明神武。 或许,巴特尔个人武力和战阵指挥是一把好手,但就政治和谋略而言,呵呵……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见面不如闻名吧。 拉克申和纳兰琪琪格都看向了莫日根,都想知道莫日根的想法。 显然,两人对这个提议也不是很感冒,或也觉得很是可笑。 莫日根思索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心中泛起一阵冷笑,面带和煦的笑容,对巴特尔等人说道:“我觉得,鞑乐王的提议十分不错,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拉克申、俏王汗,你们俩觉得那?” 拉克申明显一愣,随即笑道:“我没有意见。” 纳兰琪琪格也笑道:“我也没有意见。” 莫日根大笑道:“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各部以两天为限,谁能拿下樊城,谁就拿走樊城五成收益,大家以为如何?” 巴特尔闻言大喜,道:“好!我们击掌盟誓。” 几人在帅帐中击掌,算是达成一致。 虽没有纸面的文书做保,但在草蛮人看来,这比那破纸上的文字更具有公信力。 达日阿赤带着阿兰都回到自家帅帐,还不得等达日阿赤坐下,阿兰都就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王汗!五部议事期间,我们就这么离开,真的没有问题吗?” 达日阿赤笑道:“我们又不是率军后撤,能有什么问题?” 阿兰都轻轻颔首,随即又问道:“那此次攻汉的利益那?我们若是不去参加会议,最后的利益分配,怕是我们也占不到便宜。” 达日阿赤自嘲道:“便宜?你以为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唉!本王算是看走眼了,原本以为鞑乐王战功彪炳,或许是一代人杰。 如今看来,他比之莫日根、拉克申都多有不如,就算是纳兰琪琪格那小婊子,都比他的城府要深。 相比之下,巴特尔就要单纯的有些可爱了。 也亏得有巴特尔这个傻逼,本汗才能顺利道将军离开那里。” 阿兰都差异道:“王汗早就想离开?” 达日阿赤看了一眼阿兰都,那本就狭小的眼睛里却满是狡诈,对阿兰都道:“当然。 本汗早就想着怎么合理的离开,巴特尔那个莽夫就送来了枕头,本汗若是不接着,岂不是对不起他?” 阿兰都满头雾水,不解道:“王汗何故要故意离开?” 达日阿赤解释道:“你以为汉军就是那么好打的?真是想屁吃。 镇蛮领和破蛮领精兵强将无数,且有城墙为护,我们若想取胜,绝非朝夕可定。 况且,五部各自算计,都有着自己的谋划,人心不齐何以为战? 巴特尔那个傻逼,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打胜仗。 他就不想想,我们是真的来攻取汉地的吗? 为啥每次攻城拔寨都是他的人在打先锋? 难道真因为他们鞑乐部骁勇善战? 莫日根当日联合大家一起攻取汉地,我本想着反正也是灾年,与其让族人饿死,不如就来汉地掠夺一番也好,成与不成都是运气。 但,经过这几日的接触,我发现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阿兰都眉头微皱,道:“莫非莫日根还有别的算计?” 达日阿赤请抚着下巴,道:“我和莫日根打过几次交道,别看这老小子长的文文弱弱,骨子里却是十分霸道狠辣的一个人。 而此次攻汉,他却处处都将巴特尔那傻子推到人前,这和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完全迥异。 而且,我还发现,拉克申那个老鬼经常和莫日根有眼神交流,看似像不经意间的眼神碰撞,但本汗相信,他们私下里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纳兰琪琪格那个小婊子,虽然表现的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但每到大事,她都会看莫日根几眼,只要莫日根举杯喝酒,她就会出言干预,但凡莫日根端坐不动,她也会不动声色。 要是一次两次或是巧合,但每次都如此,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哼!他们三部之间,一定有着什么约定,而且这个约定还是以莫日根为首。 这帮狗娘养的!竟然联合起来坑老子,真当老子是白痴吗? 三个各怀鬼胎的老狐狸,加上一个傻不拉几的巴特尔。 老子才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当炮灰。 巴特尔不是自诩勇武吗?让他们鞑乐部拼杀去吧,我们古纳今部保存实力,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咱们手里有人,就不怕他们起幺蛾子。” 阿兰都愕然,有些不确定的道:“他们三部不会再算计咱们吧?” 达日阿赤沉思片刻,才轻轻摇头,道:“说不准。 谋划咱们或是谋划鞑乐部,或是我们两部都是猎物,这些都不好说。 但,只要咱们在自己的底盘,那多少还是有些保障的。” 阿兰都道:“王汗,需要末将调派兵马拱卫王庭吗?” 达日阿赤轻轻摇头,道:“那倒不必。 如今深入汉境,本汗就不信,他们真敢明目张胆的攻伐我们。 毕竟,若是蛮军真的乱了,新汉的边军可不是吃素的。 到时,内忧外患在一起,莫日根他们能不能囫囵个回到草蛮,都会成为问题。 莫日根自诩智者,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说罢,达日阿赤背负双手,头颅微微扬起,那狭小的眼中满是郑重,道:“这个世界,一切以力量为尊。只要是本汗手中有兵有粮,就没人敢无视本汗。 哪怕是三部联手,本汗也不惧他。 当然,若莫日根真想火中取栗,本汗也不介意称一称他的斤两,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只要本汗身边没有不忠之人,本汗就能于莫日根周旋到底。” 阿兰都单膝跪地,右手抚着胸膛,低头施礼道:“王汗目光长远,智谋超群,阿兰都佩服。 阿兰都誓死效忠王汗,愿为王汗肝脑涂地。” 达日阿赤淡淡的看一眼脚下的阿兰都,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道:“阿兰都将军的忠诚,本汗是相信的。 本汗曾说过,我与将军亲如兄弟,胜似手足,难道将军都忘了? 或是时间太久,将军想要断了我们的兄弟情义?” 阿兰都惶恐,急忙说道:“阿兰都愿生生世世都追随王汗,如有二心,必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达日阿赤轻轻拍了拍阿兰都的肩膀,笑着说道:“阿兰都!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哦。 莫要让本汗失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暗卫出场调查赵家 光复储君狼子野心 翌日,樊城城头之上,郑爽一身白衣屹立于城头之上,身后站着数员顶盔掼甲的将军。 他这绝世佳公子的形象,与血迹斑斑的现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突兀。 城外,蛮族大军密密麻麻的一字排开,人头涌涌看不到尽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突的,蛮军中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着战马踏地的沉重声,大地开始震颤,黑压压的蛮骑开始冲锋,喊杀声随之响起, 郑爽身旁的副将走进一步,在郑爽耳边道:“将军,守城之事有我等即可。将军万金之躯,不易太过冒险,还是在后堂指挥就好。” 这是惯例,也是常态。 镇蛮领的将军都知道,郑爽不善冲杀与书生无异。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伤了主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故而,每次大战前,副将都会来上这么一段话,好让郑爽能体面的退居幕后。 毕竟,主将临阵退居幕后,多少都有些坠了士气,这种事是好说不好听。 然而这次,郑爽却罕见的没有借坡下驴,反而上前几步,手抚城垛,眉头紧锁的盯着蛮军。 副将大急,快步跟上,道:“将军!刀剑无眼,请将军移步。” 郑爽没有搭理副将,而是全身心的凝视着蛮军。 良久,郑爽才轻吐浊气,后退数步,对身后众将道:“蛮军有些古怪,让将士们打起精神。” 副将不解道:“将军可是看出什么?” 郑爽道:“都是鞑乐部及其附属部落,其他四部的人一个都没看到。” 副将再次不解,道:“将军的意思是……” 郑爽道:“本将怕蛮军分兵,奇袭其他城池。 让五色令旗兵出动,将这个情况通知其他城池,让他们多加小心。” “是。” 副将应了一声,急忙唤来人吩咐。 待令兵离开,副将见郑爽依旧驻足不动,再次开口道:“将军!城头危险,我等都各司其职,无法确保将军安全。” 这话说的委婉,实则就是想表达:你不懂武艺,没有自保能力,你在城头上就是累赘,赶紧滚。 郑爽听得明白,轻轻颔首道:“物资管够用,守城期间不必吝啬,要打出汉军的威风和气势。” 副将躬身领命,道:“是,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话罢,郑爽一转身,就潇洒的离去,至于攻防战,郑爽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该不收的早就布置好了,若是这都守不住,他在与不在作用不大。 回到城主府,郑爽叫来侍卫,道:“去,将暗卫的首领吴昕将军请来。” 不多时,一个一身黑衣黑衣的中年人大步进入,看到郑爽也不施礼,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郑爽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开口道:“查的如何了?” 吴昕声音有些沙哑,道:“所有将领都审查完毕,基本排除了现有人员的嫌疑,所有人的身世都有证可查,几乎可以保证将领的忠诚度。” 郑爽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道:“基本?似乎?你的用词倒是谨慎。 可惜,这些都不是我想要听得。 叫暗卫再去清查一次,我要的是准确的说辞。” “是。” “赵家那?赵家可有什么动向?” “赵家主要人员都在监视之中,家主赵鼎由二号和三号亲自盯着,长子赵光由四号盯着……” 郑爽不耐烦的打断道:“怎么盯人,让何人去盯着那都是你的事,本将无心听你细说。 本将只想知道赵家私下里都做了哪些勾当。” 吴昕微一错愕,随即整理了下思绪道:“赵家长子赵光和次子赵复都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 嫡系长孙赵储经常扮做小厮模样,到惠昌茶楼喝茶。 次孙赵君就是个纨绔子弟,最近经常出没万花楼,与万花楼的头牌云姗姑娘打的火热。 昨夜,他还因为云姗姑娘,和孙府的小公子孙长德打了一架。” 郑爽闻言面露冷笑,道:“光复?储君?这名字起的,还真是无所顾忌。 这是真不怕别人知道,他们赵家就是赵国余孽啊!” 吴昕听得微微一愣,随即眉头一皱,眼中有冷芒闪过,道:“赵家大逆不道,当杀。” 郑爽对此不置可否,随即看向吴昕,问道:“孙长德?那是什么人?” 吴昕回道:“孙家是樊城的老牌世家。 赵国时期就鼎盛至极,孙家老祖曾在赵国为官,官拜国相,孙家常年有妻女加入赵国王室。 赵国亡,孙家全族投降,孙家老族长孙卯良更因规劝赵国遗老而的祖帝赞赏,赐国公位,荣宠一时无两。” 郑爽轻轻颔首,沉思片刻道:“一个赵国遗老,一个赵国王室,这个时候碰到一起,你不觉得蹊跷?” 吴昕眉头紧锁,有些不确定的道:“将军的意思是……” 郑爽面露冷笑,道:“查!非常时期,必须小心谨慎,但凡有一丝可以,都要一查到底。 哪怕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是。” 郑爽接着问道:“赵家其他人有什么异常吗?” 吴昕接着道:“其他的赵氏族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但赵家庄园却进入防御状态,我们的人很难潜入,里面的暗卫也很难传出消息,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郑爽点了点头,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赵家要有异动啊! 对了,我记得赵家之主有个外姓的亲信,叫什么先生。 他最近在干什么?” 吴昕不假思索的道:“赵家的客卿名叫费先生。 这老头最近经常去一家名叫胡氏布行的绸缎庄。 对外说,赵家看中了胡氏布行的一批缎子,但价钱一直谈不拢,还经常找樊城的一些世家为其做说客,这事闹的樊城世家人尽皆知。 好多人都说,赵氏这么个大族,为了些许碎银,无端坠了面子。” 郑爽冷笑一声,道:“呵呵……糊弄鬼呐?他赵家是差那俩银子的主?如此行径,自欺欺人罢了。这胡氏布行你们查了吗?” 吴昕道:“查了。 经过我们调查,胡氏布草行的东家名家张三,早年就从事皮草生意,经常出没于草蛮各部。 开始,这张三的生意还是中规中矩,赚的也只是差价。 但三年前的一次,张三从草蛮拉回了不少好货,其中更是有三张百年难得一见的纯白狐裘。 据他自己讲,他是走了狗屎,在一个牧民家看到了这罕见的宝贝。 那牧民不识货,被他低价收购了过来。 这张三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事业做的越来越大。 如今,张氏布行已经隐隐有樊城第一绸缎庄的名号。” 郑爽再次冷笑道:“哼!牧民不识货?开什么玩笑。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张三要么杀人越货,干了五本买卖;要么卖祖求荣,给蛮族当了孙子。 除此两点,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合理解释。 这张三,很可能就是蛮族的一枚棋子。” 吴昕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已经安排人手日夜监视。” 郑爽颔首,又道:“那个惠昌茶楼和万花楼都要派人盯着,还有那些被赵家邀请去胡氏做说客的人,也都要摸清底细。 但凡和赵家人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吴昕闻言眉头一皱,道:“如此,暗卫的人手怕是……” 郑爽直接打断道:“人手不够就就去军营中找冉副将,让他把身家清白的斥候先借调到你们暗卫。 普通人就交给那些斥候去调查,暗卫的精锐则负责赵家族人,和张三等人。 如此,你那里还有什么问题?” 吴昕道:“若如此,在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在下这就去安排。” 就在吴昕临要出门之际,郑爽幽幽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吴将军!本将需要知道赵家的具体计划,及草蛮方面的主要联系人。 本将只能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完成任务,本将会在功劳簿上记你首功。 若三天之内,你完成不了,那就休怪本将不念袍泽之情,领主那里,本将会建议,撤掉你暗卫首领的职位。” 吴昕脚步一顿,却没有就此停下,随即大步离开城主府。 赵府内,费先生恭敬的站在赵鼎面前,对赵鼎说道:“草蛮现在是各部轮番攻城,莫日根王汗希望我们能在六天后的晚上打开城门,助他的部落拿下樊城。” 赵鼎沉吟片刻,道:“那我们能得到什么?” 费先生道:“莫日根王汗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助沃钦部拿下樊城,那北至袍泽道,南至樊城,这一片区域就是我们赵国的疆域了。 莫日根王汗还承诺,若我们兵力不足,他可以让沃钦部的勇士协助我们守城,我们只需要供应粮草就好。” 赵光在一旁开口道:“父亲!若如此,我们复国有望。” 赵复也开口恭贺道:“恭喜父亲即将完成夙愿。” 赵鼎却没有太过开心,反而忧心忡忡的道:“莫日根的使者,还说了什么吗?” 莫先生摇头,道:“没有!” 赵鼎轻轻敲击这桌案,良久,才一脸疲惫的开口道:“唉!复国!何其之难也。” 赵光见赵鼎如此模样,急忙问道:“父亲,莫日根王汗已经答应帮我们复国,您老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赵鼎见赵光和赵复那隐隐有些兴奋的模样,心中突的有些心灰意冷,甚至觉得有子如此,复国大业或不做也罢。 毕竟凭借两人的能力,就算复国成功,怕是也撑不起整个国家。 与其到时两子性命不保,或许安安稳稳的做个富家翁更加妥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少年赵储风华正茂 古稀赵鼎岁月蹉跎 就在赵鼎内心动摇之际,却传来一阵敲门之声。 书房内精神一振,表情严肃的看向房门。 赵复精神极度紧张,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谁?” “叔父!是我!”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让屋内的众人都送了口气。 “进来。” 赵鼎威严的声音响起,彻底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赵储推门而入,在关门时还特意看了眼身后。 这样的举动自然逃不过赵鼎的眼睛,对自己这个孙子很是欣慰。 相比两个儿子,赵鼎对自己这个孙子更加看好。 沉稳谨慎且胆大心细,能屈能伸更能拉的下脸面,或许还有些稚嫩,但颇有大将风度,赵国那能否复兴,或许关键点就在赵储身上。 这让有些颓丧的赵鼎似乎又看到了光,光源就是眼前这个很是清秀的少年。 “爷爷、父亲、二叔、费先生。” 赵储依次打着招呼,没有因为费先生是个外姓的下人而轻视。 赵鼎更是满意。 谦逊有礼且礼贤下士,这是明君典范,不管是装的还是本就如此,至少能做到如此,就能够笼络人心。 赵鼎看着赵储,道:“大孙,莫日根王汗要我们六天后打开城门,迎草蛮大军入城。 条件就是支持我赵家复国,他将袍泽道以南,樊城以北赠予赵家。 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储沉思片刻,道:“这个莫日根,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赵鼎小有兴致的问道:“为何如此说?” 赵储好整以暇的说道:“首先,我想问,莫日根为何不说,将整个镇蛮领或是青州交付到我们手中?而单单提到樊城? 我觉得莫日根根本就不想,或根本就吃不下镇蛮领,更别说整个青州。 若真是如此,那莫日根的算计就太可怕了。” 赵光急切的问道:“为何?” 赵储阴沉着脸,走到书架前,将折叠好的舆图拿了下来,摊开在众人眼前,指着舆图道:“一旦拿下我们帮着拿下樊城,蛮军必然会入城掠劫。 到时,樊城会是个什么样子? 蛮兵赚的盆满钵满,而樊城必然是破败不堪,百姓恨蛮兵入骨,我们作为帮凶,必然会被百姓戳脊梁骨。 就算我们复国成功,将要面对的,也必然是仇恨的目光和无尽的诅咒。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做什么都挽救不了民心。 再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就只能依托在蛮军的武力震慑之下。 这还只是其一。” 赵光眉头紧锁,问道:“那还有什么?” 赵储指着舆图,从袍泽道一直划向樊城,道:“这里,看似面积很大,可做立国之基。 但经过蛮军这次进攻,你们觉得还能剩下什么? 除了残垣断壁,怕是只有侥幸活下来的饥民,我们要了这一片地方有什么用? 就算勉强复国,我们为了名声和统治的稳定,必然要救济这些灾民。 如此,我赵家就要大开府库,将我们好不容易囤积的粮草全部耗光。到那时,我们怕是连自家的私兵都养活不起。 真如此,我们赵家还剩下什么? 除了我们赵家这群嫡系,怕是所有人都会弃而远去。 我们除了给草蛮人做狗,将别无他途。 这也只是其中之二罢了。” 赵光惊讶道:“怎么?还有?” 赵储笑道:“当然!若仅仅如此,父亲怕是太过小看莫日根了。 试想一下,一旦蛮军攻破樊城,拿走了满城物资之后,就直接拥护我赵家复国。 那我赵家将面对什么? 我可以给大家描绘一下那时的画面。 我们赵家在草蛮的簇拥下、汉民的仇恨中踏上王座。 统治的,必然是一幅破败不堪的疆域。 面对的,必然是草蛮的嚣张霸道和无礼蛮横。 承受的,必然是镇蛮领和破蛮领的满腔怒火。 过程和结果几乎可以断定。 草蛮大军势必会借机退回草原,消化他们的收益,将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而他们也会留下部分兵马配合我们,说是帮助我们巩固地方政权,实则就是给两领制造麻烦,为他们消化胜利果实赢取时间。 但依照两领平日的作风,我们做出如此天人共愤的事情,必然将我们恨之入骨,派兵清剿几乎是板上钉钉。 到那时,我们赵家就算是为了自己性命或是已经建立的赵国,都会玩了命的跟两领死磕到底。 这样一来,那所谓的赵国就会再次成为战场的中心,我们就成为了两领和草蛮的缓冲地带。 结果就是,草蛮获胜我们彻底成为草蛮走狗;两领获胜,我们赵家被夷平九族。” 赵光有些畏惧的看了看自家父亲脸色,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支持赵家复国?” 赵储苦笑,道:“我并非不知道赵国复国。 只是……” 赵鼎人老成精,笑着说道:“只是你不看好现在的这个时机?” 赵储恭敬的说道:“是的。爷爷,我觉得时机不是很好,或许我们还要下等等。” 赵鼎也是苦笑,摇了摇头道:“你还年轻,或许能等得了,爷爷这把岁数,已经是等不了了。爷爷不想他日闭眼时,面对列祖列宗的质问,却是无言以对。” 赵储沉默。 赵光看向赵鼎,有些忐忑的说道:“父亲,我觉得储儿说的也有些道理,您是不是在考虑考虑。” 一旁的赵复也符合道:“是啊!父亲,我觉得大哥和侄子说的很有道理,与其给他人做嫁衣,不如……”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赵鼎已经满脸寒霜。 相比赵储,赵鼎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可谓是失望透顶。 胆小懦弱且没有担当,唯一值得欣慰的,似乎就是那点孝心,但两人完全没有上位者的狠辣和乾刚独断,有的只是优柔寡断和那么点妇人之仁。 若赵家是普通世家,两兄弟或许能将赵家平稳过度,可惜,赵家乃是王族…… 赵鼎看着二子,怒斥道:“老夫还没死,赵家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等老夫死了,赵家在随你们折腾。 一个个没有一点主见,如此,老夫如何放心将赵家交于你们手中? 老夫就算死,怕是都闭不上眼。 真是一对废物。” 赵光和赵复如霜打的茄子,一个个低眉顺目,不敢与赵鼎对视。 赵储看到父亲和二叔被爷爷训斥,急忙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道:“爷爷,您选择助蛮军破城,可是有了什么制衡之策?” 赵鼎面向赵储,瞬间换了副面孔,笑道:“大孙果然聪慧,爷爷的意思是,和莫日根王汗提条件。” 赵储眉头一皱,道:“莫日根乃草蛮五大王者之一,他会和我们谈吗?” 赵鼎胸有成竹道:“他会的。” 赵储不解道:“爷爷为何如此笃定?” 赵鼎解释道:“不说草蛮现在正闹雪灾,就是大军不远千里深入汉地,你觉得草蛮五部就心里踏实? 不,他们现在比谁都急。” 赵储疑惑道:“为什么?” 赵鼎道:“我刚刚收到消息,草蛮两次进军荣城,都以大败收尾。这个时候,草蛮大营怕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拿不下荣城,破蛮领的援军随时都能东进,一旦破蛮领援军东进,草蛮就要腹背受敌。 两线作战,况且其中还有破蛮领,你觉得草蛮有那个魄力吗? 破蛮领虽然没有了军神夜展,但还有个杀神,只要那个老家伙不死,草蛮就永远都活在阴霾里。 所以,草蛮人一定会同意的。” 赵储先是震惊,随后恍然,最后疑惑的问道:“那爷爷是想要和草蛮谈什么?” 赵鼎轻捋胡须,道:“以打开樊城为条件,让草蛮帮我们打下整个青州。” 赵储惊呼道:“怎么可能?镇蛮领是个硬骨头,青州兵也不是软柿子。 青州和云州隶属北境,受边军影响,两州的郡兵都彪悍异常,虽比不得边军,但比之其他郡兵,那可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草蛮人怎么可能如此拼命?” 赵鼎哈哈大笑道:“入得此局中,再无身外人。 他们草蛮想要吃一口就跑?哪里会那么便宜。” 赵储惊喜道:“爷爷已经有了计策?” 赵鼎笑着道:“谈这些还为时尚早,若是能成功拿下樊城,爷爷自有办法。” 随即,赵鼎转头看向费先生,道:“你去找下张三,把我们的要求提一下,让草蛮尽快给我们回复。” “是。”费先生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书房。 不久,费先生再次到了张氏布行,掌柜热情的请费先生入内堂。 此时,张三已经在内堂等候多时。 张三见到费先生,有些敷衍的拱了拱手,道:“费先生来了,请坐。” 对张三的无礼,费先生也没有太过在意,找了张椅子自行坐下。 张三也不废话,神态有些倨傲道:“费先生,莫日根王汗的提议,你家主人同意了?” 费先生笑着说道:“都说远来是客,我虽非远来却也是客,张老板不准备给我备一盏清茶吗?” 张三一拍脑门,很是夸张的懊恼道:“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每天生意上的事情太多,且还要给莫日根王汗忙前忙后,竟把这种小事给忘记了,真是该死。” 随即,张三冲外面喊道:“来人啊!给费先生上茶,上好差。” 不多时,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郎,托着一盏香茗进入屋中,将茶水放在放在费先生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费先生含笑点头,轻轻拿起茶盏。 再打开的一瞬间,费先生的神色却突的变了变,随即有回复自然,对张三笑着说道:“张老板最近的生意可还好?若是碰到了困难,我们赵家或可帮衬一二。” 张三笑道:“一切尚好,若王汗的大军能顺利入城,那张某的生意,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试探底线费老谈商 敲打麾下吴昕论情 费先生笑了笑,道:“既然张老板贵人事忙,那在下就先不打扰了。 等过几日张老板不忙了,在下再来打扰。” 说吧,费先生就起身往外走。 张三眼神一眯,看着费先生的背影,在默默思索,不知这费先生是真走还是假走。 眼看着费先生前脚跨出门框,后脚已经抬起,张三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费先生……” 张三叫住了要出门的费先生,费先生也顺势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显然费先生是笃定张三不会让自己离开。 费先生笑吟吟的看着张三,丝毫没有要率先开口的意思。 张三尴尬一笑道:“费先生,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走那?” 费先生抖了抖衣袖上的浮尘,才笑着说道:“张老板,我这大老远来的,你这么大一老板,就用茶叶沫子招待我,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张三陪着满脸的假笑,对着一旁的年轻人佯怒道:“武儿!怎么搞的?都说费先生是伯父贵客,怎么还以茶沫子招待?还不快去道歉,速速换来新茶。” 年轻人心里腹诽,不是您想要压一压赵家的气焰,安排我做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斥责我的不是。 想是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说。 年轻后生应了一声,走到费先生身前,拱了拱手,道:“晚辈初来乍到,于张府还不熟悉,误把次茶当好茶泡给了先生,还请先生大人大量,莫要与晚辈计较。 晚辈这就去找好茶,再与先生取来。” 说吧,年轻人转身出门而去。 费先生看年轻人消失在视野,才笑着问道:“这小伙子看着有些面生啊,不知……” 张三笑着介绍道:“这是在下的亲侄子,前几天刚刚从乡下投奔我。” 费先生笑道:“哦,原来是张老板的侄子,难怪张的仪表堂堂。” 张三笑着拱了拱手,笑道:“费先生过奖了。” 费先生接着说道:“刚刚在下并非真的想走,只是令侄再此,而在下又不知其身份,故而才借故离开,还请张老板勿怪。 毕竟,你我所谈之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在下也不得不谨慎一些。” 就在费先生解释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之后,那青年端着一盏新茶走了进来。 青年将新茶放在费先生身前,随后又垂手站在一旁。 “这……” 费先生看了青年一眼,又转头看向张三,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张三瞬间秒懂。 张三笑道:“费先生应该知道,我张三早年闯荡草蛮,因伤而不能生育。故而,武儿就如我儿一般,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费先生苦笑着应道:“好吧。” 随即费先生正色道:“言归正传,我也不与张老板兜圈子了,我家家主之意,打开樊城容易,但蛮军要将整个青州都打下来,将之送于赵家。。” 张三眉头一皱道:“你家家主是否太过贪婪了。 整个青州,那就相当于以前的整个赵国,如此漫天要价,在下都不知该如何坐地还钱了。” 费先生笑道:“张老板所言差矣。 我家家主并非漫天要价,不过是想完璧归赵而已。 自古都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哪有帮一半留一半的道理?” 张三眼睛一眯,道:“假如莫日根王汗不允那?” 费先生笑道:“张老板还未问,如何知道王汗不允?” 张三笑着回道:“我说的是假如。” 费先生好整以暇的品了口香茗,缓缓道:“若如此,六天后的方案,我赵家怕是难以完成。” 张三双目一瞪,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可是在威胁王汗?” 费先生笑道:“怎么可能,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张三气急,道:“如此不叫威胁,那什么才算是威胁?” 费先生笑道:“张老板是生意人,应该知道做生意的规矩,买卖双方全凭自愿,可不兴强买强卖那一套。” 张三强忍怒气,强颜欢笑道:“费先生,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活泛,你出价我还价,哪能把价钱咬的那么死。 这样,你们赵家松松口,我也好给王汗那里回复不是。 若你们太过咄咄逼人,莫日根王汗那里,咱们怕是都不太好交代。” 费先生笑道:“张老板怕是想错了。 我们和莫日根王汗是合作关系。 而你和莫日根王汗才是从属关系。 不好交代的只有你,而非我们。” “你……” 费先生见张三脸红脖子粗,不由得笑容更盛,道:“张老板,我们都是给身后主子办事的,何必要强出头那。 你不妨将我们的条件说于莫日根王汗听,备不住他老人家就同意了那。” 张三也不想再与费先生扯皮了,面露冷笑,讥讽道:“你们如此大的胃口,就不怕王汗恼怒?” 费先生却不恼怒,依旧笑吟吟的道:“王汗的怒火,我赵家觉得,尚且能够承受。 张老板,我觉得你还是先与王汗商量一下比较好。 因为我觉得,你们王汗要比你通情达理的多。 张老板,在下今日还有事情,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说吧,费先生就起身离开了书房。 费先生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听到屋中有杂碎瓷器的声音。 费先生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开。 而其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哼!区区一介商贾,竟然想要拿捏我赵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费先生离开不久,张府内宅就飞出一只信鸽。 而不多时,费先生拜访张氏布行的消息,就陈列在吴昕的桌案前。 吴昕仔细听完回报,又拿起情报仔细看了看,随后面色阴郁的说道:“只有时间、地点、人物,你们是在学幼童书写流水文吗? 混蛋!老子要的是内容,是他们谈话的内容。 就你们呈上来的这些,老子怎么跟郑爽那混蛋交代? 就郑爽那尿性,见到老子交上去的这些,你们觉得老子会有什么下场? 老子若要有个三长两短,也绝对会在死之前,把你们这群废物都砍了。” 屋内坐着最少有十人,都是暗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被吴昕训的和孙子一般,却无人敢出言辩驳。 众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与吴昕对视。 吴昕见众人模样,心中怒气更盛,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吼道:“你们一个个都聋了吗?还是他妈的傻了? 老子要他们谈话的内容,你们倒是说啊!怎么才能弄到?” 副指挥使杨林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声且有些拘谨的说道:“大人!非是我等不尽心,而是赵府和孙氏布行的防守太过严密,有些人甚至比得上军中精锐。 且属下等也怕打草惊蛇,故而才不敢太过靠近。” 吴昕怒道:“屁话!如果好查,还要我们暗卫干什么? 你们觉得这话能搪塞的了郑爽?” “郑爽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和他又不是一个统属,何必要惯着他。”一个刚刚晋升的旗总,有些憨憨的嘟囔道。 他声音不大,但此刻屋内落针可闻,他的喃喃自语就显得格外突兀。 吴昕的目光瞬间落在其身上,那冰冷的杀意,让这个有些憨直的汉子浑身一个激灵。 吴昕缓缓起身,慢慢走近那汉子,凝视良久而无语。 那汉子被看的发毛,声音发颤的说道:“指挥使大人,卑职……卑职该死。” 吴昕冷笑,直接一巴掌将那汉子扇飞了出去,才缓缓开口道:“你的确该死。 郑爽是老爷子亲封的主帅,别说是你,就是老子,在其面前也只有听话的份。 这话今天也就是在这里说,但凡换个地方,砍你十次都不为过。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副指挥使杨林忙上前劝说道:“大人息怒,二娃子是个粗人,靠着真刀真枪才拼到如今这地位。 因晋升时间尚短,还不熟悉这其中的关系。 您看在他昔日功劳上,就在给他一次机会吧。” 吴昕闻言,眼神冰冷的盯着杨林。 良久,吴昕才阴阳怪气的道:“若不是念其性格憨直且昔日有功的话,你以为他还能活着?还轮得到你来为他求情? 哼!你若真心为其着想,就应早些告诉他这些规矩,也能免了他这一巴掌。 现在跳出来装好人?是想凸现老子残暴?还是想证明你爱兵如子?嗯?” 杨林吓的两股颤颤,急忙躬身辩解道:“属下不敢?” 吴昕亲切的拍了拍杨林的肩膀,道:“是真不敢?还是有心无胆? 可别勉强啊!老子最不喜欢强人所难。 还有,老子可听说,你暗中可是拉了不少人去吃饭,席间还说什么在暗卫有你照拂,必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是这样嘛? 呵呵……你杨副指挥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真是厉害。 如今。兄弟我遇到难事了,杨副指挥使不准备拉兄弟一把? 若杨副指挥使袖手旁观,那咱们哥们儿之间的感情,可就真的要淡了。” 杨林急了,满上上前解释道:“大人!您误会了啊!小人怎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敢胡乱给人许愿。 一切都是谣传,绝对子乌虚有。” 吴昕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轻轻拍了拍杨林肩膀,道:“你杨老弟的性格和人品,我也是放心的。 既然是谣言,不如就今日说开,也好过日后你我兄弟再反目成仇。 你说是吗?” “是……是……” 杨林吓的额间都是冷汗,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任由汗水滑落拍打在脚面,依旧止不住内心的震颤。 吴昕没在搭理杨林,而是转身环视麾下众人。 良久。 吴昕才缓缓开口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老子就给你们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拿不到赵家密谋的内容,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去军法司领军棍,打死为止。 都听明白了吗?” “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蛮王帐莫日根教子 枭雄迟暮父子亲情 蛮族大营,沃钦部王帐内,莫日根正在和小儿子布韦聊着如今局势。 莫日根道:“如今已到深冬,大军作战更加困难,樊城将是我们此次南征的最后一地。拿下樊城,我军就不准备继续南下了,大军也需要快速修整。” 布韦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父汗所言极是,我这几日路过军营,看到不少将士都得了冻疮,有些兵卒的手掌都脱了一层皮,若在继续下午,不等汉人北上,我们自己就要出现问题。” 莫日根颔首,对小儿子更加看重,便问道:“你觉得来年开春,我们还有南下的必要吗?” 布韦思索片刻,道:“若拿下樊城,就算我们沃钦部不想南下,其他四部也会裹挟着我们南下。” “哦?”莫日根眼中闪过一丝溢彩,随即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布韦道:“樊城乃青州要地,资源和财富无法想象。 我们拿下樊城,各部必然会血洗樊城,所得利益定然惊天。 面对如此财富,哪怕各部首领都会叹为观止。 到时,贪婪之心必然会蒙蔽双眼,理智将不复存在。 父汗,您觉得,在如此利益面前,他们还会抑制住欲望吗? 哪怕您和拉克申以及纳兰琪琪格是盟友,也无法阻止他们贪婪的心。” 莫日根轻笑颔首,表示了对布韦的肯定,接着问道:“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将如何面对?” 布韦不慌不忙道:“让他们打呗。 打到他们回复了理智,知道了疼痛必然就会放手。 若真如此,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也最为符合我们沃钦部的利益。” 莫日根接着问道:“毕竟是五部联合,若我们只做看客,怕是说不过去吧。” 布韦笑道:“不是还有破蛮领吗? 他们攻打镇蛮领,我们沃钦部申请镇守荣城要道,防止破蛮领大军东进,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吗? 当然,我们会承诺,放弃他们得到的所有战果,他们在镇蛮领中得到的所有利益,都由他们四家去分,我们只做个看客,看着他们死就好。” 莫日根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你就这么不看好他们四部联盟?觉得他们一定会吃亏? 你要知道,就算我们沃钦部退出,他们四部联合在一起也至少有四十万大军,而镇蛮领和整个青州才有多少兵马?如何能抵挡草蛮的铁蹄南下?” 布韦正色道:“父汗,若这些兵马都是在您的率领下,孩儿一定不会看好新汉,结论必然是镇蛮领被血洗,青州纳入草蛮治下。 但,事实并非如此。 四部关系不睦,彼此相互制衡,调令无法同意,且相互猜忌。 如此情况之下,如何能取得此战的胜利? 恕孩儿妄言,若来开春,四部依旧要南下,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场大败。” 莫日根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我儿布韦,心思通透且晓利益,识大体,谋地谋国皆有大才,真乃狼神转世,赐福我沃钦部。 他日,我儿必可一同草蛮,成就无上伟业,比肩黄金家族,成就天可汗之位。” 得莫日根如此赞誉,布韦波澜不惊,起身恭敬道:“父汗谬赞了,孩儿才疏学浅,还要在父亲身边继续学习。至于其他,孩儿并未深想。” 见布韦如此模样,莫日根更敢欣慰,赞道:“我儿荣辱不惊,有大将之风。 好!很好!非常好!” 就在这时,王帐的门帘突然掀起,莫日根的四子阿诺伊突然走了进来。 在见到阿诺伊的刹那,莫日根的笑容突然消失,这还是莫日根第一次如此失态。 莫日根眼眸深邃的凝视着阿诺伊,沉声道:“als,你来干什么?几时到的?” 阿诺伊闻言一愣,见莫日根面如如此严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父汗,孩儿刚刚得到樊城密报,特前来禀报父汗。” 莫日根盯着阿诺伊,语气依旧严肃道:“本汗问你,几时到的?” 阿诺伊眼神躲闪,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孩儿刚刚才到。” 莫日根依旧死死地盯着阿诺伊,语气森然道:“你听到我和布韦说的话了?” 阿诺伊更显慌乱,道:“不……不……未曾听到。” 莫日根并未说话,而是听了阿诺伊良久,才放缓语气,说道:“行了,本汗知道了,留下密函,你退下吧。” 阿诺伊如蒙大赦,放下密函,急忙退出王帐。 刚刚退出王帐,阿诺伊才从惊魂未定的情况下恢复过来。 回想刚刚一幕,加之先前在帐外听到的内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目光中杀机隐现。 王帐中,莫日根看向布韦,道:“布韦!你知道你这四哥的心思吗?” 布韦露出一丝苦笑,道:“布韦知道。” 莫日根依旧笑着,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布韦沉思片刻,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道:“父亲春秋鼎盛,这些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莫日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依旧不死心,循循善诱道:“你可知九国时期,汉家那些君王为何称孤道寡?而如今汉家皇帝为何又自称朕?” 布韦回道:“孩儿读过一些汉家书记。据书籍上记载,孤为孤独之人,寡为寡德之人,都是那些君王子谦的说法。 而朕之一词,则来源于汉家祖帝,他言:天下皆朕,皇权独尊。 也因此,汉家才有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说法。” 莫日根含笑点头,又问道:“那你想做那称孤道寡之人,亦或是,朕?” 布韦眼中闪过一丝希翼,随即又有些慌乱,但看到莫日根那鼓励的眼神后,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孩儿想自称为朕。” 莫日根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很好!非常好!” 随即,莫日根看向布韦,缓缓道:“那为父今日就告诉你一句话。为王者,且不可妇人之仁。 你既然常读汉书,当知汉家人常说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你四个哥哥都是虎,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几个暴起伤人?” 布韦心神俱震,知道莫日根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惊慌失措道:“父亲,所谓称孤道寡,就真的要绝情?绝性?” 莫日根拍了拍身下的椅子,冷笑道:“这个椅子,你几个哥哥都想做,而为父最为看好的,却只有你。” “父亲……” 见布韦还要说些什么,莫日根伸手打断道:“本汗的儿子,本汗最是了解。 你大哥als作战勇猛,却是勇而无谋,若未将或可流芳千古,但为君,他差的太远。 如他这般,早晚都会死在战场之上。 若真如此,沃钦部必然会四分五裂。 你二哥托维奇,表面上有雄主之姿,实则外强中干,就如现在的巴特尔一样。 此次会战之后,你觉得巴特尔和他的鞑乐部会是个什么下场? 若你二哥继承汗位,日后也会被人算计至死。 你三哥阿古力,虽有獠牙却不锋利,独断专行又能力不足。 勇不可力破千钧,谋不可乾刚独断,以威压人,早晚必被他人所害。 至于老四阿诺伊,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可惜,其人太过歹毒且心胸不广,不善纳良言又嫉贤妒能。 格局太小,坐不稳这个位置。 只有你,布韦,是本汗最为看好之人。 你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心有担当,可堪大用。 为父今日再教你一句:为王者,要心硬如铁。” “心硬如铁”四个字,莫日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出,砸在布韦身上,让他心神俱震。 莫日根看着怔怔出神的布韦,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或许就是成就黄图霸业的必经之路吧。 良久,布韦才缓过神来。抬头时,看到父亲正目光灼灼的凝视自己,急忙起身,躬身一拜,道:“父亲今日教诲,孩儿记住了。” 莫日根见状,不由得老怀欣慰,哈哈大笑道:“好!能记住就好。” 随后,莫日根拿起阿诺伊呈给自己的密函,仔细看了一遍后,交到布韦手中,道:“你且看看,再说说你的想法。” 布韦接过密函,仔细看过,才惊愕道:“赵家想要用青州全境,换樊城门开?胃口好大,就不怕撑到?” 莫日根笑道:“赵家这群亡国之人,真的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布韦问道:“那父汗是拒绝还是同意?” 莫日根反问道:“你的意思那?” 布韦道:“我们刚刚就谈过,樊城就是此战的终结,想要拿下青州全境,于我部利益不符。 顾而,孩儿认为不妥。” 莫日根闻言不由莞尔,道:“布韦啊!你还是太过稚嫩。赵家无权无势,答应他又何妨?” 布韦眉头一皱,道:“可是,安道理而言,父汗贵为一部王汗,不应是金口玉言吗?” 莫日根哈哈大笑,随后道:“道理是说于实力相当之人的。如赵家之流,本汗需要和他们讲道理吗?弯刀架在脖子上,让赵家做狗,他们就不敢做人。 这,就是本汗的道理。” 布韦愕然,头一次体会到,原来权利还可以这样玩。 莫日根不在理会呆立当场的布韦,转身写了一封密函,待墨汁干了,递给布韦,道:“将这密函发给张三。” 布韦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密函,道:“是,父汗。” 就在布韦转身离开之际,莫日根看向布韦,缓缓道:“布韦!我还是喜欢你私下里叫我父亲。” 布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怔怔的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缓转身看向莫日根。 布韦看着莫日根鬓角的白发,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父子俩在这空旷的王帐内对视良久,布韦才缓缓开口,道:“父亲。”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吴昕病急上贴加官 张武极刑吐露真言 不过两日,莫日根的密函就呈现在张三的桌案之上。 张三看着那熟悉的字体,都感觉脑子不够用。 赵家这么扯淡的要求,王汗竟然真的同意了? 张三想不明白,也就不在多想,放下密函,张三唤来张武,道:“你去赵家一趟,就说这次的买卖我张家同意了。” 张武一直跟在张三身边,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有些惊讶道:“那边真的同意了?这不是养叼了赵家的胃口?若日后蛮军破城,王汗执掌汉地,赵家不得骑到咱们头上?要不要给他们出点难题?” 张三苦笑,道:“我也想打压赵家,可赵家那个费先生确实……唉!不说了,你如实回复赵家吧。 不要想着为难赵家,这关乎王汗大业,也关乎我张家未来,容不得慢点马虎。 路上小心些,不要节外生枝。” “是。” 张虎出了张府就直奔赵家,张府外的暗卫时刻盯着,直到张虎进入赵家,暗卫才快速回禀吴昕。 这两日,吴昕愁的头发都有些发白。 原因无他,赵家的预谋他没探听出多少,可郑爽给的时间却在逐渐逼近。 吴昕心里清楚,别看郑爽是个书生,却更是个铁血军人,能在城主府给他这个暗卫首领下最后通牒,那就是军令,不可更改。 接到手下的回报,吴昕眼神微眯,透露出一丝决然和杀气,冷冷道:“去盯着那个张武,一旦他出了赵家,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人给我绑了,莫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来人应了一声,悄无生意的退出屋子。 夜寂静无声,屋子里更显清冷,吴昕目光灼灼的盯着桌案,没人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周围的空气更显压抑。 时间悄悄的走,将樊城的百姓都带入到梦境,而吴昕依旧坐着,几乎就没有动过。 小半天过去,屋子周边传来了响动,随着房门推开,几个暗卫拖着一个人进入屋中。 吴昕瞬间来了精神,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半大孩子,有些不确定的道:“这就是那个张三的侄子?” 一名暗卫上前拱手应道:“回指挥使大人,此人就是张武。” 吴昕点了点头,说道:“弄醒他,本座有话要问。” 两个暗卫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不多时,两人提了两桶水,也不啰嗦,直接罩这张武的头,劈头盖脸的淋了上去。 张武只是被下了迷药,经这冷水一激,瞬间清醒了过来。看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以及几人的装束,只感觉浑身发颤背脊胜寒。 张武哆哆嗦嗦的道:“几位好汉,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若是为了银钱,我张家还多少有点。 我叔父待我如亲子,必然会给众位一个满意的数目。” 吴昕看着眼前这青年,心中倒是多了几分赞许。至少思路清晰,没有吓的语无伦次。 吴昕俯下身子,眼神死死盯着张武,道:“小伙子!本座不想与你废话。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和蛮军联系的?内容都是什么? 说了,本座保你不死。同时,还给你高官厚禄金银美女。 不说,本座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张武闻言,瞬间头皮发麻,瞪大了双眼,惶恐的看着吴昕。 他知道,张家完了。 尽管如此,张武依旧努力的控制着表情,颤巍巍的说道:“这……这位大人,小……小的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吴昕冷笑道:“不知道?呵呵……你这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把本座想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呵呵呵……” 阴冷的笑容从吴昕口中发出,听在张武耳中却如地狱魔音,让张武感觉浑身汗毛倒竖,眼中满是惊恐。 少顷,吴昕没有听到自己想知道的,面上的笑容化作一抹阴冷,面无表情的起身,对暗卫说道:“给他上贴加官。” 众暗卫嘴角牵动,看向张武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众人将张武捆绑在凳子上,取来了一叠桑皮纸和两壶烈酒。 张武不断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 一暗卫看向张武,邪魅笑道:“公子真是好福气,这贴加官我们可是好久没用过了,一会若是掌握不好,把公子玩死了,公子黄泉地府可不要怨恨在下。” “你……唔……呜……” 张武刚想说话,一层桑皮纸就罩在其脸上,然后一口烈酒水直接喷在上面,让张武剩下的话直接封在口中。 那暗卫舔了舔嘴唇,道:“嘿……今天这酒还真够烈的。” 说话间,那暗卫猛灌了一口,随即一口喷在纸上,待纸张寖透,又是一层纸跟上…… 张武只感觉呼吸极度困难,剧烈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当纸张叠至六层时,张武剧烈的挣扎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吴昕见差不多了,挥手示意众人撤掉纸张。 当纸张拿下的一刻,张武满脸憋的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更有口水益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仿佛吸入的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东西。 吴昕缓步走上前,再次俯身看向张武,道:“小伙子,现在想起来点什么了吗?” 张武大口喘着粗气,瞳孔有些涣散,自顾自的喃喃自语道:“大人……您……您真的冤枉我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昕嘴角牵动,带出一丝冷库的笑容,道:“继续。” 又是一层桑皮纸糊上,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张武开始激烈的挣扎。 一股子尿骚味传出,众人皆忍不住皱了皱。仔细看去,张武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团液体顺着张武的裤腿不断流到地上。 暗卫看向吴昕,吴昕却冷库无情的说道:“继续。”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继续弄就完事了。 再次敷上六张纸,张武已经变得一动不动。 吴昕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撤掉所有纸张,就看到张武已经在直翻白眼。 吴昕将食指和中指搭在张武的脉搏上,少顷才长出口气,道:“弄盆凉水浇醒他。” 一名侍卫取过一桶凉水,劈头盖脸的浇在张武头上。 许是灌的有些急,让虚弱的张武竟急切的咳嗽起来。 吴昕上前,赔拍了拍张武湿漉漉的面庞,不含一丝感情的再次问道:“说?还是不说?” 见张武只顾着呼吸,吴昕有些气急,道:“玛德!没想到年纪不大,倒是个硬骨头。 好!本座就喜欢硬骨头。 你们继续,老子今天就想看看,这小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听到这话,让本来还在贪婪空气的张武浑身一激灵,几乎带着哭腔道:“别……别弄了……我……我说……我都说……” 吴昕闻言心中窃喜,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冲张武吐了口浓痰,厌恶的说道:“呸!你他妈是个贱骨头。” 随后,吴昕对暗卫道:“放他下来,录口供。” “是。” 张武躺坐在地上,极力可知自己的恐惧,感受着活着的美好。 吴昕问道:“你大伯张三是草蛮奸细?” 张武回道:“是的。他是草蛮五部之一沃钦部的人。” 吴昕再问:“知道他怎么跟草蛮搭上线的吗?” 张武答道:“我听我叔父提过一嘴,说他当年在草蛮做生意,碰到了马匪,是沃钦部的王汗莫日根路过,才救了他一命。 莫日根王汗没有因为我叔父是汉人而歧视,反而送钱送粮助我叔父东山再起。 我叔言,莫日根王汗活命之恩,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 故而,他才给草蛮人做了探子。” 吴昕面露冷笑道:“你叔父是做生意做傻了吗?这么简单的骗局都没有识破。” 张武惊愕道:“大人什么意思?” 吴昕一脸鄙夷的表情道:“一对傻逼!你以为莫日根是什么?圣人吗?会为了他一个汉人而出头?还他妈送钱送粮,他钱多的没地花吗?真是蠢猪。” 张武傻愣愣的,眼神空洞而没有色彩。因为,那一次出关,他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 吴昕埋头边抄录边问道:“你们和赵家又是怎么回事?” 少顷,吴昕都没有听到回答,塔头一看,却见张武呆呆傻傻,口中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吴昕看向一旁道将军暗卫,暗卫心灵神会,直接拿了盆凉水浇了上去。 这一盆凉水附有神效,让张武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立马回过神来。 吴昕敲了几下桌案,轻咳一声,道:“问你话那,怎么?还想再尝试一次贴加官?” 对于吴昕的威胁,张武视若无睹,反而问道:“大人!您能确定,您刚刚所言都是真的吗?” 吴昕纳闷,异声问道:“何事?” 张武道:“莫日根救我叔父是骗局。” 吴昕听了心头一动,暗道此间必有猫腻,不动声色道:“莫日根虽有一半汉人血统,但他也因这一半汉人血统,早年受到过极多不公正的待遇。 故而,他对汉人血统深恶痛绝,曾多次下达屠杀汉人商旅的命令。 试问,你叔父何德何能,能让莫日根另眼相看?不但救其性命,还给钱给粮? 若依本座看,这场变故追其根本,怕就是莫日根指使人干的,目的就是要在樊城安插各眼线罢了。 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下令屠了整个商队,只是你叔父为人激灵,答应给他做狗,才侥幸求的一命。 至于真与不真,你不会自行斟酌吗?” 张武跌坐在地,双眼猩红一片,眼眶中隐隐有泪水浮现。 有暗卫看不过去,想要上前呵斥,却被吴昕挥手制止。 片刻后,张武张嘴怒吼一声,声嘶力竭悲痛莫名,无声泪水自眼角流下。 悲伤过后,张虎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道:“大人想要知道什么?张武皆如实相告,若需张虎配合,也请明言。 张武只求大人多杀蛮贼,为我父亲报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命换命为父报仇 知悉敌情郑爽调兵 半个时辰后,吴昕拿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当吴昕将这份情报呈递给郑爽时,郑爽看了都吓了一跳。 郑爽反复看了数次,看了看吴昕道:“老吴!可以啊!你这老小子有两下子。 哪弄到的?怎么这么详细?” 吴昕嘿嘿一阵冷笑,沙哑的声音如锯锉摩擦,道:“机缘巧合,策反了张家侄子。” 郑爽眼神一眯,道:“你确定是策反,而非对方有意为之?” 吴昕点了点头道:“放心,这点看人的本事,老吴自信还有那么一点。” 郑爽又仔细看了一遍情报,还让吴昕复述了当时的经过,反复对比后,也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猫腻。 但郑爽依旧有些不放心,问道:“张武他人那?” 吴昕道:“就知你不会放心。 人我带来了,在旁边屋子换衣服那。 刚刚用了些手段,他衣服都湿透了,这天寒地冻的,怕是会着凉。” 郑爽拿到情报,心情格外舒爽,开玩笑般说道:“呵……你老吴还有这般好心?” 吴昕也是心情愉悦,回怼道:“老子是怕他冻死你就问不了话了,还真以为老子是菩萨转世,满肚子都是慈悲心肠。”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张武被提了过来。 尽管已经换了湿衣,也喝了一碗姜汤,但张武的脸色依旧不好,一个风寒怕是跑不了了。 郑爽见状,唤来一名侍卫,让其去药店买些去风寒的草药。 随后,郑爽看向张武,道:“如你所言,蛮军会在四天后的夜里出兵,由赵家配合打开城门。 那为何是四天后?这种事不应越快越好? 还有,你说赵家有私兵万余,又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张武急忙解释道:“四天后攻城是莫日根提出的,具体原因小人不知。 至于赵家私兵之事,则是赵家主动说的,也是他们与莫日根提出条件的底气。” 郑爽目光看向吴昕,眼中满是询问之色。 暗卫负责情报,赵家圈养了这么多私兵,暗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失职,而是渎职了。 吴昕心头一缩,被郑爽看的眼角狂跳,沉思半响,才猛的恍然道:“我想起来了。 早些年,赵家不知从哪里得了金银无数,就开始插手樊城各项生意。 生意做大后,赵家就开始收养救济流浪的孩子。 因此事,老领主还赞誉赵家:富而有德,乃大善之家。 若我估计不错,这批私军就是那时候赵家收养的那批孩子。” 郑爽怒道:“你们是傻逼吗?万余多的孩子,你们就没察觉出任何不妥?” 吴昕弱弱的解释道:“他们收养孩子,每次几百或是千余不等,再加上有老领主的赞誉,我们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郑爽无奈摇头,毕竟是老爷子都点头称赞的事情,其他人又能说些什么。 随即,郑爽又看向张武,道:“你说蛮军有五千兵马混入樊城,这是何时的事情?为何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须知这五千人可是不少,无声无息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张武回道:“早在两年前,莫日根就命叔父悄悄带人入关,全部分散安置在樊城各地。 这些人都深居简出,皆靠我叔父提供粮草供给。” 郑爽急忙拿出樊城城防图,道:“知道位置吗?都给我标记出来。” 张武走到地图旁,努力思索后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圆圈。随后,越来越多的地方被标记了出来。 郑爽和吴昕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圆圈,只感觉脚底生寒,头皮几乎炸裂。 良久,张武才放下毛笔,道:“几乎就这么多了,至于还有没有,小人也不甚清除。” 郑爽盯着地图,眼中满是郑重,沉声道:“吴昕,现在就派人去这些地方查看,看看他们是否与其他百姓有异。” 吴昕也知此事重大,点头离去。 良久,郑爽才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见张武面色苍白嘴唇泛紫,才惊然发现张武已经病魔缠身。 郑爽上前两步,道:“张武,你提供的情报极为重要,若事情全部属实,你投敌之罪本将可代为遮掩,让你能安度余生。” 张武面色平静道:“小人谢过大人。 但小人投敌之罪乃是事实,小人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什么叫法不容情。 小人想用这活命的机会换大人一句承诺。” 郑爽眉头一皱,道:“你先说说,若在情理之中,本将必然满足你。” 张武一躬到地,正色道:“莫日根杀我父亲,请将军杀了莫日根,为我父亲报仇。 此恩此情,张武永世不忘。” 郑爽虽面色平静,但心底却起波澜,虽知道此事不易,却依旧豪气万丈,道:“我本将军,杀敌与吾乃是本分,本将应你了。” 张武恭恭敬敬的再施一礼,道:“小人谢过大人。” 张爽接着说道:“此间之事已了,你暂且回张家。 因你面色惨白,且回去较晚,本将已给你备下草药,若张三问起,你就说路上偶感不适,去医馆求得郎中把脉,取了药材方才回家,故而耽误了时辰。 回到张家,你就赶紧回到自己屋中熬药,切记不要接触他人,以免露出马脚。” 张武正色道:“将军教诲,小人都记下了。” 送走张武,郑爽就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焦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平静。 良久,熬人心神的敲门声响起,郑爽精神大震,有些失态的喊道:“进来。” 吴昕推门而入。 郑爽双目凝视吴昕,语气焦急道:“怎么样?查的如何了?” 吴昕轻轻点了点头,道:“消息应该是对的。 我们的人根据地址逐个调查,发现这些人都是单身,且长的五大三粗,平日里不劳作,不合邻里走动,就十几个人或几十个人窝在屋子里。 我的人冒死潜进一家,发现了强弓硬弩和草蛮独有的弯刀。” 郑爽沉默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好深的算计啊!” 随即,郑爽看向吴昕,道:“留下副将徐峰守城,其余人都叫来吧,本将要点兵灭贼。” “是。” 吴昕充当了传令兵,开始召集樊城众将。 不久众将汇聚到郑爽书房。 郑爽将当前局势一说,众将进皆哗然。 樊城满打满算才五万法军,而城内竟然窝藏这一万五千的敌军。 这尼玛敢想? 若这些人真的与城外蛮军里应外合,后果几乎可以料定。 郑爽见下面乱哄哄的,指关节用力的敲了敲桌案。 众人逐渐安静,目光看向郑爽。 郑爽道:“大家不必惊慌,在内乱前知此消息,说明天命在我新汉,此乃幸事。 如今虽看似凶险,实则却是我军机会。 若利用的好,或可重创蛮军。” “啊?这……” “将军可是有了对策?” “将军!末将请战!” “将军!末将亦请战!” …… 众将兴奋,显然对郑爽十分信任,不少人起身请战。 郑爽抬手向下按了按,压下众人的激动,肃声道:“众将接令。” 众人急忙躬身道:“末将在。” “吴昕。” “末将在。” “你调遣暗卫,于今夜子时潜入赵家庄园,悄悄处理掉所有门卫,打开庄们,助大军入庄。” “是。” 郑爽道:“韩诚、于介。” “末将在。” “你二人各令五千兵马,于今夜子时潜伏在赵家庄园附近。待庄门大开,你们快速进入,趁敌人入睡,快速解决战斗,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是。” “毛磊、曹性、曾平、吕方。” “末将在。” “本将这里有张樊城地图,已将整座成划分了四个区域。 你们每人各领两千人,负责一个区域。 于今夜子时,于庄园那边一起动手,凡地图圆圈所画之地,里面所有人,皆乱箭射杀,不用顾忌。” “末将领命。” “白浩。” “末将在。” “本将给你三千兵马,今夜子时由暗卫配合你,拿下赵家。 赵家乃昔日赵国王族,嫡系不得放走一个,若有反抗,杀无赦。” “是。” “史江。” “末将在。” “本将给你两千兵马,也于今夜子时,兵围张家。 张家勾结蛮族,欲沦陷樊城,罪大恶极不容饶恕。 张家不论男女老幼,还是家丁仆役统统不得放过,如有反抗,立杀不赦。” “末将领命。” “龚超!” “末将在。” “本将给你三千兵马,于今夜亥时出城,埋伏在蛮营附近。 于子时见我方城头火起,就一举杀入蛮营,用尽一切办法,给蛮军制造混乱,为我军歼灭城中敌人制造足够的时间。” “末将领命。” 待军令颁布完毕,郑爽起身环视众人,道:“如今樊城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却是战机已至。 自古行兵者,风险与收益并存。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今夜之战事,关乎樊城之战成败,望诸君严阵以待,莫要出了纰漏。 爽在这里,代领内百姓,谢过诸位将军了!” 话罢,郑爽对着众人深施一礼。 众人不敢受,皆抱拳躬身,大声回道:“必不负将军所托。” 郑爽起身,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准备。 众将鱼贯而出,唯有吴昕却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开后,吴昕才上前一步道:“将军!据暗卫得到的情报,莫日根怕我军夜袭,设置明哨暗哨无数,你让龚超领三千兵马夜袭蛮营,怕是还没等到蛮营,就会被知晓。 龚超此去,怕是……” 郑爽冷冷的看了吴昕一眼,道:“你是想说送死?” “这……” 郑爽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本将就是派龚超去送死,怎么?你有意见?” 吴昕冷汗直冒,不敢搭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关切之间请君赴死 坐阵帅府指挥八方 郑爽看着吴昕,再次说道:“管好你的嘴,莫要让本将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你暗卫失职在先,渎职在后,本将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你。但念在张武一事上你功劳甚大,本将就网开一面。 你若自己找不自在,本将也不介意让你也跟着去夜袭蛮营。 到时,本将换个听话且有能力的暗卫指挥使,你觉得如何?” 吴昕听了冷汗直冒,急忙躬身道:“我……不……末将什么都不知道。” 郑爽白了他一眼,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本将请你吃饭吗?” “啊?哦,末将告退。” 吴昕走后,郑爽一身冷酷之气消散,脸上露出一丝颓然之色,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了胜利,总是要有人牺牲。 龚超,谁叫你祖上是赵国旧将,虽然你没有异常,但留着你终究是隐患,莫怪本将心狠,怪只怪你祖上无德。” 当夜,临近亥时,龚超集结三千兵马于城门处,郑爽亲自前来相送。 临行之际,郑爽握着龚超双手,深情道:“龚将军,此次派将军夜袭蛮营,一是为了骚扰蛮军,让我军可全力歼灭城内敌军。二是为了掩盖城中喊杀之声,不想让蛮军知悉我军工作。 此二点若能遮掩成功,我军将占据先机。樊城能否取得大胜,全仗将军今日之功。” “末将肝脑涂地,必不让将军失望。” 郑爽点了点头,又道:“临行之前,本将有几句话要叮嘱将军,望将军谨记。” 龚超躬身道:“将军请讲。” 郑爽郑重道:“将军于子时袭营,我会命人在城头上燃起烈焰,烈焰不灭,将军不可撤军。 一旦烈焰熄灭,代表樊城叛逆已经剿灭,将军就可率军回城,本将准备了五万支弓箭,助将军撤退。” 龚超再次躬身道:“将军放心,战火不熄,战斗不止。 超愿以项上人头做保,必坚持到城头战火熄灭之时。” 郑爽轻轻拍了拍龚超的肩膀,以示鼓励。 待龚超带兵出城,郑爽满脸关切的笑容才转为阴冷,对身边的副将道:“今夜子时,城头点燃烈火,敲响战鼓,士卒增加一倍。 烈火燃烧两个时辰方可熄灭,早一刻钟,本将军法从事。” 那副将浑身一颤,霎那间感觉一阵阴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小心且恭敬的答道:“是。” 当夜子时,郑爽坐阵城主府指挥全局,不断有飞马来报各地战况。 “报!吴将军所率暗卫已经进入赵家庄园,赵家庄园内暂时还没有动静。” “报!赵家庄园庄门大开,韩诚、于介两位将军已经率军杀入。” “报!毛磊将军已经开始率军清理城东蛮兵,一切进展顺利。” “报!曹性将军在清理城南蛮军时,被蛮军发现,有蛮军在誓死抵抗。” 郑爽闻言,眉头一皱道:“传令,侯宇带三千兵卒封锁城南,命百姓不得擅自离家,凡敢不尊军令者,皆可先斩后奏。” “是。” “报。曾平将军已经清理城西蛮军时,被蛮军察觉出意图,虽剿灭了部分,但仍有一部分蛮军劫持百姓为质,死守在屋内不出。 曾将军询问,是强攻还是劝降?” “曾平有没有说,共有多少汉民为人质?” “曾将军说了,怕是有十几人为质。” “传令曾平,乱箭射杀速战速决,至于死伤的人汉民,事后给予抚恤。” “是。” “报!吕方将军来报,城北标注的蛮军以全部清剿,请将军安排下一步行动。” 郑爽闻言轻轻颔首,笑道:“好!吕方果然可堪大用。 传令吕方,封锁城北,挨家挨户搜查蛮族,不可遗漏一处。 但有异常者,直接缉拿。” “是。” “报!白将军以在暗卫的配合下攻进赵家祖宅,但赵府内打斗声甚是激烈,暂时战况不明。” “报!白浩将军派人来报,赵家祖宅内有死士两千余,他们进攻受到强烈抵抗,白将军请将军速发援兵。” 郑爽眉头一竖,道:“小小赵家竟然圈养如此多的死士,其心可诛,简直罪该万死。 传令!让封进率三千人前去支援,再令潘洪率令三千人封锁赵家方圆五里之地,凡可疑之人,不问缘由全部缉拿,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报!史江将军已经带人冲入张家,张家家丁奴仆皆以擒获。 但张家后院却有不明身份之人抵抗,人数在数百左右。 史将军询问,是要活捉,还是就地格杀?” 郑爽怒声呵斥道:“史江是白痴吗?脑子装的都是屎?还不明身份?那他妈摆明了都是蛮兵! 传令史江,以弓弩袭杀速战速决。 除了张三,张家无人不可杀。 若擒拿了张三,速速带他来见我。” “是。” “报!毛磊、曹性、曾平将军来报,城东、城南和城西的蛮军已清理完毕,派人前来询问下一步行动计划。” “封锁他们各自区域,实行宵禁。 挨家挨户严加盘查,不要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中途凡有反抗者,不论汉族还是异族,皆格杀勿论。” “是。” “报!韩诚将军来报,他们已经攻陷了外堡,赵家余孽约五千余人退缩到内堡防御,抵抗甚是顽强,韩将军询问,我军是否强攻?若强攻,怕是要伤亡不小。” 郑爽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以有心算无心,赵家才损失一半左右的兵马,看来这些人的反应很快啊! 这个赵家,倒真是下了血本。” 随即,郑爽道:“传令韩诚、毛介两位将军,大军围而不攻,等本将过去。” “是。” 待令兵离开,郑爽唤来侍卫,问道:“可有赵家祖宅的消息?” 那侍卫道:“禀将军,暂时没有。” “报!史江将军来报,张家已全部拿下,张家家主张三已经生擒,请将军定夺。” 郑爽闻言大喜,道:“好!史江若然没让本将失望。 先将张三押送过来候着,本将要亲自去会一会,这赵国的遗老遗少。” 不久,郑爽带着百十名侍卫出现在赵家祖宅内,面对满地的尸体,和小溪般的血水,郑爽眉头都没抖动一下,踩着血水大步而行。 不久,郑爽就看到了在前线指挥的白浩和封进二人。 白浩浑身浴血,满身煞气,如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封进则好了不少,身上虽也有血迹,却不是那么浓烈。 二人见郑爽到来,齐齐躬身道:“见过将军。” 郑爽挥了挥手,道:“什么情况?” 白浩轻轻摇了摇头,道:“情况不太好,虽为统计战损,但我军的伤亡怕是不小。” 郑爽眉头一皱,目光直视白浩,等着白浩道将军解释。 白浩憋屈且愤慨,出言骂道:“玛德!赵家这些死士简直是一群疯子,也不知赵家是怎么培养的,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怪物,就算是被斩了手脚,他们都会爬过来咬我们一口。 若非我亲自上阵,加之封将军增援的及时,若光凭我那三千人,怕是早就崩了。” 郑爽闻言,眉头皱的更紧。 这些兵可不是郡兵,而是北境边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这样的兵卒,以多打少下竟然有溃败的趋势,说出去谁敢相信。 霎时间,郑爽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兵种,让郑爽的眼中精光大冒。 赵悍勇卒,一个在九国时期大放异彩,让其他八国敬畏且战栗的兵种。 同时,它也为九国培养特殊兵种开创了先河。 齐国的红绫枪兵、楚国的大戟士、燕国的燕昭骑、韩国的敢死营、魏国的魏武卒、秦国的秦卫士、汉国的奔狼骑、宋国的铁鹰卫,这些特殊兵种,也都是见到了赵国的悍勇卒,而开始走上筹建的道路。 可以说,没有赵悍勇卒,就没有九国奇兵的各种传奇。 而随着赵国的覆灭,赵悍勇卒的训练方法也随之消失。 有人说,赵国后主昏庸,悍勇卒的训练方法怕是早就被束之高阁,被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更多的人则认为,汉灭赵国,将训练悍勇卒的方法收入道国库之中。 而通过今日之战,郑爽有理由相信,赵悍勇卒的训练方法,就在赵府之中。 郑爽眼中充满了笑意,那是想掩盖都掩盖不了的。 白浩和封进差异,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私下里忽视了一眼。 郑爽开口道:“赵家还有多少死士?赵家嫡系可都在里面?赵鼎那老东西在里面吗?” 白浩道:“赵家死士大概还有七八百人左右,其中大部分受伤。 至于嫡系,属下不敢确定全都在,但刚刚有人看到,那些死士护送了一批赵家嫡系进入后宅,其中就包括赵鼎。” 郑爽说哈大笑道:“好!喊话!就说本将要与赵鼎谈谈。” 不久,有兵卒来报,赵家家主赵鼎要与郑爽隔空对话。 郑爽上前几步,冲内宅喊道:“对面可是赵家家主赵鼎?” 宅内传出一道苍老且洪亮的声音,道:“正事老夫!” 郑爽笑道:“小子郑爽,见过赵老家主。” 赵鼎道:“郑爽!莫要惺惺作态。 世人都说你狡猾似狐,今日,老夫算是领教了。 自古成王败寇,我赵家如今依然如此,你还要找老头子我聊什么?” 郑爽哈哈大笑道:“聊一聊如何给赵家脱罪,保赵家全族无忧。 不知赵老家主可感兴趣?” 赵鼎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什么条件?” 郑爽回道:“赵悍勇卒的训练方法。” 赵鼎惊道:“什么悍勇卒?老夫不知。” 郑爽冷笑道:“赵鼎!本将和你要,必然是笃定你赵家必有。 你若识相,就乖乖交出,换你赵家性命,你若不允,本将这就下令,要火烧赵府。” 赵鼎惊怒道:“你就不怕把你想要的也烧了?” 郑爽哈哈大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郑爽喜不做强求之人。 来人!准备火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狡兔三窟赵氏出逃 小兵智勇擒获大鱼 赵鼎闻言急忙喊道:“且慢!郑将军可容老夫考虑一二。” 郑爽笑容更盛,道:“不知赵老家主想考虑多久?” 赵鼎道:“我需与族人商讨,两个时辰,你看如何?” 郑爽爽快道:“可!” 随即,郑爽转身,满面春风化作寒冬刺骨,对白浩道:“通知潘洪加大搜索范围。同时,通知毛磊、曹性、曾平、吕方四将,叫他们带兵搜查蛮族族余孽的同时,大军想赵府十里内靠拢。” 白浩不解道:“将军,这是……” 郑爽转身看了眼赵家内宅,冷哼道:“赵鼎这老不死的,还想和本将玩缓兵之计,真当老子是吃屎长大的。 等一会老子抓到你的儿子、孙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在距离赵府三里外的一处民宅,寂静的屋子如同鬼域,安静且阴森。 若有邻里在此,一定会告诫路过此地之人。 离那个宅子远点,那是个不祥之地。 这宅子两年之内死了四位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宅。 如今,这座凶宅已经无人问津,远近的居民都避之不及。 而此时,凶宅的主卧床榻却有了一丝响动,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只听的“吱嘎”一声,床板被直接推翻,从里面冒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探出脑袋,谨慎且细致的环视四周,见没有任何动静,才灵活的翻身而出,站在床边将手探入坑洞。 人影接二连三的从坑洞中出现,正是一众赵家子弟。 赵光摸了把头上的汗水,有些紧张的说道:“赵大,去门外看看,是否安全。” 一名杂役服侍的男人越众而出,蹑手蹑脚靠近房门,将门栓慢慢取下,将门打开一道小缝,环视四周的情况。 良久,赵大才冲众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安全。 赵复急不可耐道:“大哥!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这樊城怕是待不下去了。” 赵光闻言,急忙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快走……” 赵储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父亲,二叔,如今满城皆是汉军,我们就算想走,又能去的哪里?” 赵复不管不顾道:“不管去哪里,也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赵君出言道:“二叔说得对,咱们去赵家庄园,那里不是有咱们赵家私兵吗?咱们召集私兵,从城中杀出去。 实在不行,咱们就冲击北城门,制造一些混乱,若蛮军看到北门情况,肯派兵增援,咱们就有杀出去的可能。 蛮军不是和咱们有协议吗?若是今日能助蛮军夺得城池,那咱们就能直接光复赵国了。” 赵复闻言眼前一亮,狠狠地拍了一下赵君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平日里只看到你寻花问柳,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想到如此秒计。” “哦……对对……二子所言有理。” “秒啊!真不愧赵家儿郎,真是智计百出。” “我赵家有此麒麟儿,何愁大事不成。” …… 赵君被众人夸的志得意满,有些骄傲且不屑的瞟了一眼自家大哥。 平日里总说我不学无术,关键时刻,不还得指望我出谋划策? 看到众人一扫愁容,赵储顿敢头疼。 赵家除了爷爷,剩下的都是些什么鬼? 悲哀归悲哀,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赵储也不得不提醒道:“汉军能围杀我赵府,你们觉得他们会放弃赵家庄园?” 一席话如冷水般浇灭了众人的幻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言以对。 赵储接着说道:“如今之际,宜静不宜动,不如就先躲在这里,赌汉军不会搜查这里。 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赵君被大哥无情打压,心中猛的生出一股怒气,道:“你怎么知道庄园就一定会被汉军攻击?万一汉军没有对庄园出手,我们不就失去了一次机会? 等下这里?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还灯下黑?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读书读傻了脑子。” “你……” 赵储接着气急,眼神恨恨的盯着自己弟弟,却不知如何反驳。 赵君不在理会自家大哥,而是看向赵家众人道:“父亲、二叔、众位叔伯,我觉得与其在此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爷爷常言:赵家不失血性男儿,当为富贵拼上一次。 今,已到生死边缘,身为赵家男儿,何惜此身。” 若赵鼎在此,怕是会一巴掌呼在赵君脸上。 这哪里是为赵家谋出路,这是恨不得赵家早死早托生啊! 赵家众人却没赵鼎的智慧,一个个出言道:“支持二公子,咱们赵家应拼死一博。” “对!夺了北城门,投靠草蛮,光复赵国。” “光复赵国……” …… 众人如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都表现了赴死的决心。 这让赵君更加志得意满,似乎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一般。 赵光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缓声道:“我们如此多人聚集此地,想不被汉军发现难如登天,不如就依君儿所言,博一场富贵出来。” 赵储大急,急忙上前一步拉着父亲衣袖,道:“爹!一旦如此,赵家将不复存在。” 赵光大怒,一甩衣袖,道:“你若贪生怕死,可留在此地,我将率赵氏子弟,光复大赵往日荣光。” 赵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赵光裤腿,哭道:“父亲!孩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真的是为赵家前途考虑啊!” 赵光不为所动,冷冷道:“身为赵家嫡系长孙,能将贪生怕死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真是让为父失望。” 随即,赵光看向赵氏族人,道:“今日起,剥夺赵储嫡系长孙的身份。 今后,由赵君肩负振兴赵家之重任。” 赵君闻言大喜,高声道:“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赵光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在理会跌坐在地上的赵储,大手一挥,道:“走!咱们去赵家庄园。” 众人在死士的簇拥下,快速离开民宅,极速向赵家庄园奔去。 就在众人离开不久,赵储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百八十个人一起行动,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到他们的踪迹,哪有独自一人跑起来方便。 随即,赵储一骨碌身站起,朝着众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赵君一行人目标甚大,行不过千米,就被巡逻汉军发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有兵卒高声怒吼。 面对刀枪剑戟,赵君吓的双腿打颤,几乎不能站稳。 赵光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这位军爷,我们是行脚客商,本来在客栈喝酒。但今夜城里乱糟糟的,我们担心货物,这才想去货场看看,怕有什么闪失。 这里有些银钱,您和弟兄们拿去喝点酒。” 赵光边说边从怀里往外掏银子,试图以金银开道,让众人能安全通过。 那兵卒接过银子,一双大眼在众人身上扫过,半响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行脚客商?还真她妈有钱。 行了,你们别大帮哄的跑了,都慢慢走,你们的货物肯定没事,走吧。” 众人长舒口气,千恩万谢的离开。 众人前脚刚走,那兵卒就急忙拉过一个兵卒,附在耳边小声说道:“快去找潘将军,我们发现了赵家余孽。” 兵卒闻言大惊,急忙撒丫子开跑。 不久,潘洪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见那兵卒直接问道:“人哪?” 那兵卒回道:“他们往城西去了,我已经叫人跟着。” 潘洪眉头一皱,道:“你如何断定他们是赵家人?为何不拦着?” 那兵卒回道:“他们衣衫整洁,不似普通行脚客商。 他们人多,我等不过十数人,若当场阻拦,怕难以尽数抓获。 故而,小人才行此下策,请将军明鉴。” 潘洪看向兵卒,目中带着赞许,道:“好!你叫什么?” 那兵卒回道:“小人徐有才。” 潘洪哈哈笑道:“你小子,果然有才。 若真抓住赵家余孽,我必向郑将军保举你。” 随即,潘洪对身后将士喊道:“小的们!随本将缉拿朝廷要犯。” 赵家人以为躲过一劫,一个个边走边庆幸劫后余生。 然而,还不等赵家众人开心完,身后就传来了催命的马蹄声。 赵光猛的回头,就看到千余骑兵打马飞至,口中还叫嚷着“莫要放跑了赵家余孽”的口号。 赵家人吓的魂飞魄散,开始一窝蜂的乱窜。 潘洪见状,虎目圆瞪,大吼道:“想活命的全部蹲下,再敢乱跑全部射杀。” 尽管潘洪如此喊,赵家人又哪里听得进去。 “玛德!放箭!射死这些狗娘养的!” 随着潘洪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追风赶月般落入赵家人群。 一时间,惨嚎声响起一片,大地被瞬间染红。 赵家人此时才知道害怕,有激灵的已经伏地不起。 潘洪见场面得到控制,才打马上前,对着赵家剩余之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呸!都她妈贱皮子,不见血就不知道老实听话。 去,把这帮子死贱种都绑了,押去见将军。” 好巧不巧,绑赵光之人正是徐有才。 赵光看到徐有才,急忙说道:“小哥,我这里还有银子,只要你悄悄放了我,我把银子都给你。” 徐有才嘿嘿一阵冷笑,冷不丁赏了赵光一耳光,道:“真她妈是个傻缺!都这时候了还拿银子说事。 你不知道,卖你们的就是老子。” 赵光闻言大怒,道:“你……你怎么如此不讲道义?” 徐有才都被赵光给逗笑了,嬉笑着说道:“老哥!你说话真心搞笑! 老子是兵,你是贼,老子抓你不是天经地义? 还道义,可真有意思,老子是你亲爹啊!还和你讲道义。 就你这么无知的人,怎么敢扯旗造反?怎么敢提复辟赵国?” 第一百二十九章 郑爽冷血赵家屈服 夜袭蛮营龚超牧羊 赵家一众全被擒拿,当潘洪核对名单时,却发现少了一人,正是赵家嫡系长孙赵储。 潘洪提着战刀走到赵光面前,将长刀架在赵光的脖颈处,冷声道:“赵储人那?” 赵光吓的瑟瑟发抖,却强忍着恐惧道:“不知道。” 潘洪嘴角挂起一丝弧度,战刀猛的向一旁斩去,一个不知名的赵家人被直接砍了脑袋。 鲜血如注,喷洒在众人脸上,斗大的人头滚出老远,吓的赵家人惊叫连连。 潘洪眼角余光,扫到赵君身上,发现这个青年已经吓的失禁,不由得心中一动。 潘洪走到赵君面前,战刀缓缓抬起。 赵君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近乎哭喊着道:“不要杀我……我说……我说……赵储在地道出口处藏着。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赵光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的小儿子,骂道:“混蛋!你怎可怕死到如此程度?那可是你大哥。” 赵君显然是被死亡刺激到了,大喊道:“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大哥?” 潘洪押解众人到密道出口,此时赵储早已跑路,哪里还有半个身影。 潘洪让人押送赵家人去见郑爽,自己则带人下密道探查。 若密道可用,或许自己就能直接带人杀入赵家,一招“神兵天降”,足以让自己官运亨通。 可惜,入口已经塌陷。 赵鼎这是决断了祖宅内所有人的退路。 赵家祖宅内,赵鼎焦急的踱步,忧心家族子弟的安危。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吓了赵鼎一跳。 赵鼎急忙唤进来人。 赵鼎见来人是费先生,眉头一皱,问道:“汉军发动攻击了?” 费先生急忙回道:“没有……没有……” 赵鼎怒道:“没有?没有你敲什么门,不是说了要尽量拖延时间吗。” 费先生被赵鼎的暴怒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道:“汉军主将郑爽,请您阵前搭话。” 赵鼎余怒未消,道:“不去。 就说本家主还要在考虑考虑。” “可是……” 费先生的踌躇,惹得赵鼎不悦,出言打断道:“没什么可是,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即可。” 费先生壮着胆子说道:“郑爽说,您要是不去,他就三十个呼吸杀一名赵家嫡系,直到赵家死绝,他就发动最后的攻击。” “你说什么?”赵鼎抓着费先生的衣领,急声怒吼。 费先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道:“出逃的族人,怕是已经被郑爽抓了。” 赵鼎感觉脑袋“嗡”了一下,眼前一黑,身子不自主的向后摔倒。 若非费先生眼疾手快,赵鼎怕是要摔的不轻。 费先生急忙掐人中,才让赵鼎缓过这口气。 良久,赵鼎才重重突出口气,疲惫的睁开双眼,挣扎的想要站起。 费先生见老东家如此虚弱,忙道:“家主如此虚弱,有什么话,费某转述即可。” 赵鼎费力的抬手摇了摇,道:“扶我去阵前。” 赵家祖宅前,郑爽一脸自信的傲立当场,当看到赵鼎被人搀扶着到来,他的笑容更盛。 赵鼎对费先生耳语几句,费先生点了点头,对郑爽喊道:“我家家主问郑将军,将军想要如何?” 郑爽哈哈大笑道:“想要如何?都如此时候了,赵家主还是放不下家主的架子。 也罢,本将就将条件说于家主听。 一:赵家放下兵器,无条件投降,包括赵家庄园内的武装。 二:交出赵家所有资产,不得藏私。 三:交出悍勇卒的训练方法。 四:配合我军继续与蛮族沟通。 五:向全城百姓坦言赵家勾结蛮族的罪行。 如此,郑某可保赵家嫡系不死。 赵家主以为如何?” 向全城百姓坦言卖国?开什么玩笑。 若如此,赵家必然被钉在耻辱柱上,满门抄斩都是轻的,遗臭万年板上钉钉。 还保赵家不死?糊弄鬼那。 赵鼎继续对费先生耳语,费先生对郑爽说道:“除了第五条,家主可以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郑爽笑了笑,向身后招了招手,兵卒押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上前,郑爽看着赵鼎,道:“赵家主,听说这人是你二叔,活了八十多,是你父亲那一辈最后一人? 呵呵……真是不可多得的高寿。” 赵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郑爽喊道:“你要干什么?” 郑爽笑着回道:“都说人老了就会病魔缠身,我怕老人家遭罪,提前送他上路。 砍了!” 话罢,一道寒光闪过,那老人的人头飞起,鲜血渐了一尺多高。 赵鼎脸色涨红睚眦欲裂,看向郑爽的眼神如要吃人。 郑爽不为所动,再次招手,这回是个一两岁的婴孩。 郑爽依旧笑着,与其不急不缓道:“听说这是你小孙子在外面生的孽种,你老人家好像对他十分不待见。 我这人最是尊老爱幼,今天就帮赵家住解决这个隐患。 如何?” “你……别……” 还不等赵鼎说话,郑爽转身抓起婴孩,直接重重摔在地上。 婴孩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场面刹那静止。 不管是汉军,还是赵家人,都被郑爽的狠辣震慑住。 这就不是人,而是一个魔鬼。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赵鼎仰天喷血,身子重重的摔倒,被费先生再次扶住。 赵鼎目光无神的仰望夜空,眼角有泪水涌现,那泪水殷红无比,赵鼎竟在泣血。 郑爽上前一步,道:“赵家主,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鼎对此置若罔闻。 郑爽再次挥手,这次押上来的,却是赵光、赵复和赵君。 郑爽目光平静的看着赵鼎,道:“赵家主,老子给你半柱香的考虑时间,你若不应,老子就先杀你长子,再杀你次子,最后就是你的孙子。 答应了,老子保你赵家后裔。不答应,老子掘了你赵家的根。” 听到这话,赵鼎微微有了反应,微微侧了侧头,吃力的对费先生低语。 费先生怒视郑爽,道:“我家家主应了。 但他有一要求,请郑将军成全。” 郑爽笑的十分灿烂,道:“说说看。” 费先生道:“我家家主亲自向樊城父老谢罪,揽下多有罪责,求郑将军能留赵家血脉。” 郑爽哈哈大笑道:“本将刚刚不是说了嘛,只要你赵家投降,本将保你赵家后人无忧。 本将并非弑杀之人,怎会做出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呸!不要脸! 这是现场所有人的心声,不分敌我。 如此,郑爽接下来,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接收了赵家的剩余家底。 赵家的金银如同小山,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粮食更是堆满了几个粮仓,有些甚至已经发霉;兵器、铠甲更是足够组建数个万人军团。 这就是赵家的底蕴?这就是赵家复国的底气? 郑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家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私藏了这么多私货。 就在郑爽清点战利品时,城外的龚超已经陷入死战。 龚超刚刚偷袭蛮营之际,确实让蛮军惊慌失措。 莫日根虽有了布置,但蛮军将领却没有当回事。 毕竟,蛮军四十余万大军兵临城下,樊城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余人,两者差距甚大,且蛮军日日攻城,给汉军带去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如此情况下,汉军怎可能会放弃固守之优势,而出城与蛮军野战。 这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就算是傻子,也做不出如此不智之举。 蛮军将领的阳奉阴违,给龚超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龚超带领士卒,在蛮营中纵横捭阖。 恰在此时,蛮军的巡营将领惊愕的从帐中冲出,被龚超逮个正着。 龚超长刀在手,呼啸而过,将那蛮将头颅斩的飞起。 同时,龚超命令士卒焚烧蛮帐,制造混乱。 如此,蛮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串,让龚超和他麾下的三千兵卒如入无人之境。 龚超和他的三千甲士不断挥舞战刀,收割着草蛮士卒的性命。 从高空俯瞰,龚超和他麾下的三千人,就如同草原上的牧民,手中的战刀就似马鞭,而蛮兵就如同数万只肥羊,被牧民驱赶着,不断朝中军冲去。 那画面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然而,这就是事实。 副将见时机差不多了,凑到龚超身边说道:“将军!蛮军前营已经攻破,咱们撤吧。” 按理说,副将的提议中规中矩,也最是附和现在的境况。 然而,龚超向樊城城头望了一眼后,果断下令道:“郑将军有令,城头战火不熄,我军战斗不止。 兄弟们!随本将杀!” “杀……” 龚超带着众人继续疯狂冲杀,隐隐有杀奔中军帅帐的意思。 此时,莫日根等各部王汗已经凑到一起,见前营如此情景,以为汉军大局来袭,都是一脸凝重。 “报!前军溃退,溃逃兵卒涌入中军大营,汉军已经趁势杀来。” 巴特尔最是暴躁,提起战刀就要冲杀。 莫日根上前阻拦,转头看向斥候,道:“汉军有多少兵马?” 斥候回道:“天色昏暗,却场面混乱无法确定汉军人数。 但,仅从火把上看,人数不会超过五千。” “什么?” “怎么可能?” “艹!前军五万人,竟然被五千人追着杀?” “你他妈到地有没有看清楚?真的只有不到五千?” “萨尔曼这个该死的家伙在干什么?怎么会如此无能?” ……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军报如听童话。 斥候似乎听到了部分咒骂,回禀道:“萨尔曼将军已经战死,请各部王汗早做决断。” 巴特尔转头看向莫日根,道:“莫日根,你怎么看?” 莫日根笑道:“还能怎么看,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还能放他们回去? 依我之见,一口吃掉这些汉军。” 巴特尔满脸杀气道:“这里你就你脑子灵光,你来安排吧。” 第一把三十章 忠臣良将史书自判 功成名就难断恶善 莫日根笑着环视众人。 众人纷纷表示请莫日根下令。 莫日根笑着回应,随后说道:“传令!左右两营各出兵三万,直插樊城,于城前五里列阵,阻挡汉军主力增援。 其余两万向中军靠拢,截断这支汉军的归路。 乌日格、图雅你俩人各率本族兵马,绕过溃兵拦截汉军,索不得带万人队在后支援。 其乐莫格带人收拢溃军,好生安抚,莫要炸营。”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急忙应是,带着自家将领点兵出战。 龚超带兵即将突入中军,副将再次提醒道:“将军!蛮兵人多,我军兵少,如此孤注一掷,我军有覆灭之危。 如今已经杀穿前营,我等已是大功一件,退回樊城才是最佳之选。” 龚超非是庸才,如何不知这些道理,只是回头望向城头,战火依旧燃烧。 龚超咬了咬牙,吼道:“我有军令在身,如何能因惜身,而至军令不顾? 汝若惧,可自行回城,本将不与怪罪。” 副将一提战马缰绳,傲然道:“末将身为副将,有提醒主将之责。 今,责任已尽,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龚超哈哈大笑道:“好!咱们兄弟杀穿蛮军,擒了草蛮王汗,立不世功勋。” 言罢,龚超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刀前指杀气四溢,大吼道:“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兄弟们!随本将斩杀蛮酋。 杀!” “杀……” …… 龚超带着三千甲士义无反顾,也就注定了龚超和这三千人的结局。 当蛮军对龚超等人完成合围之际,汉军就如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周围的蛮兵越杀越多,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战刀砍至卷刃,依旧死战不休。 这个过程中,龚超曾多次回望城头。可惜,城头上的战火依旧。 不少战士在临死前大吼:“战火何时熄灭?” 可惜,他们永远都看不到战火熄灭的一刻。 龚超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到本身的颜色,鲜红的血液如雨水般顺着甲胄滴落,将大地染成红色,成片的汉军跌倒在地,再也跑不起来,难逃黄沙覆体的命运。 一刻钟…… 两刻钟…… 龚超已不知战至何时,只知道蛮兵无止境, 当龚超发现周围再无蛮兵那一刻,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的兄弟已经死伤殆尽。 蛮军之所以不在上前,而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人依旧屹立于蛮军阵中。 莫日根打马上前,笑道:“本汗乃沃钦部王汗莫日根,见过汉家将军。 将军之骁勇,乃本汗平生仅见,本汗钦佩不已。” 龚超默然不语,他已经累的不想说话。 莫日根笑着再道:“本汗十分欣赏将军之能,若将军能投效我草蛮,本汗不但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还能赐予将军高官厚禄,金银美女无数,将军以为如何?” 龚超面露一丝冷笑,依旧不言不语。 莫日根不死心道:“将军率三千人夜袭我军大营,在凿穿前营后,依旧突进,可是因为有军令在身? 若如此,怕是得了汉军主将的承诺。 让本汗猜猜,他是不是承诺,会派援军支援你? 若如此,将军怕是已经被汉军主将卖了。 本汗派六万大军驻守樊城通往此地之要道,樊城方面却是毫无反应。 将军如此搏命拼杀,却惨遭同族之人背叛,心中可有悲凉? 将军不如投我草蛮,为今日袍泽之背叛而复仇,岂不快哉?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龚超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所问非所答,道:“我战了几时?” 莫日根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大概两个时辰。” 龚超闻言咧嘴牵强一笑,回头看向樊城,只见樊城城头的战火在缓缓减弱,不久归于黑暗。 龚超凝视良久,才转头看向莫日根,声音沙哑道:“我的兄弟都战死了,我何以偷生?我以我死,扞卫汉家荣光。 杀!” 龚超打马提刀冲向莫日根。 莫日根轻叹一声,简单的挥了挥手。 无数箭矢飞出,射入龚超身体。 鲜血迸射,血花飞溅,却依然不能阻挡龚超市前进的脚步。 龚超奔至莫日根身前数米,才轰然翻身落马。 此战,汉军三千人全部战死,主将龚超身中五十八箭,死在冲锋的路上。 蛮军前营化作一片修罗场,死伤六千三百有余,无数物资被大火焚烧殆尽。 有后世诗人游历至此,写诗赞曰: 月冷风稀举目哀, 三千忠魂绕环山。 将军笑问战几时? 战火不熄戈不止。 冲锋路上有袍泽, 何惧马革裹尸还。 自古忠良何评判, 悠悠史书有评断。 话说此时,郑爽正站在樊城城头他解决了赵家和张家,消除了樊城的隐患,但内心深处,却依旧无法平静。 看着逐渐归于平静的蛮营,心头却涌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龚超是猛将吗?从他的表现看,此人骁勇异常,当有猛将之姿。 龚超是良将吗?从他的战绩看,此人指挥有度,乃少有的绝世良将。 如此有勇有谋之将,他却亲手送他去了“刑场”,他错了吗? 郑爽不觉得自己有错,错就错在龚家祖上乃赵国旧将,让他心有猜忌。 为樊城之稳定,他需要斩掉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郑爽在城头站到天光大亮,知道副将提醒,蛮军再次攻城,他才缓缓回道城主府,看着窗外继续发呆。 时间匆匆,转眼间四日已过。 这四天里,蛮军每日攻城,不给汉军任何喘息之机,郑爽布防严密,没给蛮军任何可乘之机。 两军你来我往,看似打的热闹,实则都在互拼消耗。 四日后傍晚,蛮军今日没有再次攻城,郑爽却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在舆图前不断审视。 他定下了今夜破蛮的策略,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关乎着樊城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更关乎着镇蛮领的未来,他做尽量完善,防止以为发生。 而此时,蛮军帅帐内,各族王汗齐聚,对莫日根王汗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因为前几日,不管是巴特尔、还是纳兰琪琪格,哪怕是负气而走的达日阿赤,都派兵攻打了樊城,他们皆没有划水,都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拿下樊城的决心。 而今日沃钦部的“消极怠工”,自然会让他们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我们拼死拼活,而你们却保存实力? 是当我们傻?还是当我们瞎? 搞着一套,就不怕我们四部翻脸? 哪怕是盟友的阿巴邻部和乞颜部,都免不了对莫日根的不作为表示了不满。 莫日根对众人的指责报以微笑,表示自己准备夜袭樊城。 达日阿赤看了莫日根良久,才深处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指了指莫日根,道:“不要耍花招,我会死死盯着你的。” 巴特尔也表示,大家都是打仗道将军行家,用不用心都看得明白。 只有一向狡猾的拉克申表示无所谓,言:若沃钦部惜力,他阿巴邻部也不想玩命拼。 莫日根无法,只能当众宣布,今夜之战,将由长子als,亲率五万狼骑出战。 如此,才勉强熄灭了众人的怒火。 当夜,月稀星隐云厚风高,将战旗刮的咧咧作响。在伸手不见五指下情况,蛮军大营外,却暗影卓卓,无数沃钦部的族兵呼啸而出,组成了一个个万人方阵,将这压抑的气氛,渲染的更加凝重。 大军不点任何火把,于黑夜中缓缓行进,如暗夜精灵带着死神的法旨,行进于人世间,让这世间充斥着死亡与毁灭。 樊城城头巡防依旧,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数道人影在凝视蛮营方向。 郑爽满脸严肃,看不出喜怒,唯有攥紧的拳头或许能显示其内心的紧张。 史江凑到郑爽耳边,道:“将军!已经部署好了,您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郑爽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今日,本将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本将要这里,看着你们杀敌。” “啊?这……” 史江愕然,不知自家主将为何如此。 唯有郑爽自己知道,他心中有愧,要为龚超赎罪。 郑爽从军至今,一直自诩为旗手,麾下兵将皆为旗子。用之则信手捏来,不用则弃之如履。 唯有龚超一人,让其有了这种负罪之感。 看着远处被惊飞的几只麻雀,郑爽将脑中的一切都选择性的遗忘,对史江说道:“让人举火,开城门。” 樊城城头之上,三根火把探出头,向左画了三圈,又向右画了三圈。 这是张家和莫日根约定的信号。 随即,樊城城门缓缓打开,如半遮半掩的妙龄美女,在向蛮军伸出葱葱玉指,发出了明显的暗示。 那意思分明再说,我在等你,你来啊! 面对如此情况,是个男人都不会说不行。 至于说柳下惠,呵呵…… 要么是那妇人不好看,要么是那妇人撩拨的还不够,要么就是柳下惠是个天阉。 大地开始震颤,蛮骑开始冲锋,没有叫嚣和喊杀,只有马蹄的践踏和兵器的出鞘。 郑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对身后的众人说道:“莫日根这老狗倒是舍得下本钱,来的都是沃钦部的精锐。” 史江回道:“据莫日根回信上所言,此次领军的是莫日根的长子als太真。” 郑爽闻言,笑容更盛,道:“既然还有如此好事,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传令下去,功成名就就在今夜,给我们的als太真一个美妙的夜晚,让我们的莫日根王汗好好的心疼一下。” “是。” 皓月历213年初,郑爽以樊城为依托,凭借五万兵卒,硬顶四十余万蛮军,在樊城打响了被后人铭记的“樊城反击战”。 此战,使得郑爽名震大陆,被后世之人奉为经典,郑爽也因此战而名留青史,被后人称之为“青衣统帅”。 第一百三十一章 范涛三问柳战纳言 狠辣书生堪比人屠 蛮军铁骑如洪水般涌入樊城,打破了夜的宁静。 als顶盔掼甲,在众人的簇拥下挺进樊城。 刚入城门,als就看到一个老年文士,他站在城门旁,笑容满面的拱手作揖。 在als想来,眼前这位或许就是父汗口中的费先生吧。 他还不知道,真正的费先生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书生,不过是郑爽找人假扮的而已。 而这个书生模样的老人也不是个善茬,乃是柳战麾下大名鼎鼎的儒将范涛。 范涛原是寒门子弟,自幼聪慧深的其老师喜爱。 后入京赶考,引文章锦绣而引得主考官赞叹,殿试更是技惊四座,以一篇《善民说》力压群雄,得武帝赏识,争的头名。 武帝欣赏其文采,赐官翰林编修,因注《汉乐大典》而再次提拔,官拜户部左侍郎。 但其为人刚正,因武帝穷兵黩武多次上书劝谏,而遭武帝不喜。 也因此,范涛遭政敌陷害,被武帝贬官,发配北境。 武帝扬言:范涛虽有才,但持才旷物,无视帝尊,不知尊卑藐视朝堂。 朕虽怜其才华,却难容其所为。 范涛终身不得入中枢。 如此严厉的措辞,使得范涛对朝堂心灰意冷,愤而辞官,隐居北境渔门敖。 范涛辞官之后开办了一学堂,从此过着教书育人的生活。 他博闻广记有大儒之风,教学风趣更会引经据典,有教无类从不轻视寒门,引得附近学子分踏而来。 但因寒门学子衣食无着,故而学费什么的也就无从说起。 范涛还要时不时的拿些体己银子给予贴补。 故而,范涛的生活也不甚如意。 他妻子虽然支持他,但繁重的生活负担压的她直不起腰来,早早就英年早逝。 十里八乡的贫家女倒是对范涛很有意思。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范涛言:吾妻待我如一,我怎可负卿,吾若当真续弦,于猪狗何异。 如此,范涛开始了平淡的生活。 若如此,范涛或许也能安稳过完一生。 奈何,范涛所在之地太过靠近边陲,且地处偏僻,偶受蛮军骚扰,但因有镇蛮领坐阵,蛮军也不敢太过放肆。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蛮族内战之下,一股溃军慌不择路,误入范涛所在村镇,蛮军凶残,将整个村镇的居民屠戮一空。 范涛侥幸躲过一劫,但目睹蛮军恶行也是愤怒至极。 他毅然决然放弃四书五经,开始苦读兵书战策,发誓要为乡里报仇。 皓月历207年,蛮族哈图混部袭杀镇蛮领商队,倒至整个商队覆灭。 镇蛮领领主柳战大怒,亲提五万大军要灭哈图混部。 大军行至渔门敖,范涛奔行而出拦住大军。 有将士上前询问。 范涛回道:“吾乃前户部左侍郎范涛,求见领主大人。” 柳战知范涛之名,亲自接见。 却见范涛没穿大儒服侍,而是袒胸露臂且腰悬铁剑,一副游侠打扮,惊异道:“先生为何如此?” 范涛回道:“先帝让老夫在此隐居,老夫也依先帝之言不问世事。 奈何,蛮夷猖獗,屠戮汉家百姓。 老夫愤而弃笔,励志杀蛮。 今,苦读兵书十余载,要为乡里报仇,愿随大军出战,请领主大人成全。” 闻言,柳战为难不已。 五旬老叟却要上阵杀敌?岂不玩笑。 柳战正纠结如何婉言拒绝之际,范涛似乎已经察觉,笑道:“老夫腰配三尺剑,当足以自保,若真殒命战场,也是马革裹尸,大义当前,足慰平生。” 当下,柳战也不好在拒绝,却也提出要求,道:“先生既然说熟读兵书,不如在我帅帐谋划,虽不能亲身杀敌,却也算万人敌。 先生以为如何?” “可。” 大军北出袍泽道,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哈图混部。 柳战怕范涛身子骨弱,难以承受马匹颠簸之苦,还特意关照,让人给他备了软垫。 谁知,范涛直接将软垫还了回去,还方言道:“吾励志杀蛮,虽曾是书生,现在却是军卒,何以如此辱我。” 柳战闻言,不由苦笑,也就不在特殊照顾范涛,只是时常派人询问其情况。 哈图混部乃草蛮二流部落,虽赶不上五大部,却也是二流部落中的佼佼者,有控线之士十二万。 大军沿途碰到中小部落,柳战皆不想理会,只想一战解决哈图混。 这时,范涛进言道:“领主。 哈图混有铁蹄十余万,我军只有其一般而已,领主准备如何胜敌?” 柳战傲然道:“我军最少,却皆是精锐,莫说他有十余万,就是再多一倍,也非我军敌手。” 范涛又问道:“领主准备让多少将士埋骨黄沙?” 柳战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国捐躯乃战者荣耀。” 范涛再次问道:“领主可曾想过,这些将士也有妻儿老小?” “这……” 范涛见柳战无语,方才说道:“领主大军出动,若不隐匿行踪,必备哈图混所知。 若如此,两军必然正面交锋,哪怕我军皆是精锐,死伤必然很大。 领主何不奇袭,一战而尽全功?” 柳战闻言来了兴趣,道:“先生何以教我?” 范涛道:“领主沿途不扰牧民,安知这些牧民不会透漏我军行踪? 一旦哈图混部知道我军动向,轻则两军对垒,重则沿途埋伏。 如此,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 柳战沉思片刻后,道:“两军交战,岂可祸及平民?” 范涛反驳道:“草蛮自幼于马为伴,上马为兵,下马为民,何来平民一说? 再者,草蛮生性无礼且薄凉寡恩,未必会感念领主仁德。 领主今日仁慈,日后必为其所害。 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此,既扫除了障碍,也震慑了草蛮各部,同时还隐蔽了大军行踪。 如此一举数得,领主以为然否?” “这……好吧。就先生所言。” 随即,汉军对沿途各部落开始清剿。 当柳战看到范涛命人屠族时,还是出言制止道:“先生且不可如此。 草蛮各部厮杀,都不斩尽杀绝,先生何故如此心狠?如此怕是有伤天和。” 范涛却反过来劝谏道:“草蛮各部厮杀,皆留下妇女和幼童,这事老父也知晓。 然草蛮人留下妇女,是为了繁衍后代,留下孩子是为了培养好了为自己部落战斗。 而我们留下他们是为了什么? 等他们长大后,为他们的父辈报仇吗?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知领主仁德,如此恶事,范某愿为领主担之。” 柳战被范涛怼的无话可说。 如此,大军一路行进,屠灭蛮族近十部。 当大军行至哈图混部百里外,柳战派斥候探查,得知哈图混部并没有察觉大军到来,当即就想率军奔袭。 范涛却站出来制止道:“领主!五万大军奔袭,马蹄之声如奔雷一般。 如此,等我军临近,蛮族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柳战道:“那先生以为当如何?” 范涛撕下一块战裙道:“领主可命将士以战袍或战裙裹住马蹄,大军缓慢前进,于天黑时骤然偷袭,必可一战而定。” 柳战大喜,纳其言。 当夜,柳战率大军夜袭哈图混部,斩哈图混部酋首扎巴尔,杀敌四万三千余,俘虏近八万,加之老幼妇孺共计三十余万。 面对如此多的战俘,柳战只感觉脑仁生疼。 大军北征,所带粮草有限,虽有草蛮的牛羊,但也架不住三十多万张嘴来吃。 且战俘的安知也是问题。 杀之不详,放之不甘,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恰在此时,范涛求见。 范涛似是看出柳战烦恼,笑道:“领主大人可是为战俘一事而心烦?” 柳战如实相告,道:“我军兵少,且粮草不多,如此多的战俘,不知该如何处理。 一旦战俘闹僵起来,我军怕难以压制。” 范涛笑道:“此事易尔。” 柳战大喜道:“先生有何良策。” 范涛笑着笔画了一个杀的手势。 柳战大惊,道:“沿途杀戮,是怕暴露我军行踪。 可如今,哈图混部已灭,我军即将回师。 如何还可……这是三十多万人啊!” 范涛笑道:“领主仁慈,不忍过多杀戮。 但领主也说了,这可是三十多万人,其中还有数万铁骑和十余万孩子。 领主就不怕,日后这些人打着报仇的旗帜,南下扣边?” “这……” 范涛见柳战犹豫不决,继续劝道:“将军不忍,范某可以理解,范某得将军信赖,沿途照顾有加,范某无以为报,仅此事为将军解忧。” “这……” 柳战苦笑,虽知范涛所言在理,但依旧难以跨过心头那到坎。 范涛笑道:“将军可在帐中安睡,范某去处理此事。” 范涛说吧,就要起身离开。 “慢……” 柳战急忙叫住范涛,道:“先生若做了此事,世人将如何看待先生?” 范涛闻言哈哈大笑道:“老夫半截身子入土,还怕世人非议? 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日,我范涛自愿下阿鼻地狱,哪怕千刀临身,依然无惧。” 柳战却说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先生怕是会被那些酸儒书生骂死。” 范涛闻言再次笑道:“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那又如何?” 我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他又能耐我何?” 如此,范涛命人挖掘大坑,一次坑杀了这三十余万人。 事后,大军班师,老领主柳云听闻此事,不由得哈哈大笑,直言:范先生真乃妙人也。 随即,柳云亲自见了范涛,邀其入镇蛮领,并扬言:“先生入我镇蛮领,杀几个草蛮又算得了什么。 若日后真有人为此事而诟病先生,我镇蛮领全体将士,可为先生正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夜袭樊城蛮军入瓮 射杀太真枭首示众 als催动高头大马,行到范涛面前,以马鞭指着范涛,道:“你可是那费先生?” 范涛笑着点了点头,道:“费某见过太真。” als奇道:“你识得本太真?” 范涛吹捧道:“太真之名如皓月苍芎,小人虽为见过,但只观您这一身气质,就可确定一二。” als闻言大喜,道:“没想到,你这汉家儒生倒是有些眼力,很合本太真胃口。 这样,此战过后,你就归入本太真麾下,做太真的一条忠犬。” 范涛闻言也不生气,笑道:“能为太真效力,乃费某福气。” als哈哈大笑,随即说道:“本太真有军命在身,不适合在此久留,等拿下樊城,本太真在找你叙话。” 言罢,als一拽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范涛看着als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蛮军入城后再无收敛,喊杀声陡然响起。 然,整个樊城却如鬼域一般,没有抵抗之军,更无惊慌之民,任蛮军纵马狂奔,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就在als等蛮将惊诧之际,有探马突然来报。 “禀太真!前军路遇拒马桩,大军前路被堵。” “什么?” 还不等als等人回过神来,又有数名兵卒快马加鞭而来。 “报!我左面出现无数拒马桩和绊马索,大军已推进不动。” “报!我军右面出现汉军弓弩阵,大军损失惨重。” “报!北城门落下千斤闸,我们军后路被封。” “报!北城城头出现汉军无数,用火箭袭射城外,城外已成一片火海。” 一个个噩耗将als等人震惊的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此时,天空中窜出三支响箭,将夜空点亮少许。 就在als等人还在错愕之际,原本安静的樊城突的人声鼎沸起来,无数汉军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手持弓弩组成一个个方阵。 “放。” 随着一声暴喝,万箭齐发如蝗虫掠境。 蛮军如被割麦子般倒下,全无半点抵抗能力。 此时,als才反应过来,大呼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凌空飞至,正中als左肩。 als吃痛,不慎坠落马下。 众将大将,急忙边拨开箭矢,边仓皇后退。 可惜,四面合围,蛮军退无可退。 几轮箭雨过后,入城的两万多蛮族,能站立者所剩无几。 众将士护着als退至墙根,满眼绝望的看着汉军缓缓逼近。 此时此刻,众人满心绝望。 这时,汉军闪开一条通道,一袭青衫的郑爽越众而出,身后跟着镇蛮领的数员武将,年迈的范涛赫然在列。 见到范涛,als怒道:“费先生!你赵家因何如此?” 范涛哈哈大笑道:“哈哈……老夫并非那费先生,老夫本名范涛,见过als太真。” als惊怒交加,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你是那人屠?” 范涛笑道:“人屠?蛮人如此盛赞老夫吗?老夫荣幸之至。” als有又看向郑爽,语气有些不确定道:“那你是……智狐郑爽?” 郑爽笑着说道:“没想到太真还知道本将,本将荣幸至极。” als随即恍然,道:“看来赵家是完了。” 郑爽哈哈大笑,随后看向范涛,道:“看来,我们的als太真也非愚笨之人。” als不解道:“赵家势力不小,你等如何能无声无息灭了赵家?本太真不解,还望郑将军解惑。” 郑爽笑道:“好!本将看在你将死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四日前那场夜袭,太真可还记得?” als惊道:“你们夜袭我军,制造混乱,掩盖了你们城中的动静?” “聪明。”郑爽轻抚手掌笑道。 als颓然道:“郑将军厉害,以三千士卒,换我两万多大军尽覆,本太真佩服。” 郑爽撇了撇嘴,道:“两万?那可不符合本将的胃口。你城外那三万人也逃脱不了厄运。” als不信,吼道:“不可能,你樊城没那么多兵力。 再者,野战你汉军不占任何优势,哪怕你们偷袭,也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郑爽笑的邪魅,道:“谁说打仗就要正面对敌?太真不觉得,你身后的城墙有些眼力温热?” als以手轻抚城墙,却是有点点温度传来。 als猛的回头,看向郑爽,惊道:“这……这……你做了什么?” 郑爽道:“冬日严寒,本将怕你们寒冷,用上千桶火油浇灌城外,送了你蛮军好大一场烈火。 暖和吗?” als闻言,只感觉喉咙发甜,一口热血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太真……” “太真……” …… 众蛮将惊作一团,分分围拢在als身边。 突的,一名蛮将喊道:“太真死了。” “我们和汉军拼了。” “杀……” …… 面对癫狂的蛮军,郑爽讥讽的笑了,随即挥了挥手。 万箭齐发。 冲上来的蛮将被射成了刺猬,几乎看不出人性。 郑爽对史江吩咐道:“把als和这些蛮将的人头,都挂在城头之上,让莫日根那老鬼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入侵我新汉的下场。” 当夜,樊城外大火久久不息,樊城内杀声震天。 莫日根站在樊城外五里处观战,此时已经笑的有些扭曲且瘆人,那夸张的模样,让众人不寒而栗。 其余各部酋首皆是面面相觑,呼吸都肉眼可见的变得缓慢,生怕惹恼莫日根,受了无妄之灾。 本以为是一场改变战局的大胜,却不想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拉克申神色悲痛的上前说道:“莫日根王汗,打仗必然是要死人的,不必太放在心上。 als是沃钦部太真,汉军必然不会斩杀。 到时,你付出些代价,必然可换其活命。” 纳兰琪琪格也附和道:“天狼神会保佑als太真的。” 其余众酋首也都小心的安慰着。 多少年了,笑狼王都没有失去那可怕的笑容,他笑的越疯狂,代表他心中就越加恼怒。 莫日根心中却暗骂:老子是为了als那废物恼怒吗?老子是在憎恨赵家那帮子蠢货,是心疼沃钦部那五万狼骑。 翌日,草蛮诸酋首齐聚樊城外。 昨夜的一场大火,融化了严冬的酷寒,城外的土地希希泞泞,踩上去丝滑的几乎站不稳。 樊城城头之上,支起了十几根木棍,上面皆绑着一颗颗人头,中间那颗正是沃钦部天真als。 托维奇和阿古力脸色大变,面色狰狞的上前请战,四子阿诺伊也装模作样的要求出战,唯有布韦默不作声,好像死的不是他大哥一般。 莫日根沉默不语,对众人的请求置若罔闻。 阿诺伊见状心念疾转,扭头对布韦道:“老五!大哥战死,你怎么无动于衷?难道你是铁石心肠,能对至亲如此漠视?” 布韦神色平淡道:“战场征伐生死有命,我就算悲伤,也是无济于事。 小弟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想提刀上阵,怕也是无能为力。” 阿诺伊不想放过布韦,接着说道:“就算你不能提刀上阵,但该有的态度也要有,不然岂不是让父汗寒心?” 说完,阿诺伊还用眼神偷偷瞄了一眼莫日根,查看其神色。 殊不知,此时的莫日根已经在心里宣判了阿诺伊的死刑。 部族危难时刻,还不忘内部倾轧,此子心术不正,已到了不除不行的地步。 良久,莫日根才缓缓开口道:“既然老四你如此热心,今日攻城就由你全全主持。 若有建树,为父必然重重有赏。 若有所懈怠,本汗也绝不顾惜。” “啊!”阿诺伊没想到莫日根会亲点他,一时不察,忍不住惊呼出声。 莫日根眼神斜撇了阿诺伊一眼,吓的阿诺伊一激灵,急忙躬身道:“孩儿必不负父汗所托。” 随即心中暗喜,看来刚刚的一番话也使得父汗对自己上心,将攻城如此重担交与自己。 或许,父汗对自己也是另眼相看的。 阿诺伊精神抖擞,开始指挥兵马攻城。 蛮军如潮水般涌上,在距离城墙百米左右开始张弓搭箭,随后大军左右分散迂回后撤。 无数箭矢飞落城头,试图给汉军造成损失。 汉蛮交手无数年,谁有什么招数基本都了解的差不多。 城头汉军组成盾阵,硬抗下一波箭雨,待蛮军迂回之际,盾牌猛的放下,无数弓弩手开始反击。 箭矢如一批批蝗虫,飞上城头又飞落城下。 双方互有损伤,但汉军占尽地利,比之蛮军要好上不少,战损能达到一比四左右。 樊城城高墙厚,且刚刚经过一场大胜,士气旺盛无以复加。 对于互拼消耗,汉军倒是乐意奉陪。 今日,别说是阿诺伊,就算是莫日根亲自主持,怕也难有做为。 蛮军无休无止的不停奔射,看似气势磅礴,实则皆是无用功。 随着时间流逝,地面慢慢结冰,骑兵奔射起来越发艰难,不少战马在迂回之际都马失前蹄,损失比之开始竟越来越大。 阿诺伊脸色越来越黑,阴沉的如锅底一般。 此时,阿诺伊也反应过来,莫日根将其推出来,非是要对其器重,而是要借机敲打,或许比敲打更加严重,也犹未可知。 毕竟,此战阿诺伊打的兴起,投入五万大军,仅仅半日就战死万余。 如此之大的损失,莫说是他这个不受宠的太真,就算是布韦,怕是也难逃责罚。 阿诺伊急忙下令收兵,心惊胆战的回归本阵。 在见到莫日根笑容满面之际,阿诺伊吓的腿肚子直抽搐,下马之际都差点摔倒。 莫日根与众王汗拱了拱手,示意沃钦部已经尽力,随即带领大军回归蛮营。 众王汗也知沃钦部损失惨重,心中暗乐的同时,也就不在计较沃钦部的提前退场。 如此,下午的樊城倒是少有的没了战事,双方将士享受了着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