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凶悍:别拿本宫当病猫》 第一章 丢人现眼 天际将明,城外乱葬岗,竹林阴森,寒鸦声声叫唤。 一位白衣男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死人堆里还有一丝气息的云小小,眸光阴冷,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不需要救她吗?毕竟昨夜……”牧羽没有再说下去,毕竟昨夜发生的那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君如誉斜了他一眼:“将她送回云家门口吧。” 他在转身的那一刻,又将一瓶药抛给牧羽:“把这个给她喂下。” “是。” …… 清晨,云家。 “真是不知羞耻,你瞧她这一身的青青紫紫,也不知到和多少男人一同睡了?” “是啊,真是丢人现眼,有辱家门。” “你们说她会不会被拉去浸猪笼啊?” “谁知道呢,不过她以后可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呵呵。” “还妄想着好日子,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若是我啊,自己找个池塘跳下去得了,哪还有脸面见人。” “来人啊,把她弄醒。”一声愤怒的男声传来,把那些指指点点都镇住了。 “是老爷。”一桶冰冷的水泼向昏迷不醒的云小小。 “唔嗯……”云小小悠悠醒转,她是被冷醒的,冰冷的水让她瑟瑟发抖。 刚想开口骂人,究竟是哪一个丫头竟敢拿水泼她,她可是宰相府的大小姐。 蓦然,一幕幕事情涌上她的脑子里,让她的脑袋像是被马车来回碾压了好几次一样,痛到快炸了。 她记得昨日夜里还在院里与妹妹一齐喝茶赏雪来着,然后穆南来了。 穆南是她的未婚夫君,再过一日他们便要成亲了。 穆南说甚是想念她,想来见她一见,于是便翻了墙进来。 家中长辈有吩咐,临近成亲,不能见面,但是她也是想念他的。 怕有长辈突然过来,见了不好,妹妹云小婉便起身去院门口为他们把风。 穆南在她耳边说的情话,妹妹站在门口的偷看,都让她红了脸,她还觉得她幸福得就要晕过去了。 不曾料她竟真的晕了,喝了穆南倒的茶之后,她便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人绑了手脚,塞了嘴巴,不能动,不能言。 最可气的是,竟然还有一个男子匍匐在她的身上,做着让她羞耻不已的事情。 那双粗大且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硌得她生疼。 她疯狂地想反抗,但是身子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软绵无力。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是被人下药了,那种力不从心,任人宰割的感觉让她崩溃至极,惊恐至极,无助至极。 一个女子最为重要的贞洁都失去了,别说明日的成亲,就是往后她要如何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何况她是如此骄傲的人,从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污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了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云世昌捶胸顿足,恨不得一脚就将地上的那个人给踢死了。 云小小睁开眼,瞧见的是她们全家都高高在上,像是审犯人一般看着她。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着鄙夷,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仔细一听,还能听见他们小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样的家人让她觉得陌生至极。 “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她撑坐起身,触手的冰寒让她知道自己是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的,手手脚脚几乎要冻僵了。 抬手抹抹脸上冰凉的水珠,拉扯一下破烂到堪堪遮体的衣裙,忍不住瑟瑟地发抖。 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府中的前院。 还未待她弄清楚情况,她的阿爹,当朝的宰相云世昌,已经拿着粗大的家法藤条狠狠地抽打着她:“你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简直丢人现眼,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藤条抽在云小小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完全不留余地,下下都是往死里打。 云世昌脸上的表情更是咬牙切齿,像极了是在打一个有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毁他前程的仇人。 “啊!阿爹,为什么要打女儿,女儿做错了什么?” 云小小痛呼出声,抬手抵挡,却也无甚用处,最后也只能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第二章 冷眼旁观 她已经感觉不到的痛了,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嘴角挂着血丝,额头也破了,鲜血流到眸子里,把她眼前的整个世界染得血一般红。 隔着那一片血色,云小小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她挨打的云小婉与穆南,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他们嘴角的冷笑。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亲密无间的妹妹,一个是她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君,居然就这样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孽女,你还有脸问,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和你娘一样不知廉耻。” 云士昌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的藤条又高高举起。 云小小又惊又怒,说她可以,说她阿娘就不行:“阿爹,阿娘为什么离开,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先查查清楚呢,你对待阿娘的事情是如此,对待女儿的事情亦是如此,女儿是被人害成这个样子,昨夜……” 云小婉冲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姐姐,你都把阿爹气成什么样了,你还狡辩。” 本来她还在疑惑,明明昨夜已经将云小小丢在了乱葬岗,为何今日还会出现在家门口。 不过看阿爹如此生气,效果比丢在乱葬岗还要好,她自然就乐得隔岸观火了。 但是她如何能允许云小小将昨夜的事情说出来呢,那可是她一手策划的啊。 狡辩?云小小瞪大了眸子盯着她。 这就可笑了,她只是陈述事实,却说她是狡辩。 云小婉不理她做何感想,转身拦下了云士昌的藤条。 “阿爹,您先莫要动气,姐姐做出这样有辱家门的事,您不让人拖她去沉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都已经如此模样,必定活不长,阿爹您又何必背上一个打死女儿的骂名呢。” 云士昌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儿,再看看地上躺着的那个让他丢进尽脸面的大女儿,越看越气。 “那婉儿说要如何处置她?” 云小婉看着云小小,嘴角微弯,眸中尽是冷意:“不如……就把她送出府吧,往后她就不再是宰相府的大小姐,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造化了,阿爹,您看这样可好?” “就如此办吧!我云士昌从此没有云小小这一个女儿。” 云士昌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挣扎起身的云小小。 这一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云小小的心上,让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都流逝,如坠冰窖。 云士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像是要眼不见为净。 仿佛地上的那一滩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无比碍眼的污泥一般。 其余的人也被管家请走了。 倒是云小婉拿过一件长袍,盖在她的身上,遮去了那一身的淋漓鲜血。 云小小倒是觉得她只是想遮住她露在外面那一大截白花花的大腿,毕竟穆南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那处。 她抓紧了衣袍,想让自己暖和一些,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一把抓住云小婉的手:“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我的对不对,还有他。” 她指着云小婉身后静静站着的穆南。 “算你没傻透,不妨告诉你,昨夜与你耳鬓厮磨的那个又脏又臭的乞丐,也是我找的。怎么?是不是恨不得撕了我?可那又如何,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还可以做什么?” 乞丐?云小小非常确定昨夜那个破了她身子的人绝非什么又脏又臭的乞丐。 那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兰香,衣袍的质地异常柔软,且他皮肤细滑,动作轻柔,声音温润,绝非粗鄙肮脏的乞丐所能比拟的。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 不过,不管什么误不误会的,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 让她心寒的是这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所做的事情?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且令人发指。 良久,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为什么?” 云小婉甩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穆南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一双美眸含情带俏地看着他,继而又偏过头睨着云小小:“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呢?” 第三章 再次受罪 云小婉嘴角微微扯起一个近乎残忍的浅笑:“你看着我与他如此亲密,心痛吗?恨吗?痛苦吗?可我看着你们这样卿卿我我了三年,明明是我与南哥哥认识在先,相爱在先,为何阿爹要将你指婚给南哥哥,而非我?”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你可知道我这里有多痛?” “三年?没想到你竟然谋划了三年之久。你想要他你直接说,我让给你就是,为何要这样做?” 她本以为自己是很喜欢穆南的,但是,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喜欢穆南。对于他们的背叛,她只有愤怒,但是她们害她没了清白之身,这才是可恨之处。 “谁需要你让,自小到大,只要是你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什么都是你不要了才让给我的,谁要捡你不要的东西。凭什么什么好的东西都是你,就因为你身为宰相府的嫡女吗?可我要的不止是他,我还要这嫡女之位。所以,你去死吧。” 云小婉猛然用力揪着云小小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到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撞得鲜血淋淋,昏迷不醒。 穆南就那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眸子里除了冰冷,竟还带了一丝快意。 …… 云小小再次醒来,是被浑身的伤生生痛醒的。 她以为她定然已经死去,成了怨气冲天的孤魂野鬼了,不曾料竟还是没死成。 她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也不知老天留着她这一条命是做什么。 是让她报仇吗? 亦或是让她再受一些罪? 她闭上眼轻喃一句:“贼老天,你究竟意欲何为?” 全身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忆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一出接一出。 不知是否想的太多,还是头上有伤,她感觉到脑袋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又沉又痛。 抬手按按鬓间,才发现滚烫地吓人,原来是发烧了啊。 不过想想也就了然,经过了这么多事,能保住小命已经是万幸了。 “姐姐,你醒了?”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云小小的思绪。 她轻眨两下眼睛,隐去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坐在她身旁的地上看着她,那清澈见底的眸子宛若藏了万千星辰。 云小小不答话,她只感觉头疼欲裂,视线迷离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像是一座破庙。 她又怎么会到了这破庙里的?不是被云小婉那个贱女人在折磨吗? “你……是谁?”宛如老妇般沙哑的声音让云小小一惊,自己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喊我小乞丐。姐姐你可是饿了?来,这是我今早讨到的馒头,给你吃。” 小男孩捧着一个馒头伸到了云小小面前。 此时云小小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小乞丐,八九岁的样子,虽是一身衣物破破烂烂,但是那脸和那双小手却洗得干干净净的。 云小小想撑坐起身,奈何一动就全身疼得厉害,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静躺着不动,良久,才忍过了这一波疼痛。 小乞丐见云小小动弹困难,便将馒头凑近她的嘴边:“姐姐,我喂你。” 云小小低眼睨了一下馒头,肚里发出了一声“咕咕”声,委实是饿极了。 她咬着下唇,如今她还不能够死,若是死了,一切就都不明不白,那一对狗男女就逍遥快活了。 不为自己也得为了阿娘活着,若是哪日阿娘回来知道她死了,那该多伤心啊。 思及此,她张嘴咬了一口白花花的馒头,细细嚼了才咽下去,吃了半个馒头之后才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 “能给我一杯水吗?”云小小觉得喉咙干得像是有火在烧一般,撕裂的疼。 “水吗?哦哦,姐姐你等一下啊!”小乞丐站起身跑去倒了一碗水,端了过来。 虽然他已经小心翼翼了,但还是一路走一路洒,略有些烫的水把他的手都烫红了,他也不放下。 第四章 惨遭灭口 “我怎么会在这里?”云小小咽下嘴里的水,轻声问道。 小乞丐见云小小不吃馒头了,便将剩下的那一半馒头细细地用油纸包起来,放在云小小头边的稻草里,如此她若是想吃了自己便可以拿来吃。 “我在后山的林子里见到姐姐的,见姐姐还有呼吸,怕有狼闻着血腥味寻来吃了姐姐,便告诉爷爷,是爷爷把姐姐带来了这破庙的。姐姐你放心,这里只有我和爷爷在,没有人再来伤害你了。” 小乞丐捧着云小小满是伤痕的手轻轻地吹着,想以此缓解云小小的疼痛。 小乞丐的动作让云小小暖心不少。 他们将把她折磨成如斯模样了,竟然还丢到了林子里喂狼,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若是可以,她想把云小婉的心挖出来看一下是不是黑的。 她之前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被鬼遮了眼,怎么就看不清这一对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呢。 蓦然,破庙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伛偻的身影匆匆跨了进来。 “爷爷,你回来了。”小乞丐笑着迎了上去。 老爷爷一进门就反手将门关上,急急说道:“快躲起来,他们来了。” 云小小疑惑不解地看着老爷爷,谁来了? 老爷爷也不解释,直接扶起云小小,艰难地拖着她向破庙里那座残旧不堪的佛像后面走去。 老爷爷的动作让她疼得将嘴唇都咬出血了,才勉强忍住不痛呼出声。 小乞丐也赶紧上前帮忙,老爷爷将她藏进了佛像座底下的一个地洞里。 “小子,你也下去,快!”老爷爷对小乞丐说道。 “爷爷,你呢?”小乞丐看着仅能容纳两个人的地洞,回头看着老爷爷,迟疑不肯下去。 “你别管爷爷,快下去。”老爷爷说完将小乞丐一把推了下去。 临了他深深看了云小小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进她的手里:“帮老汉照顾好他。” 说完毅然决然起身,将地洞掩盖好,扫去四周的痕迹。 他自觉已经是风烛残年,半截身子入了棺材,可是保护小乞丐的责任还很长远,若是他今日不幸去世了,希望这小姑娘能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帮他继续守护小乞丐。 小乞丐想出声,云小小紧忙搂住他,捂上了他的嘴,她在老爷爷的眼里看到了决绝,想是来人并不好对付。 “老家伙,有人见到你带了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回来,她在哪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至地洞内两人的耳里,两人大气不敢出,胆战心惊,不敢有丝毫动作。 云小小心里一震,竟是来寻她的! 究竟是什么人?是那对狗男女派人来赶尽杀绝的吗? “什么小姑娘?老汉不知道几位大爷说的什么姑娘?”老爷爷颤颤巍巍地说道,连眼睛都不敢抬。 其余的人搜查了一圈之后围了过来,“老大,没有找到。” 老大上前一步,掐着老爷爷的脖子厉声道:“说不说她在哪里?” 老爷爷想掰开老大的手,奈何怎么也掰不动,憋得满脸通红,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不知。” “怎么会没有在这里呢?”云小婉与穆南从门外进来,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还真是没有,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个女人一次次的就是死不透,真是气人。 洞里的云小小一听到这声音,就气得牙痒痒,几乎都要按耐不住要去找那个女人拼命。 可是她还要顾着小乞丐,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都找过了,没有。” 云小婉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老爷爷身上:“记得灭口。”说完就直接走了。 云小小闻言,眸子瞪大,这女人为了不泄露她的秘密,竟然要杀人灭口。 老大手上一用力,老爷爷的脑袋便歪向了一边耷拉下来,再无气息。 老大将老爷爷的尸体丢到了墙角,“走。” 一声令下,转身就走。 第五章 终于离开 可实际上,那些人根本没走,而是躲在了门外等着,给手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猫着身子躲在门外的墙边静静等着。 小乞丐担心老爷爷,想要出去。 云小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他压住,捂在他嘴上的手被他咬得鲜血淋淋也不松开。 门口的人等了许久见依旧没有动静,老大摸摸下巴稀疏的胡子:莫非是自己多疑了,那丫头真的不在里头? 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毫无动静,这才带着一群人走了。 听到外面的人远去的脚步声,云小小又等了许久,见再无动静了才放开小乞丐。 她此时已经虚弱无力,脸色惨白如纸,脑袋痛得像是被像是被人用锤子捶了好几捶。 小乞丐并不去管她,只是匆匆爬了出去要找老爷爷。 看到老爷爷趴在墙角一动也不动,小乞丐怔了怔,踉踉跄跄跑到老爷爷身边,跌坐下来,摇晃着老爷爷的尸首哭喊着:“爷爷,你醒醒啊,爷爷你怎么了,不要丢下我,你快醒来啊......” 云小小听到小乞丐的哭喊,心里一惊,老爷爷真的被灭口了? 她想要爬出地洞,却将将一动身子,就痛晕了过去。 云小小醒来时已经是夜里。 皎洁的月光从已经没有了窗纸的窗棂斜射进来,黑暗的屋子里勉强可以视物。 冬季的夜,寒冷透骨。 她此时正发着烧,忽冷忽热的,让她如同在水深火热之中。 抬抬手,发觉昏睡了许久终于有了些许力气,便忍着痛,爬出了地洞。 刚一爬上来就见小乞丐呆坐在老爷爷的尸首旁,一动不动。 云小小想站起来,却只是刚站直了身子,就“啪”的一声摔到在地,于是,她干脆用爬的。 好不容易艰难地爬到了小乞丐的面前,伸手抹掉他脸上的两行泪痕,将他拥进怀里。 小乞丐趴在云小小的怀里,又失声痛哭起来,有力的小拳头捶打着她,一下又一下。 云小小的嘴角又溢出了血丝,但是依旧不出声,不放手,任由他打着。 这是她该得到惩罚,她害死了老爷爷,害死了与小乞丐相依为命的人。 小乞丐捶了十多下之后,停下了手,抱着她哭得天昏地暗:“姐姐……爷爷死了。” 云小小只能紧紧搂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泪俱下。 就算被玷污了,被打了,被扔去喂狼了,她都未曾哭过。 如今却是哭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为了她丢了性命。 而她的家人,又是怎么对她的? 她的心中生起了恨,她恨老天的不开眼,恨她家人的冷血无情,恨这世道的不公。 小乞丐哭累了趴在她的怀里沉睡过去,她将他轻轻放平,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然后转过身爬到老爷爷的尸首旁,看着已经冰冷的尸首又流下了两行清泪:“放心吧,有生之年,我必定会看顾好他,不会让他冷了,饿了,孤独了,痛苦了。” 云小小哭累了便静坐一会,才爬去白天她睡的地方,从稻草里翻找出那半个馒头,发现被踩扁了,不过幸好有油纸包着,还算干净。 打开油纸把馒头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才感觉空空的胃舒服了些许。 此地暂时是安全的,但是并不会安全多久,那些人回过神来就会想到她依旧在这里。 她要赶紧让自己恢复力气,如此才能离开。 偏过头看看冷地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为了救她,已经害死了他爷爷。 她握紧了双拳,指甲都插进肉里了也不觉疼,深呼吸了几下,才平静下来。 罢了,毕竟是自己害死了老爷爷,且老爷爷临终托孤,她今后就带着小乞丐吧,两个孤零零的人也有个伴。 只是自己如今还在被追杀,随时小命不保,也不知能不能护得了他? 若是再连累他,那可真是造孽了。 第六章 水深火热 翌日一早,雪晴云淡日光寒。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云小小便和小乞丐一起把老爷爷草席一卷,抬到庙前的小山上入土为安了。 一切忙完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城内,看地形应该是到了郊外。 她嘴角微弯,扬起了一抹冷笑,他们竟将她丢到那么远的地方。 若不是正巧碰上了小乞丐和老爷爷,她应该已经葬身狼腹,此刻魂儿时刻在那对狗男女身旁徘徊作怪了吧。 她抬头望望湛蓝的天,这算不算是老天还未瞎透呢?她如此想着也如此轻语出口了:“贼老天,你究竟是瞎还是没瞎啊?” 她们不敢去街上讨食,只好上山去摘点果子勉强应付一下。 顺便在山上采了一些草药治伤,她一身的伤,而且还发着烧,不治不行。 她是懂医术的,因为她阿娘年轻时是城中远近闻名的名医。 幼时跟着阿娘学了一些,阿娘失踪之后,她便自己瞧着医书来学,总算是有了一门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了。但是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识得医术。 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了破庙里人头涌动。 云小小把小乞丐拉到一旁的干草堆后面躲了起来。 听着那大声咒骂的声音,她知道又是昨日那老大带着人来。 果然是不死心,非要将她弄死不可。 她知道云小小=婉的担心是对的。 只要她不死,云小婉与穆南绝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什么都不会,就是会记仇,且有仇必报。 她原本还想着在破庙里把伤养好了之后再走的,如今看来这破庙也是待不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乞丐,她答应了要护着他的,但是天大地天却没有她可以容身之处,她要带小乞丐去哪里? 小乞丐很用力地握着她手,手心里溢出了一层粘腻腻的汗,身体也在发抖,但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里此刻却盈满了恨意。 此时她们还没有能力报仇,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她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她拍了拍小乞丐的手背:“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先走,以后一定有报仇之日的。” 虽然小乞丐不懂来日方长是什么长,也不懂何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是他知道苏筱愫的意思是先忍忍,以后有能力了再报仇,所以他重重地点点头。 走是一定要走的,但是要走到哪里去? 云小小思索了一会,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预备带着小乞丐到城里去,便拉着他转身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老大带着人后脚就跟了上来。 练武之人的眼力,远远便瞧见了她们两人,虽是瞧不清面容,但如今见到她们转身就走,估摸一猜就知道肯定有猫腻,所以招呼人立即跟了上来。 一个伤者,一个小孩,自然跑不过一群身强力壮,身怀武功的大男人,不多时,她们便被追上了。 老大扛着一把大刀在肩头,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狞笑道:“果然是你,跑啊,怎地不跑了,害老子找了这么些日子。” 云小小不说话,冷眼瞧着眼前的人,紧紧把一脸淡然,眼里却是惊慌的小乞丐护在身后。 老大手一挥:“来啊,给老子上,把她们抓起来,带回去交差。若是反抗,就地解决了,反正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小小的腿肚子都在颤抖,手上只有一根充当拐杖的木棍,两人弱小妇孺怎能抵挡得了呢。 正在此时,“驾!”一声御马的声音传来,干净清爽,是个年轻男儿的声音。 但是没人去在意,该抓人的依旧准备抓人,被包围的还是被围着。 “前面挡路的,赶紧让开。”清爽的男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终于有人向那边望过去了,一辆两马大车,正飞速而来,若是不让开定会被撞飞,到时,非死即伤。 虽然不知是什么人的车,但是看那车极其豪华与气派,且去的方向正是皇城。 老大并不敢让人去拦下,反正这两人也跑不了,不如就让车先过去。 他扬了扬手,他的手下就退到一边让开了路。 马车丝毫不减速,直接从云小小两人的面前驶过。 第七章 再次相遇 马车过去了,但是站在路边的云小小与小乞丐也跟着不见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被前面的马车带走了。 “他娘的,还不快追!”老大咒骂了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但是人怎么追得上马车呢,不消多时,马车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老大气得踢倒了身旁的好几个人,还不解气。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回去要如何交差? 云小小抱着小乞丐坐在马车的角落,低着头,不敢看车里的人。 “谢......谢谢侠士救命之恩。”她的声音低如蚊吟。 “头抬起来。”一道冰冷的男声传来。 怎么才一日不见,她就变得如此凄惨了?君如誉微微蹙眉。 云小小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好一个美男子,墨发红唇,肤白胜雪,精致五官,竟比女子还美。 若不是那一道男声,她都要以为他是女子了呢。 她向来爱看美男,也是因为穆南的美貌才答应的父亲的指婚。这男子如此美貌无双,是以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刻,她竟然看迷了眼。 此时一对比,穆南简直不够看了,这男子美得真是无与伦比。 “看够了?”君如誉的声音更冷了。 这样胆小如鼠,又不懂非礼勿视的小女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人绑了丢到那破屋去的? 若非那夜他中了情毒,不然也不会不明不白就将自己的处男之身便宜了这小女子。不过,好似她也是处子之身,如此算来,倒是谁也没占便宜了。 如今的世道,男子有几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事,可女子若没了清白,将是生不如死,唉,怎么说都是自己害了她。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但是不知他作何感想的云小小,只是认为他皱眉是因为生气了。 云小小惊慌醒神,如此情况竟还被男子的容貌迷了心神,真是丢人,不禁红了脸。 君如誉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眼睑都未抬:“忘记今日之事。” 云小小低着脑袋:“是,记住了。” “嗯?” “哦忘记了!” “停车!” 马车稳稳停在了路边,云小小牵着小乞丐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就听到了一声“驾”。 她转身之时,马车已经走出了老远。 不管如何,她和小乞丐暂时算是安全的了,又继续朝着城里走去。 官道上,牧羽驾着马车,心中有问题塞着,如同猫抓般难受。 “爷,您既然想护她,为何不将她带回府中护到底?” 君如誉把手里的书放下,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许久许久,久到牧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淡淡地一句:“你懂什么。” 路过一户农家的时候,云小小顺手把人家晾在院里的衣服收走了一套。 然后找处隐蔽的地方,把身上的血衣换了下来,扔到河里。 换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挂了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触手生温,是上好的羊脂玉。 玉佩上一面刻着一个“君”字,另外一面刻了一头猛虎。 这不是她的,但是为何会在她的脖子上挂着,她也不清楚,此时也管不了如此多了。 衣服换上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套老人家的衣服。 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木门,干脆把身上仅剩的值钱的东西,一根珠钗,扔进了屋里,权当是买衣服的钱了。 原本她想把玉佩当作衣服钱的,但是一想到那极有可能是那夜毁了她清白的人留下的,她便把玉佩收了起来。 她还要找出那人报一夜风流之仇呢,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走吧。”因为伤痛未愈,行动缓慢而且需要弯着腰,声音又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沙哑难听,若是不看脸,还真是如同老妇一般。 为了更像一点,她抓了两把灰往脸上抹了抹,白皙的小脸瞬时变得脏兮兮的。 活脱脱的一个乞丐婆。 看着她的模样,小乞丐难得的微微弯了嘴角。 …… 第八章 被发现了 云小小拄着一根木棍,牵着小乞丐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快去看看,云家办喜事了,正在门口派喜糖呢。” “听说还散发铜钱呢,真是气派大方。” “今日是云家二小姐嫁给穆大公子的大好日子,要知道穆家世代为将,深得皇上看重,能攀上穆家这一门亲事,云家是祖上烧高香了,能不大办吗?” “云家也不差啊,堂堂宰相,怎么算是高攀呢?算是门当户对吧。” “你懂什么,云世昌哪里能和三朝老臣的穆家老将军相比。” 街上行人的话让云小小怔住了,这两个狗男女居然如此迫不及待了? 她随着人群走到了云家门口,隐在人群中低着头,将头上的头巾拉低一些,不让人瞧见那一双带着森冷凛冽的恨意的眸子。 看着一身红袍的穆南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接亲,看着云小婉一身凤冠霞衣上了花轿。 那一串串噼啪作响的炮竹像是在她的身边炸开了一样,让她遍体鳞伤,她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般鲜血淋淋,血肉模糊。 云家,穆家简直欺人太甚! 蓦然,她在人群中见到了杀死老爷爷的那个老大。 她赶紧拉着小乞丐就悄悄退出了人群,往巷子里跑去。 不知怎的,老大却也发现了她,带着人追了过来。 巷子里居然是条死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当真是要急死她呀。 她赶紧把小乞丐就像母鸡护鸡仔似的护在身后,冷眼看着站在前头的老大。 实则心里慌成什么样了,只有她自己知晓。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命还挺硬啊,经历了这么多事,都成这般模样了,竟然还不死。你属蟑螂的吗,怎么都打不死?” 老大睨着她,“嗤”了一声。 他的手下也立即不屑地跟着笑了。 “老大,她何止是打不死,我看她胆子也不小,脑子也有问题,竟然还敢到城中来。” 云小小看着老大,眼神比方才还要淡了一些,看不出是怒是惊:“是云小婉派你们来的?” 若不是刻意隐忍,估计她现在连小腿肚子都在颤抖。 老大从手下的手中接过一把大刀:“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到了阴曹地府也别跟阎王告我的状,我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你也别再折腾了,早死早投胎吧,小鸡仔还想与虎狼斗,何必如此不自量力呢,只是受多些苦罢了。” 老大说完一挥手,身旁的手下一拥而上,整整十名大汉对付一个弱女子与一个孩童。 云小小心中大惊,拉着小乞丐急急往后退。 眼见着刀就要砍到她的身上了,她忙抬起手抵挡,却久久未见刀落下。 睁眼一瞧,十名大汉清一色的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知道是有不愿露面的侠士救了她,她也顾不得如此多了,大喊一声:“多谢!” 就拉着吓软腿的小乞丐拼命跑了,如同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不远处的屋顶上,牧羽把手里剩下的暗器收回,一个旋身落在了另一条巷子里,单脚跪在一身白衣的君如誉面前:“爷,办妥了。” “嗯,走吧。”君如誉转身走了。 “是。”牧羽把脸上的面巾扯下塞进怀中,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云小小拉着小乞丐跑到了街上人多的地方才稍微安心了些,左右看看便混进了人流中。 “给你,拿着吃吧。”一双白皙的小手拿着一个馒头递到了云小小的面前。 云小小一愣,这是把她当乞丐了!抬起头瞧见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乞丐兴许是饿了,接过馒头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婆婆你也吃。”小姑娘又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拎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馒头递给云小小。 婆婆?云小小在心底自嘲地笑了声,自己此刻不就正是如同乞丐婆婆一般吗。 她伸手接过馒头,弯着腰对小姑娘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小姑娘笑嘻嘻地走了。 也委实是饿了,云小小把馒头放到嘴边准备吃,却闻出了味道不对,仔细一闻,有毒! 第九章 中毒危机 云小小赶紧把小乞丐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馒头打落在地。 小乞丐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让我吃?” 云小小一手按着小乞丐的后脖子,一手扣着小乞丐的嘴,希望他能吐出来:“快吐出来,馒头有毒,快啊......” 小乞丐用力咳了两声,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渐渐的脸都发白了,眼珠上翻。 云小小心里一惊,伸手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喊道,“小乞丐,小乞丐......” 可是小乞丐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云小小心里有些慌张,她左右瞧瞧,见到了不远处有一间医馆,便赶紧抱着小乞丐跑过去。 路上的行人只是见到一个瘦弱的婆婆抱着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着,却没有人过去帮她。 云小小本来身上就还有伤,小乞丐虽然瘦弱,但也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如何都会有一些重量的。 没跑多远,云小小就觉得有些吃力,她仍然咬牙坚持,只是,就在她跑到医馆门口的时候,脚下却是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头磕在台阶上,疼得她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过来。 “大夫,救命啊!”云小小来不及看自己有没有摔伤了哪里,抱着小乞丐坐在医馆门口求救。 不是她不想抱着小乞丐进去,委实是她爬不起来了。 一个瞧着是不惑之年的大夫走了出来,一瞧见她们的样子就赶紧摆摆手:“走,走,走,哪来的乞丐,别在这里挡着我的门口。” 云小小把小乞丐放下,爬过去拉着大夫的衣摆:“大夫,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 “滚,赶紧给我滚,看好咯,这里是万寿堂,不是慈善堂,做好事的在那边呢。”大夫从云小小的手里抽出衣摆,指了指城西街尾的方向,然后转身进去。 云小小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拉着他:“要不,你给点药吧,求求你行行好,就给三味药就好,求求你了,大夫。” 大夫看了一眼屋里,然后不耐烦的地斜了她一眼:“行啦,别嚷嚷了,里头有贵人呢,惊扰了贵人,你我都没命,说吧,要什么药?” “绿豆,甘草,金银花。”云小小抬起头迫切地看着他。 “绿豆,甘草,金银花?中毒了?”大夫侧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小乞丐。 “是是是,求求你救救他。”云小小转身爬过去抱起小乞丐。 大夫轻叹了一声:“唉,你走吧,他已经救不了,你赶紧把他带走,别死在我的医馆门口,影响医馆的名声。” 云小小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不要啊,求求你救救他,他还有救的,求你把药给我吧,我拿了药就走。” 大夫正准备说话,一个一身玄色衣裳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发生了何事?” 大夫赶紧弯腰拱手道:“宋主事,不知从哪里来的乞丐,在闹事呢,小人现在就把她们赶走。” 云小小扑过去拉着男子的衣摆:“这位大人,求求你发发好心,我……孙子中了断肠草之毒,请救救他,求求你了。”幸好还记得此时自己扮成了老婆婆。 男子眉头轻皱,转身就进去了,不过留下了一句话:“把他们带进来吧。” 大夫上前帮云小小抱起小乞丐:“进去吧。” “谢谢,谢谢大人。”云小小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跟着进去了。 宋主事已经在帮小乞丐把脉了,她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片刻,宋主事把药方递给一旁站着的大夫:“要快!” 然后拿出银针给小乞丐施针,封住毒液流转。 “你如何知道你……这孩子所中之毒是断肠草?”宋主事斜了云小小一眼。 虽然声音确实如同老妇,脸上脏兮兮地也瞧不出年纪,但是手上和脖颈处的皮肤却是只有少女才会有的细嫩,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吧,他也不说破。 云小小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第十章 无处可去 宋主事接过馒头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丢到一旁:“你这馒头是乞讨来的?” “是的。”云小小还是低着头。 “若是没处去,以后就留在这吧。”宋主事把小乞丐身上的银针全数拔下,交给走过来的药徒收好。 确实是无处可去,小乞丐和自己如今都需要医治,留在此处也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对人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还是讨些药就走吧。 她摇摇晃晃走到宋主事面前,正想开口,却一头栽了下去。 里面房间的门口,一抹白色的身影瞬间就到了云小小身旁接住了她,免去了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身体再一次受伤。 宋主事收回伸着的手,看着抱着云小小君如誉,清了清嗓子:“既然你想照顾她,为何不将她带回府里?” 君如誉把云小小放在一旁的榻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如何能护得了她。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牵扯上党政,说本王拉拢云世昌。” 宋主事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君如誉把云小小放在床上,瞧着小小的个子,却一身是伤,隐隐地有些难以言说的心疼。 翌日清晨,云小小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巳时。 阳光从窗棂格漏进来,在地上投照出点点光彩,看起来既静又美。 暖和柔软的棉被盖在身上,让人慵懒至极。 她曾一度以为这还是在苏府她的房中,抬手的动作引起的疼痛让她醒觉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赶紧爬起来,因为动作过于快了,她感觉有些头晕。 抬手扶着额却瞧见一截纯白的衣袖,惊慌地检查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换了,一摸脸上也被擦洗干净了。 她此时才想起,那时她正想说什么来着却晕了。 小乞丐呢?如何了? 她瞧见床尾的木施上搭着一件衣裙,她赶紧取下穿好。 穿戴整齐之后才看清楚,这件月白的衣裙上从腰部至裙摆绣了梅枝,开着朵朵红梅,华而不俗。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赶着去找小乞丐。 她开门的同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嘭”的一声,刚好撞在了她的鼻子上,一时间,云小小疼得是眼泪直飙。 宋主事端着药站在门口看着捂着鼻子泪眼婆娑的云小小,一时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在门后,还疼吗?要不,我给你看看吧!” 云小小摇摇头,却把一直忍着的泪水给晃了下来,这是因为痛才落的泪。 该死的,撞到鼻子真的好痛,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倒吸了几口凉气。 宋主事看到她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情况,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还是带你下去看看吧。” “真没事,你一会儿就好了!“云小小连忙说道,她这点可算不得什么,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小乞丐,想到这里,她赶紧抓着宋主事急切地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情?“ 宋主事连忙应道:“你别担心,他没事,我已经施了银针,还开了药方给他解了毒,只是,因为中毒颇深,还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真的没事了?“云小小仍然再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 “真的没事了!“宋主事有些无奈。 听到宋主事的再次确定回答,云小小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她心里激动得一把握着宋主事没有端药那只手,“太好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快点,带我过去看看他!“ 宋主事被她这样一动,脸有些发红,端着药的那只手微微一抖,差点将药给撒出来。 “你,你,你还是快点把药给喝了!我好带你过去。“ 云小小连忙点头,敢接松开手接过宋主事手里的药。 看云小小终于松开他的手,宋主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云小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压根没有注意到宋主事的异常,中药虽然很苦,不过,云小小还是几口就喝完了,然后急急忙忙让宋主事带她去小乞丐那里。 第十一章 满城风雨 小乞丐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紧紧闭着。脸庞被人擦拭过,身上衣裳也被换了身干净的。小乞丐长的端正,却是因为受多了苦,八九岁的年纪身子还不如六岁孩童壮实。 云小小站在床边,神色有些忧愁。她不知馒头里究竟用了多少断肠草,小乞丐吃了好几口,不知道会不会危害性命。 云小婉还真是心狠啊。云小小紧紧攥着拳头,她从未想过和云小婉争抢,在宰相府里也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绝不逾矩。倒是云小婉,处处针对自己,现下倒好,已经到了要把她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没有性命危险的。”想来是知晓云小小担心,宋主事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小小转过头,皱着眉望向宋主事。 可现下小乞丐昏迷不醒,云小小这心里怎能不着急。 “他本就是个孩子,抵抗力总要弱过大人一些。断肠草毒性又烈,还好你送的及时,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真的是救不回来了。”就是说起人命关天的事情,宋主事语气也是温和着的。云小小单看他神情语气压根看不出来事情是否严重。 听见宋主事说起差点救不过来,云小小浑身打了个冷颤。老爷爷死的场景还在她脑海里回荡,跟噩梦似的,云小小只想这些个伤害了他们的人不得好死。 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忍心杀害呢。云小小不懂。云小婉虽与她同父异母,算不上多亲近,但也应该念及两人一同长大的这份情意吧。 呸,和她有什么情意。云小小紧紧蹙眉,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那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云小小回过神来。 “需要些时间解毒。”宋主事风淡云轻提了句。“你先在医馆里住下去吧。”方才云小小神情变化尽数被宋主事捕捉眼底,既然君如誉将她暂时托付给自己照顾,他便先留下了云小小再说。 可云小小短短几个月就出了这么多事情,哪里信得过宋主事。她时不时看向仍躺在床上的小乞丐,犹豫再三后点头。 “我先打扰你一段时日。等小乞丐身子好了我们再离开。治病的钱到时慢慢挣了还你。”云小小说话极生疏,她确实感激宋主事救了小乞丐,可平白无故就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住下,云小小就是不担心对方另有企图,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主事也不再说些什么,叮嘱她几句之后离开了房间。 云小小在小乞丐身旁守了一上午,脑子里全是云小婉迫害她离开丞相府的事情,还有老爷爷的死,这事儿她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云小婉。 思来想去,云小小决定出去探探路。待到小乞丐醒了,她们便又要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了。 白色儒裙如雪拂下,三千青丝只一枚细簪挽起。她没有同宋主事说一声,反正小乞丐还在,宋主事也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云小小出了药铺,一路往宰相府走去。 昨儿个云家二小姐才同穆将军之子成亲,京城里人人乐道,云小小走不了几步就能听见坐在外边喝茶的人聚成一团闲聊。 “不知怎的回事,那穆少爷应当是同云大小姐成亲的,现下却是迎娶了二小姐,当真是捉摸不透。” “你懂什么呀?二小姐美若天仙,听说比大小姐好看不少,穆少爷算是得了个宝贝。” “唉,左右都是丞相府的千金,娶谁都是一个模样了。” 几个男子围坐在木桌前,一壶酒伴着花生米能吹不少故事。云小小听见他们说话,不免有些唏嘘。 外人不懂其中内情,寥寥几语就将话给不痛不痒带过去了。云小小现下混成这样,全是拜她这个好妹妹所赐。 正当她要继续走路,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云小小大吃一惊,连忙将身子紧紧靠在墙边。 她自然记得,这几个人都是云家家仆,云小小小心翼翼探了个脑袋,看清家仆们手上提的画作,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相貌。 她爹在找她?云小小心想。可惜现在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赶着趟的再被云小婉害一次。 那几个家仆的声音愈加的近,云小小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若是离开,就得过去街那边,不被家仆注意还好,发现了便是死路一条。 “你见过画像上的这个女子吗?” 第十二章 寄人篱下 云小小觉着这声音近的都像凑在她耳边说的,早知道就不这般着急出来打探了。云小小心想。 正当那几个家仆快要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时,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云小小面前。 一阵药香扑鼻,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将头低的极深。 家仆拍了拍宋主事的肩膀,见他摇头之后也不多说,只是多盯了他怀里人儿几眼,几个人就一同走去问下一个人了。 “呼。”云小小松了口气,方才那几个家仆走近时,云小小紧张的后背都浸了细汗。 待人走远,宋主事往后退了两步。 “谢谢了。” 她不知道宋主事怎的这般及时,倘若方才再晚一步,估计就要被家仆逮个正着。 这是宋主事第二次救她性命,云小小心中默默记下一笔。这是得还的,云小小向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当然,她也是睚眦必报的人。 “不用谢。”宋主事带她往偏僻巷弄里走。现下外边店铺周遭全是宰相府搜人,两人还是谨慎着点好。 宋主事走的极轻,云小小在身后跟着,两人中间差了半米,总归云小小就是不与他并肩。 “你怎的不多走两步?”宋主事纳闷,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面前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气质里却又透着股倔劲。看来君如誉重视的人定是不差。 “倘若我被抓着了,也不会耽误到你。”云小小歪着头,一双眸子乌黑深邃。 宋主事听罢愣了愣,扭头继续走路。“你不必与我这般生疏,我的药馆值不了几个钱,自然你也耽误不了我什么。我既救下了你们二人,便会好好管着。” 听了宋主事的话,云小小还是没有变化。“你为何要救我和小乞丐?”云小小切切诺诺,言语之中似乎有些试探意味。 “我是个大夫,救死扶伤,乃是我该做的事情。”宋主事头也不回,飘飘然留下一句话。 云小小愣了半晌,合着他这意思,倒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了。 回到医馆之后,宋主事这才问起方才的事情。他虽是知道云小小身份,可是现下云小小不知君如誉,君如誉又叫自己藏好了,他便只有故意装作蒙在鼓里。 云小小性子警惕宋主事是看出来了的。 “你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宋主事微微蹙眉,神情有些打量。他倒确实从未见过哪个小姐这般落魄,与那八九岁的少年站在一块,两人便像极了街边乞丐。 “嗯。”左右瞒不住,云小小索性承认了先。“待到小乞丐醒了我就离开。”云小小是当作宋主事在下逐客令。毕竟自己身份特殊,谁又想平白无故就引火上身。 宋主事却是笑了笑,让云小小摸不清头脑。 “你是便是,和你待在这儿有什么关系。未必我救人还得看着身份救?那我这医馆还开不开了?”宋主事笑得眉眼弯起。倒把云小小弄的不好意思。 面前这个男子应当是个好人吧。云小小心里暗自揣测。她原本确实想着等小乞丐身子好了就走,可是今日看见外边有人挨家挨户寻她,云小小不禁后怕。 要复仇也得先活命,能在馒头里藏毒,指不定自己走在大街上就能被人害死。她自然是不想云小婉得逞的。 “你的事情我就问两句,我看你是姑娘家,又带着一个孩子,接济你全当是积德行善,你也别多想。”宋主事同云小小提了提,让她安心在医馆住下。 宋主事尚且救过她两命,外边的人更是不知人心善恶,这样想想,还是待在这儿好。 “那我便在你医馆谋个杂事,也当还你药钱了。”云小小不爱欠人,心下想定之后,仰着头与宋主事打商量。 这事儿便就定了,云小小在医馆住下。整日替宋主事打打下手,趁着这些空闲好好谋划复仇的事情。 云小婉现下过的有多得意,云小小便要让她日后跌的有多惨。 树荫下,她正坐在后院里打理药草。 药馆不大,却是装潢的干净雅致,云小小弯下腰,纤纤玉手掠过桷子的根尖,不小心划了道伤口。 “嘶。”云小小有些吃痛。从前她多少还是云家大小姐,粗活尚且未做几样,倒是来了医馆,寄人篱下又拿了许多好处,自然是要做好些弥补的。 她本不愿多管,那血珠淌进水里,一道鲜红蔓延开来。口子不深,却是从手腕划到手指。 云小小起身,打算找截不要的布先简单将手给缠上。 “宋主事,我同你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一筹莫展 忽的拐了个弯,就看见两道身影正面对着说话。云小小下意识蹲了下来,藏在水缸后边。她知晓一个是宋主事,另一个就是那时非不让自己进来的大夫。 “宋主事,你为何要收留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叫花子啊。”大夫询问,应当是疑惑了许久,非亲非故,还给不起钱。真像他说的,这儿又不是慈善堂,要是人人都得接济,他们药馆还开不开下去了。 “什么叫花子。”宋主事小声训斥。“他们二人无家可归,我看着可怜,便就留下。叫花子是不知回报,他们不是。” 云小小倒是头回遇见宋主事训人,瞧他说话便就知道是个极好的人。毕竟是在帮衬自己,云小小稍稍打消了些顾虑。 “我知道。”大夫微微叹气,“我只是觉着……”他说着说着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医者仁心,那少年现下还在床上躺着,我如何忍心赶走?”宋主事又接着与大夫说了几句,听进云小小的耳朵里终于让她心定。 虽说麻烦了宋主事,可她现在也没有多的办法。只得先在这儿待着,日后定会努力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待到两人离开,云小小才发觉自己来的原因,她寻了件干净帕子,将伤口稍稍包扎了下。 远处,宋主事望着云小小卖力做事的身影,不禁笑了笑。 “你这主意倒是想的好,叫她打消了顾虑,也好安心在我这儿待着。” 身旁,君如誉背手挺立,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直直停在云小小的身上。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清楚心头所想。 “定要帮我保护好她。”沉默了半晌后,君如誉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听进人耳朵里却又莫名威严。 倘若不是自己,恐怕云小小应当还在宰相府待着,又怎会寄人篱下。宋主事不给她安排事情做,云小小反而心中愧疚,这样也好让云小小觉着踏实。 “我知道。”宋主事答应。君如誉拜托之事,他定是尽力做的。何况这云小小确是懂事,安排在医馆里也能帮他做些事情。 这样看来,君如誉倒是终于让他做了件值当的事了。 “我得出去一段时日,待我回来之后再来看望,她若瘦了点我便……” “行了行了,赶紧走。” 话还没有说完,宋彦便就甩了甩袖,赶着君如誉离开了。 刚刚过了半月,派出去搜寻的人却是一无所获。云世昌多多少少焦虑,心下还是担忧云小小的安危。 云小婉回家看望,却是借着这个名由探探进展如何。 宰相府。 云小婉一身水粉锦袍,娇俏脸庞施了粉黛,一举一动倒是不比从前端庄。想来是嫁进了将军府,云小婉看谁都好似透着得意。 她刚刚踏进宰相府,就听管家说云世昌在书房。 “大小姐找的怎样?可有眉目?”云小婉一路往后院走,顺着就从管家那里开始打听。 “唉。”提到云小小,管家就是叹了口气。“这派出去的人日日寻找,大小姐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就是把京城翻了个遍,也未寻到她半点踪迹。” 云小婉明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是万般欣喜。是她一手害的云小小,这世间未必还寻得出第二个人这般想让云小小死的。 “倒是不着急,她有鼻子有眼,未必还能迷路了不成?”云小婉说罢上了台阶。 云世昌正处理政务,见云小婉进来便就放下手中册子。因着找不到云小小,云世昌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平白无故一个大人就这样失踪不见,况且还是个姑娘家,云世昌如何不去担心。 “爹爹可还是在惦记着姐姐?”云世昌眉头紧锁,云小婉尽数看在眼底。绕是她已是不干不净,仍是云世昌的宝贝女儿。 云小婉心下不屑,更盼着云小小快些死了。 “唉,这都半个月了。”云世昌重重叹了口气。云小婉面色装作担忧,一双柳叶眉也皱成一团。明面上还是得装装样子的,就是如今嫁到了将军府,她到底也是宰相府的人。 况且云小婉还得稳着云世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世昌将云小小给寻回来。 “我这边也叫穆南派人去寻了,倘若有了消息,便第一个来告诉爹爹。”云小婉装模作样宽慰。“爹爹就不要担心了。姐姐定会没事的。” 第十四章 千钧一发 云世昌心头乌云不散,看见云小婉这样卖力安慰,也不好再多去埋怨。 “我方才惦记着你姐姐的事情,还未问过你。你嫁进将军府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云世昌关心询问。 云小婉心生得意。她自然过的极好,同云小小身边抢来的人,如今对自己轻言细语,爱护有加,她倒是巴不得想要云小小亲眼看看了。 “穆少爷对女儿倒是极好,只是女儿离家几日,常常思念爹爹与娘亲,想想如今回家还要有番说辞,女儿心里就有些难受。”云小婉说着眼圈就要泛红,低着头佯装抽泣。 “宰相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你若是想回,那就回来。哪有什么说辞。”云世昌见云小婉懂事,心里多多少少安心了些。 两人寒暄一会儿之后,云小婉就随意编了个理由,打算先行回去了。 刚走出宰相府,云小婉左看右看,从后边穿过,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害死老爷爷的老大与几个伙计一直在这儿等着云小婉,见她来了,几个人连忙跟上,将云小婉围成一团。 “如何?”云小婉迫不及待询问。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打哑语般,半天开不了腔。云小婉了然,对着几个人翻了个白眼。 “我花钱是养你们吃饭吗?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云小婉狠狠瞪着为首的老大,分明上回已经抓到云小婉,却是让她给生生跑了。 “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罢了,有得这么难寻吗?”云小婉又吼了声。她方才与云世昌说话,左右试探云世昌看上去都没有放手的打断。云小婉时时刻刻紧张着,都已经顺利嫁进了将军府,她还要惦记着这些事情。 “二小姐,你是不知那云小小有多狡猾,两三次都能让她找办法逃脱,还有她身旁的小叫花子,您又说先抓活的,我们……”老大面露难色,望了望身旁几人。 “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走在大街上定是显眼得很。她们总不能不出来觅食,身无分文远的地方更是去不了,你们再加把劲,事成之后银子是少不了的。”云小婉没好气的叹了声。“总之不能让我爹先找到,记住了吗?” 几个人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 “对了。”老大忽然想起了什么,献宝似的同云小婉讲道。“她们二人中了毒,一定会去周边药馆医治,到时我们几个先把京城的医馆搜个遍。” 云小婉嘴角微勾,面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云小小中了断肠草的毒,倘若不治,三日之内必定暴毙。老大倒是给云小婉提了个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情你们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云小婉忽的面色严肃,怒目扫过几个人。 几个人连忙答应下来。云小婉担心被人看见,也不多说,打理一番后重新走回到街道上。 小乞丐已经醒了许多天,身子却是虚的走不动路,只得天天在床上躺着。 “我知道这药极苦,等你再服几次,身子就痊愈了。”云小小坐在床沿上,一边盛着汤药递到小乞丐的嘴边。 老爷爷死了,她心里对小乞丐是十分愧疚的。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吗?”小乞丐疑惑询问。他昏迷那两三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小乞丐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 他从未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软绵绵的床睡,也再也用不着饿了。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待到你身子彻底好了再说。”云小小轻轻揉了揉小乞丐的头。“从今往后你便就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如何?” “只给我喝汤吗?”小乞丐眨了眨眼睛,说出的话差点没将云小小气的吐血。 “吃肉吃肉,给你吃肉。”云小小噗呲笑出了声,等小乞丐说完她才觉着有些心酸。这小孩子的世界到底是单纯的。 “总之,日后就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我定不会再要你受一点危险的。”没来由的,云小小神色变的坚定。 屋外宋彦端着吃食过来,正要伸手敲门,忽然听见外边小厮跑来。 “宋主事,医馆……医馆来了群混混。” 第十五章 虚惊一场 听到此话,云小小心下一惊。她自然知道这群混混来自何处,又是为何寻到这里。 正靠在床沿的小乞丐下意识往后缩,老爷爷死时惨像他仍是历历在目。云小小看向小乞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儿,我出去看看。”云小小故作轻松。 所谓寄人篱下,便是要尽力不给人添麻烦。云小小虽说害怕,却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那群人心狠手辣,宋主事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郎中,如何斗得过。 她刚要起身,恰好宋彦推门而入。 “你们二人就在这儿待着,别出来。”宋彦淡淡叮嘱,好似在他眼里真是件小事一般。云小小一路望着宋彦将银耳汤放在桌上,随即又离开房间。 云小小皱眉,她很是担心宋彦出事,倘若因此医馆与那群恶人结下梁子,云小小就真觉着愧疚至极了。 小厮跟在宋彦身后,两人脚步匆匆,往大厅赶去。 “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老大声音粗犷,一说话便就吓的守门的大夫哆嗦。 “老大,我看咱们就别跟他多费口舌了。”一旁小喽啰点头哈腰,说话间时不时嫌弃的打量大夫。“他不过就是个小郎中,主事的又不是他。” 老大微微皱眉,眼珠子一转,刚想要闯进里屋,却见一抹青色身影掀开门帘,吓的他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宋彦面无表情,虽是一身叶青衣衫,面如潘安,唇红齿白,翩翩然温顺公子模样,可宋彦此时周身一股威严之气,竟震的五大三粗的老大有些心慌。 “对……对不起。”没曾想老大见到宋彦竟慌慌张张跪到地上。不光是一旁早就吓的不行的大夫惊讶,就是站在老大身后的几个小喽啰看的都是瞠目结舌。 他们的老大何时这么怂过啊,顿时牵连着在场所有人都很是害怕。 “是小的有眼无珠,竟敢冲撞了您。”老大低头,说话时磕磕巴巴,哪里还有面对云小小时的残忍嚣张。 宋彦冷冷扫过老大,望了周遭一眼。 原本老大一行人是想要等到主事的来了询问云小小下落,后又觉着等的久了,心里烦躁,便就砸毁了医馆许多东西。 宋彦蹙眉。他倒不心疼这些桌椅板凳,宋彦难受的是这散落一地的药材。于一名医者而言,药材可是宝贝。 老大了然,连忙磕头道全数补上,顺势就将腰间钱袋取了下来。 “愣着做什么。”自个儿拿了不算,老大还转头看了几眼他这几个喽啰。大家纷纷将钱袋双手递上,一时间这画面竟然有些好笑。 “滚。”宋彦只抛下一句,却是看也不看一眼他们手中钱袋。 “你带着小厮将这里收拾一下。”宋彦转身时又朝缩在角落的大夫说了声,随即便是头也不回的又去了里屋。 老大惊魂未定,待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走啊!”他站起身,拉着自己这几个呆头呆脑的小喽啰就跑了。 宋彦回到院子里,恰好见云小小在门口来回踱步,看上去十分着急。她见到宋彦,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怎么样?你们可有受伤?”云小小上下打量宋彦,见他身上未沾血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倒没有,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还要血洗了我这药铺?”宋彦轻笑。他也不想云小小这般紧张,在他这儿住着还要时时担心仇人寻到。 “也不一定啊,那群人没有心的。”云小小一双柳叶眉紧紧蹙成一团。她忽而想起老爷爷被这些人给杀死,恨不得他们受千刀万剐之痛。 宋彦多少知晓一些云小小经历的事情,见提到她的伤心事,宋彦连忙寻了个别的话题。 “我看你手上伤痕,以后就别再做沾水的活了,等好了再说。”宋彦低头看了一眼云小小的手,伤口被她粗略包扎了下,也没多做处理。 云小小一边点头,一边将手背到身后。 “待会儿去我那里拿点药。”宋彦接着关心了句。云小小心里顿生感激,抬头望着宋彦。 宋彦不语,心里只想她应该感激的是君如誉才对。倘若不是君如誉嘱咐,宋彦也没多少闲心去照顾云小小和小屁孩。 不过君如誉不让说,宋彦也就只能守口如瓶,先只管稳着云小小了。 “对了,那群混混来势汹汹,怎的你没交出我,他们便就这样罢休了?” 第十六章 落井下石 云小小疑惑,老大他们来势汹汹,云小小不是没有体验过他们的脾性,若是搜不出个结果,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更何况这回老大竟是连后院都没有踏进来半步就走了,实在让人越想越觉着奇怪。 宋彦顿了顿,随后看向云小小。“我这医馆可是有人护着。他们不过一群市井混混,自是不用放在眼里。”说罢宋彦嘴角微扬,朝她笑了笑。 云小小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倘若老大今日真做了什么,云小小便就又要愧疚许久了。 不过……云小小抬头,正对上宋彦眼眸。她倒是在想,这医馆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倘若宋彦是医馆主事,想来他也不会仅仅只是个寻常大夫吧。 兴许是这些时日经历的人性险恶过多,云小小极难真正相信一个人。 “好了,你也别再担心,只要你在医馆一日,我就保你一日安宁。”宋彦说话轻言细语,宛如春风一般。 云小小竟莫名被他惹的感动,一时也不想追究他背后有何势力了。 她本就是突兀闯进医馆,若不是宋彦收留,自己与小乞丐此时都会没了性命,说到底宋彦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在医馆这些日子,小屁孩的病情总算好转,云小小安下心来,便就开始想着如何振作。她历来有仇必报,穆南与云小婉这对狗男女害的自己这般痛苦,云小小自然不会甘心。 可怜老爷爷与小乞丐,一个丢了性命,一个因她中毒。云小小听宋彦说,馒头里加了过多断肠草,倘若小乞丐再吃两口,便是神仙老子都救不活了。真是要将她往死里逼啊。云小小心凉。 “你爹那边如何?” 将军府里,穆南一身黑色衣衫,应是将门之子,他生的眉眼端正,气宇轩昂,一看过去便是满身正气。一旁云小婉娇小玲珑,面容俏丽。 两人手牵着手在花园散步,穆南忽然惦记起了云小小的事情。自打云小小被赶出了宰相府,这日子过的倒是平静极了,恍惚间穆南差点忘了世上还有云小小这号子人物。 “还在寻。”云小婉无奈撇嘴。 “得想个法子快些把丧礼办了,这样云小小就是回了京城,也极难再进宰相府。”穆南双眸微眯,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既然当初已经做了坏事,那便坏的彻底一些。免得云小小再回来陷害,平白增添麻烦。 “等再过几日吧,要是一直找不到,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每日都这样满城搜寻。”云小婉说完贴着穆南更紧了一些。“你也不要担心,宰相府里有我娘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两人走到亭子里坐下。湖面平静,时而湖鸥经过,才掀起淡淡涟漪。穆南瞧着面前可人儿面容俏丽,美貌过人,心里十分欢喜,便站起身将云小婉拥入怀里。 “哎呀,若是遭别人看见怎么办?”云小婉欲拒还迎,靠在穆南胸膛娇嗔。从前穆南仍是云小小的未婚夫时,云小婉就是用的这个法子叫穆南倾心,她最是懂穆南喜欢。 哪里像云小小那个土包子。云小婉嘴角微扬,露出轻蔑笑容。 “唉,我这两天常常在想,要是云小小回来,将咱们做的事情抖露出来该如何收场。”穆南看向远方,像是同云小婉倾诉。 “怎么可能,云小小现下连宰相府都不敢回,能指望她掀起什么风浪?”相比之下,云小婉对待此事却是十分的不以为意。在她眼里云小小不过一个废物,也不值得两人成亲之后还处处惦记着。 “而且……”云小婉抬头,意味深长看向穆南,感受到怀里人儿的目光,穆南低下眼眸。云小婉便顺势踮脚在他耳边嘟囔了两句。 “什么?你!”穆南惊讶不已,瞪大了眼睛望向云小婉。他竟然不知云小婉给云小小下了毒,还是断肠草这样的剧毒。 “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说完云小小又微微蹙眉,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神色。 她自然是不能让穆南觉着自己不好,云小婉转了个弯,将做的这一切全数归咎于太爱穆南。 穆南果然轻笑,搂着云小婉更紧了些。 “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找不到!你是废物吗!” 第十七章 挑拨离间 云世昌顺手将茶盏扔在地上,一瞬裂成碎片,茶水溅了面前跪着的侍卫一身。 他气的直喘粗气,索性将头偏向一边。 都已经快一个月过去,可云小小就是没有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好好一个人总不能说没就没吧。更何况失踪的还是他云世昌的亲女儿,相府大小姐! “你说说,你们怎么办事的!这都多久了!你们找到线索了吗!”云世昌气极,直接拿侍卫出气。他手指着侍卫,满脸已经气的通红。 侍卫重重低头,吓的浑身发抖。云世昌一向性子温和,众人很难看见他这般发怒的时候。 “是属下办事不周,还请丞相责罚。”侍卫语气严肃道。这些天他们不是没有去寻,可云世昌又说不能惊动城内百姓,就是拿着画像比人,也不能将宰相府拿出来说。 饶是他们如何寻,就是寻不见云小小的踪影。现下不知她是死是活,云世昌这心跟揪着一样。 “滚下去,继续找。”云世昌稍稍收敛了怒气,没好气的同侍卫说了声。侍卫得到命令,连忙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恰好丫鬟端汤药进来,门忽然打开,差点将丫鬟吓了一跳。 “老爷。”丫鬟将手中汤药放在桌上。云世昌身上隐疾已经患了好些年,平日里倒也没事,只是这段时间云小小失踪,云世昌操劳的多了些,身子自然跟着差了。 云世昌也不说话,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他忽的抬眸,瞥见这丫鬟面容实在眼熟。 “你是做什么的?”云世昌询问道。一双眸子狐疑的望向这丫鬟。后院的事情全数是交由二夫人照应着,云世昌对府里许多事物都是不知。 “回老爷的话,奴婢叫怜儿,从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现下在厨房当差,做些端茶倒水的活。”怜儿低头,一张清秀脸庞尽是紧张之色。 云世昌这才想起自己为何熟悉,原来面前这个丫鬟从前常常与云小小一起,就是不在意,也已经混了个面熟。 “好了,你先下去吧。”怜儿的话让云世昌又想起了云小小,叹口气后便叫怜儿离开了。 怜儿欲言又止,望见云世昌紧紧蹙眉,犹豫片刻后索性不说。 自己不过是个寻常丫鬟,尤其是云小小离开宰相府之后,刘氏有意排挤,便随意将她塞去了厨房。刘氏本是想要将怜儿扔出宰相府,又怕让人觉着心急,怜儿这才得以在宰相府留下来。 “对了。”怜儿刚要打开房门,却忽然被云世昌喊住。怜儿着实吓到,身子浑然一抖。 “大小姐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样?”云世昌思来想去,靠着这样去寻无非是大海捞针,他决定从身边人查查看,万一就能在怜儿口中找出蛛丝马迹呢。 怜儿仔仔细细想了想,随即摇头。“老爷,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云小小待人亲近,对怜儿自然是好,两人关系亲近,云小小失踪之后,正儿八经担心她的,怜儿算得上一个。 她这些日子不是见不到云世昌搜寻云小小的行踪却一无所获,她斟酌许久,一些话便一直藏在心里。 待到云世昌答应之后,怜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老爷,大小姐心底善良,性格也是温柔随和。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却是二夫人处处找大小姐的麻烦,奴婢从前看在眼里劝过大小姐,叫她同您告状,可大小姐却觉着家和万事兴,便一一忍过去了。”怜儿说罢有些哽咽。“此次大小姐失踪,奴婢原以为不知是哪个歹人,总之未将此事同二夫人联系上。后头他找到奴婢,便要将奴婢赶出宰相府。” “奴婢想要在宰相府等着大小姐回来,这才苦苦哀求留了下来。明明大小姐不过失踪罢了,为何二太太在穆少爷与二小姐成婚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扔了奴婢。” 这些天怜儿也在思索,越想越不对劲。可碍于自己丫鬟身份,又不好同云世昌说起。 “你说的可有假?”云世昌将怜儿的话细细思索一番,也觉着有些蹊跷。按理说云小小的贴身丫鬟应当是要留到她回来才对,刘氏这样做未必操之过急。 云世昌想罢便就叫怜儿将林吟霜喊来。 “你同我解释一下,为何府里有下人说你针对小小?” 第十八章 又添一忙 云世昌神色严肃,吓的林吟霜压根不敢去看。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在想哪个下人这般多嘴。 “老爷,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啊?”林吟霜强压住内心心虚,装作一副无辜模样。“妾身同小小关系虽不至于十分亲近,却也是和睦,要是有人这样说妾身,那妾身真真是委屈了。”说罢,林吟霜拭起手帕放在眼下。 云世昌紧紧盯着林吟霜,似是在打量她说的可是真话。云世昌整日处理朝政之事繁忙,府里大小事物便就交由了林吟霜,至于她们关系好坏,云世昌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他只依稀记得云小小排斥林吟霜,可林吟霜的说法是,云小小生母失踪,她见不惯身为二夫人的林吟霜操持后院。那时云世昌还训了云小小一顿。 “老爷,妾身跟了您也有二十年,操持这宰相府多少次是让您操了心的。您怎能因为哪个下人的一面之词,便就连您的枕边人也不信了啊。”林吟霜哭哭啼啼,弄的云世昌有些烦躁。 既然此事没有证据,林吟霜也有自己的想法,云世昌便就不再多说。 待到云世昌走后,林吟霜脸色这才低了下来。 “夫人,您觉着这说话的人是谁啊?”一旁,林吟霜的贴身丫鬟如玉凑上前来。如玉自然最是明白林吟霜平日里是怎样对待云小小的,甚至许多次都是如玉当作帮手。 林吟霜眼里闪过恨意,双手紧紧攥起。她当家这么些年,从未遇见过谁有这么大的胆量,竟敢到云世昌面前告自己的状。 哼,可真不得了啊。林吟霜冷哼。方才云世昌提起时她还有些困惑,想到云世昌所言,再想想这府里到底谁最恨她,林吟霜一下子了然。 是夜。 三皇府内。 庭深幽隔,月影阑珊。君如誉一身鸦黑锦炮,盘腿坐在院子里。眉若远峰,眼含星宿,薄唇微抿,君如誉生的当真是好看至极。 一双极纤长的手轻轻抚上琴弦,顿时悠扬琴声如流水般从君如誉的双手之间流淌。 不知何时,有笛声参与进来。 高山流水,曲径通幽,一首曲子下来,弹琴奏笛之人可谓是酣畅淋漓。 “这么好的曲子,可惜了没有人听。”宋彦从他身后绕过,径直走到君如誉一旁。他声音清朗,同君如誉逗趣道。 “她怎样了?”君如誉却是开门见山,宋彦来了压根不与他寒暄,径直去问云小小的事情。 “身子倒没什么问题了,现下也没有离开医馆的打算。”宋彦白了君如誉一眼。当真是从认识他开始,君如誉便就冷冰冰的,宋彦心想,若不是与他关系好,自己又怎受得了天天对他这张臭脸。 “麻烦了。”末了,君如誉忽然说了声。 宋彦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转而看向君如誉的侧颜。“你同我道什么谢谢。” “给你医馆添了两个麻烦,未必不该道谢?”君如誉与宋彦四目相对。两人分别着一黑一白,君如誉生的精致俊朗,五官犹如刀刻一般,多的是英气十足。而宋彦面容清秀好看,温润如玉,俨然翩翩公子模样。 “也不算麻烦。”宋彦轻笑。云小小虽说不会做事,却是什么都肯学。毕竟从前是相府千金,这些个活她愿意干就是好的,宋彦倒不是苛刻的人。 至于她带来那个小乞丐,现下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君如誉双眸扫过宋彦,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对了,再帮我个忙。” “……”宋彦猛翻白眼。他就知道方才突如其来那声麻烦了定是有诈,君如誉分明是在试探他。 相府后山,几个家仆拖着一个卷起的草席行走。 “累死我了。”总算是到了地方,他们哪管三七二十一,先就坐下。 “忙活了大半夜,也不知这里面卷了个啥。”另一个家仆说罢气的慌,狠狠踹了草席一脚。 “哎,二夫人叮嘱了不能打开看,应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随后一个家仆一边叹气一边附和。 左右林吟霜在他们眼里便就是个心肠毒辣的泼妇,尤其是她与云小婉都在府上的时候。好在云小婉先下嫁到了将军府,他们做下人的也就少受些气。 “哎,你们说,这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第十九章 误打误撞 这几个家仆原本是坐着休息,却不想聊尽了兴,对这草席里卷的东西愈加好奇。 不远处,宋彦背手张望着。 “还是算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二夫人的脾气,若是被她知道咱们没听话,咱们在府里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算了。将草席随意扔在后山以后,几个人拍拍屁股上的灰,随即匆匆回去。 待到人走远了,宋彦这才出来。他走到那草席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掀开。 怜儿满是伤痕的躺着,双眼紧紧闭上。好好一个姑娘连脸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宰相府的二夫人果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宋彦撇嘴。 第二日。 云小小大清早醒来便就看见宋彦端着一碗汤药往另一间房间走去。 “宋主事。”云小小既奇怪,又想找些事情做,索性迎了上去,十分熟稔的将他手中药碗接过。“这医馆里还有谁生病了吗?” 小乞丐的房间分明是对面,这汤药就不是拿给小乞丐服用的。 “我昨夜出去行医时,忽然在路上撞见一个人躺着,医者仁心,我见一小姑娘伤成那样,自然是做不到见死不救的。”宋彦说话不冷不淡,轻飘飘的钻进云小小的耳朵。 云小小点头,心里对宋彦的印象又好了一些。想想前些日子脑子里还在想宋彦收留她是不是存了坏心思,现在云小小只觉得好笑。 两人一同进到房间,云小小看见床上坐着的姑娘顿时惊讶不已。 “怜儿!”云小小大吃一惊,赶忙奔到床边。“你这是怎么了?”云小小望见怜儿身上伤痕,急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从前在宰相府,待她最好的便是她的贴身丫鬟怜儿,原先被赶出来后云小小还在惦记怜儿安危,生怕林吟霜和云小婉会将恨意又牵连到怜儿身上。 怜儿也是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就看见云小小。她眼泪夺眶而出。“小姐,你瘦了。”怜儿拉起云小小的手。 看见主仆二人相认,宋彦笑了笑,便退出房间,将时间留给了云小小与怜儿。 “你怎么在这儿啊?”怜儿皱眉,上下打量云小小后,见她没有受伤,心里才算安稳一些。可他自离开宰相府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穆南也与云小婉成了亲,中间发生了什么,怜儿却是一无所有。 “你先别问我,你这是怎么回事!”怜儿才是受了伤的,云小小现在只想知道她是怎么受的伤,到底是谁下的手。 “奴婢……”怜儿说着叹了口气。“奴婢从你走后便就一直盼着你回来,可二夫人却是在二小姐与穆少爷成亲的第二日,就要将奴婢赶出去,奴婢怕离开了宰相府就再也见不着你,苦苦哀求下留在了府里。” “这段日子老爷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你,派了许多人,却还是能能找到,奴婢没忍住,将二夫人平日里怎样对你的行径全数说给了老爷听。” “兴许是她猜出来了是奴婢告状,昨夜将奴婢拉到后院打了一顿,后头奴婢晕过去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怜儿眼眶含泪,她倒是想不到会阴差阳错同云小小相见。怜儿握着云小小的手硬是不松开。 “这个林吟霜。”云小小面色不屑,发出一声冷哼。当真以为她就这样死了。 还有云世昌。云小小想起她这个爹,神情忽然有些难过。她想到那天过来医馆砸东西的人,又想想杀害了老爷爷的人,从始至终就是那个老大。 “怜儿,你可知道老爷派了谁寻我?”云小小心里细细盘算。 怜儿想了想,随即摇头。“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奴婢只知道老爷为找你心急如焚,快将府上侍卫全数派来找你了。” 云小小眉头紧紧蹙起。难不成那个老大是她爹派来的,不是云小婉? “你先好生休息,我出去一趟。” 云小婉想罢就叮嘱怜儿喝了药后休息一会儿,自己出门找了宋彦。 宋彦就站在外头,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转过头,恰巧与云小小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你昨夜,是在大街上遇到怜儿的吗?” 第二十章 接济 云小小走到宋彦身旁停下。她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从相府千金到寄人篱下,云小小当真一个月内便就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 她倒不是心疼自己,云小小是惦记着将军府和宰相府里那几个人,她们害了自己,却是没有付出一点代价。如今云小婉与穆南恩爱,林吟霜也是存了心思的将自己赶尽杀绝。 云小小不甘,也不会就这样放过这些人。 “对,大街上。”宋彦说话仍是不冷不淡,就是这样最是分不清真假。不过云小小现在已经彻底对宋彦放下了防备。 他次次帮助自己,云小小都是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 “看来宰相府真的容不下我了。”云小小低眸。她既真生起一丝无奈。如今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甚至不敢出门,怕寻她的人找到。 满城都有人想要她的性命,云小小自嘲的笑了笑。 “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你要是觉着亏欠,待到你哪天飞黄腾达了,给我修个更大的医馆。”宋彦轻轻说道。嘴角眉梢噙着笑意。 云小小竟没想到宋彦还会开玩笑,忽然有些愣神。她同宋彦认识的这些日子,只觉得宋彦温润如玉,无论做什么都是细致入微。 “谢谢。”良久以后,云小小望着宋彦侧脸说了声。她态度十分诚恳,反而显得宋彦风淡云轻。 “不用谢。我既遇到了你,那也算作缘分。”宋彦挑眉。 云小小欲言又止。她侧头望了一眼身后,面露为难之色。 “屋里那个姑娘你放心,我医馆里还是能再容得下一个人。”不等云小小开口请求,宋彦便先答应下来。 云小小瞪大了眼睛,心底顿时涌出感激之意。 她暗暗发誓,自己定要趁着这段时日好生振作。总不能让害了她的人逍遥法外,日子过的快活。也不能让真心待她的人得不到报酬。 有了宋彦的话,怜儿便就安心在医馆里住了下来。好在怜儿本就是丫鬟出身,做事利落,她又心疼云小小干活,便就什么事情都抢在前头,连医馆里另一个小厮都说怜儿勤快得很。 宋彦见怜儿这般能干,索性不让云小小做事了,让她跟着自己学些医术。依照他的说法,反正跟云小小走的近的人都容易受伤,不如学了医术也好照顾。 云小小自然开心,能够学到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师父,我分完啦!”云小小活蹦乱跳踏进门槛,将手中篮子晃了晃。 “比昨天又要快了一炷香的时间。”宋彦正在捣药,看见云小小进来,他抬头对云小小笑了笑。 不得不说,云小小当真很有学医的天赋,寻常人两三个月学不会的东西,云小小却是花了五六天不到,就已经做到炉火纯青。 看来君如誉倒是给了个宝贝过来。宋彦心想。他这般爱医的人,最是欣喜的就是遇到学医天赋高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小婉却是始终没有寻到云小小。云小小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 “你确定她还在京城?”云小婉紧紧蹙眉。云小小一日不死,她这心就要提着一日。 想不到一向性子冷淡古怪的君如誉竟然对云小小心软,云小婉便就气的头脑发昏。她想要得到的,可不止是让云小小失了贞洁。 “应该……应该是的。”老大跟着几个小喽啰一起跪在地上,浑身发着哆嗦。 “应该?什么叫做应该?”云小婉听到老大说话气的恨不得将他们拖去后山喂狼。“你当初不是和我说,她中了断肠草的毒,跑不了多远吗!”云小婉厉声询问。 “事情确实这样,可这都找了许多天了,整个京城都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找不到。小的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老大哭丧着个脸解释。连他都不知道云小小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再带上一个小屁孩,她们两人竟然可以逃过层层查找。 “真是一群没有用的东西!”云小小愤恨朝几人大吼。 “是谁惹我家宝贝生气了啊?” 第二十一章 偷梁换柱 听见此话,云小婉兀的抬头。 穆南背手而入,一副潇洒开心模样。他走到云小婉面前,十分熟稔的将云小婉搂在怀里。 “云小小你们暗地里还是要寻。”穆南不以为意扫过底下跪着的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再加上方才穆南说的话,屋里几个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摸不清头脑,更是不知怎么回事。别说老大他们了,就是云小婉,也是茫然得很。 “你娘特意找了个人穿上云小小的衣裳,假意说是云小小被火烧死。现下正在宰相府里,我才听见有仆人来报,打算找你一同去看看,便就听见你在训斥下人。”穆南对云小婉笑眼盈盈,说起此事时心中更是无半点涟漪。 于他们而言,云小小便是一个不该存活在世上的废物。只要这丧礼一办,世上就再无宰相府大小姐云小小一人。 “我娘竟然这般聪明,连你我都没有想到。”听罢云小婉大喜,眼角眉梢仿佛都噙着笑意。 “所以你们寻还是要寻,只是不用着急。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旁那个小叫花子也成不了什么大事。这样的人,掀不起风浪。”穆南不屑一笑。想想现下美人在怀,穆南心旷神怡,随即将云小婉搂的更紧了些。 云小婉宛如没了骨头一般,浑身瘫软在穆南怀里。两人不顾屋里还有几个人,便就开始打情骂俏起来。 老大他们点头收到之后,匆匆忙忙离开了将军府。一方面是懒得去看穆南与云小婉互动,一方面也是担心有人看见。 说来云小婉设计逼死自己的亲姐姐,又霸占了自己的姐夫,她现下得到的,全数是偷的云小小的。老大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做他们这行只认钱,东家给足了钱,他们什么都能做。 待到老大他们离开之后,穆南与云小婉连忙收拾着去了宰相府。 大院里,空地上兀然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被白布盖上,看不清面容。云世昌不过看了一眼,便就吓的双腿发软,堂堂宰相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爷。”林吟霜赶忙过来搀扶起了云世昌。她偷偷扫了眼四周,在场的仆人丫鬟们皆是一脸难过,不少人掩面抽泣。林吟霜嘴角浮过一丝笑意。 她杀害怜儿之后,定是要寻个理由将怜儿失踪一事瞒过去的。林吟霜思来想去,叫亲信寻了一具浑身烧焦的女子尸体,伪造成云小小的模样。 这样一来,云小小在世人眼里就算是死了。她与云小婉可就高枕无忧,再也不怕云小小忽然回来,将他们做过的事情抖露出来了。 “她可真是小小?”云世昌手指向院中那具尸体,手臂还在发着哆嗦。他哪里能够想到,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如今竟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千真万确,老爷。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看她脚上,那个胎记还在。妾身起先也不相信,就是看了这个,才肯相信。”说罢林吟霜眼底一片氤氲。“您说这小小,除了性格有些孤僻外,人心却是好的。平日里待下人们也不错,怎的就……”林吟霜哽咽着再说不下去半句。 她一路搀扶着云世昌走到大厅里坐下,并让人先将这具尸体好生安置着。 “爹爹,娘。”云小婉与穆南故意装作焦急担忧的模样,气喘吁吁回到宰相府。两人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什么尸体踪影。 “南儿,小婉,你们回来的正好。”林吟霜抬头,望见两人连忙招呼进来,让他们一同照顾云世昌。 此时云世昌思绪混乱,顾不得招待穆南和云小婉,话也不说一声就回去了房间歇息。 “怎么样?我这主意出的不错吧。”林吟霜挑眉,洋洋得意瞥过穆南与云小婉。 “娘,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云小婉拉着林吟霜坐下,同她好生聊起了此事。云小婉前脚还在担忧云世昌比自己提前找到云小小的下落,后脚就听见云小小已经“死”了。她心里又开心又疑惑。 “前些日子我听老爷说有人告状,说我平日里欺负云小小,我自是知道定是云小小身旁的丫鬟多嘴。上次未能将她扔掉,这回我便为了教训她将她打死了。” “既然府里平白无故少了个人,我得寻个法子将这事隐瞒过去。免得老爷又怀疑到我身上。我就随意在后山乱葬岗找了个女子,伪装成云小小的穿着打扮,左右是烧焦了看不清脸,他也就只能看看云小小脚踝的胎记判断了。” “仆人见主子死了,心灰意冷离开宰相府。这一番主仆情深的戏码,我倒是给她们脸上贴了层光了。”林吟霜冷笑。 “岳母极聪明,不愧是宰相府的一把手。”穆南在一旁附和,不忘夸赞林吟霜两句。 林吟霜欣喜,拉着云小婉的手,脸上瞬时从冷漠得意换作一副温柔和蔼的神色。“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能让你们两个好好的。倘若云小小不死,南儿就得同云小小成亲。” “我知道。”穆南笑道。他自然是赞同林吟霜这样做的,否则也不会同云小婉一起。云小小生母失踪,虽是宰相府嫡女,却是一点也不如云小婉受宠。 先不说穆南对云小婉确实心有爱慕,就是谈起未来仕途发展,云小婉也是不二之选。 不就死个云小小嘛,不过一件芝麻大点的事情,穆南嘴角微扬。 相府千金云小小被火烧死的事情一时间传遍京城,皇上更是在早朝上连着安慰了两三天。自然,这个消息真正的云小小不可能不知。 “林吟霜和云小婉倒是厉害。”云小小坐在凳子上,桌前放着密密麻麻不下十几种的药材。她褪下千金妆容,着一身白色素衣,娇俏脸庞未施粉黛,却是又有别种风情。 听见自己死了的消息,云小小只觉得好笑至极。不知这几个畜生又使了什么主意,竟瞒天过海将众人糊弄过去。 “奴婢听说那尸体浑身烧的血肉模糊,哪里看得清真实面容。只不过老爷找了一两个月也未找到你的踪迹,本就有些心灰意冷,此时这具尸体出现,再加上她脚踝也有与小姐你一模一样的胎记,老爷很容易就相信了。”怜儿将自己猜测说了出来。 云小小仔细思索倒是愈加觉得怜儿说的十分有理,不过她现下也是懒得管了。 云小婉、林吟霜,她们二人还真是眼里丝毫容不下自己,非要把她逼死了为止啊。云小小无奈摇头。 她自问从小到大没有害过任何人,到底是这宰相嫡小姐的身份害了她们。 “小姐,莫要难过了。你还有我呢,还有小乞丐,我今儿个给他送药时身子就已经好了许多,他还叫我姐姐,看上去面色红润,定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好起来了。”怜儿装作开心给云小小逗乐,实际心里同云小婉一样难受。 这待了十几年的宰相府,以后怕是难能回去了。 既然云小小的“尸体”已经寻到,就是云世昌接受不了现实不想办这场葬礼,也容不得再拖延些时日,加上林吟霜、云小婉日日在他耳边念叨此事,很快,宰相府便就给云小小办了场丧礼。 林吟霜本不愿为了区区一个云小小闹的如此大的阵仗,左右死就死了。可为了让众人都知世上再无云小小这个人,她又叫人特意闹的大些。 一时间,京城里好多人都在传宰相府的二夫人识得大体,待云小小视如己出。 “我呸!” 怜儿听见一旁桌上讨论此事,忍不住呸了声。云小小如今这副境地全部拜她所赐,林吟霜还好意思称得上这个名头。 “好了怜儿,咱们低调一些,别让人看出来了。”云小小轻轻扯了扯怜儿衣袖。此时两人都蒙着面纱,正坐在茶馆里暗暗等待丧巡的人出现,她好趁乱混入其中。 没来由的,云小小想要去看看自己的丧礼。说白了也是给自己了结,顺便看看林吟霜、云小婉和穆南这三个人的丑恶嘴脸。 “好,小姐。”怜儿低下头,眼睛瞥过云小小,她只觉得心疼极了面前的姑娘。 不远处的巷角,一名男子背手而立,身后跟着个模样干净清朗的少年。 “爷,您这般费心费神的暗地保护她,她又不知道。为何不干脆把她藏在咱们府上,要是不想被别人看见,不让她们出来就得了。”那少年嘴里说着,眼神打量坐在茶馆外边的两个姑娘。 “我自有打算。”君如誉冷冷回道。几个字便就噎的牧风闭了嘴。 宰相府里一片素白,众家眷着身白衣,头顶丧绫,个个哭的泪流满面。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云小小倒是不清楚了。 从前她尚且还是宰相府大小姐时,满心以为世上好人最多。现下经历了老爷爷被杀,小乞丐中毒,被继母和妹妹逼入绝境,想想云小小早就不再同那时一般单纯了。 忽然,她看见林吟霜搀扶着云世昌走到大堂前,看她哭成这副模样,云小小冷哼。若不是知晓她真实面目,自己还真要被她骗了。 “小姐。”怜儿看着云小小侧颜,心下实在担心得紧。 “不碍事。”云小小对怜儿温柔的笑了笑。她不过是好奇过来看看,至于真有什么情绪,那倒还不至于。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第二十二章 护花使者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云小小紧紧抿唇,努力压抑住将这人掐死的心。 云小婉的声音,她如何能认不出。 “愣着做什么,我问你们话呢!聋了?”云小婉语气尖锐,双手抱臂嫌恶的上下打量面前两个人。 云小小与怜儿相视一眼,转身面朝云小婉。 “怎么还戴着面纱?”云小婉皱眉,眼神里的狐疑愈加明显。这两人站在墙边,眼睛直直望向大堂,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府里的人。 “回二小姐的话,我与大小姐从前是故交,听见大小姐办丧礼的消息,便想要过来看看。可宰相府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我就只有偷偷摸摸的,只为见大小姐最后一面。”云小小低头,不得已对云小婉卑躬屈膝。 “给本小姐把头抬起来!”云小婉眉头越皱越深。她倒不是怀疑到了面前这人身份上。云小婉只是十分嫌弃与云小小有关的人,就是云小婉的朋友,她也觉着恶心。 云小小愣了愣,还是照着做了。 她与云小婉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望向云小婉时努力敛起了眼底的恨意。云小小咬着嘴唇,担心她认出自己。 此时的云小小什么也没有,不会武功,医术也是只懂了些皮毛。她如何能斗得过云小婉。况且丧礼办了,就是云小小后头再回去,为了不丢了颜面,云世昌恐怕也不会再光明正大去认云小小。 当真是落得一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把面纱取下。”忽然,云小婉又命令了声。她言语高傲,丝毫没有商量余地。 “二小姐,我之前受过烧伤,样貌丑陋无比,就是怕吓到了人,这才戴上面纱。我怕你……” “我不怕,给我取下。”云小婉不听云小小的解释,就是要让她将面纱取下。 见云小小迟迟没有听话,云小婉顿时没了耐心,她伸手去扯,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将云小婉的手给甩开。 “大胆奴才!”云小婉气极,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云小小的朋友也敢在自己面前叫嚣?云小婉朝云小小大吼。 “给我跪下!”云小婉狠狠瞪着云小小。 屋檐上,一直将两人对峙看完的牧风一个转身便就跳到了宰相府外边。 怜儿不忍心,想要替云小小说话,云小小却用手拦下了她。云小婉此时满心放在面前这个女子身上,哪里管得她带了几个人过来。 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心下一狠,两腿弯曲就要跪下来。 只能说自己现下还没有报仇的能力。云小小心想。她甚至连露出真面容的资格都没有。 “二小姐!” 就在云小小快要跪下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守门的侍卫赶来。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云小婉有些不耐烦。 “三皇子来了,夫人那边忙不过来,叫您亲自去接待。”侍卫点头哈腰,朝云小婉说道。 三皇子?云小婉有些惊讶,她眼珠子一转,便就将云小小给抛到脑后,提着裙子匆匆赶到宰相府大门口。 云小小望着云小婉离开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她恨透了云小婉,却要眼睁睁看着云小婉风风光光,自己还要对云小婉卑躬屈膝甚至下跪。云小小怎么能服气。 看来报仇是要提上日程才行了。云小小暗自下定了决心。她现在什么也没有,哪里来的资格与云小婉斗。 云小婉走到大门口时,穆南恰好也已经赶到。两人谄媚望向君如誉,脸上堆满了笑意。 “怎劳您三皇子亲自来了?”穆南小心翼翼,像狗腿子一般站在君如誉身旁。 他是将军之子,倒不至于在君如誉面前卑微成什么样子。可毕竟君如誉是皇子,论起身份地位,穆南自然是完全比不赢的。 “相府千金出事,父皇关心不已。此次就是受他嘱咐,特意过来看望几眼。”君如誉说话冷淡,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往大厅里面走。 听见是皇上旨意,穆南与云小婉更加上心,两人一前一后,好生伺候着君如誉进来。 云小小远远的就望见两人,心里犹如刀割一般。她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两个狗男女。云小小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待到又走近了些。云小小才注意到与穆南云小婉同行的君如誉。五官像是由人雕画而成,君如誉一身玄色锦袍,当真是皇室子弟,端端然傲世独立模样。尤其是身旁站着个穆南,两人相衬,更显得穆南平庸,而君如誉就同神坻。 不过,令云小小注意君如誉的,除了美貌还有一点。她仿佛见过这个男子。云小小总觉着最近些时日见过君如誉。 从前还是宰相府大小姐时,云小小就极少去参加宫中宴会,君如誉也是个性子极清冷的人,说来好笑,两人在京城里待了二十年,从未正儿八经见过对方一面。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怜儿歪着头看向云小小侧颜。她原先以为云小小是在观望穆南和云小婉,可他们都已经走远了,云小小还是呆愣望着前方。 “没事。”云小小这才回过神,对怜儿勉强扯出笑意。怜儿只看到云小小眉眼弯起,却不曾见着云小小嘴角无奈。 又是匆匆看了一眼,云小小拉着怜儿离开了宰相府。 她穿过熙攘街道,热闹人群,跑到一个偏僻巷弄里蹲了下来。方才一直忍着的难过再也憋不住,她趴在自己膝盖就大哭了起来。 “小姐,小姐,奴婢在。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怜儿见到这一幕顿时又心疼又慌张。她不知该做什么,只有蹲在云小小身旁轻轻拍她肩膀,细心安慰她。 “那林氏和云小婉不得好死,她们一定会遭报应的!”怜儿说着眼圈也开始泛红。不知云小小做错了什么,才会承受这些。怜儿后头听见云小小说起自己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怜儿的心也跟着揪起般的疼。 她与云小小从小一起长大,怜儿八九岁时就开始伺候云小小,她对云小小的感情可谓是深沉。 云小小也不懂自己哭些什么,只道是心里难受,先就趁着四下无人发泄一番。 待到哭过了,便得重振旗鼓,努力强大起来,让害了她的人全数付出十倍百倍的痛苦不可。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在这儿哭哭啼啼,可是被谁欺负了?”伴着声音,一股浓厚的酒气扑鼻而来。云小小与怜儿皱眉,她们抬头,就看见三四个大汉摇摇晃晃走近。 两人立马起身,云小小拉着怜儿的手想逃,却被人拦住去路。 “怎么还戴着个面纱呀。”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笑容猥琐,说着便要去扯怜儿的面纱,云小小心急,将怜儿护在身后。 怜儿好不容易从宰相府里逃出来,云小小不愿她再受伤。 那男子倒是并不介意,伸手就要去摸云小小的脸,云小小一把推开了他。“滚!” “哟,性子还挺烈。”另一个男子笑呵呵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 现下云小小和怜儿被三四个大汉围成一团,身后是坚硬的墙。她们打不赢,也跑不掉,云小小一时慌乱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趁着云小小想办法分身之时,一个又胖又黑的男子将她面纱扯了下来。白色薄纱落在地上,露出云小小貌美容颜。 清秀脸庞并未多加修饰,三千青丝原本是被一枚细簪挽起,却是因为那男子动作过大,细簪掉落,头发披散开来。 那几个男子顿时看直了眼,看样子再不回神口水都要落了下来。云小小厌恶的扫过面前几人,将头偏向了一边。 “啧啧,这么美的小娘子,怎有人舍得让你哭啊。”说罢几个男子大笑。 “滚开!”云小小狠狠剜了方才说话的那男子一眼。 “小娘子别凶,哥哥们可不会让你哭的。”几个男子笑容猥琐放肆,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开始对云小小动手动脚。 有了云小小这一个美人,大家哪里还注意得了怜儿。怜儿生生被挤了出来。她心里焦急,想要去将几个男子扒开,云小小却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正当怜儿望着云小小快要受欺负而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一道身影从她眼前扫过,不过眨眼功夫,几个男子纷纷倒在地上。 “君……”云小小瞪大了眼睛,后面几个字没敢说出来。皇子的名字……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喊的吧。 君如誉站在云小小面前,她只看得见君如誉背影,却已是觉着翩然独立,气宇不凡。 “还不快滚?”君如誉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地上疼的翻来覆去的几个人。 他们虽不知道君如誉的身份,却是见识过君如誉的厉害的。听见他这样开口,几个人不敢迟疑,连滚带爬跑开了。 “小姐!”怜儿赶忙迎上去,紧紧抱住了云小小。方才那几个男子拉扯,云小小衣裳被撕破了些。 君如誉却是只望着云小小的脸,目光压根不往下挪半步。 云小小看着君如誉的容颜发痴,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面纱脱落,君如誉定能发现自己就是相府千金云小小。 这人定力倒是……好得很,才从云小小丧礼上出来,又撞见云小小本人,他竟然看上去没有一点波澜。云小小一边想着,一边慌乱拾起面纱戴上。 “你……会告诉他们,我……没死吗?” 第二十三章 暗中调查 君如誉冷冷扫过云小小,便将目光挪至别的方向。 云小小只觉得君如誉宛如神邸一般,方才在宰相府里就能看出他同旁人不同,云小小从未想到君如誉会出手相救。 只是那股熟悉感随着云小小看他越久,便就越浓烈。云小小觉着奇怪,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却以为君如誉是旧相识。 从前云小小还是宰相府的千金时,就从未见过君如誉的真容,现下自己沦落成这副田地,怎的就生起了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想法。 “我不会告诉的。”末了,君如誉语气冰冷的抛下一句,转身离开。 云小小和怜儿这才松了口气,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云小小喊住君如誉。 “谢谢。”云小小望着君如誉的背影。 那抹身影站的端端正正,长发束起,一副英姿飒爽模样。 君如誉没有说话,待到云小小话音刚落,他就又踱步,离云小小愈行愈远了。 “小姐,你可有事?”怜儿担心极了云小小,方才知晓面前的是三皇子,她不敢做声,看着君如誉走远,怜儿连忙跑去搀扶云小小,将自己衣裳脱下往她身上塞。 “没事没事。”云小小咧开嘴笑,可这笑容却是少有几分是真心的了。亲身经历了自己的葬礼,云小小哪能开心得起来。 那几名醉汉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位着粉衫的女子。他们被君如誉打的鼻青脸肿,看的胭脂心烦。 “叫你们做些事情,怎的一个比一个废物。”胭脂横眉竖眼,一双眸子充满了嫌弃。“看清楚那女子相貌没有,可是这画像上的女子?” 胭脂双手将一幅画像摊开,上面赫然是宰相府大小姐云小小的样子。 “不是。”其中一名高高胖胖的男子愣了愣神,随即摇头。他便是方才掀开云小小面纱的那位。 “你们呢?”胭脂皱眉,然后又看了眼周遭几个。只见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方才那个女子长的压根不与这画像一样。 胭脂无奈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几枚碎银,扔到几个人的身上。 “不对啊,怎么和说好的价钱不一样?”几个人虽是喝的醉醺醺的,却也不算愚笨。这钱拿在手上分量如何,他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你们还说!我叫你们怎么做的?白给两个姑娘都要不到,当真是一群废物。”胭脂说罢白了几人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屋顶上,君如誉背手而立。 从云小小家里宰相府后发生的一切君如誉都看的一清二楚。那云小婉虽然生性妒忌,手段却还是有的,否则她是如何能将云小小骗到君如誉的床上去。 云小小的丧礼上,忽的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女子,说不出身份也就罢了,还都戴着面纱,不难让云小婉怀疑她们二人身份。叫贴身丫鬟出来探探,便就是想要证明自己猜测可否是真。 “还是爷有先见之明,让宋公子提前给云小小画好妆容。”牧风站在君如誉的身侧。倘若不是君如誉让他去与宋彦提醒一声,恐怕云小小就又要落入了云小婉的陷阱。 还是稚嫩了些。君如誉想。 宰相府。 大厅里仍然举办着丧礼,唢呐声二胡声不绝入耳,吵的云小婉心烦。她本就看不惯云小小,甘心让云世昌给云小小办如此隆重的婚礼也是权宜之计。 丧礼办的愈大,云小小已经死了的消息也就传的更广。日后就算她在外边杀了云小小,也用不了怕东窗事发。 “你当真没有看错?”穆南神色严肃。他正张罗家仆做事,忽然就听见云小婉说似乎是见着了云小小,穆南慌里慌张,连事情也做不好了,索性过来同她一起等胭脂消息。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着像。可是我正要去掀开她面纱时,三皇子来了,我自然不敢怠慢。结果当我招待完三皇子,再回来时人已经没了。”云小婉无奈叹气。 倘若那人果真是云小小,她还有胆量回到宰相府,就有胆量去见云世昌。穆南和云小婉定是允许不了的。 “胭脂。”云小婉正紧张踌躇时,忽然看见胭脂匆匆赶来。胭脂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就是一同长大,云小婉最是信任的,便就是胭脂。 “怎么样?”不等胭脂开口,云小婉第一个询问。穆南跟上,两人一同期待胭脂回答。 “不是。”胭脂失望噘嘴,朝两人摇头。“奴婢本是想着亲自去看一眼,只可惜听那几个醉汉说,她们两个中途有人搭救,武功高强得很,两三下就将他们几个给打趴下了。” “就几个登不上台面的小喽啰,打得赢他们算得了多大本事。”云小婉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她心里是气的很,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却又忽然断了。 穆南见到心爱之人生气,自然心疼,他连忙将云小婉搂在怀里。“好了,婉儿,别要为这些不值当的人和事生气了。” “今日是云小小的丧礼,我们该开心才是啊。”穆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阴险一笑。 云小婉听罢掩嘴,笑声仿若银铃一般。“你好坏啊。”云小婉轻轻将玉手攥成拳头,锤了锤穆南胸口。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弄的胭脂有些尴尬。想到穆南方才说的话,胭脂甚至觉着后怕。 果然是人命如草芥,他们巴不得云小小死无葬身之地。可要是这样说来,云小小又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心疼云小小的念头不过出现一瞬,就被云小婉打断。 “就算不是云小小,这两个人来路不明,嘴里却道是云小小的旧友,肯定不简单。我从前可未听说过云小小有这档子朋友。若是她还活在世上,定是要有人投靠。这两个人得盯紧一点。”云小婉眼珠子一转,随即计从心来。 现下云小小那边毫无线索,忽然冒出两个云小小的朋友来,定是老天爷都在帮助自己。云小婉心里一阵得意。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办妥了。”胭脂嘴角微扬,语气十分自信。 她从小与云小婉一同长大,其余东西学不了多少,做事却是和云小婉很是相像。她了解云小婉,便就许多事情都做在了前面。 云小婉满意点头。 “你这个丫鬟倒是机灵得很。”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 “自然是我心爱的婉儿了。” 云小婉与穆南搂着走远,两人对话窸窸窣窣传进胭脂耳畔,中间夹杂着些许嗤笑。待到两人拐了个弯不见,胭脂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从前云小婉做事多的是在云小小碗里放泻药、将云小小关在房间三四天这些事情,至少害不了人性命。可是如今云小婉要做的,却是把云小小堵入绝路。 胭脂心疼的不是云小小,是怕在蛇蝎心肠的云小婉身边做事,自己有一天也会同云小小一样。 云小小与怜儿从宰相府回到医馆,精神一直是恍恍惚惚,云小小坐在台阶上发呆,任是宋彦来来回回几趟,都未闹得醒她。 “你怎么了?”小乞丐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询问,一边坐到云小小身旁。 这几日小乞丐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连气色都比之前红润许多。他穿着大堂大夫的衣服,本就年龄不大,长年累月更是饿的瘦骨嶙峋,小乞丐穿着跟戏服似的,怜儿连着笑话了他两天。 云小小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台阶上划来划去,划破了口子也不知道。 “你在做什么呢你?”小乞丐低头看见,连忙皱起了眉头。他抓住云小小的手,这才让云小小回了神。 “啊?”云小小见到自己手指伤痕也很是惊讶,她方才不过无聊,便随意划划,不知怎的就划伤了。 不等云小小反应,小乞丐就将她的手指伸进了自己嘴里。 “你这是做什么?”云小小连忙抽出,用干净手帕擦拭掉指尖上残留的口水。 “从前我受伤的时候,爷爷就是这样替我治疗的。”小乞丐噘嘴,好似有些委屈的模样。 听他提起老爷爷,云小小心里一颤。 “这世上尽是看不惯我们的人,我和爷爷走到哪里都碍人眼。有一回我去捡个馒头,却被人狠狠踩住了手,我分明亲眼看到他丢在了垃圾篓里,他却说我是偷他馒头吃。我几根手指头都流了血,就是爷爷这样做我才不那么疼的。” “真是气人,我怎么可能会偷馒头!” 云小小被小乞丐的回忆弄的鼻子发酸,最后一句又将她给逗乐了。尤其是见着小乞丐一脸倔强的模样。 对啊,他们是穷,却是穷的有骨气。他们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哪里像云小婉和穆南一样,白瞎了这么好的身世。 云小小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望向小乞丐时又换了一副温柔面色。 “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小乞丐眨了眨眼睛。他生的清秀俊朗,其实是个很好的苗子,可惜不知怎的变成了乞丐,如今老爷爷去世了,云小小问小乞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一直觉着小乞丐应当是富家子弟才是。 “没有啦。”云小小嘴角扯出笑意。她原本确实心情不好,与小乞丐聊了几句之后,便就消缓了许多。 “宋大哥偷偷看你好多趟,我都没见着你理理他。” 第二十四章 找上门来 小乞丐说罢抬头看了一眼,云小小木然,她顺着小乞丐的目光望过去,宋彦正端着两碗银松羹过来。 她脑海里回荡起小乞丐方才说过的话,一时间脸颊滚烫。 “前两日李大夫去采草药,寻到些银松回来,我便熬了些银松羹,清热消火,你们尝尝看。”宋彦嘴角挂着淡淡笑容,说话温柔如水,真应了那句温润如玉。 云小小神情慌张,忙不迭的接过,却不料碰翻了旁边那碗,乳白色银松汤尽数倒在了宋彦袖口上。 好在银松羹是温热的,烫不着宋彦。云小小一下子站了起身,连忙弯腰道歉。 “没事。”宋彦轻笑。见到云小小如此害怕,反而叫宋彦觉着愧疚了。想想他平日里待云小小是有多严,不过碰倒一眼银松羹,就能将云小小紧张成这样。 “我去拿干净帕子。”小乞丐说完跑向厨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小小紧紧皱着眉头,宋彦爱穿白衣,应当是极干净的才是。现下弄脏了他的衣裳,不知宋彦会不会生气。 “没有多大的事儿,换一身就行。”宋彦淡然。反而显得云小小咋咋呼呼。 “只是可惜了这银松羹,下次要再去山上得最起码要过两个月了。也不知那个时候还寻不寻得到。”宋彦有些遗憾的看了眼淌了一地的银松羹。 云小小是知道宋彦脾性的。她在宋彦身边学习医术这段时日,除了见有次李大夫弄坏了一株灵修草,弄的宋彦训斥他几句,其余就没有见过宋彦生气。 “要不然我这两天去山上看看吧。”云小小觉着愧疚,当即答应要去采银松羹。 “今日就差点出事,我怎么好放心叫你再出去一趟。”宋彦无奈的望了云小小一眼,双眸满是担忧和庆幸。 他就是听君如誉说起云小小差点被云小婉算计,还好自己提前给云小小画了个不一样的妆容。再加上几个醉汉本就喝的神志不清,才让云小小逃过此劫。 宋彦倒不是对云小小有多少感情,只是觉着云小小有得习医的天赋,他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倘若丢了岂不是可惜。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的?”云小小歪着头问。今儿个只有怜儿陪着自己,宋彦可是好好在医馆里待着的。 云小小这一问弄的宋彦心里咯噔一下,方才一股脑便就说了出来。 “你从回来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想让人不知道你出事都难。”小乞丐忽然出现,端来了一盆水和干净手帕。 宋彦将手清洗了下,又用手帕擦拭干净。 “切。”云小小小声嘟囔。还好小乞丐即时出现接过话茬,宋彦暗自松了口气。 又在医馆里待了两日,云小小整日跟在宋彦屁股后头学习医术,怜儿与小乞丐帮忙干些杂活,日子过的平平静静,倒也算开心。 云小婉也没闲着,她让胭脂在医馆附近徘徊,想要看看最近几日来往医馆的人里可有什么蹊跷。 可胭脂却只见到那日云小小丧礼,两个女子进到医馆,却从未见她们出来过。胭脂告诉了云小婉,云小婉也觉着奇怪极了。 她担心云小小也在医馆里藏身,若真如此,云小小离宰相府这般近,岂不是不知哪天就能和云世昌撞见? 云小婉心中一直梗着这件事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会会那个所谓云小小的故友。 “可是,就这样去医馆寻人,万一他们不肯怎么办?”胭脂犹犹豫豫,朝云小婉提出疑问。毕竟云小婉是宰相府千金,又是将军府的少夫人,若是闹大了自然不好。 “当然是去看病。”云小婉挑眉,随即轻蔑一笑。 胭脂疑惑,她与云小婉都没有生病,说是去看病又是看的何病。 正当胭脂纳闷的时候,只听屋外有人敲了两下门,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便就倒在了两人面前。 胭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小姐。”两个家仆手拿棍棒,对着云小婉行礼道。木色棍棒上还沾着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下去吧。”云小婉风淡云轻同两人说了一声。胭脂不敢说话,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那女子着粉衫,与自己一模一样,周身打的满是伤痕,气喘吁吁的抬起头。 待看到那人,胭脂大惊。这丫头不是后院张嬷嬷的亲女儿灵芝嘛。生来便在将军府长大,自然成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 先不说灵芝平日里乖乖巧巧,讨喜得很。就是她的生母张嬷嬷,那可是穆南的奶娘啊。说来算是穆南半个娘,云小婉怎有这样大的胆子。 “现在有人要治了。”云小婉轻声笑了笑。 “小姐,这……”胭脂惊讶不已,她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云小婉。灵芝早上还分了一个半个桃花酥,现下竟然奄奄一息躺在自己脚下,怎能让胭脂不震惊。 “她吃了我不要的桃花酥,该打。”云小婉知道胭脂问的什么,不等她后头说完,云小婉便回答了。 或许在云小婉看来,自己不要的东西,她们这些仆人也不该去动。又或许云小婉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只要她想,任何事情都能变成理由。 听罢云小婉的话,胭脂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她忽的觉着今儿早吃那块桃花酥,嘴里还泛着些许甜味。 “带上她,走。”云小婉不以为意抛下一句,便大大咧咧出了房间门。 胭脂赶忙将灵芝搀扶起来,心下一阵同情。灵芝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浑身发着哆嗦。 三人走到大厅,忽然撞见了穆南。 “你们出去做什么?”穆南粗略瞥过胭脂与灵芝,随即将目光放在了云小婉的身上。 “出去给灵芝医病。”云小婉冷眼瞥过身后站着的灵芝。可那满身伤痕哪一道不是拜她所赐。灵芝身子一颤,由胭脂牢牢搀扶着。 “灵芝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身都是伤啊?”穆南上下打量灵芝,虽说他好似是在关心询问,可语气却是冷淡得很。总归是奶娘的女儿,穆南装装样子倒是会的。 “她偷吃我的桃花酥,我一时生气就……”云小婉装作可人模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穆南。穆南顿时心化成一滩水。 分明方才云小婉说的是……胭脂瑟瑟低头。她确是从小服侍云小婉,可胭脂的心毕竟是人肉长的,她也是看着云小婉从前明里暗里排挤云小小过来的。 一想到云小婉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胭脂就怕自个儿也会沦为这个结局。 “好了,乖。”穆南又是一把将云小婉拉入怀里。“不气了,我改明儿又去城南给你买些回来。知道你最爱吃。”穆南轻笑。云小婉心里也是荡起一阵涟漪。 “那我现在去了,免得待会儿误了时辰。灵芝还疼着呢。”云小婉在穆南面前说话便是一股子娇滴滴的模样,声音酥的宛如绕了几个弯。 可就是这样模样娇俏可人的女子,却是做出了种种狠毒之事。 同穆南招呼了之后,云小婉带着胭脂和灵芝去了医馆。宋彦医馆离将军府倒是不远,左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那医馆里只有一个大夫,远远望着有些冷清。 “医馆的主事是另一位模样俊朗的男子,只是他很少出来。”胭脂知晓云小婉疑惑,立马解释了一遍。 “你确定那两个人还在里面?”云小婉皱眉,一双眼睛试探般的望向医馆。 “是。千真万确。”这件事情胭脂倒是十分肯定。她前两日就派人检查四周,发现医馆后院堵的严严实实,压根没有什么后门。倘若不从前门出来,她们就只有翻过院墙。 可医馆两边都是商铺,若是要翻院墙,怎可能不惊动旁人。 “走。”云小婉说了声,悠哉悠哉望医馆走去。身后灵芝疼的不行,一直紧紧咬着嘴唇。胭脂虽然心疼,却也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 见到有人看病,张大夫连忙站起身来。“这位姑娘可是……”张大夫一眼看出身后跟着的灵芝,他上下打量,连张大夫都觉得疼得慌。 灵芝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如今浑身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膝盖和腰间处还残留着血迹。饶是谁看见都要忍不住皱紧眉头。 除了云小婉与穆南。 “对,就是她。”云小婉嘴角微扬,一脸得意的看向张大夫。“不过,我不要你治。” 张大夫听罢此话疑惑得很。 “你们这主事的是谁,我要他来治。”云小婉双手抱臂,明明张大夫比她高过一个头,可云小婉嚣张跋扈的气势却是压过了张大夫不少。 “我们主事的平日里事情繁忙,像姑娘这种伤,我治就成。”张大夫解释。叫宋彦去治,要么是医馆里人手不够,要么是谁生了大病,总之寻常时候都是由张大夫守着。 “我不信你,我偏偏要你们主事的人治。” 第二十五章 找上门来 小乞丐说罢抬头看了一眼,云小小木然,她顺着小乞丐的目光望过去,宋彦正端着两碗银松羹过来。 她脑海里回荡起小乞丐方才说过的话,一时间脸颊滚烫。 “前两日李大夫去采草药,寻到些银松回来,我便熬了些银松羹,清热消火,你们尝尝看。”宋彦嘴角挂着淡淡笑容,说话温柔如水,真应了那句温润如玉。 云小小神情慌张,忙不迭的接过,却不料碰翻了旁边那碗,乳白色银松汤尽数倒在了宋彦袖口上。 好在银松羹是温热的,烫不着宋彦。云小小一下子站了起身,连忙弯腰道歉。 “没事。”宋彦轻笑。见到云小小如此害怕,反而叫宋彦觉着愧疚了。想想他平日里待云小小是有多严,不过碰倒一眼银松羹,就能将云小小紧张成这样。 “我去拿干净帕子。”小乞丐说完跑向厨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小小紧紧皱着眉头,宋彦爱穿白衣,应当是极干净的才是。现下弄脏了他的衣裳,不知宋彦会不会生气。 “没有多大的事儿,换一身就行。”宋彦淡然。反而显得云小小咋咋呼呼。 “只是可惜了这银松羹,下次要再去山上得最起码要过两个月了。也不知那个时候还寻不寻得到。”宋彦有些遗憾的看了眼淌了一地的银松羹。 云小小是知道宋彦脾性的。她在宋彦身边学习医术这段时日,除了见有次李大夫弄坏了一株灵修草,弄的宋彦训斥他几句,其余就没有见过宋彦生气。 “要不然我这两天去山上看看吧。”云小小觉着愧疚,当即答应要去采银松羹。 “今日就差点出事,我怎么好放心叫你再出去一趟。”宋彦无奈的望了云小小一眼,双眸满是担忧和庆幸。 他就是听君如誉说起云小小差点被云小婉算计,还好自己提前给云小小画了个不一样的妆容。再加上几个醉汉本就喝的神志不清,才让云小小逃过此劫。 宋彦倒不是对云小小有多少感情,只是觉着云小小有得习医的天赋,他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倘若丢了岂不是可惜。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的?”云小小歪着头问。今儿个只有怜儿陪着自己,宋彦可是好好在医馆里待着的。 云小小这一问弄的宋彦心里咯噔一下,方才一股脑便就说了出来。 “你从回来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想让人不知道你出事都难。”小乞丐忽然出现,端来了一盆水和干净手帕。 宋彦将手清洗了下,又用手帕擦拭干净。 “切。”云小小小声嘟囔。还好小乞丐即时出现接过话茬,宋彦暗自松了口气。 又在医馆里待了两日,云小小整日跟在宋彦屁股后头学习医术,怜儿与小乞丐帮忙干些杂活,日子过的平平静静,倒也算开心。 云小婉也没闲着,她让胭脂在医馆附近徘徊,想要看看最近几日来往医馆的人里可有什么蹊跷。 可胭脂却只见到那日云小小丧礼,两个女子进到医馆,却从未见她们出来过。胭脂告诉了云小婉,云小婉也觉着奇怪极了。 她担心云小小也在医馆里藏身,若真如此,云小小离宰相府这般近,岂不是不知哪天就能和云世昌撞见? 云小婉心中一直梗着这件事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会会那个所谓云小小的故友。 “可是,就这样去医馆寻人,万一他们不肯怎么办?”胭脂犹犹豫豫,朝云小婉提出疑问。毕竟云小婉是宰相府千金,又是将军府的少夫人,若是闹大了自然不好。 “当然是去看病。”云小婉挑眉,随即轻蔑一笑。 胭脂疑惑,她与云小婉都没有生病,说是去看病又是看的何病。 正当胭脂纳闷的时候,只听屋外有人敲了两下门,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便就倒在了两人面前。 胭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小姐。”两个家仆手拿棍棒,对着云小婉行礼道。木色棍棒上还沾着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下去吧。”云小婉风淡云轻同两人说了一声。胭脂不敢说话,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那女子着粉衫,与自己一模一样,周身打的满是伤痕,气喘吁吁的抬起头。 待看到那人,胭脂大惊。这丫头不是后院张嬷嬷的亲女儿灵芝嘛。生来便在将军府长大,自然成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 先不说灵芝平日里乖乖巧巧,讨喜得很。就是她的生母张嬷嬷,那可是穆南的奶娘啊。说来算是穆南半个娘,云小婉怎有这样大的胆子。 “现在有人要治了。”云小婉轻声笑了笑。 “小姐,这……”胭脂惊讶不已,她看了看灵芝,又看了看云小婉。灵芝早上还分了一个半个桃花酥,现下竟然奄奄一息躺在自己脚下,怎能让胭脂不震惊。 “她吃了我不要的桃花酥,该打。”云小婉知道胭脂问的什么,不等她后头说完,云小婉便回答了。 或许在云小婉看来,自己不要的东西,她们这些仆人也不该去动。又或许云小婉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只要她想,任何事情都能变成理由。 听罢云小婉的话,胭脂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她忽的觉着今儿早吃那块桃花酥,嘴里还泛着些许甜味。 “带上她,走。”云小婉不以为意抛下一句,便大大咧咧出了房间门。 胭脂赶忙将灵芝搀扶起来,心下一阵同情。灵芝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浑身发着哆嗦。 三人走到大厅,忽然撞见了穆南。 “你们出去做什么?”穆南粗略瞥过胭脂与灵芝,随即将目光放在了云小婉的身上。 “出去给灵芝医病。”云小婉冷眼瞥过身后站着的灵芝。可那满身伤痕哪一道不是拜她所赐。灵芝身子一颤,由胭脂牢牢搀扶着。 “灵芝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身都是伤啊?”穆南上下打量灵芝,虽说他好似是在关心询问,可语气却是冷淡得很。总归是奶娘的女儿,穆南装装样子倒是会的。 “她偷吃我的桃花酥,我一时生气就……”云小婉装作可人模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穆南。穆南顿时心化成一滩水。 分明方才云小婉说的是……胭脂瑟瑟低头。她确是从小服侍云小婉,可胭脂的心毕竟是人肉长的,她也是看着云小婉从前明里暗里排挤云小小过来的。 一想到云小婉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胭脂就怕自个儿也会沦为这个结局。 “好了,乖。”穆南又是一把将云小婉拉入怀里。“不气了,我改明儿又去城南给你买些回来。知道你最爱吃。”穆南轻笑。云小婉心里也是荡起一阵涟漪。 “那我现在去了,免得待会儿误了时辰。灵芝还疼着呢。”云小婉在穆南面前说话便是一股子娇滴滴的模样,声音酥的宛如绕了几个弯。 可就是这样模样娇俏可人的女子,却是做出了种种狠毒之事。 同穆南招呼了之后,云小婉带着胭脂和灵芝去了医馆。宋彦医馆离将军府倒是不远,左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那医馆里只有一个大夫,远远望着有些冷清。 “医馆的主事是另一位模样俊朗的男子,只是他很少出来。”胭脂知晓云小婉疑惑,立马解释了一遍。 “你确定那两个人还在里面?”云小婉皱眉,一双眼睛试探般的望向医馆。 “是。千真万确。”这件事情胭脂倒是十分肯定。她前两日就派人检查四周,发现医馆后院堵的严严实实,压根没有什么后门。倘若不从前门出来,她们就只有翻过院墙。 可医馆两边都是商铺,若是要翻院墙,怎可能不惊动旁人。 “走。”云小婉说了声,悠哉悠哉望医馆走去。身后灵芝疼的不行,一直紧紧咬着嘴唇。胭脂虽然心疼,却也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 见到有人看病,张大夫连忙站起身来。“这位姑娘可是……”张大夫一眼看出身后跟着的灵芝,他上下打量,连张大夫都觉得疼得慌。 灵芝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如今浑身伤痕,青一块紫一块,膝盖和腰间处还残留着血迹。饶是谁看见都要忍不住皱紧眉头。 除了云小婉与穆南。 “对,就是她。”云小婉嘴角微扬,一脸得意的看向张大夫。“不过,我不要你治。” 张大夫听罢此话疑惑得很。 “你们这主事的是谁,我要他来治。”云小婉双手抱臂,明明张大夫比她高过一个头,可云小婉嚣张跋扈的气势却是压过了张大夫不少。 “我们主事的平日里事情繁忙,像姑娘这种伤,我治就成。”张大夫解释。叫宋彦去治,要么是医馆里人手不够,要么是谁生了大病,总之寻常时候都是由张大夫守着。 “我不信你,我偏偏要你们主事的人治。” 第二十六章 消除顾虑 云小小隐隐约约听见外边动静,心情十分混乱。她几次想要开口同宋彦说声自己出去,可宋彦专心看书,却是对外边声音充耳不闻。 怜儿急不可耐跑进房间,抓着云小小询问该如何是好。 “奴婢见二小姐……气势汹汹,好似是见不到宋主事不会罢休。”怜儿气喘吁吁,她方才洗完衣裳出来,经过大厅后门就听见一阵尖锐叫骂声。 这声音怜儿再熟悉不过,她心下一惊,丢下衣裳便就跑来告诉云小小。云小婉既然来了这里,定然不是巧合。 “专心捣药。”云小小刚要开口,宋彦冷不丁吩咐了句。语气不冷不淡,好似听不见怜儿刚才说的话。 “宋主事,要不然我还是出去吧。”云小小紧紧蹙眉。上回老大已经来过一趟,这次云小婉亲自来,想必已经怀疑到了医馆。云小小藏身于此地本就是无奈之举,若是能够不麻烦人,她自然是不想耽搁宋彦的。 “小姐。”怜儿担心云小小,小声喊了下她,双手更是拽着云小小的手臂更紧了些。 “你出去能做什么?被她带回去杀了?”宋彦抬起头,一脸无奈的看向云小小。“我是名大夫,医者仁心,大夫是救人的,不是为了害人的。” 云小小看着宋彦面容有些恍惚,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些难过。原来宋彦待她好,待怜儿与小乞丐好,不过是因着一句医者仁心。 大厅这边,云小婉见不着宋彦就是不罢休,张大夫被吼的说不出话,却仍然拦在云小婉面前。 “姑娘,我同你说过好几遍了,我们宋主事平日里事情多得很,怎可能每个人得病了都要他治。这医馆有时一天要接十几二十几个病人,倘若个个都由他来经手,他便是多长出一双手也忙不过来啊。”张大夫脾气倒是极好,就是云小婉再怎样无理取闹,他也只说道理。 可云小婉哪里是听道理的人。张大夫越是不让见,云小婉就对宋彦和院子里头的样子更加好奇。 “让开。”云小婉斜眼撇向张大夫。 “姑娘,您别为难我好吗?”张大夫眉头紧紧蹙成一团。他着实不懂面前这姑娘放着病人迟迟不医,却执意要见宋彦是怎么回事。 “我让你让开。”云小婉声音提高了些,语气里也多了层威胁的意味。 “唉。”张大夫叹了口气。“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宋主事出来。”最后张大夫折腾不下,只得招呼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云小婉看也不看灵芝一眼,一屁股坐到一旁椅子上。倒是只有胭脂还搀扶着灵芝,好让灵芝不至于疼的蹲在地上。 “晦气。”云小婉本就烦躁,见灵芝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觉得不舒服。灵芝浑身机灵,却也不敢与云小婉多嘴。 张大夫匆匆忙忙到了宋彦房间,等来的却是让他继续在外边扛着的消息。 “啊?”张大夫犹如遭遇晴天霹雳一般。“主事,你是不知道外边那女子有多凶,嚣张跋扈,分明是只母老虎。” 云小小在一旁听着愈加愧疚。分明是因为自己,才让这医馆平白生出麻烦。云小婉她不是不知,能将自己逼到有家不能回的境地,怎可能是个好打发的人。 “还有,切记别说出医馆里来了三个生人的事情。”宋彦对张大夫的埋怨好似听不见,转而提醒了他一声。 张大夫没有办法,只得怏怏的又回到了大厅。 “要不然……” “我让你捣的药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捣好。” “……”云小小只有闭嘴。 那边云小婉等不来宋彦,心里愈加着急。一个小小的医馆能有这样大的排面,云小婉总觉着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们在这待着,我进去看看。”云小婉冷冷扔下一句,径直进了后院。 张大夫还未来得及阻拦,云小婉便就推开了他。 “唉姑娘!”张大夫想要拉住云小婉,可云小婉回头却是对张大夫一阵怒斥。 “你可知我是谁?宰相府的小姐,将军少爷的夫人,我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你这医馆开不下去。”云小婉狠狠剜了眼张大夫,随即将袖子甩开。 她走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发现衣架上晾着一块面纱,云小婉脑海浮现出那日云小小的丧礼上,两个奇怪女子便就戴着面纱。 “果然。”云小婉得意冷哼。藏的如此小心翼翼,到底是云小小哪个朋友这样神秘呢。云小婉不屑想道。 她从最旁边的房间里一个一个翻,翻了几个别说那两个女子踪迹了,就是女人的东西都没见着。 云小婉忽然看见张大夫跑去宋彦房间,眼珠子一转,随即跟了上去。 “滚开!”云小婉一把撞开张大夫。张大夫也不懂一个看上去娇小玲珑的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生生将他撞到墙边靠着。 宋彦正在看书,忽然听见动静,连忙诧异的望向云小婉。他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月牙似的眸子。奇奇怪怪,分明那面纱是女子的东西,用在宋彦身上却是干净不落凡尘。 云小婉盯着他脸上的面纱皱起眉头。 “这位姑娘就是方才执意要见我的那位?”宋彦笑眼盈盈,说话轻言细语。 云小婉被眼前一幕弄的一脸懵,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所以方才院子里晒的面纱是宋彦的? “张大夫。”宋彦见云小婉不语,抬眸看向她身后的张大夫。 “是的,外边有个姑娘全身是伤,不是极难的杂症,这位姑娘非要你去治。我实在……阻拦不住。”张大夫面露为难之色。早先宋彦还没有开这医馆的时候,张大夫便跟了宋彦,他的脾气张大夫是知道的。若是他真的不想受到打扰,连皇帝看病都要挪挪时间。 “给我把人交出来。”云小婉紧紧瞪着宋彦。她懒得理会面纱的事情,那两个女子进了医馆是胭脂派人亲自看见的,这个造不了假。 “什么人?”宋彦疑惑询问。 “别装,你这医馆里分明有两个女子。”云小婉十分不耐烦,语气也很是不好。宋彦想了想,自己悬壶济世二十年载,无论权贵亦或是市井百姓,倒是难得一见这样对自己说话的。 “姑娘若是觉着我撒谎,大可将我医馆翻个底朝天。不过现下我还是觉着姑娘应当理我远一些。”宋彦随后便将面纱摘开,露出他长满红疹的脸。 云小婉受到惊吓,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分明是个模样俊俏的男子,怎的长出这么骇人的疹子。云小婉毫不掩饰眼里的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这两日长了疹子,还会传染,所以不会帮人看病。若是姑娘想要看病,张大夫的医术在这京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若是不治,劳烦姑娘请回。”宋彦说话温柔,云小婉却是想到宋彦说的会传染,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尖叫一声,逃似的跑出了医馆。 待到张大夫又回了大堂,云小小与怜儿才从药柜后边出来。 “哈哈哈。”两人方才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放肆大笑起来。云小婉那一脸惊恐模样被两人看在眼底,只觉得解气。 “没想到宋主事温文尔雅,还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云小小转头看向宋彦,她难得见到宋彦这般调皮模样,自然好奇,心里对宋彦的印象又好了些。 云小小已经数不清这是宋彦第几次帮助自己了。 “要想治这种人,只能智取,蛮斗就是张大夫的结果。”宋彦轻笑。 话虽这样说的轻松,宋彦却衍生了十分严肃的想法。半夜他便起身,准备去三皇府一趟。 不巧小乞丐上完茅厕,就撞见宋彦一抹白色身影,快步出了门。小乞丐觉着好奇,倒也没有多的想法,只是想要看看宋彦大半夜的不睡觉出门做什么,便跟了上去。 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现下没了动静。周遭一片寂静。商铺门外挂着昏黄灯笼,映着路上行人,将宋彦影子拉的极长。 小乞丐性子单纯,又不会躲藏,才出医馆就已经被宋彦察觉。 他假装不知,拐弯进到一个巷弄,忽的感觉到背后被人用力点了一下,小乞丐瞬时觉着头脑发昏,便没了意识。 君如誉一身黑色锦袍,一只手将小乞丐搀扶着上到屋檐,宋彦紧紧跟着。 “白日之事,你应当是知道了。”宋彦也不与君如誉周旋,开门见山同他说起云小小的事情。“若是她再待几日,定会被人发现。虽说他们进不来,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君如誉淡淡回了声。他背手而立,将小乞丐扔到了宋彦身上。 你知道个……锤子!宋彦望着君如誉的背影暗暗吐槽道。自个儿睡了人便将人家姑娘丢给他照顾,留下一堆烂摊子要他收拾。宋彦心想,他这医馆真是八百年没这般折腾过。 “这些事情我自有打算,你听我的话做就行了。”君如誉回头瞥了眼宋彦,好似是知道宋彦不满,他得意挑眉。 宋彦有时真想让世人看看,他们眼里的高冷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无赖。可怜了那些瞎了眼的姑娘们,见着君如誉一个比一个疯狂。 君如誉回眸时,眼里忽然闪过小乞丐脖颈上戴着的玉珠。 第二十七章 最后一击 他装作无意,脑中却已经记下这玉珠的样子。 两人没有别的话要说,宋彦又催了一遍要他快些之后,就带着小乞丐又回到了医馆。第二日小乞丐醒来只感觉背后有些酸疼,至于昨夜发生了什么,小乞丐完全记不得了。 云小婉怕是有得一段时间不敢来医馆闹,云小小总算又能消停些时日。她日日同宋彦学习医术,私底下也在钻研用毒。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虽说躲在医馆的日子十分悠闲,可她还记得与云小婉穆南的血海深仇。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云小小站在门口,替怜儿戴好面纱。这两日天气不错,马上快要到夏至,银松又只有在春天才能生长。云小小一直惦记着泼了银松羹的事情,总觉着麻烦了宋彦,便想着弥补。 “小姐您放心吧!奴婢一个丫鬟,就是撞见了宰相府的人,他们也记不得。”怜儿自信的朝云小小咧开嘴笑。 云小小不去的原因便是如此。好说歹说云小小也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别说被云小婉她们看见了,就是旁人无意发现,也要吓坏半条命。 要知道,云小小毕竟是办了丧礼的人,死了的人忽然又在街上撞见,岂不是得吓坏人家半条命。 斟酌再三,云小小还是同意了怜儿的话。虽然心里担忧,想想怜儿自小跟着她,倒是极少做事让云小小担心过。 府里缺了些好看绸缎,云小婉惦记着给穆南做件衣裳,让胭脂出去到绸缎铺子看看。 她刚从铺子里出来,便看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她面前经过。那女子背后背着一箩筐的银松,里面还掺杂了些药材。 胭脂虽然那日张罗别的事情,没有同云小婉一起亲眼见过那两个奇怪女子,可眼前这位戴着面纱,背着的东西又是医馆用得到的。她脑子里飞快运转,就将手中抱着的绸缎全部塞到了身后小厮手里。 “你先送回去,我还有些事情。”匆匆扔下一句,胭脂就跟了上去。 怜儿在山上釆了两三个时辰,早就累的口干舌燥,她现下只想要快些回医馆休息,这活可比怜儿平日里做的劳累许多。 “卖茶咯,卖茶咯。一个铜钱一碗茶。”街道旁的茶馆正在叫卖,店小二扯着嗓子,清脆声音传入怜儿耳畔。 “姑娘,买碗茶吧。”店小二见怜儿一个姑娘背着如此大的背篓,汗水早将额前碎发浸湿,连忙劝说莲儿买茶。 怜儿心想左右不过一个铜钱,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换了碗茶。 不远处,胭脂见怜儿将面纱掀开,吓的立马捂住了嘴。这……这不是怜儿嘛!胭脂与怜儿一起在宰相府里长大,一个侍奉大小姐,一个跟着二小姐,她怎可能不认识怜儿。 怜儿喝完茶将碗放在桌上,随即离开。 胭脂紧紧皱眉,面色也严肃了许多,她紧紧跟着怜儿,直到亲眼见她进了医馆。 原来云小小与怜儿真是在医馆藏着,难怪她们要鬼鬼祟祟去到丧礼上。胭脂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便就立马回了将军府,将此事告诉了云小婉。 “哼,我就说,那日丧礼上见着的,就是云小小!”云小婉冷哼道。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敢来宰相府。云小婉觉得可惜,那日没有执意让云小小跪下。 “那医馆动不得。”穆南摇头。 云小婉是想和穆南商量着将这医馆给拆了,到时候看云小小还往哪里藏身。没曾想穆南连连拒绝,堂堂将军府的少爷既然对一个小医馆这般害怕。 “为什么?”云小婉疑惑不已。难不成那主事的有什么大来头?云小婉想起宋彦满脸红疹,顿时恶心的又起鸡皮疙瘩。 “那医馆有皇室撑腰。”穆南兀的说了声,将云小婉都惊的不行。宋彦的医馆看上去与别的无异,顶多生意好些。可要说有谁撑腰,云小婉却是看不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云小婉噘嘴,心里又着急又生气。现下知道云小小在里边,可又不能大动干戈。倘若她大大咧咧去寻人,岂不是让世人知道云小小还没有死。 云小婉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从医馆下手,将医馆给拆了,再暗暗杀死云小小。总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那场丧礼办的就是毫无用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医馆的牌匾就是皇上亲自提的字,京城一带更是从未有人敢去他那里闹事。咱们起先已经做了那么多,可不能做出头鸟,引起大动静,宰相府和将军府都保不了我们。”穆南紧紧搂着云小婉的细腰,心情变的同她一样沉重。 两人何尝不是都想让云小小死,好彻底断了后顾之忧。可这云小小不知哪里来的好运气,竟能藏身于宋彦的医馆。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你也别要心急。她既然不敢出来,证明还是怕了我们。”穆南看见云小婉眉头蹙着可谓是心疼得很,一手捧着云小婉的娇俏脸蛋,便就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上去。 一番缠绵过后,云小婉望着身旁沉睡着的穆南,心里愈加担忧。她自是不能眼见云小小活着还无动于衷。 穆南是她从云小小那里抢过来的,云小小如今沦落到有家回不了也是她算计的。倘若事情败露,谁都能脱得了干系,可云小婉不能。云小婉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起身穿衣,带着胭脂一同赶去了宰相府。此时云小婉更相信林吟霜,毕竟是自己生母,总不会害了她。 “什么!”林吟霜听胭脂将今日见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吓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我那日分明将怜儿打死扔到后山,她是怎么和云小小又见上面的。” “打死她的时候你又不在场,你哪里知道她是装死还是真死。”云小婉无奈白了眼林吟霜,心里暗暗怪她做事不严谨。好在怜儿只是个丫鬟罢了,尚且入不了云小婉的眼睛。 “果然是云小小教出的奴才,两人真是一模一样的狡猾。”林吟霜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气的是自己竟然被一个丫鬟给玩弄了。平日里大家夫人的形象荡然无存,此时面对云小婉,林吟霜好似是个泼妇一般。 就是化着精致妆容,也隐藏不了林吟霜脸上的蛮横与狠毒。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对付云小小。”云小婉叹了口气。“穆南说那医馆背后有人撑腰,咱们惹不起,而且又不能让别的人知道云小小还活着。”她东想西想,就是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怕的就是她狗急跳墙,若是跑大街上闹,那也能惊动你爹这边。”林吟霜转而跟着云小婉一同焦虑起来。 云小小的丧礼办的有多大动静,现下林吟霜和云小婉便就有多苦恼。 “要不然找个杀手偷偷潜入进去杀了云小小?”林吟霜脑子里想到一个主意,很快就被云小婉摇头回绝了。 “我方才来时找过之前帮我追杀云小小的那伙人,结果他们听见宋彦的名字连忙拒绝,就是给再多银子也不干。”云小婉满脸愁容。先不说杀手能不能成功潜入医馆后院,就是有没有人肯接这个任务,都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如今云小婉如愿以偿嫁给了穆南,云小小的丧事也已经办了,这等春风得意之时,云小婉自然是不想出一点差错的。 就在云小婉一筹莫展之际,却听见监视医馆的侍卫来报,说是南方瘟疫,宋彦和张大夫要去救人,医馆暂不营业,算算得有十几二十天回不来。 天大的好机会!云小婉开心极了。若是这个时候一把火烧了医馆,云小小会怎么样呢。穆南搂着云小婉站在医馆后边,脸上满是得意。 月色下,周遭只剩下两人。 “现在云小小她们应该睡着了吧。”云小婉挑眉。她真是迫不及待看着医馆化为灰烬,量云小小有再大本事,也绝不可能逃得过此劫。 前两日穆南特地派人查过,医馆左边是酒楼,后厨紧紧挨着医馆。到时只要将锅扔给酒楼,就是查,也查不到他和云小婉的头上。 穆南虽然担心,可云小婉却是他现在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就是一蹙眉头,穆南都得心疼坏了。他怎好看着云小婉郁郁寡欢。 “自然。”穆南轻笑。 “少爷。”一簇火光愈行愈近,穆南的贴身侍卫左耳手里握着火把,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身后。 屋子里,云小小、小乞丐和怜儿睡的正香。 “我亲自来。”不等左耳开口,云小婉便抢过火把。她巴心不得云小小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杀死云小小的事情,自然云小婉要亲手来。 火势瞬时蔓延,云小小从睡梦中惊醒。 “小姐!小姐!”云小小听见怜儿呼喊,趁火还没有完全漫进房间,她连忙跑了出去。怜儿拽着云小小往外边跑,火光照耀下,云小小与怜儿身上通红。 穆南和云小婉仿佛已经听见云小小凄厉惨叫,得意洋洋的回去了将军府。 “这是怎么回事啊!”云小小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不对!小乞丐呢! “怜儿!小乞丐呢!他是不是还在房间!” 第二十八章 平生变故 云小小眼睁睁望着屋子陷入火海,神情担忧不尽。 “奴婢……奴婢不知道。”怜儿紧紧皱眉,兴许是还未从死里逃生的情形下反应过来,怜儿说话都是颤抖着的。 不行,不行。云小小脑子里回想起爷爷死去时的场景。她不能再让小乞丐有事。云小小想着就又冲进了火海。 “小姐!”怜儿见云小小跑进小乞丐的房间,吓的连忙大叫。火势蔓延迅猛,云小小无疑是在送死。 她正要去追云小小,却不料背后传来一阵重力,怜儿很快晕倒过去。 云小小一只手将衣袖扯着捂住鼻嘴,一只手来回挥舞,将眼前浓雾散开。火光冲天,云小小只觉得周身滚烫。她隐隐约约看见小乞丐躺在床上,扯着喉咙喊了好几声。 奈何小乞丐压根听不清楚,云小小担心他被烟雾迷晕。前些日子才中了毒,小乞丐的身子尚且虚弱。云小小挣扎着走近床边。 “小乞丐,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小乞丐紧紧闭着眼睛,白嫩的脸庞此时布满灰尘。云小小害怕的眼圈泛红,说话也跟着哽咽起来。 她紧紧咬着牙齿,娇小身躯竟生生将小乞丐背到了背上。 有意思。君如誉站在屋檐上,透过瓦缝间隙将里面看的一清二楚。 云小小双手搀扶小乞丐的身子,鼻子嘴巴没有东西捂着,烟雾呛进鼻间,逼的云小小直咳嗽。屋子里火光围绕,桌子椅子尽数燃成灰烬。 还好……宋彦和张大夫出去了。云小小心想。 不知是这烟雾实在浓烈,还是背着小乞丐身子疲惫,云小小只觉得昏昏沉沉,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死,也要将小乞丐救出去。 “爷,办妥了。”牧风从另一个屋檐上飞过,停在君如誉的身后。听罢牧风的话,君如誉薄唇微勾。他低头又看了眼屋里,眼见着云小小马上走到门口,君如誉取下手中扳指,随手扔向云小小头上的梁柱。 那柱子本就被烧的只剩空壳,君如誉虽说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也是足够威力。梁柱很快倒下,直直砸向云小小。 云小小抬头,眼前只剩下一团火花离自己愈加接近。 “嘶。” 云小小醒来时浑身酸疼,她微微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躺在琉木雕金床上,比宰相府的还要豪华一些。 她环望四周,这屋子看上去就是大户人家的,反正不是医馆也不是宰相府。 “小乞丐,怜儿。”云小小迷迷糊糊喊了声,说话嗓音有些嘶哑。她担心极了两人,尤其是小乞丐。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何时昏倒的,万一小乞丐出事怎么办。 “小乞丐!”云小小又喊了声。她身子虚弱,就是用力呼喊,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身黑色锦袍的男子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 “小姐!”怜儿见云小小起身,连忙奔了过去,将她重新搀扶到床上歇息。 丫鬟们端来汤药和干净手帕,放在桌上后随即又退了下去。 “小姐。”怜儿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云小小的脸庞,早已是哭的梨花带雨。云小小紧紧皱眉,还以为她哭的是小乞丐。 “小乞丐呢?”云小小双手紧紧攥着怜儿肩膀。倘若小乞丐有事,她要如何对爷爷交代。 “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一股清冷声音传入耳畔。云小小猛一转头,就看见君如誉背手而立,两人四目相对。 “三皇子!”云小小大惊,原来这儿是三皇府!云小小说罢就要起身行礼,君如誉也不阻拦,看着她从床上下来,双腿瘫软坐在了地上。 云小小全身烫伤了几处,不过都是些小伤,唯独那脸上,君如誉望着云小小,神情依旧看不出喜怒。 “小姐。”怜儿赶忙扶起云小小。 君如誉宛如神邸一般,低头看着此时狼狈不堪的云小小。她现在的能力压根够不上自己能够利用的地步,君如誉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调教云小小。 云小小起身,忽然眼角扫过桌上一盆清水。她连忙凑近,才看见倒映在水里的,是怎样可怕的一张脸。 “我这是怎么了?”云小小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能清晰感受到左脸凹凸不平。云小小顾不得其它,直往梳妆台前跑,怜儿在身后阻拦,还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 原本清秀端正的脸上赫然出现一块伤疤,整个左脸被烫的面目全非。云小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之后,两行清泪落下。 “小姐。”怜儿噙着泪珠。她坐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云小小背影。云小小所受艰辛,怜儿身为她的贴身丫鬟看的最为清楚。原以为投靠医馆是绝地逢生,没曾想竟又是一场噩梦。 君如誉冷眼扫过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爷。”牧风轻声走了进来。他看到两个姑娘哭成这个模样,心下有些不忍,可看见了君如誉身影,又只能淡淡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 “昨夜城北万寿堂着火一事,属下已经调查清楚。”牧风低头。 君如誉意味深长看了云小小一眼,示意牧风继续说下去。 “乃是……将军府少爷穆南和少夫人云小婉所为。” 牧风说完,云小小顿感五雷轰顶。 又是这两个人!云小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那铜黄镜子里的面孔愈加狰狞,仿若要将人撕碎一般。 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这两个人所赐。云小小眼里恨意愈加明显,双眸也染上了猩红。穆南和云小婉的名字,像是烙印刻在云小小的心口。 将她从宰相府里逼出去,害死老爷爷,让她有生之年得以见识自己的丧礼,如今竟还要赶尽杀绝。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人能忍心做出的事情。云小小想象不到云小婉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好生伺候她休息。”君如誉对怜儿不冷不淡嘱咐了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夜晚。 月影当空,院中零零星星,君如誉坐在石凳上,身旁放着两个杯盏和一坛酒。一抹白色身影踩过屋檐从天而降,坐到了君如誉对面的位置。 “你倒是知道要对我赔礼道歉。”宋彦冷哼了声,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水入玉盏的声音清脆悦耳,恍惚间两人好似回到了从前还在宫里的时候。 “这桃花酿不够好喝。”宋彦一饮而尽,还连带着点评了句。兀的,他像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掠过一道深意。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我的医馆怎么回事?”宋彦挑眉,朝君如誉翻了个白眼。他前两日被君如誉支去边城处理瘟疫之事,回来时就听说医馆着了火。宋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君如誉干的,他这医馆多少还有君如誉的爹撑腰,一般人可不敢招惹。 “烧医馆的是穆南和云小婉,我不过是浇了点油,让火烧的更旺了些。”君如誉一副不以为意的语气。 宋彦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你知不知道那医馆里放着我多少药材,都是我的心血啊!”宋彦恨不得掐死君如誉。不过这穆南和云小婉的胆子也是大得很。宋彦转念一想,当真是又坏又没有脑子的两个人。 君如誉将杯中酒喝尽,一双丹凤眸微虚。看上去有些醉了,可眼神却还是十分凌厉。 “话说回来,你为何找我要迷药?”宋彦想起临走之前君如誉找他要迷药的事情,忽然生起好奇之心。 “云小小所住房间位于风口,待到火真要蔓延到屋子里,她早就逃出来了。她身边丫鬟从小跟着她,遇到事情自然第一想到的就是将云小小给救了。若是伤不到云小小,我做这些有什么作用?” “那个小乞丐的爷爷因云小小而死,云小小不会见死不救。”君如誉难得有耐心,将事情缘由给宋彦解释了遍。 宋彦点了点头。“云小小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光重情重义有什么用。”君如誉冷眼扫过宋彦,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皎洁撒在君如誉身上,翩翩然遗世独立。 君如誉要云小小做到的,除了重情重义,还有无情无义。 待到宋彦离开时,君如誉提醒宋彦研制褪疤的药。这点事情自然难不倒神医宋彦,他自信应下,随即使轻功飞出了院子。 很快医馆着火的消息就传到了宫里,次日早朝,皇上特意提起。 “宋大夫与医馆另外一名大夫去了边城处理瘟疫之事,火烧时不在医馆。不过,卑职在医馆后院找到了两具尸体,一具女子,一具孩童,约摸八九岁的模样。”刑部尚书将调查到的内容告知了皇上。 皇上听罢大怒,吵着让人彻查此事。 穆南就在下面站着,他将头重重低下,害怕的浑身颤抖。尤其是听到周遭人议论纷纷,穆南冷汗直冒。 关于宋彦身份地位,穆南确是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与皇室有些关联,要不然也不至于小小医馆着火就让皇上如此气愤。 倘若真要查到了自己身上,那他岂不是完了。穆南恐惧不已。 “话说回来,这宋大夫向来温文儒雅,从前只跟公主亲近,怎的后院凭空冒出个女子和孩童的尸体?” 第二十九章 无事献殷勤 君之遥语气轻佻,分明话语里有宋彦金屋藏娇的意思。他向来和君如誉不合,又知道宋彦与君如誉关系交好,自然不会放过让君如誉难受的机会。 随着君之遥开口,殿里许多大臣都注意起了尸体的事情。宋彦从小跟随公主身边,倒真是没听说过他可有什么心上人。 这下子忽然冒出个女子和孩童尸体,不难让人想歪。 “难不成,是宋夫人和两人的孩子?”君之遥提出大胆猜想,顿时引得众大臣附和。 “万寿堂悬壶济世,宋大夫向来心底仁慈。倘若有人治不起病,来医馆里住上几日,想必宋大夫也不会拒绝。”君如誉说话冷淡,却是透着浓浓一股威势。 眼见两人要在殿上争吵起来,皇上将此事引到了正途上。现下要查的不是尸体身份,而是为何着火。 “父皇,儿臣以为,这不过是场意外,没必要追查。”君如誉望向台上那抹明黄身影。 穆南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君如誉的背影。他原以为君如誉一定会极力要求彻查此事,结果反倒是君如誉提出放弃。 “为何这样说?”皇上疑惑。君如誉与宋彦从小关系亲近,皇上确实最为关注君如誉的意思。 “火灾之后,儿臣派人提前调查过一次,医馆旁边是一个酒楼,后厨紧紧挨着医馆后院。那火势迅猛,连带着酒楼后厨也被烧成了灰烬。一来声势浩大,实在不值当。二来就算是追究起罪责来,也让旁人看了笑话,直说朝廷欺压百姓。” 君如誉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皇上想了想,愈加觉着有理。最终还是同意了君如誉的话,只让人将医馆重新修建一遍。 其中最为开心的当属穆南,下了早朝后,穆南走路都是轻飘飘的,鬼知道他方才见皇上动怒心里有多害怕。 穆南刚刚拐弯,穿过另一条宫巷,忽然看见君如誉,穆南连忙向他行礼。 “火是你和云小婉放的吧。”君如誉低头俯视穆南。穆南身子一颤,浑身吓的僵硬。他不敢抬头,只能怔怔盯着君如誉的鞋子。 他没有想到,君如誉开口就是这句话,直接将自己所作所为拆穿。此时穆南心跳不已,脑子里不断想君如誉的用意。 不知过了多久,穆南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才发现君如誉早就离开不见。穆南左腿跪的酸疼,闷哼一声站起身。 现下君如誉知道火是他放的,而君如誉又是宋彦的朋友。穆南越想越紧张,难不成君如誉在早朝上提议不去追究,是另有别的打算?穆南不断猜测,浑浑噩噩回到了将军府。 云小小自从醒来之后,就没有出过屋子。 “唉。”怜儿无奈叹了口气,端着吃食站在门口。云小小本就身子虚弱,如今又态度执拗,压根一粒米不沾,怜儿担心极了,可又无能为力。 她刚刚转身,打算过会儿再来,却不料恰好撞见君如誉,吓的她手中托盘不稳,差点落到地上。 “给我。”君如誉伸手接过托盘。 他走到门前,屋子里就已经传来冷冰冰的逐客声。云小小以为又是丫鬟劝她吃饭,喊了声“出去”之后,就又望着镜中自己发神。 “不将身子养好,你打算怎么报仇?”君如誉的声音宛如清泉,又似冰窖。明明好听极了,可语气里却处处透着冰冷。 云小小凄凉一笑。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两日,脑子里一直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如今沦落到这副田地,家回不去,脸也毁了。云小小不知还有何底气报仇。 “我遇到老爷爷和小乞丐,老爷爷死了,小乞丐跟着我又是中毒又是遭遇火灾。后面遇到宋主事,不仅给他添了麻烦,现下连他医馆都给烧了。我这种谁靠近谁倒霉的体质,你未必不怕?”云小小挑眉,神情满是无奈与凄凉。 “所以你打算接下来怎样做?”君如誉好似听不见方才云小小所说,他倒是很想听听云小小现在的想法。 报仇吗?云小小脑海里第一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云小小何尝不想让穆南和云小婉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可每每看到自己这骇人的面孔,云小小就觉着挫败。 她现在拿什么报仇? “老爷爷,小乞丐,宋主事,还有你自己,别忘了都是谁害的。”君如誉也不多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云小小眉头皱成一团。她回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碗粥和两碟小菜,方才君如誉的话还在她耳畔回绕。 过了片刻,云小小起身走到桌前,犹犹豫豫拿起了筷子。 君如誉看到此幕场景,嘴角微微上扬。他靠在窗户前,直到云小小将饭菜吃完,这才离开。 穆南自从那回早朝之后,便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同穆将军说了声身子不适之后,就一直躲在院子里,好几日早朝上也是不见他人。 云小婉在宰相府住了几日,回来听丫鬟说起穆南反常,连忙跑到院子里。穆南正左右踱步,神色焦灼不定。 “婉儿你可算回来了!”穆南匆匆忙忙走到云小婉面前。一把将她拽到桌前坐下。“我跟你说件事情。” 云小婉还未来得及歇口气,就听穆南将前两日早朝上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了她。 “什么!”云小婉吓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她同穆南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放火的事情一旦拆穿,两人不是连着遭殃。 “怎么回事?怎么让三皇子知道了的?”云小婉一脸的不敢相信。可偏偏事情已经发生,君如誉千真万确知道了是她与穆南放的火。 两人商议之后,云小婉叫穆南给三皇府送礼,算是同君如誉打好关系。只要君如誉不说,这事情就能过去。 现下也没别的办法。穆南只好亲自带家仆去给君如誉府上送珍宝翡翠。结果还不曾见到君如誉一面,就被守门的侍卫拦在外边。 第一回说是君如誉在忙,第二回还是,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次之后,穆南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君如誉的意思。 “为什么穆南这两日常常来你府里?”云小小询问。戴上面纱之后,她被烧伤的半边脸总算可以遮住。怜儿与小乞丐时时陪伴,云小小性子相比前几日开朗许多。 “想要讨好我。”君如誉说话倒是直白,叫云小小都不好反驳。她心中对穆南的嫌恶更深了些。 “那你又为何次次不见?”云小小看着坐在上座的君如誉。君如誉面色冷峻,生的极为俊朗。既贵为皇子,又是绝色,云小小忍不住感慨,当真这世上没有公平之事。 “他对我来说没有用处。”君如誉冷冷回应。 云小小与君如誉这几日相处下来,只觉得他性子冷淡至极,就连说话也是直白得很,不给人留一点情面。恐怕穆南还不知道,君如誉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院子里的海棠盛开,姹紫嫣红,甚是好看。云小小坐在院子里发呆,她忽然忆起,自己已经被撵出宰相府快要三个月了。 “小姐。”怜儿端着一盆清水走来。“奴婢给您洗脸。” 云小小身子顿了顿,随即将眼睛闭上。脸颊传来一阵轻柔触感,云小小微微睁眼,看着怜儿细细为自己擦拭被烧伤的左脸。 “怜儿。” “嗯?小姐,奴婢在。” “你不怕我吗?” 怜儿忽的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擦拭。“小姐,您说什么呢,小姐生的花容月貌,这点疤痕哪能妨碍得了您。” 云小小咧开嘴笑,眼里却已经一片氤氲。 怜儿匆匆替云小婉洗完脸,随后转身离开。怜儿眼圈泛红,直到背过身,眼泪这才落了下来。 她见到云小小这般情形,心里何尝不是如同刀绞。思来想去之后,怜儿决定只身一人去边城找宋彦帮忙。 “你不会是疯了吧?”小乞丐上下打量怜儿,看她眼神还真像是看哪个傻子一样。 “宋主事是万寿堂最好的大夫,他一定有办法治得了小姐的病的。”怜儿下定了主意。她总不能干看着云小小难受下去。 “万寿堂也就两个大夫。”小乞丐跷着二郎腿坐在台阶上。一句话就将怜儿噎的说不出话来。 “反正我要去试试。”怜儿见小乞丐吊儿郎当,嘟囔一声后就气冲冲走了。 小乞丐紧紧皱眉,神色顿时变的严肃。他倒不是不关心此事,可现下离开三皇府,小乞丐都不知道是帮了云小小,还是害了云小小。 穆南站在三皇府门外徘徊,犹豫着要不要再去一次。君如誉越是不理,穆南就越是心惊胆战。 “少爷,咱们……” “闭嘴!”家仆还未说完,穆南就狠狠回了句。他眼睛望向不远处一个女子身影,仔细瞧了瞧才敢确定,这分明就是云小小的贴身丫鬟怜儿! 她怎么会从君如誉的府邸出来? 怜儿一心想要去找宋彦,哪里还注意得到后头有人跟着。忽的眼前一阵乌黑,怜儿闷声倒地。 “送回府里。”穆南对家仆吩咐道。 第三十章 秘密训练 小乞丐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两碟小菜和一串葡萄,如往常一样走到后院。 可奇怪的是,他连连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理会。昨天云小小还催他每日到了饭点搞快些呢。想来是云小小每日训练劳累,小乞丐今儿个特地早了半个时辰。 “切。”小乞丐朝屋子里白了一眼。明明是云小小自个儿说的要他早些,结果他早来了,还不给开门。 小乞丐坐到院子里,想要趁粥还是滚烫的时候,再稍稍等会儿云小小。 忽的,有什么东西撞到小乞丐的肩膀。他转过头却是空空如也。来来回回好几下,小乞丐都弄的不耐烦了。 他猛的站起身,眼神往四处张望。“到底是谁?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怕你。这府里住的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你还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小乞丐警惕的吓唬道。 见无人回应,小乞丐转过身,却发现桌上的吃食已经不见。小乞丐大惊。 “噗呲。”云小小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她从屋檐上飞下,直直落到小乞丐面前。云小小仰头将碗里的粥喝尽,随后放回到桌上。 小乞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激动的抱住了云小小。“小小姐,你怎么可以出来了啊!” 这三个月的时间,小乞丐也只能在每日饭点时见云小小一面。云小小就是连门都不能出一下。知道的是君如誉在帮云小小秘密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皇府在搞非法拘禁呢。 反正小乞丐是没有想到,今儿个云小小竟然能够出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云小小坐到椅子上,朝小乞丐眨了眨眼睛。 “八月初三啊。”小乞丐疑惑的挠了挠头。忽然他眼睛一亮,云小小搬进北院的时候,是五月初三!离今儿个刚刚是三个月! 小乞丐欣喜万分,拉着云小小就去找怜儿。云小小也是关心怜儿得紧,一路上问了许多事情。好在怜儿性情稳定,在她看来,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紧,只要受伤的不是云小小就好。 待到两人走后,君如誉与牧风才走到院子里。 “爷,您选的人果然没错。这才三个月,功夫便就如此了得。”牧风咧开嘴笑。他记得上一个这样有天赋的,是自己。 不过牧风也就这样想想,他才不敢在君如誉面前这样夸自己。依照君如誉的脾气,要么一句话把他怼死,要么就是不以为意的掠过。 “将军府那边近来如何?”君如誉像是没听见方才牧风所说。三个月过去了,他自然要关注一下云小小的对手那边可有没有半点长进。 “回爷的话,穆南和云小婉现下确定了云小小已经死了,怜儿一来识不了字,二来说不了话,对他们没有隐患可言。这下可谓是高枕无忧,日子过的悠闲极了。”牧风有些嘲讽的回答。 穆南和云小婉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情,连牧风都看不下去。 八月十一,皇上寿辰。宫里大摆宴席,众大臣及家眷络绎不绝。 君如誉来时只带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她紧紧跟在君如誉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要知道,三皇子君如誉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不少人甚至在传他是个断袖。这下忽的冒出个婢女,直叫人惊呆了下巴。 其中情绪最为激烈的,当属太尉千金张兰心。虽说君如誉模样生的俊俏,可以说是整个京城姑娘们的梦中情人,不过多数人都只是敬而远之,当作神坻爱慕。唯独张兰心,却是实打实的想要成为三皇妃。 “这三皇子身旁的丫头到底是谁啊?”有别家小姐窸窸窣窣,开始议论起了云小小。 “是啊,从前可不知道三皇子有个贴身丫鬟。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嘛。” “也不知道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了个。而且三皇子居然还带着她来宴席之上。” 周围人虽然特意将声音压低,可好巧不巧统统传进了张兰心的耳畔。张兰心气极,对云小小心生妒忌。 她从小到大都在讨好君如誉,可君如誉却始终对张兰心不冷不淡,甚至避着不见。现下君如誉竟带了个姑娘在身边,张兰心怎能甘心。 “誉哥哥。”张兰心将方才的厌恶神色藏了起来,随即摆出乖巧模样,走到君如誉的身旁。 张兰心虽是太尉的女儿,却从小得皇后喜爱,得以常常在宫里来去自如,与君如誉算得上青梅竹马。 誉哥哥?听到这个称呼,云小小差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心里生起八卦之心,这君如誉看起来冰冰冷冷,倒从来没有听说过和哪个姑娘亲近过。 云小小自然是知道张兰心的,好坏她从前也是宰相府的千金,名门贵族家的小姐,云小小大多见过。张兰心仗着受皇后宠爱,在一众京城贵女里可谓是混的春风得意。 这两人还有一腿?云小小双眸小心翼翼观察君如誉的面色。可惜君如誉仍旧冰冷,面对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都不知怜香惜玉一下。 “她是谁啊?”见君如誉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张兰心着了急,直接指着云小小,一副质问语气。她这一出把云小小吓的不轻。 “我的贴身丫鬟。”君如誉淡淡回应。 “我怎的从前不知你有什么贴身丫鬟?”张兰心噘嘴,楚楚可怜望着君如誉。 君如誉不去解释,而是随意推脱一句有事,就从张兰心身旁绕了过去。云小小只觉得张兰心周身充满杀气,她连忙跟在君如誉的身后。 要知道,女子的嫉妒心可是致命的。这一点云小小最为清楚。 张兰心转身看着两人相伴离去。一个着鸦黑锦袍,一个穿素白衣衫,两人背影看上去竟然显得格外般配。张兰心气的跺脚。 皇上寿辰,依照大宣国法,众皇室子弟与朝廷一品命官要去锦佛宫跪拜。云小小便就被留在了前殿,乖乖等君如誉回来。 此次是云小小三四个月里第一回出门,她站在最角落的花坛边观望四周,果真瞧见了云小婉。云小婉与身旁小姐有说有笑,在云小小看来却是十分刺眼。 她做了如此多昧良心的事情,难不成不该遭受报应吗。 云小小看的愣了神,不知道张兰心何时到的她身后。“你叫什么名字?”张兰心抱臂,不屑的上下打量云小小。 冷不丁的从后面冒出一句话,倒把云小小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正好对上张兰心的眼睛。不知为何,单看这双眸子张兰心就觉着有些奇怪。云小小的小姐气质,倒是掩盖不了的。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对云小小的嫉妒和愤然冲散。 “一个婢女,见到我也敢和我四目相对。”张兰心狠狠斥责了声。“给我跪下!” 张兰心的声音将周遭莺莺燕燕尽数吸引过来,其中自然缺不了云小婉。云小婉挤到张兰心的身旁,十分熟稔挽住张兰心的手臂。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胆敢惹兰心姐姐生气?”云小婉嫌恶的白了云小小一眼。 云小小顿时胸中涌出一股怒火。张兰心吼她她还忍得下去,可偏偏是云小婉。云小小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云小婉。 “哟,原来是三皇子带来的人啊。”云小婉掩嘴偷笑。“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个贵人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从娘胎里再生一回,也比不得兰心姐姐尊贵。” 云小婉知晓张兰心能在皇后那里说得上话,方才字字句句都是在讨好张兰心。云小小听罢一阵恶心。 “你还敢瞪着我?”张兰心皱眉。她伸手扫过云小小,不等云小小反应,粉色面纱滑落,云小小只见到周围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天呐!” 不少人发出嫌恶的叫声,连忙将头偏向一边。 云小小紧紧抿唇。她脸上的疤痕,一直烙在云小小的心里。女为悦己者容,云小小见到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何尝不觉着酸疼。 她蹲下身子去捡面纱,却被云小婉狠狠扔到了一边,云小小扑了个空。 “啧啧啧,长的这么难看,怎么还敢跑出来吓人。”云小婉望着云小小,毫不掩饰神情嫌弃。云小小半边脸被火烧伤,此时的她面目狰狞,连云小婉都看不出来。 可云小婉凭什么嫌弃?她变成这个样子,不是云小婉害的吗。云小小慢慢起身。 “看你把大家吓的。”云小婉说罢拉着张兰心往后退了半步。“真不知道顶着这么张脸,还怎么好意思活在世上的。” 周围人跟着附和,大家七嘴八舌,将云小小围成一圈。 “你再说一遍。”云小小终于忍不住,她面对云小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用力。 云小小忽然发威,反而将云小婉吓了一跳。尤其是云小小看她的眼神,像是两人有血海深仇一般。 “大胆奴才!”不等云小婉回话,张兰心便就吼了一句。在她眼皮子底下这样,岂不是不将她张兰心放在眼里。 “九歌,给我扇她一耳光。记得别扇她那张烂了的脸,我怕脏了你的手。” 第三十一章 用心良苦 张兰心说罢朝云小小轻蔑嗤笑了声。 九歌是张兰心身旁的贴身丫鬟,因着自家主子在皇后面前受宠,一个小小丫鬟的架子端的比许多小姐都大。从前云小小还是相府千金时就见识过。 侍郎之女沈芒夏便挨过九歌的耳光。云小小想起那个温顺善良的姑娘,眼睛扫过四周,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她只见到这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贵女千金,一个个看她的神情宛若什么脏东西一样,不少人手帕捂着嘴鼻,身子也往后缩了又缩。 “替小姐教训不长眼的奴才,哪里顾得了脏。”九歌向着张兰心弯腰点头,随即走上前来,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模样。 云小小狠狠剜过云小婉与九歌,她这回可不会在任由人欺负。云小婉被云小小的眼神瞪的害怕,双手挽着张兰心更紧了些。 “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九歌的耳光快要落下来时,一阵清冷声音忽的从人群外响起。众人随即一愣,连忙行礼。 尤其是张兰心,君如誉的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张兰心连忙走到最前面,与君如誉四目相对。“誉哥哥,你看看你带来的这个婢女,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欺负我,便想着你不在,我就替你教育下她。” 张兰心与君如誉说话时声音柔软,哪里还像刚才那样目中无人。云小小嫌恶冷笑,这张兰心果真是和云小婉臭味相投。 等听罢张兰心的话,君如誉的目光挪至云小小的身上。 众千金小姐一片倒戈,大家仿佛都看不见张兰心是如何欺负的云小小,七嘴八舌开始附和起了张兰心。 “对啊,三皇子。您这婢女未免也太娇纵跋扈了些,仗着您的身份地位,竟然顶撞兰心姐姐。兰心姐姐忍无可忍,才气的想要给她个教训。”云小婉走到张兰心的身旁,跟着一起胡编乱造,反倒告起云小小的状来。 云小小紧紧抿唇,望着云小婉的背影,眼神凌厉异常,几乎想要将她撕碎一般。自然,她的神情动作尽数被君如誉收入眼底。 见君如誉面无表情,情绪好似并未生起什么波澜,张兰心眼珠子一转,端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君如誉。“是我错了,不该枉自去动你的婢女,她就是再怎样无理,我也该等到你来之后由你定夺的。” 张兰心说罢竟还真的抽泣起来。云小小觉得胃里翻滚,只想作呕。 “你何错只有?”君如誉忽然说话,声音虽然不冷不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他双眸深邃,直直看向云小小。 “她做错了事情,是该教育。” 君如誉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针般刺在云小小的心上,不,尊严上。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浑身跟着微微颤抖。 云小小原以为,君如誉会帮她说话的。最起码,也不至于当着云小婉的面,跟着一同践踏她的尊严。君如誉明明知道,她有多恨云小婉。 有了君如誉的应允,张兰心便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明面上装作柔柔弱弱,却又与云小婉一唱一和,顺势再让九歌重新扇她一个耳光。 “啪。”声音清脆响亮,九歌用足了十分的力气。云小小半边脸疼的好似没了知觉。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终是在君如誉一行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松了开来。 宴席之后,两人本该坐同辆马车回家,云小小却置气挨着车夫,一路同他无语。 待回了府上,云小小想要回房间歇息,却被君如誉一把拉住手腕。 “三皇子。”云小小稍稍用力,将手给挣脱开。她寄人篱下,自然是不好和君如誉发脾气的,仔细想想君如誉教她武功,供她吃住,她本不该要求君如誉在外边还护着自己。 说到底,云小小气的是自己。过去了好几个月,再次面对云小婉时,仍然要卑躬屈膝。云小小自嘲的笑了笑。 “来书房一趟。”说罢,君如誉背手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云小小站在原地不知愣了多久,去到书房时,君如誉正盘腿坐在座塌,桌上放着一张摊开了的山水画。 “三皇子找奴婢可是有事吩咐?”云小小低头,说到奴婢两个字时咬紧了牙齿,似在与自己置气。 “你不是下人,用不着称自己为奴才。”一双极魅的丹凤眼清清扫过云小小。云小小身子微颤,并不作声。 “我知你心中所想,现在还不是你能出头的时候。”君如誉知道云小小心里难受,这才回到府上就向她解释。 成大事者怎能连这点事情都隐忍不了。今日宴席前闹的一出,在君如誉眼里无非是女子之间争风吃醋,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云小小强压着对云小婉的恨意,不自觉嘴唇咬破了血。一股咸热涌入舌尖,她兀的抬起头,正对上君如誉眼眸。 “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没日没夜训练,你不是也说我进步飞快天赋过人吗?我为了报仇雪恨做了如此大的努力,凭什么云小婉还能逍遥法外?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云小小终于将自己情绪发泄出来。 相比较云小小的反应,君如誉算得上冷淡至极。云小小几乎是歇斯底里,君如誉却仍是冷冰冰的一张面孔。 “等你打赢了牧风再说。”君如誉一句话便将云小小的自信尽数摧垮。 云小小微微蹙眉,竟找不出言语反驳。她忽的明白,兴许自己以为付出了极大心血,在君如誉看来,不过是件小事。 她连君如誉身旁侍卫都打不过,怎还好意思在君如誉面前说自己能力足够。云小小忽然觉着自己当真是错了。 “爷。”等到云小小走后,牧风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晚上帮我办件事情。”君如誉头也不抬,白嫩手指握着毛笔,赫然一条小舟跃然入在山水之间。 “属下知道。”牧风一脸自信。跟了君如誉这么多年,君如誉的做事手段牧风一清二楚。“希望云姑娘能够知晓爷的苦心,别辜负了爷的栽培了。”说罢,牧风轻轻叹气。 君如誉握笔的手顿了顿,再看那小舟便就多出了条尾巴。君如誉顺手将纸揉起,一张上好画作在他指间变成了废纸。 云小小一心觉着君如誉对她的训练只有三个月,可她不知,就是今日之事,也算得上君如誉对她的训练。 次日清晨,张兰心便风风火火赶到了三皇府。 云小小恰好路过大厅,与硬闯进来的张兰心撞了个正着。 “好你个死丫头。我原以为你不过长的可怕,没想到你连心地都如此毒辣。”没等云小小反应过来,张兰心双手就要去掐云小小的脖子。 云小小与张兰心地位悬殊,家仆怎可能会为了个婢女得罪了太尉之女,唯有怜儿狠狠推开了张兰心,将云小小护在身后。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挡本小姐的路!”张兰心恶狠狠的瞪向怜儿,正要扇她耳光,云小小却用力抓住了张兰心的手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欺负到怜儿的。 云小小脑海里闪过昨日在书房与君如誉的对话,随即将张兰心的手甩开。 “真是反了!”张兰心本就满腔怒火,现下更是肺都要气的炸掉。“都愣着干嘛,给我把这两个狗奴才抓起来!”张兰心双眸扫过周围,对着家仆们严声命令道。 她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是太尉府还是三皇府,张兰心恨不得将云小小千刀万剐。 “住手。” 正当家仆们犹犹豫豫,进退两难之时,君如誉忽然走来。张兰心看见君如誉连忙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就开始诉苦。 “誉哥哥,你不知道这婢女做了什么恶事!你可不能再将她留在身边了。”张兰心委屈巴巴望着君如誉。 “她做了什么恶事?”君如誉冷淡询问。 云小小也想问,自己是做了什么恶事。一大清早冲过来就要告她的状。未必张兰心还惦记着昨日宴席上的过节? 不应该啊,九歌扇她那一耳光现下还有些疼呢,这张兰心翻个身就忘了?云小小心想。昨儿个回到院子里,怜儿和小乞丐看见她红了的半张脸都心疼坏了,可见九歌力气用的多重。 “她砍了我贴身丫鬟的一只手!”说罢张兰心又回头狠狠剜了云小小一眼。 什么鬼?云小小疑惑。张兰心的话一说完,周遭家仆窃窃私语。她看向君如誉,刚好发现君如誉也在看着自己。 “昨天我不过让九歌教育了一下她,她却怀恨在心,竟然狠毒的将九歌的手砍了,真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啊。”张兰心紧紧攥着君如誉的衣袖,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我没有做过此事。”云小小可不想白背了黑锅。“不信你问怜儿,我昨夜分明一直待在房间。” 怜儿对着君如誉重重点头,她生怕君如誉误会了云小小,嘴里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话来,顿时急的脸色通红。 “哼,找个哑巴替自己说理,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张兰心冷哼,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昨日九歌才打过你,今日醒来我便得知九歌的手被人砍断,而且断了的,就是打你的那只手!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会存这般狠毒的心!” “那得看看你平日里欺负过多少人,再从里面一一找了。”云小小不甘示弱。她本不愿和张兰心多说,那声“哑巴”却生生将云小小激怒。 “誉哥哥!你看你这婢女的嘴脸!九歌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你得为我和九歌主持公道啊!” 第三十二章 收买人心 张兰心见云小小胆大妄为,索性不与她争执,转头向君如誉诉起苦来。九歌说到底不过一个丫鬟罢了,要说张兰心真有这样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一来打狗还要看主人,云小小一个婢女便就这样骑在了她头上。二来能有在君如誉面前卖惨亲近的机会,张兰心绝不会放过。 她转头对云小小轻蔑一笑,像是算准了君如誉会站在自己这边。 云小小心里其实是在打鼓,她料不准君如誉的心思。可云小小行的正坐的直,她定不会任由张兰心冤枉自己。 想到昨日君如誉所说,估摸着接下来会有得她好受的了。云小小心里暗暗揣测。 “你的意思是说我府里侍卫监守的不够森严?让一个丫鬟出了三皇府又跑到太尉府上。何况我从未知晓你的贴身丫鬟是个哑巴,刀落在她手上,她不会叫一声的吗?”君如誉语气不以为意,却将自己态度阐述的明明白白。 这一回,他可不会再同昨日一样帮着张兰心了。云小小还有些惊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望向君如誉。 “誉哥哥。”张兰心被君如誉一番话堵的无法反驳,可又咽不下这口气。按理说本就是云小小最有动机对九歌动手,可君如誉提出的,又是实打实的疑题。 她若真顺着君如誉的话往下说,不就是在指责君如誉不会做事,连个婢女都管不好。张兰心整日待在皇后身边,为人处世的道理学得不少,性子虽然任性刁难,脑子倒还是灵光的。 “你的丫鬟出事,不去找她的原因,跑来我三皇府叫骂。张小姐未必冲动了些。”君如誉忽然语气严肃,吓的张兰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了看云小小,又看了看君如誉,犹豫几下终究还是作罢,事情没有解决,又带着更重的怒气离开了三皇府。 这大清早一出闹的云小小云里雾里。待到她反应过来,君如誉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那九歌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竟然将她的手都给砍了。” “我觉得一定是武功十分高强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不闹出点动静来。” 云小小挽着怜儿的手臂叽叽喳喳,怜儿不能说话,便就耐心听着。两人一白一粉,背影看上去亲密无间。兴许是想到和宋彦的友情,君如誉有些触动。 近来大兴边疆发生动乱,阵势虽不至于浩荡,却也是令人头疼。 皇上几次早朝提起此事,三皇子君如誉与五皇子君之遥成了带兵讨伐的两大人选。一时间,朝野分出阵营,有人举荐君如誉,亦有人支持君之遥。 “临儿,你觉着呢?”皇上被众臣弄的头疼,索性问起一向沉默寡言的大皇子君风临。印象里君风临温文尔雅,性子稳重极了。单单是这件事情,几日以来他硬是一个观点也未提过。 君之遥望向君风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此次派去边疆,可谓是立功的好机会。倘若凯旋,在皇上心目中定能胜出几筹。君之遥怎甘心让君如誉捡了便宜。 “父皇,儿臣以为,五弟生性稳妥,骑马射箭,文才武略,样样精通。相较于三弟来说,更适合出战。”君风临说话也是谦逊有礼,不似君如誉冰冷,也不像君之遥霸道。 君之遥倒是没有想到君风临会选择自己,可惜敌不过凶大臣唇枪舌战。一番商议之后,皇上最终还是决定命君如誉为主将,三日后率兵启程。 “儿臣定不负皇上器重。”君如誉下跪谢礼,好像看不见君之遥正狠狠瞪着他。 君之遥此时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盼君如誉死在战场上。这世间也就君如誉敢与自己争夺太子之位。 “父皇,儿臣想要举荐一位副将,跟随儿臣左右。”君如誉忽然开口,与皇上说起再命副将的事情。 皇上点了点头,示意君如誉继续往下说。君如誉则转身,将目光放在了穆南身上。 感受到君如誉目光扫过,穆南心里一颤。他从未忘记,自己还有把柄在君如誉的手里。 “儿臣早闻穆将军之子聪慧过人,从小习得父亲武艺,可谓是京城难得的青年才俊。”君如誉的话不轻不重,却将整个朝野都炸开了锅。 虽说穆南是镇国大将之子,可他平日里表现平平,极少让人记住。今儿被君如誉特意点名,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别说他们,连穆南自己都是久久回不过神来。待到皇上问起穆南意愿时,穆将军索性上前替穆南答应了此事。 他身为将军,自然是希望穆南子承父业,能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况且这也是难得的表现机会,倘若赢了,连同副将的名声都要大燥。 早朝过后,君如誉刚下台阶,就被君之遥拦在面前。 “你倒是厉害得很,一句话不说,就把立功的机会从我手里抢走了。”君之遥忍了许久,终于在面对君如誉时爆发了些。 “我何时是从你手里抢走的?”君如誉不冷不淡,将君之遥给怼了回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在父皇面前装的清心寡欲,其实心眼里早就想要取而代之了吧。”君之遥压低声音,语气反而加重了不少。 他双眸猩红,看君如誉的眼神哪里像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分明是在看杀父仇人。 “此话我不敢苟同。”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风淡云轻与君之遥此时反应对比极大。君之遥连连冷哼,他心下只觉得君如誉实在虚伪。 “我母后可是皇后,你的生母呢,半生待在冷宫,死后连皇陵都进不去。你说说你,拿什么同我争?”君之遥咧开嘴,神色里的嘲讽和不屑愈加清晰。 君如誉冷冷扫过君之遥,压根不想和他争执。 “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君风临忽然走来,举手投足都透着十足的稳重气息。“都是为大兴做事,我们几个兄弟谁去不是一样。”君风临说话很有肚量,反而显得君如誉和君之遥小肚鸡肠了。 “皇兄说的对。”君如誉朝君风临点了点头,不冷不淡招呼两句之后随即离开。 君之遥却是气的不行,他狠狠等着君如誉的背影,直到君如誉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你也别生气了。三皇弟性子从小就是这样,他孤僻惯了,你与他说理是说不通的。”君风临宽慰道。 君之遥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回出兵边疆确是极好的机会,以后再争取便就好了。现在急也是急不来的。”君风临在一旁安慰君之遥。 他这话非但没让君之遥心定,反而让君之遥更加觉着不甘。这等好的机会,哪是说能遇见就遇见。 倘若君如誉真打了胜仗,自己在皇上面前可还有说话的机会。君之遥心想。他是万不愿让君如誉凯旋的。 “今日谢过皇兄举荐我。”君之遥朝君风临道谢。君风临从小就是和事佬,也不爱出风头,君之遥与他关系一向不错。倒是君之遥对君如誉才是剑拔弩张,两人见到就好似非要掐个你死我活。 “在我心里一直觉着你比三皇弟更为能干些。只是难免寡不敌众,既然众大臣纷纷觉着三皇弟合适,我便也说不了什么。”君风临无奈叹了口气。“后头想着你做副将,却又被三皇弟先举荐了穆将军家的少爷。” 君之遥脸色垮了又垮,对君如誉更加憎恨。“我岂看得上副将的位置。”说罢,君之遥与君风临匆匆告别,加快脚步离开了皇宫。 一路上他越想越觉着蹊跷,这君如誉怎的会忽然举荐穆南。先不说穆南资质平平,就是他爹穆将军,说来也是懿贵妃的长兄,懿贵妃是君风临的母妃,同君如誉八竿子都打不着。 君之遥左思右想,脑海里只想到一个念头。那就是穆南与君如誉之间定有关联。难不成穆南早已成为君如誉的人? 三皇府内。君如誉将要去边疆的事情告知了云小小。 “你是同我一起,还是待在府里?”君如誉询问。向来霸道的他倒是难得给云小小选择。 “既然穆南也在同列,我自然是要和三皇子一起的。”云小小毫不犹豫选了前者。穆南云小婉两人臭味相投,害她的事情里,有一半是穆南做的。云小小有多恨云小婉,就有多恨穆南。 “不行,战场上那么危险,小小姐不能去。”两人对话被小乞丐听见,他连忙冲进大厅,阻止云小小的打算。 “小乞丐别闹。”云小小微微皱眉。她知小乞丐担心自己,可现下难得君如誉带自己尝试报仇,云小小怎会后退。 “我就不准,刀剑无眼,爷爷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吗?”小乞丐眼圈泛红,不知是想起爷爷难过,还是担心云小小着了急。 云小小紧紧抿唇,老爷爷的死可谓是云小小心里永远的一道疤,每每想起都要被愧疚围绕。 “除非。”小乞丐忽然看向坐在上座的君如誉。 “除非什么?” 第三十三章 收为己用 君如誉与小乞丐四目相对。他倒是十分欣赏小乞丐的胆魄,至少小乞丐从未怕过自己。 兴许是年少轻狂,小乞丐哪里管得着君如誉是不是皇子,他只一心想着保护好云小小。老爷爷死后,云小小便成了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除非你带我和怜儿一起去。”小乞丐仰头,一脸倔强的对着君如誉。 君如誉轻笑,当即答应下来。 这次边疆之行,可是有得事情要做,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君如誉晃了晃杯中茶水,似有些若有所思道。 穆南回到将军府后就被穆将军喊去书房叮嘱了半晌。这回算得上穆南替父从军,做的不好丢的可是整个将军府的脸面。 穆南匆匆应下,正要回房休息,却在拐角处被人从背后狠狠打晕。 “醒醒。”穆南身子剧烈摇晃,弄的他头晕目眩,总算从昏迷中醒来。他环顾四周,只知道自己是在一个陌生房间坐着。 “这里是?”穆南抬头询问方才将自己喊醒的侍卫,起身时忽然门从外边推开。 一束光便就照了进来,打在穆南脸庞还有些刺眼。这房间昏暗无比,唯有桌上一盏烛灯摇曳。 见到来人,穆南才是吓的双腿瘫软。 “五,五皇子。”穆南紧张的吞咽下口水,一时竟不知该坐还是继续站起身来。 “坐。”君之遥看上去倒是随意,檀木扇打开,君之遥一边扇风,一边坐到了穆南对面。穆南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听君之遥的话坐下。 他心中忐忑,面前对着自己的好歹是当朝五皇子,他又是在将军府被人打晕带来,这般反常让穆南很是恐慌。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也不过多浪费你的时间,我见你,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情。”君之遥直勾勾的盯着穆南的眼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五皇子有何事要问,但说无妨。”穆南连忙应下。 “你与君如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举荐你做副将?”君之遥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不少。倘若君如誉真将势力安插到了朝野之中,君之遥就不得不加快进程。 穆南心揪成一团。早就听说君之遥与君如誉形同水火,两人更是为太子之位争的不可开交。穆南本意不想卷入皇室纷争,奈何君之遥已经怀疑到了他身上。 “没有,五皇子,我同三皇子毫无关联。平日里他便难以亲近,我怎么做得到与他有什么关系啊。”穆南解释,生怕君之遥误会。 倘若君之遥真觉着自己和君如誉是一个阵营,他今日出不出得了这个门都是问题。穆南可还不想死。 “当真?”君之遥眼神微虚,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穆南。 “千真万确,五皇子。”君之遥迟迟不信,穆南就越是害怕。他随即想到放火的事情,便忙不迭的将此事告诉了君之遥。 君之遥微微皱眉。他倒是想不到穆南能够做出如此胆大的事情来。“原来宋彦的医馆,是你烧的。”君之遥轻蔑的笑了笑。 他与宋彦又不亲近,医馆烧不烧与他而言并无所谓。君之遥只是感慨穆南果真胆大,这医馆背后有皇室撑腰,京城里但凡一个做了官的人家都应该知道。 “要不是父皇后面没查,你这将军府怕是有得好受。”君之遥对穆南愈加感兴趣。他从前只以为穆南碌碌无为,不过一个纨绔少爷。 “我都已经将这般大的事情告诉了五皇子,五皇子可要相信我。我同三皇子真是关系疏离。想当初担心他会告发,我还亲自送过几次礼,都被他拒之门外。”穆南哭丧着个脸。为了聊表真心,这是穆南想出的唯一办法。 “我相信你。”君之遥嘴唇微勾。左右穆南成了副将军,若是能够收为己用,定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君之遥同穆南说起之后,穆南哪敢不从。立马答应下来,今后只替君之遥办事。 “要是被我发现了你背叛我,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君之遥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杀人是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穆南哪敢不应,头捣的跟拨浪鼓似的。 去往边疆的前一天晚上。君如誉拿出了古琴。院中竹叶飘落,恰好掉在君如誉的肩上。一双比女子还要白嫩纤长的手轻轻抚过琴弦,如流水般琴声弥漫。 一曲悠扬,君如誉忽的停下。 “要听进来听。”君如誉冷不丁一句话,吓的云小小浑身打了个冷颤。她方才在花园闲逛,结果听见君如誉弹琴,被这曼妙琴声吸引。 她只想静静听完,随后回去歇息,结果就被君如誉逮了个正着。 云小小没有戴面纱,她摸了摸自己可怕的左脸,犹犹豫豫不肯过去。平日里一直戴着面纱,云小小就是想着晚上府里嫌少有人走动,这才出来一个人晃悠。 “过来。”君如誉又是一声命令,语气冰冷,像好要把人推到冰窖里。云小小紧紧咬着牙齿,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走进院子里。 自从三个月的训练结束,云小小就搬出了北院。现下又站到这里,云小小莫名觉得唏嘘。至于那三个月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云小小已经不想去提。 她远远站着,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抬起头。” 云小小不知君如誉何时站到的她面前,忽然听见这股嗓音离自己如此的近,云小小吓的往后踉跄半步。 她不自觉抬起头,待对上君如誉眼眸时,云小小又连忙低下了头。 不得不说,君如誉生的着实俊朗,那双眸子时而凌厉时而冰冷,此时却像含了星辰一样。这世上几个女子不为这样的绝色容颜心动,尤其君如誉帮了云小小大忙。 可云小小知道,自己现在活在世上,只能叫做苟且偷生。她早已不是相府千金,身为大小姐的云小小,早就死在了被追杀的途中,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君如誉一根手指挑起云小小的下颚,逼的她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你怕什么?”君如誉面无表情,面对她这张丑陋面容丝毫没有反应。可云小小记得,记得她那被烫伤的半张脸。 “我没有怕。”云小小生性倔强,虽然声音颤抖,神色却是强装的格外平静。 “没有怕那就好好生生给我抬头说话。”君如誉说罢将手放下。 “我现在的样子,难道看上去不像个怪物吗?”云小小敏感情绪被君如誉一句话激怒。他分明知道自己所经受的,这张脸,是云小小一生的痛。 “我苦心培养你,不是让你成为一个怪物的。”君如誉冷冷瞥了云小小一眼,又回到古琴前坐下。 云小小心中五味杂陈,没有接下后一句。 君如誉抚琴,又弹了首曲子。云小小不自觉听的如痴如醉,待到琴声戛然而止,云小小还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你还会弹琴。”云小小歪着头。她小时候也想学,可惜林吟霜不让,还偷偷砸了她的琴。云世昌生气,就再也没有让她学过。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深意,随后稍纵即逝。 “明日巳时就要启程,你早些回房歇息。”君如誉站起身,将琴用檀木盒盖上。 他声音分明好听极了,倘若温柔说话,定能极其撩拨人的心弦。可君如誉偏偏冷淡至极,跟谁对话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语气。 “三皇子。”云小小忽然喊了君如誉一声。君如誉正要回房,被云小小给喊住。 月色下,君如誉的背影拉长,朦胧间好似天上神仙。 “皇上寿辰上你是为了磨练我才允许张兰心她们欺辱我,九歌的手也是你砍的,对吗?”云小小又不是个傻子,将种种迹象联想起来,一下子就能猜出君如誉的用意。 “你想多了。” 末了,君如誉冷冷扔下这句,便径直走回房间,将门关上。 “谢谢。”云小小声音极轻,仿佛将她的唇凑近耳畔才能听清。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房间里烛火熄灭,这才离开。 宋彦与君如誉站在屋檐上,一路看着她走出院子。 “这姑娘多好一个人,偏偏命运待她不公。”宋彦不禁感叹。他忽的想起自己与君如誉,眼神有些黯淡。 “药给我。”君如誉却是压根不理宋彦所说,一只手摊开在宋彦面前。 宋彦没好气的将药瓶塞到他手上。“一天天的,真和讨债的一样。”方才低落好似过眼云烟,一阵风吹过也就没了。 “消息打探得如何?”君如誉又问了句。 没了医馆,宋彦也不打算再建。把张大夫安顿到其余医馆之后,宋彦便只身当起了闲散郎中,走到哪里,病就治到哪里。 再加上他这两年也认识了不少江湖人士,君如誉要查的消息,对于宋彦来说不算难事。 “就在边疆,有个易容高手,叫做无衣。我同他交集不深,摸不透他脾性如何,你注意些为好。”宋彦如实将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君如誉。 君如誉神色冷淡。他抬头看向天上月亮,月光皎洁,撒在君如誉的脸上,美的不似人间之物。 皇宫里。 “来时可有人看见?” 第三十四章 出征边疆 皇后一身雍容华贵,正坐在案塌品茶。 香炉中冉冉升起白烟,整个锦华宫里檀木香味弥漫。皇后抬眸,只见面前着黑衣的男子正微微颔首。 “回皇后娘娘的话,属下再三确认,定无人知晓属下行踪。”男子戴着面具,看不出容颜。但听得见他声音清脆有力。 “明日边疆一行,一月以内怕是回不了京城,你可要盯紧一些。”皇后语气慵懒,字字句句却是透着威胁命令。 那男子听罢重重点头应下。 “还有他身旁那个戴面纱的婢女。”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君如誉向来不近女色,监视如此之久,皇后也只知道他和一个叫牧风的侍卫亲近。没来由的身边出现个婢女,定是有所蹊跷。 “皇后娘娘,那个婢女上回皇上寿辰上不是出过丑嘛。”男子纳闷。怎的一个小小婢女也引得皇后如此注意。 “身手可以装。”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一笑。“别看君如誉性情冷淡,好似不管事,其实就是个小狐狸,狡猾得很。” 这回君如誉担任主将,全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与男子再三叮嘱之后,皇后便让男子离开了锦华宫。 华灯初上,金樽酒溢,这大兴王朝看上去繁华昌盛,百姓平安喜乐。 可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次日,怜儿一早替云小小梳洗打扮之后,便跟着君如誉一同去到皇府门口。为了不被人发现,连怜儿都戴上了面纱。 好在穆南从未见过小乞丐,就是老大见到时,小乞丐也是邋里邋遢蓬头垢面,与现下清秀俊朗模样大相径庭。小乞丐得以不用隐藏,蹦蹦跳跳就垮出了门槛。 “小心一点。”云小小在身后跟个婆婆似的碎碎念道。 “三皇子。”副将穆南和骁骑参领张衡书在三皇府门口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君如誉出来,两人连忙走上前来行礼。 君如誉淡淡点头,随即走到一众兵马旁边。 “三皇子,您为何要带着女眷啊?”穆南看见云小小和怜儿着实困惑,一时忘了身份,稀里糊涂询问道。 “有用。”君如誉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云小小看见穆南,强忍着心里恨意,她紧紧拉着怜儿的手。感受到自家主子情绪,怜儿连忙搀扶着云小小去到马车上坐着。 原来这马车是给云小小准备的?众人这才知晓。小小婢女竟能跟着军队一同去到边疆,甚至还有坐马车的权利,直叫人震惊不已。 云小小坐在马车上,她轻轻掀开窗帘,望着外边景象走神。 君如誉骑着汗血宝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姿挺拔,翩翩傲然独立。周遭百姓站成两排,为兵队辟出一条大道。 那些个姑娘们见着君如誉无一不露出艳羡面孔,云小小一路望过来,没见着哪个姑娘不是满脸春色。 “小乞丐呢?”云小小忽然想起小乞丐,他不在马车里会是在做什么。有了前面发生的事情,云小小十分谨慎。 怜儿拉着云小小的手,指了指马车外边。随后她掀开门帘,才看见小乞丐坐在马夫旁边,感受到身后响动,小乞丐回过头对云小小和怜儿咧开嘴笑。 “果然男儿都喜欢逍遥自在。要是让小乞丐在马车里待上三天,岂不是要将他闷坏。”云小小噗呲一笑,乖乖坐回到位置上。 军队缓缓驶到城门口,忽的停了下来。 张兰心一身水蓝玲珑裙,模样温婉可人。见到君如誉过来,心里一阵欢喜。 这城里女子大多痴迷君如誉的样貌,张兰心全数看在眼里。她便是故意站在城门口,让所有人望得到。 “三皇子,穆副将军,张参领。小女子是奉皇后娘娘旨意,特地为各位践行。”张兰心嘴角微勾,一脸自信。 骁骑参领张衡书乃是张兰心的亲弟弟,方才竟喊的这般正式。平日里她都是誉哥哥的喊君如誉,这回终于听话知道他是三皇子。君如誉想了想,随即从马上下来。 张兰心叫身后侍卫将酒一杯一杯送到众士兵手上。君如誉、穆南和张衡书由她亲自敬奉。 忽的,马车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着侍卫衣裳的男子上来递给云小小和怜儿酒水。 “这是皇后娘娘的好意,寓意一路平安,战无不胜。但凡去到边疆的人,都要喝了才行。”张兰心的话十分合时宜的响起,好似就是说给她听的一样。云小小无奈,只得一饮而尽。 怜儿原本嗓子就落下疾病,云小小喝完又替怜儿喝下。 一番折腾后,军队终于离开了京城。 酒像火烧一样呛入鼻喉,云小小连连咳嗽,把怜儿急的满脸通红。过了好一会儿,云小小这才舒缓过来。 可还没过去两个时辰,云小小的小腹没来由的涨疼。军队为她停了三四次后,君如誉索性通知众人停下,先在路边茶馆里休整一会儿。 “三,三皇子。”云小小手摸了小腹急匆匆经过,君如誉却将她拦了下来。云小小抬头,君如誉看见她脸色铁青,眼里透过一丝异样。 “待会儿把药服了。”君如誉依然冷冰冰的,可云小小手里攥着药瓶,却是感受到格外温暖。 方才疏忽大意,竟让张兰心钻了空子。君如誉冷哼。他猜测到张兰心在给云小小的酒里放了泻药,这等女儿家争风吃醋的伎俩,君如誉向来不屑。 云小小吃完药后,身子终于不再难受。她四处去寻君如誉,想要告诉君如誉一声,却不料撞到了穆南。 “真是个累赘。”穆南嫌恶的上下打量云小小。她长的丑陋的事情,早在皇上寿辰那天晚上,云小婉就当讲故事一样,将这件事情说给了穆南听。他现下当了副将一飘,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云小小低头不语。她哪里是怕穆南,云小小只是不想给君如誉添麻烦。 怜儿和小乞丐去清扫马车,君如誉不知去了哪里,如今茶馆里士兵围坐一团,穆南教训云小小的情形在场所有人都看得见。 “整整十万兵马,因你一个人停滞不前,你好意思嘛你。”穆南白了云小小一眼。云小小仍是没有说话。 “我看啊,就把她扔在这儿,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整锅汤,你们觉着怎么样?”穆南仰头,环顾了眼四周。 在场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为好。好坏云小小也是君如誉带在身边的人,穆南未必胆子太大了点。 兴许是看不下去穆南这样当众欺辱一个女子。一直默默喝茶的张衡书忽然站起身来。 “穆副将军,人非圣贤,就是圣贤,也该有身子不适的时候。何况她一个女子舟车劳顿,你这样未免太过咄咄逼人。”张衡书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清秀俊朗。 别看他像个文人模样,实际张衡书从小习得武艺,立志上阵杀敌,为国争光。此次皇上命他为骁骑参领,一来锻炼他的能力,二来张衡书已经参与过大大小小五六场战役,比起身为将军的君如誉和穆南还要有经验些。 就是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却被穆南调侃无用。 “想来张参领为了个三皇子婢女的名号,连话都不敢说了吧。”穆南特意将参领两个字咬的极重,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穆副将军,你说话可要注意一些。”张衡书微微皱眉。他似是想不到穆南能够嚣张成这个地步。 还没到达边疆呢,副将军的架子却是端的极好。云小小眼底尽是讥讽。 “对了,张参领,上回皇上寿辰你应当没有看见,这婢女模样可是漂亮得很。”穆南眼珠子一转,说罢就要去扯云小小的面纱。 云小小刚要动手去拦,忽的周围士兵们喊了声三皇子,吓的穆南连忙收手。 “收拾一下,马上出发了。”君如誉冷眼扫过屋子里的一行人,目光压根没有放在云小小的身上。 “方才穆副将军说的话,你别要放在心上。”张衡书和云小小走到最后,还不忘宽慰她几句。 云小小对张衡书道了声感谢。她从前听过张衡书的名号,可惜有张兰心在,云小小一直对张衡书印象不好。如今看来,两姐弟之间竟这般不同。云小小心里对张衡书存了感恩之心。 京城,皇宫。 皇后与张兰心对坐,中间桌上放着一盘棋子。 “皇后娘娘。”一个宫女进来,轻声打断了两人下棋。皇后皱眉,有些不悦的瞥了宫女一眼。“大皇子求见。” 听见是君风临来了,皇后忽的展开笑颜。张兰心识趣,招呼一声后就退出了锦华宫。 她往宫门走去,打算回太尉府,却不巧迎面撞上了君之遥。 “兰心妹妹。”君之遥嘴角微勾,眼神荡漾,纨绔模样哪像个皇子。 张兰心从小受皇后喜爱,在这宫中得以常常进出。既然与君如誉一同长大,自是算得上和君之遥青梅竹马。 张兰心满心眼里只有君如誉,可君之遥却也喜欢了张兰心几年。 “五皇子。”张兰心看到君之遥时吓了一跳。她知被君之遥缠上,没个一番折腾是走不掉的。 果然,君之遥死死拦在张兰心的面前,压根不准她过去。 “还请五皇子注意身份。”张兰心低头道。 第三十五章 意外受伤 张兰心刻意疏远,君之遥神色立即垮了下来。面前女子顾盼生姿,可这满腔柔情,却从未放在他身上过。 君之遥何止是恨君如誉,他巴不得君如誉不得好死。 “那你可在君如誉面前注意身份过?”君之遥语气兀的生冷,听罢,张兰心一下子抬起头。 他望着张兰心的眼里尽是好笑,好似是在嘲讽张兰心这般讨好君如誉,但君如誉仍旧冷冷淡淡。 “你与我相识不下十五个年头,从来见到都是这样疏远。可偏偏对君如誉,却是上赶着趟的往他身上凑。”君之遥轻笑一声,“他可有正眼瞧过你?” 张兰心浑身微颤。君之遥乃是皇子,张兰心平日里再怎样嚣张跋扈也不敢顶撞君之遥。 君之遥忽然眼神闪过一道狡黠,他用手勾住张兰心的下颚,一脸玩味的望着张兰心。“莫不如跟了我,我让你做五皇妃。” 君之遥说话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张兰心只知道君之遥从小见她便要逗弄几下,她实在烦君之遥得很。 “我喜欢三皇子是我的事情,同五皇子毫无关系。这京城多少千金小姐想要进五皇府的门,你何苦非要纠缠着我。”张兰心心下一横,便将话说清楚了些。 四周无人,倘若真与君之遥周旋下去,不知还要多久。君之遥向来纨绔,于张兰心而言,他怎么比得过君如誉。 此话一出,顿时将君之遥惹的火冒三丈。他强忍怒意,狠狠将手甩开。 “不识好歹的东西。”君之遥冷哼,随即与她擦肩而过。 张兰心微微松了口气,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方才君之遥用了气力,张兰心差点以为自己下巴都被他给拽断了。 悠长宫巷,两人愈行愈远。 君风临同皇后聊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离开了锦华宫。 “大皇子,接下来……” “去永乐宫。”不等张公公说完,君风临脚步匆匆往永乐宫的方向赶去。 君诗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两瓣兰花垂落肩头,三千青丝披散。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举手投足皆是温婉柔美。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这便是后头宋彦对她的评价。 “公主。”青鸾轻轻走来,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将面前女子惊扰了样。“大皇子来了。” 君诗瞳眼眸微瞥,点头应下。 她自宋彦离去后,便久坐永乐宫,这层宫门,君诗瞳怕是有得些时日没有踏出去过。早前还有年纪尚小的妃嫔过来看望,后边也就愈加的少了。 君诗瞳乐得自在,在这深宫中静心修养。 “瞳儿。”君风临走近,声音温柔如水,说罢坐到一旁石凳上。仔细想想,君诗瞳上面十几位皇兄,倒真只有君风临常常过来。 “皇兄前来看望,皇妹有失远迎。”君诗瞳朝君风临点头,薄唇微启,含笑嫣然。 君诗瞳从小身子虚弱,一张娇俏脸庞极难看见血色。 “瞳儿怎的这般见外。”君风临笑了笑。两人皆是温润的性子,现下坐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味道。“我这些日子政事繁忙,嫌少过来看望。天气愈加的凉,瞳儿可要照顾好身子。” 两人寒暄几句,无非是君风临叮嘱她要按时用膳,天冷添衣,这些君诗瞳都是晓得的,君风临次次来都要说上两遍。 “你可有听说你三皇兄被派去边疆讨伐倭寇的事情?”君风临状似无意说起。 君如誉与宋彦关系走的极近,君诗瞳不可能想不到宋彦的。她眼里闪过一丝哀伤,随即点头。“我听青鸾提过。三皇兄向来冷淡沉默,此次派去边疆,算得上历练了。” 君诗瞳无奈一笑,叫人看罢生怜。 青鸾送来糕点,君诗瞳轻轻捻了一块。 “宋太医的医馆被烧了。”君风临冷不丁提起宋彦。他语气轻缓,让人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君诗瞳手抖了抖,半块糕点落在脚边,啪嗒一声,粉末溅了一地。好似是从自己发过火,叫宫里人不许再提起这个名字之后,君诗瞳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宋彦的事情。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听说是旁边酒楼后厨未将炊火熄灭。好在宋太医去了边城一趟,免了这场火难。”君风临说到后头,君诗瞳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 为了不与君风临多说,她推脱自己身子不适,就回到了房间。 君风临望着君诗瞳进去,弯腰将那半块糕点捡了起来。 “大皇子,您放着,由奴婢来收拾吧。”青鸾刚刚将君诗瞳送到床榻,一出殿门就见到君风临正捡拾东西。 君风临起身,意味深长望了殿里一眼。 “继续看着,别出岔子。”君风临只扔下一句话,便就背手快步离开了永乐宫。 君如誉一行人没日没夜的赶,终于在第三日晚上到了边疆。边疆不比京城,夜里安静极了。一群人到了营地开始张罗。 云小小下了马车,顿时被这皎洁月色迷住。凉风拂过云小小两鬓,白衣随之荡漾。 “将军。”有人喊了君如誉一声,君如誉收回目光。 正当众人各自繁忙,都在做着事情时,忽的三两支箭飞过,引起一阵动乱。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射过来的箭愈加的多,君如誉来不及多想。先将云小小几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张衡书和穆南站在两边,没有人预料得到,他们刚到敌人就已经早就埋伏好。怜儿紧紧抓着云小小的衣袖,生怕她出半点危险,小乞丐也护在云小小前面。 “带她们几个人进营帐。”眼见着箭愈加的浓密,君如誉同身旁士兵吩咐了声。刚一说完,他就倒在了地上。 君如誉皱眉。他环顾四周,心里飞快盘算。 “麻烦你把他们两个保护好。”云小小双手一推,就将怜儿和小乞丐扔到了士兵怀里。君如誉点头,士兵便顾不得两人挣扎,拉着他们往营帐里面走。 云小小毕竟学过武功,身手虽不至于同君如誉那样厉害,至少会些拳脚。 “别碍事。”君如誉冷冷扫了云小小一眼,随即从腰间拔出利剑,塞在云小小的手上。这样一来,君如誉就没了武器,云小小刚要还回去,却见到君如誉已经同张衡书穆南冲到了人群里。 此番偷袭敌人做的十分周全,他们知君如誉刚来并不熟悉地形,压根不知敌人身藏何处,又会从哪里给窜出来。 敌明我暗,再加上舟车劳累了三日,云小小担心君如誉不敌,就想留下来帮他。张衡书和穆南不知何时离开,两人应当去了别的方向。 “我帮你。”云小小跑到君如誉身旁。周遭剑起剑落,却是连对方人影都没有看见。 约摸半炷香之后,君如誉终于将飞来的箭解决大半。那边张衡书匆匆赶来。“将军,那伙人已经逃走。”张衡书向君如誉报告。 君如誉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忽然一支箭飞过,君如誉的双眸微闪,一把将云小小拽过。那把箭直直刺在云小小的肩头。 “啊。”云小小轻轻叫了声,然后昏倒在地。眼前君如誉依旧傲然挺立,冷淡模样好似在看一个陌生女子。云小小有些心凉。 她方才本是用不着受伤的,倘若君如誉未曾拽云小小那下。 耳畔只传来张衡书关心的叫喊声,云小小肩膀疼痛难耐,目光愈加朦胧,直到陷入一片漆黑。 营帐中,军医正在为云小小医治。说来今日这场偷袭,受伤的便就只有几个。敌人来的突然,看身手却也不至于多厉害。 “爷,为何你要……”牧风欲言又止,话说一半还是为难的闭上了嘴。君如誉向来做事自有打算,不喜欢旁人过问。 牧风看得出来,云小小自然也看得出来君如誉是故意让她挡箭。可白白让云小小怪罪一回有何作用呢。牧风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那伙人,不是倭寇派来的。”君如誉冷不丁向牧风说道。牧风顿时心惊。估计现下整个军队都以为是那倭寇偷袭,君如誉却看出了蹊跷。 “既然有人故意试探,云小小便不能使出太深的功力。万一被人盯上,与她而言更加算不上好事。”君如誉神色冷淡,仰头望着头顶月色入了神。 牧风明白了君如誉良苦用心,沉默的点了点头。不远处,正端药过来的怜儿听见两人对话。她稍稍安心。 刚走到门帘处,忽然小乞丐冲了出来,吓的怜儿手中汤药差点撒在地上。 小乞丐顾不上其它,气冲冲跑到君如誉面前,扬手就要给他一拳。君如誉微微侧头,小乞丐扑了个空。 此时小乞丐虽然面色稚嫩,可脸上布满怒意,看得出来是真的对君如誉有气。小乞丐还要扑过来打君如誉,却被牧风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呢?”牧风朝小乞丐吼道。 “他没有保护好小小姐!”小乞丐双眸泛红,瞧那模样好似一只幼狼,恨不得将君如誉撕碎。 里边云小小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想要出来阻止。 “把手放开。”君如誉冷冰冰的命令道。牧风微微抬眼,才发现君如誉是看的自己。牧风犹豫,只有松开小乞丐的手腕。 君如誉双眸从小乞丐脸庞挪到他脖子上的玉珠,稍顿之后,又与小乞丐四目相对。 “我凭什么,保护她?” 第三十六章 全军覆没 云小小刚要掀开门帘,只听见君如誉一句话,就将她推入了冰窖里。 原来拿她挡箭,不过是因为自己自始至终在君如誉心里,都毫无一席之地。云小小眼圈泛红,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小乞丐紧紧皱眉,他张嘴想要责骂,却又说不出什么。 怜儿感受到云小小情绪低落,将汤药放到桌上后,便跑来挽住她的胳膊。云小小回头看向怜儿,嘴角微微上扬。 她现下应当想的是报仇。想想因为自己失去亲人的小乞丐,再想想因为自己被人生生割掉舌头的怜儿。云小小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真是自私得很。 营帐外脚步声愈加模糊,云小小一夜未眠。 她在想自己不知何时惦记上的君如誉,兴许自己孤立无援之时,,是君如誉给她安身之所,教她武艺,帮她报仇。如此一来,君如誉拿她挡箭倒也说得过去。 次日。君如誉一早便召集两位将领,在营帐内商讨作战对策。 “不行,我不同意走这条路。”穆南严厉拒绝。第一回讨论军事,穆南就与张衡书发生争执。两人所选道路不同,一个要走东跨山,一个要走南入盆谷。 “边疆倭寇自幼在山中生活,走东摆明了是将命往他们面前送。”张衡书神色严肃,颇为稚嫩的脸庞现下却是格外认真。 按理说张衡书算得上身经数战,至少经验远远比得上穆南。可穆南偏偏一意孤行,绕是张衡书如何说,穆南斩钉截铁非要走东。 君如誉望着两人争执,过了许久也不发一语。 “昨日我们刚来,那倭寇就已设下埋伏,未必他们不知我们最容易选的是南路?要是又像昨夜一样,被他们逼入绝地,我看谁能逃得出来。”穆南愤然。他从小习得兵书,各大兵法掌握了个遍,自认为学识通天,哪里会将张衡书放在眼里。 听罢穆南的话,君如誉才敢真正确定,昨夜那伙人,绝非穆南所设。 “穆将军,您在教舍里学的那些,搁到战场上压根起不了多大作用。”张衡书无奈。他现在认为,皇上决定让穆南作为副将跟来,简直是此次征伐最大败笔。 “你一个小小参领,哪里来的资格质疑我的能力?”张衡书的话明显激怒了穆南,只见他狠狠瞪向张衡书,别说张衡书了,就是君如誉他也没有放在眼里。 两人争执不下,眼见着都要打起来了,君如誉这才叫停。穆南等待君如誉定夺,可君如誉却完完全全向到了张衡书一边。 “三皇子,张参领糊涂,您也由着他吗?”穆南一脸不可置信。他本就自大,与张衡书一吵,更觉着自己想法没错。 “穆副将军,别忘了,我才是将军。”君如誉语气冰冷,望着穆南的眸子更是凌厉。 “那我率部分兵马走东路。”穆南气噎,剜了张衡书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营帐。君如誉也没有派人拦住,任由他带着两万兵马上路了。 “他身为穆老将军之子,自是有些心高气傲,你别放在心上。”君如誉声音舒缓,轻轻拍了拍张衡书的肩膀。 张衡书无奈点头。“就是因为看在穆老将军的面子上,我方才才未与他多加争执。” 同君如誉招呼了两句,张衡书出去准备兵马,让人分成两路,穆南一人走东路,君如誉和张衡书去往南路。 倭寇营地在虎啸山北,几乎已经偏离大兴境地。这些人常年发起战乱,不过从前都是小打小闹,现下竟然是有攻破城池的意思,这才让皇上担心,派君如誉等人前来平定。 君如誉站在营帐外,背手看着士兵来来去去,牵马的牵马,磨刀的磨刀。 “穆南那边出发了吗?”君如誉声音沉稳,不大不小刚好够牧风听见。 “马上。”牧风如实回应。君如誉吩咐牧风暗暗跟着穆南。 穆南率先出发,浩浩荡荡带了一伙人马。临走时不忘剜向张衡书一样,好似是与他赌气一样。张衡书叹了口气,便也上了马。 穆南一路顺顺利利,走的十分顺畅。“哼,这张衡书是如何说的我,现在定是后悔没有听我的话了。”穆南得意朗笑。 兵马行到山腰,身后的士兵察觉到了些不对静,快马加鞭赶到穆南面前。 “穆将军,属下觉着蹊跷,唯恐山上由敌人埋伏。” “这一路走的这般顺畅,怎么可能会有埋伏。”穆南白了士兵一眼,只觉得他也是低估自己能力。 现下已经走到一半,穆南怎么可能说退缩就退缩。 君如誉和张衡书那边行至盆地内,四周平旷荒芜,虽说路途难走,却也还算平静。 “也不知穆将军如何?”张衡书似乎有些担心穆南。 君如誉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向来这般,张衡书早就知晓。盘算着穆南也该到了半山腰上,张衡书差不多心中有了数。 “大家再坚持一下,越过这座山,便能与那倭寇一战痛快!”穆南高声大喊,看样子十分胸有成竹。 他巴不得立马做出战绩,狠狠甩君如誉和张衡书的脸。 忽的,只听“啊”的一声大叫,一群人马从山坡上下来,他们手拿砍刀,直直往穆南方向冲去。 穆南大惊失色,心里暗骂一声不妙,想要调头时却发现后边也被人围住。方才得意之势烟消云散,看样子倭寇带了不下八万人马埋伏,如此悬殊,除非得神力助,否则他怎么逃脱得了。 一群人厮杀起来,牧风站在不远处的山坡后,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倘若不是穆南一意孤行,这两万士兵如何会命丧于此。昨日才来的边疆,今日就被穆南给坑了一把。牧风望着穆南的眼神凌厉。 穆南奋力厮杀,好在他从小习得的武艺倒是真的,并非是纸上谈兵。大抵撑了一会儿,穆南见局势危险,眼珠子一转将面前倭寇一脚踹下山坡后,扭头就往山下跑。 “给我追!别让他跑了!”为首的倭寇眼尖,当即下了命令,倘若要到穆南的项上人头,便赏珠宝万两,众人见此亢奋,一窝蜂的朝穆南追去。 穆南听见身后脚步声,吓的浑身颤抖,正要拐弯时不巧马匹撞上石块,前蹄跪下,穆南也从马上滚落。 此时他哪里顾得上面子,爬起来就继续跑。牧风见到时机成熟,起身使轻功飞至穆南面前,将他拍晕后扛着穆南躲到草丛后边。 待到穆南醒时,已经回到了大兴营地。外边欢呼声四起,穆南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 原来是君如誉和张衡书突击倭寇营地打了胜仗,直逼的他们搬离了虎啸山下。 穆南看着既眼红又丢脸。 “穆将军醒了?”穆南刚要转身,就被君如誉给逮个正着。他不听劝阻率兵出发,最后两万兵马全军覆没,这等罪过,君如誉就是现在要穆南的命,也能说得过去。 穆南浑身一颤,一时进退两难。 “你若是醒了,现在就当着众人的面,给死去的大兴士兵们道个歉。”君如誉语气平静,可字字句句却是透着莫大威严。 穆南环望四周,虽然心有不甘,可他也知道是自己理亏。犹豫片刻后,穆南走到君如誉身侧。 君如誉逼的他道完歉后,又将穆南数落一遍,这才罢休。穆南本就心高气傲,堂堂副将军被君如誉当着众人的面责骂,他心下对君如誉更加憎恨。 不远处的营帐里,张衡书正坐在床沿擦剑,听见外边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君如誉叫众士兵散去歇息之后,自己也回了营帐。牧风早就等候多时,看见君如誉进来,连忙向前走了几步。 “怎么样?”君如誉挑眉,悠然自得倒了杯茶。 “属下查过了,穆南的马上果然被人动了手脚。”牧风望着君如誉,眼里满是敬佩。“爷实在是有远见,竟然能看破所有。” 君如誉不仅仅是看破了这场把戏,还陪背后主使演了下去,他轻轻抿了一口,又将茶盏放下。 “云小小的伤势怎么样了?”君如誉忽然想起云小小。昨日拉她挡箭时君如誉刻意注意了分寸,箭应当伤不到骨头。现下君如誉还不知那人是谁派来,凡事都要谨慎一些。 “昨日大夫来看时就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得休养一段时日罢了。”牧风老老实实回答。他心里只期望君如誉用心良苦,云小小能够感受得到了。 一整天,云小小都待在营帐,从君如誉出去又回来,云小小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君如誉看上去毫无波澜,依旧做着事情,连云小小的营帐都未经过几回,更别说进去看望。 云小小不知怎的在营地后发现了一座小山坡,待到晚上吃完饭,云小小便自顾自爬到顶上。她双手抱膝,仰头看向天空。 月色皎洁,晓光星辰,云小小看的有些痴了。京城里虽说繁华,这边疆却是另有一番意境。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第三十七章 一厢情愿 张衡书端着一碗马奶爬到云小小身旁坐下。云小小回过神,轻轻对张衡书笑了笑。 她今日一整天郁郁寡欢,脑中回荡昨夜君如誉说的话。虽说有理,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云小小也不知怎的没来由难过。 “这是边疆这边特产,京城人喝不惯,唯有每年进贡时能在皇宫看见。你喝喝看。”张衡书将手中瓷碗递到云小小面前。 云小小连忙摇头。“我不喝,谢谢。”说罢,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面纱。 “嗯?我都特意端来了。”张衡书噘嘴,似有些委屈。云小小看向张衡书,那双眼睛单纯无比,分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已经身经百战,眉宇间尽是英气。 云小小推辞不下,这才接过,她微微侧头,掀开面纱抿了几口。 “你怎么日日戴着面纱?”张衡书忽然询问道,语气好像有些好奇。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无奈,随即转瞬即逝。 “我生的丑陋,怕吓坏了人。”云小小嘴角微扬。面纱整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眸子。 关于她被火烧毁了容的事情,云小小便是消化了许久,心中也始终难过。女为悦己者容,云小小岂想顶着面纱过完一生。 可惜事已至此,云小小能做的,就只有好好报仇。替老爷爷,替小乞丐,替怜儿,也替自己。 “怎么可能。小小姐这般温婉,定是极美的。”张衡书从不知道云小小的真名,只听见小乞丐念过几次小小姐,也就跟着这样喊了。 因着路上张衡书替她说过几句话,云小小觉得张衡书性子单纯,善良正义,不知不觉对他有了些许好感。 听了张衡书的话,云小小咧着嘴笑眼盈盈,似又回到从前在相府的日子。那时她也是娇俏动人,温婉一词怕是用不到她身上。 “你这脸,是因什么缘故伤的?”张衡书无意询问起,两人坐在山坡上闲聊,倒是说到什么就是什么,云小小也并未在意。 “被火烧的。”云小小眼神无奈,她撑着头,看向天上星空。 张衡书点了点头,一脸惋惜神情。 山坡下,君如誉手里端着一碗马奶,望见云小小和张衡书坐在一起,微微皱眉,随后转身离开。 方才吃完饭,士兵们拿出白日边疆百姓送来的马奶,热了热,大家伙也都尝尝这边疆美味。君如誉发现云小小不在,便就一路寻来。 没想到张衡书快了一步,反而显得他多余了。 小乞丐悄悄藏在山坡另一处,看着君如誉走远。他原先以为君如誉早早离开席上,又询问了他云小小的行踪,是要准备欺负云小小。 君如誉的身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小乞丐眼里颇有深意。他转过头看向山坡上两人。忽的跑了上去。 “三皇子向来不近女色,小小姐定是有番魄力,才能留在三皇子的身边。”张衡书撑着头,眼睛时不时瞥到云小小这边。 云小小刚要说话,小乞丐却像个猴子似的钻到了两人中间。 “小乞丐?”一下子窜出个人,把云小小给吓了一跳。张衡书更是,看到小乞丐时脸色都垮了下来。 “你们在看什么?我也要看。”小乞丐顺着方才云小小的模样望到天上,有模有样学起了云小小。 云小小宠溺的摸了摸小乞丐的头,笑的眉眼弯成了月牙。 张衡书见状识趣,同云小小招呼一声就离开了。 “你瞧瞧你,见到生人也不知懂点礼貌。”云小小话语虽在责怪,语气却很是温柔。小乞丐是同她出生入死的人,云小小怎舍得对小乞丐动怒。 何况小乞丐这才八九岁,古灵精怪是他的天性。 “吃完饭后大家都在喝马奶,就你一个人溜的最快。怜儿姐姐都寻不到你人。”小乞丐嘟囔,装作看不见云小小脚边的碗。 “刚才张参领给我端来啦。”云小小眨了眨眼睛。她原本心情极差,见到有人惦记自己,云小小现下开心了不少。 “啊!难怪三皇子端着马奶走了。”小乞丐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 可小乞丐的话却勾起了云小小的好奇心。她看向小乞丐,询问话里意思。 “我刚才来时,看到三皇子端着马奶离开,那碗里一丁点没动,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这下明白了。他应当是想给你端来,却看见张参领快了一步吧。”小乞丐脸上天真,将方才见到的情形绘声绘色又讲了一通。 “怎么可能。”云小小转过头,不去看小乞丐。君如誉怎么可能关心她嘛。云小小心想。她低眸看着地上的碗,忽的心生可惜。 “小小姐。”小乞丐收起调皮模样,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我其实觉着三皇子应该不是坏人。”他撑着头看向云小小侧颜。 虽说君如誉平日里冷冷冰冰,好像云小小死在面前他也不会有一点情绪。可不知为何,小乞丐总觉着君如誉心肠不坏。 世人都说小孩子看的最是清楚明白,大人才会因琐事迷了心智,看不清事情好坏。云小小与小乞丐四目相对,不自觉轻笑出声。 “他当然不是坏人。”云小小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感激之意。“他救我们于水火,供我们住,还教我武功。先不说目的如何,若是没有他,你就得跟着我无家可归,留宿街头了。” “若是没有他,我们现在还是不是活着的,都不知道。”末了,云小小状似云淡风轻添下这句。 是夜。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日日照顾我,便是拿我当作幌子,为的是留在这宫里,我说的对吗?”女子凄笑俨然,脸上尽是泪水。 “嗯。”着白衣的男子淡淡应下。那张永远温柔似水的脸庞现下看不见一点温情。 “我这一身的病,是你医的,也是你害的。”女子抬头望着男子,眉目如旧,却格外令她感到陌生。 悠长宫巷,男子转身,于女子目光中渐行渐远。 “回来,回来,我让你回来!” 君诗瞳大叫,猛的从睡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喘气,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记不清第几回梦见这个场景,君诗瞳紧紧咬着嘴唇,唇瓣微咸,她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旁偏殿休息的青鸾听见声响,忙不迭的冲进房间。 “公主。”青鸾着急万分,点燃烛火时双手仍有丝丝颤抖。“公主,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有宫女匆匆端着药碗赶来,青鸾用干净手帕替君诗瞳擦拭脸上汗水之后,便将汤药递到君诗瞳面前。“公主,喝了这碗安神的药,您再睡会儿。” 苦味扑鼻,君诗瞳仰头而尽,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边疆战况稳定,自从君如誉与张衡书带人围攻了倭寇营地之后,他们兵力锐减。后头几场战役皆是大兴获胜。 “我看这倭寇啊,怕是怕了咱们大兴了。” “对呀,这都两日了,虎啸山下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是不是灰溜溜滚回自个儿老家了。” 众士兵围坐一起聊天,中间篝火四起,照的每个人脸上明媚非常。 自从大兴军队来后,边疆百姓许久没有再遭受倭寇袭击霸陵,他们端来自家酿的酒和亲手做的糍粑,以此当作感谢。 难得轻松,君如誉看着众人开心,心情也是十分的好,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现下也有了些许温度。 “周遭派人布置好了?”君如誉询问。倭寇狡猾,不知何时会发起进攻,君如誉自然防了一手。 “将军放心,都已经布置好了。”张衡书点头应道。 君如誉听罢这才走向人群。众士兵见到君如誉和张衡书,纷纷要站起来行礼。 “都坐下吧。今儿个开心,大家喝喝酒,一同聊会儿天,全当舒缓近日打仗的疲惫了。”君如誉朝众士兵说道。 听到此话,众人欢呼起来。穆南坐在其中,冷哼一声将头偏了过去。 外边热闹非凡,云小小待在营帐里休息。小乞丐还拿了好些吃食进来,分给云小小和怜儿吃。 云小小倒是想象不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君如誉能有这样通情达理的时候。战事平定,云小小也十分开心。 不过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云小小整日除了营地哪儿也没去过,连她也纳闷着,君如誉将自己带来究竟何用。 众士兵喝到后半夜,云小小、怜儿和小乞丐睡下了,他们才意犹未尽回到各自营帐休息。 漆黑一片中,怜儿只感觉到有东西在她身上游走,她被惊醒,顿时一阵浓重酒味扑鼻,呛的怜儿直咳嗽。 面前男子连忙捂住怜儿嘴巴,不让她的咳嗽声惊醒别人。 怜儿吓的浑身发抖,她想要推开,可男子将她双手擒住,力气大的吓人。 “整个军队,就只有你和那个丑八怪两个女人,别怪我这样对你,要怪就怪君如誉把你们带来。” 怜儿虽然看不清男子面孔,可这声音,她却是死也不会忘记。 穆南一边说着,手一边去解怜儿腰带。 怜儿拼命摇头。她想要呼救,可怜儿嗓子被毁,哪里还叫得出声。她拼了命想要发出声音,却是徒劳无功。 “你和丑八怪都戴着面纱,你不会也长的奇丑无比吧?” 第三十八章 遭遇偷袭 穆南忽的停下,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望着怜儿。原本就看不惯君如誉,趁着酒劲,穆南更是胆大。 他思索片刻,心想左右夜色正浓,乌漆抹黑看不清脸,长的美丑也不妨碍,随即双手扯过怜儿衣裳,顿时怜儿脱的只剩下里衣。 怜儿叫不出声,抓着穆南的手想要求饶,可穆南已经没了人性,直接将她手扳到一边。 云小小睡在里边床上,因着怜儿要照顾云小小,便就同她挨的极静。听见声响,云小小疑惑起身。 “怜儿?”云小小手里提着烛火,一步一步往怜儿床边走近。 怜儿听到云小小在喊自己,心里的想法却不是让她来救自己,而是希望云小小快些回床躺着。穆南一个男子,云小小怎敌得过。 她使劲摇头,泪水浸湿了枕头。 “丑八怪,敢坏我好事。”穆南冷哼,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外面。两人床铺隔了一道门帘,怜儿仿佛能感受到云小小越走越近。她连忙抓住穆南的手。 “干嘛?”穆南狠狠甩开,怜儿身子失去重力,翻了个身后,头碰到床沿,瞬间晕了过去。 外面没了声响,穆南以为云小小是怕了,他刚要掀开门帘,待看见来人时一下子吓的魂飞魄散,连酒都醒了大半。 “三……三皇子。”穆南声音颤抖,说罢心虚的瞥了眼身后。 云小小顾不得与穆南周旋,她心里忐忑,生怕怜儿出现危险,重重将穆南撞开冲到了怜儿床边。 “还不快回去?”君如誉冷淡的命令了声。 穆南连滚带爬跑出了营帐,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裤腰带。君如誉走进去时,云小小已经将怜儿挪到床上睡好。 方才君如誉不见穆南回到营帐休息,就觉着十分奇怪,一路跟来才发现他是起了色心,竟想要借酒劲强行要了怜儿。 君如誉忽的想起云小小,心里没来由的愧疚。 “谢谢。”云小小将怜儿被子盖好,起身走到君如誉的面前。倘若君如誉不在,云小小一定会今夜就要了穆南性命。 穆南乃是皇上亲命副将,不是牺牲在战场上,却是死在自家营地。可想而知查出后云小小会是什么下场。 云小小不是傻子,她还要留着命,杀了云小婉和林吟霜。 “早些休息。”君如誉只同云小小冷冷说了几个字,转身就要离去。 “唉。”云小小忽然喊住君如誉,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这段时日两人从未说过一语,云小小的手臂没了大碍,待君如誉也早已经消气。 “对不起。”云小小小声念道。分明是君如誉给自己的多,云小小却要同他赌气,当真是不应该。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说罢,黑色身影渐行渐远。 一整夜,云小小坐在床沿,默默守在怜儿身边。云小小不敢去想,要是晚来一步,怜儿会被那禽兽如何对待。 穆南啊穆南,从前与我订婚时不安分,同我妹妹勾搭上了,现下还不安分,兜兜转转害到了我贴身丫鬟。云小小苦笑,心中对穆南恨意更深。 还有君如誉说的话。云小小听着难过。想来是君如誉生的好看,本就容易让人春心荡漾,再加上他帮过自己,云小小对他有了别样情愫。 好在这点感情能够藏得起来。云小小只得努力告诉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和君如誉,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又是几天平静日子,倭寇那边小战不断,却是不敢对大兴士兵动起真格。怜儿见到穆南便就下意识绕道,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 穆南仍旧孤僻,极少与君如誉说话,更是从不和张衡书交集。 君如誉计划着后几日主动进攻,直接掀了倭寇的窝。众士兵每日操练,只等最后一战。 晚上,君如誉回营帐歇息,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跟了上来。 他手中拿着细竹筒,轻轻往门缝吹了几下,一阵烟雾弥漫整个营帐。那人静静等候了片刻,用衣袖捂住嘴鼻,又四处张望几下,偷偷摸摸进了营帐。 床上男子正在休息。 那人走到床边,隔着黑色面罩看不出神情,却是能见到他得意眼眸,似是恨不得将君如誉杀死一般。 他从腰间取下匕首,抬手往君如誉胸口刺去。 君如誉猛的睁开双眸,如同老鹰一般凌厉。他一翻身,那把匕首便就插在了床上。 看到形势不对,那人转身离开,君如誉拔出匕首想要去追,可迷药效力实在太强,连君如誉也只能保持一时清醒。 他倒回床上,恍惚间只记得匕首划伤了那人手臂,随即昏迷了过去。 整顿几天之后,张衡书特地选了个天气尚好的时日。一直与倭寇周旋浪费时间,众人便就决定今日主动出击,彻底降服了倭寇。 “穆副将军带兵镇守营地,张参领同我应战。”君如誉命令一声之后,骑上马往虎啸山驶去。身后浩浩荡荡,马蹄声与盔甲碰撞声交相呼应。 云小小掀开门帘一角,望着君如誉一行人走远。 因着第一回损失了两万兵马,君如誉再也没有重用过穆南。一个副将军却不比参领更受待见,穆南对君如誉印象极差。 不让他上阵杀敌,却叫他镇守营地。穆南不屑冷哼,照顾身下士兵们看好,便就自顾自回到营帐休息。 这么久过去,也不见倭寇来犯,穆南只觉得君如誉命令他待在营地就是明晃晃的排挤。 君如誉行到虎啸山以北,倭寇藏于山谷之中,两方兵马顿时激战,一时间血流成河。眼见着倭寇不敌,大兴快要获胜,倭寇首领阿索却带着残兵往山谷外跑去。 “将军。”张衡书骑马走到君如誉身旁,两人身上皆是沾满鲜血。 “你带他们回去,我去追。”君如誉冷冷扫过周遭狼藉,不等张衡书开口,便驾马往山谷外追去。 君如誉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利剑,身披盔甲,头发束起,宛如神坻。 “怜儿,我觉着这天好似是要下雨。”云小小走出营帐,抬头看向天空。天上阴云密布,像是即将大雨倾盆。 怜儿重重点了点头。 “可粮草和柴火还在后头堆着。”云小小紧紧皱眉。君如誉与张衡书现下都在已上虎啸山,营地只有穆南一个说得上话的。 “我去同穆南说。”云小小思忖稍许,决定亲自去叫穆南。要是粮草柴火没了,士兵们该如何在边疆生活下去。 怜儿抓住云小小的衣袖,一脸担心的摇头。 云小小知道怜儿是害怕自己被穆南欺负。她轻轻摸了摸怜儿脸颊。“一来我是三皇子的婢女,二来我丑陋无比,他不会对我怎样的。”云小小宽慰道。 怜儿仍是放不下心,拉着云小小要和她一块儿去。 “我去。”小乞丐原本在营帐里休息,听见隐隐雷声便跑去找云小小和怜儿。剩下的这些士兵们只听穆南的话,穆南没有开腔,他们又怎会听几个下人的话。 小乞丐去到穆南营帐时,穆南正在看书。 “你进来做什么?”穆南嫌弃的上下打量小乞丐。 “外面要下雨了,粮草还没有搬进去。”小乞丐神色严肃。看这天色,不出半个时辰绝对会下起暴雨。小乞丐从小留宿街头,如何看天气他是最擅长的。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来命令我?”听到小乞丐的话,穆南一下子来了气。他本就对得不到器重心有不甘,现下连一个八九岁的孩童都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 小乞丐被穆南吼的有些害怕,瑟瑟跑出了营帐。 “穆将军!下雨了!”士兵匆匆赶来,急的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穆南心惊,连忙站起身来叫众人去搬运粮草。 “没用的,已经湿完了。”士兵欲言又止,说罢重重低下了头。 谁也预料不到怎的突然下了大雨,明明张参领昨日还说这几天天气都十分的好。穆南想起刚才小乞丐来找自己说的话,又重重坐回了座椅上。 完了,完了。穆南惶恐不已。 小乞丐跑出去后,与云小小和怜儿自个儿去搬,可惜两个姑娘一个小孩,自是力量单薄,看着营帐里那一小撮的柴火,几人心情沉重。 君如誉那边也不如意。他一路追阿索到山谷外边,忽然下起大雨。阿索刻意将他引到一处山坡下面,因着下雨路滑,马踉跄几下,差点将君如誉还甩到地上。 阿索从小在这一带生活,对这里地形再熟悉不过。君如誉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暴雨倾盆,君如誉头发全湿,剑上血迹混着雨水滴落在地。君如誉双眸猩红,他环顾四周,脸色从未如此狠过。 “早知道就听小小姑娘的话了,她方才同我说过,可我无动于衷。”士兵叹了口气,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粮草和柴火没了,他们在边疆活不过三日。 “不是有边疆百姓吗!找他们要不就行了!”穆南烦躁大吼。 他忽然心生一计,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若是假装倭寇来犯,他寡不敌众,让倭寇有机可乘,不就可以将这件事情圆过去了。穆南甚至还能参君如誉一本。 那么,云小小几个人肯定不能活。 穆南走到门口,忽的从腰间剑鞘里抽出利剑。 “将军,你要做什么?” 第三十九章 失而复得 站在门帘处的士兵大惊失色。穆南推开士兵,拔剑欲要去往云小小的营帐。 就在这时,张衡书带着剩余兵马归来。 “穆将军?”张衡书骑在马上,见穆南这般气势汹汹模样,疑惑将他喊下。穆南转头,心下一惊,剑往身后下意识挪了挪。“你这是要做什么?” 说罢,张衡书上下打量穆南。 穆南没好气的白了张衡书一眼。自从那日他一意孤行损失两万兵马之后,穆南便把所有过错怪罪在君如誉和张衡书的身上,自然也没给他们两个好脸色过。 张衡书也不生气,甩袍从马上下来。 营地后的云小小听见动静,连忙赶到张衡书面前。士兵们刚刚浴血奋战,大家伙都在张罗休息,云小小仔细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君如誉的身影。 因着此次大战准备了许久,再加上忽然下瓢泼大雨,云小小十分担心君如誉出事。 “张参领。三皇子呢?”云小小紧张抓住张衡书的手臂。张衡书带一众兵马回来,却唯独缺了个君如誉,怎么能叫云小小不担心。 身后穆南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要不是张衡书忽然回来,他便能杀掉云小小。这粮草柴火被大雨淋湿的事情,就可以栽赃嫁祸到她们身上。 “三皇子他,他一人去追讨逃兵了。”张衡书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后说出了口。 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只有他一人,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云小小越想越心慌,压根听不见张衡书正在喊她。 “我去找他。”兀的,云小小仰头,一脸坚定模样。 “借一下张参领的马。”不等张衡书回话,云小小上马就往虎啸山上奔去。身后小乞丐和怜儿心急如焚,下意识想要去追,却被张衡书拦下。 “你们一个姑娘家一个小孩子,去了反而拖累。”张衡书看了两人一眼。他说的确实有理,怜儿和小乞丐只好放弃挣扎。 张衡书回到营帐不久,就听到士兵来报,说是柴火尽数被毁。边疆夜冷,倘若没有粮草柴火,士兵们吃不了饭又无法取暖,先不说倭寇来犯,就是在自己营地待着都活不下去多久。 此等大事,竟被穆南搞砸。张衡书脸色难得阴郁,他让人叫穆南进来。 “说不会下雨的不是你嘛,凭什么怪在我头上?”穆南遭受张衡书指责,一时失去理智,竟将过错推到了张衡书的身上。 张衡书皱眉。“边疆天气易变,你不应该不知。倘若下不下雨是我说了算,那要你驻守营地做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的神色严肃,说话也跟着犀利起来。 “小小参领,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张衡书,你别以为你比我多打过几次仗就无法无天了,有本事将这番话说给我爹听!”穆南气极,直直与张衡书四目相对。他爹是镇国将军,别说张衡书了,就是皇上见着也要给三分薄面,穆南自然嚣张。 “行。”张衡书冷哼,“那就等三皇子回来再同你说吧。他是将军,总该有资格指责你的不是了。” 听罢,穆南忽然浑身吓的发抖。这件事情本就是他的疏忽,倘若真就说起责任,他难逃其咎。 穆南虽然仗着自己爹是镇国将军便就生得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可脑子不是坏的。他眼珠子一转,现下唯一方法就是,让君如誉回不来。 大多士兵全去追讨倭寇,留在营地的本就寥寥无几,张衡书虽是参领,真正他一人说话也值不起几个分量。 只要君如誉回不来。 穆南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转身就冲出了营帐。 “张参领。”外面士兵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人没见到,声音却先入了张衡书的耳朵里。“穆将军骑马走了!要不要去追!” 士兵见到穆南气冲冲的离开营地,担心得很,就跑来问张衡书的意见。 “不追。”张衡书淡淡回道。 云小小一路往虎啸山上奔去,经过当时两方激战的地方,云小小心揪成了一团。尸体横布,满目疮痍。鲜血被大雨冲刷之后,变成淡淡血水,弥漫整个空旷土地。云小小从未见过这样场景。 她担心的,是君如誉的安危。 云小小顺着若隐若现的马蹄追寻,不知不觉穿过一片丛林,停在山坡面前。眼前乱石堆积,将路堵的水泄不通。云小小仔细观察地形,猜测出是因为下了大雨,山体滑坡,顶上石土落下,将这条唯一小道堵住。 她正踌躇如何过去,却猛的在地上看见一截锦缎。云小小下马,跑着将锦缎捡起。 这是君如誉的!云小小心惊,难不成君如誉被困在了这座泥石山下?云小小越想越不对劲,急的嘴唇也被咬破了血。 “三皇子。”云小小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泥石,眼泪止不住的落下。于君如誉而言,兴许她只是枚棋子,可是在云小小眼里,君如誉是她的救命恩人。 云小小说着开始疯狂用手去扒面前石块,任由尖锐石头划破她的双手,鲜血混着泥石被她扔在身后。 云小小唯有一个念头,就是君如誉绝不能有事。 不知扒了多久,那泥石山被云小小挖出一个小口,云小小一边用手去扒,一边大喊君如誉的名字。 “爷。”牧风站在君如誉的身后,远远望见云小小这般不要命的搜寻,心里有些担忧。 君如誉紧紧抿唇,没有回应。 “属下觉着,云姑娘对你当真是有情有义。”牧风讪讪说了句,又十分认怂的往后缩了缩。 君如誉目光从未离开过云小小身上,他眼里深意愈加浓烈。“她要我帮她报仇,我要她助我登上皇位,我与她,哪来的情和义。”说罢,君如誉冷冷扫了眼身后。 “爷,您说我们等了那么久,人真的会来吗?”牧风被君如誉回怼,又连忙换了个话题。他们在这等了快两个时辰,除了云小小,就没见过有其他人过来。 云小小是救他的人。而君如誉要等的,是杀他的人。 牧风这话说完不久,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越来越近,君如誉薄唇微扬,面色闪过一道讥讽。 穆南赶来时,云小小仍在拼尽全力搜寻君如誉。她听见马蹄声,以为君如誉回来,眼神一亮,转头看到的,却是穆南的身影。 云小小脸上笑意顿时凝固,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看着穆南向自己走来。 “没想到你这丑八怪还真是忠诚得很,三皇子教出来的,果然是只好狗。”穆南笑呵呵的,云小小只是一个丫鬟,他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穆南开心的,是君如誉被困在泥石山下,生死未卜。 “你来做什么?”云小小紧紧蹙眉,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厌恶。 “我当然是来看看三皇子死了没有,确定了,我就回去交差了。”穆南大笑道。现下只要多挨几个时辰,君如誉一定没有生还可能。 “因为你的疏忽,整个大兴军队的粮草柴火都被大雨淋湿,你不思考怎么弥补,竟然妄想三皇子出事,你便能随意找个理由搪塞皇上。”云小小一眼看穿穆南心思。“穆南,你果真从未变过。” 这副嘴脸,云小小也不是第一回看到。他与云小婉,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挺聪明。”穆南冷哼,他懒得与一个丫鬟过多纠缠,拔出利剑就往云小小胸口刺去。云小小躲闪到穆南身后,让他扑了个空。 “你会武功?”穆南有些惊讶,扭头询问云小小。 “还是三皇子教得好。”云小小说完,一脚踹向穆南。两人开始打斗起来。 云小小虽然习得功夫,一来还是比不上穆南从小就学,二来她没有兵器,双手更是因为方才扒土满是伤口。渐渐的,云小小开始落了下风。 “爷。”牧风见云小小坚持不住,刚要询问君如誉一声要不要帮忙,结果君如誉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下一秒,他已经落到空地上。 穆南与君如誉相背,看不见君如誉,可云小小却一眼看到,她正欣喜着,便在与穆南打斗中分了身。穆南见时机成熟,剑刚要插进云小小的胸口,忽然背后一阵强大阻力,穆南重重往后倒去。 “三皇子。”云小小连忙踏过穆南身子奔向君如誉。此时穆南已经昏迷过去。 君如誉看着云小小如此开心,仍然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被困在石头下面了。”云小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泥石山。她双手受伤,嗓子嘶哑,连眼睛也已经哭的红肿。云小小抬头望着君如誉,咧开嘴对他发笑。 君如誉觉着云小小愚蠢,又好似有些可爱。他淡淡皱眉,将自己这奇怪想法给压到心底。 “我怎么会被这东西给困住。”君如誉淡淡白了云小小一眼,随即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穆南。 “想要先试试报仇的滋味吗?” “啊?”云小小没有想到君如誉忽然冒出这句话。她顺着君如誉的目光望过去,双眸逐渐蒙上一层恨意。 “这等糟粕,留在世上毫无作用。”云小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咬出的一样。 君如誉抬头看了眼山坡上,突然拽住云小小的手臂,将她拉至一旁。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直直压在穆南身上。 “啊!” 第四十章 无人知晓 长空中划过一阵凄厉惨叫,穆南被浓烈的疼痛感刺激醒来,又因太疼再次昏迷。 云小小不敢去看,将脸埋在君如誉的胸口。 山顶上,牧风悠哉悠哉靠着一棵树。他拍了拍手,一脸轻松模样。不过是挪块石头,牧风想,要是每次君如誉交给自己的任务都能有如此简单就好了。 “起身。”君如誉压根不给云小小面子,云小小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靠在君如誉的胸口! 她慌慌张张,逃似的远离君如誉怀里。“我,我不是故意的。”云小小低下头,只觉得丢脸不已。 “回去吧。”君如誉对云小小说了声,便就打算去骑云小小带来的马。 “那他呢?”云小小紧紧跟在君如誉的身后。她转头看了眼穆南,石头压在穆南腿上,只露出了上半身。 “等到了营地再让人来救。”君如誉语气冷淡。 他刚一说完,就听见一声闷响,君如誉回过头,看见云小小倒在地上。云小小手臂上的伤本就痊愈不久,刚才又如此劳累,再加上下雨之后天气冷染了些许风寒,云小小终究是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君如誉想要喊牧风,结果牧风已经没了踪影。他走到云小小面前,将云小小打横抱起。 云小小面纱在刚才和穆南打斗中落下,君如誉看了眼云小小烧伤的脸庞,心里有些酸涩。想来云小小经历了这样多的磨难,绕是寻常男儿估计也支撑不住。 牧风一路望着君如誉与云小小骑马离去,露出狡黠笑容。他总算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主子像个正常男人了。 路上又下起蒙蒙细雨,君如誉将云小小抱的更紧了些,好让披风能够为她遮下雨水。 远远瞧见君如誉的身影,一直守在外边的小乞丐和怜儿连忙起身跑去。君如誉身上湿透,雨水从他发间滑落,俊朗面容更显风味。 “小小姐!”怜儿在外边喊云小小自然不能称作小姐,她便同小乞丐一样称呼。看着云小小回来时居然昏迷,怜儿和小乞丐担心万分。 君如誉将云小小抱给一旁迎来的士兵,由他送到营帐休息。此时张衡书知晓君如誉回来时,也从里面出来。 “将军,您总算回来了。”张衡书满脸担忧,看到君如誉平安无事,神色才稍微舒缓。 “阿索带着逃兵不知道藏在哪里,我没有找到准备折回,就看见她躺在地上。”君如誉一边解释,一边回到营帐。士兵拿来干净手帕,君如誉轻轻擦拭身上水渍。 “那您可有看见穆副将军?他方才出去找您了。”张衡书望着君如誉背影问道。穆南想要去害君如誉和云小小,结果这两人回来了,穆南却还不见踪影。 “不知道,派人去寻一下吧。”君如誉淡淡回应。看上去像是穆南是死是活,在他眼里都无关痛痒。 云小小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小乞丐守在床边。他有些疲惫,靠在床沿上睡着。云小小心里觉着温暖,正要喊醒小乞丐,让他回到床上睡去,小乞丐忽然醒来。 “小小姐!你醒了!”小乞丐开心不已。“怜儿姐姐去给你熬药了。你等等她。” “三皇子呢?”云小小环顾四周,她昏倒之后就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醒来便就回到大兴营地。 “也回来啦。”小乞丐笑嘻嘻的说道。“而且,你们回来的时候,三皇子还是抱着你呢。”小乞丐眼里露出狡黠目光。 云小小顿时觉着别扭。“我昏迷不醒,他又要骑马,不抱我难不成背着?”云小小笑着白了小乞丐一眼。 外面天色已经放晴,阳光透过门帘撒进营帐,云小小打算起身去外边看看。她一时忘记自己面纱没有戴上,刚掀开门帘就将路过士兵吓到。 云小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把门帘关上。 “三皇子身旁的贴身婢女长的也太吓人了吧。” “难怪一直戴着面纱。原来是因为见不得人。” 外边议论声音窸窸窣窣,声音放的不大,可偏偏云小小听的十分清晰。这些嘲讽像是针扎一样在云小小心上刺着。 小乞丐看到云小小这么难过,气冲冲的就要出去和他们理论。 “哎!”云小小连忙拦住小乞丐。“他们说的一来没有错,二来我本来就长的丑了,未必还要落得个蛮横无理的名声,让他们更讨厌我?”云小小笑了笑,一副风淡云轻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 小乞丐刚要回云小小的话,忽然听见外面张衡书的声音。众人见到张衡书,立马停下议论,端端正正站成一排。 “小小是个姑娘,你们这样说她,要是被她听见了该有多么难过?”张衡书声音严肃,清澈嗓音夹杂着怒气,一股暖意涌上云小小的心头。 “她脸上伤疤是出了事情,你们非但不心疼,反而还要嘲讽几句,算什么大丈夫?” 刚才还碎碎念叨的几个人被张衡书堵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多多少少有些愧疚,在张衡书吩咐之下就去做事了。 云小小自从火灾之后受过多少冷眼,无论男女见到她这副面孔都是嘲讽嫌恶不断。能够不计较她面貌丑陋的人少之又少,张衡书便是其中一个。云小小对张衡书印象极好。 士兵们退下后,张衡书本想去云小小的营帐看望,恰好去找穆南的人回来。 “怎么样?”张衡书问道。 “副将军他。”士兵欲言又止,张衡书神色愈加担忧。穆南仍是昏迷不醒,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浸湿,看上去惨不忍睹。 张衡书连忙叫人喊来军医,经过两三个时辰的诊治,穆南的腿也是无力回天。 “副将军的腿被山上落下的巨石砸到,骨头全部粉碎,已经没有治好的可能。”军医连连叹气。双腿可以说是习武之人的命,尤其穆南身为将门之子,不仅他,连镇国将军恐怕也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他叱咤战场二十余年,唯一的儿子却继承不了自己衣钵,当真是令人唏嘘。 京城,皇宫内。 “一群废物!”皇上大怒,将书信扔在地上。面前送信的军探跪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去看皇上。 皇上原来不将倭寇放在眼里,此次出征也是为了将他们彻底降服,免得闹的边疆不得安稳。本想用最少兵力,结果第二天就损失两万兵马,现下粮草又尽数摧毁,皇上自然生气。 皇后听到皇上发怒的消息,连忙赶来养心殿。刚走到门口,就见军探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跌跌撞撞差点忘了给她行礼。 “皇上别气了。”皇后走进来,轻轻拨弄香炉里的灰,好让檀木香味散发的更浓一些。皇上则坐上座,脸上蕴满怒气。 “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值了。”收拾好皇上扔在地上的书信奏折,皇后自顾自走到皇上身旁给他揉肩。 皇上呼了口气,稍稍让自己冷静一些。“这都一个月了,那倭寇竟然还没有彻底铲除。”他抱怨了声。 “誉儿第一回带兵,生疏些也不要紧。”皇后温婉宽慰,端端然仁慈大方模样。 “对了,穆南双腿残废的事先不要告诉穆将军。”皇上提醒皇后一声。要是穆将军知晓这件事情,估计得不顾劝阻冲到边疆去。 “臣妾记得。”皇后嘴角微扬。香炉升起冉冉白烟,四周安静极了,反而显得人说话时声音憔悴。 “此次讨伐倭寇,损失的当真不是一点半点。”皇上说罢又叹了口气。那双眉头便是从皇后进来起,就没有舒展开来过。 “要不是念在怡怡的面子上,朕怎会将这个机会交给誉儿。” 皇后听罢面色顿了顿,眼里更是生起一股恨意,似乎要将人生生撕碎一般。 怡怡,是淑贵妃的乳名,也是君如誉的生母。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依旧对淑贵妃念念不忘,冷宫寒凉,淑贵妃一住就是十五年,可惜她死时,对皇上只有恨。 没来由的,从前一些记忆忽的涌进皇后脑海,她连忙回过神来。 京城派的柴火两日后送到边疆,好在大雨之前,云小小、怜儿和小乞丐拼命搬了些进去,众士兵便就围着剩余柴火粮草过了两日。 “咳咳。” 云小小刚刚走到门口,还未来得及掀开门帘,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这两日君如誉将所有柴火尽数留给下属,他自己却染了风寒。云小小看在眼里,便去煮了碗热汤给君如誉送来。 昏黄烛光下,君如誉正站在地图前仔细观察。 上回大战阿索带人侥幸逃跑,要是不将倭寇彻底剿灭,他们就有再生的可能。不把阿索人头带回,君如誉也无法向皇上交差。他必须尽快找到阿索藏身之处。 “喝点热汤吧。”云小小端着热汤走近。君如誉外表冰冷,分明内里却很是善良。否则他也不会自己不用柴火,省着给下面士兵。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云小小对君如誉愈加好奇。 君如誉侧身看向云小小,他本想拒绝,看见云小小一脸期待,鬼使神差下竟伸手接过。 忽然碗“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你的手!” 第四十一章 双剑合璧 云小小惊慌失措,她看着君如誉的左手,来不及注意热汤溅在了自己的衣裳上。 方才君如誉接过热汤时,忽的手使劲颤抖。他怎么可能一碗热汤都端不住。 君如誉皱眉,将手快速收回。 “怎么了?”营帐外的侍卫听见里面声响,连忙掀开门帘进来。 “没事没事,汤撒了而已。你先下去吧。”云小小讪讪对侍卫笑道。她偏过头,就看见君如誉偏过身去,继续看向面前地图。 她担忧的盯着君如誉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云小小看出君如誉左手不同,心里十分担忧。 “是这段时间受的伤吗?”云小小面露关心之色。她从未听君如誉提起过自己有伤。 “出去。”君如誉语气冰冷,明明是秋日,却好奇已经到了寒冬腊月。 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犹豫之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碗,便匆匆离开。这个君如誉,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云小小暗自嘟囔。可怜自己亲手做的热汤,为此她还被火烫了三四回。 几日之后,君如誉派出的士兵找到阿索老巢,一百多人只余下一人回到营帐,其他尽数被倭寇杀死。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空旷土地上,一众兵马整装待发,君如誉坐立最前,张衡书位居其后。大兴旗帜风中飘舞,君如誉身姿挺立,气宇轩昂宛如神邸。 阿索常年在边疆地区作恶,百姓苦不堪言。今日就是一决胜负之日。君如誉算了算,自己来到边疆一月有余,倘若再不回去,便就无脸回去了。 兵马行至虎啸山后,还未走近城关,周遭忽然发出密密麻麻箭雨。待到他们解决大半,倭寇一窝蜂从四处出来。 果然是埋伏已久。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狠绝的光。阿索熟悉边疆地形,如此就让大兴处以弱势。 而且不知为何,上回一战分明耗损了阿索大半兵力,可现下来看,分明…… “将军小心!”君如誉正在走神想事,张衡书一声大吼,不等君如誉反应过来,他便侧身替君如誉挡过一剑。 君如誉立即收起疑惑,同倭寇厮杀一团。 阿索站在城门之上,背手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君如誉,不过如此。”说罢,阿索露出得意笑容。 他从方才大兴士兵到时,注意力就全放在君如誉的身上。阿索不懂那人为何要他提防君如誉,依照现在情形,君如誉到底是被他玩弄于手掌之间。 半个时辰过去,大兴与倭寇势力损伤相近,君如誉身上沾满倭寇鲜血,映的金黄盔甲格外煞人。 根据君如誉的推测,倭寇最少也有二十万人,大兴凭十万兵马剿杀到双方持平,算得上十分厉害。君如誉一人挑百,更是神勇无比。 阿索渐渐看出危机,神色也变的慌张。他双手攥起,手心冒出细汗。阿索原以为大兴兵马撑不了许久,没曾想那君如誉身手矫健,一人足以相比百位兵马。 “怎么办?”阿索身旁一个侍卫询问。他与阿索一同观战,两人纷纷对君如誉的武力感到畏惧。 “再等等看。”阿索微微皱眉,即便心慌,他也强忍着不去表现出来。 张衡书见倭寇不敌,被大兴打败已经是定居,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君如誉,眼珠子一转,一脚踹向身旁倭寇。 那倭寇应声而倒,张衡书抓准时机,一手拉住缰绳,一手刺向马匹。马疼的凄叫一声,那倭寇便被甩向一边。 恰好几个倭寇围住君如誉,君如誉尚未分神,那倭寇直直撞在他的身上。 “嗯!”君如誉闷哼。他的左手本就从小落得有疾,每每受寒就会十分酸疼,完全没了力气。原本今日好了许多,被猛的一撞,君如誉甚至能听见骨头咔擦的脆响。 阿索细细观察,发现君如誉左手端倪,他只能用右手握剑,敌人从左方进攻,虽不至于不敌,可明显君如誉有点不便。 “君如誉左手不行!”阿索欣喜,眼神跟着亮了亮。抓住了君如誉的软肋,他连忙派人通知下去。 君如誉渐渐有些吃力,可周遭士兵各打各的,哪有人还能顾得上君如誉。眼见君如誉愈加不敌,身上也被划出好几道伤口,一道身影却闯到战场中来。 “那个女子是谁?”阿索既吃惊又疑惑。 方才围攻君如誉的人便就被云小小一一打退。君如誉转头看向云小小,神色有些不解。 云小小朝君如誉眨了眨眼睛,忽的起身,一下子坐在了君如誉的马上。 “既然你左手有伤,我就做你左手。反正我右手为你挡了一箭,恰好左手有力。”云小小嘴角微勾,一脸得意。 云小小一直惦记君如誉的手伤,怕他在战场吃亏,便就骑马赶了过来。 君如誉也未多语,他右手拿剑,云小小左手拿剑,两人坐同一匹马上同敌人打斗起来。 云小小的到来不仅让阿索感到惊讶,连张衡书和众士兵都震惊不已。他们从前一直不知为何君如誉怎的会带两个女子一个孩子过来边疆,现下心里总算了然。 两人叱咤战场,所到之处倭寇尽死。 终于,倭寇败北。云小小望着满目尸体,微微松了口气,她着白衣,身上早被鲜血浸染。君如誉低头看了眼云小小,双眸闪过一道深意。 阿索害怕,连忙走下城楼准备逃跑。却不巧刚要上马,一支箭狠狠刺在阿索胸口。 他瞪大了眼睛,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君如誉和云小小相视一笑,正要离开,城门却忽然关上。君如誉同云小小脸上笑意转瞬凝固。 再回头时,一群黑衣人一窝蜂拥上前来。 张衡书带着剩余士兵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君如誉和云小小的踪迹,没有办法,他们只有先行回到营地。 打败倭寇之后,君如誉和云小小骑马进到城里,想要杀掉倭寇首领阿索,再这之后,就失去了下落。此事被张衡书通知京城,一连几天,两人都是下落不明。 怜儿和小乞丐急的不行,怜儿更是没日没夜哭泣,幸得张衡书安慰,又派人保护好怜儿和小乞丐,别让他们两人跑出营地。 “即日回京,再作打算。” 皇上送来的手谕之中,只有寥寥八个字。张衡书神色严肃,将书信放在桌上。 穆南坐在轮椅上,见张衡书反应反常,他伸手拿过,读了一遍之后,嘴角微微上扬,脸色也跟着得意。 “要我看,他们两人应该在追杀阿索途中被杀害了吧。”穆南阴阳怪气,话语里丝毫没有担心。整个军营的人这几日都在焦急等待君如誉回来,唯有穆南,巴不得两人早死。 “不可能,倭寇原本就所剩无几,他们两个进去的时候,阿索身旁空无一人,三皇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失败的。”穆南一口回绝穆南想法。他想到皇上手谕,烦躁的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连皇上都催着我们回去。整个大兴军队,总不能因他们两人留在边疆吧。”穆南白了张衡书一眼。“难不成让大家跟着违抗圣旨?” 说罢张衡书冷哼,叫侍卫将他推出营帐。 没有办法,张衡书斟酌良久,终是通知下去,叫大家收拾行李,明日辰时出发回京。 栗裕镇是边疆一个小镇,约摸三四百户人家生活在背季山下。 “你走那么快干嘛啊!”云小小一身红底碎花衣衫,衬得她娇小可人。前面君如誉着白色粗麻衣裳,脚步急促,直直往前面走去。 君如誉忽然停下脚步,云小小猛的撞到了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云小小却好像已经感受到君如誉周身阴霾。连忙笑了笑。“您走快点没事。” 那帮黑衣人身手了得,君如誉和云小小被逼到山下。好不容易将人尽数杀灭,君如誉却将云小小带到这里。 两人找镇上一户人家买了普通百姓衣裳,免得身上沾染鲜血,其中一个还穿着盔甲,走在路上不引人注意都是难事。 这几日,君如誉日日逼着云小小吃药,云小小虽不知缘由,可这条命本就是君如誉给的,云小小倒不至于现下还不信任君如誉。 今儿个算是他们头回出门。君如誉一路也不说话,就听云小小在身后叽叽喳喳。 君如誉将云小小带到一处酒楼跟前,店小二见两人站着,赶忙出来招呼。 云小小戴着面纱看不真切,可君如誉的俊朗样貌却是让人一目了然。即便是着最普通人家的衣裳,君如誉身上那股尊贵气质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 “两位客官,吃饭呢还是住店?”店小二径直看向君如誉,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把君如誉当作了金山银山。 云小小什么也不知道,只得也侧头望着君如誉,等他开口定夺。 “我要找位叫做宫无衣的大夫。”君如誉面色冷淡,话是对店小二说,可眸子却是扫过他身后的酒楼大堂。 宫无衣?云小小一脸疑惑。她哪里知道宫无衣是谁,君如誉要找这位大夫又是做些什么。 “这,客官,咱们店里都是只住一两日的住客,您说的客人就是在,我也不记得啊。”店小二面露难色。 君如誉不发一语,他微微虚眼,狭长的丹凤眸留作一条细缝。 “我要找的人,就是他。” 第四十二章 完美蜕变 君如誉眼睛直勾勾望向店小二身后,两人顺着君如誉的目光一并看去,就见着一名着大红衣衫的男子从楼上下来。 那男子生的妖娆无比,三千青丝披散,光是看这身打扮,就只不是寻常人家。 “哦!你是要找他啊。”店小二恍然大悟,不自觉点了点头。“这人也是前些日子来到镇上,在我们酒楼住了好些日子,整日除了吃饭时下来,其余都将自己关在屋内,二位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云小小上下打量那人。他在柜台招呼了声,就悠哉悠哉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过,公子您要找的人宫无衣,可他不叫这名字啊。”店小二疑惑不已。这也是为何君如誉方才询问,明明酒楼是有一个这样奇怪的人,店小二却联想不到他身上的原因。 “那他叫什么啊?”云小小好奇不已。 “狗蛋。” 店小二话音刚落,云小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她声音极大,将店里的人都引着看向自己,自然也包括宫无衣。 宫无衣样貌长的也是十分好看,与君如誉不同,宫无衣像极了女子,不仅长的像,连打扮身段也像。云小小不禁感慨,自己还不如一个男子漂亮。 云小小想着看向君如誉,君如誉仍旧冷着张脸。还是君如誉好看一些。云小小满足的点头。 君如誉眼睛瞥到云小小一副痴像盯着自己,没好气的收回目光,便毫不犹豫往宫无衣的座位走去。 “唉!”云小小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差了五六米的距离。 “这里有人了。”宫无衣看着君如誉坐在自己对面,嫌弃的说了一声。他看似无意,心里却在细细观察面前男子。 宫无衣哪里是个简单人物,当然一眼看出君如誉器宇不凡,绝非寻常人家。 “帮我个忙。”君如誉开门见山,第一句就向宫无衣说出自己目的。 云小小听的云里雾里,索性乖乖坐在君如誉身旁。 宫无衣微微皱眉,神色变的有些严肃。这人定是知道自己身份,并且专门是来找自己的。宫无衣方才就已经打量过,面前一男一女,虽说身着普通百姓衣裳,却并非镇上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宫无衣倒是脾气倔强得很,寻常人见到君如誉这副冷冰冰的模样都已经吓的半死,宫无衣却好似软硬不吃。 “宫大夫不是有钱就能办事嘛。”君如誉挑眉。他听宋彦说过,宫无衣脾气古怪,时而难缠时而又十分通情达理,他与宫无衣交情也不深,便不能将宋彦拿出来说。 “那你给多少钱?”宫无衣眼珠子一转,忽然来了性质。老头子整日追他,现下宫无衣缺的正是钱财。他可不想再回去处处受人监管。 云小小听着两人对话,只觉得神忽。宫无衣不是个大夫嘛,为何交谈起来跟要给钱杀人似的。云小小盯着宫无衣,忽然想到狗蛋这个名字,忍不住嘴角扬起。 她憋笑憋的难受,只好低着头。 “任你说。”三个大字分量极重,可君如誉说出来却是风淡云轻。连云小小都觉着讶异,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君如誉做出这么大的赌注。 倘若宫无衣要买下京城,未必君如誉也要拿出如此多的银两? 宫无衣薄唇微扬,随即答应下来。 他看上的不是那三个字,而是君如誉的聪明过人。方才一番对话,看上去是宫无衣占领先机,毕竟君如誉是求他办事。可是事实上,却是君如誉吃定了宫无衣。 宫无衣什么也知道,但他最是擅长装糊涂。 三人一同上楼,到了宫无衣的房间。别看这镇上人少,可毕竟是交通枢纽,来往百姓许多,一些商贾最爱停留在此整顿休息,小小镇上已经有五六家酒楼。 宫无衣的房间整洁干净,进来时还能闻见淡淡香气。宫无衣关上门,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是为了她吧。”宫无衣说着瞥了云小小一眼。把云小小给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宫无衣知道了自己嘲笑他呢。 不过,宫无衣的话是什么意思。云小小心下一惊,扭头看向君如誉。 君如誉点了点头,坐在一旁椅子上。“我要你帮忙把她脸上伤疤祛除,重新换作另外一副模样。” 云小小听到此话,先是震惊不已,后又一阵欣喜。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庞,终于可以不再日日戴着面纱见人了吗。 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站在两人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原来君如誉带她来到这个小镇,找到宫无衣,都是为了能让她恢复样貌。顿时一股感动之意涌上心头。 “好。”宫无衣应下。 云小小躺在床上,此时她将面纱取下,任由宫无衣仔细端详她的脸庞。君如誉在大厅等待,一面也是警惕有人进出。 宫无衣一张脸庞对着云小小看了半天,云小小心里愈加没底。 “外面那人同你什么关系?”宫无衣拿出几个小药瓶捣鼓,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云小小聊了起来。 “朋友。”云小小顿了顿。光是这个问题,她就难得回答。 说是朋友,君如誉好似也从未亲近过她。将自己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两人约定。云小小无奈扬起嘴角,不过对外她定是不会说出去的。 “那你们是哪里的人?”宫无衣问不出好歹,又换了个问题。 “大兴国。”云小小如实回答。来这儿的生人大多几个国家之间来回停留,宫无衣问起这个问题倒也无碍。 听完云小小的话,宫无衣眉头微皱起。他转头看了眼大厅方向,又将情绪收入心底。 宫无衣给云小小吃下药丸,云小小很快头脑不清,眼睛一闭就昏迷滚去。 再醒来时,她脸上已经贴满了白色纱布。隐隐约约中,云小小看见君如誉和宫无衣正在交谈什么。 “嘶。”云小小小声喊了一下。她脸上涨疼,云小小甚至连表情也无法去做。 宫无衣这才意识到云小小醒了,连忙过来照顾。君如誉停在原地,面无表情望着云小小。 后头半个月的时间,云小小整日待在宫无衣的房间。君如誉却是没了踪影,有时三四天才来看望一回。 不过好在宫无衣做事靠谱,云小小这些时日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只是每每看见宫无衣,她就想起狗蛋,一想起狗蛋,云小小就忍不住的笑。可她脸上尚未复原,笑起时脸颊就十分酸疼。 最后一日,君如誉极早就来了酒楼。 宫无衣将云小小脸上纱布拆开,一张嫩的宛如剥壳鸡蛋的脸映入君如誉的眼帘。 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娥眉,美眉眇兮。当真是倾城绝色,纱布褪下时,直叫人挪不开眼睛。 君如誉愣了一愣,将目光放在宫无衣的身上。“谢谢。”君如誉淡淡说了声。 “小意思罢了。”宫无衣得意挑眉,看着这绝世美颜,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云小小双手颤巍巍的抚上脸庞,左脸的疤痕已经不见,如今只摸得到嫩肌肤。云小小激动不已,跑去梳妆镜前。 镜中自己比原先还要美了十倍百倍,云小小一动不动盯了半天,再回头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君如誉带云小小离开,云小小还有些舍不得宫无衣。踏出酒楼时,她连连往后望了好几眼。 在君如誉的要求之下,云小小还是戴着面纱,免得回到京城被人看见,便会好奇从前那个丑婢女去了哪里。 “谢谢你。”云小小不禁对君如誉道谢。君如誉给了她重生机会,又帮她报了穆南的丑,云小小对君如誉感激不尽。 “你也帮过我。”君如誉语气冷淡。他脑海里浮现出云小小冲上战场的身影,好像从那时开始,君如誉觉着云小小与他想象中还要不同。 这般娇小柔弱的女子,对他说出做他左手时,面色坚定,端端然英姿飒爽。 两人在酒楼一个商贾那里买了两匹好马,当然,君如誉上战场时怎的会随身戴上钱袋,他是找宫无衣借的钱。 一路回到京城,刚到城门口,几名士兵便就迎了上来,径直将两人拦住。 “三皇子。” 君如誉刚要询问,一个熟悉声音传来。大理寺监事大人李逍背手走来,大腹便便,一脸油腻。 “这都快一个月了,您终于回来了。”李逍堆笑,说话时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云小小从前还是宰相府千金时也见过李逍几次,知晓李逍身份。看这架势,连大理寺监事都候在城门口,难不成这京城在他们不在时,出了什么大事。 云小小心中忐忑,转头看向君如誉。君如誉依旧风淡云轻,仿佛发生任何事情对他而言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李大人亲自来接,当真是折煞了我。”君如誉紧紧盯着李逍遥,似是要将他人心看穿。 李逍冷哼,忽然退后几步,身后侍卫拥上前来,拉着君如誉下马。这番阵仗把云小小的马匹都吓的不轻,她连忙跟着君如誉从马上下来。 “给我把他带回皇宫去!”李逍严声厉气,对着众人命令道。君如誉竟没来由的乖顺,连说句反抗的话也没有。 “你们凭什么抓人!他做错了什么!”云小小心急,想要去把君如誉给拉回来。侍卫却是不给面子,重重将云小小给推开。 “与敌国通奸,死罪。” 第四十三章 锒铛入狱 李逍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一声炸在云小小的心上。 她瞪大了眼睛望向李逍,一脸的不可置信。先不说其他,此次讨伐倭寇,君如誉功不可没,怎的回来反而落得通奸罪名。 相较于云小小,君如誉反而冷静许多。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明明死罪在身,却是毫不在意。 “我自己走。”君如誉冷冷扫过周遭押着自己的侍卫。李逍本要反驳,可见到君如誉冷冽目光,李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即让侍卫们退下。 左右君如誉尚未入狱之时,仍是大兴的三皇子。李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似是嚣张了些。 “待会儿你去三皇府门口等着,牧风会来接你。”君如誉叮嘱云小小,便径直往城里走去。 云小小想要叫住君如誉,话到嘴边转而变成一声叹息。她现下会些身手,君如誉倒是不怕云小小遇害,毕竟是皇城根下,即便有人有心,却还不至于有那个胆子。 待到君如誉走远,云小小乖乖听话,赶到了三皇府。三皇府本就家丁极少,于其余豪门贵族而言,着实算得上冷清。当下被封查,更是人去楼空,显得格外凄凉。 云小小心中忐忑,不禁担心起怜儿和小乞丐的安危。 “云姑娘。” 牧风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本就胆战心惊的云小小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向牧风。“你可知怜儿和小乞丐在哪里?” 云小小蹙眉,一双眸子祈求似的对着牧风。 “我现在就是带你去找他们。”牧风嘴角微微扬起。君如誉忽的出这样事故,牧风也是想象不到。他现下能做的,只有好好照顾云小小。 他主子可是三皇子,就是忍辱负重也活到了现在,怎会在这时被歹人所害。牧风打心眼里敬佩君如誉,更是觉着君如誉神通广大,万事也难不到他。 云小小跟着牧风去到城外,路上问起君如誉的事情,牧风只说自己也不知晓。 晋云山下一处古宅内,怜儿和小乞丐正站门口张望。听人说今儿个云小小回来,两人期望不已。 自从战场上君如誉和云小小双双失去踪迹,算下来几人已有一月未见。 “小小姐!”远远望见云小小身影,怜儿和小乞丐连忙迎了上去,三人重逢,顿时抱在一起。 待到情绪稍缓,云小小上下打量两人。见怜儿和小乞丐没有受伤,这才心安不少。 “小小姐,我和怜儿姐姐想要带你见个人。”小乞丐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云小小云里雾里,她看向怜儿,结果怜儿也是重重点头。 “去吧。”身后牧风轻笑,同云小小说道。 怜儿和小乞丐一人拽着云小小的一只手往宅子里拉。走到大厅,云小小看到里面坐着的身影,瞬时惊讶至极。 “宋主事!”云小小有些恍惚。火灾之后她便与宋彦失去来往,整日待在三皇府,既兜兜转转又遇到了宋彦。 而且她路上听牧风说起,这处宅子是君如誉的。难不成君如誉作局,让自己和宋彦重新见面? “小小,好久不见。”宋彦笑时让人如沐春风,温润似玉,依旧白衣胜雪。云小小忽然愧疚起医馆被烧的事情,这云小婉和穆南着实可恶,陷害自己也就罢了,连带着还要坑害宋彦一把。 宋彦同她简单寒暄,说起现状,可比守在医馆里逍遥自在。他告诉云小小,自己与君如誉是朋友关系,上回火灾君如誉之所以将云小小救下,也是因得君如誉去医馆拿药,恰好撞见。 “三皇子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为何莫名其妙便有了与倭寇通奸的罪名?”云小小一心惦记着君如誉,通奸可是死罪,君如誉现在命运如何,便是无人可以定夺。 云小小说着双手捏出细汗,一想到君如誉可能会被砍头,她心里就如同火烧一样着急。 “唉。”宋彦微微叹了口气。提起此事也是十分无奈。“听说是有人找到了三皇子叛国的证据,不过是谁,倒是无人知晓。” 找到了君如誉罪证?云小小双眸微虚。“难不成是穆南?” 穆南在边疆数日,处处嚣张跋扈,对君如誉的不满完全摆在了明面上。尤其他双腿残废,这般打击可谓致命,穆南恨透了君如誉,巴不得君如誉千刀万剐都是极有可能。 寻不到证据,几人也只能是猜测而已。宋彦叫云小小安心在这宅子里住下,待到皇上定夺之后再做打算。 皇宫里,君如誉跪在养心殿,面前皇上正襟危坐,皇后伴在左右,望着君如誉此时模样,心里一阵欢喜。 “你叛国通奸,暗自与太渊国联络。可还知罪?”皇上语气严肃,看得出来强压了怒气。 “儿臣从未做过背叛大兴的事情,不知父皇所讲。”君如誉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深邃无底,直直与皇上四目相对。 皇上顿时龙颜大怒,将手中书信奏折狠狠扔在君如誉的面前。 “这些未必不是你的亲笔?这底下落款难道不是你的玺章?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狡辩!君如誉,朕是平时太惯着你,才叫你这样放肆!”皇上连声怒吼,吓的皇后和张公公都是一惊。 “皇上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皇后缓过神来轻拍皇上后背,温柔宽慰他道。 君如誉随手捡起一本手谕,看了几眼之后,眉头忽的微微蹙起。他抬头看向皇上,眼里深意一闪而过。 “你可还要狡辩?”皇上冷哼一声。君如誉紧紧抿唇,不发一语。 “叛国通奸,其罪当诛。”皇上咬着牙齿,说出来时一股狠劲,叫人惊恐不已。这便是定了君如誉的死罪。 “来人!” “皇上!” 皇上刚要喊人将君如誉带下,猛然外面传来一阵女子叫声。张兰心走到门口,又被几个侍卫死命拽着。 此时张兰心哪里还有平日里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用力想要挣脱冲进殿中。 “兰心。”看到来人竟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张兰心,皇后顿时上身挺立,一直舒展的眉头也皱的极深。 “放她进来。”皇上严声对门外侍卫命令道。 张兰心甩开几个侍卫的手,一路小跑跪到了君如誉身旁。君如誉面色毫无波澜,似是看不见张兰心一样。 “你是来替他说话的?”皇上微微虚起双眼,情绪如何让人琢磨不透。张兰心哆哆嗦嗦,等皇上说完她重重磕了个响头。 “皇上明查啊,三皇子向来性情孤僻,从未与人拉帮结派,在京城里就无几个亲近之人,更何况是太渊国。此次讨伐倭寇,皇上不是没有收到过战报。三皇子英勇抗敌,分明立了大功。” 张兰心焦急万分,一张娇俏脸庞此时哭的梨花带雨。“三皇子的为人皇上最是知晓,可不能因小人陷害,就白白冤枉了三皇子啊!” “张兰心!”不等皇上开口,皇后先就怒斥了一遍张兰心。“你可知他犯了什么过错?证据尽数摆在眼前,你现下场合逞妇人之仁,成何体统!” 张兰心抬头望向皇后,脸上早已挂满泪珠。 “下去。”皇后无奈,看了皇上一眼。见他一脸愠怒,尚未开腔,皇后小声对张兰心说道。她想要保全张兰心,可张兰心却是被君如誉判了死罪急的丧失理智。 “皇上,臣女知道了,定是三皇子身旁那个婢女害的,她日日戴着面纱,是怕人看出原本面目。三皇子就是被她蛊惑,这才做出错事。”张兰心脑海里忽然浮现云小小的面孔,她本就厌烦云小小,此时更是一股脑将过错推到了云小婉的身上。 君如誉见张兰心如此尽心尽力为自己求情,却还是沉默不语。 “还请皇上明查啊!”张兰心又磕头道。她额前露出血印,神色满是着急担忧。 “来人,给朕把君如誉关进宗人府!”皇上不理张兰心请求,径直让人将君如誉带出了养心殿。 “张兰心,朕一量张太尉一片忠心,二看在皇后面子上,便不与你多加计较。以后倘若再有这样无理的事情发生,朕绝不会轻饶了你。”皇上站起身,狠狠剜着张兰心。 张兰心不寒而栗,跪在大殿中间手足无措。 “是臣妾教导无方,皇上息怒。”皇后替张兰心求情道。 皇上愤然甩袖离开养心殿,皇后紧紧跟上。一时间殿里只剩下张兰心一人,她一屁股坐下,思绪万分混乱。 这几日三皇府被封,张兰心听张太尉和张衡书说起此事,更是忐忑不已。连一向支持自己亲近君如誉的张夫人也叫她离三皇府远些,张兰心愈加担心,整天郁郁寡欢。 听到君如誉在城门口便被押到皇宫的消息,张兰心连忙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这可怎么办啊。”张兰心嘴里默默念道。 不知过了多久,张公公看不下去,走上前来轻声喊了喊张兰心,叫她早些回府。张兰心一路上浑浑噩噩,想起君如誉被判死罪的事情便落下泪来。 一连两三日,云小小都没有盼到君如誉回来。她焦急不已,打算去城里探探消息。 “小小姐!万万不可啊!” 第四十四章 各有心思 云小小要出去,小乞丐连忙阻拦。现在外边君如誉通奸叛国的风头传的正盛,再加上云小小身份特殊,若是被歹人算计,岂不是自身难保。 可云小小这几日在宅子里等的着实焦急,她愈加担心君如誉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自身。 “小乞丐,你先回去。我只是去探探三皇子近况,过会儿就会回来的。”云小小回头,轻轻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她现下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君如誉性子冷淡,图得了谁去救他。 云小小左思右想,只有自己铤而走险,看能不能找到救出君如誉的法子。 “可是宋主事说了,你不能出去。”小乞丐皱眉。他也才八九岁的年纪,这些事情小乞丐不懂,他只知道云小小出去会有危险。 云小小刚要张口宽慰小乞丐,宋彦便背手前来。一身白衣温文尔雅,宋彦与君如誉身上都有一股子闲淡气质。就是火石落到脚背,恐怕两人也是毫无波澜。 “宋主事。”云小小表情严肃。小乞丐紧紧攥着云小小的衣袖,始终不肯放云小小离开。那是宋彦偷偷同他讲过,倘若云小小出去,定会遭受性命之忧。 小乞丐年纪尚小,瞬时被宋彦的话给吓住。 “小乞丐说的没错,你若是出去了,到时一旦出事,反而给三皇子添乱。”宋彦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如玉,说话更是轻轻柔柔。 云小小听罢有些犹豫。“可是!”可是总不能看着君如誉被送上断头台吧。云小小急的眼圈泛红。 “何况让你留在宅子里,是三皇子的主意。我与他关系再好,身份也是比不上他。未必要我违抗三皇子的命令?”宋彦又劝云小小留下。 君如誉行事一向沉稳,他若是不允许做的,做了没出事还好,出事了便就说不上理了。 云小小想了想,只好点头应下。 “那三皇子怎么办?他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定是被关在了宗人府。整个三皇府都被封了,看来皇上是认了真。”云小小心里着急。如今君如誉被抓,又不知他在朝野之中可有同僚。要是没人帮他说话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有数。”宋彦只淡淡回了一句,便就不再多说。云小小没有办法,只能在宅子里干等消息。 君如誉入狱一事震惊朝野,谁也没有想到向来孤僻的三皇子会做出这等胆大之事。 “这回君如誉怕是难逃一死了。”穆南幸灾乐祸,笑的十分开心。 他坐在轮椅上,由云小婉替他喂药。穆南自从回到京城,就再也没有上过早朝,君如誉被关进宗人府的事情,还是穆将军告诉他的。 “通奸判国,这可与谋朝篡位之罪共重。”云小婉嘴角微微上扬。她原以为嫁给穆南之后,就是将军府的少夫人,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没想到成亲不到一年,穆南竟断了双腿。 云小婉一想到今后几十年日日伺候穆南,心里便没来由的烦躁。不过毕竟她仍住在将军府,现下离开定会叫万人不齿,云小婉明面上一副殷勤模样。 “我这腿,就是拜他所赐!”穆南咬着牙齿,恨恨的大吼。他可记得那日虎啸山上,自己分明快要到打败那个丑婢女,结果半路杀出个君如誉。 要不是不敢让众人知晓,自己出去一趟是要杀人灭口,穆南肯定是会揭露君如誉的。想想自己受的委屈,现下君如誉被抓,穆南全当是他害了自己的报应。 云小婉低头望向穆南的腿,眼里闪过一道嫌恶目光。抬起头时却换上一副贤良温柔的面孔。“别气了。他这是恶人有恶报。今后咱们过好自己的就好。” 说罢,穆南一把将云小婉拉入怀里。因着穆南只能坐着,云小婉也只好半蹲。她心下厌烦,却又不好表现。 “还是你好。”穆南一只手紧紧搂在云小婉的腰间。“我本以为你会嫌弃我这身残疾,结果你反而待我更好。我穆南何德何能娶到你。”穆南说着语气有些哽咽。 云小婉只得假装情意绵绵的样子,同穆南互诉衷肠。好在穆南虽然双腿残废,却还是将军府的少爷。云小婉尚且有利用他的地方,装也要装的不离不弃。 再说,就是现下和离,她在外人面前定会落得一个虚伪自私的名头。云小婉费尽心机将云小小,逼死,可不是为了落得这个下场。 “还好当初选择了你,没有选择与云小小在一起。”穆南仍在感慨,但云小婉已经是心猿意马。 君如誉在宗人府关了三四天,皇上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回转余地。更要命的是,如今放眼朝野,竟无一人敢为君如誉说辞。 看来君如誉砍头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张兰心求了太尉和张衡书皆无所获,走投无路之下只有去找皇后求情。 锦华宫中,皇后半倚案塌。看她气定神闲模样,自然是未将君如誉一事放在心上。 君如誉乃淑贵妃之子,从前她与淑贵妃剑拔弩张,在这后宫之中争执不下。现下她自尽身亡,唯一的儿子也被判了个叛国之罪,皇后开心还来不及,怎会为此担忧。 “皇后娘娘,兰心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三皇子吧。”张兰心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抬眸瞥了眼皇后,皇后神情慵懒,压根没有理会张兰心。 张兰心好几日不来宫中看望,一来便是有事要求。皇后尚且还没消气呢。 “皇后娘娘。”张兰心哽咽,见皇后没有反应,就又喊了一声。她也是走投无路,才敢来求皇后出面。 张兰心自小心仪君如誉,虽说性子爱妒,可这份感情却是实实在在。 “你可知君如誉犯的何罪?本宫要是在皇上面前替他求情,不是引火烧身?”皇后双眸微瞥,一脸的不以为意。 张兰心由她从小看着长大,皇后倒是未有想到,张兰心对君如誉的喜欢竟真非儿戏。上回敢在皇上面前进言,已是实属大胆。 “三皇子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他怎会背叛大兴!”张兰心连连摇头。“定是有人嫉妒他有勇有谋,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这才陷害于他。” 张兰心话音刚落,皇后猛的看向殿外。她紧紧皱眉,瞪了一眼张兰心。 “这等话是你能说出口的?倘若被有心之人听见,再给你定个扰乱人心的罪名,你就与你的三皇子一同到宗人府待着吧!”皇后有些生气,对张兰心说话也严厉了些。 张兰心被吓的一哆嗦,又将头重重低下。 她不知为何军队从边疆回来之后,君如誉就落得叛国罪名,可张兰心始终不相信君如誉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皇后的话自然不是危言耸听。这宫中今儿个死人,明儿个又死人,谁也不会拿她们当事。别说做错了什么事情,就是一句话不对,也能让人丢了性命。 张兰心本就性子任性,仗着有皇后宠爱无法无天,现下又因君如誉一事焦急,说话更是口无遮拦。 “你别要在本宫面前谈起此事。君如誉的死罪是定了的。就是天王老子去求,皇上也不会改变主意。”皇后冷哼一声,从案塌面前坐起。“你自个儿也注意一些,免得祸及一家。” “上回皇上的话你应当记得。皇上不去计较,是看在张太尉的面子上,衡书青年才俊,十七八岁的年纪几次参加战役,看得出皇上十分重视。倘若因为你,害了你爹和你弟弟,到时连本宫都帮不了你!” 皇后一脸严肃望着张兰心。此番话也果真管用,张兰心吓的木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从锦华宫出来,张兰心都是恍恍惚惚。皇后方才言语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荡,可张兰心又不忍眼睁睁看着君如誉去死。 穿过悠长宫墙,张兰心神情不定,连君之遥迎面走来她也没有发现。 “你在想什么呢?”君之遥忽的询问,把张兰心吓的不清。她连忙回神,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 君之遥见状伸手去扶,张兰心却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将手甩开。 “五皇子。”张兰心向君之遥行礼,脸色愈加涨红,看得君之遥欢心不已。他不禁想去捏下张兰心的脸颊,又被张兰心给逃似躲开。 “五皇子还请自重。”张兰心紧紧皱眉。她就知遇到君之遥绝非好事。 “无趣。”君之遥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张兰心忽的响起君之遥的身份,他可是五皇子,要是君之遥肯去求情,效果应当与皇后一样。 “五皇子!”张兰心忽然转身喊住君之遥。君之遥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回过头。 “你可不可以帮忙,去求求皇上。免除三皇子的死罪。”张兰心紧紧咬着嘴唇,面露为难之色。她也不是傻子,知晓君之遥定是对自己有所感情,张兰心便是算计着这一点,期望君之遥能够答应。 “让我帮忙?”君之遥忽然觉着张兰心有点意思。她这得多走投无路,才回求到自己身上来。君之遥上下打量张兰心,嘴角浮出笑意。 “若是皇上怪罪,我便去说是受我拜托。定不会让你被牵连的。”张兰心神色着急,此时脸庞已经红成一片。 向来任性娇纵的张兰心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君如誉好大的本事。君之遥暗自不甘想道。 “我帮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第四十五章 心猿意马 君之遥一脸狡黠,嘴角微扬,噙着一丝玩味。 张兰心此时顾不上其它,听见君之遥答应,她连忙询问是何事情。 “这样。”君之遥说着,身子凑近了张兰心,张兰心吓了一跳,想要往后避开,却不料君之遥一只手撑着张兰心的头,让她躲闪不了。 君之遥嘴角靠近张兰心的耳畔,一字一句,温热呼吸打在她的脖颈。 “不行,万万不行。”张兰心听罢反应激烈,她挣脱开君之遥,望着君之遥的目光尽是恐惧。 张兰心想象不到,君之遥竟会对她提出这等过分的要求。 可君之遥倒不着急,他轻轻哼了一声。神态十分淡定。“你想想,宗人府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多少囚犯死在宗人府,你不是不知。你若拖一天,君如誉便就多一天的折磨。” 张兰心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不自觉颤抖。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要是答应,随时来我府邸找我就行。”说完,君如誉对张兰心笑了笑,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张兰心木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君之遥拐了个弯,径直往锦华宫走去。方才张兰心一提,他倒开始觉着有些奇怪。君如誉忽的出事,君之遥定是万分开心。不过这通奸叛国的证据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谁人交给的皇上,君之遥一概不知。 他安插在君如誉身旁的,就只有一个穆南。可穆南非但没做出大事,还拖了两条残疾的腿回来。 难不成还有人在暗自陷害君如誉?君之遥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到了锦乐宫。他现下更加疑惑,从来交情极浅的皇后为何这时召见。 锦华宫里十分安静,原本替皇后揉肩的宫女见到君之遥来了,纷纷识趣推了下去。这些个宫女经过时,君之遥瞧见模样好看的,还伸手摸了下那小宫女的脸庞。 “皇后娘娘。”君之遥走近,同皇后行礼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环顾四周。殿里只余下君之遥与皇后两人,气氛瞬时变的有些严肃。皇后神态慵懒,却又不失端庄。她叫君之遥坐下,走方才未下完的棋。 君之遥不懂皇后目的,只有乖乖听话。他坐在皇后对面,陪皇后下起棋来。 皇后年轻时乃是八旗一品尚书大人之女,身世十分显赫。如今受宠的张兰心,说来算她一个侄女。若不是这层关系,皇后定然也不会从小就将张兰心带在身旁。 “皇后娘娘叫儿臣过来,应当不会只有下棋一事吧。”眼见着已经下了三盘棋,皇后仍然不发一语,君之遥有些按耐不住,随即自行询问。 皇后挑眉,抬头看了眼君之遥。“近日三皇子通奸叛国的事情,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现下他被关在宗人府,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处以死刑。” 君之遥愣了愣,手中棋子落在地上。皇后叫他过来果真是因为君如誉,可这又与他有何关系。 “如今朝野之中,算得上你与三皇子最有过节。倘若不想算计一事还好,想到了,你便是最容易陷害他的。”既然君之遥主动提及,皇后也不与他多费口舌。 “父皇叫你来问我的?”君之遥眼神微虚,心里咯噔一下。先不说他尚且来不及陷害君如誉,皇后既然这样说了,便是有人不再信任他。 君之遥怕的,就是皇上对他存有意见。皇上子嗣繁多,死了一个君之遥,他也能再寻出一个皇子与自己争夺。 “没有,本宫今儿个找你,谁也不知晓。”皇后索性停下手中棋子,小手指护甲弯起,皇后轻轻抿了口茶。 君之遥更加疑惑,皇后这没来由的召他入宫,又同他聊起这些有的没的。 “本宫就是想问一句,君如誉未与众将士一起回来,叛国的证据却先到了皇上手里。其中发生了什么,唯有皇上和那人清楚。可怜淑贵妃打入冷宫二十载,拼了命的将君如誉带大,可如今君之遥是怎么死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皇后一边说着,一双眸子时不时看向君之遥。她故意激怒君之遥,就是叫君之遥逼的早些跳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是这个道理。 君之遥不是傻子,自然听出皇后意思,他连忙起身,甩袍又单膝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儿臣算计,倒是让儿臣觉得冤枉。君如誉如何死的儿臣不知,儿臣如何害的他,更是不知。” 皇后也不多语,将他喊起身来又寒暄两句,就让他退下。 君之遥走出锦华宫,眉宇之间的怒意跟疑惑愈加显露。皇后虽然说的毫无根据,却也不无道理。皇亲国戚叛国,这般大的事情,竟是猛的而起,犹如龙卷风般,进展十分快速。这才几天功夫,君如誉已经锒铛入狱。 皇上不问经过,君如誉又无话可说。唯一可能就是这证据确凿,件件将君如誉往死路上逼。到底谁有这样大的能力。 “五弟多少稚嫩了点。”待到君之遥走远,君风临从屏风里出来。他悠哉悠哉走到皇后面前坐下,歪着头看君之遥方才下的棋。 “不是稚嫩,是没脑子。”皇后嘲讽的笑了声。君之遥便是人前狠绝,实际上跟个牵线木偶似的,旁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倒也是,料是谁能想到,向来处事沉稳温文尔雅的大皇子,会有这等深的心思呢。 “他来时应当已经遇到了张兰心吧?”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玩味。 “本宫叫亲信跟着张兰心出的皇宫,两人确实撞上。”皇后说罢,气定神闲的下了枚棋。“兰心这丫头也是专情,喜欢了君如誉恐有十个年头了吧。” 皇后想到张兰心这些日子求皇上求她去救君如誉的场景,她倒不知该夸赞张兰心痴情,还是叹她愚笨了。 “母后赢了。”君风临低头看着棋盘,忽然对皇后说道。 “本宫赢,也是你赢。” 皇后与君风临四目相对,两人目光皆露得意之色。 很快,皇上便在早朝上确立了君如誉处以死刑的时间。两日后的午时,就是君如誉的死期。 此事一出,消息传遍整个大兴。京城里津津乐道,感慨不已。君如誉死了,伤心的倒是一众姑娘们,好些个女子为了这事寝食难安,整日以泪洗面。 君之遥从早朝上下来,心里便就愈加忐忑不安。君如誉死了他自然欢喜,可这其中隐情却是弄的君之遥烦躁极了。 他本以为只有君如誉一人能与他争太子之位,他便想方设法赢了君如誉就好。现下看来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君之遥思来想去,出了皇宫之后并未回到自己府邸,而是去了趟将军府。 穆将军留在皇宫与皇上商讨政事,府中尚且安静。君之遥随管家去到后院,穆南此时正一人待在房间歇息。 “五皇子!”看见君之遥进来,穆南激动不已。君之遥关上房门,目光挪在穆南一双腿上。没曾想穆南未因在战场上杀敌受伤,反而是山坡落下的石头砸断他的腿。 “我今儿个来找你,是有事要问。”君之遥开门见山。自从穆南回来之后,他就没有见过穆南。这几日是被扰的烦忧,不得不来询问。 “搜寻君如誉通奸叛国的证据,可有你的一份功劳?”君之遥挑眉,眼睛紧紧盯着穆南,似是要将他看穿。 这种事情穆南怎敢撒谎,他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插手。君之遥又问几遍,还是得不出个好歹。君之遥更加觉着疑惑。 “五皇子,我这腿,是君如誉害的。”穆南将君如誉故意引他到石头底下的事情告诉了君之遥,并添油加醋了一番。“那时君如誉被困泥石下,我还以为能够顺势解决了他,却反倒被他将了一军。” 穆南提起君如誉时都是恨的牙痒痒。 “对了五皇子!您可要提防着点君如誉身旁那个婢女。我原以为她不过是样貌丑陋,还奇怪为何君如誉日日带在身边,结果她竟然很会武功。” 被穆南这样一提,君之遥果然对云小小起了兴致。世人都知君如誉不近女色,忽的凭空冒出个贴身婢女,倒真是奇怪得很。 “我知晓了,你好生休息。”君之遥说完,便就匆匆离开了房间。穆南现下双腿残废,早没了利用价值。君之遥从出门那一刻起,已经是当作丢了穆南。 刚出院子,就撞见端着汤药进来的云小婉。君之遥冷冷看了一眼,随即脚步加快与她经过。 云小婉疑惑不已,跟着快步去到房间。 “方才我见五皇子出去,他怎么会来找你?”云小婉云里雾里,穆南平日里与谁来往她都很是清楚,君之遥倒是云小婉第一回见着出入将军府。 “我在去边疆之前,便就答应为五皇子办事。毕竟之前火烧医馆,有把柄在君如誉的手上。君如誉又软硬不吃,我只能另找靠山。”穆南毫不避讳,将具体事情尽数告知了云小婉。他那时不说,也是君之遥不允许。 只是穆南想不到,火烧医馆不过小罪,最多的是丢了面子。现下自己身上引的祸才像滚雪球一般,逃也逃不掉了。 “我找你们二少爷。” 第四十六章 死罪难逃 云小小此时站在太尉府门口,一脸的焦急不安。 君如誉两日后死刑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自然消息也传到了云小小的耳朵里。她不顾阻拦,拼命跑了出来。 叫她眼睁睁看着君如誉赴死,云小小万万是做不到的。 “你谁啊你。”侍卫上下打量云小小,狠狠甩手,语气十分的不耐烦。云小小身着棉麻衣裳,又戴着面纱,看上去比寻常女子还要简陋。 云小小紧紧皱眉,她左右张望府里,思考着怎样能够见到张衡书。“我找他是有要紧之事,你们便行行好,去通知他一声吧。”云小小好言好语请求。 毕竟是求人办事,云小小不好硬闯,要是事情闹大了,她又是君如誉的婢女,恐怕反而给君如誉添乱。云小小只想救出君如誉,这才是当务之急。 几个侍卫态度坚决,任云小小怎样说,他们就是不去通报。云小小这副打扮一看就是市井小民,怎可能会与他们年少有为的二少爷相识。 “外面是谁啊?”忽的,张衡书的声音响起。云小小眼前一亮,心里总算染起希望。 张衡书跨过门槛,就看见云小小站在大门口。几个侍卫连忙行礼,同刚才嚣张模样截然不同。 “小小?”张衡书一眼认出云小小,见他真是认识面前女子,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云小小着急办事,张衡书连忙将她带到府中。 “怎么了?”张衡书关心询问,模样还是与在边疆时一样。云小小最是不愿麻烦别人,可现下她只能想到张衡书帮得了自己。 要救出君如誉,最起码得见得了皇上一面。云小小不过一个婢女,怎可能进得了皇宫。没有办法,她只能找到张衡书。赌一把在边疆时的交情,张衡书可否愿意带她入宫。 没想到张衡书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云小小感动不已。 “三皇子出事,我也觉着十分奇怪。但是皇上正在气头上,通奸叛国不是小罪,没人敢去忤逆皇上。”张衡书神色严肃。“若是惹得皇上龙颜大怒,我怕整个太尉府都会为我所害。”说罢张衡书无奈摇了摇头。 云小小能够理解,张衡书愿意帮她进宫,云小小已经十分满足。她不怕被杀,左右这条命都是君如誉给的。只要有一线救君如誉的机会,云小小就要尝试。 决议之后,张衡书让云小小换上太尉府丫鬟的衣裳,跟着他出了门。 张衡书乃是骁骑参领,任职北督副帅,即便年纪不大,却也是颇有成就。云小小一路走在张衡书身旁,直到进入宣武门,两人都是畅通无阻。 “现在这个时辰,皇上应当是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他最不喜处理政事上有人打扰。”张衡书一边走,一边小声同云小小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去见。”云小小微微皱眉。她哪里管得着皇上生不生气,云小小只想救出君如誉。 “你这下去见,岂不是事倍功半?万一惹怒了皇上,你便是连求情的性命都没有了。”张衡书语气严肃,将云小小给说了一通。 “那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云小小轻声叹气。她出来时特意带了君如誉的兵簿,希望能够稍起一些作用。 君如誉在战场上拼死抵抗倭寇,云小小最是看在眼里。要她相信君如誉通奸叛国,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带你先去见皇后吧。她好说话一些。你可以请求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说几句三皇子的好话,兴许管用。”张衡书说罢,不知不觉已经将云小小带到了锦华宫门口。 云小小别无他法,也觉着张衡书说的有理,只好让他进去禀报一声。 她跟在宫女身后走进殿里,皇后正坐在座椅上喝茶。瞧见皇后,云小小连忙下跪行礼。云小小从前在相府千金时,与皇后打过几次照面,只知道她平日里与太尉之女亲近,看上去就是极不近人情。 可是现下无法,云小小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是在皇后这里行不通,再去找皇上也不迟。 “你就是誉儿的贴身婢女?”皇后语气沉稳,一开口就是质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确实是三皇子身旁婢女。”云小小低头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又问,云小小即便是不抬头,也能感受到皇后目光灼热。 “小小。”云小小心里忐忑,担心皇后发现她原先身份。 皇后顿了顿,没有说话。云小小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才发现,倘若没有君如誉的庇护,自己当真举步维艰。 “给本宫抬起头来。”皇后忽然命令道。进到殿里这会儿,皇后硬是没给云小小主动说话的机会。 云小小犹豫片刻,只好乖乖听话。她此时戴着面纱,皇后一双眸子与云小小相对。 “把面纱取下来让本宫瞧瞧。”皇后打量云小小,一只手撑头靠在一旁案桌上。 云小小愣神,又将头往下低了低。“回皇后娘娘,奴婢生的丑陋,脸上有块伤疤,奴婢怕吓到了皇后娘娘。”云小小只记得君如誉的话,他若不让自己取下,云小小是不敢取的。 更何况这是皇宫,人心复杂,云小小还不知皇后打的什么心思。 “本宫不怕吓到。”皇后眼神灼热,好似要将云小小看穿。 云小小正犹豫着,忽的皇后抬眸看了一眼云小小身后,顿时两个宫女明白下来,一下子抓住云小小双手,打算强行将她面纱扯开。 皇后便是想要看看,君如誉身旁婢女到底是何人物。云小小吓了一跳,拼命阻拦,情急之下竟将两名宫女推到了地上。 “放肆!”皇后大怒,手用力拍打案桌,桌上茶盏抖了一抖。 云小小面色凝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皇后这是在生什么气?” 忽然,一股威严庄重的声音传来,即便是语气轻松,也让人不由得暗自生畏。 皇后立即起身,狠狠剜了一眼云小小,上前几步搀扶住了皇上。 没想到她还未去找皇上,皇上就自个儿过来锦华宫,云小小抬起头,一双眸子里载满了希望和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看了眼云小小,又疑惑看向皇后。 皇后便将事情解释一遍,自然是把云小小妖魔成蛮横无理,反倒她这个皇后受了欺负。云小小内心不屑,看来皇后也是个颇为虚伪的人。 “你退下吧。”令人震惊的是,皇上竟不问云小小身份,就叫她离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锦华宫,又闹的皇后如此生气,皇上本应刨根问底,甚至定她的罪才是。 “皇上。”不等云小小反应,皇后小声唤道。 “朕这些日子心情着实烦躁,懒得打理小事。”皇上不以为意,说罢甩了甩手,像是连看云小小都懒得。 “皇上,奴婢有一事相求。”这下是云小小自己不愿走。她手伸进袖子里,在里面捣鼓几下,眉头越皱越深。 兵簿呢!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分明记得换衣裳时兵簿还在,怎的现下找不着了。云小小想了想,难不成是落到了半路上? “你要做什么?”皇上见云小小这样,更是不耐烦。 “皇上,奴婢是三皇子身旁婢女,此次前去边疆,奴婢也是跟在一起。三皇子英勇抗敌,定是没有做背叛大兴的事情。还请皇上明查啊。”云小小面色着急,她暗自埋怨自己,怎的这个节骨眼上还出差错。 “又来一个为君如誉求情的。”皇上没好气的埋怨。 “来人,把她拖出宫去,别碍了皇上的眼。”见皇上起了怒意,皇后迅速反应。云小小还想多说,可她又不好表现出功力,只能任由侍卫拖了下去。 求情无法,云小小便想出别的主意。 两日后巳时,君如誉被扣上囚车,由百名锦衣卫看守,押往刑场。 京城百姓排成两列,街道巷弄被围的水泄不通。君如誉一身白色囚服,头发披散。唯有脸上冷冽,一如往常模样。 君如誉器宇不凡,又生的极其俊朗,就是身为囚徒,也是叫人挪不开眼睛。人群里有女子抽泣声音,众人纷纷感慨。 刑场位于城北,几近要跨整个京城。囚车缓缓行驶,碾在地上发出闷声,像是死前计时。 君如誉任是波澜不惊,好似今日要被砍头之事与他无关。云小小混在人群,一路悄然跟随。 快到刑场时,人群忽的一阵骚动。一群男女老少拥上前来,拦在囚车前面。 他们其中有年过七十的老朽,有约摸几岁的孩童,也有慈蔼贤良的妇人。他们跪在地上,囚车被迫停下。 君如誉看着眼前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首的侍卫首领厉声询问。他怒目圆瞪,面上染起烦躁之意。 “三皇子是好人,你们不能错怪了好人啊。”一群人中间有人发话,听声音是位老人。云小小疑惑不已,这些人究竟是谁,又为何敢在这时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替君如誉求情。 “你们到底是谁?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敢拦囚车!” 第四十七章 千钧一发 为首的侍卫朝着面前一众男女不耐烦的大吼。就是这般,他们仍然直直跪在地上,一点不为之所动。 周遭嘈杂声四起,街道两旁围堵更甚。连云小小都不得已挤的挪了好几步。 “三皇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跪在最前面的一位妇人哽咽道。她手中牵着两个孩童,一男一女,看上去十分可爱。 不仅押扣君如誉的侍卫,云小小也好奇的皱眉。她跟在君如誉身旁四五个月,不知君如誉帮助过什么人。 这群男女多的是老少妇人,他们身着粗麻衣裳,与君如誉格格不入。 “孩子他爹是大兴士兵,在边疆讨伐倭寇时不幸战死沙场,要不是三皇子心地善良,将我们一家老小安顿,我们怕是活不到现在。”那妇人紧接着解释。 她一说完,身后众人七嘴八舌开始提起。有的儿子去世,有的爹爹去世,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将士家眷。 百姓听罢动容,纷纷议论起君如誉的好来。云小小望着囚车里站着的君如誉,眼神愈加深意。她从前只以为君如誉冷淡,未曾想过君如誉竟有这般暖心的一面。 那些死去的将士,先不说安抚家眷,就是一个一个记得他们的名号,也需得着花许多功夫。君如誉便是真真将他们记在心里。 功过万骨枯,一场战役下来,人们传颂的是领兵的将军,可又有谁能记得,那些英勇赴死的士兵们。 云小小眼中动容,望着君如誉入了神。 “走开走开!他通奸叛国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皇上都说了,岂容你们在这儿三两句辩解。”侍卫不耐烦的甩手。 “求大人宽宏大量,求皇上明察秋毫。”一群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语气更加坚定。他们一边重复这句话,一边重重磕头。 这番场景直叫人唏嘘不已。其中几个老人身子已经是颤颤巍巍,仍为君如誉死命求情。 “老子让你们滚开!”为首的侍卫见他们不听劝,面色更是凶神恶煞。午时就要将君如誉送到刑场,耽误了砍头的时间,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那侍卫一声令下,几个大汉上前生拉硬拽,把他们往街道两旁甩。人群出现骚动,有人见状不满,想要冲到中间,侍卫们拔出明晃晃的配刀,吓的百姓们只有退缩一旁。 真是岂有此理。云小小双手紧紧攥起。那些个老人就这般被大汉提着,毫不留情踹在地上。 “住手。” 云小小刚要动身去拦,忽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君如誉开了口。他语气冷淡,又莫名透着威严。声音不大不小,莫名叫周遭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囚车。那个如神邸般的男人,便就冷眼扫过几个侍卫,目光停在方才发号施令的首领身上。 首领仰头,分明君如誉已经是戴罪之身将死之人,不知为何面对他时却没来由的害怕。首领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眼里也闪过一道心虚。 “哼,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那首领说出的话硬气,转身还是灰溜溜的叫众侍卫收了手。待到前方清理干净之后,囚车终于又缓缓行驶。 此时张兰心跌跌撞撞跑到君之遥的府邸,她知今日君如誉处以死刑,囚车都快到了断头台,君之遥那边却是毫无动静。 君之遥正坐后花园的亭子里悠闲喝茶,见张兰心匆匆忙忙进来,君之遥玩味的笑了笑。 “都退下吧。”君之遥吩咐一声,身后几个丫鬟行礼之后退出了亭子。 “你不是说你只要跟皇上求情,誉哥哥就能免除死罪吗?”张兰心一脸惊慌的看着君之遥。她便是因着这句话,才答应了君之遥那样过分的要求。 君之遥嘴角微扬,侧头上下打量了张兰心一眼。“我量你是太尉府的大小姐,又自幼跟随皇后,怎的还是这般没有脑子。”他语气嘲讽,张兰心心里咯噔一下。 张兰心这才有些意识到,君之遥从头到尾都是在逗弄自己。 “我不过一个皇子罢了,他君如誉通奸叛国,犯的可是大罪。单凭我一句话就能让父皇赦免了他,兰心妹妹,你可真是单纯的可爱啊。”君之遥咧开嘴,笑的眉眼睛弯起。 张兰心双腿发软,气的浑身颤抖。她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在最后关头找到君之遥。“可分明那时你言之凿凿,还向我做了保证!” 她依旧心存念想,眼见着君如誉马上拉往刑场,还在期望能有一线生机。 “我这不是逗你玩嘛。”君之遥说着,伸手去勾张兰心的下颚。张兰心面露嫌恶之色,毫不留情将君之遥的手给甩开。 “兰心妹妹别要生气嘛。那日晚上你不也叫得欢。”君之遥勾起嘴角,一双眼里尽是狡黠。 张兰心又气又恼,两行清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只紧紧对上君之遥的眼眸,目光极尽幽怨和憎恶。 张兰心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恨不得君之遥去死。 “啧啧,哭什么啊。”君之遥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瞧见张兰心哭的梨花带雨,心中好似掀不起一丝涟漪。“要不然我明儿个求皇上赐婚,你做我的皇妃,倒也没让你吃亏。” “你休想。”张兰心咬紧牙齿,一字一字用足了力气。她脸色通红,狠狠瞪了一眼君之遥后,转身离开了亭子。 君之遥一动不动看着张兰心的背影,直到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他转过头,甩手将桌上茶盏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瓷片与茶水四溅。 刑场上,正中一排坐着大理寺监管。李逍远远望见囚车驶来,脸上笑意愈加遮挡不住。云小小一路跟随,她手中紧紧握着匕首,眼神凌厉环顾过四周。 刚要起身,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云小小神色兀的狠绝,下意识将手中匕首往后刺去。 “女人真狠啊。”牧风不禁感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云小小的手腕。听到声音,云小小这才发现是牧风。 “对不起对不起。”云小小手足无措,连忙向牧风道歉。刚才情形紧张,云小小整个神经都是绷在弦上,这个节骨眼忽然背后冒出个人,云小小自然万分警惕。 她道完歉以后,扭头又看向囚车。君如誉从她面前掠过,云小小知晓这是最后机会,又要动手之时,牧风却是死拉着她手臂不准云小小上前。 “你疯了?”牧风小声凑近云小小耳畔。连劫囚车的事情她也敢干的出来,牧风不由得觉着这个女子大胆。 云小小眉头紧蹙,使劲想要挣脱,牧风的手却是死死拉着她,叫云小小不得动身。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难不成亲眼看着他被砍头吗?”云小小愤然。她原本想着先将君如誉救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君如誉活着,事情就还有回转余地。 谁知半路杀出个牧风,连君如誉的身边人也要阻拦她。 “你以为皇宫里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牧风语气严肃,“到时候人没救下,还让三皇子平白又背一个反乱罪名,我看你是嫌他死的都不够快!” 牧风知道云小小好意,可她毕竟才与君如誉相识不过半年,牧风却是极其了解君如誉的脾性。 他若这时都仍气定神闲,便是料定自己不会死在短头台上。反而云小小自作主张营救,是给君如誉添乱。 牧风一番话直戳云小小软肋。她眼里闪过一道为难之意,犹豫片刻后,云小小决定将匕首收回到衣袖中。 囚车停在刑场外,周围早已是人满为患。云小小和牧风混入其中,悄然张望。 君如誉手脚戴着镣铐,走路时铁链发出声响。二十几名侍卫跟随左右,直到君如誉站在断头台前。 “三皇子,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话要说?”李逍得意洋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平日里从未与君如誉来往,不知怎的君如誉死让他如此开心。 君如誉面无表情,一双丹凤眼直直望向前方。 自己说话无人回应,李逍当着众人的面丢了面子,一时情绪激动,气急败坏起来。“君如誉,你都已经是将死之人,还要装得这冷冰冰的模样是给谁看啊?” “本官从前以为你只是性子孤僻,装模作样了些。没想到你竟心肠如此狠毒,明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却勾结倭寇,置大兴安危于不顾。” “当真是大兴的害虫,丢了皇上,丢了大兴的脸!” 李逍对着君如誉破口大骂,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连百姓们都听的刺耳,君如誉依旧冷冷淡淡,李逍的挑衅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京城现下宛如空城,百姓们纷纷聚在城北。张兰心诚惶诚恐,一路奔跑着往刑场赶去。她哭的已经流不出眼泪,嘴里只一遍一遍念叨着“誉哥哥”。 午时到。 君如誉原本站着,李逍抬眸狡黠的望了眼刽子手,那壮汉示意,狠狠往君如誉膝盖踹了一脚。君如誉扑通一声跪下。 云小小双手捏出细汗,嘴唇也已经紧张的咬出了血。 “誉哥哥,誉哥哥。”张兰心死命扒开人群,一点一点往最前面挤去。 李逍冷哼一声,抽出令牌扔在地上。 “斩!” 第四十八章 虚惊一场 一声命令,刽子手面目狰狞,手中砍刀直直落下。 周遭叫喊声此起彼伏,张兰心的哀嚎夹杂其中。牧风感受到云小小的力量,只差一点就要挣脱。 “圣旨到!”忽的,阴柔嗓音伴随匆匆马蹄声响起。刽子手的砍刀停在了半空。 李逍眼神微虚,有些遗憾的站起身来。只见张公公骑马穿过人群,手中高举圣旨。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云小小松了口气。方才惊吓弄的她浑身是汗,云小小到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 张公公瞥了一眼周围,将圣旨轻轻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君如誉通奸叛国一事,乃一品八旗镇国将军穆守诚所害。现以捉拿归案,还三皇子真相大白。兹命三皇子回宫复命。”张公公说完,人群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云小小欢喜万分,看着周围百姓心里莫名欣慰。她从未想到,君如誉性子孤僻,竟能这般服民心。 李逍低头,心里懊恼方才应当动作快些。 人群被侍卫遣散开来,张兰心咧开嘴,正要迎上前去,却发现了云小小和牧风身影。她微微皱眉,随即停下脚步。 “你终于没事了。”云小小眼圈泛红,差点落下泪来。这几日过的可谓是惊心动魄,云小小刚才就差一点劫走君如誉,忽的皇上圣旨便及时赶到。 侍卫将君如誉手链镣铐打开,张公公下马走到君如誉身旁。“让三皇子受惊了。”张公公低头道。 君如誉拍了拍身上灰尘,径直上了张公公准备的马车。云小小犹豫着何去何从,忽然君如誉伸出手,云小小愣了愣,抓住君如誉也跟着进了马车。 张兰心就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她笑容逐渐凝固,直到面色从欣喜转而愤恨。 一路上,君如誉和云小小听车夫说起此事。皇上不知为何突袭将军府,在穆将军书房搜到许多捏造君如誉通奸叛国罪证,其中不乏模拟君如誉笔迹的书信。 马车驶到皇宫门口。两人下车,君如誉来不及脱下囚服,云小小转头去看他的侧颜,眼含星辰,鼻梁如悬,当真绝世公子。身上遗世气质,连这一身白色囚服也遮盖不住。 不知不觉到了乾清宫,君如誉忽然侧身,正对上云小小眼眸。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将目光躲闪开来。 “到了。”君如誉淡淡提醒一声,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台阶。 皇上同君如誉嘘寒问暖,向他道歉自己这些日子错怪了君如誉。君如誉也不怪罪,只轻轻点头,礼貌回话。 门外侍卫来报,说是穆将军一家尽数抓来。 “皇上,还有一事。”侍卫紧锁眉头,面色十分认真严肃。 “说。”皇上疑惑,随即询问道。 “穆家少爷穆南被发现时,已经割喉自尽。”想来死状极惨,侍卫禀报时,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云小小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望向侍卫。穆南便就这样死了?云小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可转念一想,他双腿残废,又被逼的割喉自尽,算得上报应了。 紧接着,穆将军、穆夫人和云小婉被押送到殿前跪下。云小婉本就惊慌失措,看到君如誉和云小小时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穆将军,你跟着朕,也有二十几年了吧。”皇上靠在椅子上,一脸正经的看着穆守诚。他眼神冷淡,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穆守诚六世忠良,父亲乃前朝北围狮左大将,穆守诚继承父亲衣钵,一生辅佐皇上。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倒是令人唏嘘。 面对皇上问题,穆守诚紧紧抿唇,只毫不躲闪与皇上四目相对。 身旁穆夫人哭哭啼啼,早已经泣不成声。云小婉紧紧咬着牙齿,即便是再怎样强忍,身子也是止不住的颤抖。 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众侍卫忽然闯进将军府,将所有人尽数抓住。现下他们几人在这儿,还不知道府里丫鬟下人身处何地。云小婉想到胭脂,有些惦记她的行踪。 “哭什么哭!听着心烦!”穆守诚忽然吼了声穆夫人。别说穆夫人了,连云小小也被吓了一跳。穆守诚声音洪亮,听的整个殿中甚至飘荡回声。 穆夫人被穆守诚这样一吓唬,哭的更加厉害。眼见着就要死了,又看着好生生的儿子割喉自尽。谁人不会难受。 果真是将门之士,先不说他诬陷君如誉之事是不是真,穆守诚这身气质着实令云小小佩服。这般气宇轩昂威严无比的人,怎的就养了个愚笨无脑的儿子。云小小心想。 “穆守诚,朕念你从前立过不少战功,便就让你死前多说两句。”皇上面色愈加阴冷,好似要将穆守诚给吃了。云小小观察皇上神情,一代战神就此陨落,绕是谁都会觉着唏嘘。 “臣没有什么好说的。”穆守诚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刚刚对上皇上眼眸,忽的又低下了头。皇上也不多劝,叫人将穆家拖去宗人府,诛九族,即日处刑。 云小婉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此时她第一次觉着,自己离生还如此遥远。 “皇上。”君如誉开口,跪在三人身旁。云小小讶异,不知君如誉要做何事情。“臣以为,诛九族一事,可赦免宰相一家。” 云小小和云小婉同时看向君如誉,两人都未想到,君如誉竟会为宰相府求情。 “何出此言?”皇上歪着头,似有些好奇君如誉所为。 云小婉眼珠子一转,心下一阵欢喜。看来是老天不想亡我。云小婉低头,嘴角露出得逞笑容。 “云二小姐嫁入将军府一年未满,依照大兴规矩,连省亲尚且未过。倘若将穆家之罪连累至宰相府。一来对宰相府不公,二来,也难服民心。”君如誉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皇上思考片刻,应允了君如誉的请求。 “穆守诚包藏私心,诬陷皇亲。其罪当诛。”皇上一字一句,声音洪亮清晰。“来人,把穆守诚和穆氏拖下去,关入宗人府,即日行刑。” “慢着。”穆守诚冷冷看向皇上,“臣犯了死罪,怕脏大兴土地,便不劳皇上动手。”说罢,穆守诚取下穆夫人发间一枚细簪。 穆夫人侧身与穆守诚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哭的通红,面容几尽憔悴。 “这是你我尚未嫁娶之时,我送你的簪子。”穆守诚神色有些温柔起来,与吼过穆夫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云小小看着两人对话,心里生起感动。方才见穆守诚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对穆夫人大吼,云小小还以为他冷淡无情。 穆夫人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尽是和蔼。 穆守诚手中握着簪子,将她两鬓碎发轻柔撩到耳后。正当皇上有些不耐烦,叫侍卫快些拉两人下去时,穆守诚忽的眼神凌厉,将簪子插进穆夫人脖颈。 “啊!”云小婉吓的不轻,连滚带爬往旁边躲闪。 云小小也是一下子捂住嘴巴,目光不可思议。君如誉低眸,将眼里深意隐藏。 穆夫人很快倒地,死时眼睛瞪的极大。仿佛是不信自己最亲近之人竟亲手杀了自己。穆守诚手掌轻轻掠过穆夫人眼眸,才将她双眼闭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皇上震惊不已,顿时龙颜大怒。 “穆家六代忠良,臣父亲曾带两百兵马抵杀外敌,叫边关倭寇俯首称臣。臣母亲乃是御封德孝郡主,为皇上挡箭而亡。臣三位兄长,皆是死在保卫大兴土地的战场上。臣不知有何过错,可皇上说臣有错,臣便罪不可赦。” 穆守诚说完,忽的闷哼一声,随后倒在地上。 皇上叫侍卫前来验两人是否已经身亡,又命令将人带了下去。面前脚步声来回,云小小却久久沉浸在方才穆守诚说的话里。 直到出了乾清宫,云小小仍是回不过神。期间差点跌下台阶,幸得君如誉搀扶。 “谢谢。”云小小轻声对君如誉说道。 两人刚下台阶,身后云小婉匆匆赶到,径直拦在了君如誉的面前。 她不屑一笑,又将云小小撞开,插入两人中间。“方才谢过三皇子救婉儿一命,若是没有三皇子,恐怕婉儿就要同穆将军和夫人一样,死在乾清宫里了。” 云小婉说话软糯娇媚,云小小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尤其是她称呼自己婉儿,更是让云小小胃里翻滚,只觉着作呕。 “没事。”君如誉语气冰冷,不动声色躲开云小婉。 云小婉还想要粘着君如誉,君如誉眼疾手快,一把将云小小拽到自己身旁。“我还有事。”说完,君如誉抓着云小小的手腕离开。 身后云小婉气的跺脚,又无能为力。 “噗呲。”云小小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君如誉也怕被云小婉这样的人缠上。待到拐弯,君如誉松开了手。 两人回到三皇府,怜儿和小乞丐已经等候多时。云小小欣喜,经过好一段折腾,总算是团圆。 君如誉走到后院,兀的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一脸冷淡的看向云小小。 “你跟着我做什么?”君如誉询问。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直到现在,云小小都觉着云里雾里。君如誉入狱的事情来的极其突然,去的也是让人措手不及。 君如誉不发一语,只静静盯着云小小。 “到断头台时,你未必都没有想过脱逃?” 第四十九章 风水轮流转 云小小就是觉着奇怪,为何君如誉被判死刑,宋彦和牧风也能坐的住。即便到了刑场,牧风还要拦着她不去救人。 就是君如誉,也好似十分淡然,生死攸关时刻,竟然丝毫不为自己辩解,也不留退路。 云小小不敢去想,倘若今日张公公再来晚一些,那刀便就要落到君如誉的脖颈上。 “因为皇上不会让我死。”君如誉背手而立,不以为意望向云小小。月光如霜,遥遥撒在君如誉的脸庞。 他眉眼清澈,像是潋了滩湖水,既深邃,又平静。 “什么意思?”云小小诧异,顿时生起更大疑惑。 “这原本就不过皇上设计的一场戏罢了。”君如誉淡淡扫过云小小,转身看向面前竹丛。云小小愣了半晌,索性与君如誉并肩。 “我去皇宫那日,皇上将罪证丢在我身上,我看了一眼,其中有皇上暗示。”君如誉又解释了些。 原来从始至终,皇上判君如誉叛国之罪,立他死刑,兜兜转转都是自导自演。可皇上设下如此大局,上到皇亲国戚朝廷命官,下到大兴百姓,无一不被蒙在鼓里,他究竟目的为何?云小小心中疑惑愈加的重。 她看着君如誉的侧颜,精致俊朗,绝代风华。难怪君如誉出事,牧风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原来他早就知晓,君如誉定是死不成的。 “还记得今日在乾清宫,穆将军死前说的那番话吗?”君如誉忽的侧身,正对上云小小眼眸。 “记得。”云小小点头回应。兀的,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皇上是想给穆将军定罪,好屠将军府满门!” 君如誉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天上圆月。云小小只觉得自己揪着般难受,眉头蹙成了一团。 虽说她厌恶穆南,可一码归一码,穆将军却是实打实的英勇能干,尤其是穆将军死前所为,更是令云小小感觉震撼。 “穆家六代为将,名声极盛,兵权在握。皇上自然忌惮穆家势力,他想要找个法子杀了穆将军,可平白无故,找得出什么正当理由来。索性将计就计,待我回来之后,将我关进牢里,故意闹的沸沸扬扬,便是让后头穆家没有话说,让朝野大臣,京中百姓没有话说。” 听罢君如誉的解释,云小小再仔细回想过去发生一切。从她与君如誉回到京城,再到现下两人又回到三皇府,快的宛如一场梦。 穆家里里外外都是大兴的人,可大兴,却容不下他们。云小小紧紧抿唇,心情十分沉重。 “也怪穆将军脾性太过争强好胜,不懂谦逊行事。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君如誉脑海里浮现出穆守诚死时场景,心中难免也觉着有些唏嘘。 “难怪穆将军说,他没有错,可皇上说他错了。”云小小感慨。穆将军定是知晓一切为皇上设局,不知他辅佐君王二十余年,看破真相那一刻可有后悔。 “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君如誉下了逐客令后就回了屋子。 经受这样一番折腾,云小小思绪万千。做的差不是,做的太好也不是,果真伴君如伴虎。可怜穆将军世代忠诚,却是害的妻儿双亡。 次日大早,云小小刚刚醒来,便听见侍卫来报,说是张兰心正候在门口。 “她来了,你们去找三皇子啊。”云小小一脸狐疑。张兰心来三皇府定不是要同自己喝茶叙旧,这侍卫为何向她禀报。 侍卫面露为难之色,犹犹豫豫不好开口。“我禀报给三皇子,可三皇子一句无空,就让我把张小姐打发过去。你也知晓张小姐的脾性,我百般劝阻,叫她先行回去,奈何张小姐不听,站在门口非要等到三皇子不可。” 云小小心下了然,一副“我理解你”的神情看向侍卫。 张兰心双手攥着手帕,心里万分紧张。自打君如誉回到京城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同君如誉说过一句话。张兰心一是想念,二也是经历了这一遭大起大落,张兰心着实担心君如誉。 可她候了几炷香的功夫,没等来君如誉,却将云小小给招了来。看见云小小一刻,张兰心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去叫三皇子过来吗?她是什么意思!”张兰心狠狠瞪着侍卫,手跟着指向云小小。 张兰心气急败坏,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云小小给撕了一样。 侍卫有些为难,堂堂一个男人竟往云小小身后缩了缩。啧啧,可见平日里张兰心有多么嚣张跋扈。云小小一双眸子毫不避讳与张兰心四目相对,像是看不着张兰心眼里敌意。 “三皇子现下有事,出来不成。怕小姐等久了,就让奴婢前来说声。”云小小说罢微微低头,语气平和有礼。 “你是什么东西。”张兰心恨恨打量,面色尽是嫌弃。尤其是想起昨日刑场上,云小小能够同君如誉说话,可她却只能远远望着。“一个下贱婢女罢了。真以为自己上得了多大台面。” 张兰心不再去看云小小,与她擦肩而过时还用力撞了下云小小肩膀。云小小忽的伸手,一把拽住了张兰心的手腕。 张兰心眼神从不可思议到愤然,她使劲想要挣脱,可不知云小小哪里来的力气,抓着张兰心的手就是不放。 等到张兰心停下脚步,云小小这才松手。“不好意思,张小姐。奴婢也是秉公办事。” 张兰心气的直喘粗气,哪里顾得上小姐面子。她狠狠抬手,云小小只觉得脸颊传来轻微风动,不等云小小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拽着往后退了两步。 “誉哥哥!”张兰心看到君如誉时吓了一跳,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她心中暗暗懊恼,怎的方才打人样子恰好被君如誉给撞见。 君如誉面色冷淡,不知他情绪如何。既然君如誉来了,云小小乖乖站到他的身后。 “誉哥哥,她打我!”张兰心眼珠子一转,索性将锅推到云小小的身上。云小小眨了眨眼睛,不禁感慨起张兰心嫁祸人的速度之快。 刚一说完,张兰心的眼泪宛如断了线般,顺着脸颊滑落。再加上她原本就长的柳眉桃眼,温柔端庄,看上去当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云小小一时拿捏不准君如誉的反应。他向来孤僻,也不知君如誉了不了解张兰心的性子,况且张兰心在君如誉面前总是装的柔柔弱弱,指不定就能将君如誉给骗过去。 “我身子不适,便叫她来同你说声。不知她怠慢了你,我会好生训斥。”君如誉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动听,即便不冷不淡,也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叫张小姐不悦,我替她说声抱歉。”说罢,君如誉还真微微弯下了腰。别说张兰心,就是云小小,也被君如誉这出弄的云里雾里。 君如誉一番举动令张兰心又不甘又无措,她憋红了脸庞,再装不住一滴泪来。 “今日确实不便,改日我在去太尉府上登门拜访可好?”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没来由的温柔。 张兰心还未来得及说句话,君如誉就领着云小小回到府邸。 他从未对张兰心如此温顺说过话。现下竟是因为要护着云小小。张兰心恨恨看着云小小背影,若是眼神能够杀得死人,恐怕云小小已经碎尸万段。 “刚才。” “我还有事,别来烦我。”云小小才说出两个字,君如誉就毫不犹豫打断。云小小停在原地,望着君如誉愈走愈远,心里满是疑惑。 这君如誉还真是翻脸要比翻书更快。方才还好好的,怎的转头就又变回原来模样。 君如誉刚一房门,牧风就连忙替他将门关上。 “爷,那太尉千金对您情深意重,您怎么连这个面子也不愿意给?”牧风疑惑道。 “她就是对我情深意重,才好利用。”君如誉语气不以为意,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情。可字字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牧风故作浮夸的浑身抖了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爷,您可真够狠的。” 君如誉自顾自褪下外衣,露出月白里衫。牧风将他衣裳撩起,君如誉后背一处疤痕触目惊心。 白色粉末碰到疤痕时瞬间化为白水,君如誉疼的手上青筋直冒,即便如此,他仍是一声不吭。 约摸半炷香的功夫,牧风轻轻将衣裳放下。君如誉眉头舒展,眼里狠意淡去。 “这药,到底管不管用啊?”牧风微微皱眉。他问君如誉是哪来的,君如誉也不多说,只道是个神秘郎中。牧风在想,君如誉身旁都有个大名鼎鼎的神医宋彦了,怎的还要去别人家那里讨药。 可每每用药之时,君如誉便就痛不欲生,牧风看着也着实心疼。 “管用。”君如誉风淡云轻说了声,起身将衣裳穿好。牧风哑然,只摇头叹了口气。 自从将军府被诛满门之后,云小婉就回了宰相府。可云世昌见她便要数落一顿,云小婉待着着实憋屈。 “当初你非要嫁给穆南,现下出了事情,穆南也死了。还连累了整个宰相府也差点被杀。你爹不气才是奇怪,再忍忍,等他气消便好了。”林吟霜轻声安抚云小婉。 后花园的亭子里,云小婉双手抱臂正生闷气。 “穆南压根不是自尽而死!” 第五十章 爱而不得 云小婉不以为意的斜了道眼,冷冰冰的模样哪里是把穆南当作夫君看待。 她心中虽然觉着可怕,好在现下将军府被屠,云小婉回了宰相府,日子虽说不怎么好过,至少宰相府没人害得了她。 林吟霜听罢吃惊不已,瞪大了眼睛望向云小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未必将军府被屠满门一事其中还有隐情?林吟霜暗自揣测。 “你是没见着穆南死时惨样,血几乎流了整个屋子,他就是再想自刎,也不至于用这般折磨人的法子,就是再走投无路,谁又会跟自己过不去啊。”云小婉说起脑子里就有了画面,那时她只消看了一眼,吓的便跑了出去。 越想越觉着渗人,云小婉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那会是谁杀的?”林吟霜微微皱眉。她倒不关心穆南之死,怕的是云小婉与穆南成亲,自己的女儿跟着要受牵连。 “我怀疑是三皇子。”云小婉忽的神色严肃,连语气也认真了不少。连带着将林吟霜的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吟霜赶忙捂住云小婉的嘴。她看了一眼周围,未发现别的身影过后,稍稍松了口气。 “穆南的腿就是三皇子给害的。”云小婉一把将林吟霜的手给扯下,她小声凑近了林吟霜,两人像是说悄悄话般聊了起来。 云小婉原先一直将这件事情憋在心里,可她左思右想,生怕君如誉会害到自己头上,不得已告诉了林吟霜。 她将穆南在边疆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林吟霜,其中不乏穆南当时同云小婉讲时添油加醋。听完之后,林吟霜神色变的愈加沉重。 再加之联想到君如誉前些日子发生入狱之事,后又查出是将军府所为,云小婉总觉着,君如誉目的便是为了杀害她与穆南。 “可三皇子不是替宰相府求情了嘛。应当不会把算盘打在咱们头上吧。”林吟霜轻轻拍了拍胸口。这样大的事情,林吟霜还得花些时间消化。 云小婉却是无奈叹气。“三皇子向来孤僻,他的心思如何,旁人如何看的明白。万一三皇子保全宰相府,也在他的计谋当中呢?” 林吟霜眼神微虚,一时心情沉闷严肃,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还记得,我和穆南放火烧毁医馆的事情吧?”云小婉警惕的观察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继续同林吟霜说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回事,竟被三皇子给知晓了。那医馆的主人是宋彦,我从前不知他身份,去到将军府才听闻。” “宋彦乃是前朝乾翼将军之子,从小同三皇子一起长大。我和穆南害的他的医馆烧毁,恐怕三皇子是为了报仇,现下才处处针对穆南。” 只是云小婉从未想到,君如誉竟然这般睚眦必报。说来也不过烧毁一个医馆罢了,竟叫穆南用命来偿。 “所以我才担心,他这回帮宰相府说话是有所图谋。平日里三皇子可从不多说一句话。”云小婉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她当然怕死,所以便只能待在宰相府,先由相府千金的名头护着自己。 林吟霜抿唇,脑子里思绪万千。 “娘,你不是在皇宫里有人嘛,你让他想想办法,如何把三皇子给制服了。”云小婉挽住林吟霜的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才是她真正把事情讲给林吟霜的目的。早些时候云小婉便知晓林吟霜在皇宫里有个靠山,可云小婉回回问起,林吟霜却从不告诉。 而后林吟霜毫不犹豫应下,心中也在暗暗打着主意。 “瞧这天气愈加的冷,怕是冬天就要到了。” 林吟霜与云小婉听见窸窸窣窣的聊天声,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见两名丫鬟端着木桶摇摇晃晃走着,经过后花园,两人一边聊天。 “往年冬天大小姐都会亲自为咱们添置衣裳,今年没了,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丫鬟说罢叹了口气。 云小婉听见之后冷哼,觉得云小小虚伪极了。饶是再受人喜爱,不也败在了她的手上。 “要我说啊,二小姐不知哪里来的脸又回宰相府。当初她的姻缘可是从大小姐手里抢来的,瞧她当个宝贝,现下出了事故,就灰溜溜跑回来了。”另一个丫鬟埋怨道。 云小小与云小婉虽是姐妹,两人性子脾气却是截然不同,府上下人大多待云小小印象最好。 “可怜了大小姐,年纪轻轻便就香消玉殒。” 云小婉再是气不过,她气冲冲跑到两人面前,狠狠给了其中一人一个耳光。声音清脆极了,吓的树上鸟儿也飞开两只。 那两个丫鬟看见云小婉,顿时吓的一哆嗦,连忙跪到了地上。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云小婉剜向面前两个丫鬟,大声对她们怒吼道。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重重低下头。 自从回到宰相府,光是受云世昌责骂已经不少。现下竟然府里下人都骑在了自己头上,叫云小婉怎能不气。 见两人畏畏缩缩,不发一语,云小小面色狰狞,一脚踹向另一个丫鬟。那丫鬟来不及反应,便跌倒在地。 不等起身,云小婉又用力踩在了她的脸上。另一个丫鬟见罢又担心又惊慌,跪在一旁不知所措。 云小婉脚轻轻一扭,丫鬟疼的叫出声来。“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她哭着求饶。 “既然你们这么想念大小姐,那就去黄泉路上陪她吧!”云小婉咬紧牙齿,一字一句用足了力气。她刚打算脚上用力,林吟霜从亭子里赶了过来。 原本林吟霜还以为云小婉就只是教训两个说不来话的丫鬟,站在看这阵仗,怕是自己再不出面阻止,云小婉都要闹出人命来了。 “婉儿,别闹。”林吟霜将云小婉拉到自己身边,那丫鬟赶忙起身,半边脸已经擦破了皮。 “要是被你爹知道了,岂不是更加生气。” 云小婉还要发火,听见林吟霜后面那句话,忽的怏了下来。 “算你们运气好。”云小婉生生将气忍了回去。“还不快给本小姐滚?”她觉着两人在眼前碍事得很。 两个丫鬟连滚带爬退了下去,紧张的连木桶都忘了拿。云小婉噘嘴,心中百般委屈。 “娘!你看看她们!”云小婉气的跺脚。林吟霜好心安慰几句之后,便就让云小婉回房歇息。 她这几日没少在云世昌面前替云小婉说话,可云世昌原先就不答应云小婉与穆南成亲,毕竟穆南从前是云小小的未婚夫,这样说出去丢了宰相府的脸。 可云小婉不依不饶,云世昌只得答应。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甚至差点连累到宰相府,云世昌自然愤怒。 云小婉对此无能为力,只得一边待在宰相府,一边继续去寻出路。 夜晚,月色正浓。 君如誉一身玄色衣衫,身姿挺拔,正坐在庭中石凳上喝酒。酒香四溢,顿时弥漫了整个院子。 他独自喝了半晌,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彦大大咧咧坐在君如誉身旁,迫不及待为自己倒了杯酒。翡翠浓乃是上等好酒,平日里只能在皇宫一见,寻常百姓家里是得不到的。宋彦算算自己也得几个年头未有喝过了。 清醇酒水入喉,宋彦瞬间心旷神怡。两人着一白一黑,看上去倒是对衬极了。 “何时我要让众人瞧瞧,他们眼中温润如玉的神医宋彦,竟然是个酒鬼。”君如誉淡淡扫过宋彦,虽然神色冷淡,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噙了笑意。 宋彦不发一语,喝完杯中的酒还不够,抱起桌上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够了!”君如誉面色冰冷,说罢将宋彦手中酒坛甩开。坛子瞬时碎裂,半壶翡翠浓便就尽数倒在地上。 宋彦微微皱眉,一副懊恼可惜神色。 面对宋彦这个样子,君如誉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自打宋彦与君诗瞳分道扬镳之后,他多多少少变的些许不同,旁人看不出来,可君如誉却是极为透彻。 “多好的翡翠浓。”宋彦淡淡说了声,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喝醉了一样。 “三日后的庆功宴,她也要来,你若不然同我一起回去看看?”君如誉侧身,望着宋彦的神色多了些柔和。 宋彦愣了愣,连忙转头看向君如誉,两人四目相对。宋彦眼神涣散,怕是喝了大半坛的翡翠浓,现下真就是醉了。 “她不是从不爱参加这些宴会的嘛。”宋彦笑了笑,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她身子不好,喝不得酒的,你别给她喝。” 君如誉眉头越皱越深,他极少这样。 “她爱吃清炒莲蓬,咱们明早趁着皇上皇后未醒,去御花园里采些新鲜的,御膳房的张师傅做的最是好吃……” “宋彦。”君如誉强忍着情绪,将宋彦的话给打断。 “我乏了,回去歇息了。”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宋彦兀的起身,摇摇晃晃往门口走去。 刚拐过弯来,宋彦脸上痴笑一下子凝固。他眼里闪过一道哀伤,起身翻过屋檐,随即离开了三皇府。 “爷,您叫属下查的人,属下当真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第五十一章 攀龙附凤 宋彦前脚刚走,牧风后脚便赶了回来。 君如誉方才仍沉浸在宋彦的事情当中,听见牧风声音,连忙回过了神。 他轻挑眉头,等牧风继续往下说。 “李逍从前不过一个五品侍郎时,做过一阵君之遥的幕僚。想来后头也是因着君之遥帮持,摇身一变去到大理寺,竟做了监事大人。”牧风将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如实汇报给了君如誉。 果真是与君之遥有些关系。君如誉眼神微虚。他还记得前些日子,自己要被砍头时,李逍待他的态度。那副模样分明是着急看着君如誉落魄。君如誉虽是不说,却暗暗将奇怪之处收于眼底。 无论如何,李逍定是没有明面上那样简单。单单一个监事,与他无冤无仇,李逍不至于如此盼着君如誉去死。 “还有,爷。”牧风说着高深莫测瞥了君如誉一眼。他欲言又止,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君如誉面色冷淡,未有言语。 “属下还查出件不得了的事情。”牧风一脸玩味,与方才说起正事来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宰相夫人林氏,二十年前便就与李逍有过一腿。后头因林吟霜看上当时正当上宰相的云世昌,两人关系这才作罢。” “好坏云世昌是个宰相,可李逍混了二十年,攀上五皇子之后,这才当上的监事。斟酌之后也能理解林吟霜所为。” 牧风当作趣事来讲,君如誉却正好起了兴致。一双丹凤眼微微虚起,君如誉脑子里忽然生起一个念想。 “你说有没有可能,云小婉是林氏同李逍的孩子?”君如誉轻笑。若是真的如此,那这件事情便就好玩许多。恐怕云小小也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 “您的意思是?”牧风有些疑惑,怎的君如誉不注意李逍做过君之遥幕僚的事情,反而在意起他与林吟霜的野史来。 “去查。”君之遥淡淡说了两个字,却是莫名带着威力,叫牧风不得不从。 牧风点头应下之后离开,君如誉手指轻轻敲打桌沿,宁静之中只听得见这淡淡声响。 倘若真是如君如誉所猜测的那样,那他还要感谢李逍帮了自己大忙。君如誉薄唇微扬,眼里玩味一闪而过。 云小婉在宰相府里待了几日之后,愈加觉着烦闷无比,便自个儿溜了出来闲逛,也未喊上胭脂陪同。 京城乃大兴最繁华的商都,分明是晌午时候,街道两旁却仍是站满了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云小婉一路悠闲,四处观望。 前些日子君如誉与将军府一事倒是对京城百姓毫无影响,闹的如此之大,没过些时候便就销声匿迹。现下安宁景象像是京城从未有过一个将军府一样。 云小婉更是随意,一丁点也不念着旧情,将军府被屠,她除了生怕自己受到连累时落下眼泪,其余当真算得上波澜不惊。 满香楼二楼包厢,一身着淡黄锦袍男子正坐窗边。他从窗户往下看去,恰好望得见云小婉路过。 “把她喊上来。”君风临说话温声细语,就是与身旁小厮说话也是十分有礼。装的久了,君风临不知不觉也以为自己是这样一个人了。 他原本不过出来闲逛,巧的是遇见云小婉。忽的生起一个念头,君风临打算叫云小婉上来坐坐。 兀的面前窜出一个人来挡住去路,云小婉吓的不轻。她本就担心君如誉害到自己身上,神经一直崩着,弄的云小婉疲惫不堪。 “我们少爷有请。”那人着宝蓝衣衫,模样硬朗,云小婉上下打量,看样子像是好人。 “你们少爷?你们少爷是谁?”即便如此,云小婉也毫不放松警惕。她狐疑的看了那人一眼,随即提着自己方才买来的绸缎离开。 “小姐请留步。”侍卫往后退了两步,轻轻拦在云小婉的面前。“少爷说,您若是今日同他见上一面,日后定会感谢他的。” 侍卫一番话让云小婉有了兴致,她倒真想看看,怎样一个人会有这般大的口气。云小婉眼珠子一转,决意与侍卫上楼。 君风临温文尔雅,面色清秀,倒是算得上俊俏。侍卫推开房门,云小婉待看清里面的人,惊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自然见过君风临,虽说君风临身着便衣,云小婉却是一眼认出。 “坐。”君风临淡淡一笑,犹如春风一般温柔拂过。 云小婉虽说顾及君风临的皇子身份,可转念一想,君风临是出了名的性情温柔,现下已经走到门口,回也不好,便就乖乖听君风临的话,顺势坐到他的对面座椅上。 “大皇子今日找小女子,可是小女子犯了什么事情?”云小婉诧异过后胆子大了不少。君风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云小婉,早已将她看了个透。 说到底云小婉只是愚笨又心坏,可若是好生利用,倒是能够借她治治君如誉的。 “不过叙旧罢了。”说完,君风临细心为云小婉倒了杯茶水。听罢君风临的话,云小婉更加云里雾里。她同君风临从未交集,如何来的旧叙。 “小女子方才听大皇子的侍卫道,小女子若是今儿见了您,日后还要感谢您一番。不知大皇子这话究竟是何意思?”云小婉试探的询问君风临道。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可见着君风临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模样,云小婉不由得心安许多。 君风临与君如誉和君之遥不同,那两人一个性子冷淡,一个摆在明面上嚣张,君风临脾气温和是出了名的。 “你现下回了宰相府,恐怕受了不少偏见冷眼。”君风临神情愈加严肃,嘴角笑意消失不见。 云小婉料不到君风临竟如此直白,顿时噎的说不出话来。尤其他转瞬换了张面孔,君风临此番沉闷模样,云小婉从未见过。 “夫家犯弥天大罪,受满门抄斩,云小姐即便是回了宰相府,这身价也低了不少。往后别说嫁入名门望族,就是找个寻常人家,也要他挑挑看不看得上你。”君风临一字一句恰好戳中云小婉软肋。 而君风临,也早就知晓云小婉为人。她生性高傲,哪里容得下自己受这种委屈。 云小婉又吓又恼,像被人当中揭了短,她脸色煞白,更是觉得喉咙干涩。“大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憋了许久,云小婉颤颤巍巍回了一句。 “云小姐可要考虑同我合作?”君风临挑眉,说罢轻轻抿了口茶。他仍是一副温柔面孔,可话里话外却像变了个人。 云小婉听的茫然,不知君风临究竟何意。不仅在她眼里,就是众人心中,君风临一直性情温和,哪怕君之遥与君如誉闹的不可开交,君风临也能稳稳站在中间。 现下忽的没头没尾同云小婉商议合作之事,云小婉自然不借。她眼里愈加警惕,思索许久也想不出君风临用意。 君风临便就再强调了一遍,加上分析了一遍利弊,不知不觉让云小婉有些心动。 “倘若你帮我办成了事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就是想做皇妃,我也能让你安安稳稳当上。”君风临一步一步引诱,果真云小婉经受不住诱惑,三言两语便就答应了下来。 “大皇子您放心,小女子办事稳妥,绝不会叫大皇子失望。”云小婉听了君风临叫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下一阵欢喜。再叮嘱几声之后,君风临让云小婉回去。 待到房门关上,大皇子脸上笑意冰冷一片。他靠在椅子上,双手玩弄扳指。 三日后庆功宴,众大臣带着家眷纷纷前来,养心殿内许久未有这般热闹。 深宫长巷,曲水楼台,马车停在宣武门,君如誉下车,径直往养心殿走去。云小小跟在身后,脸上仍然由面纱遮挡,只露出一双眸子。 “公主身子可还承受得住?”青鸾小心翼翼搀扶着君诗瞳。她身着月牙锦绣玲珑袍,三千青丝由一枚细簪挽起,美眸如画,气吐幽兰,虽是弱不禁风,却是一个极好看的美人。 青鸾刚刚问完,君诗瞳便就咳嗽了两声。青鸾着急,连忙拍了拍君诗瞳后背。 “没事。”君诗瞳朝青鸾嫣然一笑。她嘴角微扬,脸颊两旁露出浅色梨涡。 青鸾无奈叹了口气。从前君诗瞳尚且活泼好动,如银铃般清脆笑声回荡过整个皇宫。可青鸾都记不着何时起,君诗瞳便换了副神色,整日郁郁寡欢,身子也是愈加孱弱。 正走着,忽然听见君如誉的声音,君诗瞳皱眉,立即停下了脚步。 云小小叽叽喳喳,不知哪里来的话讲。君如誉只淡淡回应,君诗瞳轻轻笑了声,他这副冰冷的性子倒是从未变过。 “三皇子,你和宋主事是如何认识的啊?”云小小觉着着实无聊,既然四下无人,她便同君如誉聊了起来。 “从小认识。”君如誉语气冰冷。 “那你们是青梅竹马?可为何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大夫呢?”云小小想起君如誉将她托付给宋彦照顾几日的事情,心里愈加好奇。 “闭嘴。”君如誉冷冷瞥了云小小一眼。 第五十二章 大放异彩 君如誉两个字便将云小小给堵的再说不出话来。她只好灰溜溜跟在君如誉身后,这条宫巷安静的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待到君如誉和云小小离开之后,君诗瞳这才起身。 “公主。”青鸾欲言又止。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君诗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着去往养心殿的方向。 金足樽,玉托盘,养心殿内金碧辉煌,两列立满酒席,众人各自找到自己座位坐下。云小小好奇观望四周,恰好看见坐在对面角落的君诗瞳。 美女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云小小脑子里只蹦出这句诗词。好歹曾经是相府千金,这样的宴席云小小参加不少,可君诗瞳却不是次次都能见着。 外边有人传君诗瞳生了场恶病,她便日日被养在深宫,许久不出来一趟。 云小小将今儿个参加宴席的人瞧了个遍,连云小婉都有得脸来,她倒是意想不到。只见云小婉坐在云世昌身旁,端的副小姐架子。 先不说从前她对自己所作所为,单凭穆南在边疆表现,云小小连带着云小婉都只想作呕。 云小婉未有发现云小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现在的注意力,尽数在一个人那里。云小婉巧笑嫣然,眼眸时不时瞥向君风临的位置。 一众皇子坐成一排,除了立下战功的君如誉,偏要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从前宴席上,三皇兄从未展露过才艺,今日乃是为三皇兄设的庆功宴,若不是再不露一手,可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待到皇上皇后说完话后,宴席上无非是各大京城名贵表演才艺的地方,云小小觉着无趣,正打着盹,忽的君之遥一句话,将她吓的清醒过来。 立即众人目光便就往角落看来,云小小望了眼君如誉,不知他会如何对策。 “三皇兄性子内敛,叫你上场表演倒确实是为难了三皇兄。”君之遥语气调侃,话里话外更是张扬无比。 按理说他这般的脾气应当不讨人喜才是,可偏偏君之遥才华出众,自小习得兵书武略,年纪轻轻得皇上器重,朝野之中多的是阿谀奉承他的人。 “要不然就叫三皇兄的贴身婢女表演一段吧。”君之遥嘴角微勾,眼里闪过一道狡黠。他之前便知云小小相貌丑陋无比,整日又唯唯诺诺,哪里登得上台面。 待会儿云小小出了丑,君如誉面子上便也无光。君之遥心里仍咽不下皇上将讨伐边疆让给君如誉去做的事情,只要逮着机会,他定是不愿让君如誉好过的。 听罢此话,云小小瞪大了双眸。怎的莫名其妙与自己还扯上了关联,云小小十分不解。周遭议论声四起,不少大臣觉着云小小身份卑微,与一众少爷小姐同台不妥。 “别看她不过一个婢女,我听说,她在讨伐倭寇的战场上可是英勇无比,帮了三皇兄不少。此等女中豪杰,不能因身份卑微就埋没了不成。”君之遥说罢幸灾乐祸望了云小小一眼,转头面向皇上。 “父皇,儿臣恳请给三皇兄婢女一个表现机会。” 君之遥分明是在暗讽君如誉立下战功靠的是女人。明面却好似是在帮云小小说话一样。连云小小都听的刺耳,何况君如誉。 云小小想着看向君如誉,不出意外他仍是冷冰冰的模样,面色上毫无波澜。 “遥儿说的不错,朕只忙着夸赞誉儿有功,倒将这事给忘了。”君之遥说的在理,皇上自然应允。更何况他也好奇想要看看,这平白出现的婢女,到底有何本事得君如誉的青睐。 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好在隔了道面纱,众人看不出她神色紧张。云小小哪会什么才艺,琴棋书画,她是样样也不精通。 君之遥分明就是想要看着她出丑罢了。云小小偷偷扯了扯君如誉的衣袖,盼望着他能出来替自己推辞两句。 “既然是婢女,自然比不过各家小姐少爷多才多艺,叫她上台表演,便好比山茶同牡丹争宠,哪里争得过去。” 云小小没有等到君如誉为她说话,倒是君诗瞳看不下去,破天荒的开了口。 众人讶异,君诗瞳温柔端庄,与世无争,从未见她出过头。今日说话,却为了个小小婢女。 君诗瞳一双眸子婉转如水,恰好同云小小四目相对。此时云小小又惊又喜,对君诗瞳心里存了份感激。 她本懒得掺和这是是非非,弄的一旁青鸾也觉着惊讶。 一番言语,先是夸赞在座的名门之子,未让他们失了面子,拿山茶比牡丹,不过各有风采,也未将云小小比的毫无用处。云小小心中感慨,君诗瞳这样的蕙质兰心,才算得上大家闺秀。 “没关系,她可以上。”正当皇上犹豫不决之时,君如誉忽的开口。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在云小小心头。 眼见着连公主都为她说话,君如誉却毫不领情。君诗瞳眼神飘忽一下,随即转过了头。 君之遥咧开嘴笑的得意,他好似已经见着云小小出丑的模样。 “不过,我也要同她一起。”君如誉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在君之遥身上停了停。君如誉面色冷淡,可君之遥分明看出他眼里挑衅意味。 君之遥气极,又不好发作。他倒要看看,两人能表现出什么来。 云小小跟随君如誉上到中间,周围多的是等着看戏的人。她心里更加忐忑,生怕丢了君如誉的脸。 “拿两把剑来。”君如誉吩咐一旁宫女。 “你便想着那时你坐我马上,你我各持一剑。”君如誉小声提醒云小小道。云小小哭丧个脸,战场上情形紧张多变,哪能搬到宴席上来。 等到宫女把剑拿来,两人一左一右,手上握剑。君如誉忽的伸手搂过云小小的腰,云小小被拽的上前一步,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了君如誉怀里。 “天啊!” 仰慕君如誉的富家小姐们纷纷露出惊讶神色,倘若目光真能杀得死人,云小小早就受千刀万剐。 尤其是张兰心,她直勾勾的望着台上两人,手中杯盏差点被她捏碎。看见张兰心一脸恨意望向云小小,君之遥冷哼一声。 “转身。”君如誉小声提醒,云小小这才反应,连忙听话转过身去。她此时面色泛红,幸得戴着面纱,叫人看不清面容。 两人像在马上一样,君如誉一只手搂住云小小,一只手挥舞利剑。云小小微微呼气,想象此时正在战场,她与君如誉面对千军万马。 剑落如影,收放自如,两人配合默契。亦柔亦刚,似是练剑,又像在跳舞。一番表演下来,众人久久未有回神。 直到君如誉和云小小同时停下脚步,将剑放入剑鞘当中,养心殿中传出震耳掌声。 君之遥一双眸子狠狠瞪着君如誉,恨不得将他生生撕碎。 “有趣。”君风临轻笑,随即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两人回到座席,云小小仍是沉浸在方才忐忑与羞涩之中。想到君如誉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搂她的腰,云小小只觉得面红耳赤,心跳更是不自觉加快。 “当着众人的面表演才艺都不敢,你拿什么与云小婉斗?”君如誉冷冷说道,顿时把云小婉的春心推入冰窖。 “我!”云小小一时语噎。她想要反驳说是担心丢了三皇府的脸面,终究是没胆子说出口。君如誉面色冷峻,丝毫不夹杂一点感情。 接下来的表演便就平平无奇,女子弹琴,男子舞剑,看的云小小直打瞌睡。 她未察觉,就是同样坐在角落的君诗瞳,已经默默观察了她许久。 君诗瞳纳闷,宴席之前在路上遇见,听云小小的语气是认识宋彦,君诗瞳原以为两人有所瓜葛,不曾想发生刚才在台上一幕。 提起宋彦就要难过万分,君诗瞳低下眼眸,索性不再去想。 直到云小婉出场时,云小小才提起精神。一是因着与云小婉有仇,二是云小小还惦记着君如誉同她说的话。 云小婉着粉色薄衫,宫人抚琴,伴随琴声曼妙,云小婉翩翩起舞。她脚上系了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声响。 “好!好!”周遭赞美声四起,云小婉心下一阵得意。她踏着舞姿接近两边,衣袖拂过旁人脸庞。 君之遥对这些莺莺燕燕本就没有兴致,再加上反让君如誉出了风头,君之遥心情更差。他正低头喝着闷酒,忽然一个香包落在君之遥腿上。 君之遥微微皱眉,抬起头时,云小婉已经舞到别处。君之遥目光瞥向张兰心,却发现张兰心眼神只停留在君之遥的身上。 他拿起香包,原本冷淡的神色随即变的有些狡黠。 琴声而止,云小婉脚步停下。她娇俏望过众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目光投到君如誉身上时,云小婉稍稍停顿了下。 无人记得云小婉的夫君刚刚满门抄斩,更无人还惦记,这宴席上少了一个穆将军。周遭欢笑声此起彼伏,云小小兀的有些难过。 不知皇上又为穆将军,办过多少场庆功宴。 “大事不好了!” 第五十三章 旧人不复 忽的,原本歌舞升平被一声叫喊打乱,众人纷纷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李逍哆哆嗦嗦,身子往后缩着。 方才那声尖叫便是出在李逍之口。此时李逍面色煞白,像是遇见什么妖魔鬼怪。 “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皇上有些不悦。瞧这模样也未出事故,扰的所有人虚惊一场。 可李逍却是连连摇头,他起身拿起自己桌上酒壶,连滚带爬扑到中间跪下。“皇上,皇上,有人要害微臣啊!” 李逍说话吞吞吐吐,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想来当真是受到惊吓,云小小好奇歪着头,一动不动望向李逍背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大人但说无妨。若是有人真要加害与你,父皇自是会护着你的。”君风临开口,说话温润尔雅。 此话一出,周遭纷纷附和。这宴席正办的好好的,兀的发生事情,在场所有人到现在也还是云里雾里。 云小小忍不住多看君风临两眼。君风临生的端庄清朗,气质颇与宋彦相似,又比宋彦稳重。她早听说大皇子君风临性子温和,是众多皇子中,最为与世无争的一个。 云小小不觉纳闷,这皇上到底是如何生的儿子,怎的个个性子大不相同。大皇子君风临温润如玉,五皇子君之遥放荡嚣张,除了那些个不出彩的皇子们,就只剩下一个君如誉。 她瞥了一眼君如誉,仍然一副冷淡模样,倒是在她预料之中。 “回皇上的话,回大皇子的话,微臣酒里,酒里,酒里有毒!”李逍不知下了多大决心,才将这句话说了明白。 话音刚落,殿里便顿生嘈杂。众人惊吓不已,不少人开始检查自己面前酒水。一时间闹的人心惶惶。 皇上紧紧皱眉,同皇后相视一眼之后,命令周遭安静下来。宴席上的酒水皆由宫里所酿,倘若真有此事,便要么是皇宫出现奸人,要么是在场之人下毒。 “你说这酒里有毒,哪里来的根据?”君之遥嘴角微勾,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一个小官罢了,死了便就死了。与君之遥而言不过小事。 君之遥的话提醒了在场的人。光听李逍一人说辞,可在场又未有人中毒,不知酒里有毒是从何说起。 君如誉冷眼看戏,忽然凑近了云小小。“看他们神情。” 云小小听罢环顾四周,当真研究起了众人神情。尤其是从前有所交集之人,云小婉惊慌,张兰心好奇,君风临依然风度翩翩,而君之遥面色却是嘲讽不已。 看样子,君之遥是将李逍当作了跳梁小丑。 云小小倒不觉着众人神情有何奇怪,她疑惑将目光又放回君如誉身上,君如誉却面无表情,压根不再理会她了。 “你们看。”李逍把酒撒到地上一些,不消一会儿,沾染酒水的地面就褪去光色。众人瞪大了眼睛,好些个千金小姐捂着嘴巴不知所措。 在皇宫宴会上遇见有人下毒可谓是件大事,殿里人人惶恐不安。皇上赶紧命人一一检查桌上酒水,发现除了李逍,其余人的酒水都未有下毒。 “皇上,您要给微臣主持公道啊!”李逍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这下众人心中了然,恐怕那歹人,便就直奔着李逍而去的。 “谁会有心害你?”皇上狐疑。李逍虽掌管大理寺,却极少参与刑事。若是单凭官职,不至于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害他。 况且这是在皇宫,当着皇上的面为非作歹,那下毒之人不该不知,倘若事情败露,他的下场便就只有死字。 “今儿个是君将军和张参领的庆功宴,李大人便免了这顿折腾吧。更何况不过是普通泻药,倒让你搅的人心惶惶。这宴会如何继续下去。”君之遥随而开口,仍是风淡云轻。 泻药?众人听了君之遥的回应面面相觑。分明酒水倒在地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化为灰烬,君之遥莫不是在睁眼说瞎话。 “你们不信?不信本皇子亲自替你们验证。”君之遥嗤笑,起身径直走到李逍面前,不等皇上阻拦,君之遥抢过李逍手中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宫殿瞬时安静至极,大家秉足了气,生怕眨眼间君之遥便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君之遥纨绔一笑,将酒壶扔在地上。他擦了擦嘴角,下跪朝皇上复命。“父皇,儿臣已亲自验证,倘若儿臣待会儿当真出事,李大人一事再作商讨也是不迟。若真不过泻药而已,闹的众人不得安宁,实在不值。” 皇上面色严肃,点了点头就叫李逍和君之遥退下。李逍欲言又止,终是叹口气后回到座位。 他方才那般惊恐,定是尚未从鬼门关拉回一命中反应过来,公道无人主持,反而落得个大惊小怪的名头,李逍怎能不气。 既然皇上发话,众人便也不敢再去计较。宴席总算平静,君如誉从始至终只顾闷头喝酒,全然置身事外。 “咳咳咳。”君诗瞳连连咳嗽几声,她摊开手帕,白色丝绸上顿时沾染几滴血迹,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帕上有梅花点缀。 君诗瞳眼里平静,将手帕紧紧攥在手中。 “小姐。”青鸾在一旁听见君诗瞳咳嗽了好些次,着实担心不已。“左右宴席上都是些歌舞表演,没有什么看头,要不然奴婢送您回永乐宫休息吧。” 君诗瞳看了一眼君如誉与云小小,随即轻点下头。她本就坐在角落位置,又早先就得皇上恩准,若是想要退宴不必招呼。两人离开宫殿时,极少有人在意。 冰冷面容闪过一瞬严肃,他站起身,径直往殿外走去,云小小大惊,想要喊他又怕声音大了惊扰他人。 “三皇子。” 君诗瞳刚下台阶,君如誉便赶了上来,青鸾看见君如誉连忙行礼。 “皇妹近来身子可还安好?”君如誉关心询问。同君诗瞳说话之时,君如誉语气难得温和。 “一切如愿,谢过三皇兄关心。”君诗瞳淡淡笑道。两人如今这般疏离,倒是让君如誉也觉着唏嘘不已。 君如誉眼眸微低,扫过君诗瞳手中丝帕。感受到君如誉目光灼热,她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宋……” “三皇兄!”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君诗瞳猛的抬头,连忙将话打断。一双杏眼深邃,直勾勾同君如誉四目相对。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回去歇息了。”君诗瞳脚步匆匆,与君如誉身旁擦肩而过。 君如誉眉头紧锁,不知站了多久,他忽的眼眸凌厉,立即看向左边一根柱子。云小小自知躲不下去,只得讪讪出来。 方才君诗瞳与君如誉对话弄的云小小一头雾水,尤其是君诗瞳情绪激动时,他后面要说的,应当是宋主事的名字吧。云小小心想。 “走。”君如誉快步上了台阶,走过云小小身旁,他轻声说了句,就留云小小一人站在门口,自己回到宫殿。 云小小愣了半晌,只觉得他们三人关系扑朔迷离,着实让人猜不透彻。 宴席结束后,张兰心不与太尉回府,而是去往锦华宫。她提着一篮子父亲要她拿给皇后的茶叶,刚走到御花园,就见君之遥吊儿郎当,双手抱臂靠在假山前。 张兰心见着君之遥就想起不堪往事,低下头匆匆想要躲闪开,没走两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顿时,篮子落在地上。 “你做什么?”张兰心眉头紧锁,一脸嫌恶。她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朝君之遥吼道。 君之遥却好像看不见张兰心情绪不悦,他咧开嘴,笑的没心没肺。“我不是来看望看望你嘛,不知这些日子未见,你可有想念我了。” 张兰心只觉得胃里翻滚。她狠狠瞪向君之遥。“这里是皇宫!”张兰心几乎咬着牙齿叫他松手。 可君之遥非但不松,反而握的更加用力一些。张兰心手腕酸疼,眉头跟着越皱越紧。 “那便随我回府上如何?”君之遥凑近张兰心,温热呼吸拍打在她的脖颈,张兰心却吓的浑身发颤。 “你放开!”张兰心紧紧咬着嘴唇,用力至极似要磕破血来。 君之遥刚又要调侃,兀的抬眸看见云小婉走来。一身粉色薄衫,云小婉从舞完就未换下衣裳。他眼里闪过一道狡黠,随即狠狠将张兰心的手给甩开。 张兰心踉跄几步这才站稳,细长手腕赫然一道红印。 “云小姐。”君之遥看见云小婉,脸上顿时换上欣喜神情。云小婉想不到君之遥会这般主动,心下更是得意。 “五皇子,小女子是过来拿香包的。方才跳舞时不小心落在您这儿,不知五皇子可有看见?”淡淡蹙眉,眼眸婉转,云小婉故作单纯,说话更是酥软。 “在我这儿。”君之遥笑了笑,眼里分明藏着狡黠。“在我口袋里,你自己拿。” 云小婉看了眼君之遥胸膛,羞的脸色泛红。 待到张兰心将地上掉落的茶叶捡起,她转身便要离开。云小婉平日里极爱同她亲近,张兰心本就性子高傲,自然是不将云小婉放在眼里。 “张兰心。”君之遥喊了一声,张兰心停住脚步。她怕的是君之遥真将两人行过床事一事昭告与众,张兰心要受千人所指。 忽的,君之遥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血。 “五皇子您怎么了?” 第五十四章 孺子可教 发生这种变故,云小婉吓的大惊失色。她想起方才在宴席之上,君之遥喝下李逍的酒,难不成那酒真是有毒。 云小婉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还未完成君风临交代的任务,君之遥便就要一命呜呼? 张兰心嘴角上扬,竟有些幸灾乐祸。倘若君之遥死了,那么那件不堪的事情,就能随着他进到棺材里,永生永世也不会被人发现。 君之遥捂住胸口,面色狰狞,眼睛却直勾勾的往着张兰心背影。 可张兰心到头来连头也未回一下,顿了顿,她就提着篮子扬长而去。君之遥眼神微虚,神情变的十分可怕。他双眸猩红,像是要喝了张兰心的血。 君之遥能死便是最好。张兰心心想,转眼间她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君之遥瞳孔之中。 “五皇子,我带您去看太医吧。”云小婉忐忑不已,心跟着揪成一团。她倒不是在意君之遥的安危,只是好不容易能有攀上高枝的机会,到头来丢了岂不是可惜。 君风临可是说了,会帮她做上五皇妃的位置,这可比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尊贵许多。 君之遥面色收敛,忽然挺直了身子,他用指腹轻轻擦拭嘴角血渍,眉宇间噙着笑意。“逗你玩儿的。”君之遥笑了笑。 “五皇子,你。”云小婉满腹疑惑,明面上还是立即装出关心模样。君之遥本就性情纨绔张扬,做出此事也不算奇怪。 她心中鄙夷,暗暗埋怨君之遥无聊。 “走吧。”说罢,君之遥理了理衣衫离开。云小婉没好气的暼了眼君之遥,连忙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 “去哪里啊?”云小婉走到君之遥身旁,一脸单纯好奇询问道。 “自然是五皇府。”君之遥扭头看向云小婉,脸上生起放荡笑意。待到君之遥回眸,云小婉嘴角微勾。 当初穆南能够被自己吃的死死的,连合手杀掉自己未婚妻的事情也能做的出来,那么君之遥,定也不过囊中之物。云小婉得意暗想。 君如誉随同皇上一起去到乾清宫,因着两人有事交谈,云小小便在宫外等候。 正是晚秋,天色渐凉,云小小拢了拢身上外衫,心想着还好自己出门前多穿了件。她无聊至极,便靠在墙边走神。 今日宴席上李逍一事着实奇怪,云小小仔仔细细琢磨君如誉的提醒,脑海中又将众人反应回忆了遍。 既然引得君如誉关注,此事定有所蹊跷。 正想着,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沈芒夏一袭葱黄棉绫裙子,正同丫鬟朝她走来。云小小眸中一亮,她从前尚是宰相府千金时,最好的朋友就是沈芒夏。 兴许父亲不过六品侍郎,掺不上权势纷争,沈芒夏性子极其单纯,与云小小最是聊得来。忽的遇到旧人,云小小十分欣喜。 只是现下自己不便,先不说戴着面纱,就是摘下,沈芒夏也忍不住面前之人就是云小小。 “芒夏!”云小小喊了沈芒夏一声,沈芒夏疑惑回头。她这才想起,自己不过三皇子身边婢女,这样称呼实在有失礼数。 “你就是今儿个在宴席同三皇子舞剑的那位小小姑娘?”沈芒夏认得云小小,她今日出了这样大的风头,任是谁都该有些印象。 况且君如誉向来不近女色,忽的身旁常常出现个戴着面纱的婢女,确实引人注目。 不过一句话,云小小就能看出沈芒夏同别的千金小姐不同,若是云小婉或是张兰心看见自己,定要冷嘲热讽一番。可沈芒夏丝毫未嫌弃自己婢女身份。 “不好意思,刚才奴婢唐突了些。”云小小补上礼数道。 “没事。”沈芒夏生的清秀干净,现下咧开嘴笑,露出脸颊两边梨涡,看上去可人得很。 “你叫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沈芒夏疑惑询问。与她而言,两人便是从未有过交集。 “奴婢,奴婢觉着沈姑娘十分合奴婢眼缘,觉着欢喜得紧,就忍不住叫了沈小姐一声。”云小小赶紧找了个理由,别让沈芒夏看出破绽。 沈芒夏听罢开心不已,连忙道谢。 “我见你也十分喜欢。你名字像极了我一位朋友。”沈芒夏眨了眨眼睛,嘴角扯出笑意。不知是云小小眼花还是如何,她分明看出沈芒夏说话时情绪低落。 “也叫小小吗?”云小小嘴角噙笑,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对,不过她已经去世了。”沈芒夏低眸。 她定是想象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好朋友,现下就站在她的眼前。“对不起。”见沈芒夏神色暗淡,云小小心中愧疚。 沈芒夏摇头说是无事,两人寒暄两句,她便离开了。 沈芒夏前脚刚走,君如誉就从乾清宫里出来。 “回去。”君如誉对云小小不冷不淡说了声,便自顾自的往前面走。云小小赶了好几步,这才同君如誉并肩。 “方才李逍酒壶里的酒,你猜是有毒,还是无毒?”两人坐在马车里,君如誉询问起云小小想法来。 云小小思考半晌,随即摇了摇头。“我觉着李逍没有撒谎,酒里真的有毒。” “继续说。”君如誉不再提出问题,而是叫云小小往下说去。他忽的来了兴致,想要看看云小小在三皇府待了几个月,可有心智成熟一些。 云小小对上君如誉深邃双眸,竟莫名觉着有些紧张。她知晓君如誉心思缜密,自己怎好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可她望了君如誉几眼,君如誉却是也不打算叫停。 “我觉着,整个宴席只有李逍被人下毒,他又只是大理寺监事,算不得朝廷命官,皇上心里定是想着息事宁人最好。” “要是真去深究,无论如何都会丢了皇上的脸。毕竟下毒一事,是有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的。” “可李逍却是个榆木脑袋,皇上草草几句想要收场,偏他非要哭闹讨个说法。五皇子此时出面,正好顺了皇上心意。拿命做赌,替皇上保住面子。” 云小小说罢不禁感慨,君之遥全然不像明面上那样,整日只知花天酒地,性子也是十分张扬。说到底,能够受皇上重视,君之遥就一定有自己的本事。 君如誉面色冷淡,云小小盯了好几眼,也未看出他究竟对自己推测可是满意。 “不错。”末了,君如誉忽的开口,云小小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为何君之遥敢去喝那杯酒呢?” 君如誉抛出一个问题,云小小愣神,她只想到君之遥为讨皇上欢心不顾性命,至于君之遥哪里来的胆量,云小小倒是猜测不到。 “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君如誉紧紧盯着云小小。见到云小小进步,君如誉十分欣慰。 待君如誉将云小小彻底培养成厉害人物,自己便可靠着她游离在外,又坐收渔翁之利。 “你上回到断头台上,刽子手都已经伸手了,也未见你反抗,你不也很是胆大。”云小小小声嘟囔。君如誉不语,等云小小自个儿去想。 说完未有多久,云小小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的抬头,一双桃花眸此时睁得极大。“难不成?” “嗯。”云小小话未说话,君如誉就知晓她后面要说什么。 云小小不禁摇头,感叹人心隔肚皮。 马车缓缓向三皇府驶去,屋檐上一道黑影闪过。 “岂有此理!”皇后用力捏着手中茶杯,恨不得要碎了一般。面前黑衣男子将君如誉与云小小出宫以后发生的事情告知皇后,两人一并回府,尚未看出蹊跷。 “皇上竟留他一人在乾清宫,当真是好大的本事。”皇后冷哼,脸上满是阴郁。看着君如誉不争不抢,性子孤僻冷淡,没曾想皇上居然重视得很。 可怜她亲生儿子君风临,踏实稳重,行事能干,迟迟也未听得皇上说几句君风临的好。 皇后想到上回君如誉被送断头台,京城百姓围着观看,更有甚者拦囚车求饶,她便就心生不甘。 寻常看不出君如誉如此深得民心,想来他也是明面上装的不问世事,实际却是心机算尽。 “皇后娘娘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皇后的贴身宫女秋意一边为她揉肩,一边宽慰她道。 皇后闷叹口气,双眸微微虚起。恐怕皇上就是现在,也从未忘记过淑贵妃。 没想到她上半生同打入冷宫的废物比,后半生还要同一个死人比。每每念起此事,皇后一股怒火烧的心头生疼,她恨不得将君如誉千刀万剐,好叫淑贵妃这个人,从此消失的干干净净。 天色刚暗,云小小同小乞丐与怜儿在后花园里闲逛,见着两人蹦蹦跳跳,云小小在后面看着十分欣慰。 怜儿与小乞丐因她吃了不少苦头,云小小只希望日子能永远这样安宁。 “小小姑娘!”门口侍卫赶忙跑来,看样子是遇见了急事。“出事了!” 云小小还以为又是张兰心来了三皇府,同侍卫出去之后,才发现门口竟站着一群衙兵,个个手中握剑,看上去声势盛大。 “给我把她抓起来!” 第五十五章 蒙受冤屈 云小小还未反应过来,几个衙兵凶神恶煞走到她面前,三皇府的侍卫想要阻拦,奈何寡不敌众,转瞬间云小小双手被衙兵钳住。 李逍站在最前边,一脸阴笑的望向云小小。与今日宴席上的狼狈模样不同,此时的李逍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看见李逍这般神色,云小小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从前不知觉与李逍结了仇。 “给我把她抓到大理寺调查。”李逍语气嚣张,命令完衙兵后,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云小小喊住李逍。自己云里雾里,一来就将自己抓住。云小小一时来了气。身旁衙兵想要拽着她走,云小小却死命往后面拉。 李逍回头,嫌恶一般上下打量云小小。“不过一个婢女罢了,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想着今日左右是要将云小小带回大理寺,李逍索性转过身子,与云小小四目相对。“你犯了杀人的罪,依照大兴律法,位低者杀位高者,是要砍头的。” 李逍话音刚落,小乞丐疯似的冲了上来。他想要推开拽着云小小的衙兵,奈何两下挣脱不开,他便一口咬在其中一个衙兵手上。 “啊!”那衙兵吃痛,尖叫了声,狠狠将小乞丐踹到地上。 “小乞丐,别闹!”云小小皱眉。李逍胆敢在三皇府门口抓人,便是连君如誉也不怕。云小小把握不准,把李逍惹急,他会如何处置小乞丐。 “放开她!”小乞丐恨着一张稚嫩脸庞,瘦弱身躯牢牢挡在云小小面前。 “哪来的小屁孩。”李逍白了小乞丐一眼,随即示意身旁衙兵将他给拉开。 云小小心急,连忙喊住来人。“你们住手!我跟你们回大理寺!”这些衙兵个个身手敏捷,小乞丐不会武功,哪能打得过他们。 衙兵回头看了一眼李逍,李逍点头,他们这才退下。 “小乞丐,到一边去。”云小小神色严肃,眉头紧紧蹙起。一旁怜儿已经哭成泪人,她想替云小小说话,张嘴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小姐。”小乞丐为难。这群人分明是群土匪,云小小何罪只有,就要莫名被抓去牢里关着。小乞丐担心云小小会被李逍欺负。 “照顾好怜儿姐姐。”云小小轻声同小乞丐叮嘱。 小乞丐愣了愣,目光担心望向怜儿。现下怜儿成了哑巴,唯一寄托全在云小小和小乞丐身上。倘若她们二人都受危险,怜儿便就孤立无援。 “我走是可以,但是你最起码得告诉我,我到底杀了谁。”云小小当真觉着可笑至极,她现下被衙兵牢牢钳制,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李逍虽很不耐烦,但总归忌惮君如誉的地位。“礼部侍郎千金沈芒夏两个时辰前死了,宴席之上酒水早已验过,只有我桌上那壶有毒。沈芒夏的贴身丫鬟说,她出宫时,你曾喊下她说过几句话。” 沈芒夏死了?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瞳孔张大,瞪圆了眼睛望向李逍。“怎么可能,我今日同她聊天时,她还是好好的。” 云小小连连摇头,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她此时顾不上为何沈芒夏之死怪得了自己头上,云小小只觉得无比难过。 沈芒夏是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今日,沈芒夏还同她提起过自己。怜儿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早已浸湿面纱。 从前云小小尚未被云小婉算计,她便是云小小的贴身丫鬟。云小小与沈芒夏关系要好,怜儿怎会不清楚。 “你害的你心里不清楚?”李逍吼道。“当真是厚颜无耻。”说完,李逍甩袖,衙兵拉着云小小往回走去。 云小小神色空洞,大脑一片空白。沈芒夏的一颦一笑还似就在眼前,这般单纯的姑娘怎的就突然死去。 “慢着。” 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声音。君如誉语气清冷,直叫人心底生畏。 云小小再回头望向君如誉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君如誉眼里深意一闪而过,而后他抬眸看着李逍。 “三皇子。”众人见到君如誉后齐声跪下,李逍犹豫片刻,似是不甘一般,最终还是跪到地上。 一时间只有云小小与君如誉仍是站着,两人四目相对,看见云小小哭的梨花带雨,君如誉没来由的心情烦躁。 “李大人?”君如誉背手而立,直直正对着李逍。“敢在我府上抓人,你好大的胆子!”君如誉忽的声音拔高,不禁吓的众人颤抖。 李逍强忍心中不满,他灰溜溜的站起身,抬头满脸堆笑望向君如誉。“回三皇子的话,今日臣来三皇子府上抓人,是皇上的旨意,臣不敢不从啊。”他说话阴阳怪气,分明不将君如誉放在眼里。 既然将皇上都搬了出来,他不信君如誉还能不从。 “皇上那边,我明日亲自去说。”君如誉声音冷淡,面色更是无情。他冷冷扫过众人,又将目光放在李逍身上。 “放了她。”君如誉好似风淡云轻,话语里却是莫名有着极大的威慑力。 单单是三个字,叫方才还嚣张至极的李逍,此时吓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李逍眼珠子一转,脑子里正盘算对策。 既然已经到了三皇府,人未抓到两手空空着回去,岂不是丢脸。君如誉却没有那么多耐心等李逍思索,他轻轻侧头,牧风接到命令,随即一眨眼的功夫,便将押着云小小的两个侍卫踢到地上。 三皇子在此,众人不敢放肆。“三皇子,这可是皇上的命令,您这样不是叫微臣为难嘛。”李逍哭丧着脸,好似是他受了莫大委屈一样。 “关门。”君如誉丝毫不将李逍放在眼里,转身就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李逍本以为有了皇上旨意,自己便可扬眉吐气,没曾想君如誉竟胆大包天,连皇上旨意也敢违抗。不得已碰了一鼻子灰,李逍无法,只好灰溜溜的回去。 反正三皇府这段时日是安稳不了了。李逍想着,心里好受了许多。 回到三皇府,君如誉叫众人退下,唯独留着云小小。此时云小小沉浸在沈芒夏去世的悲痛之中,她眼圈泛红,眉头紧紧蹙着,似是有难解的忧愁。 君如誉冷冰冰望着云小小,神色愈加阴郁。成大事者沾染不得过多感情,不过死了一个人,云小小连这点苦痛也咽不下去。 “人真是你杀的?”君如誉忽然开口。 云小小猛的清醒,抬眸不可思议对上君如誉双眼。“连你也不相信我?”云小小眼里失望一闪而过。 转念又想,君如誉同她从始至终便毫无关系,大理寺都已经找上门来,她有何资格叫君如誉相信自己清白。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不去想办法平反,在这里哭哭啼啼有什么作用?”君如誉语气冷淡,字字句句却是在训斥云小小。 云小小愣了半晌,不自觉低下了头。她难以开口,沈芒夏兴许是这世上,除了怜儿小乞丐以外,对自己最是真心的人。 “一个侍郎之女,依照寻常死了便是死了,这回却是闹得大理寺也要出面。李逍这是有备而来。”君如誉引导云小小分析事情缘由。既然背后有人想要害他三皇府一把,君如誉倒不怕同他玩玩。 恰好算是一次不错的锻炼,云小小虽然聪慧过人,感情上却十分拖泥带水。倘若不好生解决此事,恐怕日后云小小也在栽在感情上面。 “你是说,有人想要陷害我?或者说,是要陷害三皇府?”云小小同样来了兴致。她想要找出沈芒夏真正死因,不过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云小小只想找出杀害沈芒夏的凶手。 “对。”君如誉点了点头。两人四目相对,君如誉眼眸深邃,云小小瞳孔微张,眼里尽是焦灼与无奈。 所以归根究底,沈芒夏也是因为自己而死。云小小苦笑两声,重新跌坐在椅子上。“倘若我今日等你时不拦下她同她寒暄,兴许歹人也不会害到她的头上。” 就是因为两人有过接触,才给了那歹人说头。 “你今日不和她说话,死的就是另外的人。”君如誉声音格外冰冷,说出来的话生生将云小小推入冰窖里。 她只觉得浑身不寒而栗,想到从前云小婉常常说她是扫把星,如今一看当真这样。怜儿被她害的声音尽失,小乞丐因她失去爷爷,沈芒夏莫名为她而死。她去到医馆,医馆被烧,来到三皇府,从此便就事情不断。 云小小脸色煞白,愈想愈觉着心里揪着一般的难受。 “想要陷害你的人,无论如何,都能寻到害你的法子。”君如誉靠在座椅上,如神邸居高临下望向云小小。“你现在不该难过,应当庆幸才是。” 云小小不解,疑惑的抬起头来。 “害你的人先从你身边人入手,便是说明,他一时半会还动不了你。”君如誉薄唇微勾,说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感情。 云小小摇了摇头,君如誉的想法她不敢苟同。“我努力变强,就是为了保护身边人不受伤害。云小婉和穆南不光害惨了我,他们应当受到该有的惩罚。” 竟然不是为了自己?君如誉挑眉,难怪一直扶不上墙。 “那你可知,为何凶手是为了害你,而不是我?” 第五十六章 谣言四起 云小小愣神,眼里闪过一道疑惑。穆南死了,按理说现下自己唯一仇人便就剩下云小婉。可云小婉刚刚回到宰相府,哪里来的权势杀死沈芒夏,又能栽赃嫁祸到她的身上。 君如誉的问题叫云小小回答不了。她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求助般将目光投向君如誉。 “因为,他们把你当作了我。”君如誉笑了笑。 他很少笑,尤其是这样咧开嘴,露出两边酒窝。云小小竟没出息的又看痴,全然忘了琢磨他所说的话。 “早些休息,明日早朝后我去向皇上请命,由我彻查此案。到时你就可以亲自找出杀害你好姐妹的凶手。”君如誉说罢站起身,转过头扬长而去。 云小小坐在大厅不知多久,方才君如誉的话反反复复回荡在她的脑海。君如誉从出生那日,母亲即被打入冷宫,他生女淑贵妃,云小小从前略有耳闻。好似也是明媚风光过一阵,可惜红颜薄命。 云小小想不到,君如誉是怎样从这尔虞我诈随时丢掉性命的皇宫里活了下来。 她忽的明白宴席上君如誉叫她看众人神情的意思,恐怕在君如誉眼里,这些人个个戴着面具,凶手装的不像凶手,大家明面关心,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事情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小小姐。”小乞丐与怜儿见云小小迟迟未归,心里担忧,两人便跑了过来。听见小乞丐的声音,云小小立马回过了神。 她才发现自己仍保持方才看着君如誉的动作,呆呆在大厅坐了半个时辰。 “回去休息吧。”云小小装作轻松起身,说完揉了揉小乞丐的头。云小小伸手搭在怜儿肩膀,三人紧紧黏在一块。 “小小姐,你干嘛呀?”小乞丐八九岁的年纪,已经有了男女有别之意。看云小小凑近,小乞丐脸颊爬上红晕。 “哎呀,我们三个是好姐妹嘛。”云小小笑道。豪气无比,模样和走江湖的男子无差。 “谁跟你是姐妹啊!”小乞丐走了好几步,这才反应过来。云小小和怜儿相视一眼,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怜儿眉眼弯弯,云小小恍惚间回到十几岁时。怜儿叽叽喳喳,弄的她整个院子一整日都是热热闹闹的。 三人笑闹着回到后院,不远处,君如誉坐在屋檐上,将下面场景看的一清二楚。君如誉心中五味杂陈,他头一回在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 云小小做了君如誉婢女后,便就成了活生生的人肉盾牌。君如誉眼眸微闪,对云小小不免又生起一丝愧疚。 “抠得很抠得很。”宋彦轻轻走到君如誉身旁坐下。“今日我盯半天都见不到酒。”他还以为君如誉去了趟皇宫,皇上怎的也要赏赐些宝物吧。 于宋彦而言,宫里的翡翠浓,就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宝物。 “未必还要看你发一次酒疯?”君如誉白了宋彦一眼,其实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都不说穿。 “怎么?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宋彦将话题换过,他挑了挑眉,说话逗趣,反而不像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 君如誉面色冰冷,将头转向一边。 “你什么时候回皇宫?”君如誉询问宋彦道。他脑海里浮现出宴席上与君诗瞳说话时的情形,君诗瞳面容比从前更要憔悴不堪。 君如誉知晓,这是他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回去干嘛?”宋彦眼神微动,装作若无其事。可分明他大半活下去的希望,都在那深宫院墙中。 “今日宴席结束后,父皇将我留下,提起了瞳儿的事情。”君如誉一眼看出宋彦伪装,他难得陪宋彦演戏,如今情形严重,皇上、皇后、君风临、君之遥,他们哪个是好解决的人物。 偏偏自己身在皇室,许多事情,便是自己不去招惹,那些个麻烦也要找上门来。 “皇上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宋彦语气不以为意,像是开个玩笑一般。可眼神却是冰冷异常。 “要不然他怎么稳稳坐在龙椅上,二十多年了。”君如誉不禁感慨。这一眨眼的功夫,大兴变天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样看来,五皇子倒是最容易对付的。”宋彦想了想,君之遥无论什么都是摆在明面上,早先他也还在皇宫做差时,就知晓君之遥历来看不惯君如誉。 “人但凡沾染了七情六欲,还能厉害到哪里去。”君如誉轻笑。君之遥讨厌他看的明显,喜欢张兰心,也是极容易看清。 胜就胜在,皇上虽是后宫佳丽三千,心里却从未装下过一人。君风临心思深沉,不似君之遥,恐怕喜欢上张兰心少说也有十年。 宋彦哑然,他这话好像是在回答方才的问题,可宋彦听着怎么觉着刺耳得很。 “多少提防一些,现下风平浪静是假,背地里早已经暗流涌动。”宋彦提醒君如誉一声。他才讨伐边疆立下战功,又因上回去刑场一事让人知晓他深受民心。君如誉如今便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尤其今日皇上留下他一人去乾清宫说事,恐怕已经有人站不稳脚了。 “我知道了。”君如誉抬头看月,耳畔传来淡淡风声,宋彦转身消失不见。 次日早朝后,君如誉留在养心殿同皇上说事。几句劝说下,皇上答应让他去查沈芒夏中毒身亡一案。 宰相府里,云小婉正悠闲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休息。忽的丫鬟来报,说是云世昌叫她过去一趟。听丫鬟描述,云世昌下早朝回来,便就大发了一场脾气,现下仍在大厅发怒。 “小姐。”胭脂皱眉,紧张云世昌这会儿叫云小婉过去可是出了事情。 “去就去呗。”云小婉不屑的哼道。昨夜在五皇府待了一夜,回来已经过了辰时。云小婉身子疲惫,折腾的骨头都要散架。她回到房间,屁股还未坐热便就被云世昌喊去。 好在云小婉心情不错,本以为君风临特意安排,她还要花些心思讨好君之遥,结果竟这般容易。往日同穆南你侬我侬早被云小婉抛之脑后,她现在一心想着攀上更高枝头。 云世昌见着云小婉过来,随手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茶盏在云小婉脚下碎开,发出尖锐声响。云小婉吓的不轻,直愣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云世昌朝云小婉大吼道。他脸色铁青,连云小婉也没有想到,云世昌竟会生这般大的气。 寻常云世昌向来温温和和,哪会对她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我。”云小婉脑海里想道,今早她收拾回宰相府时,君之遥叫她先别要告诉外人,云小婉只好再编别的理由。“我在兰心姐姐家住了一晚。” 云小婉说罢偷偷看了胭脂一眼。云世昌最是喜欢她与张兰心关系要好。毕竟张兰心在这京城一众千金少爷当中,身份地位算得上头等。 倘若云小婉说与张兰心一起,云世昌开心还来不及。 “老爷,小姐说的千真万确,她昨日就是同张小姐游玩,晚上便就睡在了太尉府。”得到云小婉暗示,胭脂连忙帮她说话。 “可我怎么听到的,不是这个版本。”云世昌双眸微虚,望着云小婉的面色十分严肃。此时林吟霜也匆匆赶来,看见云小婉脚边的茶盏碎片,顿时惊吓不已。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啊。”林吟霜满脸堆着笑走上前,云世昌却是瞧都不想瞧她一眼。 “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吧。”云世昌气极,索性将头偏向一边。 云小婉听到云世昌的话,现下仍沉浸在疑惑惶恐当中。什么版本?未必自己昨晚在五皇府住下的事情,被人传到了云世昌的耳朵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狐疑的望向云世昌。可这件事情,除了自己与君之遥,还有谁会知道。云小婉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头来。 “婉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晓,她性子耿直了些,但人心不坏。本来将军府的事情就扰的婉儿这些日子难受得很,你身为父亲也不理解,让婉儿心里怎么想?”林吟霜温柔宽慰。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云小婉,叫云小婉上前道歉。云小婉站在思绪混乱,哪里还顾得上云世昌。 她倒不是怕走漏风声有损自己名声,左右云小婉原本就想借着君之遥上位,她担心的是,君之遥会将此事怪罪在自己头上。 “你不说还好,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云世昌用力甩袖,连林吟霜都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将军府一事,宰相府原本是也要跟着诛满门的,若不是三皇子在皇上面前求情,我们早就死了!” 林吟霜和云小婉都被吼的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穆南才死多久,没想到你就又攀上了五皇子,先不说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三皇子与五皇子在朝堂上对立许久,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难堪,让整个宰相府难堪!” 林吟霜听了云世昌的话也觉着惊讶得很,连忙望向云小婉。结果云小婉紧紧低头,林吟霜心里一下明白。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将你许配出去,免得再平生祸端。”云世昌没好气的说道。如今君如誉和君之遥两方势同水火,云世昌还不想一个云小婉败了整个宰相府。 “许配给谁?” 第五十七章 栽赃嫁祸 此事云世昌也未同林吟霜商量,话音刚落,她与云小婉便不约而同望向云世昌。 两人皆是一脸惊诧,仿若方才出现幻听。 “爹,你将女儿许配给谁了?”云小婉见云世昌默不作答,随即又迫不及待询问了遍。 “宗正府大少爷,上官宇。”云世昌回答道。宗正府上官大人从前乃是云世昌门生,两人私交甚好。 云小婉与穆南成亲尚未一年便就出了事故,现下情形本就尴尬得很。没想到今日早朝之后听人说起,才知晓云小婉昨夜一夜未归,竟是去了五皇府。 为避免节外生枝,怕云小婉害的整个宰相府卷入皇室争夺,云世昌只能忙不迭将云小婉嫁出,也好讨个清净。宗正府知根知底,云小婉如今与上官宇成亲算得上十分合适。 听罢,云小婉紧紧皱眉,连声拒绝。“爹,宗正迈是六品小官,您怎舍得将女儿下嫁到宗正府?” 于云小婉而言,上官宇无论身份地位,都是配不上她的。倘若自己当真同上官宇成亲,日后岂不是只能待在那巴掌大的府邸,况且还不如相府千金来的身份尊贵。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云世昌小声训斥。“你本就是成亲一年未满便丧夫,现下上官大人看得上你,就是他不去计较。” “老爷,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林吟霜在一旁看着也很是焦急。她原想着借女儿攀上高枝,没曾想云小婉混的比从前还要悲惨。“无论如何,婉儿也是相府千金,现下小小去世,婉儿算得上宰相府的脚面,她若下嫁,岂不是白让外人看咱们宰相府的笑话。” “你还好意思说。”云世昌没好气的白了林吟霜一眼,随后坐在椅子上。“你可知我今日早朝之后,听那些个大臣闲聊,说是她与五皇子苟合一事,我这老脸便都被她给丢完了。” 云世昌说到这个就气,索性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云小婉。 云小婉听后紧紧蹙起眉头。这事分明除了她与君之遥,便就无第三人知晓。怎的一夜功夫便传到了大臣们的耳朵里。 难不成是张兰心多嘴?云小婉想到昨日在御花园,就张兰心见着她和君之遥在一起。 “反正这事已经定下来了。过几日宗正府就上门提亲。”云世昌态度坚决,丝毫不给人还嘴之力。 云世昌的话将云小婉思绪拉了回来。她一脸不情愿,说什么也不肯。 “爹!女儿婚事可以自己做主!”若是嫁给上官宇,她这一生就真真是毁了。云小婉气极,眼见着君之遥已经上钩,云小婉定不甘心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对啊,老爷,婉儿这才回来几日,您就上赶着将她又给嫁出去。叫外人看见不是笑话嘛。”林吟霜连忙附和道。 “就是你们两个做主,才叫宰相府差点儿跟着被诛满门!”云世昌愈说愈气,索性拉着林吟霜一同训斥。 绕是两人再怎样求情,云世昌就是铁了心,他一怒之下将云小婉软禁在后院,只等着宗正府上门提亲。 虽说宗正大人品级不高,可上官宇年少有才,算是京城里数得了名次的青年才俊。云世昌左思右想,云小婉这任性跋扈的性子,嫁过去他还怕吃亏的是上官宇。 待到云小婉被带回后院,云世昌也去到书房。两位门僚早已等候多时,瞧见云世昌进来,两人双双起身行礼。 “现下势头最盛的要数三皇子和五皇子,两者之间谁输谁赢,倒是极难判断。” “将军府诛九族一事,三皇子帮了宰相府大忙,这一举动恐怕就是在暗示您,日后朝堂上说话,怕是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了。” 门僚七嘴八舌,共同探讨起如今朝野权势情形来。 云世昌身为一品朝廷命官,在皇上身旁辅佐将近十五年,背后所积攒势力绝不容许小觑。君如誉和君之遥若是有心争个输赢,两人定是都想要拉拢宰相府。 这便叫云世昌为难,搞不好就是被屠满门的大事。 君如誉一手揽过彻查沈芒夏中毒一案,待他回到三皇府,就带着云小小去到了侍郎府邸。 侍郎府邸门前挂着白帘,连同侍卫手臂也系上白绳,一眼望去就觉气氛沉闷。 见到君如誉来,侍卫连忙通报。侍郎再是不愿见到云小小,也得念着君如誉的皇子身份。两人进到侍郎府邸,便见丫鬟们头戴白花,哭哭啼啼。 云小小心里难受,抬头看了一眼君如誉。君如誉神色冰冷,径直走到大厅。 “三皇子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三皇子见谅。”侍郎与夫人站起身,对君如誉行完礼数之后,两人齐齐瞪了眼云小小。尤其是侍郎夫人,看她目光恨不得生吞了云小小。 “皇上已将沈小姐中毒一案交由我来处理,今日过来,便是想要了解些情况。”念着两人刚刚失去爱女,君如誉语气稍稍温和。 “了解什么情况?未必不是已经查清,就是她害死的芒夏吗?”夫人没好气的反驳,手指直直指向云小小。 “芒夏不是我害的。”云小小神情严肃,一脸诚恳看向侍郎夫人。 “呸!”侍郎夫人却是丝毫也不领情,“芒夏向来性子单纯,从未与人交恶,若是非要说同谁亲近一些,那就是从前相府家大小姐。宴席上宫人已经验过,除去李大人酒壶,众人酒水皆未被下毒,宴席之后就只见了你。你倒是同我说说,不是你害的,还有谁下得了手?” 侍郎夫人说的有理有据,云小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还有,你一个小小婢女,为何要拦下芒夏?”侍郎夫人又问了句。她现下身份不过君如誉身旁婢女,仔细琢磨倒是的确寻不出理由与沈芒夏忽然亲近。 “少说两句。”夫人将云小小堵的说不出话来。侍郎小声提醒。 “先不说她存何目的要杀沈小姐才能泄愤,夫人也说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婢女,一来无处找到毒药,二来她一直与我形影不离,未必我的婢女反常与否,我会看不出来?”君如誉开口为云小小说话。 云小小愣神,朝君如誉望去。他侧颜精致,五官宛若雕刻。虽然神色依旧冰冷,可云小小却觉着十分温暖。 君如誉一席话叫侍郎和侍郎夫人双双语噎。倘若两人承认,岂不是在说君如誉教导无方,连一个婢女也看管不好。 但话虽如此,种种迹象表明,杀害沈芒夏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云小小。 “微臣夫人爱女心切,现下女儿刚刚沉冤而死,她情绪激动了些,还请三皇子见谅。”侍郎微微颔首,向君如誉道歉。 君如誉知晓侍郎为难,也不多语。“不知沈大人可否让我验尸,看看令女究竟中的何毒?” 今日他与云小小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只要知晓沈芒夏所中之毒,又是何时中毒,此案便好去破解。 “不行!”没想到侍郎夫人反应激烈,双手伸开拦在君如誉与云小小面前。“我女儿已经去世,尸体还要受这等折腾。不行,我不允许。” 侍郎夫人眼圈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就算了吧。” 侍郎正要训斥夫人,被云小小看出,连忙打断。侍郎稍稍松了口气,无奈站在一旁。侍郎夫人则是神情坚定,目光望向云小小时十分排斥。 两人面色皆是憔悴无比,看得云小小心疼。 “走吧我们。”云小小扯了扯君如誉的衣袖,小声同他说道。沈芒夏乃是两人独女,眼见着前两日还活泼开朗的女儿现下只能冰冷躺着,云小小无法感受侍郎和夫人有多难受。 君如誉又与侍郎寒暄几句,便就离开了侍郎府邸。两人一路交谈,君如誉询问起方才为何不执意要验。 “若是验了,就能早些证明你的清白。”君如誉转过头,似有些疑惑看向云小小。 “沈大人与沈夫人已经如此难过,你我二人开棺,岂不是让他们更加痛心。总有别的办法,慢慢查便是。”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和蔼,此时却是看得开了。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君如誉眉头微蹙。他心里已经猜到主谋,不过背后势力牵扯太大,君如誉已经在暗暗盘算,找个合适的替罪羊顶上。 现下无论正面与谁交锋,都不是聪明之举。 “恐怕宴席上李大人酒水有毒一事,就只是个幌子。原先你叫我猜测时,我还以为闹这么一出,是为了让五皇子在皇上面前争宠。现下看来却是不仅如此。”云小小语气难得这般认真。 “说说看。”君如誉来了兴致。他愈加觉着云小小聪慧伶俐,是个可造之材。 “三皇子,你有没有想过,兴许李大人酒水有毒,就是为了引皇上当场验毒,好证明在场人的清白。为的就是栽赃嫁祸,叫我百口莫辩。”云小小恰好侧身,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疑惑。此事她琢磨了许久,仍是想不出究竟。 君如誉紧紧抿唇,等云小小继续往下说去。 “倘若我的猜测无错,五皇子是怎么能够确定,沈小姐会与我相遇,并且我会叫住她说话?” 君之遥存心想陷害三皇府,便借由云小小之手,再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这样说来有理有据。可就像她向君如誉所问那样,倘若让君如誉拦下沈芒夏,此事难于登天。 君如誉思索片刻,忽的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知道是为何了!” 第五十八章 强扭的瓜 君如誉忽然开口,惊的云小小连忙朝他看去。她思考许久的问题现下被君如誉破解,云小小自然好奇。 君如誉面色严肃,与云小小四目相对。他这般神情看的云小小莫名紧张,君如誉冷淡是常事,其余情绪在他脸上可谓罕见。 既然君如誉觉着此事严肃,那定是极严重。 “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了。”说罢,君如誉转过头,踏入门槛。 “什么?”云小小跟上,一脸惊诧模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面纱,分明还好好生生戴上,怎的就被人发现身份。况且就算取下,也未必有人看得出来她就是相府千金云小小。 “不是大事。”君如誉淡淡说了声。 “那个人是五皇子吗?”云小小觉着不可置信。她与君之遥毫无过多交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云小小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君如誉言简意赅,脚步加快。 “那是谁啊?”云小小被君如誉说的一头雾水,更是摸不清头脑。 “你问题太多了。”君如誉冷冷扫了云小小一眼,随即跨入北院。云小小再想跟着,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云小小直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的门。 “三皇子。”云小小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敲了敲门。方才两人还探讨得起劲,怎的君如誉一下子就将她拒之门外。 果然是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怪物。云小小心里暗自嘟囔。 “回去歇息。”君如誉靠在门上,额间冒出细汗。他强忍背上疼痛,装作若无其事同云小小说话。 直到云小小脚步声愈加模糊,君如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爷!”牧风吓了一跳,焦急搀扶住君如誉。嘴角有鲜血残留,君如誉双眸猩红,好似刚喝完人血的恶魔。 牧风带着君如誉回到房间,他坐在床沿,此时牧风才看出君如誉面色惨白。 “爷,你身子越来越不行了。”牧风紧紧皱眉,连平日里最是古灵精怪的他现下都已经无心逗趣,君如誉的身子这两年坏了十分迅速,牧风最是清楚。 君如誉摆了摆手,叫牧风不要小题大做。 “属下一直有一事不解。”牧风从青花陶瓷药瓶里掏出一枚药丸,然后递给了君如誉。“为何您身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连宋大夫也不告诉?” 牧风实在疑惑,早在两年前,君如誉身子便开始没来由的疼痛,原先还以为不过小事,君如誉不请郎中,牧风便也不好违抗。 再后来他身子愈加虚弱,连牧风都看不下去,君如誉却是严格吩咐,叫牧风不许让宋彦知晓。 “我自有分寸。”君如誉眼里一闪而过一道深意,转而稍纵即逝。 牧风无奈叹气,将药瓶放回袖中。就连这治病的药,也是在宫无衣那里讨来。 “我背上伤势可有痊愈迹象?”君如誉看不见自己后背,擦药一事一直交给牧风来做,他稍稍缓和一下,抬头朝牧风问道。 “好了一些。”牧风语气仍有些无奈。谁叫君如誉是他主子,主子做什么事情,牧风哪有还嘴不应的道理。 一连两三日,三皇府都未查出什么风声来。其中最为开心的莫过于张兰心。女儿家的心思单纯,一心想着此事矛头指向云小小,若是再查不出来,云小小定逃不过此劫。 “我说过多少次,你的婚事皇后娘娘会去操办,由不得我做主。更何况你执意要嫁三皇子,我更不会准。”张太尉坐在正座,一脸不耐烦的看向面前女子。 张兰心跪在地上,面容十分焦急。 张太尉不知为何,这段日子张兰心连催了好几次,叫他请求皇上赐婚给三皇子。 可如今情形,三皇府事情繁多,再加上君之遥与君如誉斗得火热,张太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将张兰心推给君如誉。 更何况皇后向来喜欢张兰心,倘若由她赐婚,定能给张兰心寻个好归处。 张兰心又劝了一会儿,张太尉态度坚决,非是不肯。张兰心没有办法,只得先行退下。 刚走出书房,便撞见张衡书走开。张兰心原以为他是去书房找张太尉有事,恰好心情烦闷,便不搭理。谁料张衡书却主动拦住张兰心去路。 “姐姐,我有事情要同你说。”张衡书神情很是严肃,张兰心本不愿意,可看他好似真有什么要紧大事,就和他走到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下。 “姐姐。”张衡书目光十分认真,对上张兰心眼眸。“听我一句劝,离三皇子远些。” 张兰心听到此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方才才在张太尉那边受了气,现下又被弟弟泼冷水,张兰心只觉得心头烦躁。 “我的事情你别管。”说罢,张兰心起身离开。 “姐姐!三皇子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正直。他和五皇子……” “好了别说了。”眼见张衡书要提到君之遥,张兰心连忙打断。她听不得君之遥的名字,每每听见,就想起与他行过不堪之事。 “誉哥哥是怎样的人,我心里十分清楚,用不着你来告诉我。你现下在京都统下任职,皇上很是看重,更别掉以轻心,好生表现才是。”张兰心语气严肃,叮嘱张衡书一番话,便大步踏出了亭子。 望着张兰心离去的背影,张衡书无奈叹了口气。 是夜,京城一座小旅馆内。 一盏昏黄烛光立在桌上,房内狭窄昏暗,走起路来地板嘎吱作响。 林吟霜手中紧紧攥着手帕,着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眼见着已经过了半夜,可人却迟迟未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林吟霜警惕,小声询问道。 “是我。” 听到是熟悉嗓音,林吟霜放下心来。她打开房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便忙不迭的拥了上来。 “哎呀别慌!”林吟霜微微蹙眉,将面前男人推开。她现在心里惦记着事情,若是不解决了,林吟霜就不得安宁。 “这是怎么了?如此着急将我喊来。我还以为。”李逍说着,脸上露出狡黠笑容。 “哎呀别开玩笑了,出大事了。”林吟霜拉着李逍坐在床沿上。“你可知云世昌将婉儿许配给永正府大公子一事?” 李逍琢磨了一下,随即脸色忽然沉闷。“一个六品小官的儿子,哪里配得上婉儿?云世昌这不是在糟践我女儿?” 林吟霜说到这个便就来气,语气也显得烦躁了许多。“对,就是因着这个,我今日才要见你。过几日上官宇就要来宰相府提亲,你可得赶在前面想到主意,把这事给我解决了。” “要是婉儿真就嫁给了上官宇,往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你心里也十分清楚。心不心疼这个女儿,就看你了。”林吟霜随即将事情丢给了李逍。 李逍乃是大理寺监事,如今在皇宫混的风生水起,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他定能解决此事。 林吟霜就是这段时期同李逍重新联系上,两人从前有段感情,后边因林吟霜看上温柔体贴的云世昌,两人感情便才作罢。 没想到李逍原来心里尚还惦记着林吟霜,这下她能回来,李逍一万个开心,自然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更重要的是,林吟霜竟带来惊天消息,叫李逍欢喜不已。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办吧。”李逍答应下来。他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云小婉嫁进上官家受苦。 既然李逍答应,林吟霜悬着的块石头总算落下一半。“你动作快些。现在婉儿被软禁在宰相府,恐怕这回云世昌认了真。” 李逍连连答应,说罢双手迫不及待抚上林吟霜衣领。 “死鬼!”林吟霜轻笑一声,将李逍双手打落。李逍不以为意,赶紧解开林吟霜外衣。 林吟霜抓住李逍手腕,让他别再继续脱下去。“明日云世昌不上早朝,我得早些回去,免得他知晓我夜不归宿,我不好解释。” 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外衫,将衣裳穿上。 李逍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林吟霜离开。瞬时这简陋房间就只剩下李逍一人,他环顾四周,对云世昌愈加憎恨。 倘若当初不是云世昌,自己同林吟霜早就成亲,他与林吟霜的女儿便就不会认别的男子做爹,这一喊就是十几年。 可就是因着林吟霜,如今两人会面还要挑在这简陋的小旅馆,免得被云世昌查出。这样鬼鬼祟祟的偷情,李逍早就不甘。 独自在床上躺了一夜,李逍辗转反侧,思索如何解决云婉儿与上官宇的婚事。 宋彦这两日不知去到哪里,寻了些珍贵药材,有些连名字君如誉都未有听说过,便就一股脑塞给了他,非说是些好东西。 “你当真不怕我丢了性命。”君如誉没好气的白了宋彦一眼,把包袱放在一旁凳子上。 正值晌午,满香楼里进进出出,嘈杂声连绵不断。君如誉和宋彦寻了二楼一个安静位置坐下,从这儿可以看见外面景象。 “哟,这不是宗正府的上官少爷嘛?” 第五十九章 可造之材 男人大腹便便,操着一副阴阳怪气的嗓音。 君如誉与宋彦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瞧见酒楼门口正站着三四个人。陈天富居高临下,望着上官宇的目光满是不屑。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厮,看上去瘦瘦弱弱,却也是威风得很。 “有好戏看了。”宋彦轻笑,扔了把花生米到嘴里。 他与君如誉自然认得出来,那男子便是皇后的亲弟弟。想当初陈父乃一品左侍大人,陈家在朝野之中可谓是盛极一时。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便是因为家大业大,让皇上生畏,最后败落下去。现下陈父去世,陈家唯一势力,只有尚且在后宫有一席之地的皇后。 “怎么?这儿可是满香楼,不是怡红院。”陈天富肆无忌惮大笑,甚至可以看见脸上横肉颤抖。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厮附和,上官宇却是面无表情,直愣愣站在原地。 “我听说你和宰相府的千金订了婚?”陈天富上前走了两步,扇子在上官宇脸上拍了拍。“可怜啊,年纪轻轻便就要捡人家剩下的。提防点别让她克了宗正府,免得到时候落得和将军府一个下场。” 君如誉本来不理,听见陈天富提起云小婉,君如誉稍稍注意了些。 “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兴许是忍无可忍,上官宇抬眸,与陈天富四目相对。他神色沉稳,即便是陈天富如何侮辱,也未见上官宇有一丝冲动。 “你要是还想你爹在京城混得下来,就最好给我注意一些。”陈天富恶狠狠的瞪着上官宇。两人本是年龄相当,陈天富看上去却要老了一轮。 他冷哼一声,就将扇子打开,与上官宇擦肩而过时,陈天富在他脚下吐了摊口水才走。 上官宇愣了半晌,从衣袖里淘出一方手帕,竟蹲下来亲自将脚上污渍擦拭干净。 “宗正府整日被陈家压的厉害,看看陈天富那样子,脚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宋彦脸上难得露出嫌恶之色。 陈天富年龄不大,品行却是十分恶劣,在这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姐姐是当今皇后,便就无法无天,绕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尤其宗正府,陈父与上官大人年轻时政见相左,两人闹了不小矛盾。现下连两人子嗣也因着父辈恩怨,争的这般不清。 “上官宇。”君如誉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休息,他嘴里默念道,脸上仍是不起波澜。 方才上官宇面对陈天富时表现尽数被君如誉看在眼里,他心中暗暗打量。 “怎么?”宋彦挑眉。 “是个可造之材。”君如誉端起一杯酒,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他脑海里浮现出方才上官宇面对陈天富时反应。君如誉甚至觉着,上官宇有些与自己相像。 “要是你和上官宇走得近,那就是摆在明面上要同皇后作对了。”宋彦轻声提醒一番。 现下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背地里已经暗流涌动。君如誉不管怎样,都得加倍谨慎才行。 “谁说我要和他相近了。”君如誉不以为意,刚刚才在琢磨上官宇一事,当即又换了副模样。 宋彦轻笑不语,两人坐了一会儿,便就各自回家。 侍郎千金沈芒夏中毒身亡一事莫名在京城传开,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 原本这件事情算不上大事,也不知是谁煽风点火,不过几日,连带着皇上也常常催促,叫君如誉快些破案。 云小小在三皇府待着实在难过,真相一日没有大白,云小小这心里便一日也安宁不下来。 她倒不急着洗清自己嫌疑,云小小只想知晓杀害沈芒夏的凶手真正是谁。无论如何,她都要还沈芒夏一个公道。 “小小姐,你去哪里?”小乞丐见着云小小穿好衣裳准备出去,疑惑询问道。 “去一趟侍郎府。”云小小神色严肃,看向小乞丐时才笑了笑。 刚巧怜儿端着一碟子水果进来,听见两人对话,连忙摇头想要阻拦。 现下情形,种种矛头尽数指向云小小,前些日子李逍来府里抓人着实把怜儿吓到,她日日担心云小小安危,怎可能放心云小小一人出去。 “你们就待在府里,要是我迟迟不回,你们两个也好与三皇子说声不是。”云小小轻笑。无论怎样,那背后主谋都是为了利用自己去害君如誉,云小小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恶劣。 走时她叮嘱小乞丐照顾好怜儿,自己便就出了三皇府。 “大皇子您怎么来了!” 听见小厮来报,说是君风临来了府上,侍郎忙不迭从后院赶来迎接。说到底他不过一个六品侍郎,即便是死了女儿,也用不着连皇子也过来慰问。 “这几日沈大人早朝未上,我担心得很,来看望一眼。”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面色如玉,看上去便是成熟稳重,叫人踏实安心。 侍郎招呼君风临坐下。“这些日子因着芒夏去世的事情,夫人茶饭不思,太尉府也乱成了一锅粥。微臣实在无暇顾及朝政。幸得皇上体恤,准微臣几日假期。” 侍郎连连叹气,神情憔悴,哪里还有寻常容光焕发的样子。 “你便好生打理好府上事务,沈小姐的死现下还未查明,待到水落石出,定能给沈小姐清白。”君风临语气和蔼,宽慰起沈太尉来。 说起此事,侍郎冷哼一声,脸色瞬时垮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查的,谁是凶手不都摆在明面上。芒夏自小性子单纯,从不与人交恶,这回宴席也就同三皇子身旁婢女有些接触,若不是她害的芒夏,谁能信得过去。” “况且她与芒夏从前从未有过交集,怎的偏偏拦下了她。依我看,三皇子说要调查此案,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婢女。”侍郎气极,哪里还顾得上君风临的身份。 他将头偏向一边,脸被气的通红。 “先别乱说,免得祸从口出。到时再看三皇子说法,这件事情总不能拖的时间太长。”大皇子轻声提醒,这才将侍郎拉回了神。意识到方才话语疏忽,侍郎下意识闭了嘴。 还好君风临不去计较,沈太尉心里对他印象一直不错。若是真要看现在朝野,便是君如誉与君之遥最为嚣张。 两人正寒暄着,忽的门口侍卫进来大厅,说曹操曹操就到,侍郎听见是云小小,毫不犹豫甩手,让侍卫撵她出去。 “且慢。”侍卫正转过身,被君风临喊住。“兴许她是有重要事情要说呢?不过一个女子,她就是到了府上,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君风临却是对云小小十分好奇。先不说君如誉身边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婢女,就是君如誉对这个婢女上的心,也足以让人觉着奇怪。 既然君风临劝下,侍郎就是再不乐意也无办法,便就无奈通知下去,让云小小进来府中。 云小小着一身素白衣衫,脸上面纱遮住大半面孔,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大皇子,沈大人。”云小小未有想到君风临也在,她稍作惊讶,朝两人行过礼数。侍郎反应十分冷淡,相比较下,君风临却是温柔至极。 他淡淡扬起嘴角,朝云小小点头。 “你来我府上做什么?”侍郎上下打量云小小,眼底满是排斥。 “奴婢想来给芒夏上香,顺便麻烦问下沈大人一些事情。”云小小态度诚恳,同侍郎回答道。 “芒夏也是你能叫的吗!”侍郎满脸怒气,对着云小小大吼。 若不是看在君风临的面子上,他早让侍卫将云小小打了一顿。“你害死了我女儿,现在又要来给我女儿上香。若是我女儿九泉之下得知,岂不是要气极了我这个爹!” 意识到自己口误,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侍郎态度坚决,她现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几次欲言又止,差点便要告诉侍郎,沈芒夏同她关系如此要好,自己怎会忍心害了沈芒夏。 “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滚。免得碍了我的眼,也影响了大皇子的心情。”侍郎几句话打发云小小。 “沈大人。”忽的,连君风临也未想到,云小小竟然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奴婢当真没有害过沈小姐,奴婢知晓自己百口莫辩,也不求您现在相信。奴婢只希望您能让奴婢去看沈小姐一眼。好让奴婢稍稍心安。” 云小小说着眼圈泛红,泪水差点要夺眶而出,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君风临在一旁将云小小反应尽收眼底,他愈加觉着奇怪,明面上仍是风淡云轻。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可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侍郎正在气头上,就是云小小现在一头撞到柱子上,侍郎也只会拍手叫绝。 云小小低着头,任侍郎指责。 “让她去看一眼吧。”君风临再次开口,双眸直直望着云小小。 云小小大吃一惊,侧头时正好与君风临四目相对。君风临朝她笑了笑,温润如玉,极是亲切。顿时一股感激之意涌上心头。 侍郎为难,犹豫片刻后只好答应。君风临要求同行,与侍郎解释帮忙照看云小小,免得她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爷。” 看着君风临与云小小拐了个弯去到后院,侍郎无奈叹了口气。 “她去了后院,夫人那边怎么办?” 第六十章 暗生情愫 侍郎眉头愈加紧锁,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倒是没有想到,沈芒夏中毒身亡一事,竟闹得如此地步。不仅上到朝中大臣,下到城里百姓人尽皆知。连夫人也…… “你去看着些,别让夫人知道。”末了,侍郎对身旁丫鬟叮嘱。 云小小与君风临跟随管家身后,来到侍郎府的祠堂。沈芒夏灵牌立在最角落位置,一众长辈之下显得格外明显。 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云小小难以想象侍郎和夫人悲痛,心中觉着万分愧疚。 “你方才为何哭了?” 见云小小给沈芒夏上完香后,君风临好奇询问。她一个婢女,说来能与沈芒夏有何交集。难不成真是她害死了沈芒夏,所以便有愧疚之心。 “奴婢是觉着,倘若不是奴婢拦下沈小姐说了话,她就不至于中毒。”云小小苦笑。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讶异,他转头看向云小小侧颜,那双眸子深邃,像是盛着无数秘密。君风临心中暗暗生疑。 若不是要保住身份,云小小何苦日日戴着面纱。外面传是她奇丑无比,况且上回皇上寿辰,京城贵女大多亲眼见到,众人也就当了真。 君风临却是不觉着事情有这样简单。聪明如君如誉,怎会找个长相丑陋又毫无本事的婢女留在自己身旁。 让君风临觉着惊讶的是云小小方才说的那句话。字语里的意思分明看出,云小小知晓沈芒夏与她都是被人陷害。 “三皇子可有调查出一些?”君风临装作若无其事询问。 “没有。”云小小无奈摇了摇头。自然,就是有了线索,云小小也不会抖露给君风临听。 “对了,方才谢谢大皇子替奴婢说话。”云小小想到刚刚,连忙向君风临道谢。早听说大皇子温润如玉,平易近人,今日与他交集,云小小觉着果真如此。 君风临只说举手之劳,让她别要放在心上。 不过一会儿,云小小忽然说道肚子疼,便就走出祠堂。她今日来趟侍郎府,怎可能只是上香如此简单。 “我问一下,你们茅厕在哪里?”云小小出门,故意询问候在祠堂门口的丫鬟。 丫鬟带着云小小去到祠堂后面,眼瞅着就要到了,云小小眼珠子一转,猛的朝丫鬟点穴,随后丫鬟便应声倒下。 “呼。”云小小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丫鬟,她轻轻松了口气。云小小环顾四周,将丫鬟拖到一旁假山后。 不远处,君风临站在墙壁后面,将云小小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云小小十分警惕,一边走动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看见。她一路拐到侍郎书房,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便就打开门闯了进去。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要回去祠堂,免得被云小小发现,日后不好做事。忽然看见侍郎走来,君风临稍顿一下,大大方方走向侍郎。 “大皇子,你怎么在这儿?”侍郎大吃一惊。绕是他再怎样掩饰。君风临也看出侍郎慌张。 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君风临兴致横生。 “我随意逛逛。”君风临说的风淡云轻,“我们先回大厅吧。 君风临轻轻松松将侍郎支走,待到侍郎转身间,君风临回头望了眼书房方向,目光颇为深意。 那丫鬟是被云小小喊醒的。她揉了揉头,只觉得身子疲惫,像是打了架的一般。待到清醒过来,丫鬟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 “你身子可是不舒服?”云小小蹲在一旁,一脸担心的望着她。 丫鬟起身,云小小告诉她自己出来时,就看见她昏迷过去。索性那丫鬟本就云里雾里,也没有怀疑。云小小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东西,同丫鬟一起回到大厅。 既然事情办成,云小小也不做久留,君风临与云小小一同出了侍郎府。 “我要去趟茶庄,恰好顺路,便送你回去吧。”君风临同云小小说了声。说话时,他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小厮,那小厮立马收回脚步,回头让马夫将马车开了回去。 两人随意寒暄,云小小愈加觉着君风临平易近人,全然没有皇子的架子。按理说他是皇后之子,地位应当在众皇子之中最为尊贵才是。可偏偏君风临从小温文尔雅,也不爱与人争抢。 云小小想想君之遥,果真是云泥之别。尤其是她方才在侍郎书房寻到一些东西,更加确信杀死沈芒夏的凶手,就是君之遥的人。 “爷。” 君如誉回来,恰好看见云小小和君风临同路,他停下脚步,眉头不自觉微蹙。 牧风喊了君如誉一声,不见他应,便顺着目光望了过去。 “爷,要不要……” “走。”牧风话还没有说完,君如誉就已经转过头,冷冷说了声,大步迈进了府中。 他径直回到后院,脑子里一直云小小与君风临说笑情形。君如誉没来由的烦躁。 “待会儿让她来我书房一趟。”君如誉冷冷对牧风抛下一句,气冲冲进到书房。牧风吃了个闭门羹,转头白了屋子里一眼。 君如誉自己看不出来,牧风眼睛却跟明镜似的。他这主子天生傲娇,绕是再怎样放不下云小小这个人才,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牧风也不相信君如誉仅仅只是惜才。 想到君如誉背上疤痕,牧风着实心疼。就是这件事情,君如誉连宋彦也不让告诉。 云小小刚一回到三皇府,心情正开心着,就被牧风喊去了后院书房。 “哎,你和我说说,他喊我做什么啊?”云小小心里忐忑,路上走着就凑近牧风小声套话。君如誉向来惜字如金,他专门叫自己去趟书房,定是要说要紧事情。 “不知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牧风一问三不知。 “那他心情好吗?”走了几步,云小小默默又问了一句。 “嗯……不是很差。” 牧风说完,两人便到了书房门口。云小小盘算着牧风回答,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君如誉正坐书桌前,冷峻面容毫无波澜,唯有听见云小小进来的脚步声,君如誉眼里飘忽了下。 他不知为何要生云小小的气,索性不同云小小说话。 云小小更是莫名其妙,是君如誉叫自己过来,结果进了书房,君如誉又不同她说话。云小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君如誉却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三皇子。”云小小轻声喊了下。 君如誉仍然低头看书,像是听不见云小小说话一样。 云小小再站了一会儿,心里愈加纳闷。她正又要开口询问,忽然君如誉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君如誉眉目如画,云小小冷不丁又差点看入了神。 “不说话好受吗?”君如誉冷淡对云小小问道。 这没头没脑一句询问弄的云小小一头雾水。她狐疑盯着君如誉,脑子里琢磨君如誉目的如何。 “嗯?”君如誉声音拔高了些,语气也多了丝质问。 “好受。”云小小有些吓到,只好顺着君如誉的话往下说去。 “以后少说点话。”君如誉没好气的瞥了眼云小小,就将头又底下继续看书。“出去吧。” 云小小莫名其妙,走出书房都没有反应过来,君如誉这一出究竟是在做些什么。门口牧风靠在柱子上,见云小小出来,他便站起了身。 “三皇子都说了什么?”牧风挑眉,神色有些八卦。 “他让我少说话。”云小小疑惑的看向牧风,完全不知所云。 “牧风。” 牧风正要继续问下去,还未出声,屋子里便传来冷冷一声。牧风倒吸一口冷气,就让云小小先行回去。 云小小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神色忽的蒙上一层坚定。 她斟酌再三,决意先不将自己擅自调查此事告诉君如誉。 云小婉在宰相府待了好几日,每每问起林吟霜,林吟霜就只道再等些时间。结果未等到事情解决,反而盼到了上官宇上门提亲。 “小姐。”胭脂轻轻推门,手里端着干净水盆。“待会儿老爷要您去大厅一趟,奴婢先行伺候您梳洗。” “我不去。”云小婉烦躁至极,偏过头不看胭脂。倘若真嫁进了宗正府,自己飞上枝头的心愿到底何时能够实现。 不行,这亲万万不能结成!云小婉态度坚决,任是胭脂再怎样劝,她都是无动于衷。 “你先出去吧。”林吟霜忽然进来,招呼胭脂退下。她最是清楚云小婉的性子,便亲自过来劝慰。 云小婉心有不甘,面色十分狰狞。 “人家在大厅等候多时,你要是不出去,岂不是不给上官家的面子?”林吟霜坐在云小婉身旁,轻轻拉住云小婉的手。 “不过一个宗正大人,有什么面子可言。”云小婉冷哼,毫不掩饰内心嫌弃。“反正云小小死了,爹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他拿不了我怎么样。” 云小婉便是仗着她现下是府里唯一千金,拿准了云世昌就是再怎样生气,也对自己做不出过分事情来。 顶多将她软禁,只要不让云小婉逼着嫁给宗正府就行。 “上官公子!” 第六十一章 推波助澜 胭脂本是守在门外,忽的喊了一声,将林吟霜与云小婉都惊了下。 两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想到上官宇会跑来宰相府后院。 “麻烦告诉你小姐一声。”上官宇语气温和,听上去谦和有礼。可他这副模样,落在云小婉眼里便是十分穷酸。 胭脂刚要进去,恰好林吟霜推开房门。 “夫人。”上官宇微微有些惊讶,他原是要找云小婉,没曾想同林吟霜也碰了个正着。“我见云小姐迟迟未有现身,怕是她还在收拾,恰巧我现下无事,同宰相商议以后便冒昧来了后院。” “岂料叨扰了夫人和小姐,是我的不是。”上官宇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笑容。他朝林吟霜点头,说完便要离开。 “没事。”林吟霜为难的看了眼身后,“既然你与婉儿已有婚约,培养一下感情也是应当的。刚好事情我也已经说完,算不上麻烦。” 林吟霜笑了笑。“你们二人好生相处。” 说完,林吟霜转头看向云小婉。云小婉站起身,面色十分嫌弃。她没有想到林吟霜竟还附和上官宇说话,明明知晓自己现在很是厌烦这门亲事。 林吟霜眼神微动,示意云小婉切勿做出过分之事。随后,她又与上官宇招呼一声,便就离开了后院。 毕竟两人亲事乃是云世昌做主,就是云小婉再怎样不愿,再未成亲之前,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些面子才是。 倘若真惹怒了云世昌,她的婚事哪还有犹豫的可能。 云小婉看见上官宇,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提亲是何缘故,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同你成亲,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云小婉一边说着,眼睛也一边上下打量上官宇。她性子原本就是嚣张跋扈,又从未将上官宇放在眼里,云小婉毫不掩饰内心嫌弃。 上官宇见云小婉这般排斥自己,心里反倒默默松了口气。 “我同云小姐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说我有何目的,云小姐恐怕是误会了我。”上官宇站在原地,一双眸子似笑非笑望向云小婉。 没想到上官宇这番话令云小婉更加嫌恶,好似是赶鸭子上架一般,云小婉误会上官宇这是在威胁自己。 “你瞧瞧你是什么身份,也敢高攀宰相府。”云小婉冷哼一声,眼神中的不屑更加肆无忌惮。 “若不是上一个夫君满门抄斩,我还轮得到你来提亲?”云小婉居高临下,将上官宇贬的一文不值。 上官宇却不气恼,反而眉宇之间笑意更加明显。 他还以为面对云小婉时要棘手一些,结果两人各执目的,反而分得更加容易。 “我今日来,是要同云小姐商议一件事情的。”上官宇忽然面色自信。既然云小婉如此不愿嫁给他,上官宇就有足够自信,两人定能一拍即合。 “瞧你这一脸穷酸样子,狗嘴里能吐出几个象牙来。”云小婉白了上官宇一眼。见上官宇要和她说话,她只觉得聒噪得很。 本就看不惯宗正府身份地位比不上宰相府,现下一想到云世昌竟逼自己嫁给上官宇,云小婉自然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你要是真识时务,就赶紧同我爹爹拒绝了这门亲事。”云小婉语气嫌恶,态度极其不屑。 上官宇出奇的好脾性,他嘴角微微扬着,翩翩然温润公子模样。相比下反而显得云小婉小气。 “倘若云小姐当真想要摆脱这门亲事,今日便就听我一句。”上官宇望着云小婉,目光自信满满,似是吃定云小婉会听他的话一般。 “什么?”云小婉瞳孔微收,果真有了兴趣。难不成这上官宇也是不愿同自己成亲? “云小姐乃是相府千金,身份尊贵,又生的一副倾城绝色,我知晓比不得。可我父亲同宰相历来交好,容不得我半点反驳,这才给云小姐造成了困扰。”上官宇语气温温和和,十分耐心解释。 云小婉一听更加得意,“你也知道你配不上我。” “所以我便想出一个主意,先就假装应顺着,待到两人稍稍放心以后再作打算。这时与他们反抗定是无用。”上官宇终于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他知云小婉心高气傲,要是告诉云小婉,自己心里装着旁的女子,也不愿与她成亲。云小婉一定十分生气。 现下便是故意卑躬屈膝,先拉拢了云小婉再说。左右两人皆是心中排斥,即便是被绑着成了亲,也是种煎熬。 “行。”云小婉思索片刻,又肆无忌惮打量上官宇一番,决意还是答应下来。 “那我这就回大厅同宰相说与小姐相谈甚欢。”上官宇说完又对云小婉叮嘱两声,便就离开了房间。 云小婉心中欢喜,俨然没有了方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想不到上官家虽然穷酸无比,好在上官宇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配不上,便懂乖乖滚远一些。云小婉挑眉冷哼。 果然,不过一会儿,外面丫鬟来报,说是云世昌要见。 云小婉得意洋洋,装出一副温顺面孔,走到大厅便就要跪下行礼。 “快些起来。”云世昌看上去心情不错,见着云小婉,连忙弯腰搀扶着她站起身子。“方才宇儿已经同我说起,看见你这般乖巧听话,爹爹十分欣慰。” 云世昌全然没有想到,云小婉软禁几日之后竟大换习性。他原本还忧愁着两人见面云小婉会对上官宇剑拔弩张,没想到在上官宇口里,两人却很是合得来。 “女儿懂得爹爹苦心。如今穆家败落,女儿从前有过一门婚事,自是比不得别家小姐。上官公子乃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为人又温柔细致,女儿倒觉着有些喜欢。”云小婉说罢故意用手帕掩嘴,装出害羞模样。 云世昌满意点头,嘴角眉间皆是噙着笑意。 一来云家与上官家是世交,即便两家地位悬殊,云世昌却仍是对宗正府格外得好。现下朝堂上,明显皇后一家打压宗正府,云世昌怎能看得过去。 明着帮护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搞不好整个宰相府都要赔上。云世昌思来想去,做出两家和亲的决意。 “爹爹,女儿有一事相求。”看见云世昌心情大好,云小婉顺势提出要求。“女儿已经在后院软禁数日,终日闷的女儿快要生出病来。况且女儿已经知晓错误,日后不会再犯,爹爹可否解消了惩罚?” 云世昌很是满意云小婉今日表现,便也不作考虑,毫不犹豫答应了云小婉。 太尉府里,张兰心已经在屋子一连待了好几日,整日除了贴身丫鬟小桃,绕是太尉和夫人也是见不着张兰心的。 “小姐,吃饭了。”小桃端着几碟清淡小菜,一边说,一边替她放好碗筷。 张兰心原本的贴身丫鬟九歌因着被人砍了手,就被张兰心丢出了太尉府,现下这个小桃做事机灵能干,倒是十分得张兰心的喜欢。 “不想吃。”张兰心无意撇了一眼桌上饭菜,提不起一点兴致来。 这些天张兰心身子枯乏,做什么事情都十分无力。连张衡书抽空看过几次,皆被张兰心堵在门外。 “吃了东西才能将身子养好,小姐多少吃些。再说了,就是不为您自己考虑,也得为。” “闭嘴!”小桃口无遮拦,差点说漏了嘴。张兰心狠狠剜了小桃一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捂住嘴唇。 “你要是将这件事情说漏出去,就别怪我无情无义。”张兰心严声威胁,望着小桃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别忘了,你两个弟弟都由我帮扶着。” 小桃连忙跪下,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是奴婢不是,奴婢知错了。”说罢,小婉竟开始用力扇起自己嘴巴。 “好了好了。”张兰心厌烦打断。她现在情绪烦躁,哪还有得空闲教训丫鬟。“这些事情我说一次,你便记在心里就好。” 小桃浑身发抖,着急应下。 “对了。”张兰心忽的想起什么事情。她这些天日日闷在太尉府,外面许多事情倒是一无所知。“侍郎女儿死了的事情现下解决如何?” 云小小一个婢女罢了,竟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后面闹得君如誉主动揽下,请荐皇上调查此案。 张兰心每每看见君如誉对云小小这样上心,心中就气愤不已。 “奴婢听说仍是一筹莫展。”小桃摇了摇头。“沈小姐已经下葬,即便是再想验尸也是无能为力。除去宴席,沈小姐就只同三皇子身旁婢女有所交集,种种迹象全然表明,就是她下毒害死的沈小姐。” “看来她进大牢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了。”张兰心冷哼,总算有了件开心的事情。 不知沈芒夏中毒一事为何闹的这般沸沸扬扬,连皇上也不得不注意此事。为了快些解决,即便没有证据,皇上也极有肯定随随便便拉个人去顶罪。 云小小不过婢女,死了也没人关心。拿她一条性命换来这件事情平息,皇上自会好生斟酌。 张兰心得意洋洋,巴不得云小小快些死了算了。 “你去帮我做件事情。” 第六十二章 暗生情愫 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面露狡黠笑容。她叫小桃凑近,在小桃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既然迟迟定不下云小小的罪,那她就推波助澜一下。 所谓人言可畏,沈芒夏中毒一事本就引得满城风雨。不过短短两三日,云小小乃是天降孤星一事,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外面还有人在闹?” 君如誉站在大厅台阶前,一身玄色衣衫,姣好身姿挺然直立。 “对。”牧风站在身后应道。“不过今儿个,他们把烂菜叶换成了臭鸡蛋。”牧风说着尴尬的蹭了蹭鼻子。 就是这两天,许多城中百姓纷纷跑来三皇府,说是要讨个说法。更有甚者要求将云小小拉到城北刑场当众烧死。 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竟说云小小是天上灾星,若是不除,将会危害整个大兴。 “不理。”君如誉冷冷说了声。毕竟外面闹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市井百姓,倘若他派人打压,倒还要落个官宦欺压的罪名。 只不过可怜了守门的侍卫,这两日不知挨了多少菜叶鸡蛋。 “云姑娘。”牧风见到云小小过来,又看了君如誉一眼之后,识趣离开大厅。 君如誉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何情绪来。 “对不起。”云小小紧紧抿唇。“是我的错,才让三皇府陷入水深火热境地。”虽是君如誉说过叫她不管,可云小小仍是十分愧疚。 君如誉向来孤僻,三皇府在她来之前也确实从未出过事情。那些个百姓说她是灾星,还能找出根据来。 “你别管就是。”君如誉来来回回便是一句让云小小不管。 云小小没有办法,只有应下。她现在百口莫辩,就是出去解释一番,也无人会信。 晚上,牧风拿来药物,替君如誉治疗。 “爷,现在侍郎之女中毒尚未查出究竟,外面每日这样折腾,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啊。”牧风皱眉,与君如誉聊起白日之事。 总不能三皇府天天要受众人唾骂。牧风无奈叹气。“这些百姓打不得骂不得,说也说不听,真是棘手得很。” 牧风烦躁,觉着还不如来几个杀手,痛痛快快打一架也好。 “这事来的蹊跷,定是有人背后指使,故意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个婢女引起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现在沈芒夏到底是谁害死已经不重要了。” 上完药,君如誉稍稍活动一下身子。牧风将窗户打开,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月光从窗外撒下,顿时照的屋子更加亮堂。 “那爷是怎样想的?”牧风疑惑望向君如誉。 若是以前的君如誉,定不会为了一个云小小,将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可现在牧风却是说不准了。他花了大精力在培养云小小身上,总不能因为有人陷害,便草草放弃。 “既然,有人想拿云小小当作替罪羊,我们也可以。”君如誉面色毫无波澜。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不等君如誉往下继续解释,牧风便知晓他的意思。 君如誉整理好衣衫,趁着月色正浓,外边微风舒适。君如誉难得来了闲逛的兴致。 此时云小小心情烦躁不安,索性爬到了屋檐上。 她双手撑头,微微望向天上圆月。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云小小只觉得愧疚难耐,恨不得立马向君如誉负荆请罪,离开三皇府。 便是因为自己,才给君如誉白白添了如此多的麻烦。如今世人都道她是天上灾星,说来说去,连云小小自己也这样认为了。 “让厨房做些热菜送来。”君如誉吩咐怜儿道。 他恰好路过云小小房间,就看见云小小坐在屋檐上。想起云小小寝食不安已有几日,今儿个也是一点饭菜未沾,君如誉便叫怜儿去备饭菜。 小乞丐担心怜儿安危,两人一同前去。四周顿时只剩下君如誉与云小小两人。 忽的一阵清风吹过,夹杂些许檀木香气,沁入云小小鼻间。她反应过来,转身只见君如誉坐到自己身旁。 “三皇子!”云小小吓了一跳,身子不觉后扬,差点从屋檐上摔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无聊。”君如誉淡淡回应一声,语气依旧冰冷。 云小小目不转睛,双眸直直盯向君如誉的侧颜。眉若远峰,眼含星辰,云小小每每都要看入了神。 “你在做什么?”君如誉感受到目光灼热,不自然的瞥了云小小一眼。 “你生的比天上月亮还要好看。”云小小一只手撑着下巴,眼里澄澈,仿若不谙世事的孩童。 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倒还能给人这样感觉,还真是难得。 君如誉不知为何,心里竟生起别样情绪,好似害羞一样,他连忙将头偏过。 “对不起,对不起。”云小小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对话,云小小连忙道歉,她现下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 “没事。”君如誉眉头微微蹙起。他望向前方,不再看云小小一眼。 “对不起啊,一直给你添麻烦。”云小小神情瞬时消沉下来。她无奈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倘若你执意护我,城中百姓不会放过三皇府的。” “不光城中百姓,皇上也放不过三皇府。”君如誉回了句。他这一说弄的云小小更加难过。 “过两日沈芒夏一事水落石出,她们也就无话可说。”君如誉语气稍稍温和了些。一个女子遭受这样多的磨难,云小小已经算得上坚韧。 尤其她回不去宰相府,到底也有自己一份过错。君如誉微微潋眸,将眼里深意隐藏至底。 “其实他们说的并无过错,我本来就是一个灾星。”云小小苦笑。 “我害死了老爷爷,让小乞丐失去至亲之人,害的宋主事医馆被烧,害的怜儿喉咙尽毁,害的芒夏中毒身亡。”云小小说着望向君如誉。“现在也在给你添乱,害了整个三皇府。” 云小小眼里有水光闪烁,云小小连忙扯着衣袖擦拭,匆忙将头转了过去。 “少有些这样消极的念想。”君如誉冷冷说道。“怜儿不过一个丫鬟,要不是你,她早在你离开宰相府后,就已经被云小婉杀害。小乞丐现下吃得饱穿得暖,也是因为你。那日宴席必定要死一人,不是沈芒夏,便是他人遭殃。” “至于宋主事。”君如誉双眸扫过云小小。“他丢了个医馆,又换来个大宅子住,你觉着他是开心还是难过?” 云小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被君如誉这样安慰,云小小心情好了许多。她偷偷将脸颊泪水擦拭,咧开嘴朝君如誉笑。 “谢谢你。”云小小没有想到,想来冰冷待人的君如誉,竟也会有细心安慰人的时候。 “我留你还有用处,你若是情绪消沉,亏的是我。”君如誉语气仍是听不出一点感情。他忽然觉着自己这话说出来,怎的有些掩耳盗铃意味。 “对了,我同你说件事情。”君如誉索性换了个话题。“林吟霜与李逍有染。” “什么!”云小小听罢瞪大了眼睛。她脑海里浮现出李逍身影,一脸的不可置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事情?” 云小小一直觉着,林吟霜便是极爱云世昌,才逼走了她的母亲。 “早在他还未进宰相府时,就已经与李逍有过一段过往。现下又勾搭上了。”君如誉风淡云轻,像将故事一样将此事说给云小小听。 “而且,云小婉不是你爹的亲生女儿,李逍才是。” 云小小大脑轰隆一下,思绪瞬时混乱。她全然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一副局面。 “那我爹岂不是还被蒙在鼓里,任林吟霜和云小婉将他骗的团团转。”云小小紧紧皱眉,她心疼起云世昌来。 云小小离开宰相府,云世昌每日处理政事繁忙,现下府里便是林吟霜和云小婉当道。可唏嘘的是,她们的心却从未放在宰相府。 一个并非亲生,一个背地里还与奸夫有染。当真是丧尽天良。云小小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即跑去宰相府,手撕了这两个贱人。 “待到此事解决,我便会想办法助你重回宰相府。”君如誉忽然开口。 云小小猛的看向君如誉,眼里感激、惊讶、愧疚混成一团。 “饭菜来了。” 不等云小小道谢的话说出口,君如誉低头望了眼下面。怜儿和小乞丐端着饭菜走进院子。 一眨眼的功夫,君如誉消失不见。周遭只余下淡淡檀木香气。 太尉府,君风临难得过来一趟,张太尉赶忙着上前迎接。 他这次过来不过与张衡书商讨朝政之事,两人在书房讨论了两三个时辰,待到君风临出来,已然到了傍晚。 刚刚经过后花园,君风临忽的看见一抹水青身影,从假山后面经过。 君风临觉着有些奇怪,分明这儿有条大道不走,丫鬟偏偏要往边上窜。他眼珠子一转,偷偷跟在小桃身后。 小桃神色匆忙,哪里注意得了身后有人。她手里紧紧揣着一个包袱,里面好似装了什么宝贝。 一簇药材从包袱中滑落,掉在地上。 君风临好奇弯腰捡起,待看清手中药材,君风临脸色顿时惊愕。 “这不是……!” 第六十三章 计上心头 君风临仔细摸索手中药材,眼里深意愈加明显。 他见小桃走远,随即将药材放进自己衣袖,便就紧紧跟了上去。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小桃小心翼翼进来,张望四周无人之后,这才将门又关上。 “可有人看见?”张兰心语气警惕,生怕被人发现。 她难以想象,倘若让世人知晓自己还未出阁就已怀了身孕,岂不是要受千夫所指。 “小姐,您放心吧,奴婢是从偏道过来的,压根没有走正路,别人看不见。”小桃口气坚定得很,一副自信模样。 屋外,君风临将两人对话尽收耳底。 一边说着,小桃一边将包袱打开,那里面放着的,都是些安胎的药材。 原本张兰心并未打算调补身子,只是时而反呕,担心遭人察觉,就借口心情烦闷整日待在屋子里。 可最近两日,张兰心常常小腹疼痛,这下子她怕起有性命危险。不敢去叫大夫,只能让小桃在外面买些药材回来,趁着厨房无人再熬。 “奴婢将东西放在自己房间,到时熬好了给小姐送过来就是。”小桃说着又将包袱收起。她也知晓此事财露的后果。 张兰心面色沉闷,确认东西不少,中途又无人知晓之后,就叫小桃先行退下。 她坐在案塌上,想起现下情形,眼里憎恨陡生。 要不是君之遥玩弄,自己怎会落得这副田地。张兰心双手紧紧攥起,眸中猩红一片。 “咚咚咚。”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音极轻缓,张兰心猜不出是谁来。 “我身子不适,不好见人,你先回去吧。”张兰心没好气的回了声。她这些日子便是这样过来,无论太尉、太尉夫人还是张衡书,任是谁找也不应。 府里人也寻了大夫,奈何张兰心关着门不见。太尉没有办法,只得随她去了。 “君风临。”君风临淡淡回了声,声音温和,令人听了如沐春风。 大皇子?张兰心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来?张兰心满脑子猜想。因着同皇后亲近,君风临又是皇后的儿子,两人关系算得上可以。 可这么平白无故跑来张兰心的闺房,却是君风临头一回。 “马上。”张兰心别无他法,只有强装镇定。她起身打开门,就看见君风临一身月白锦袍,衣袖用金线绣的麒麟。 他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和蔼,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我今日来太尉府同衡书商议政事,恰好听他说起,你最近些时日茶饭不思,心里惦记着,便就唐突来了后院。”君风临缓缓解释。 张兰心心里了然,暗自松了口气。她担心屋子里会有汤药味道,就带君风临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 “小桃有事,我又叫府里下人别来这儿。便就没得茶水糕点好招待,还请大皇子莫要怪罪。”张兰心朝君风临礼貌道歉。 君风临待谁都是温温和和,虽然性子儒雅,却又总像隔着一道鸿沟,旁人难以接近。张兰心从小这颗心就落在君如誉的身上,倒是未有怎样搭理别的皇子。 “我知道。”君风临笑了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撞见过小桃。” 君风临说话时望着张兰心,他眉目笑意盈盈,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张兰心。 看见张兰心神情飘忽不定,君风临更加自信。他知晓张兰心的脾性,定不会让自己败在这一件事情上。 “那大皇子可有见着什么?”张兰心小心翼翼试探。 “有。”君风临倒是大方,毫不掩饰。 张兰心顿时吓的浑身不由得颤抖。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满脸疑惑的看向君风临。 “兰心妹妹好生照料身子,至于……”君风临说着,低眸望向张兰心的小腹。 张兰心下意识捂住,只可惜越是掩饰,看在君风临眼里就越是明显。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同任何人讲起。”君风临嘴角噙笑。 他温柔依旧,可君风临知道了张兰心如此重要的秘密,张兰心怎的会不担心。“大皇子,我。” “你与我一同长大,又和母后亲近,要是我不信你,哪里配得上你我十几年的交情。”君风临神情淡然,似是真就是大不了的事情。 张兰心看着他的反应,慢慢安心下来。 “但光是我不说也无用啊,再过不了多久,你的小腹就要显怀,到时就是我想帮你,也帮不成了。”君风临故作关心,说完方才还笑着的面色顿时沉闷。 他眉头紧锁,连带着将张兰心的情绪也引得沉重。 “那该怎么办?”张兰心无奈叹了声气。“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可现下我连能求助的人也没有。” 张兰心难以想象被人发现后自己状况。要么一生受人唾骂,要么顺势嫁给君之遥。 无论是哪种,都让张兰心觉着生不如死。 “你不还有我嘛。”君风临轻轻拍了拍张兰心肩膀,温柔宽慰她道。 “你?”张兰心有些诧异,双眼目不转睛望着君风临的眸子。那双眼睛透彻真诚,让人看不出半点假来。 “大皇子可是有什么好法子?”张兰心越想越是紧张,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急的眼圈都有些泛红。 此时她哪里顾得上面前男子乃是大皇子,张兰心便是像抓了个救命稻草一样,只想君风临能帮得了自己。 “现下只有找到孩子的爹。你们二人成亲,便就可以名正言顺将孩子生下来。”君风临佯装思索。 他心里清楚,张兰心满心眼里都是君如誉,怎可能甘心同别人成亲。 “不行!万万不行。”果然,张兰心反应激烈,一口便就回绝了君风临的提议。她恨君之遥还来不及,张兰心宁可去死,也不愿嫁给君之遥。 “那就再给孩子寻一个爹。”君风临循循善诱,引着张兰心往自己挖的陷阱里走。 狡黠从君风临眼中一闪而过,看着张兰心如此慌张模样,君风临满是不屑。 “你的意思是?”张兰心起了兴致。 “我知你不是喜欢三弟嘛,与他成亲就好了。看样子你怀上并无多少时日,到时候只说这孩子是他的,一来解决了燃眉之急,二来也如愿以偿嫁给了三弟,岂不是两全其美。” 君风临说的头头是道,张兰心左思右想,愈加觉着有理。 “可誉哥哥心思缜密,我这点把戏,怎可能骗得过他。”张兰心想着又忧愁起来。“他性子孤僻,我平日里连接近他都难,何况与他肌肤之亲。” 张兰心心里不甘,说着脸色蕴上一层恨意。 自己难以接近的人,偏偏那个什么丑八怪婢女却是可以日日同君如誉在一个屋檐下。 “这个还不简单。”君风临轻笑,身子凑近了张兰心。 他在张兰心耳边嘀咕一番,张兰心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此事被君风临告知了皇后,听罢解释以后,皇后十分满意。 “若是兰心真嫁进了三皇府,岂不是府里大半势力,都要成为你的。”皇后欣喜万分,脸上妆容精致,却是盖不上她面目狰狞。 “淑贵妃里九泉之下得知,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皇后提起淑贵妃,面容又是嫌恶又是嫉恨。“想当初她说的好听,不爱叫君如誉卷入朝政,看看如今,这朝堂上,就数君如誉与君之遥争的最凶。” 皇后提到淑贵妃和君如誉两母子就一肚子的气。 “既是死了的人,母后就别要同她置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 君风临说着,手中的棋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将处理沈芒夏中毒一事交给牧风以后,君如誉乐得清净。每日上完早朝便就回到后院,迟迟得不到进展,倒将云小小急的不行。 她若问起,君如誉就回一句再查。云小小虽是找到些证据,却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今日同我出去一趟。” 君之遥难得在大厅用膳,顺便叫上了云小小。两人正吃着,忽的君如誉提了句。 “去给她备一套男人衣裳。”不等云小小反应,君如誉微微侧头,同一旁管家吩咐。这下云小小更是云里雾里。 “男人衣裳?我要穿男人衣裳?”云小小瞪大了眼睛,神情满是难以置信。 “你去怡红院,未必还要这副打扮?”君如誉说着上下打量云小小,冷冰冰的回过眸。 “你不会是想把小小姐卖到青楼吧?”小乞丐听罢着急,连忙询问。接着怜儿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云小小与君如誉中间。 听到小乞丐的话,君如誉差点嘴里一口菜没咽过来。 “也得有人要。”君如誉面无表情,说完站起了身。 云小小与君如誉越是相处久些,就越是觉着,君如誉是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句话就能堵得死人。 “赶紧换了。”君如誉又对云小小说了声,随即看也不看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回去了后院。 半个时辰后,君如誉从书房出来。 云小小在大厅等了许久,看见君如誉,她连忙迎了上去。 云小小身子娇小,穿上男子衣裳,更是显得她整个人矮了半截。那衣袖像是唱戏的一般,完完全全将云小小手臂包裹。 “啊!” 第六十四章 一场好戏 君如誉正目不转睛望向云小小,岂料因着衣裳太大,云小小忽的被衣角绊到,便就直直往前扑去。 眼见着云小小马上要被摔的个狗啃屎,君如誉面色掠过一道不耐烦,随即动作极快,上前搀扶住了云小小。 “呼。”还好自己未有摔跤,云小小松了口气。 君如誉收回了手,云小小也站直了身子。 “走吧。”君如誉冷冷说了声,就从云小小身旁擦肩而过。 云小小转身,不料又被绊到,这回她连叫都来不及,便撞到了君如誉的后背。 担心自己摔跤,云小小下意识搂住了君如誉的腰。 “小小姐!”小乞丐和怜儿路过,恰好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小乞丐更是大喊出声。 “闭嘴!”云小小连忙站起身,朝小乞丐吼道。 “回去换身衣裳。”君如誉面无表情,转身面向云小小。 云小小抬头,想看君如誉是否生气,好在他神情与往常无异,云小小稍微安心。可不知为何,虽是没有那么紧张,她这颗心却仍是跳个不停。 云小小这下走路小心许多,蹑手蹑脚跟在君如誉的身后。她本以为会惹来君如誉责骂,没曾想君如誉脚步放缓,竟好似是刻意与她同步。 “你可以走快一点的,我提着衣角就行。”云小小小心翼翼对君如誉说道。 “我只是想走慢一点,和你有什么关系。”君如誉语气冷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云小小无奈耸肩,只当是自己想得多了。她痴痴看向君如誉背影,心中暗自感慨,这世上怎有模样如此好看的男子,连背影也能让人看入了神。 好不容易换好衣裳,两人终于出了门。 左右是女扮男装,云小小戴了面纱反而引人注意,毕竟三皇子身旁有个戴着面纱的婢女这事可是满城皆知。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去怡红院啊?”云小小与君如誉坐在马车里,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嬉笑怒骂掺杂一起。街上灯火缭绕,比白日还要亮堂。 这夜间的京城中最是热闹的,当属怡红院。 门口三两女子,手持着扇子或丝帕站在台阶下。个个身姿妖娆,妩媚动人。 她们最是看得懂男人,哪个家中富贵,哪个装作阔气。便是一眼就能辨清。来往男子络绎不绝,姑娘们一声“客官”仿若绕了好几个弯,酥酥麻麻钻进人的耳朵里。 进到怡红院,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湖畔周遭烛光闪烁,照的湖面金光鳞鳞。湖上一座拱桥联系两岸,男子们搂着怀里姑娘穿梭其中。 “听说你爹将你许配给了宗正府的大少爷?”君之遥慵懒半躺着,头枕在云小婉腿上。 船在湖中微微荡漾,君之遥话是说给云小婉听,眼睛却是直勾勾望着船头正抚琴的女子。 女子着身月牙白衫,胸口绣蝴蝶翩飞,生的清丽动人,一颦一笑皆是妩媚至极。 若是单单样貌好看倒是没有那样出彩,这怡红院的哪个姑娘不是花容月貌,偏这位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君之遥身为皇子自是听过不少好琴,面前女子算得上数一数二。 “许是爹爹觉着婉儿原先嫁过一次,现下能够寻得人要,已经是万幸之举。”云小婉语气哽咽,声音温柔酥软。 “可婉儿不愿,便就抵死抵抗,才让爹爹解除了软禁,得以今日见五皇子一面。”云小婉说着身子凑近君之遥。 见君之遥没有拒绝,云小婉索性将手抚上他的脸颊。 “然后呢?”君之遥接着询问。 云小婉见不到君之遥的神情,他此时面色嘲讽,宛如在听什么笑话一般。 君之遥这等风流之人,如何分辨不出,云小婉便是想要飞上枝头,看上了他五皇子的身份,这才舔着要缠上自己。 左右君之遥也未将云小婉放在心上,两人便当玩乐一般,君之遥丝毫也不在意。 “五皇子,婉儿可是对你一片真心,婉儿绝对不会嫁去宗正府的。”云小婉迫不及待想要向君之遥表明诚心。 “不嫁到宗正府,难不成嫁给我?”君之遥忽的起身,转头用手勾起云小婉下颚。 云小婉眼神迷离,微微仰头往向君之遥。 “那就嫁给本皇子好了。”君之遥朗笑。云小婉顿时欣喜,脸上一片绯红。 她还未来得及撒娇,君之遥便已经站起身来。船头艺妓换了首稍稍快些的琴曲,不知不觉弹入了神,反应过来时,君之遥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五皇子。”那艺妓忙不迭站起身,往后又退了半步。君之遥风流成性可是连整个怡红院都出了名的,她怎会不知。 “你叫什么名字?”君之遥嘴角微勾。 身后,云小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恨不得将那艺妓给生吞了似的。自己费了这般大的功夫,才从宰相府跑出来见君之遥一面。结果才浓情蜜意多久,君之遥便又被艺妓给吸引过去。 “小女子名唤秋意。”秋意微微低下头,乖巧应道。 “秋意,好名字。”君之遥说罢又笑了笑,伸手就去揽住秋意腰肢,岂料秋意连连往一旁躲去,竟让君之遥扑了个空。 就在这时,云小婉按耐不住起身凑到君之遥跟前。 “五皇子可是不喜欢婉儿了。”云小婉娇嗔着,模样当真是可人。 “怎会不喜欢。”方才去搂秋意的手一偏,便就搂在了云小婉的腰上。他稍稍用力,云小婉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君之遥。 云小婉既欢喜,又羞涩,她将头枕在君之遥的胸膛,眼睛扫过秋意,嘴角一抹得意笑容。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不识好歹的人。”云小婉语气挑衅,说话十分刺耳。“反正都是青楼的妓,装什么纯情。” 说完,云小婉又抬头看向君之遥。“五皇子别要这种人的气,一看她就与多少男子有染,现下这副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好好好,我便不同她计较了。”君之遥笑眼盈盈,竟低头在云小婉唇角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云小婉明面上装的娇嗔,心底里早已经是心花怒放。 “这种女子,怎的能跟婉儿比呢。”君之遥说话阴阳怪气,好似故意说给秋意听。 秋意秉了口气,紧紧抿唇没有说话。 “五皇子!她瞪我!”云小婉噘嘴,分明她血口喷人,却反而装的受了莫大委屈一样。 秋意皱眉,又诧异看向君之遥。“小女子没有。”她连看也没看云小婉一眼,哪里来的瞪云小婉一说。 “那婉儿想要怎样处置?”君之遥模样纨绔,一只手拥着云小婉,一只手把玩云小婉的头发。 “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云小婉淡淡蹙眉,装的我见犹怜。 秋意委屈,却是只能生生憋着。 “那怎么行。”君之遥说完望向秋意。不等云小婉开口,他狠狠踹了秋意一脚,秋意身子如同蝴蝶飘零,摇摇晃晃从船上落入湖中。 云小婉有些吓到,她捂住嘴,很快心中涌起一股得意。 看来君之遥,果真是将她放在了心上。云小婉心想。 “是不是有人溺水了啊?” “应当是吧,我见好像是从湖上摔下来的。” 岸边桥上的人议论几句就没了声。他们仿佛看不见秋意正在水里挣扎。 君之遥只顾与云小婉打情骂俏,船夫将船驶的愈加的远,任秋意是死是活,早被君之遥和云小婉抛之脑后。 “谁?谁溺湖了?”上官宇进到怡红院,就听见有人小声说起。他知秋意常常在湖上弹琴,心里第一想到的,就是秋意。 “不知道,应当是个艺妓。”那人不以为意,搂着身旁女子与上官宇擦肩而过。 上官宇紧紧蹙眉,暗道一声不好。秋意不习水性,若真是她那还得了。上官宇想着就疯似的往里面跑。 此时秋意四肢在水中折腾,早已是精疲力尽。 “不许去。” 云小小看不下去,上前想要去救,却被君如誉看出,连忙拦下。 “再不救就要淹死了!”云小小着急万分。 两人坐在二楼走廊的位置上,从这里可以将下面情形看了个遍。云小小虽然听不见几人对话,却也看得出来是君之遥将秋意踢下了水。 “她自有人救。”君如誉声音淡然,颇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意味。 “什么?”云小小不知其意。正侧头看向君如誉,只听传来一声尖叫,一道身影毫不犹豫跃下湖里。 “来了。”君如誉微微仰头,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上官宇匆忙将秋意救起,横腰抱到岸上。此时秋意意识不清,只望了上官宇两眼,就昏睡了过去。 上官宇眉头紧蹙,从听见有人落水就未有舒展开来。他脱下衣裳将秋意湿漉漉的身子包裹,免得秋意再着凉了。 “慢着。” 上官宇正要赶去带秋意看大夫,却不料一个庞大身躯挡在了上官宇的面前。就是他不看人光听声音,也认得出来是谁。 “秋意。”上官宇低头望着怀里姑娘,原本就白嫩的肌肤现下更加惨白,秋意孱弱的闭着眼睛,鬓发潮湿,贴在两边脸颊。 他顾不上与陈天富周旋,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上官宇侧身想要绕开,忽然从陈天富身后窜出几个小厮。 “给我好好教训一下他!” 第六十五章 惜才如命 陈天富恶狠狠的说了声,身旁几个小厮便迎了上去。 周遭尖叫声连连,众人纷纷躲在远处。 上官宇虽然习得武功,可现下他手里抱着秋意,双手不便。 因着担心秋意受伤,上官宇一边踹脚躲避,一边试图穿过陈天富和小厮,离开怡红院。 “住手。”君如誉使轻功从楼上飞下,一身鸦黑锦袍,声音清淡威严,宛如神邸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碍爷做事情。”陈天富挤眉弄眼,一脸的不耐烦。 待到君如誉站定,陈天富神情陡然惶恐。他就是再怎样嚣张,也知君如誉是三皇子,论起身份他还要跪下给君如誉行礼。 “三,三皇子。”陈天富讪讪笑道,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模样。他谄媚迎到君如誉的面前,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看着煞是油腻。 周围女子哪管身旁还有男人需得伺候,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君如誉,面上绯红,艳羡不已。 “陈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君如誉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上下打量陈天富一眼。 陈天富一身朱红锦袍,大腹便便,端得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上官大少爷目中无人,尊卑不分,微臣不过小小教训一下,免得他这性子日后害了自己。”陈天富眼珠子一转,随即想到理由,竟还倒打一耙,把过错推在上官宇的身上。 此时上官宇也懒得辩解,怀里人儿昏迷不醒,他连忙动身,打算赶去附近医馆。 “都让让。”人群中只听见云小小匆忙声音,话音刚落,她就拽着大夫衣袖挤了进来。 上官宇眼前一亮,稍作安心低头望着秋意。 “先去找个房间,让大夫医治一下。”云小小向上官宇提议。上官宇点头,几人便加快步伐赶去了怡红院的包厢。 眼见着上官宇走远,陈天富眼里不甘愈加明显。可君如誉尚在面前,他又不好表现。 “陈大人还是多管管自己。”君如誉淡淡对陈天富说了声,便也转身离去。 陈天富什么也没捞着,还在众人面前丢脸,望着君如誉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于人群当中,他气愤不已,只差上前把君如誉狠狠打一顿。 秋意着凉,又挣扎许久身子疲惫,现下都未苏醒。好在大夫开了药,诊治一番后也说没有大问题,上官宇这才安心。 送走大夫之后,云小小回来,就见君如誉与上官宇并肩站在门口。 “进去说吧。”君如誉轻声说道。 上官宇答应,三人进了隔壁包厢。房间内灯火通明,看上去十分亮堂。 “谢谢三皇子相救。微臣感激不尽。”刚一进来,上官宇便忙不迭的甩袍下跪,向君如誉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君如誉语气平淡,让人捉摸不透心思。就连云小小也不知,君如誉今日前来怡红院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知你父亲在朝堂之上常受陈家欺压,陈家小少爷又天生顽固不灵,嚣张跋扈,今日被我看见,我岂能不帮。”君如誉笑了笑,然后抬头望向上官宇。 一旁云小小暗自揣摩,这上官宇是什么人物,能让君如誉这般温和同他说话。 “陈家位高权重,微臣父亲又受陈家管辖,总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陈家算是恪尽职守。”上官宇头微微低下。 君如誉看出上官宇对自己警惕,也不懊恼。他挑眉,一双眸子精明打望上官宇。“既是如此,不知上官少爷可有兴趣收我门下,日后为我办事?” “三皇子言重,身为朝廷官员,便都是为大兴办事。”上官宇皱眉,抬眸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深邃无底,上官宇只看出君如誉刚才话里意思。 “秋意身子不适,微臣先行下去照顾了。今日之事,微臣记在心里,来日定会寻机会报答三皇子救命之恩。”上官宇说完,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房间。 君如誉面色渐渐冷淡,若无其事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你不怕他把这件事情抖落出去吗?”云小小疑惑询问,连她都觉着君如誉太过唐突,若是他拉拢上官宇一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又要判君如誉罪行。 “他要真不让我放心,我怎会看上他。”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深意。他小抿一口茶水,丝毫不将刚才上官宇拒绝放在心上。 “你今日带我来到怡红院,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云小小好奇。两人一来,君如誉便带着她去到二楼坐下。 看见君之遥和云小婉上船,云小小原还以为君如誉是为了让她看这两人的。 “对。”君如誉淡然回应。 “可你是怎么知道,秋意姑娘会溺水,陈天富又会阻拦呢?”云小小歪着头,疑惑看向君如誉。 方才发生的事情分明只是意外所为,君如誉既是为了此事而来,就证明早已知晓。云小婉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是怡红院的观灯会。”君如誉冷冷扫了云小小一眼。 云小小这才恍然大悟。她从未来过怡红院,还以为今日灯火辉煌是寻常景象。 “那我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云小小询问间小心翼翼看着君如誉。她话外意思,自然是想要同君如誉一起观赏观灯会,左右难得来这一趟。 君如誉忽的皱眉,面露严峻之色。 不等他回答,心口一阵疼痛涌出。君如誉只觉得五脏六腑炸裂般的疼。 转瞬间的功夫,君如誉眉目舒展。即便是忍着如此大的疼痛,君如誉仍是装作冰冷模样。 “三皇子?”云小小见他不答,又拔高音量喊了声。 屋外守着的牧风闻出蹊跷,连忙推开房门。只消一眼,他便看出君如誉反常。 “爷,出急事了!”牧风朝君如誉说道。 君如誉知晓牧风为不引起云小小的注意而故意为之,他顺势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君如誉疼的头脑发涨,连路都有些看不清楚。 “你在屋子里等我。”君如誉走到门口时,背对着云小小叮嘱道。 “唉,发生什么了?” 云小小想要追问,岂料两人已经出门,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猛烈的关门声。 一下子房间忽然安静。云小小紧紧皱眉,又坐回到椅子上。 看君如誉和牧风行色匆忙的样子,云小小愈发忐忑牧风口里的急事。但君如誉已经下了吩咐,云小小现下除了听话待在房间,不知还能做什么。 她这身男儿妆容自己看了都十分滑稽,要是自顾自出去被人发现女儿身,岂不是难堪。 云小小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忽的门从外面被人狠狠踹开。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君如誉。待到看见来人,云小小顿时吓的瞪大了眼睛。 君之遥喝的迷迷糊糊,一只手揽着云小婉的腰肢,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 “怎么屋子里还有个人啊?”君之遥上下打量云小小。“还是个男人。”说罢他嗤笑一声。 “五皇子,要不然咱们换个房间吧。”云小婉没好气的剜了云小小一眼,随即抬头,声音温软动听。 “不,我就要这间。”君之遥犯了酒晕,说罢拉着云小婉就往床上走去。 云小小看见云小婉便就觉着反胃,她心下来了气,随即挡在两人面前。“不好意思,这房间是我的。” 说罢,云小小面色坚定,眼神扫过云小婉时,眸中透着股厌恶。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君之遥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拦着自己,手指向云小小,恶狠狠的朝她吼道。 云小婉则躺在君之遥胸膛,望着云小小一脸嫌弃。 “这房间,我是付了钱的。”云小小丝毫也不畏惧,说着与君之遥四目相对。“外面房间多得很,你们二人请便吧。” “你再跟我说一遍?信不信我杀了你?”云小小耽误了君之遥与云小婉共度春宵,自然心情烦躁,再加上云小小态度强硬,不将他放在眼里,君之遥气愤不已。 云小小刚要反驳,忽的一耳光便就迎着她的脸颊扇去,云小小眼疾手快,狠狠抓住君之遥的手腕。 “不长眼的东西!胆敢动三皇子!”云小婉想要在君之遥面前表现,便就连忙伸手想要扇云小小另一边脸,可惜手还未落下,就被云小小一脚踹到地上。 君之遥来了气,手挣脱开后去掐云小小的脖颈,云小小那三个月的秘密训练可不是白练,两人争执间,云小小的发束被君之遥拽下。 三千青丝松落,云小小倾城容颜映入两人眼帘。 云小婉紧紧皱眉,她方才进屋便觉着面前男子身材瘦小,又生的清秀好看,宛若女子一般,结果竟真是女儿身。 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想要逃走,却被君之遥拉住了手。一用力,云小小跌跌撞撞,差点拥进君之遥的怀里。 “原来是个美人儿。”君之遥风流笑道。 云小婉尚且坐在地上,君之遥就被别的女子吸引过去,全然对她不管不顾。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连喊了君之遥几声,却是无人应答。 “放开。”云小小面色阴郁,语气十分冰冷。毕竟现下她身份仍是秘密,云小小担心随意动手影响了君如誉,这才故意压抑。 “美人儿性子倒是烈得很,本皇子喜欢。”君如誉咧着嘴角,神情尽是狡黠。 正当君之遥的手抚上云小小脸颊时候,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六十六章 走马观花 趁着君之遥愣神,云小小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 君风临望着眼前一幕,脸上尽是疑惑。 君之遥喝的酩酊大醉,怀里抱着个身着男人衣衫的姑娘,而云小婉狼狈坐在地上。屋里情形当真算得上滑稽。 “皇兄?”君之遥挑眉,一脸狡黠的上下打量君风临。“没有想到,温润如玉儒雅端正的皇兄,竟也会来怡红院这等风花雪月的场地。” 说罢,君之遥放肆大笑。 君风临在众人眼里一向稳重,凡人皆是温和对待,凡事均以宠辱不惊。今日他能出现在怡红院,不仅君之遥,连一旁的云小小和云小婉也惊讶不已。 “我也不过俗人,自然需得玩乐。五皇弟倒是大惊小怪了。”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面色温润,仿佛听不见君之遥话里调侃。 云小小掩去面纱,总觉着别扭得很,便将头偏向一边,不让人看见容颜。 “我懂,我懂。”君之遥大笑,眉眼弯起,眸中一片狡黠。 “既然五皇弟有事,我便不多加打扰。”君风临说完看向云小小。“绵绵,走。” 绵绵?君风临话音刚落,君之遥与云小婉面面相觑。云小小皱起眉头,脑海里飞速反应过来。 这屋子里只有几人,君风临口里的绵绵,莫不是自己? 云小小想到这里,连忙往向君风临,恰巧君风临也在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云小小了然,恐怕君风临是要帮她。 “哦,马上。”云小小慌乱反应,随即跟到君风临身旁。 “这姑娘是皇兄的人?”君之遥眼里玩味十分明显,云小小强忍着内心嫌恶。 “方才不小心打泼了茶水,她身上衣裳浸湿,我就叫仆人拿了套男子衣衫先行换上。倒没想到如此巧合,竟撞见了五皇弟。”君风临一本正经,说的跟真的一样。 君之遥看了眼云小小,又将目光放在君风临的身上。“既然是皇兄的人,那我便不作争抢。这姑娘性子极烈,倒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谢过皇弟夸奖。”君风临对君之遥礼貌点了点头。“这房间便就留给皇弟与云小姐吧。” 说完,君风临带着云小小出了包厢。两人沉默不言,直到穿过走廊。 “你日后小心一些,这地方本就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君风临温柔叮嘱云小小。云小小顿时觉着十分温暖。 “我知道了。刚才谢谢你救我。”云小小笑道。倘若方才君风临未有出现,云小小便极有可能使出武功,到时打起来,引了动乱,恐怕自己得被君如誉给骂死。 “没事儿,举手之劳。”君风临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对了,你怎么穿着男子衣裳出门,一个人来的吗?” 君风临仿佛临时想到,疑惑的侧头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神色有些慌乱,思索如何回应。她这副容颜从前未有显露过,君风临恐怕也不知道并肩与自己走路的女子,是三皇子的贴身婢女。 “我,我兄长来这儿玩,我想要寻他回去,又怕一个姑娘家会受到危险,就故意打扮成男儿身。本来还以为会好一些,结果还是差点发生麻烦。”云小小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君风临一动不动望着云小小侧颜,眉若远黛,眸里婉转,当真是世上少有的绝世美人。 “公子?”云小小发现君风临痴痴看向自己,招呼了声。她故作与君风临不认识,便是怕君风临看出自己身份。 “怎么了?”君风临回过神。就是如此,他仍然风度翩翩,从不失礼。 “没事儿。”云小小笑了笑。两人从二楼下来,忽然一道烟花飞上空中,顿时亮光闪闪,看上去好看极了。 云小小抬头,她嘴角微扬,竟直勾勾的看向天上烟火。 “左右时辰还早,莫不如你陪我逛逛观灯会,就当答谢我方才救命之恩?”君风临看出云小小很有兴致,顺势提议道。 “这个。”云小小皱眉,她不知君如誉何时回来,揣摩不了君如誉的想法。可君风临又救过自己,再加上云小小之前就同君风临打过照面,对君风临印象一直不错。 “别这个了,怡红院的观灯会可是一年只有一次。从前好似还有花魁献舞,我也是想要见见世面,这才来了怡红院。结果就听见花魁落水性命垂危的消息。”君风临微微叹气,觉着有些遗憾。 原来君风临今日来怡红院是为了看观灯会。云小小暗想。果然君风临这样的正人君子,怎会同君之遥一样。 她心里愈发觉着君风临温柔善良,对君风临印象更加的好。 “不过,没有见着花魁也不要紧。”君风临忽然笑了笑,转头望向云小小,两人恰好四目相对。“我倒是遇见了一个生的倾城绝色的姑娘。” 云小小先是疑惑,后面意识到君风临是在夸赞自己,连忙不好意思的转过头。 “走,去瞧瞧。”君风临抬眸,云小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众人围成一团,不知在做些什么。 人群时不时发出笑闹声音,君风临十分自然拽着云小小的手走近。 云小小皱眉,虽然不自在,但又想到兴许君风临心情正好,便就没顾得上规矩。索性她也省得去在意,两人一同挤进人群。 “哎,请问这是在做什么啊?”君风临轻轻拍了拍身旁男子,礼貌询问道。 “你是头一回来怡红院?”那男子好似有些鄙夷。君风临尴尬的蹭了蹭鼻子,侧身望了眼云小小。 云小小憋住笑意,听男子继续说下去。 “这是怡红院每年观灯节都会有的游戏,你只要猜准了八道题,便就送上一份神秘宝物。往年多多少少都有人答得出来,可今年的我都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也未等到有谁答满。” “听说今年出题的人是秋意姑娘,她这出的也太难了,不是存心让人过不了嘛。”男子解释了一通,就又将注意放在了台上。 云小小从出来到现在,已经听见两次秋意的名字,既是花魁又是出题人,这等优秀的女子,怎好委屈在怡红院里。云小小不免为她感到唏嘘。 “想要吗?”君风临温柔询问云小小。 “啊?”云小小还沉浸在感慨秋意身世当中,君风临忽然问她,她尚未反应过来。 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不等向云小小解释。他便起身上到台上。 云小小惊讶不已,她想不到堂堂大皇子,竟会在怡红院这样的风花场地去争头彩。 自然,君风临从小习得经书,文才武略样样精通。这些题难不住君风临,不消一会儿,他便拿得宝物下来。 “我看看是什么。”君风临将云小小拉出人群,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中檀木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里赫然放了一串项链,由数颗珍珠做成,雅致而又奇异,甚是好看。 “给你。”君风临将项链取下,说罢就要戴在云小小的脖颈上。 “不用了,大皇子!”云小小吓了一跳,赶忙想要躲开。 “这项链是姑娘家戴的,未必你要我戴?”君风临轻笑,反而显得云小小有些愚笨。 云小小见君风临质疑,盛情难却,只得答应收下。 城外一座宅子里,牧风站在门外,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闷哼声,听的牧风也心疼不已。 君如誉半身赤裸躺在床上,露出健美胸膛,宋彦站在床边,虽是面无表情,却仍能看出他神情十分严肃。 宋彦抓住君如誉的手腕,从药瓶里倒出一条细长虫子,那虫子触碰到君如誉的手腕,竟穿过肌肤进到他身体里面。 “嘶。”君如誉疼的五脏六腑都像碎了一样。剧烈的痛感贯穿身体,君如誉强忍着不叫出声来。他面无表情,唯有身上青筋爆出,才看得出来君如誉究竟有多疼。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那虫子又从君如誉手腕爬出,宋彦将瓶口放在君如誉的手心,虫子慢慢爬了进去。 直到宋彦用瓶塞牢牢盖住,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进来吧。”宋彦轻声唤道。 早在外面等的火急火燎的牧风赶忙跑了进来,他用干净手帕浸湿凉水,为君如誉擦拭额前汗珠。 君如誉没了力气,被人瞅了魂魄般靠在床头。那只虫子穿进的手仍然在泛点点血色,君如誉只觉得他的身子快要废了一样。 “宋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爷从来都没有这样痛过。更何况今日又不是十八号,怎的会无缘无故疼痛。”牧风着急,迫不及待询问宋彦。 毕竟他一直跟着君如誉,君如誉忽然出事,牧风觉着自己过错占的最多。 “他是被人故意下了毒引子,为的就是看出他身子如何,是不是中了毒。”宋彦语气平淡,可眉宇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认真。 “毒引子?”牧风听罢震惊,连君如誉也眼眸微动,侧头望向宋彦。 “对。”宋彦转过身,与君如誉四目相对。“你身子的事情,恐怕不止他一个人知晓。” 君如誉冷笑,眸中有寒光闪过。 “这毒就是他下的,他怎会不知呢。”君如誉恶狠狠的说道。“他怕是早就想我快些死了。” “别乱说!” 第六十七章 赶鸭上架 宋彦忽然回头吼了声君如誉。 原本清儒温雅的脸庞此时蕴满怒气,他用力瞪着君如誉,双眸更是猩红一片。 牧风皱眉,宋彦一向温和,难得会发这样大的脾气。君如誉冷笑,将目光偏向一边。 “快些回去吧,免得引起云小小怀疑。”宋彦稍稍冷静,对君如誉招呼了句,便离开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看得出来宋彦强忍着情绪。屋子里只剩下君如誉与牧风两人,气氛瞬时安静下来。 看见两人方才那副情形,牧风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小伺候君如誉,也最是了解君如誉。 好似心口刻意隐藏的伤疤被揭开了一样,君如誉呆愣靠在床头,久久回不过神来。 “爷。”牧风担忧唤道。君如誉向来性子冷淡沉稳,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回去。”君如誉穿上衣裳,起身走出了房间。神情冷淡,好似方才什么也未有发生过一样。 离开怡红院,云小小便想着同君风临分开,免得让他知晓自己就是君如誉身旁婢女。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君风临语气温柔,仿佛春风一样拂过云小小心尖。云小小只觉得君风临平易近人,又毫无架子,待他印象十分的好。 “不了,不了,您是皇子,我怎么好让您送我回去,岂不是折煞了我。”云小小连忙摆手,慌乱拒绝君风临的好意。 君风临假意噘嘴,面色掠过一道不悦。“刚刚还在里面时,我就同你说了,你我二人今日相逢一场,算得上缘分。我看你又格外熟悉,早就把你当作朋友。未必你还要与我疏离。” 被君风临这样一说,反倒是云小小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大皇子将我当作朋友,我自然愿意。”云小小思索片刻,点头应道。既是君风临主动交好,倘若云小小再不肯,那就是不给君风临面子了。 再之与君风临两三次交集,云小小待君风临也十分友好。要是有这样一个朋友,倒也算万幸。 “不过,这么晚了,朋友也是要休息的嘛。”两人正并肩走在路上,忽的云小小停下,转身与君风临四目相对。“我家马上就到了,左右是在城里,花不了多少时候,这儿离大皇府才是远,大皇子就先行回去吧。” 云小小对君风临咧开嘴笑,两间脸颊有梨涡浅显。她此时着一身男儿衣裳,三千青丝散落,既美的柔情,又带了些许英气。 君风临微微皱眉,尤其是对上云小小眼眸时,那双宛如清谷般透彻的眼睛,硬是勾的君风临心中掀起涟漪。 “好。”末了,君风临温和答应。 云小小朝君风临点头,转身就要穿进一条巷弄。 “唉。”君风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连忙喊了一声。云小小疑惑转头,一双眸子疑惑的望向君风临。 “既然是朋友,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君风临歪着头,看着云小小浅然笑道。 云小小愣了愣,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如今身份都要保密,怎可能告诉君风临自己名字。“你叫我绵绵吧。” 说罢,云小小便大步钻进巷子里。 “绵绵。”君风临嘴里默念,他一路看着云小小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君风临愈加好奇云小小,她究竟为何能够接近君如誉,成为君如誉的贴身婢女。而且,分明生的这般好看,压根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丑陋无比,云小小又为何整日戴着面纱。 她在隐藏些什么。 云小小回到宰相府时,君如誉尚未回来。她担心君如誉会回头去怡红院寻她,只好守在大厅,等君如誉回来解释。 不知不觉过了后半夜,君如誉与牧风才匆匆归来。 “三皇子。”云小小见到熟悉身影,眼前一亮,便就迎了上去。 哪想才走两步,君如誉快步去了后院,别说停下,就是连看也不看云小小一眼。 云小小攥着衣袖,虽是有些委屈,多的还是关心。看他情形,君如誉应当真是出了急事,否则依照君如誉的脾气性,怎会如此慌张。 三皇府里万籁俱寂,唯有大厅与北院有昏黄灯火闪烁。 君如誉喜好亲近,府里下人不足别的权贵人家一半多。大家也知晓君如誉不爱热闹,三皇府便总是安安静静,打从云小小和怜儿小乞丐进来,这才好了许多。 云小小坐在座椅上,索性回忆起自己离开宰相府后的遭遇,她环顾四周,心想如今得以恢复面容,又能活到现在,对君如誉不禁生起无限感激。 “她睡了吗?”君如誉回来便就径直去了书房,他自然知晓云小小在等着自己,只是那时情绪烦闷,君如誉懒得理人。 “回爷的话,云姑娘半个时辰前已经回了房间。”牧风站在君如誉的身后。他声音轻巧,却是在这房间里显得极清晰。 君如誉稍稍安心,随即继续低头看书。 两人皆是一夜未眠。 次日,君如誉如同往常早起上朝,刚刚进殿,陈天福便没来由的撞了君如誉一下。 “对不起了,三皇子,微臣眼疏,未有看见。”说是道歉,陈天富的语气倒是十分嚣张。 陈天富本就是自私贪婪小肚鸡肠的人,相比较,他的亲姐姐比他可是格局大了许多。君如誉不理,径直绕过了陈天富。 “哼,什么人啊这是。”陈天富冷哼,隐隐约约传进了君如誉的耳朵里。 他自出生时,生母就被打入冷宫,又因性子孤僻,宫里哪个娘娘也不待见。所谓从小在后宫吃百家饭长大,君如誉虽是皇子,陈天富却是并未怎样放在眼里。 不过明面上的关系罢了,陈天富背后可是有皇后撑腰。君如誉毫无背景,即便是皇子又有何用。 “皇上,微臣有一事相奏。”陈天富仰头看向皇上。许久也不见在朝堂上进言的陈天富忽然开腔,皇上倒是有几分兴趣。 众臣安静,纷纷将头偏向陈天富。 “这侍郎之女中毒身亡一事,已然过去大半个月,三皇子揽下此案,可是到现在也没给侍郎府什么说法。”陈天富说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君如誉。 “何况他府上那位婢女乃是灾星降世,传的是满城皆知,倘若再不处置,微臣惶恐闹的百姓人心惶惶。” 陈天富虽是故意找君如誉的茬,可他说的确确实实有理。一番话下来,众大臣跟着附和,逼着君如誉给个说法。 “是啊,侍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家子人宝贝得很,现下忽然被人毒害,可想而知侍郎有多难过。” “侍郎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上朝了。微臣还听说,侍郎夫人好似因为太过伤心,竟染上心患,疯了。” 大家连连叹气,一时间将君如誉比拟成故意包庇凶手的恶人。 君之遥幸灾乐祸,偏头看向君如誉。 “堂堂一个三皇子,查个中毒一案,便就拖了这么些时日,实属不该啊。”陈天富见有如此多人撑腰,一时更有底气。连当众批评君如誉的事都有胆量干了。 “朕近日政事繁忙,倒是嫌少过问此事。三皇子查的如何,后头又是怎样打算,还是给大家一个说法吧。”皇上不怒自威,说话平和,却是带着股莫名的威慑力。 实则一个侍郎之女,怎劳烦得了皇上用心。只是不知为何沈芒夏身亡一事传的沸沸扬扬,涉及到城中百姓,皇上不得不重视一些。 “儿臣已经查出眉目,三日之内,定能抓出凶手,给沈大人一个说法,也给百姓们一个说法。”君如誉面色坚定,仿佛运筹帷幄,事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深意,随后稍纵即逝。 “倘若三皇子三日之内抓不到呢?”陈天富嚣张询问。昨夜在怡红院,君如誉当场为帮上官宇与他对着干,陈天富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就偏要和君如誉对着干。 “倘若抓不到。”君如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冷冷扫过陈天富,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儿臣就自废双腿,永不踏朝堂半步。”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嘈杂,君如誉竟发出如此重的毒誓,众人震惊不已。 尤其是君之遥,看样子君如誉当真胜券在握,难不成自己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到。君之遥为此心虚不已。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如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的话,皇上也不好推辞。 下了朝,君如誉独自离去,君之遥看着君如誉的身影,内心愈加忐忑。 “五皇子。”李逍畏畏缩缩,小心靠近了君之遥。 “离我远点。”君之遥看见李逍更加烦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后,君之遥立即加快步伐,将李逍远远甩在身后。 秋意醒来时,已经快过午时,上官宇便在她床榻,足足守了一夜。 “嘶。”秋意头晕目眩,身子仿若散架了一般。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已经回了房间。 “你怎么在这儿?” 第六十八章 棒打鸳鸯 秋意刚刚清醒一些,上官宇就端着碗清粥进来。 正是晌午,上官宇担心秋意醒来肚子饿,就去厨房熬了粥。 “秋意,你醒了!”上官宇看见秋意醒来,脸上顿时欣喜不已。他赶忙端着粥走到床边,面对秋意时的样子宛若孩童。 “我刚好备了些粥,你就醒了。”上官宇对秋意说道,仿佛看不见秋意紧紧蹙起的眉头。 他殷勤将秋意搀扶着坐起身,秋意从头到尾未有说一句话。反倒是上官宇看上去十分激动。 “你昏迷了一夜,定是饿坏了吧。这是你最爱喝的粥,我特意的,你快喝着填填肚子,待到……” “我不要。”不等上官宇说完,秋意便狠狠一推,上官宇手中的碗落在地上。 瞬时粥溅的到处都是,上官宇的手碰到碗沿,烫的他手指发疼。 “待到你身子好了,我就带你去吃满香楼的八宝鸭。”上官宇眼里只是稍稍闪过难过,随即很快消失不见。 他仍然笑容盎然,说罢弯腰去捡拾地上碎了的碗。 “别捡了,待会儿叫下人帮忙收拾就行。”秋意皱眉。看见上官宇这副样子,秋意心里五味杂陈。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眼里泪水忍了回去。 “秋意。”上官宇嘴角笑意逐渐凝固,他起身坐到秋意身旁,手轻轻覆上秋意手背。“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想要把你娶回家。” 上官宇语气极尽深情,倘若不是秋意尚且有些理智,定会不管不顾与他在一起。 “可我是花场女子!”秋意迅速将手拿开,嫌恶的皱紧了眉头。“不管我现在再怎样坚持,在怡红院待久了,总归是会变的。”秋意低眸,将无奈潋入眼底。 “我从来没有觉着你的身份如何。你在我心里,是白月光,是雪上梅,是这世上所有美好也比拟不了的。”上官宇情绪有些着急。他最是不想看见秋意说自己的不是。 “你不是同相府千金定了亲嘛。”秋意面上失望,说话语气也低沉了不少。 “那是我父亲执意如此,我毫无办法。只能同相府千金说好,先做表面功夫。恰好她也不愿与我成亲。”上官宇赶忙解释。 秋意想起昨夜在船上遭遇,倘若云小婉是这样一个人,上官宇娶了她,连秋意也不会放心。 只是两人之间总是隔着千山万水,任是如何也跨越不了。 “秋意,你等我好吗?我慢慢将事情解决,到时就为你赎身,将你娶回家里。”上官宇深情向秋意表白。 秋意心头触动,两人正要相拥,砰的一声门被人狠狠从外面踹开。 “恐怕她是等不到你为她赎身了。”怡红院的老鸨林妈进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厮,他们手上拿着木棍,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林妈双手抱臂,居高临下望着上官宇。布满皱纹的脸上厚厚涂满胭脂水粉,看向两人的神情更是尖酸刻薄。 “林妈。”秋意吓了一跳,连忙从上官宇的怀里挣脱开。 林妈生性脾气暴躁,要是惹怒了她,秋意担心会给上官宇添麻烦。 “你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上官宇细细琢磨林妈的话,越想越不对劲。他一双眸子狐疑盯着林妈,面色也愈加警惕。 “上官公子,我劝您就别把心思放在我们秋意身上了,你们二人压根不是一个路子的。您要真执意缠着秋意,就是害了整个怡红院。”林妈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尽是鄙夷。 上官宇眉头越皱越深。他自然清楚林妈亲自上门定不是提醒他两句这样简单。 “秋意已经被陈大人给买走了,下个月就要从怡红院娶走秋意,上官大人慢了一步。”林妈一边笑,一边上下打量上官宇。 上官宇不是没有赎过秋意,可是任他拿出多少银子,林妈就是不肯交出卖身契。依照林妈的说法,秋意是怡红院的头牌,她若是走了,这怡红院便就没人撑着呢。 可眼下秋意却被陈天富给赎走,其中原因,上官宇不是不知晓。 “林妈,您为什么要答应啊。”秋意双手撑着床板,说话时急的连咳嗽了几声。上官宇本在想着事情,听见秋意咳嗽,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轻轻搀扶着秋意,将秋意揽在怀里。 “您不是不知道陈天富是什么人,我要是嫁去了陈家,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秋意眼圈泛红,再加上身子虚弱面色惨白,如今模样绕是谁看了也会心疼。 可林妈看见两人相拥,却只是冷哼了一声。“秋意,你在怡红院不过一个妓,还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妓,那些男人们也就看着你有些美色,会弹琴跳舞才赶着趟的追捧你。待到他们新鲜劲一过,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嫁进陈家你就是陈家少夫人,是皇后的弟媳妇呢。到时候你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可得惦记着怡红院,惦记着你林妈啊。”林妈一脸算计神情,只差将秋意从头到尾都换成钱财。 此时秋意大脑空白,已然听不清林妈喋喋不休些什么。 “够了!”上官宇大声打断林妈的话,她越说,上官宇就越觉着反胃。 “好了好了,我也不同你废话。你快些走吧。要是被陈大人看见了,我还得给个说法。”林妈被方才上官宇一吼吓了一跳,连忙拍着胸脯。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几个小厮气势汹汹迎了上来。 上官宇原本想着今日带秋意离开,可倘若陈家有心放不过,秋意未必要一辈子与他躲躲藏藏。上官宇实在舍不得。 “你先走吧。”秋意轻轻扯了扯上官宇的衣袖。“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她微微抬眸,上官宇低头,两人四目相对。 眼里情意绵绵,上官宇和秋意难舍难分。 “快点走。别让我赶人。到时上官少爷的脸怕也挂不住。”一旁林妈仍在没好气的催促。 “等我。”上官宇小声对秋意承诺。他温柔将秋意扶在床头靠着,这才站起身来。 “秋意昨日落水染了风寒,到现在也没有吃上一口热食。你们记着好生照顾。”末了,上官宇担心他们不用心照顾,便又添了句。“毕竟是要嫁去陈家的人,若是她有三长两短,怡红院也不好交代。” 说罢。上官宇回头,恋恋不舍望了秋意一眼,随即离开了屋子。 秋意环顾周遭,林妈好似是在叮嘱些什么,几个小厮仍然拿着棍棒,一层一层,像是要将她牢牢锁住。 她靠在床头,脸上早已经泪痕累累。 是夜。 城门旁一处小酒楼里,李逍大腹便便,坐在床沿早已经等的焦急难耐。 过了好一会儿,屋外传来一阵轻巧而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 待听见熟悉声音,李逍欣喜万分,跟着走路也轻巧不少,连忙起身将门打开。 林吟霜进来,李逍又小心翼翼将门关上后,转身搂住了林吟霜的腰。 屋檐上,两道身影正在紧紧观望。 “哎呀。”林吟霜吓了一跳,轻声叫了下,反而激的李逍抱得更紧。 “你怎么现在才来?”李逍似是有些埋怨,头枕在林吟霜的肩膀上。林吟霜面露嫌弃之色,明面上又刻意隐藏。 “这几日老爷处理政事繁忙,我照顾到他睡着,已经是夜深,还要赶来这里见你,你就知足吧。”林吟霜白了李逍一眼。 “哼,你倒是照顾他了,那我呢。”李逍竟嘟囔着嘴,吃起云世昌的味来。 “好了好了,你别气了。多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林吟霜把李逍的手给放开,温声哄着他坐到床沿。 李逍当真是一刻也不愿离开林吟霜一样,就是坐着也得紧紧黏着她。 “我上回要你做的正事呢?怎么样了?”林吟霜神情认真,期待的望着李逍。她就云小婉一个女儿,若是云小婉嫁到宗正府,她还有何出头之日。 眼见着上官宇已经提了亲,云小婉明面上也答应了云世昌,这件事情越是拖,便越是难得解决。 “你就知足吧。”李逍叹了口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吟霜本是十分期待,看见李逍这副反应,顿时面色沉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帮忙想办法解除掉婉儿和上官家的婚约吗?” “你是宰相夫人,宰相做的决定你都改变不了,何况是我。”李逍面露为难之色,说着将头偏向一边。 “李逍!”李逍说话分明与上回截然不同,看他样子是不愿帮忙,林吟霜气的一下子站起身。“婉儿可是你的女儿,难不成你舍得看着她大好年华耗在宗正府?” “我知道婉儿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为她着想。上官家虽然身份地位在朝堂上算不了什么,可父子几人都是老实之辈,婉儿嫁进去定会享福。”李逍向林吟霜解释道。 林吟霜哪里会听,狠狠将李逍扯着自己的手给甩开。“她嫁进宗正府会享福?她嫁进五皇府才会享福!” 林吟霜一心想着让云小婉飞上枝头,如今李逍竟同自己讲云小婉嫁给上官宇是件好事,当真是荒诞至极。 “五皇子不是咱们能攀得起的人。搞不好还要掉脑袋。”李逍哭丧着脸。 “为什么?为什么婉儿和五皇子接近就会掉脑袋?” 第六十九章 替天行道 林吟霜又气,又觉着李逍说话奇怪。她歪着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逍质问道。 李逍连连叹气,看上去心情不比林吟霜好得了多少。“听我一句劝,让婉儿离五皇子远一点,皇室纷争,谁赢得了谁还不一定,搞不好婉儿又会像嫁进将军府那次一样,差点给穆南陪葬。” “呸呸呸!”林吟霜气愤不已。“不想帮就算了,哪有你这样咒自己亲生女儿的。” “你还说,婉儿是我亲生女儿,她这些年可有喊过我一声爹?”林吟霜一番话激怒了李逍。若不是后来林吟霜找到自己,他都不知道,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竟还有个女儿。 “怎么?现在不想认了?”林吟霜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望向李逍。“我要不是看着你是在皇宫里当差,凡事好罩着些,怎会冒险与你联系上。没想到你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白瞎了我这么多精力。” 看来李逍是不打算再帮自己做事,林吟霜气极,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李逍发泄了一通。 “你总算说出实话了。”李逍冷笑,脸上的肉也跟着颤抖。“行,我现在就去宰相府,我要告诉云世昌,婉儿是我的女儿。你不认我没关系,婉儿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说完,李逍直奔着房门冲去,林吟霜顿时慌乱,一把拉住李逍衣袖。“不行,你不能去!” 林吟霜从未想过离开宰相府,她不过是同自己方才所说一样,和李逍藕断丝连无非看在他在大理寺任职。 倘若李逍将这件事情闹开,别说云小婉的事情解决不了,她们母女俩定会被云世昌扫地出门。 “让开!”李逍也在气头上,任是林吟霜这般执着阻拦,李逍丝毫不去顾及,而是狠狠甩袖,将林吟霜推的往后踉跄好几步。 “你敢去!”林吟霜忽然对李逍背影吼了一声。 幸得这酒楼偏僻,四周无人居住,否则依照两人这般争执,定会引起不少人起床围观。 “你去了,我就死给你看!”林吟霜情绪激动,说着从发间取下一枚发簪。 李逍回头就看见林吟霜将发簪尖锐一头抵在自己脖颈,只需得着稍稍用力,林吟霜便就会没了性命。 “你这是做什么!”李逍眉头紧紧蹙起。他虽是不甘自己女儿认别人做爹,可李逍对林吟霜的感情却也是真真切切。 瞧见林吟霜这样,李逍自然看不得她去送死。 “婉儿的相府千金当的好好的,你非要去掺和做什么!”林吟霜怒目圆瞪。她此时急红了眼,因着方才取下发簪时用力,头发也是凌乱不堪。 “你不是说,等到时机成熟,就向云世昌坦白,让婉儿与我相认吗?”李逍听罢林吟霜的话十分气愤,他一边询问,一边走近林吟霜。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吟霜眼眸微动,有些心虚的低下眉头。 李逍紧紧盯着林吟霜,看出她神情端倪。“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让婉儿认我这个爹?你只是当作利用我,到时候把我踹了,婉儿还是他云世昌的女儿。” 李逍步步逼近,林吟霜心神慌乱,一直往后退去。“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问你话!”李逍感受到莫大的背叛,他气红了眼,伸手竟然掐上林吟霜的脖子。 李逍用力极大,林吟霜几近喘不过气来。她慌乱之下,便将手中簪子狠狠插进了李逍胸口。 “啊。”李逍声音沙哑着叫了声,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枚发簪稳稳插在胸口,血喷涌而出,转瞬间浸湿了衣衫。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林吟霜看见这一幕吓的手足无措,她往后缩去,碰都不敢碰李逍一下。 李逍疼的说不出话,他本想转身出去找大夫,却被林吟霜拽住衣袖。 要是李逍出去了,他这副样子岂不是引得众人注意。况且方才是自己动的手,李逍要是活下来,哪还有她安稳日子过。林吟霜思绪万千,不敢让李逍出去。 “你放开。”李逍气息孱弱,说话都已经没了力气。 “你不准出去。”林吟霜对李逍吼了声,随即将他用力一推,李逍应声摔倒在地。 “林吟霜,你不怕报应吗?”李逍紧紧握着桌子一角,几次尝试爬起来,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看向林吟霜,眼里尽是失望。 “报应?早在我把白羽颜赶出家门开始,我就不怕报应了。”林吟霜冷哼一声,不等李逍说话,一只脚就踩在李逍伤口。 听见白羽颜的名字,屋檐两块瓦片间的眸子微微恍惚了下。 眼睁睁看着李逍昏迷过去,林吟霜才收回了脚。她心中忐忑,只差蹦出嗓子眼。又踢了李逍几脚,确认他已经不省人事后,林吟霜慌乱跑出了房间。 她走的匆忙,没有看见那枚发簪旁,还有支已经完全陷入血肉里的飞镖。 君如誉带着云小小出去已经快两个时辰,怜儿和小乞丐在大厅等的焦急万分。应着前面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们二人最是担忧云小小安危。 看着怜儿和小乞丐在眼前晃来晃去,穆牧风着实觉着头疼。 “你们别急了,爷这回带云姑娘出去定是有事处理,若是连爷都信不过,你们还能相信谁保护得好云姑娘?”牧风无奈宽慰道。 “你不懂。”小乞丐急的直皱眉头。“小小姐遭遇了那么多事情,难保不准又有人躲到暗处害她。” 怜儿说不出来话,只有连连点头,附和着小乞丐。 忽然听见脚步声,小乞丐与怜儿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君如誉和云小小并肩,正往大厅方向走来。 “小小姐。”小乞丐喊了声,与怜儿的神情顿时变的欣喜。他们一同迎向云小小。 可此时云小小却垂头丧气,仿若丢了魂一般。 “小小姐,你怎么了?”小乞丐着急询问,云小小神情木讷,与寻常截然不同。 “你们两个去备些清粥吧。”君如誉淡淡吩咐小乞丐与怜儿。两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眼云小小后只得应下。 君如誉陪云小小回后院,云小小一直沉默着,周遭宁静不已,只剩两人脚步声格外清晰。 “李逍贪污腐败,又与林吟霜一同骗了你爹这么多年,被他无辜杀害的人不计其数,他本来就该死,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君如誉忽然开口,虽是安慰云小小,语气却仍是十分淡漠。 云小小心里稍暖。只是她现在心情着实低沉,实在提不起兴致说话。 “你不过动手杀了一个人就这样,日后还要杀更多人又怎么办?今日不过是练胆子,未必以后你都要如此?”君如誉声音严肃,像是在训斥云小小。 “我记得你在边疆上阵杀敌时,可不是这样。”见云小小一直沉默,君如誉又责怪了句。 恰好两人走到云小小的房间门口,云小小忽然停住脚步。 她不知为何,总觉着君如誉方才话语别扭,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给君如誉添了如此多的麻烦,倘若不起利用价值,君如誉怎会白留着她。 云小小转过身,抬头与君如誉四目相对。君如誉愣神,不知云小小早做什么。 “白羽颜是我娘。”云小小轻声说了句,便打开门走进屋里。 君如誉微微皱眉,隔着一道门,他不禁望了半晌。君如誉想起刚刚在酒楼时,林吟霜与李逍对话。 白羽颜。君如誉在心里默念了遍。他的童年并不完整,君如誉不记得有白羽颜这个人,兴许是离开的太早,君如誉来不及认识。 “三。” “嘘。”小乞丐一个字都未完全说不出口,君如誉及时打断。他眼睛撇过怜儿和小乞丐手上吃食,稍稍安心下来。 云小小无心吃饭,却又耐不住怜儿和小乞丐关心,她只好随意吃了几口,便叫两人快回房歇息。 已然过了后半夜,云小小却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她脑子里不是李逍死时面目狰狞胸口鲜血喷涌的画面,而是林吟霜的话。 原来她娘离开并非自己情愿。想起小时还怪过母亲将她丢下,云小小鼻子发酸,偷偷将自己塞进被窝小声哭泣。 君如誉坐在屋檐上,任是云小小再怎样压低了声音,君如誉也能听得见她的抽泣声。 方才好似不该指责云小小。君如誉微微皱眉。 更让他觉得懊恼的是,君如誉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情绪,大半夜惦记着一个姑娘便跑去她屋顶坐着,这是第一回。 君如誉思绪万千,坐在屋顶上默不作声。 忽的,眼前出现一道身影。君如誉下意识皱紧眉头。那身影从外面一路进到院子里,脚步匆忙又小心翼翼。 待看清来人身份,君如誉稍稍安心下来。只是君如誉仍不知道,这大半夜,她跑来云小小房间要做什么。 “谁!” 门轻轻被人推开,发出吱呀声响。云小小眼角泪水都未来得及擦拭干净,便连忙坐起身来。 趁着月色,云小小隐隐约约看清面前身影,应当是个女子。 “你是谁?” 第七十章 恶人恶报 云小小十分警惕,随即又问了声。 那身影连忙走向桌前,正在云小小起身想要防御的时候,一盏烛火点燃,顿时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怜儿手里捧着蜡烛,正对云小小温柔的笑着。 “怜儿!”云小小大惊,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怜儿说不出话来,应着嗓子也被云小婉下了毒,怜儿连声音都极难发出。 她方才还以为怜儿是坏人,差点就要动手。云小小眼圈泛红,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又有些忍不住。 怜儿将蜡烛放在桌上,连忙消极摆手,脚步加快走到云小小身旁。 她不认字,也说不出话来,怜儿感受如何,从未有人能够知晓。原来从刚才云小小回来,怜儿就看出她心情不悦,吃饭也是心不在焉。 不仅云小小心里藏着事情睡不着觉,怜儿也是翻来覆去担心她得很。索性怜儿起身来到云小小房间,想要陪她一会儿。 “怜儿。”云小小噘嘴嘟囔,两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怜儿双手捧着云小小的脸庞,用指腹温柔擦拭她眼角泪珠。 “对不起。”云小小虔诚望着怜儿,如今怜儿再也说不出话来,完完全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倘若她好好保护怜儿,亦或是怜儿从未认识过她,便就不会让云小婉和穆南有可乘之机。 怜儿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抱住云小小。 云小小再也忍不下去,头蹭在怜儿怀里大哭起来。怜儿便轻轻拍着云小小的后背,给予她陪伴与安慰。 君如誉坐在屋檐,望着屋里温情一幕,竟然有些羡慕。 好在他这一生倒不完全受人唾弃和利用,母妃给他留下牧风,自己又在宫中结识了宋彦。君如誉心绪没来由的放空,他难得去想这些感情之事。 “怜儿,我娘真的是林吟霜逼走的。”云小小抽泣,吞吞吐吐才将一句话说出口。那时白羽颜离开时正下大雪,她身无分文,云小小不敢去想,她可有挨过那个冬季,现下又过的如何。 君如誉微微叹气,转身使轻功飞下了屋檐。 次日,二三十个官兵忽然闯进宰相府,说是出了凶杀案,宰相府里有人杀害了朝廷命官。 云世昌既疑惑又担忧,现下局势不定,倘若有人故意想要打压宰相府,也不无可能。 “叫夫人和小姐来大厅。”云世昌从书房出来,忙不迭让人招呼林吟霜和云小婉一声。 经过昨夜发生的事情,林吟霜已经在房间待了一个上午,任是谁来也不开门。她惶恐不定,生怕有人找到自己头上来。 “夫人。”外面丫鬟轻轻敲门喊道。 “我身子不适,不见人。有什么事情待我好了再说。”不等丫鬟说出缘由,林吟霜便一口回绝。 “夫人,府里来了好些官兵,老爷叫您和小姐快些过去。这个可耽误不得。”丫鬟语气为难,又催促了林吟霜一声。 听罢,林吟霜宛如遭遇晴天霹雳一般,吓的浑身颤抖。 那为首的官兵站在大厅,几十个官兵齐齐围在周围,看上去有些阵仗。 “云大人。”官兵首领十分懂礼,见到云世昌时弯腰行礼。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啊?”云世昌心情忐忑,一心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宰相府怎么会出人命,你怕是弄错了吧。” 府里丫鬟下人不可能半夜出去行凶,何况死的是朝廷命官。林吟霜和云小婉又是女子,更不可能杀人。云世昌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凶手怎么会是宰相府的人。 “爹爹。”此时云小婉也赶了过来。她提着裙子匆忙上到台阶,望着周围这些个士兵一脸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首官兵一双眸子扫过两人。“令夫人便是杀害大理寺监事李逍的人。”他一字一句,语气十分严肃,听进云世昌和云小婉的耳朵里更是十分震惊。 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我娘怎么可能会杀人?”云小婉紧紧皱眉。“莫不是谁要害宰相府,编也该编个像样的罪名。我娘待人向来仁慈温和,怎会做出杀人的事情来。况且我记得李逍身材庞大,我娘一个女子如何打得过?” 云小婉完全不能相信,林吟霜会杀了人。倘若林吟霜遭殃,自己在宰相府不就少了一个靠山。云小婉为此担忧得很。 “人证物证俱在,不是下官信口雌黄。而且抓捕宰相夫人一事,是皇上命令,下官也作不了主。”官兵首领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 尤其此事皇上知晓,宰相府更不能耽搁。云世昌沉闷片刻,忽然抬头去叫一旁管家。“快点把夫人喊过来,喊不过来我拿你是问!” 管家不得怠慢,接到命令后就赶忙跑去了后院。 云小婉仍然喋喋不休,质问首领为何平白无故就要抓人。云世昌心情沉重,脑子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管家急忙跑了回来。“老爷,夫人,夫人晕倒了。”管家气喘吁吁,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 “把她直接带到宫里去,看皇上怎么处置。”首领毫不犹豫吩咐,十几个士兵跑去了后院抓人。 林吟霜吓的昏迷不醒,一路被人抬着过来。 “你就在府里待着,我去皇宫看看。”云世昌向云小婉招呼一声,就跟着官兵一起去到了皇宫。 长定殿里,皇上正襟危坐。 下了早朝后,君如誉便就留在皇宫,同皇上说是沈芒夏身亡一案已经有了结果。 君如誉站在面前,两人一同等待官兵将人带来。 “皇上,三皇子,人到了。”李公公进来,向皇上与君如誉禀报。 皇上点了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林吟霜进到长定殿里仍未清醒,云世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自是明白,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整个宰相府也要跟着遭殃。 “臣参见皇上。”云世昌行礼。待他起身,这才发现君如誉也在殿里。 云世昌狐疑的打量了君如誉好几眼。不知李逍死了的事情又与君如誉有何关系。难不成,是和侍郎之女的死有关?云世昌暗暗揣测,心里咯噔一下。 沈芒夏中毒一案闹的沸沸扬扬,要是查出和宰相府有所瓜葛,那该如何是好。 正在云世昌默默揣测时,两个宫女提着一桶水进来,毫不犹豫倒在了林吟霜的身上。 “啊!”林吟霜瞬间吓了一跳,立即清醒过来。 “混账。”云世昌小声埋怨道。这可是在皇上面前,林吟霜当真将宰相府的脸都给丢完了。 君如誉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有林吟霜一眼。 “老爷。”林吟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第一个看到的身影就是云世昌。她还不知自己已经到了皇宫,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望着云世昌。 “大胆刁妇,你杀害朝廷命官李逍,可有这一回事?”皇上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是清晰传进了云世昌和林吟霜的耳朵里。 “皇,皇上?”林吟霜吓的不轻,顿时脸色煞白,刚刚起身就又双腿瘫软跪到地上。“皇上这是在说什么啊,妾身不知。” 林吟霜眼神飘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低着头,旁人看不清楚神情,君如誉也已经猜想到林吟霜此时面容有多精彩。 要是云小小也在就好了。君如誉心里掠过一个念头。林吟霜害的她生母出走,同云小婉一起对她百般欺辱,倘若云小小在,看见林吟霜这般滑稽样子,一定十分开心。 自己在想什么呢。君如誉下一秒便就将这念头敛在心底。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狡辩。”皇上嫌恶的瞥了眼林吟霜。“朕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样心肠狠毒的人。” 君如誉望着皇上,双眸微微虚起。 张公公手里拿着一个长形木匣子,皇上挥手让他拿去给林吟霜和云世昌看。 林吟霜心中忐忑不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已经满是汗渍。 果然,那木匣子里装的是一枚发簪,簪上浸染血迹,原本古铜色的发簪变成了红色。 “这枚发簪,乃是在李大人的胸口取出。如此私密之物,若不是林夫人,会有何人可以拿走你的发簪去害人。”君如誉侧头看向林吟霜。 他的话宛如冰窖一般,顿时将林吟霜骇的身子僵直。她知自己再无回旋余地,忽的坐在地上,脸上神情空洞,像是丢了魂。 “林吟霜。你怎会与李大人有瓜葛?”云世昌百思不得其解。林吟霜要害人,总该有个害人的理由才是。 林吟霜现下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她头脑发懵,压根听不见云世昌在说什么。 “因为夫人与李大人情投意合,两人早就背着宰相大人私下勾结。至于为何引起争执,夫人更是不惜代价杀害李大人,这我就不得所知了。”君如誉神色淡然。 林吟霜一直摇头,她仍想要辩解,却是说不出话来。 “什么!”云世昌气的直喘粗气,他狠狠望着坐在地上的林吟霜,既想要教训一顿林吟霜,又碍于皇上尚在面前。 宰相府的家事,皇上不好插嘴,任由君如誉将事情告诉了云世昌。 “不过,父皇,儿臣今日觐见,并非这一件事情禀报。”君如誉将目光放在皇上身上。 “哦?还有何事?” 第七十一章 心知肚明 皇上歪着头,好奇询问道。 一旁云世昌也起了注意。林吟霜杀了李逍对于他和整个宰相府而言已经是件大事,再出件事情岂不是今日要压垮了他。 君如誉从袖口口袋掏出几本账簿和书信,张公公懂得意思,前去拿过,双手递给了皇上。 “这是李大人和侍郎下面庄子与店铺的经营账簿,以及儿臣在李大人府邸搜寻到的,他与自己亲信,也就是负责这些庄子的人的往来书信。”君如誉一边解释,皇上一边接过账簿与书信仔细翻看。 “城北四大钱庄,就属李大人与沈大人的争的火热。近两年李大人庄子连连亏损,只得私贪国库银两填上漏子。可惜做事不够谨慎,被沈大人知晓。” “既是死对头,又知道他的把柄,李大人最是有杀害沈大人的动机。其中在他与亲信书信中便可以看得出来。” “至于他为何要杀沈小姐,不杀沈大人,那是因为沈大人虽是侍郎,那也算得上朝廷命官,平白无故去世,皇上定会派人去查。倘若是死一个侍郎之女,说起来也要轻巧许多。只是他定然想不到,沈姑娘中毒身亡一事,会闹的如此沸沸扬扬。” 君如誉娓娓道来,将李逍罪过说的有理有据,皇上满意点头,连带着云世昌也不禁松了口气。 好坏终于不再是宰相府的事情,云世昌暗自庆幸。 “可他是怎么杀的人?”皇上心存疑惑,便询问起君如誉来。 “父皇应当还记得那日庆功宴,李大人说自己酒里有毒,他便是演了一出戏,将自己从杀人的凶手,换成了受害人的身份。您想,他酒里被人下毒,沈小姐又是因毒身亡,有谁会将此事怀疑到他的头上。” “既然他酒里有毒,那便证明他身上装着毒。宴席如此嘈杂混乱,沈小姐又向来性子平和不出彩,李大人若是有意接近,旁人也不会注意。”君如誉说完,面色坚定望着皇上。 “好!”皇上笑了笑,“朕倒是想不到,誉儿不仅上阵杀敌厉害,竟还如此聪明。朕原先以为这件事情拖了大半个月,便是极难查明了。” “儿臣原先虽是怀疑到了李大人的头上,但还有些怀疑。说来也是陈大人帮了儿臣,在朝堂上逼问儿臣一番,李大人听见心慌,便就采取行动,想要将钱庄部分银子转移到其余庄园,恰好被儿臣派去监视的亲信看见。” 君如誉嘴角微勾,面对皇上夸赞不骄不傲,甚至还以德报怨,让陈天富也揽上一层功劳。 “现在看来,林氏倒是杀对了人。”皇上轻笑,脸上尽是深意,旁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皇上。是微臣未有管教好府里女眷,才让她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微臣知罪。”云世昌惶恐,说罢跪了下来。 “罢了罢了。”皇上念在林吟霜红杏出墙,云世昌也是个可怜人,便也没得气要发在他的身上。 派人将林吟霜关进大牢之后,就让君如誉与云世昌先行回去歇息了。 两人一同走出宫殿,云世昌恍恍惚惚,心中烦乱不堪。他没有想到自己将近二十年的枕边人竟会做出不轨之事,让他这般年纪还要丢尽老脸。 “云大人。”君如誉喊住云世昌。 “三皇子。”云世昌轻轻朝君如誉点头。 “我有一事还要提醒云大人一番,还望云大人放在心上。”君如誉面色认真,两人面对着面,君如誉逼的云世昌与他四目相对。 “什么事情?三皇子但说无妨。”云世昌一下子被君如誉的话提起了兴致。 “李逍同林吟霜苟合不是一天两天,他们二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相识。依照我得来的消息,您的二女儿,兴许不是您的骨肉。”君如誉神色淡然。他眸中毫无波澜,只看见云世昌脸色顿时煞白。 云世昌双腿瘫软,幸得君如誉搀扶,否则就要摔在地上。 君如誉自然知晓此事对于云世昌来说可谓是致命。本就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去世,二女儿现下得知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云世昌神情恍惚,嘴里一遍一遍念叨。 “云大人。”君如誉语气严肃的喊了云世昌一声。 云世昌稍微稳定,君如誉这才收回了手。“谢三皇子提醒。”说完,云世昌转身,摇摇晃晃离开了长定殿。 云小小知道君如誉今日早朝会将李逍杀害沈芒夏的事情告知皇上,她心里万分沉重,总觉着身为沈芒夏的朋友,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先不说君如誉告诉过她,李逍不过是只替罪羔羊,就是云小小自己,也能看出端倪。 此事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云小小虽是不敢确定背后凶手究竟是谁,可连君如誉也不敢现下揭发的人,定然十分厉害。 “你怎么又来了?”侍郎看见云小小,脸上掩饰不住的嫌恶。 “三皇子现在就在皇宫与皇上一同审查凶手,芒夏是我的朋友,就是你害她,我也不会害。”隔着面纱,侍郎只看得见云小小一双眼眸,望着自己时眸中凌厉,顿时让侍郎有些心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侍郎紧紧皱眉。 “这些东西,沈大人不会不认得吧。”云小小从衣袖里掏出书信与玺章,尽数扔在了地上。 侍郎低头看清都是何物,神情立马变的震惊不已。 “我念你是芒夏的父亲,她这般善良,定不想看见你出事情,我便不将这些证据交给三皇子。”云小小鼻子发酸,眼眶有泪水打转。她深深吸了口气,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不知你为何要包庇杀害芒夏的凶手,我也不知杀害芒夏的凶手到底是谁。我不是芒夏,评判不了什么,你好自为之吧。”云小小说罢面色转瞬间冰冷。 她从侍郎身旁绕过,径直去了后院。 祠堂里,沈芒夏的灵位在一众长辈里面格外显眼,小小年纪便就香消玉殒,云小小为此痛心不已。 无论君如誉怎样说,她都觉着,沈芒夏是因着自己而死的。 倘若侍郎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她就该受千刀万剐。 “对不起。”云小小望着沈芒夏的灵位,小声念了声。 从祠堂出来后,云小小想起侍郎夫人。那个见着自己拿木棍来撵的妇人,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她定是不知,自己这般痛心女儿身亡的事情时,侍郎却早已与凶手勾结,共同将罪过推卸到三皇府的身上。 云小小惦念着,刻意从侍郎夫人的院子经过。 侍郎夫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沈芒夏尚且绣到一半的手帕。“芒夏,我的芒夏。”她看上去神志不清,像是丢了魂魄一样。 云小小站在院子门口看入了神,没有发现丫鬟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侍郎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红连忙将云小小拽到一边,不让侍郎夫人看见云小小的身影。 “我,我来看看夫人。”云小小眼神黯淡。 “你可别来了。夫人现下得了心患,整日疯疯癫癫,只有拿着小姐生前留下的物件时候,才稍微平静下来。她若是见着了你,发起疯来不知多伤身子。”翠花止不住的叹气,严厉禁止云小小出现在夫人面前。 “夫人状况这般严重吗?”云小小紧紧皱眉。 “好了好了,你快点走。别来了。”翠红不耐烦的推搡着云小小。 云小小回头挂念的望向院子里,可惜又不敢上前慰问,只得摇摇头无奈离开。 “这府里侍卫到底是怎么看家的啊,竟将杀害小姐的凶手请来后院。” 身后翠红仍在念叨,云小小愈加模糊。 侍郎把云小小带来的物证拿去书房,他将藏在抽屉里的木匣子打开,果然已经空无一物。 望着桌上的证据,侍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眼下事情结束,侍郎府没有性命危险,君之遥也得以保全。侍郎不知这个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他只觉得心情复杂。 周遭叫卖声不断,云小小心情恍惚不定,几次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脑子里不断浮现从前与沈芒夏关系要好一同游玩的景象,现下向来十分唏嘘。 忽的,一辆马车经过,旁边人撞了云小小一下,云小小身子不稳,身子往路边倒去。 “哎!慢着!”年轻小贩话音刚落,只听见接连清脆响声,茶盏落了一地。 云小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彻底清醒。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小心撞到了街边摆茶的摊子。 “哎哟喂我的茶啊。”小贩蹲在地上,哭丧着脸看向满地狼藉。 “你别着急,多少钱,我赔你。”说罢,云小小去往袖口掏钱袋。结果袖子里空空如也,她猛然想到出门时忘了带。 “要不然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回去一趟给你拿银子来好不好?”云小小为难,现下她只能想到这个主意。 “你什么意思?想溜?”那小贩自然信不过云小小,他拽着云小小的衣袖,非要云小小给个说法。 云小小孤立无援,着急不已。 “这银子我来赔吧。” 第七十二章 狭路相逢 一阵熟悉声音传入耳畔,云小小猛的侧头,便看见云世昌正向自己走来。 他好似比从前苍老一些,之前庆功宴上云小小来不及细看,如今在街上碰着云世昌,忽的心酸涌进心头。 她担心云世昌看出自己身份,慌乱又将目光收回。 “多少银子?”云世昌停在云小小面前,温声细语同卖茶的小贩询问。 “这些茶得卖二十两银子,再加上我这摔坏的桌子茶盏,应当有个五十两。”那小贩细细数道。 云世昌笑的仁慈,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小贩。“这儿是一百两,当作今日她碰坏你东西的补偿。” 小贩犹犹豫豫,不敢相信眼前一幕。他原以为自己今日出奇的倒霉,哪里想到反而掉了个馅饼,恰好砸在他头上。 “拿着吧。”云世昌又将银票往茶贩跟前凑了凑。 小贩这才收下,连连道谢后便去收拾着摔碎的茶盏。 “谢谢云大人。”云小小弯腰行礼。说来现在她不过一个婢女,两人关系不似从前那般亲密。云小小更是没办法现下阐明,自己就是云小小。 “没事,举手之劳。”云世昌对云小小温和笑道。 云小小戴着面纱,云世昌从知晓君如誉身旁多了一个婢女以后,便就从未见着过她的模样。可那双露出的眸子却是极为熟悉,像极了云小小。 若不是如此,云世昌也不会平白无故出手相救。 “那奴婢就先行回去了。”云世昌望着自己的目光实在灼热,盯的云小小浑身不适。她生怕云世昌察觉,匆忙招呼一声,便就草草离开。 云世昌张望着云小小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于人群当中。 恐怕是因着方才君如誉对他说的事情,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云小小吧。云世昌心想。再说,眼前婢女是助君如誉上阵杀敌过的,他怎会不了解云小小,一点武艺不懂,哪里提得起刀剑。 云世昌无奈摇了摇头,随即往宰相府方向赶去。 如今自己一个女儿去世,一个女儿却不是自己亲生骨肉。云世昌一路恍惚,只觉得造化弄人。 林吟霜被抓一事扰的云小婉心烦意乱,她在大厅等候多时,心焦的只差冲进皇宫。 现下将军府被灭满门,自己当上五皇妃的事情尚且未有着落。云小婉一直将林吟霜当作靠山,她要是没了,自己可真算得上孤立无援。 “小姐,您别着急,夫人哪里会像杀人的人。更何况她与那李大人从未有过交集,杀他做什么呀。”胭脂见云小婉焦灼,不禁宽慰道。“定是官兵弄错了。待到事情查明,便会还夫人清白的。” “你不懂。”云小婉极不耐烦的回了句。林吟霜从前将白羽颜逼走的事情,云小婉可是亲眼看见,要说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云小婉身为她的亲女儿都不相信。 不对!云小婉紧紧皱眉。难不成林吟霜一直说的,自己在皇宫里有个熟人,便是李逍? 云小婉想到这里,脑子轰隆一下,只觉得五雷轰顶,震的她说不出话来。 “小姐!” 云小婉跌跌撞撞往后踉跄几步,胭脂眼疾手快,起身几步将云小婉搀扶起。 正在此时,云世昌回到府里。 “爹。”云小婉见到云世昌,连忙打起了精神,她迎到云世昌的面前,神情既期待又惶恐。“娘呢?娘怎么没有跟着您一起回来?” “你还说!”云世昌一脸愠怒,脸色早已经气的铁青。“你娘杀了人,还指望着我将她带回来?” “怎么可能呢?”云小婉眼神飘忽,很快又换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总不能让云世昌看出,自己也觉着林吟霜是杀人的样子。“是不是弄错了啊?” “滚开。”云世昌懒得同云小婉多讲。他现在看见云小婉,就想起林吟霜与李逍苟合的事情。 自己混到宰相的位置,却被林吟霜一个妇人,丢尽了脸面。 “爹!”云小婉难以置信,云世昌竟然会向自己说出滚字。她仰头望着云世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我让你滚开!”云世昌说着用力甩袖,差点将云小婉推倒在地。 眼睁睁看着云世昌气冲冲的走远,云小婉眼里目光从震惊转而憎恨。 “小姐,您别气了。”胭脂陪云小婉回去后院。 一路上云小婉都在咒骂云世昌,说的一句比一句难听。“哼,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敢让我滚!他是不是不记得他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了!” 云小婉回到房间,仍是骂骂咧咧,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稍微消气。 眼见着沈芒夏中毒一事解决,三皇府中间虽是受了些困扰,如今却已经是风平浪静。君风临又去了太尉府一趟,顺便给张兰心带了些安胎的药来。 “谢谢大皇子。”张兰心朝君风临道谢。她这些天一直心不在焉,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 因着知晓自己怀孕,张兰心更是连人都不敢见,万一被人发现,她便就彻底完了。 “上回我同你提议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君风临倒是也不周旋,没有寒暄两句,就开门见山与张兰心聊起正事。 那是君风临清楚,张兰心比他更要关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张兰心紧紧皱眉,看样子有些犹豫不决。“若是能够顺势与誉哥哥在一起自然是件好事,可誉哥哥哪里是这样好骗的人。”张兰心说罢低眸,面露为难之色。 君风临眼里玩味,显露的神情却还是温润如玉,平易近人的模样。“你一连一个多月没有见人,母后问过好多次,你怎的不去宫里陪她了。我知晓了没有事,我可以帮你隐瞒,要是让母后知道了呢?” 君风临看似温和,好像为她着想,实际上却是字字句句都在把张兰心往绝路上逼。其实这些道理张兰心都懂,君风临看的极明白,她不过掩耳盗铃,需要有人将话给说穿。 “大皇子,你不要和皇后娘娘说好不好!”张兰心神色惶恐,拽着君风临的衣袖祈求道。她眼圈泛红,任是谁看了都会不自觉的生怜。 “我怎么会和母后说起呢。我答应过你,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君风临说话温柔,他伸手轻轻用指腹擦拭掉张兰心眼角泪水。“我只是担心你,肚子再过不了一个半月,便就要显怀出来,到时候再想对策可是来不及了。” 张兰心听罢,原本就沉重无比的心情现下仿佛压了千斤重的山峰一般。张兰心不安将手放在小腹,心里愤恨不已,巴不得让君之遥碎尸万段。 这一切,不都是君之遥造成的嘛! “我有个主意,兴许能够帮到你,三弟虽然聪慧精明,可他若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哪里会记得做过什么事情。女儿家的清白这般重要,相信三弟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君风临顺势同张兰心说起自己想法。 他凑近张兰心的耳畔,将计划告诉了张兰心。 张兰心稍想了片刻,便就点头答应下来。如今除了听君风临的,她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知晓林吟霜便是逼走她生母的人后,云小小一直心情低落,再加上沈芒夏去世一事,令云小小一下子又感受到人心险恶。她这些天闷在房间,哪里也没有去过。 君如誉虽然还是同往常一样,仿若之前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更是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云小小的反常他却也看在眼里。 “你叫云小小过来一趟。” 君如誉坐在亭子中央,他身着月白单衫,头发垂搭背后,双手抚琴,再有月光相衬,看上去宛如一位仙人。 过了一会儿,君如誉听见脚步声,便将双手停下,琴声戛然而止。 “三皇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吩咐吗?”云小小有些疑惑,她直直盯着君如誉的侧颜,心中不禁生起钦慕之意。 “你不是想要学琴嘛。”君如誉侧头,与云小小四目相对。 “啊,对。”云小小一时未有反应过来,慌乱之间连忙应答。仔细想想倒确有此事。只是云小小随口一提,没想到君如誉真就记着。 顿时云小小心里生出暖意,望着君如誉的神情也温和不少。这些天她郁郁寡欢,倒是难得笑过一场。 “我教你。”君如誉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惹得云小小更是震惊不已。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君如誉的面色满是不可置信。 “不学就回去。”君如誉见云小小不应,眼神冷淡扫过她,又将头转了回去。 “学!我学!”云小小激动不已,连连点头应下。 与云小小而言,便是将君如誉当作救命恩人,又好似有些别的情愫。云小小不敢当作喜欢,只想着应当是仰慕罢了。 光是这京城里仰慕君如誉的姑娘就多了去了,哪里缺得她一个。云小小猜想,自己应当是最幸福的那个。 “过来。”君如誉冷冷命令一声。 云小小蹑手蹑脚走到君如誉跟前。君如誉见她笨拙,伸手抓住云小小的手腕,稍一用力,云小小身子不稳,便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待到云小小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君如誉的腿上,身子更是与他挨的极近,云小小几乎听得见君如誉心跳声音。 她仰头,恰好君如誉竟也低头看向云小小,两人四目相对。 忽的,君如誉一只手按住了云小小的头。 第七十三章 各怀心思 君如誉轻轻用力一推,将云小小的脸拉开自己面前。 “转身。”君如誉语气冰冷,丝毫听不出一点感情。 云小小脸色羞红,赶忙听话转过身去。方才两人凑的如此近,要是君如誉不将她推开,自己岂不是就能亲到君如誉。 不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云小小使劲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到这些。 君如誉便就看见云小小神经兮兮一直摇头的样子。他眼波微闪,面色稍稍温和了一丝。 君如誉双手从云小小身子两边穿过,云小小不敢看向后边,她只感受到君如誉的胸膛贴近自己,云小小后背温热。 “注意。”君如誉分明背对着她,却像是看得清云小小神情一般。 君如誉声音凑近云小小的耳畔,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这个时候她如何能够聚精会神。云小小轻轻呼了一口气,叫自己好生冷静下来。 琴声从君如誉指尖流出,他弹得极慢,选的也是最简单的曲子。 没想到云小小当真聪慧过人,才学半个时辰,云小小竟就能弹出一首曲子来。她小时练过一阵,不过是被云小婉看不过去辱骂一番,又将她的琴给扔了。 “你听!”云小小开心极了,连将这首曲子给弹了两遍。 “心情好些了吗?”君如誉声音变的温和,与寻常冰冷模样有些不同。 “好多了。”云小小咧开嘴笑,脸颊两边梨涡荡漾,她转过头,对着君如誉笑眼盈盈。 君如誉愣了愣,好似心里死湖顿时掀起了些许涟漪。意识到自己情绪反常,他连忙逃似的站起身来。 “怎么了?”云小小疑惑询问。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君如誉低眸,将眼里淡淡情愫敛藏起来。 说罢,君如誉转身往房间走去。 “哎!你的琴!”云小小手里抱着琴,话音刚落,便听见吱的一声,门紧紧关上。 云小小无奈呼了口气,打算将琴拿回自己房里先行放着。想起方才两人亲近的情形,云小小不自觉脸上爬满红晕。 她脸颊滚烫,忙不迭离开了北院。 自见过君风临一面以后,张兰心便就没来由的振作了许多,不仅出了院子与人说话,甚至过两日就去了趟皇宫。 皇后倒是许久没有见过张兰心,好不容易盼着她来一回,心情十分开心。 “你啊,本宫现在见你一面都得数着日子。” 皇宫正在御花园里闲逛,身旁张兰心乖乖巧巧,温柔搀扶着皇后。 虽已过了秋末,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却仍然开的甚好,姹紫嫣红,绿意盎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日时节。 “皇后娘娘莫要再打趣兰心了,兰心知道错了。”张兰心小声嘟囔,乖巧可人的模样逗的皇后笑呵呵的。 张兰心就算在外人面前如何嚣张跋扈,面对着长辈也会变的立马服帖。要不然张兰心能成为皇后身旁最受宠的人,到底是有原因的。 两人闲来说笑,皇后心情十分的好。 “皇后娘娘,兰心记得,再过半月便是冬至。”张兰心见皇后开心,便就趁着这个时候小心翼翼提起此事。 她脑子里回想起君风临给自己出的提议,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就是张兰心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得。倘若真到了非要显怀的地步,那时无论怎样都已经晚了。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嫁给君之遥,就是君之遥认不认这个孩子,都是不一定的。张兰心思来想去,决意还是要为自己谋划一条出路才行。 “对啊。时间过的可真快。”皇后不禁感慨。“转眼间,一年就这样要过去了。” 两人走到湖畔一处亭子,张兰心细心搀扶皇后坐下,又回头吩咐宫女去端皇后爱吃的糕点。 “今年出了不少事情。又是边疆战乱,又是几个皇子接连遇见麻烦。”张兰心眼珠子一转,随即身子贴上皇后。“兰心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说。” 要想与君如誉顺理成章共度一夜,最起码得有让他喝酒的机会,并且当时自己也在场。张兰心不是不知君如誉的脾气,她平日里连三皇府的门都难得进去,何谈与君如誉亲近。 “但说无妨。”皇后不以为意挥了挥手。她也确实想要听听,张兰心又有何主意。 “趁着冬至,皇后娘娘可以将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邀在一起吃顿便饭。一来体现您后宫之主的贤良淑德,端识大体。二来也能让皇上开心,他定是希望一家子和和气气,您这样,不是满足皇上一个心愿了嘛。” 张兰心娓娓道来,说的有理有据。这些话她在府上练习了好些遍,张兰心不怕皇后不答应。 她与皇后这般亲近,皇后和皇上之间关系,张兰心自然知晓的一清二楚。两人虽然相敬如宾,可皇上整颗心都不在皇后身上,反而是她对皇上用心得很。 “兰心这主意想的不错。”皇后仔细一想,倒是越来越觉着可行。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应是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 皇上处理朝政,后宫事务都是由皇后操持,若是冬至这场宴会办的顺利,皇上定会觉着她十分能干,对她刮目相看。 张兰心便就不费吹灰之力,引得这场同君如誉见面的机会。 云世昌因林吟霜与李逍的事情对云小婉冷淡,上官宇也为着秋意婚约郁郁寡欢,整日一蹶不振。 “少爷,老爷来了。”上官宇坐在石凳上走神,就听见小厮悄悄提醒一声。 上官宇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他满心里占满了秋意的一颦一笑。 倘若秋意嫁给陈天富,先不说自己定会伤心欲绝,秋意也不会过的开心。陈天富是什么德性,他可是清楚得很。 “你先下去吧。”上官大人同小厮说了声,小厮忙不迭走开,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你看看你一天是什么样子!”上官大人没好气的斥责道。 “爹,我身子不适,就先回房休息了。”上官宇不愿与上官大人多说。他站起身来想走,忽的一阵耳光划过,周遭只听见清脆声响。 这一巴掌震的上官宇立即清醒。他连忙下跪,向上官大人道歉。“爹,是我的错,这几日心情郁闷,便就耽误了府里正事,让爹费心了。” 上官宇虽是知道最近状态不佳,可感情之事控制不得,上官宇每每想起秋意,便觉着心头难受。 “你也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事情!”上官大人气的头昏眼花。他老来得子,四十几岁才得以有这么一个儿子,上官大人将所有念想全部寄存在了上官宇的身上。 便是上官宇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上官大人也容忍不得。 “你看看相府千金,我在外面都听过好几回议论,说是她与五皇子交往密切。你们二人可是有婚约的,你也不看着些!”上官大人气极,对着上官宇吼道。 “人家姑娘有心上人,咱们往中间插上一脚做什么。”上官宇略微有些不耐烦。之前要同相府千金提亲的事情,上官宇拗不过上官大人,只得明面上应下。 这回上官宇知晓云小婉也不愿意进宗正府,他更是起了抵抗之心。 “你懂什么!我与云大人是世交,要是你和相府千金成亲,宗正府就是同宰相府连为一体,往后你的仕途都要好走许多。”上官大人语气坚定,容不得上官宇反驳。 “可人家喜欢的是五皇子,论起身份地位,我是万万比不过。云小姐便是喜欢五皇子,总要我能抢得过来才行不是。”上官宇面露为难之色。 他不知两个人并未有情,强绑在一起可是有什么意思。 “五皇子性情风流,就算他现在和云小婉亲近,也不过是玩玩罢了。待到新鲜劲一过,云小婉便是什么也不是。”上官大人斩钉截铁,硬是将云小婉之后境遇都猜测出来。 上官宇眉头越皱越深,为了所谓权势地位,上官大人连上官宇的名声也不管不顾。就是君之遥玩剩下的东西,他都要当作宝贝供着。 上官宇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样状况自然不服。可连陈天富这个恶霸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上官宇无能为力。 “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和怡红院一个妓走的很近?”上官大人歪着头,双眸紧紧盯着上官宇。 “没有。”上官宇一口回绝。上官大人定是不准他和秋意来往,索性这些事情他都故意瞒着上官大人。 “没有就好。”上官大人严厉冷哼。“自己调整好情绪,我若再看你这样萎靡不振,便就别怪我家法伺候了。” 说完,上官大人甩袖离开了院子。 上官宇仍然跪在原地,面色愈加严肃沉重。 是夜。 “为什么娘身上都是血啊?”约摸四五岁的女孩趴在窗户前,正盯着屋里情形疑惑。她声音哽咽,看上去十分难过。 “小姐,咱们该回去睡觉了。”嬷嬷一只手抱起女孩,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来人!给我把她扔到后山喂狼去!” 第七十四章 神秘声音 林吟霜叉着腰,恶狠狠的同一旁几个小厮吩咐道。 小厮们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二夫人,倘若大夫人死了,老爷回来可是不好交代啊。” 他们面露为难之色,站在原地踌躇不定。 林吟霜在府里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手段毒辣,被她欺害的丫鬟下人便是不计其数,如今更是踩在了大夫人白羽霜的头上。 “老爷如今正在边镇处理冬收问题,没个两三月回不来。到时候她尸骨都已经化成灰了,我还需得着交代什么?”林吟霜冷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林吟霜,你这样蛇蝎心肠,不怕遭报应吗!”白羽颜伤痕累累,匍匐在地上,连说话气息也已经十分孱弱。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却被林吟霜狠狠一脚踩在脚上。 此时白羽颜光是脸上都已经血肉模糊,只剩那双乌黑的瞳孔瞪向林吟霜,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报应?”林吟霜掩嘴大笑,笑的可谓是花枝乱颤。“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当上大夫人,老爷的心便是我一个人的。你说,我这报应可是了得?” 说罢,林吟霜嫌恶抬脚,流露神色像是白羽颜的脸脏了她的鞋一样。 里面林吟霜骂骂咧咧,小小年纪的云小小已经按耐不住,她不断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嬷嬷捂着她的手上。 “乖,大小姐,我们先回房休息。”老嬷嬷轻言细语,生怕吓坏了云小小。 云小小死命拔着窗户,说什么也不离开。 “二小姐。”忽的,老嬷嬷一惊。云小婉不知何时走到两人面前,一脸鄙夷的打量着云小小。 本是同在一个府邸,又都是贵为千金小姐,可云小婉一身靓丽,却比云小小看上去精贵不少。 两个几岁的小女孩对望,云小小哭红了眼眶,云小婉眼里却尽是得意。 “二小姐,求求你别告诉二夫人,大小姐来过这里。求求了。”老嬷嬷小声卑微祈求,一道脊骨压的极弯。 老嬷嬷乃是云小小与云小婉的奶妈,在这宰相府都待了不下二十年,快要赶上林吟霜的年纪。没曾想有一天,竟然会这样去求一个几岁孩童。 云小婉轻笑,随即恶作剧般狡黠的望了老嬷嬷一眼,扯着嗓子对里面大喊。“娘,云小小和那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在外面偷听!” 此话一出,吓的老嬷嬷顿时神情色变。 老嬷嬷抱着云小小想跑,却被林吟霜喊出来的小厮拦住。 “既然她们这样爱偷听娘说话,不如给她们一点教训看看,免得下次再犯同样错误。”云小婉脸色狡黠,不比寻常小孩说来说去只是玩笑,云小婉是真的想要看着云小小受尽折磨。 这个神情哪里会是在一个小女孩脸上看出的,偏偏林吟霜不理。她甚至引以为傲,生下一个这样的女儿来。 “婉儿说的很有道理,”林吟霜玩味的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跪在地上,她眼里只有白羽霜,哪里还听得见两人对话。云小小抱着林吟霜的头哭,哭的撕心裂肺。 “二夫人,二小姐不懂事,您可不能犯糊涂啊。”老嬷嬷跪在地上,身子哆哆嗦嗦,将刚才云小婉的提议听了个遍。“老爷不过是一时生了大夫人的气,可大小姐总归是老爷亲生骨肉,他要是回来见着大小姐受伤,岂不是给您平白添了麻烦。” 老嬷嬷哭丧着脸,急的浑身颤抖。 林吟霜虽说心肠狠毒,却也不是不顾及大局的人。如今云世昌已然对白羽颜彻底失望,却仍是丝毫波及不到云小小的身上。 说来说去,云世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林吟霜嘲讽似的冷笑。“既然你这样护着你的小主子,那不如就你来替她受罚吧。” 林吟霜语气阴冷,本就是寒冬腊月的天,现下老嬷嬷只觉得阴风吹过,浑身不寒而栗。 小厮们的拳脚落在老嬷嬷的身上,那时老嬷嬷已经年过半百。 云小小想要阻止,却被小厮拉到一边,任是她怎样喊,也喊不听林吟霜和云小婉。 画面一转,便是白羽颜消失不见。府里的人都在传,是白羽颜受不了和云世昌争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从未回来过。 原先有林吟霜和老嬷嬷的照料,她们嚣张不到如何欺负云小小。后来白羽颜失踪,老嬷嬷被活活打死,云小小孤立无援。 府里还说,白羽颜不守贞洁,将她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云小小被云小婉欺负时,除了同她一个年纪的怜儿,无人肯帮云小小一把。 画面又一转,白羽颜坐在云小小的床头,她将衣裳整理好了后,双手轻轻抚上云小小稚嫩的脸庞。 “娘,你去哪里啊?”云小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却发现白羽霜的身影愈加缥缈。 云小小怎样抓,也不过抓到一缕云烟。 “娘!娘!”云小小大喊。 兀的,她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云小小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喘了许久粗气,才稍稍缓和过来,原来自己是做了噩梦。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暗黑色天空中,只剩一轮弯月悬挂。 怎么还没有挨到天亮,云小小苦笑。一个梦将她弄的精疲力尽,云小小靠在床头,心里思绪万千。 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天夜里,林吟霜对李逍说的话。 果真是这样,娘怎么会丢下她不辞而别。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那时云世昌常常不在府里,云小小最怕的,便是云世昌去到边镇小县处理事情,否则那段时间,自己过的生不如死。 云小小不是没有埋怨过白羽霜,若是走,也该带上她同路。 她确确实实是睚眦必报的人,可寄生于宰相府,云小小论势力全然比不过林吟霜。 左右睡不着,云小小休整片刻后,起身打开房门。 因着君如誉不爱热闹,三皇府平时白日里都十分安静。如今深夜,周遭更说寥寥无人,宁静的只听得见云小小自己的脚步声。 云小小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说来透气。 不知怎的回事,云小小晃晃悠悠竟到了北院。君如誉一人住在北院,除了秘密训练那三个月,云小小住在北院,其余人就是平日里靠近一下也难。 望着院子里的光景,云小小恍惚间看见君如誉坐在石凳上抚琴的模样。 “啊!” 忽然,云小小听见一阵轻微的喊声,可在这夜里却是听得格外清晰。云小小皱眉,立即提高了警惕。 紧接着,云小小耳畔传来女子的呻吟,好似在遭受十分痛苦的事情。云小小眉头越蹙越深。北院只有君如誉一人住着,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 一开始云小小还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后面这声音连绵不断。鬼使神差的,云小小走进院子里。 顺着声音,云小小蹑手蹑脚,一步一步靠近,她走向偏僻角落的一间房间,这个屋子她从未见君如誉打开过。 她伸手正要敲门,兀的,一只手用力掐住了云小小的脖子。 不等云小小担心过来,便就晕倒过去。 “把她带回房间。”君如誉冷言冷语吩咐下,随后径直推开门踏进了房间。 牧风则横抱起云小小,转身飞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呻吟声慢慢停止。院子里如往常一样,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次日。 “小小姐你醒啦!”小乞丐正端着一碗吃食进来,就见云小小双手撑床坐起身来。“你今儿个可是睡的真长,都要到午时了才醒。” 小乞丐笑嘻嘻的,至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晓。 云小小皱眉,觉着有些不对劲。她还记得昨夜做了噩梦的事情,分明惊醒过一回,后面怎么又睡着过去了的。 “小小姐?”小乞丐见云小小神情紧张,好奇又喊了云小小一声。 “啊,我起床了。”云小小反应过来,有些慌张的对小乞丐回应道。脖颈处隐隐约约传来疼痛,云小小双手抚上。 “说起这个,你今早上可吓坏我和怜儿了。”小乞丐无奈叹了口气。“怜儿醒了后过来伺候你起床,没想到屋檐上挂了一尺白绫,你平日里又醒的极早,这下子还睡着,怜儿以为你是哪里想不开自尽了。” 一尺白绫?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云小小面容疑惑,面对小乞丐的话可谓是云里雾里。 她环顾四周,目光盯见凳子上的白陵,云小小瞳孔不自觉收紧。 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应当是做了场噩梦,又未从梦里醒过来,情绪崩溃下便就差点做了傻事。 此时怜儿跟着进来,两人一同伺候着云小小穿衣吃饭,云小小也就懒得再去想她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一回事了。 陈天富花了五千两银子赎走了秋意,这个价钱在怡红院可不是个小数目了,老鸨日日等着陈天富当真八抬大轿迎娶秋意过门。 到时候拿到那五千两银子,不知她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陈父一死,陈家顶梁柱落在了皇后的身上,陈家忽的支出五千两银子,皇后自然最是清楚。 “凭什么啊?” 第七十五章 撕破脸皮 陈天富脸上的肉堆成一团,不可置信的望着皇后。 方才早朝过后,陈天富被皇后留下来了锦华宫,他还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同自己讲,结果皇后劈头盖脸就讲他给骂了一顿,非逼着陈天富迎娶不了秋意。 已经给了老鸨三千两银子,陈天富怎可能半路反悔。何况他在上官宇那里也已经说定,陈天富巴不得看上官宇撕心裂肺痛苦不已的样子。这下子要是说声不娶了,他岂不是丢尽了颜面。 “不行,不行。”陈天富连连摇头。“我必须要娶秋意。”说罢,他一屁股坐到座塌上,哪里顾及皇后身份。 皇后脸色阴郁,要不是陈天富是她亲弟弟,所作所为牵连着自己的名声,皇后也懒得去管这么个废物。 “她是个妓,出身卑贱,如何配得上陈府?”皇后紧紧蹙眉,态度十分坚决。“未必日后本宫还要有个在怡红院当妓的弟媳妇,这样你才开心?” 陈天富不耐烦的白了皇后一眼,随即眼珠子一转,又换上殷勤讨好的模样。“大姐,您不能这样想啊。那宗正府与咱们斗了这么多年,我也是气得慌,才去抢了上官宇的心上人,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女子与别人成亲。” “你说,明着打压,担心皇上会抓住陈家把柄,我这样做,不也是拐着弯的帮陈家教训回宗正府嘛。总不能一直闷不吭声吧。” 照陈天富这么说,他竟然还能摊上个顾全大局为陈家考虑的名声来。皇后气极。 “总之,这个亲你不能结。”皇后不管陈天富如何说辞,就是一口回绝掉两人成亲的事情。她万万也拉不下这个颜面,不过一个卑贱的妓怎可能进得了陈家的门。 “那我非要结呢?”陈天富气鼓鼓的与皇后顶嘴。要说他半点对秋意没有心意倒也不可能,只是相比较上官宇,陈天富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把那五千两银子先还给我。”皇后冷冷说道,她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整个陈家都是由她操持着,皇后怎可能把事情交给陈天富来处理。 “姐!”陈天富坐不住,忙不迭的站起身来。“你这样便就不厚道了!虽说五千两是个大数目,可你不也没有出什么气力嘛,我就用……” “住嘴!”皇后见陈天富喋喋不休,差点将机密事情说出口,连忙回怼一声,让陈天富乖乖放下话茬。 “你要是觉着丢脸,大可再给你弟弟物色几个千金小姐,可秋意,我必须要娶,还得八抬大轿迎娶过门,让上官宇得以看见。”陈天富立下观点,说完甩袖离开了锦华宫。 皇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气的已经是脸颊通红。 “皇后娘娘。”身旁贴身宫女看见,小心翼翼想要安慰。 “滚!” 正往皇后身边走近,忽的被一声滚给震住。吓的小宫女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皇后向来性子稳重识大局,不仅在众人眼里,就是在皇上面前也是这般形象。如此暴跳如雷的模样锦华宫的宫女倒是十分少见。 “统统滚出去。”皇后又吼了一声,这回是连带着将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给打发出去。她们不敢怠慢,瞬时锦华宫只剩下皇后一人。 末了,皇后坐到座椅上,她脑子里仔细思索,愈发觉着陈天富与秋意的亲事答应不得。她可是皇后,自己弟弟迎娶了怡红院的妓,哪里是只丢了皇后一人的面子,连皇上的颜面都有些挂不住。 倘若皇上生气,自己便就要遭殃。 陈天富是性子纨绔花心惯了,做事情从未不为大局着想。 “清鹜。”皇后忽然轻声喊了道。 话音刚落,一个着黑衣的男子便就从屏风外出来,站到皇后面前。 清鹜乃是皇后身旁最得力的亲信之一,他的存在除了皇后与君风临,压根无第三人知晓,马上就要到了陈天富答应娶秋意的日子,此事耽误不得。 “属下在。”清鹜面容严峻,乖乖等皇后吩咐。 “找个机会,杀了怡红院的秋意。”皇后语气十分不以为意,仿佛是在说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她这一生杀过多少人,哪里还惦念着谁丢了性命这回事。 “好。”清鹜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便就应下。 “别弄错了。”皇后神情认真,说罢瞥了一眼清鹜,看他面容坚定,便就放心下来。 说来笑话,她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过几日就要成为自己的弟媳妇。皇后实在不懂,是陈天富脸皮够厚还是秋意癞蛤蟆妄想要吃天鹅肉。 转瞬间,清鹜离开了锦华宫。 皇后这些天忙着冬至宴席的事情,她自将此打算禀报皇上以后,皇上倒是十分乐意。不过这宴席里里外外的事务,尽数交由了皇后处理。 好在张兰心常常过来帮忙,皇后有了个得力帮手,事情做的得心应手许多。 可一连几日,皇后也未见着清鹜回来。 “什么?”皇后一下子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跪着的男子。他与清鹜身着同样衣衫,乃是皇后养的另一个亲信。 清鹜迟迟不归,皇后忐忑不已。依照清鹜做事行径,不出三日定会给到结果,何况她这回让清鹜杀的,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皇后派另一人前去调查情况,却传来清鹜死了的噩耗。 “怎么可能?清鹜死时是什么样子?你看清了吗?”皇后仍然无法相信。 “千真万确,皇后娘娘,属下在城南山后的乱葬岗发现清鹜时,他已经没了气息。看皮面丝毫未有发现伤口,属下怀疑清鹜应当是中了毒。”黑鹰将自己调查得来的消息说给皇后听。 听罢黑鹰揣测,皇后面色沉闷,久久未有舒展。 “总不可能是秋意做的吧?”皇后如何猜想,怕也猜想不到秋意身上。虽说清鹜是为了去杀秋意,才在半途中死去,可怡红院在城北,先不管她如何让清鹜中毒,光是将清鹜拖到乱葬岗,还不让人发现,怕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属下查过秋意的身世。她从六岁时就去到怡红院,被老鸨抚养长大,属下觉着她不像是凶手。”黑鹰进一步推理,将秋意杀害清鹜的事情推翻。 “奴婢参见皇上。” 正当皇后沉默思索时,外面传来丫鬟行礼的事情。黑鹰连忙抬头,与皇后四目相对一眼,便就转身往屏风后躲去。 皇后呼了口气,好让自己看着冷静一些。 “怎么了?”皇上大步迈进来,坐在皇后身旁。“朕听说你近日心情不悦,可是因为操办冬至宴席一事劳累?” 皇上温声细语,平易近人,皇后的气顿时消散大半。他若是日日都是这样对待自己,那该有多好,皇后无奈的想。 “哪有,皇上处理朝政繁忙,才是真的辛劳。操持后宫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劳累。皇上求这话可是不将臣妾当作自己人。”皇后神色仁慈温和,竟在皇上面前隐约展露娇嗔一面。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朕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有什么事情就同李公公说,宴席不必要办的隆重,有心就好了。”说罢,皇上轻轻牵起皇后的手。 皇后心下一惊,有些诧异今日皇上怎的同她这样温和。 “近日发生许多事情,朕心情也是十分压抑。忽的想起过去往事,朕与你算是结为夫妻已有二十载。”皇上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欣慰的望着皇后。 皇后心里阵阵温暖,被皇上几句话便就说的迷了心思。她若不是真心喜欢皇上,如何会惦记着淑贵妃的事情到了现在。 “朕知道你与淑贵妃不合,恐怕从前朕和淑贵妃的情分,闹的你现在也是耿耿于怀。” 听到皇上说起淑贵妃,皇后面露不悦之色。难不成皇上难得对她这样亲近,竟兜兜转转还是为了淑贵妃的事情? “皇上别要多想,淑贵妃混成那般,死时更是尸骨无存,臣妾只是觉着唏嘘。”皇后微微低头,礼貌回应道。 她看不见皇上眼里深意,抬头时已经是消失不见。唯有那双瞳孔,沉寂的宛如死潭一般,皇后看不清,也摸不明白。 淑贵妃混成那般,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皇上心狠手辣。皇后暗暗想道。她这番话字里行间,就是要让皇上回忆起。 令皇后不甘的是,她从前万万想不到,就是淑贵妃死了,也要缠在自己周围直到现在,叫她不得安宁。 “淑贵妃罪有应得,朕是不想你为了这种人扰乱了自己心情。”皇上对皇后轻轻一笑,随即将她的手抓的更加牢固。“你才是同朕祸福相依到现在的人,朕理得清政事,自然也明白。” 皇后眼波微动,可她仍是不理解,皇上忽然来到锦华宫,又对她百般亲切,究竟目的如何。 “朕有些乏了。” 桌上香炉生起皑皑白烟,檀木香味弥漫了整个宫殿。皇上竟如同孩童一般,靠在皇后肩头,便就这样沉沉睡去。 皇后一开始心里不安,身侧呼吸愈加平静,皇后心情也稳妥下来。 “瑶瑶!” 第七十六章 撕破脸皮 皇上似是睡的不够安稳,开始混沌不清说起梦话。 一开始皇后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直到皇上后面又重复了几遍,皇后这才听明白。 她脸色顿时阴郁,方才的温存瞬间消失。 “瑶瑶,瑶瑶。”皇上仍然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微微皱眉,像孩童一般紧紧攥住皇后衣袖。 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恨意压抑住。 “皇上乖,好生歇息。”皇后伸手绕过皇上肩膀,将他完完全全拥入怀中。 有一下子,皇后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时光。只是这温情一幕,却被那一声“瑶瑶”捏的粉碎。 皇后轻柔拍着皇上肩膀,皇上气息逐渐安稳。 “皇后娘娘。”一旁宫女上前踱了一小步,神色有些担忧。 “都下去吧。”皇后小声吩咐。 众人听从皇后命令,乖乖退到殿外。锦华宫里便就只剩下皇上与皇后二人。 “皇上乖,瑶瑶已经死了,这后宫里,唯有臣妾是真心待你的。”皇后一边轻抚皇上脸颊,一边喃喃细语。像是说给皇上听的,又像是道给自己。 她神情惆怅,甚至有一丝透着冷淡。皇后亦看不清此时靠在她胸口的男子,嘴角正微微上扬。 云小小近日情绪烦闷,待在三皇府郁郁寡欢,索性留下怜儿和小乞丐,自己独身出来闲逛。 沈芒夏中毒一案看似调查清楚,可大家心知肚明,这其中的水极深,李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件事情上,却足足是个垫背的。 她思绪万千,想起林吟霜与李逍苟合,宰相府白养了云小婉十几年,云小小便着实心疼云世昌。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宰相府门口。 “你找谁?”守门的侍卫看见云小小,连忙上下打量她道。 云小小着藕粉衣衫,打扮清秀,一眼望去就是丫鬟模样。更何况她还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眸,旁人看见更加奇怪。 “我就是看看。”云小小张了张嘴,胡乱编造一个理由搪塞。她心头唏嘘,从前自己也是宰相府的大小姐,什么时候来自己家门前看看,也需得着想个理由呢。 “快走快走。这儿可是宰相府,你这样挡着路,别人看见了不好。”侍卫十分不耐烦,说着挥了挥手,让云小小快些离开。 云小小微微皱眉,听侍卫说话有些刺耳。 “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你在这门口堵着,一来别人看着不好,二来影响进出。”侍卫见云小小不动,又紧跟着催促道。 说完,他便直接下了台阶推云小小到一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云世昌刚出门,就看见门外动静,他询问了一声,两名侍卫连忙朝云世昌跪下行礼。 “回老爷的话,这丫鬟在门口站了半天,实在是有损宰相府的面子。属下叫她离开她也不肯,属下就只有亲自动手了。”侍卫夸大,将方才经过同云世昌解释了一遍。 云世昌看向云小小,这才发现原来是君如誉身旁那个贴身婢女。 “是你!”他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到了云小小的面前。 身后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不知云世昌怎会同云小小认识。自从上回在街上遇见,云世昌就愈加觉着云小小熟悉。 现下他知晓云小婉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唯一寄托便就落到已经去世了的云小小的身上,既然能够遇见有些同云小小相似的人,云世昌全当是慰藉自己了。 “宰相。”云小小有些慌乱。即便隔着一道面纱,她也十分担心云世昌会认出自己。 “你怎么会来宰相府?”云世昌又问了一遍。他脸色欣喜,看上去很是欢迎云小小过来。 “奴婢是来还茶钱的。”云小小眼珠子一转,又编出一个理由来。说完,她低头从自己衣袖里掏出钱袋。 幸好自己今日出门时带了足够多的银两,云小小心中存着侥幸。 “要不然来府上坐坐吧”云世昌并未接过云小小的银子,他微微侧身,邀请云小小进宰相府。 此时两名侍卫听见云世昌和云小小的对话,既震惊又害怕。刚才还如此耀武扬威,现下两人皆是焉了气。 “奴婢……”云小小抬头,正对上云世昌的眼眸。那双眸子深邃无比,又好似比从前刻了更多苍老和难过。 “奴婢谢过宰相大人。”云小小弯腰行礼。她本是要拒绝云世昌的邀请,可鬼使神差的,云小小想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家。 她快要一年未有回来过了。云小小嘴角噙笑,眼里尽是苦意。 一旁小厮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被云世昌伸手拦下。 云世昌带着云小小进到宰相府,重新踏进这里,云小小不由得感慨万千。她环顾四周,宰相府仍是自己走时的模样。 穿过一条小径,便就到了大厅。云世昌特地叫丫鬟备茶,丝毫也未将云小小当作丫鬟看待。 “什么?” 云小婉一脸不可思议,气的她狠狠拍打桌子,桌上茶盏摇摇晃晃,发出清脆声响。 胭脂哆嗦一下,将头重重低下。 “你当真没有看错?那个丑婢女现在就在大厅?”即便胭脂说的斩钉截铁,云小婉仍旧有些不信。“那个丑八怪就算是三皇府的人,那也是个下人吧。什么时候奴才也分三六九等了。” 自从林吟霜被抓捕到大牢以后,云世昌对云小婉一落千丈,终日不管不顾,就是在府里看见云小婉,他也表现的十分疏离。云小婉气极,却又毫无办法。 眼下失去林吟霜这个靠山,云小婉可不想连宰相府有朝一日都依靠不住。 想起这几日自己遭遇,结果云世昌却对一个婢女殷勤,本就心气高傲的云小婉怎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千真万确,奴婢就是从大厅经过,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而且,三皇子的婢女戴着面纱,这么明显的特征,奴婢怎可能看错。”胭脂算是打了保证,现在云小小正在大厅坐着。 “云世昌究竟要做什么?”云小婉紧紧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三皇子向来不近女色,偏偏收了她做贴身婢女。老爷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平日里多少大臣赶着趟的与他打好关系,怎的会如此好吃好喝招待一个婢女。”胭脂与云小婉一样,面对这种情形当真是一头雾水。 “不行!”云小婉站起身,“我要去会会她。”云小婉恨恨说道。 她在这府上不受待见,偏偏一个婢女却受了比自己更要好的待遇。云小婉气不打一处来,左右云世昌近日因着林吟霜一事看她不惯,云小婉倒要看看,这丑八怪到底是何方神圣。 云世昌与云小小正在大厅闲聊,两人边喝着茶,云小小言谈举止皆是十分大方端庄,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云世昌愈加觉着云小小不似寻常婢女这样简单。 他心中甚至生起了面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便是自己的大女儿云小小的想法。 “爹。” 两人相谈甚欢,忽然一阵娇气声音响起,云小婉提着裙角上了台阶。 看见云小婉,云世昌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这不是三皇子身边的婢女吗?”云小婉双眸不屑扫过云小小,语气阴阳怪气,尤其是最后“婢女”二字,声音刻意拔高,好似是提醒众人,云小小身份卑微。 “云小姐。”碍于云世昌还在面前,云小小就是不甘,也强装着对云小婉点了点头。 云小婉冷哼,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云小小身旁位置。 “你怎么来了?”云世昌有些不悦,对云小婉问道。 “宰相府也是女儿的家,未必女儿连在自己家中,也要同爹爹讲明缘由了吗。”云小婉噘嘴,与面对云小小时的嚣张不同,她眼眸巴巴望向云世昌,颇有委屈的意味。 看来林吟霜和李逍苟合的事情,让云世昌心里不得不膈应。云小小暗暗盘算,三言两语将云世昌与云小婉现下关系琢磨清楚。 “我同小小正在说话,你别要添乱了。”云世昌脸色低沉,甚至透着一股不耐烦。“你先回自己房间,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讲,” 屁股还未坐热就被下了逐客令,云小婉气的头脑发昏,尤其是还当着云小小的面,无疑是让她出了丑。 云小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倘若不是今后还要依仗着宰相府,她定已经与云世昌骂了起来。 “小小?”云小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脸狐疑瞪着云小小。她从前尚未注意过,刚刚听见云世昌说起这婢女的名字,不由得心惊。 “你叫什么小小?”云小婉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奴婢的名字是三皇子取的,奴婢无父无母,亦没有姓氏。”云小小装作怯生生的样子,眼见着云小婉咄咄逼人,她身子往后缩着。 “云小婉!”云世昌气极,也不顾云小小还在一旁,便就对着云小婉大吼。 云小婉被云世昌吓了一跳。可云世昌越是凶神恶煞对她,云小婉就更将过错归咎于云小小的身上。 “胭脂,送小姐回去!”云世昌抬头,又对胭脂命令道。 胭脂面露为难之色,看着云小婉踌躇不定。 云小婉心有不甘,恰好丫鬟端来新茶。云小婉眼珠子一转,正在丫鬟经过时忽然站起身来。 “啊!” 第七十七章 袒露身份 云小婉起身时,正好站在丫鬟身后,她猛的用胳膊肘顶了丫鬟后背一下,丫鬟手中的茶水便就尽数倒在了云小小的身上。 茶水虽不至于滚烫,落在人皮肉上仍是会有些疼痛。云小小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小!”云世昌大惊,连忙跑到云小小的面前。 丫鬟双腿瘫软,跪在地上忙不迭的道歉。 云世昌正悉心注意云小小的身子,云小婉双手抱臂,看着云小小此时被淋成落汤鸡的落魄模样,不由得觉着好笑。 “云小婉,你怎的这般不懂事?”云小小转过身,猛的对云小婉大声训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弄泼的茶!”云小婉也来了气,明目张胆与云世昌顶嘴回去。 说罢,她眼神似有似无瞥向跪在地上的丫鬟。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丫鬟看清楚了云小婉眼里示意,道歉更加卖力,竟磕起头来。“是奴婢的错,老爷别骂小姐了,这件事情和小姐没有关系。是奴婢手滑,才害得小小姑娘被烫。 云小婉说的有理有据,云世昌一时不好反驳。 “好了好了,你别跪了,快起来了吧。”云小小见脚边这丫鬟磕头磕的一声比一声响,难免生起同情之心。 刚才分明就是云小婉暗中使诈,又将锅推到了丫鬟的身上。 “老爷,奴婢并未受伤,若是这样惩罚这个丫鬟,反而让奴婢愧疚了。”云小小赶忙起身,同云世昌求情。 云世昌点头答应,丫鬟才站起身来。 她额头上一块地方已经磕破了皮,露出丝丝血迹。 丫鬟知晓,她若不努力将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今日她不过磕疼额头,明日自己就已经躺在了乱葬岗。 云小婉手段有多残忍,丫鬟就是没有体验过,在宰相府待久了也有所耳闻。 “管家,快请大夫。”云世昌着急吩咐。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云小小的身上,“你身上衣裳已经湿透,先去后院换套干净衣裳。” 他温柔叮嘱,然后让丫鬟带云小小下去。 云世昌如此关心自己,云小小觉着十分温暖。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从前,自己尚是云家大小姐的时候。 “既然爹爹觉着女儿在大厅里待着碍事,那女儿就先行回去了。”左右这口气算是出了,云小婉也不多加逗留。 经过云小小时,云小婉仍然气不过,狠狠撞了云小小一把才走。 回到院子里,云小婉想起方才发生的种种,愈想愈加不是滋味。分明她才是宰相府的小姐,先不说两人身份悬殊,云世昌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小小婢女斥责自己。 “难不成这个婢女是给云世昌灌了什么迷魂药?”云小婉眼里恨意增生,字字句句皆是透着不甘。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胭脂犹犹豫豫道, “说。”云小婉很是不耐烦,她可没有精力同胭脂打什么哑谜。 “方才那婢女说,她也名唤小小,奴婢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大小姐回来了。”胭脂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说的不妥又令云小婉炸了脾气。 云小婉听罢,一双眉头皱的极紧。别说胭脂,就是自己刚才听到时,心里也是不由得一颤。这下胭脂提起,云小婉整颗心跟着揪了起来。 “不可能吧,她分明已经死在大火里。”云小婉细细思索,不禁摇了摇头。 “那又怎能解释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出现在三皇府,而且不过三个月的功夫,三皇子身旁就多了一个贴身婢女,未必她是怜儿?”胭脂想来总觉着蹊跷,担心云小婉一时疏忽,前面同穆南所行之事毁于一旦不说,反还砸了自己的脚。 这要是被云世昌知晓,云小小是被云小婉算计陷害,岂不是要将她逐出宰相府不可。 “更不可能。怜儿被我喂了毒药还割下舌头,她现下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个丑八怪又不是哑巴。”云小婉可以肯定,方才在大厅里的女子,定然不是怜儿。 “而且当时医馆分明找出一对尸体,那具女尸,就是云小小才对。”云小婉仔细将那件事情翻出来思索。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小姐,您可还记得,这个小小,脸上的疤痕是被火烧伤造成的。”胭脂凑近云小婉,小声提醒云小婉。 云小婉当即如同遭遇晴天霹雳,脑子轰隆一下,顿时变的空白。 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云小婉张大了嘴,神情十分惊讶。“她一直戴着面纱,不就是因为脸上伤疤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小小实在与云小小存在太多巧合,这令云小婉不信也难。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小姐?”胭脂恐惧不已,声音不由得发颤。 倘若真是云小小,她能留在君如誉的身边,背后定有玄机。云小小但凡活在世上,不可能不想着报仇的。 “她现在在哪里?”云小婉立即站起身,她恨不得立马将云小小带来,与她问个清楚。 “在客房换衣裳。现下大夫也应当医治了。”胭脂回答道。 “把她带过来。”云小婉紧紧盯着前方,心里愈加慌张不安。林吟霜才刚刚锒铛入狱,眼下同君之遥的感情尚且也未有进展。她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偏偏半路杀出个小小来。 小小,小小。云小婉默念这个名字,手中攥着衣角也更加用力。 云小小着了身她离开宰相府前留下的衣裳,没想到离她丧礼已经过了许久,自己的物件云世昌还尽数保留。 云小小走在路上,忽的就见胭脂盛气凌人走到自己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神态嚣张的丫鬟。 “胭脂姑娘?”云小小心里了然,恐怕云小婉不愿放自己这样离开。她明面上依旧装作不解,眨巴着眼睛望向胭脂。 “我们小姐说要见你。”胭脂冷冷瞥了云小小一眼,随后回头朝两个丫鬟点头。 丫鬟得到吩咐,一左一右拽着云小小的手臂,便用力将她拖曳到云小婉的院子。 胭脂看着云小小的背影,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方才她一眼看见云小小穿着的衣裳,又联想到刚刚与云小婉的对话,硬生生将两人模样重合。 连胭脂也忍不住感慨,此小小无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像极了云小小本人。 云小小被拽到云小婉面前,两个丫鬟一推,云小小身子摇晃,跌倒在地坐着。 “下去吧。”云小婉对两个丫鬟吩咐一声,一双眸子全然放在云小小的身上。她的目光从面前女子的脸到身上,瞳孔忽然放大。 “这衣裳谁准你穿的?”云小婉一下子站起身。她看着着实刺眼,恨不得将衣服给扒下来。 “当然是宰相大人了。”云小小语气冷淡,不卑不亢。说完,她双手撑在地上起身。 岂料云小婉毫不犹豫将脚抬起,狠狠踩在云小婉的手上。 “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了?嗯?”云小婉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扭动自己的脚。 云小小的右手如同被尖锐的石块剧烈砸了的感觉,疼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说啊!刚才在我爹面前怎么有的胆子,我让你再在我面前嚣张。”云小婉像是从牙齿里挤出的话,听起来都显得用力无比。 云小小紧紧抿唇,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冷却。 “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嘛。能迷的我爹帮着你说话。”云小婉憋着的气终于发泄出来,她蹲下身子,一把憋住云小小的头发。 云小小被逼的与云小婉四目相对,云小婉望着她那双眼眸,脑海里愈加将她和记忆里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云小婉心神不宁,说完一只手伸出,去扯云小小的面纱。 正当云小婉的手碰到面纱时,云小小忽的左手抓住她的脚踝,还不等云小婉反应,便就被拖到了地上。 “小姐!”胭脂见状连忙去扶。 云小小迅速起身,一脚踹在胭脂小腹。 “啊!”胭脂惨叫一声,被狠狠的扔出了两三米远。 她一步一步走近云小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虽是看不清云小小的面容,云小婉却能感受到云小小周身的冰冷气质。 云小婉刚才是见识到她的身手的,见到云小小愈加靠近自己,云小婉双手撑地连连往后退去。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我叫爹爹来收拾你吗?”云小婉一边退缩,一边强忍着恐惧对云小小放出狠话。 不等君如誉的命令,云小小一直在忍耐。可云小婉不断作死,那便也怪不得自己。 “到底是你在欺负我,还是我在欺负你呢?”云小小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已经血肉模糊。此时她蓬头垢面,看上去确是比云小婉还要狼狈许多。 云小婉哑然,不知怎么回事,眼前女子分明未变,却给足了她威慑力。 “你到底要干什么?”云小婉退到墙角,哆哆嗦嗦望向云小小。她眼里恨意和恐惧混杂,云小婉紧紧咬着嘴唇。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到底是谁吗?那我告诉你啊。” 第七十八章 惊慌求助 云小小嘴角上扬,眼里尽是得意与不屑。 云小婉既期待又恐惧。她紧紧盯着云小小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眸,看向自己时愈加冰冷。 “我姓云,叫云小小。”云小小一字一顿,声音清朗干脆。 “什么?”云小婉眉头蹙成一团,面色顿时吓的惨败。 就算是原先已经有所怀疑,亲耳听云小小说起时,云小婉仍然难以接受。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还活在世上?”云小小冷哼。“也是,你设计陷害与我,将我赶出宰相府,逼的爹爹办了丧礼,让我有家不能回。而后就算我逃到了医馆,你也不肯罢休。我被你折腾的这么厉害,还活着当然奇怪。” 云小小字字句句,说出了云小婉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云小婉心里咯噔一下,她再也没有办法寻到理由逃避,眼前女子,真的是云小小。 “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应该死了吗?”云小婉连连摇头。她脑子里回想,未必医馆里最后找到的那具女尸,不是云小小的? 既然也不是怜儿,那又会是谁的呢?云小婉狐疑的打量云小小。 “你可以把我当作死了。现在的云小小,同从前可不一样。”云小小挑眉,将自己身份告诉云小婉后,她反而轻松不少。 “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丧礼都已经办了,你现在回来是让宰相府为难!”云小婉紧张的咽了口气。 她确确实实与自己所认识的云小小截然不同,就是如此,云小婉才觉着十分心慌。 既然活在世上,云小小还进了三皇府,现下连云世昌也同她亲近。云小婉不敢想,再放任云小小一段时日,局面会颠倒成什么地步。 “我回来报仇啊。”云小小风淡云轻,语气淡然反而衬得云小婉愚笨。 她害的自己那么惨,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吗。 云小婉强装镇定,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此刻胭脂也听见了两人对话,吓的缩在树下,压根不敢靠近。 先不说云小小之后会如何展开报复,就是现在她去告诉云世昌真相,云小婉定是过不了今夜,就会被云世昌扫地出门。 现下形势,便是云小婉的命路,也尽数掌握在云小小的手里。 “你倒是命大,我几次害你,都未有伤及你一根汗毛。反而是你身边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因为你而遭殃。”云小婉虽是害怕,却仍然死要面子,就算云小小回来,她也不会就这样认输。 云小婉说话刺耳,听进云小小耳畔尤其不舒服。话音刚落,云小小立即起身,便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云小小恨然望向云小婉,双眸染上猩红。 “那个老乞丐死的应该很惨吧,还有怜儿,不知她心里会不会恨你啊。要是她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就不会被人活活割了舌头。”云小婉看出云小小难受,神情愈加狡黠。 既然两人已经说开,云小婉索性也不怕了。她就是要看着云小小不开心,云小小越是难受,她就越是痛快。 “你知道还清醒的时候,被人割了舌头的感觉吗?哦,还有毒药,那毒药可是穆南从外疆买来的,一入喉,肝脏尽毁。”云小婉轻笑,神情很是得意。“不过怜儿这丫头倒是命大,没死成,还让她给跑了。” 云小小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此时此刻就将云小婉千刀万剐。 她手上用力,云小婉呼吸不成,连连咳嗽了几声。 “小姐!”胭脂在身后望着这一幕,赶忙跑上前来。就是再怕得慌,她仍是惦记着自己主子的。 “滚开!”云小小侧头,对着胭脂大吼了声。 她被云小婉的话彻底激怒,现下模样宛如嗜血的恶魔一般。 “对了,还有沈芒夏,她不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吗?就因为同你说了几句话,就被人残忍下了毒。” “芒夏一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云小小警惕,瞳孔微收盯着云小婉。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云小小,就算你还活着,你是个灾星的事情也逃脱不掉。看看你身边的朋友,但凡对你好一些,哪个有好下场。”云小婉说红了眼,完全不顾云小小正掌握着她的生死。 只要云小小用力,她今日便就要死在这个院子里。 感受自己愈加喘不过气来,云小婉狠狠剜着云小小。 “小姐!”胭脂着急不已,眼泪跟着夺眶而出。“大小姐,奴婢求求你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您先松手。” 胭脂想要将云小小的手给扒开,奈何云小小力气极大,任是胭脂怎么用力云小小也无动于衷。她苦苦哀求,云小小却冷着张脸,好似听不见她说话一样。 “小姐您等我,奴婢去找老爷。老爷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被她害死的。”说着,胭脂转身跑向外面。 “如果你不怕你的小姐以及你,从今天开始只能流落街头,那你大可去告。我要是想杀了她,就算逃得过今日,也逃不过明日。”云小小声音冰冷,此时连她自己也觉着,有几分像极了君如誉。 胭脂的脚步顿时停下,她回过头,手足无措望向两人。 待到云小婉快要窒息时,云小小一下子缓过神来。她松开手,云小婉如同没了骨头一般,双腿瘫软往后退了好几步。 胭脂担心,冲着跑到云小婉身旁,将云小婉搀扶着站直。 “我不会杀了你的。”云小小轻轻拍了拍手,嫌弃之意毫不犹豫显现在脸上。“我要你好好活着。” 云小小语气阴冷,害的云小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你好好活着,我就开心了。”云小小一只手捏住云小婉的下巴,云小婉不得已微微仰头,同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深邃冰冷,云小婉无论如何也望不见底。 说罢,她狠狠将手甩开,云小婉只觉得自己脖颈差点断了。 云小小转身扬长而去,徒留下云小婉与胭脂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拐了个弯,再也消失不见。 云小小心情烦躁,未来得及同云世昌告别,便就离开了宰相府。 一路上,她脑海里都是云小婉最后朝她说的那几句话。 云小小不怕自己受苦,她怕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云小婉说的没有错,老爷爷,小乞丐,怜儿,沈芒夏,宋彦,他们哪个没有因为自己遭遇过艰难。连在三皇府待的这些时日,也不知给君如誉添了多少麻烦。 云小小思绪万千,不知何时回到的三皇府。 “你回来了。” 云小小刚刚走到大厅,就看见君如誉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看向自己。 “嗯。”云小小稍稍皱起眉头。今日与云小婉说出自己身份的事情,她没有来得及同君如誉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云小小担心君如誉生气。 “好好休息。”末了,君如誉轻声嘱咐。 云小小没有想到君如誉反应这般温和,她抬头望着君如誉。神情如寻常一样冰冷,君如誉好似有些变化,又像是并无变化。 “好。”云小小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 “对了。”云小小刚要绕过君如誉面前回去后院,忽然君如誉又喊住了她。“我答应你的事情,再一个月。” 君如誉声音严肃,云小小这才想起,他们还在调查沈芒夏一事时,君如誉曾经承诺过她,待到此事结束,便就想办法让云小小回到宰相府。 云小小没有说话。 “好了,你可以走了。”君如誉以为云小小还在走神,提醒了一声。 “三皇子。”云小小抬眸看向君如誉。风度翩翩,盛世美颜,君如誉便是天生的神邸,云小小从未想过,会与他扯上联系。 “谢谢你。”说完,不等君如誉回话,云小小快步离开了大厅。 君如誉愣了半晌,随即薄唇微勾,笑意似是要将他眼底的冰冷融化。 云小婉缓了一夜以后,次日就叫胭脂去到大皇府,联系到了君风临,两人约在满香楼的包厢见面。 云小小那番话说的无比瘆人,云小婉知晓,她从前那样陷害云小小,云小小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她现下没了林吟霜,连云世昌也对自己冷淡。云小婉走投无路,只得向君风临求助。 君风临时不时低头抿唇,面色温和,风淡云轻的听完了云小婉所述。 “你当真是做的极狠。”连君风临也不禁感慨。原来女子的嫉妒心竟能有这般大的威力。君风临心里得意,他这下应当是选对了棋子。 “这些都不重要。”云小婉祈求的看向君风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云小小。云小小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君风临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在怡红院遇见的云小小的模样。倘若真如云小婉所说,君如誉的贴身婢女,就是宰相府的大小姐。 这样想来,两人当真长的十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君风临同从前的云小小并不熟悉,只打过几次照面,也唯独记住了云小小的眼眸。 “大皇子,如今我就只能找得到你了。如果连你也不帮我,我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云小婉见君风临一直不回,急的眼圈泛红。 “帮你是可以,不过这世上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你总要能给我好处才行啊。” 第七十九章 醋意横生 君风临眉眼含着笑意,望着云小婉的面容仍是亲近和蔼。 连云小婉也觉着,君风临实在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就算是在威胁自己,也会让人觉着,君风临是个极温柔的人。 云小婉被君风临问的语噎,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脑海里盘算,到底自己哪里够的上让君风临利用。 “好了,不逗你了。”君风临轻笑出声。他随即伸手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你只要好生将五皇子抓牢了,即便是我不出手,云小小也斗不过你。” 云小婉秉足了气,继续听君风临说下去。 “想想看,倘若你当上了五皇妃,她也不过是个婢女罢了。你赢她未必不是极轻松的事情?就算是她回了宰相府,从前你能陷害得了她,如今你身份地位更高一些,便是更加容易才是。君风临娓娓道来,说的有理有据。 云小婉仔细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心下一喜,顿时心花怒放。 忽的,云小婉又平添了另外一道烦恼。 “可是现在五皇子对我忽冷忽近,我实在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云小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兴许是进展的实在太快,云小婉头回勾引,两人便就缠绵到了床榻。而后君之遥像是无聊时才能够想的起来她,这令云小婉觉着十分挫败。 “这便是你的事情了。你是姑娘家,如何吸引男子,牢牢抓住一个男子的心,难不成要我来教?”君风临挑眉,难得看出他神情里竟透着一股子玩味。 云小婉皱眉,君风临说的倒是有理,她此刻不知该找谁求助为好,只能依靠自己。 从酒楼出来后,君风临没有回到自己府邸,而是往着反方向,去到了三皇府。 听云小婉说起云小小的身份时,君风临并未感到讶异。从君如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婢女,君风临就已经料想到,这个女子定不简单。 君风临反而愈加欣赏云小小,这样的女子,定能帮助他成就一番伟业。 “爷,大皇子来了。” 君如誉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牧风来报。 “君风临?”君如誉颇为惊讶,君风临当真一年到头难得来回他府邸。 “见吗?”牧风拿捏不准君如誉的心思,随即询问了声。 “不见。”君如誉冷冷回应,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牧风点头,转身又离开了院子。 君风临刚到大厅里坐下,就吃了个闭门羹。他倒也不气恼,左右是知晓君如誉的性子,君风临与牧风招呼一声,让他叫云小小过来。 “大皇子,小小不过一个婢女,不知您找她……” “我同她是朋友,找她也是叙叙旧罢了。”不等牧风说完,君风临便就迫不及待解释道。 牧风意味深长看了君风临一眼,答应后去了后院。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云小小终于赶到。君风临望着已经过半的茶盏,抬头对云小小笑了笑。 “不好意思,大皇子,让你等急了。还请大皇子恕罪。”云小小赶忙着向君风临行礼。 她戴着面纱,还以为君风临未有看出她的身份。 “没事,我就是同你闲聊一会儿罢了。”君风临语气温柔,哪里有大皇子的架子。云小小对君风临印象十分的好。“你也别要和我客套了。坐吧。” 既然君风临这样说了,云小小也只有乖乖听话,坐到一旁座椅上。 君风临倒也没有同她聊些别的,慰问过沈芒夏的事情以后,两人便谈论起诗词歌赋。 不知不觉聊了快两个时辰,君风临与云小小相谈甚欢。 “有空我定要再同你约个时间好生聊聊。”君风临朗笑,看上去心情甚好。 “奴婢不过略懂一些,是大皇子抬爱了。”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不仅君风临这样觉着,连云小也很是开心,能够遇见一个如此投缘的朋友。 两人寒暄几句后,君风临这才离开。 屏风外,君如誉站在阴暗处,默默望着大厅里的两人,君风临走后,云小小也跟着回去后院。 他不知怎的回事,看见云小小与君风临挨的亲近,心中就十分不是滋味。 君风临心情大好,出了三皇府后,邀着身旁小厮一同再去酒馆喝酒。 “大皇子,这……”小厮惶恐,犹犹豫豫不敢答应。 “今日这样好的日子,你就别扫我的兴了。”说罢,君风临甚至伸手搭上小厮肩膀,学着君之遥平日里的样子走路。 他现下知晓君之遥为何那般吊儿郎当了,不用装的时候确实十分舒服。 小厮紧张的浑身颤抖,他那里敢想这辈子能与皇子称兄道弟的走在路上啊。 “对了,大皇子。”小厮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您刚才在三皇府与三皇子的婢女聊天,应当是故意的吧?” 君风临平日里极讲礼数,温文尔雅,从未让人抓到过把柄。刚刚与云小小说话,倒真是他头一回在外人面前丢了礼数。 好在君风临性子温和,小厮有什么疑问,也就大胆问出来了。 “对。我就是想看看,三皇子是不是喜欢云小小。”君风临说罢嘴角微微上扬。他眼里闪过一道玩味。 “那您看出来了吗?”小厮疑惑。 “没有。”君风临毫不避讳。“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我挺喜欢的。” 此话一出,小厮惊讶的合不拢嘴。他侧头望向君风临,看见君风临面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小厮这才相信。 他不由得感慨,云小小当真是个神人,君风临与君如誉都是平日里最不近女色的人,一个让她接近,一个为她倾心。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已到,陈天富果真八抬大轿,去怡红院迎娶秋意进门。 怡红院恐怕第一回大白天的这样热闹。门前张灯结彩,门联大红灯笼纷纷张贴上去。尤其是门上那两个喜字,十分夺人注目。 这场婚礼吸引了大半个京城的人,花楼女子成亲,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更何况新郎官竟是陈家的小少爷,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不知皇后知不知道,她弟弟居然这样折腾。” “我估计知道吧,你瞧瞧看,今日怕是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来了,未必皇后是瞎的?” “难怪皇后未来参加自己弟弟的婚事,恐怕早就气的呕血了吧。” 周遭人议论纷纷,围观的人多的是男子。上官宇站在其中,听着他们讨论秋意时语气鄙夷,气的几乎动手打人。 他怎可能甘心让陈天富娶了秋意。 门口几个模样妩媚动人的姑娘站着,时不时对围观男子搔首弄姿。她们哪里将今日当作婚礼,分明是拿来讨个乐子。 上官宇双手紧紧攥着罐头,暗自在角落处等待。 “新郎官来啦!” 忽的,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老鸨招呼了声,从里面又出来几个姑娘。前前后后二三十个姑娘在怡红院的大门口守着,看上去倒还有些气势。 这怡红院最不缺的就是姑娘,恐怕老鸨为了省钱,连请人的银子都给省了。 人群自觉分开两路,陈天富大腹便便,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胸口挂着朵红花,骑在马上一路走来。 他笑的脸上的肉都在颤动,全然不知众人心里对他尽是嘲笑。 “刘妈,既然我来了,那就把新娘子请出来吧。”陈天富大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得意。 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陈天富巴不得快些将秋意带回自己府上。要知道他以前去到怡红院,秋意没有一次是给过他的。 这下子成了自己的夫人,便就由不得秋意做主了。 “好好好,新娘子马上就到。”老鸨意味深长看着陈天富,两人心照不宣。 上官宇仔细观察,面色愈加阴郁。他每每看见陈天富猥琐的面容,都要反胃的差点将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秋意怎能嫁给这样的人过一生。上官宇双手握拳。在他心里,秋意可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旁人怎的能够玷污。 不一会儿,秋意着一身红色喜服出来,衣裳很是贴身,衬得她身姿婀娜。头纱遮盖住秋意面容,没有人看得见秋意此刻心情如何。 她如同蝼蚁一般,被老鸨,被怡红院里这些姐妹们,一趟一趟拉着走向陈天富。 周围人有些在唏嘘,秋意虽是妓,却是卖艺不卖身。况且她模样生的极其好看,嫁给陈天富当真是插在了牛粪上,所谓暴殄天物。 他顺着秋意一步一步往前挪去,衣袖里的匕首也逐渐露出锋芒。 眼见着马上动身,忽然人群里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上官宇的手腕。 那人明显伸手不错,上官宇皱眉,他想要挣脱开,加之人群拥挤,上官宇用足了力气也没有一点用处。 上官宇的身子被人拉到后面,没有人注意到上官宇,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天富与秋意的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上官宇便是记不起来了。 再醒来时,上官宇不知自己躺在那里,他头上套着麻袋,眼前漆黑一片。 “醒了啊!” 上官宇想要起身,结果一只脚狠狠踹到他的肚子上,上官宇闷哼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我在哪里?” 第八十章 病情加重 上官宇疑惑,他伸手想要将头上麻袋拿开,却被人狠狠踩住了手。 此时上官宇看不清眼前模样,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躺在泥土地上。依照上官宇的推测,自己应当是在山上。 可是他分明是在怡红院的门口准备劫亲! “区区一个小官,敢同陈大人抢新娘,你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那人说着,又狠狠朝他小腹踹了一脚。 上官宇疼的闷哼,神情更加严肃。 “是陈天富派你们把我抓走的吧!”上官宇对着麻袋大吼!眼下这个时辰,估摸着陈天富已经迎娶了秋意。 一想到秋意被陈天富这样的人给糟蹋,上官宇便气不打一处来。 “哼,没想到你还挺痴情的。”一个男子取笑道。 说罢,周围几个男子哄堂大笑。 连几个侍卫也能如此放肆嘲讽他,上官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他更加不甘的是,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爱秋意,却眼睁睁看到秋意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们放开我。”上官宇语气冰冷。 他见不得秋意受到欺负,上官宇暗下决心,必须将秋意救出才行。 “陈大人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竟胆大到与陈大人抢人,不知天高地厚。”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贪恋怡红院的一个女子呢。” 几个侍卫轮番奚落上官宇,完全不顾他此时已经遍体鳞伤,看上去狼狈不堪。 “放开我!”上官宇急不可耐,声音拔高又大吼了声。 他们愈是说的激烈,上官宇就愈是迫不及待救出秋意。 “敢给你爷爷我这么说话?”其中一个侍卫来了气,起身对着上官宇的脑袋用力踹了一脚。 上官宇头疼欲裂,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身。 “好了,别跟他废话了,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交差。”另一个侍卫招呼着。顿时几个人围上去就对上官宇拳打脚踢。 上官宇被麻袋蒙住眼睛,晕倒时又已经被教训了一顿。他哪里招架得住。 不一会儿,上官宇被硬生生打到昏迷过去。 “死了?”一个侍卫踢了下上官宇的身子。 “管他的,死了更好。指不定赏银还要多些。” 几人叽叽喳喳,便就转身扬长而去。 走时,一两个侍卫还不忘对着上官宇吐了两口唾沫。 牧风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上官宇被几个人打的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他不禁摇了摇头,也不知该说上官宇性子太过执拗,还是陈天富实在是恶心贪婪。牧风上前,将上官宇扛在肩头,带回了三皇府。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宇迷迷糊糊醒来。他眉头微皱,只觉得头疼欲裂。 “嘶。”上官宇碰了下 第八十一章 偷偷告状 皇上说罢重重叹了口气。 宫殿里,君诗瞳正身子虚弱躺在床上休息,皇上这个做父亲的,怎可能不担心她的安危。 君诗瞳这段时间常常如此,现下竟然咳出一滩黑血,让人不重视都难。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心里默默盘算。 “来人。”皇上未有回答皇上的话,而是侧头喊来一个侍卫。侍卫上前两步,静听皇上吩咐。“把三皇子召来皇宫,就说朕要见他。” 话音刚落,皇上大步迈出了永乐宫。 皇后想要喊皇上一声,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她细细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目光中的深意稍纵即逝。 君如誉得到皇上召令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就赶来了皇宫。 御书房中,皇上背靠在金雕的龙椅上。 兴许是有些疲惫,皇上微微眯着眼睛,似是在小憩一会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皇上立即醒来。 “誉儿。”皇上看见君如誉,朝他亲切唤道。“现下朕有一件事情,需得着你帮忙。” “父皇但说无妨。”君如誉低头,毫不犹豫应下。 他方才看喊人的侍卫匆匆忙忙,就知晓定是发生了事情。眼下皇上见到自己如此迫不及待,君如誉心里了然。 “瞳儿身子现在越来越不好了。”皇上语气沧桑,活脱脱就是心疼女儿的寻常父亲一样。“今日还咳出了黑血,朕叫了整个太医院,没有一个太医查得出来瞳儿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越说,心情越是沉重。“你也知晓,朕与彦儿现在关系尴尬,倘若朕去说,恐怕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儿臣理解父皇意思。”君如誉语气坚定,也不多作考虑,便就答应了皇上请求。“儿臣回去就同宋彦说声,叫他来宫里一趟,为皇妹看病。” “你们冬至宴席一起来吧。到时也好同他关系闹得融洽一些,免得与从前那样尴尬。”皇上提议。 君如誉知晓他与宋彦有过不快,皇上坚信君如誉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君如誉微微一笑。“刚好将冬至当作契机,儿臣也不愿见着宋彦与整个皇宫断了关系,到时儿臣夹在中间可就两难了。” 皇上就是不说,君如誉也懂得了他的意思。为此皇上十分欣慰,对着他连点了好几下头。 况且君诗瞳生病,君如誉虽未有过来看望,却是一直惦记在心。 他、宋彦和君诗瞳从前三人玩的有多欢乐,现下君如誉心情便就有多低落。 他从御书房出来,本是想绕过御花园,去永乐宫看看。没走两步,微微叹了口气后君如誉又折了回来。 自陈天富和秋意成亲第二日,秋意身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绕是再怎样好看的姑娘,现下看上去都是十分渗人。 成亲那夜秋意逼得陈天富喝了许多酒,待到想起洞房,陈天富早已经昏昏沉沉醉了过去。 一连半个月快要过去,秋意身上疹子始终见不得好,令陈天富又急又恼。 “夫人,您都喝了半个月的银鳕汤了。”身旁丫鬟见着秋意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不禁提醒一声。 她不知秋意为何如此,单单半个月,每日都要喝完银鳕汤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理解不了。 “我从小就爱喝,以前在怡红院时,也是天天一碗,从未断过。”秋意对这个叫做玲珑的宫女说道。 她抬眸,一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此时秋意连脸上都布满了细细的红色疹子,她入陈府这么久,玲珑从未见过秋意长成什么样子。 玲珑哑然。既然秋意这样说了,她身为宫女也毫无办法。 端着空碗出去,玲珑同往常一样,穿过后花园,去回到厨房。 兀的,玲珑被人抓住肩膀。玲珑吓了一跳,刚要张嘴喊人,牧风牢牢捂住她的口鼻,将玲珑拉到了假山后面。 “你是谁?”玲珑望着牧风惊恐极了。 好在牧风生的干净俊秀,若不是杀人的时候,他看上去便是一个潇洒少年郎。玲珑光是看牧风的模样也不好设防。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我知道,你爹上个月在替人驾马时,忽然马匹失控,你爹从马上摔下来,被好几匹马踩到重伤。”牧风望着玲珑,神色很是淡定。 玲珑听到最后,眉头已经蹙成了一团。“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这里有一千两。你只要帮我做成一件事情,这银子就是你的。”牧风从胸口掏出一张银票,将它展露在玲珑面前。 玲珑眼睛一亮,心里开始细细琢磨。她现在爹爹生病,弟弟尚是幼儿,家里重担便就落在了家中两个女子身上。 有了这一千万,绝对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做什么?”玲珑脑海争执了下,终于是答应了。 牧风说完以后,玲珑收拾了下身上衣裳从假山出来,她装作若无其事捡拾起刚才因着惊慌掉落的空盘,随即脚步匆匆离开。 陈天富正在大厅里坐着,他跷了个二郎腿,一只手撑在桌上打盹。 “少爷。”玲珑怀揣着忐忑,还是上了台阶。 陈天富尚在休息,玲珑前前后后喊了好几声,这才将陈天富给闹醒。 “干嘛啊?看不到老子在休息?”好好的就被吵醒,陈天富心情十分的不耐烦。他没好气的斥责了玲珑一通,准备继续睡觉。 “少爷,奴婢有要事要与您说。”玲珑迫不及待的解释。“是关于少夫人的。” 听见玲珑提起秋意,陈天富猛的睁开双眼。他望向玲珑,眼里先是狐疑,后有变成期待。 “她的疹子好了?”陈天富忙不迭的追问玲珑。 新婚半个月,连新娘子的身子都未有碰一下,这世上可有比自己还要悲惨的男子。陈天富默默想道。 “不是。”玲珑有些怯生生的瞥向陈天富。“奴婢就是想要告诉您一声,少夫人成亲第二日就起了红疹并非偶然之事,是少夫人故意要这样做的。” 玲珑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尽数向陈天富坦白。 其实若不是牧风告诉,玲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秋意不过从小爱喝银鳕汤罢了。 “如何说?”陈天富起了兴致,他站起身,与玲珑四目相对。 “少夫人对海鲜过敏,可她这些天日日要喝银鳕汤,就是为了过敏身上起红疹子,好让少爷碰不了她的身子。”玲珑一五一十将牧风所说转达给了陈天富。 其实这本来就是实话,不过牧风不提,应当无人发现得了。 “岂有此理!这个贱人!”陈天富恶狠狠的说了声,脸上堆着的肉一颤,看的人不由得觉着恐惧。 他用力推开玲珑,径直望后院奔去。 倘若今日不说,日后秋意总有一天也会被人发现。她总不能日日用这种法子僵持着吧。玲珑想着,将心底里的愧疚强压了下去。 陈天富冲进秋意房间,他踢开房间的门,吓了秋意一跳。 “陈,陈少爷。”秋意见陈天富气势汹汹,难免有些恐慌。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陈天富走上前扇了秋意一个耳光。声音极清脆,整个房间清晰可听。 秋意紧紧皱眉,捂着脸不可思议望向陈天富。 “怎么?不情愿嫁进陈家?”陈天富冷哼,面色尽是鄙夷。“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一个怡红院里出来的女子,哪有你挑三拣四的地方。” “陈少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秋意慌乱间将目光挪开。看陈天富这个样子,应当是知晓了自己为躲避他而故意弄的全身起红疹。 “装什么装!”说罢,陈天富用力抓住秋意的头发,随后重重往下拉去。 秋意不得已仰头,双眸对上陈天富。她现在只觉得头疼要分,像是快要炸开一般。 “你还真是聪明啊,为了不让我碰你,能够起这样的怪招。”陈天富脸色凶狠,本就生的油腻的脸庞此时看着更是让人反胃。 秋意紧紧抿唇,不再应答。 “贱人!”陈天富越想越气,将秋意毫不留情推到地上。 门外下人方才就得到指令,拿来了一个训马的鞭子。陈天富一手接过,用力甩到了秋意的身上。 “啊!”剧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秋意忍不住大叫出声。 看见秋意难受,陈天富感到莫大痛快。鞭子一下紧跟着一下落在秋意的身上,疼的秋意在地上翻来覆去。 屋外丫鬟与下人只听见鞭落身上的声音,以及秋意的惨叫。他们浑身不寒而栗,却没有人敢帮秋意说一句话。 待到陈天富累了,这才收手。 秋意早已经没了力气,她躺在地上,身上满是血痕,衣裳也已经撕烂,此时模样算得上狼狈不堪。 “你以为能盼得来上官宇救你?”陈天富鄙夷的冷笑。“我告诉你,我们成亲时,上官宇本来想要将你劫走。你知道后面为什么没有吗?因为我找人把他打死了。” 陈天富语气冷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可秋意听见上官宇被打死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望向陈天富,这个名义上身为自己夫君的男人,不过是个冷血的禽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第八十二章 宣示主权 陈天富冷冰冰的望着躺在地上的秋意,满脸横肉的脸上满是嫌恶。 说到底他也不见得多喜欢秋意,不过是故意给上官宇寻不痛快罢了。 厌烦了丢了便是,陈天富偏偏要让上官宇爱而不得,活的生不如死。 “一周以内,我要是没有看见你身上红疹好,看我怎么收拾你。”陈天富最后几个字咬字极重,恶狠狠的像是要将秋意吃了一样。 说罢,他甩袖扬长而去。 丫鬟瞧见陈天富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早是吓的说不出话,几个小丫头缩在门边,直到陈天富走远,才缓缓有些回过神来。 “夫人。”丫鬟们忙不迭的跨进门槛,想要将秋意搀扶起来。 秋意早已经没了意识,她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站起坐到座椅上。秋意甚至感觉不到皮肉之痛。 上官宇死了?秋意眉头微蹙,一双柳叶眉团成一起,她眼圈泛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秋意知晓上官宇的性子,他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同陈天富成亲。难怪那日没有瞧见上官宇的身影,原来是早已经被陈天富抢先一步截胡。 秋意不断摇头,她不敢去信。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要比方才陈天富一下接着一下落在身上的鞭子疼过千倍万倍。 “夫人,您别难过了。”丫鬟们站在秋意身旁安慰,她们以为秋意如此失魂落魄,是因为陈天富的打骂。 “老爷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您只要乖巧些,他就不会打您了。”另一个丫鬟跟着附和。 秋意现下耳畔混沌,全然听不见周遭声响。她双手紧紧攥着座椅扶手,倘若不是逼不得已,留在世上还有得事做,秋意定要同上官宇共赴黄泉。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神情甚是怜惜同情。 “你们先行出去吧,我没事儿的。”秋意轻声吩咐丫鬟道。剧烈的心痛压的秋意喘不过气,她只想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那您身上的伤怎么办?” “要不然奴婢们去请个大夫吧。” 丫鬟们看着秋意满身伤痕甚是心疼,陈天富打人时可是半点也不客气,秋意不过一个女子,又生的娇柔羸弱,现在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秋意摇了摇头,朝几个丫鬟勉强扯出笑意。“我是真的没事儿,这些伤稍稍注意一下便好。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别耽误了,又该受罚。” 耐不过秋意,丫鬟们只好离开。 秋意眼里最后一丝笑意逐渐冷却,她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无比。 “哎你们说,夫人身上红疹是过敏导致老爷怎么看出来的?”几个丫鬟凑在一起出了院子。 陈天富忽的冲进院子,不听秋意解释便气冲冲的要教训人。这般情形仔细想想倒真的有些奇怪。 “我觉着应当是有人告状。”另一个丫鬟满脸自信,眼神坚定扫过身旁几个人。 “那会是谁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疑惑不已的样子。 “玲珑?” 她们正议论着,忽然有人看见玲珑迎面走来,随意同她打了一声招呼。 玲珑并未多言,点了点头后与几个丫鬟擦肩而过。 自从皇上告知君如誉,君诗瞳近来身子愈加欠安以后,他就一直寻着机会同宋彦商议。 好不容易盼到宋彦从边城治疗瘟疫回来,君如誉马不停蹄拉着他见面。 满香楼二楼包厢里,宋彦姗姗来迟。 “你一天倒是悠闲得很,这儿窜下,那儿晃下。”君如誉见宋彦进来,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宋彦轻笑,径直坐到君如誉的对面。 “今儿个怎么没有自罚三杯?”宋彦低头望向桌子,上面除了三两茶盏,便就空空如也。 “我有要紧事情要说。”君如誉神色严肃,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宋彦。 宋彦疑惑,紧接着听君如誉说下去。 “父皇前两日同我说,瞳儿病情加重,恐怕危及性命。”君如誉说罢轻声叹了口气。 “我留的药都吃完了?”宋彦紧紧皱眉,原本温润脸上忽的浮现焦灼之意。 “我不知道。”君如誉想到这件事情思绪混乱。 君诗瞳的病犯的不是一天一天,连命都好似吊在一根线上。君如誉虽然因宋彦离开皇宫后,已经许久未与君诗瞳交集,可心里却是担忧她得很。 “太医都请过了?”宋彦神情愈加沉重,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盘算对策。 “请过,无用。”君如誉回应。 “我要回去一趟。”纤长手指轻轻敲打桌沿,宋彦思索片刻,抬头与君如誉说道。 “好。”君如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本来君诗瞳的病,这普天之下,就只有宋彦能治。宋彦就是再怎样排斥皇宫,也不会不顾君诗瞳的安危。 之前宋彦决意离开皇宫时,君如誉对他说过,只要君诗瞳在,宋彦便就毫无办法正儿八经脱离这座宫墙。 果然,一语成缄。宋彦心头五味杂陈,与君如誉相顾无言。 再过三日,便就到了冬至。挨家挨户张罗着做好过冬的准备,张兰心借着商议冬至宴席的缘由,亲自来了趟三皇府。 “皇后的旨意,你们谁敢拦我?”张兰心走到三皇府的门口,她伸手拿出令牌,严厉看向两位守门的侍卫。 早知晓三皇府的侍卫对事不对人,没有君如誉的命令,寻常人若无大事极难进去,她做齐了打算。 有了皇后撑腰,张兰心顺顺当当进来。 “张小姐,三皇子现在不在府上,麻烦您要在大厅坐一会儿了。”丫鬟一边带张兰心往大厅走,一边小心翼翼提醒。 张兰心心情不错,未有故意刁难。何况是在君如誉的府上,张兰心就是装也得装的温和些。 她坐到座椅上,手下意识抚上自己小腹。 眼下离张兰心怀了孩子也有两个多月,正如君风临所说,倘若再不做好打算,真到显怀时候,一切便由不得她来决意。 张兰心生怕被迫嫁给君之遥,更怕自己受千夫所指。还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竟怀了身孕,传出去太尉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尽。 “把誉哥哥的贴身婢女叫来。”张兰心在大厅等的无趣,忽然想到云小小。 她倒和许久未有会会这个云小小,张兰心想要仔细看下,是怎样一个女子,令君如誉去哪里都要带着。 再联想到君如誉对自己的态度,张兰心整颗心都要被嫉妒占满。 云小小本在院子里休息,莫名被丫鬟喊来,她还是云里雾里。看见张兰心时,云小小了然。 “奴婢见过张小姐。”云小小进到大厅,毕恭毕敬向她行礼。 张兰心望着云小小露出的那双眼眸,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君如誉对云小小当真是好,分明可以将云小小拉去送死的小事,偏偏亲自拦下案件彻查。 “见到我来了,还不快给我沏茶?”张兰心居高临下,不屑的看着云小小。 云小小瞥了眼桌上茶盏,心里琢磨张兰心究竟又要如何整她。 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笑容。她随手将茶盏摔到地上,瓷片破碎发出清脆声响,云小小吓了一跳。 “那就把这个收拾了,再去给我沏茶。”张兰心不以为意,语气里甚至有些得意。 半壶茶水溅在地上,瓷片碎成几瓣。云小小应下,转身要去拿扫帚。 “我要你用手捡。”张兰心声音拔高,严厉的对云小小发出命令。 “好的,小姐。”云小小有些不悦,但还是听话照做。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婢女身份,倘若节外生枝,又会给君如誉平添麻烦。 云小小蹲下身子去捡,张兰心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样子,心里觉着十分痛快。 正当云小小将碎片放在手上,捡完最后一点残渣起身时,张兰心的脚忽然朝她踩去。 云小小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拉住,将她硬生生拽直了身子。 “誉哥哥!”君如誉忽然映入眼帘,张兰心惊讶不已。她连忙站起身,面对君如誉时显得手足无措。 云小小站在君如誉身侧,因着方才一下,她好不容易捡好的碎片又摔到地上,碎的更狠了一些。 君如誉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望向张兰心。 “誉哥哥,你看她!”张兰心眼珠子一转,伸手指向地上。“这个丫鬟笨手笨脚,沏茶时茶盏都摔到了地上,还烫到了我的脚。” 张兰心噘嘴,娇嗔模样哪里似方才一样嚣张。 她脸色变化之快,令云小小当即瞠目结舌。云小小还以为只有云小婉如此虚伪,没曾想张兰心我是一模一样。 “她平时不做这些。”君如誉向张兰心解释。 云小小在一旁看着,愈加欢喜这个男子。看见张兰心欺负她时,竟还会挺身而出,把她护在身后。 “一个丫鬟怎能连倒茶也不会。”张兰心狠狠瞪着云小小。 “倒茶自有别的下人做。”君如誉又淡然回应,堵的张兰心说不出话来。 “誉哥哥!”张兰心撒娇,一声誉哥哥绕了几个弯,酥软温柔传进君如誉和云小小的耳畔。 云小婉浑身顿时起鸡皮疙瘩,倒是君如誉淡定得很,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那我被她烫到,就不能教训她一下吗?” 第八十三章 因爱生恨 张兰心委屈巴巴望着君如誉,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君如誉的衣袖。 云小小还未委屈,反而张兰心抢了先。看这模样倒真像自己欺负了她。云小小内心一阵嫌弃。 这张兰心装模作样的本领,与云小婉有的一拼。 “能。”君如誉简短意骇,此话一说,云小小瞪大了眼睛看向君如誉的侧颜。 “果然誉哥哥对兰心好。”张兰心破涕而笑,对着君如誉咧嘴,一脸的可爱单纯。 “我府上的丫鬟,我自会教训,便不劳张小姐费心了。”君如誉紧接着补充道。 张兰心笑意逐渐凝固,眼见着她神情愈加尴尬,云小小低头,憋着笑不敢发出声音。 君如誉伤人的功夫一流,三言两语就能将人怼得哑口无言。云小小心想,张兰心与他从小认识,未必还没有看清?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留张小姐了。”君如誉顺势向张兰心下了逐客令。 君如誉说话礼貌疏远,句句张小姐,旁人哪里看得出他们青梅竹马。张兰心心里又恨又气,君如誉又在她面前护了云小小一次。 台阶下的丫鬟进来,将张兰心请了出去。张兰心一顾三回头,都快出了三皇府的大门,也未盼到君如誉寻她回来。 “三皇子可是要教训奴婢?”云小小歪着头看向君如誉,朝他眨了眨眼睛。 君如誉生的俊美无暇,连侧颜也好看的动人心魄。此等容颜,恐怕天上月亮也要逊色几分。 君如誉回过头,冷冰冰的瞥了云小小一眼。 要是君如誉的脸不要这样始终臭着就好。云小小又想。 “去找府里大夫包扎一下。”君如誉对云小道。 “啊?”云小小疑惑,说着下意识将双手背到背后。 君如誉丝毫不留情面,抓住云小小的手腕拉到她眼前。因为方才捡拾瓷片,云小小手心不小心割伤。 云小小讶异过后,心里生起一阵温暖之意。她刻意隐藏,君如誉却早已看在眼里。刚才面对张兰心时,君如誉也处处向着自己。 “带她下去包扎。”君如誉瞥了一眼大厅外面,随即将手松开。 丫鬟带着云小小下去,君如誉望着地上那滩茶水,眉头微皱,随后也出了大厅。 张兰心气极,从三皇府出来后,自顾自往太尉府方向走。 她满脑子都是不甘心与对云小小的恨意,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张兰心拐弯时,忽的肩膀一痛,张兰心来不及叫出声,便就晕倒过去。 “人带来了吗?” 茶馆包厢,君之遥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连忙回头询问。 两个侍卫进来,其中一个搀扶着张兰心。此时张兰心仍是昏睡不醒。 君之遥将张兰心接过,小心翼翼扶到座椅上靠着。他不经意间瞧见张兰心脖颈后面红印,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我不是让你们动作轻些吗?”君之遥转过身子质问两人。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君之遥心情烦躁,叹气后让两人快些离开,免得待在这里碍眼。 “嗯。”张兰心闷哼,渐渐从昏迷中清醒。 她背后一阵酸疼,张兰心眯着眼睛,手抚上自己脖颈。 “醒了?”君之遥语气玩味,目光狡黠的望向面前的张兰心。 他双手抱臂,悠闲靠在座椅上。 张兰心一惊,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吓的张兰心立马清醒,猛然睁开双眼。 “怎么是你!”张兰心下意识推开桌子,忙不迭站起身。她环顾四周,眼里气愤愈加明显。“你跟踪我?” 张兰心不可思议的瞪向君之遥,他当真对自己愈加胆大! “你的誉哥哥可不会将你带到这里,为的就是多看你几眼。”君之遥嘴角微勾,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张兰心受到羞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怎么?我说到你的痛点啦?”君之遥眼睛一亮,好似巴不得看见张兰心难过。 “你有病吗把我拐来这里?”张兰心对着君之遥大吼,他从小缠着自己,处处刁难捉弄,张兰心对君之遥只有无边无际的排斥和嫌恶。 尤其是他谎骗着自己行了不轨之事以后,张兰心哪里是见到君之遥心烦,她几乎每日每夜都在咒着君之遥死无葬身之地。 “你瞧瞧你,这样激动做什么?”君之遥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张兰心。“对待君如誉那样温柔,怎么反过来对我就冷淡不少。” 君之遥站到张兰心面前,手指轻轻勾住她的下巴。“嗯?回答我。” “因为我讨厌你。”张兰心恨恨剜了君之遥一眼,用力将他的手给甩开。 说罢,张兰心转身离开,却被君之遥抓住手腕。 “你有多讨厌我?”君之遥询问。 他本以为自己忍得了,结果却还是被张兰心三言两语激怒。君之遥双眸泛起猩红,握着张兰心手腕的力度也愈加的重。 “恨不得你去死。”张兰心咬牙切齿。她管不着君之遥心情如何,张兰心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君之遥猛的一拉,张兰心身子不稳,跌进君之遥的怀里。 张兰心想要挣脱开,却是怎样用力,仍被君之遥牢牢锁住。君之遥一只手抓着张兰心手腕,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 “你要干嘛!”张兰心气急败坏,对着君之遥大吼。 “你不是讨厌我嘛。”君之遥冷哼,面色愈加纨绔。“那我就让你更加讨厌我好了。 眼睁睁看着君之遥身子越来越贴紧,张兰心想要大声呼救,结果还未出声,君之遥的唇便落在她的唇瓣。 “唔。”张兰心挣脱不开,只能发出闷哼。 君之遥的手从腰上抚到胸口,张兰心再也忍受不了,死命的推开了君之遥。 最后一刻,君之遥狠狠咬了张兰心唇瓣一下。 张兰心往后踉跄几步,她嘴唇刺疼,轻轻抿了抿,腥味弥漫进嘴里。 “疯子。” 张兰心扯着衣袖用力擦拭,随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君之遥冷哼,望着门被狠狠关上,发出剧烈声响。君之遥坐回位置上,脸上狡黠化为冷意。 冬至,京城一片祥和。 每家每户张罗着丰富饭菜,迎接冬日到来。 灯盏昏黄明亮,照的养心殿外明亮无比,恍惚间宛如白日一样。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后宫妃嫔三三两两而入,未立府的皇子公主由母妃牵着,各自一一入座。 小皇子小公主见着如此热闹的场景,顿时来了兴致,大家伙凑成一团嬉笑玩闹,小孩笑声传遍整个养心殿。 两辆马车停在皇宫南门前,君如誉与宋彦一同进了宫里。 刚走到第二道宫门,就见着张公公守在门前。 “三皇子,宋公子。”张公公对两人行礼,接着带两人继续往养心殿走。 “张公公,今日宴席大公主可会来?”宋彦询问张公公。他一心惦记君诗瞳的安危,哪里有心去管宴席之事。 君诗瞳向来喜静不爱参加宴席,再加之身子不适,恐怕现在不在养心殿。 果然,君诗瞳今夜留在永乐宫休养。 “那我先去了。”宋彦侧头对君如誉说了声。 君如誉点头,恰好走到两道分支,宋彦朝永乐宫的方向赶去。 “宋公子?”张公公讶异,想要喊住宋彦。结果宋彦脚步匆忙,几下便就消失于阴暗当中。 “让他去吧。”君如誉对张公公说了声。 算一算,宋彦与君诗瞳也已有两年未见。君如誉轻轻叹了口气,面色一如既往的冰冷。 刚刚踏进养心殿外的大门,张兰心仿佛守好了似的,连忙迎了上来。 “誉哥哥,你总算来了!”张兰心抓着君如誉的衣袖,被君如誉不动声色夺开。 她不在皇后身边,怎的跑来缠自己。君如誉仔细打量周围,发现人都差不多来齐,就只剩皇上皇后。 这等宴席,身为皇上皇后应当收整一下,君如誉径直走向自己位置,丝毫不将张兰心放在眼里。 “誉哥哥可有好些时候没有尝到宫里的凤梨酥,我特地在十九皇子那里抢了一块,你快尝尝看。” 君如誉坐到座椅上,张兰心喋喋不休跟着来。眼下场合,他不好给张兰心难堪,只得接过浅浅尝了一口。 “怎样?”张兰心眼睛亮着,小心翼翼等待他的回答。 “嗯,可以。”君如誉淡淡点头。 顿时张兰心心花怒放,身子凑的君如誉更近。 张兰心眼神微瞟,看见对面坐着的君之遥正有意无意望向自己这边,心里得意。 她一方面是想要讨好君如誉,另外的,就是故意想让君之遥不好过。他不是喜欢自己嘛,张兰心心想,那就让君之遥痛痛快快死心好了。 张兰心成功激怒君之遥,绕是见过许多次她殷勤对待君如誉,君之遥看见仍然怒火中烧。 “宋公子?” 宋彦马不停蹄赶到永乐宫,因着无人把守,他很快进来,恰好青鸾正送药出来,看见宋彦吓了一跳,手中空碗落到地上。 宋彦无心与青鸾说话,他侧身想要绕过青鸾,结果青鸾更快,牢牢拦在宋彦面前。 “你做什么?” 第八十四章 瓮中捉鳖 宋彦着急殿里君诗瞳的安危,结果却被青鸾纠缠着进不去,宋彦一时心急,对着青鸾大吼。 青鸾也未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宋彦会有如此发怒的时候,她顿了顿,差点被宋彦吓的缩了身子。 “你不能进去。”青鸾横着眼睛,微微仰头看向宋彦。 宋彦皱眉,不耐烦的打量青鸾。 此时他哪里管得着青鸾身为宫女拦住他可是失礼,他满脑子都是君诗瞳。 “当初丢了公主毅然离去,现下怎么想着回来了?”青鸾冷哼,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你就是个负心汉!我若是今日放你进去,你又让公主伤心怎么办?” 青鸾伸手,便是牢牢挡住宋彦去路。 宋彦心里五味杂陈。连一个宫女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对他义愤填膺斥责,可想而知他对君诗瞳所作所为,有多让人愤慨。 “咳咳。” 宋彦思绪混乱,忽然听见殿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音。宋彦心急如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推开青鸾就奔了进去。 君诗瞳坐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抚住胸口。 她咳的撕心裂肺,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吐出来一样。 宋彦进来,目光顿时望见地上一滩鲜血,黑红色弥漫朱木地上,看着十分刺眼。 “瞳儿。”宋彦眉头不由得皱起,他连忙走近,想要去搀扶君诗瞳。 君诗瞳甩手,很是不厌烦的将头偏向一边。她动作无力,身子要比从前更加虚弱。宋彦着实心疼,满腔痴情堵在胸口。 “你来做什么?”君诗瞳没好气的白了宋彦一眼。 “是皇上叫我来替你治病的。”宋彦语气温和。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君诗瞳。 君诗瞳此时只着白色里衣,丝锦绸缎衬得她的身子更加消瘦。宋彦心疼极了,眼里难过愈加浓烈。 “我没病,你出去吧。”君诗瞳一口回绝,神情满是排斥。 “瞳儿。”宋彦无奈叹气。“你自己的身子未必还不清楚?今日是非要与我耍小孩子脾气,连命都不要了是吗?” 宋彦知晓君诗瞳怪他恨他,可眼下归为两码事,君诗瞳的病情容不得一点耽搁。 “难道我们就不能先行放下私人恩怨,好好将病医好吗?”宋彦见君诗瞳低头不语,继续同她讲道。 君诗瞳眼圈泛红,她轻轻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感受到宋彦双手扶住自己手臂,温热触感隔着柔软丝绸浸入君诗瞳的肌肤,她忙不迭的将宋彦推开,慌乱模样宛若碰到什么可怕怪物。 “你别假惺惺的了,我的病因何而起,你心里最是清楚。”君诗瞳声音冰冷,“你说要来医好我的病,我如何相信你?你骗了我十几年,我如何相信你?” 君诗瞳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她朝着宋彦,像是控诉一般撕心裂肺。 宋彦看着君诗瞳,这张无数次在自己梦里出现的娇俏面孔,此时正对着他,那双眸子冷冰冰的,唯一有的温度,是对他的恨意。 “哈哈哈。”君诗瞳双手撑着床沿,竟然低头大笑起来。可笑声凄凉苦涩,充斥着整个宫殿。 宋彦强装镇定,君诗瞳的话一个字便是一把刀子,狠狠插在他的心上。 她说的没有错,宋彦无法反驳。 “青鸾,送客。”君诗瞳抬头,对着门外严声命令。 “公主,送客的事情属下来做便好。” 忽的,一阵清朗得意的少年声音响起。 张衡书大步迈进殿里,身后锦衣卫排成两列,气势汹汹面对宋彦。 青鸾小心翼翼进来,缩在门边望向君诗瞳,两人四目相对,青鸾怯生生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情形。 “臣护驾来迟,让公主受惊,是臣等不是,还请公主见谅。” 张衡书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声音义正言辞。分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气魄却比许多男儿更要威严。 宋彦紧紧抿唇,面无表情打量张衡书,以及他后面士兵。 看这阵势,恐怕抓他是蓄谋已久。宋彦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心里暗道一声疏忽。 “宋太医,您混进宫里,预谋行刺,可还有得话说?”张衡书起身,狠狠瞪着宋彦,就像他当真是罪大恶极的人一样。 预谋行刺?连宋彦自己也不知晓的罪名,就这样牢牢扣在他的头上。张衡书那声有得话说,宋彦倒是当真想说。 他们已经做好了抓人的准备,自己还能有何说辞。 宋彦只是心中有些酸涩,他转过头看向君诗瞳,眼里目光从痴情化为失望。 君诗瞳眉头微蹙,蕙质兰心如她,怎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 所以她赶宋彦走。 可现在看来,却是时辰已晚,逃也逃不掉了。 “这样做可是如了你的愿?”宋彦一动不动看着君诗瞳。任是周遭站满了人,他的目光里,唯独只有君诗瞳一人。 君诗瞳屏了口气,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开心吗?”宋彦又问了声,他语气冰冷,听不出一点感情。 殿里瞬时宁静。 有锦衣卫按耐不住,想要拔剑,张衡书回头撇了一眼,挥手叫他们收回。 “开心。”不知过了多久,君诗瞳这才开口。她咧开嘴对着宋彦笑,那双极好看的杏眸弯成月牙,恍惚间里面好似有星光闪烁。 宋彦嘴角微勾,朝君诗瞳点了点头。“开心就好,你开心就好。” 说罢,他转过身,几个锦衣卫眼疾手快,将宋彦双手押住。 在君诗瞳注视下,宋彦一步一步走出了宫殿。 君诗瞳双手攥着棉被一角,心疼的几乎四分五裂。 “打扰公主休息了。”张衡书对君诗瞳再次抱拳行礼,说完跟着出了永乐宫。 很快,永乐宫里恢复往日平静,平静的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公主。”青鸾看见君诗瞳难过,一脸担忧想要迎上前去。 “我想休息了,你退下吧。”君诗瞳毫不犹豫下了逐客令,她头靠在床头柱子上,面色冷淡,甚至是没了血色。 青鸾停下脚步,犹豫半晌后离开。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门“吱呀”一声关上。 君诗瞳再是忍耐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 养心殿张灯结彩,鞭炮声响,热闹非凡。 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开心的窜来窜去,妃嫔凑在一桌谈天说地,嬉笑声音如银铃般,皇上环顾四周,满意的连连点头。 “宫里好久没有这样温馨过了。”皇上笑着,语气十分欣慰。 皇后侧过头,正巧看见皇上眼角皱纹。恍惚间回到二十年前,那时皇上也不过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是大兴前朝最不受宠的皇子,却是一举登上皇位,成就了丰功伟业。 眼前欢声笑语,皇上眉目慈蔼,此番场景看上去十分祥和安宁。 “誉哥哥你再喝些,这青梅粹可是六年才酿得一回。” 张兰心从宴席开始时,便就一直缠在君如誉的身旁。酒樽空了,张兰心替君如誉满上,碟里糕点没了,张兰心亲自去端。 她这么殷勤的样子,倒是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过。君之遥阴森望向张兰心,他冷哼,随即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兰心提起青梅粹,君如誉忽然想起宋彦。宋彦可是爱极了喝酒,倘若今日未能喝成这六年酿得一盅的青梅粹,恐怕宋彦明日又要叫嚣着遗憾了。 “誉哥哥,你做什么去?” 君如誉忽然起身,张兰心讶异,连忙仰头询问。 “送酒。”说罢,君如誉抱起一坛青梅粹,转身出了养心殿。 拐过弯后,君如誉面色顿时严肃,他脚步加快,往永乐宫的方向赶去。 君如誉走到御花园,晚风拂过他的发梢,月色映衬君如誉俊朗脸庞,更是别有风味。 “慢着。”君之遥从假山后面走出,稳稳拦在君如誉的面前。 他方才一直观察君如誉,看见君如誉要走,君之遥提前退席抄了近道,靠着假山已经等了半炷香的功夫。 君如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对上君之遥眼眸。 “你这是要去哪里?永乐宫?”君之遥挑眉,上下打量君如誉,眼里尽是嘲讽。“我如若没有记错,你和宋彦早已同君诗瞳决裂,她都病入膏肓了,你去送酒可是助她早日归天?” “瞳儿也是你妹妹。”君如誉眸中冰冷,像要将人推入冰窖一般。 君之遥说话着实心狠刺耳,连君如誉也忍受不了。 “得了吧。”君之遥不以为意的笑道。“君如誉,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君诗瞳病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你与宋彦两人的杰作啊,是,我不心疼我这个妹妹,你对君诗瞳又有好到哪里去?” 君之遥拿过去那件事情说理,君如誉紧紧抿唇,面对君之遥冷嘲热讽,他也不做反驳。 君如誉冷冷瞥了君之遥一眼,侧身想要与他擦肩而过。 结果君之遥眼疾手快,跟着一起往一旁挪了半步,明目张胆拦住君如誉去路。 “你是不是喜欢张兰心?”君之遥着急,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兜兜转转还是为了张兰心的事情,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讥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说着,君如誉凑近君之遥。“你喜欢了张兰心十年,可有见她正眼瞧过你一下。” “君如誉!” 第八十五章 以身相许 君之遥听见此话心里气愤不已,君如誉这分明是堂而皇之的嘲讽。 君之遥从牙齿里蹦出这几个字,随即伸手一拳打在君如誉的腹部。 “嗯。”君如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君如誉本是轻轻松松躲得过这一拳,可是不知为何,君如誉头脑兀的发昏。尤其是方才一下,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好歹的东西!”君之遥恨恨朝君如誉说了声,伸手捏成拳头又冲了上来。 君如誉闪过,君之遥扑了个空。 两人都喝了些酒,君之遥走路已是摇摇晃晃。转眼间,君如誉和君之遥竟在御花园厮打起来。 “誉哥哥!” 张兰心担心君如誉,更怕自己计划泡汤,一时放心不下,便跟着君如誉匆匆赶来。 远远看见有人厮打一团,张兰心凑近才相信其中一道身影乃是君如誉。 她着急不已,急的直跺脚。 两人一同松手,君如誉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嘴角血渍。 “誉哥哥你可有事?”张兰心忙不迭的搀扶起君如誉,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身上。 君如誉摇了摇头。 君之遥比君如誉伤的更狠,他靠在一旁花坛边,周身几道伤口正隐隐作痛。可张兰心却是靠都没有看他一眼。 “你看看你,你都流血了,怎会没事。”一双柳叶眉蹙成一团,张兰心急的眼圈泛红。 君如誉眼神状似无意瞥了眼不远处的君之遥,伸手竟揉了揉张兰心的头发。 张兰心受宠若惊,瞪大了眼睛看向君如誉。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了。”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柔笑容。 君之遥看见这一幕,气的双眸猩红,恨不得将君如誉碎尸万段。 他不可能甘心的,光是张兰心心仪君如誉一事,就足够君之遥杀了君如誉泄愤。 “誉哥哥。”张兰心双眸婉转,眉目明媚动人。 君如誉平日里同她多说两句已是稀奇,方才竟对她如此温柔。张兰心心花怒放,激动不已。 难道君风临给她的药里,竟有迷人心智的作用?张兰心纳闷。 “走吧。”君如誉十分随意,将手攀在张兰心的肩上。 张兰心开心极了,她现下很是庆幸自己听从君风临的话,果然这样做是有用的。 张兰心温柔搀扶君如誉离开,君如誉却不露声色皱眉。 自己明明没有服张兰心下的药,为何头还是如此的疼。君如誉细细盘算,脑子却是愈加昏沉。 还未走到养心殿,君如誉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半个身子靠在了张兰心的身上。 “誉哥哥,你喝醉了吗?”张兰心小心翼翼询问。 “嗯。”末了,从头顶传来一声虚弱应答。 张兰心欣喜,看来是药效完全发挥作用。 “你去同皇上皇后禀报,就说三皇子喝醉,我恰巧碰见,去照顾一下。”张兰心转头对贴身丫鬟桃子吩咐。 桃子点头应下,随即绕过两人身子,往养心殿的方向赶去。 “乖,誉哥哥,我带你回房休息。”张兰心一边温柔宽慰,一边带着君如誉去到后宫一处房间。 君如誉迷迷糊糊,被张兰心送到床上坐着。张兰心点燃一盏烛火,屋子里终于亮堂。 面前男子眉目如星,犹如神邸。应是喝了些酒,君如誉白皙脸庞染上绯红,叫张兰心每看一眼都心动不已。 “誉哥哥,我喜欢你十几年,你便冷落了我十几年,今日终于能够得到你。”张兰心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笑容。 君如誉听不清张兰心所言,他努力想要自己清醒,可偏偏头脑混沌,君如誉暗骂不妙,却又无能为力。 他不懂究竟哪里出了差错,自己分明避开了张兰心下的药。如此小心谨慎,但还是落入圈套,君如誉不禁担心,更是懊恼。 “誉哥哥,那个丑婢女有什么好的。你看看我,我生的比她好看,身份比她尊贵,我也可以陪在你的身边啊。”张兰心走近君如誉,与他诉起衷肠。 她也不管君如誉可否听见,只是一股脑的将自己心事说了出来。 “你累了吧?我替你更衣。”张兰心眼里闪过一丝期望。 倘若不是自己怀有身孕,要是流产也要被人发现,张兰心定不会错过这次投怀送抱的机会。 “不要!”感受到张兰心愈加的近,君如誉毫不犹豫推开了她。 张兰心未有想到君如誉会用这样大的力气,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腰磕在桌沿,疼的她“嘶”的一声。 “誉哥哥。”张兰心很快换回殷勤笑意,急急忙忙又奔上去。 君如誉靠在床头,任由张兰心将他外衣脱下,张兰心心跳不已,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与君如誉有如此亲密接触。 张兰心将君如誉照顾着躺下,此时君如誉仍然神志不清。 “小小。” 君如誉忽然喊了声云小小的名字。 张兰心正解开自己衣衫,听见君如誉说话,惊的手停在原地。 她抬头,不可置信望向君如誉。 “小小。”君如誉摇了摇头,又喊了一声。他不知为何,竟希望云小小此时就在自己身旁。 难道君如誉当真喜欢那个婢女。张兰心紧紧皱眉,越想越气,面目也愈加狰狞。 张兰心本是十分欢喜,岂料君如誉一句喊声,便就相当于一盆冷水,直直从她身上泼下。 张兰心咬起嘴角,气的浑身发抖。 她怔怔望着君如誉,眼里最后一丝希望冷却。 今日这夜,没来由的如年岁般漫长。 青鸾正站在门外打盹,忽然听见脚步声音,她连忙惊醒。 “大皇子!”青鸾惊讶不已,瞪大了眼睛喊了君风临一声。 君风临点头后,背手进到宫殿。 殿里昏暗,唯有桌上灯盏如豆。君诗瞳站在书桌前,手拿毛笔专心作画。 君诗瞳只着月白里裙,三千青丝随意披散。 “皇妹怎的还不歇息?”君风临语气轻巧,依然温柔如水,儒雅至极。 “皇兄若是不知我还未睡,怎的会来看望?”君诗瞳抬头,嘴角微扬,露出两颊浅显梨涡。 君风临笑了笑,坐到一旁座椅上。 “今日宴席,一家人全部坐齐,唯独缺了皇妹。你可要照顾好身体些。”君风临关心道。 “皇妹谨遵皇兄叮嘱。”君诗瞳说话温顺。 殿里安静如一,两人声音小声温和,倒是让人听了觉着安宁。 “我还记着,皇兄小时一喝酒便要全身起红疹,所以父皇禁酒,逼的你不准再偷喝皇后的酒。”君诗瞳忍俊不禁,说起小时候的趣事,禁不住笑出了声。 “我还因在张公公那里偷了半坛,起了红疹不敢告诉父皇母后,躲在被窝说是太困,结果被父皇当场拆穿,只差提着我教训。”君风临被君诗瞳这样一提,也想起了从前。 “你是父皇十几个儿女里,最为稳重的,没想到竟因偷酒被罚,宫里传了好久你的事迹,谁相信啊,说是五皇兄这样调皮倒还寻常。”君诗瞳心情看上去没错,说话眉飞色舞,没有了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 “要是五皇弟,那可不是偷酒这样简单,指不定他连皇宫都给掀了。”君风临开玩笑道。 “他在父皇面前还是矜持一些。”君诗瞳笑眼盈盈。 “哪有,他常常逃太傅的课,太傅若是去父皇那里告状,他就要整蛊太傅一番,一来二去,太傅也拿他没有办法。每每到了考试的时候,都是我给抄的。” 说起小时发生的事情,周遭氛围轻松许多。 “皇兄,你说,为何小时候我们这样欢乐,长大后便就没了呢。”君诗瞳兀的低沉,望着君风临严肃询问。 君风临顿了下,看着君诗瞳的目光闪过一丝深意。 “皇兄沉稳内敛,便就是像兄长一样保护我们,三皇兄虽然生性孤僻,在我被婉妃的猫吓到时,也会与宋太医一起替我教训。五皇兄调皮捣蛋,那时许多乐趣都是因他得来。” 君诗瞳回忆起往事,忽然目光深邃,直勾勾的看向君风临。“皇兄,怎么就变了呢?” 君风临微微皱眉,君诗瞳说了这样多,到底也是为了宋彦。他面色垮下,两人四目相对。 过了好一会儿,君风临将目光收回,眼睛看向另一边。 “瞳儿早些休息吧。”说完,君风临起身离开。 “皇兄!”君诗瞳面露焦急之色,她连忙喊了君风临一声。“你可不可以在父皇那里求情,救宋彦一命?” “父皇之命,我如何肯违。”君风临毫不犹豫回绝。“你还是别要想的那样多,好生调养身子。父皇这样做,自然事出有因,你我别掺和为好。” 君风临扬长而去,留下君如誉一人待在宫殿。 “嗯。”她闷哼,胸口堵着一口气,鲜血从君诗瞳嘴里吐出,溅在桌上画作上。 一副牡丹山河图,君诗瞳的鲜血恰好为它上色,好一朵娇艳无比的牡丹花,君诗瞳双手撑着桌沿,身子不断发抖。 次日晌午,君如誉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来。 他睁开双眼,一只手碰到一团温热。 君如誉惊的立马清醒。 “啊!” 第八十六章 各取所需 张兰心轻声叫唤,睡眼朦胧间只看见自己身旁躺着一位男子。 她连忙起身,双手扯着被子缩在床角。 张兰心只着一件里衣,从棉被里露出的手臂纤长白皙,上面赫然几道红印,看着十分清晰。 君如誉眼眸微冷,随即望向张兰心。 “誉哥哥。”一双桃花眼婉转流离,说着清泪划过娇嫩脸颊。 张兰心这般我见犹怜的可人模样,倒是反而衬得君如誉才是恶人。君如誉头脑仍有些混沌,他想起昨夜情形,暗暗存了疑问。 “把衣服穿上吧。”君如誉语气冷淡,面色也毫无波澜。 说完,他顺手将枕边张兰心的衣裳扔向张兰心,自顾自的起了床。 “誉哥哥,我不会同别人讲的。你放心。”张兰心看着君如誉正在着衣的背影,眼珠子一转,装的更加可怜了些。“你待会儿便就自己回去,皇上皇后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轻蔑。 “没事,我既以坏了你的身子,便不会置之不顾。”君如誉淡淡回应。 “那誉哥哥想要如何处理?我没有关系的,我本就是非你不嫁,若是不能与长相厮守,我这身子守不守得住,也是毫无所谓。我倒十足庆幸,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 张兰心愈说愈加害羞,她微微低头,面色染上绯红。 倘若不是她怀有身孕,做不得床笫之事,依照昨日情况,张兰心定也不会徒是脱了两人衣裳这样简单。 想想她竟还有些遗憾。张兰心心里暗喜。好在君如誉未有看穿,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过两日我就去太尉府提亲。”君如誉扔下一句,随即离开。 张兰心久久未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好半晌。 她求了十年得不到的姻缘,如今阴差阳错竟这般容易得来。张兰心一边想着,手不自觉抚上自己小腹。 不知可是自己想得太多,张兰心甚至已经感受到她小腹隆起。 “看来你还是个宝贝,尚未出生就帮了你娘亲这么大的忙。”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望着自己小腹,露出得意笑容。 桃子刚从御膳房过来,手里端着两碗银鳕玉羹,本是要给君如誉与张兰心调养身子,恰好看见君如誉从自己面前经过。 君如誉眼里冷意未减,与桃子擦肩而过时,他薄唇勾起,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嘲笑张兰心愚笨了。 “咚咚咚。” 张兰心沉浸在要与君如誉成亲的喜悦之中,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音。 “小姐,是奴婢。”桃子轻轻说了声。 张兰心收起一些面色欢喜,叫桃子进来。 “小姐,奴婢方才看见三皇子离开,怎么样?他答应了吗?”桃子端着玉羹走近,一口一口悉心喂给张兰心。 “誉哥哥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怎会丢下我不顾。”张兰心笑的花枝乱颤。“日后你便是三皇妃的贴身丫鬟了。” 桃子欣喜,连声附和,直夸张兰心聪明伶俐。 “不过小姐,奴婢多嘴一句,虽说现下这孩子寻到归宿,可他毕竟是……”桃子说到一半,眼见着张兰心脸色变冷,桃子不敢再说下去。 这倒是个问题,桃子想到也是正常。孩子归根究底仍是君之遥的,万一日后拆穿,张兰心便就跌得更惨。 可事情既是做了,已经毫无回转之地。况且与君如誉成亲张兰心不知盼了多久,好不容易等到,她怎可能就此放手。 “孩子若是跟了他亲爹才叫委屈。君之遥那个德性,如何当得了一个好父亲。”张兰心冷哼。 虽是借着孩子的由头,张兰心得以进三皇府,可她万不能原谅君之遥,堂堂五皇子,谎骗她行了不轨之事。 一想到孩子的爹是君之遥,张兰心依然觉着耻辱。 君如誉与宋彦一夜未归,不知为何,云小小心里十分忐忑。她彻夜难眠,一醒便就在大厅等着。 怜儿瞧见云小小如此焦急,心疼的连连摇头。 “小小姐别要想多了,三皇子从小在皇宫长大,他还能在家里出事不成?而且宴席上不也得喝许久酒,万一三皇子是喝醉了顺道在皇宫留宿也不一定啊。”小乞丐看不下去,忍不住宽慰。 “不是,我这心里就是没来由得慌。”云小小无奈叹气。道理她是都懂,可云小小心口忐忑,硬是觉着昨夜有事情发生。 云小小急的来回踱步,忽然看见君如誉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岂料君如誉却是看也不看云小小一眼,步伐极快从她身旁掠过,便就回了后院。 云小小望着君如誉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君如誉打开书房的门,牧风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 “怎么样?”君如誉坐到座椅上。 “宋公子被关进大牢,现下还未寻到动静,因着宋公子父亲的身份,估摸着近段时间还不好有人动他。”牧风如实将昨夜调查出的情况汇报给君如誉。 “不过公主那边,形势却是不大乐观。”牧风提起君诗瞳时,不免也觉着唏嘘。君诗瞳病情愈加严重,这皇宫里人人都在关心,却又无人真的关心。 “我知道了。”末了,君如誉淡淡回应。 感受到君如誉话语里的疲惫,牧风眉头微皱。“三皇子,你当真要娶张兰心进门吗?” 牧风十分不解,分明君如誉知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张兰心设的一个局,为何君如誉仍是答应下来。 “张太尉在朝野之中站大皇子阵营,张兰心受皇后宠爱,张衡书升锦衣卫统领也是皇后请柬,整个太尉府,便都是大皇子的人,您娶了张兰心,岂不是引狼入室,让太尉府好更接近咱们三皇府?” 牧风着急不已,将自己想法一五一十说给君如誉听。 他能够想到的道理,君如誉不可能不知。 “引狼入室,才能逼得狼露出獠牙。现下敌暗我明,形势与我们而言并不有利。”君如誉抬眸,望了牧风一眼。 那双眼睛如鹰一般凌厉,牧风怔了下,心中这才安定。 若是君如誉有自己的想法,知晓每一步该如何去走,牧风要做的,便是陪在君如誉的身旁,辅佐他成事。 云小小虽是莫名被君如誉冷落,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君如誉心情很是不好。左右君如誉本就是性子冷淡之人,云小小倒也反应不大。 她去厨房舀了碗银耳莲茸羹,亲自端去书房。 “那云姑娘呢?她该如何安置?” 云小小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牧风询问君如誉。见提起自己,云小小不自觉停下脚步。 “她不过一枚棋子,我要花多少心思安置才好?”君如誉双眸冷冷扫过牧风,像是牧风问起天大的笑话一般。 不过一枚棋子。云小小有些恍惚。她头脑混沌,已是听不清楚两人后面对话。 “砰”的一声,银耳羹落在地上,碗摔碎后发出清脆声响。 君如誉与牧风同时看向门口方向,牧风连忙打开房门,却是空无一人。他左右张望无果,低头看见地上流淌一地的银耳羹。 “三皇子?”牧风猜出方才是云小小来过,回头为难的望向君如誉。 “没事。”君如誉语气冷淡,丝毫没有感情。 直到牧风离开,君如誉坐到座椅上,他神情严肃,想起方才云小小来过,定是听到一些事情,君如誉无奈叹气。 可眼下形势严峻,君如誉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如何能够处理自己感情之事。君如誉心里泛起难过,他皱眉,这样的感觉,从前却是未有经历过。 大理寺监牢内。 宋彦坐在角落,一身白色儒衣,身姿挺拔正直,即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仍如翩翩公子,遗世独立一般。 一阵脚步声走近,约摸三四个人左右。直到声音停下,宋彦也未有转头去看。 “公主,属下只能给您留半个时辰,您得好好把握住了。”狱兵毕恭毕敬,同君诗瞳提醒道。 这大理寺的监狱本就常人难进,进的多也是罪大恶极的人。未有皇上命令,他们放人看望也要万分谨慎。 “我知道了。”君诗瞳声音娇弱,宛若游丝。既温柔,又显得很是冷淡。 宋彦知晓君诗瞳此时正在铁门外看着自己,心里苦涩,他微微低头,不去看君诗瞳。 “这几日待的如何?”君诗瞳努力压抑内心情愫,端的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面前男子温文尔雅,一身白衣胜雪,于她心里仿佛神邸一般,又如月光清澈。 可也像天上月亮一样,君诗瞳只觉着遥不可及。 “未必不是拜你所赐?”君诗瞳语气冷淡,宋彦声音更加冰冷。 莫大的悲伤感袭来,君诗瞳手轻轻攥着胸口,顿时感到窒息一般的难受,铺天盖地往自己心上撞去。 ““你我半斤八两,谁能说得了谁?””君诗瞳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将眸中眼泪憋回眼眶。 “你是在报复我?” 第八十七章 横刀夺爱 宋彦心情难受,仿佛针扎一般。 说着,他扭头看向君诗瞳。宋彦眸中闪过一道深意,落到君诗瞳的眼里,好似是他在对自己说,宋彦对她很是失望一样。 君诗瞳不知怎样回答,只好紧紧抿唇,继续装作居高临下十分不屑的样子。 “也是。宋彦轻笑,笑里满是苦涩。“是我害你再先,今日你要将我送进这里,我服。” “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服。”宋彦眼睛紧紧望着君诗瞳,两人四目相对,君诗瞳惶恐,连忙将目光挪开。 宋彦以为君诗瞳是嫌弃极了自己。他嘴角微勾,索性将头偏向一边,连看都不再看君诗瞳一眼。 “你今日来若只是看我狼狈模样,现在看够了,也该走了。”宋彦语气冷淡,毫不留情对君诗瞳下了逐客令。 君诗瞳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努力强忍着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倘若宋彦这时见她,定能见着君诗瞳满脸泪痕。 “我是来对你说一声,不管从前你我情意如何,以后别要再来惦记我了。”君诗瞳秉足了气,才将这句话说出。 此话一出,便是要同宋彦断了关系了。君诗瞳紧紧咬着嘴唇,将眼睛闭上才不让眼泪继续滑落。 “好。” 不知过了多久,宋彦轻声应答。 君诗瞳点了点头,也不管宋彦能否看见。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彦再也崩不住,他双手捂住脸,眼泪夺眶而出。 恐怕从娘亲去世后,宋彦便就再也没有为谁哭过。 匆匆走过拐角,君诗瞳用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几日后,君如誉果然言而有信,浩浩荡荡带着五六十余件珍宝钱财,前来太尉府提亲。 此次阵仗看得出来确是用了心的,再加之君如誉三皇子的身份,君如誉还未到,太尉与太尉夫人便就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来了吗?”张兰心迫不及待,一颗心只差跳出了嗓子眼。 要知道,张兰心日日期盼这一幕,今日竟能如愿以偿,她激动不已。 “应当马上就要到了。”桃子同张兰心说道。 张兰心兴奋的来回在房间踱步,只等着君如誉过来,与太尉和太尉父亲确认婚事。 远远的,便能看见有马车驶来。 马车停在太尉府门口,君如誉一身黑色衣衫,身姿挺拔,翩翩然从马车上下来。 “三皇子。”太尉第一个迎上去,向君如誉弯腰行礼。 君如誉双手搀扶,神情难得温和。 几人簇拥着君如誉,一同回到太尉府大厅。 太尉从未想过君如誉竟来提亲,又因他先前已同皇上说过,得到皇上应允,太尉就是再怎样担心,可如今也没有了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君如誉离开,张兰兰欣喜至极,迫不及待赶到大厅。 “爹,娘。”张兰心提着裙子,脚步匆匆,真像赶去见什么大事。 “兰心。”夫人看见张兰心,眉目温婉仁慈。 但太尉却是一板一眼,甚至是面色铁青。张兰心走到两人跟前,太尉气的冷哼一声,将头偏去一边。 “爹这是?”张兰心疑惑,还以为是方才与君如誉未有谈拢,君如誉出尔反尔了呢。 “你告诉我,三皇子怎得突然就要同你成亲?”太尉严厉质问。 前两日早朝后,太尉被皇上留下,并告知了此事。太尉心里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君如誉性子向来冷淡,这一点恐怕朝中大臣无人不知,太尉也看得明白,自己这大女儿待君如誉痴情得很,这些年也看不见半点成效。 怎的忽然君如誉就要娶张兰心,太尉百思不得其解。 “三皇子为何要娶女儿,女儿怎么知道。”张兰心眼珠子一转,低头噘嘴回应。她小声嘀咕,听语气还是太尉为难了自己。 “况且这婚也是皇上应允成的,未必爹爹是要反悔?”张兰心忽的担心,连忙抬眸望向太尉。 从小到大凡事都是由着太尉做主,张兰心生怕眼见如愿以偿,又被太尉拦下,到时自己才是有苦说不出了。 “怎的一个宴席之后,皇上与三皇子的态度能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里面究竟有何缘由?”太尉紧紧皱眉,一双眸子好似是要将张兰心看穿一样,细细打量着张兰心。 皇上赐婚君如誉与张兰心的事情,便是冬至后告诉得他。太尉一直想的是,将张兰心许配给君风临,不曾想到会发生这样变故。 依照自己与皇后的关系,太尉很是相信,张兰心定能成为大皇妃,可君如誉却是不一定了。 “宴席上格外能够发生什么嘛。无非是三皇子想开,知晓心里所念之人一直是我,又同皇上请柬,觉着门当户对,便就答应下来。”张兰不以为意。“怎的这般简单的事情,爹爹迟迟也想不通。” “是啊,老爷。这三皇子年少有为,前段日子还在边疆立了战功,兰心嫁给三皇子也不吃亏,你又何苦钻牛角尖呢。”太尉夫人听见两人对话,心里站在了张兰心一边。 张兰心开心,对着夫人眨了下眼睛。 “这不是钻不钻牛角尖的事情。”太尉无奈叹气。“太尉府与皇后和大皇子交好,如今她与三皇子成亲,岂不是不将大皇子放在眼里?” 太尉思索繁多,生怕皇后误会了自己。 “爹爹放心吧,大皇子想不了什么,而皇后那边,女儿可以劝慰。” 原来太尉是因着这事烦忧,张兰心松了口气。这主意便是君风临起的,他能有何意见。张兰心心想,不过这话倒是不能告诉太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怕是想的多了。”太尉夫人在一旁附和,瞧见太尉眉头进锁,一边劝慰,一边伸手去抚太尉后背。 “都是你!将她给惯坏了!”太尉心里堵着一口气,他愈想愈复杂,索性站起身甩袖离开。 大厅徒留下太尉夫人与张兰心,两人面面相觑,张兰心无奈耸肩。 没想到好不容易搞定了君如誉那边,反而是张太尉不悦。 与夫人寒暄几句以后,张兰心回去后院。 “姐。” 刚走到后花园,张衡书忽然拦在张兰心的面前。 张兰心一心想着事情,这样堂而皇之窜出个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这是?大惊小怪的。”张兰心不悦,一只手忙不迭轻抚自己胸口。 “姐,你为何要答应三皇子同他成亲?”张衡书神色严肃,眉宇颇像方才太尉对张兰心一样。 看来连自己的弟弟也要拦自己一下。张兰心十分的不耐烦。“你又不是不知我喜欢誉哥哥许久,想要嫁给他更是常事,如今誉哥哥主动提亲,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告诉你,你别管我这件事情。天天宫里事务便就够得你忙了,还要照顾我这边。”张兰心提醒张衡书一声,说罢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姐。”张衡书眼疾手快,牢牢抓住张兰心的手腕,“那日宴席快末,你与三皇子双双不见踪影,可是与三皇子向你提亲有关?” “和你有什么关系?”张衡书说到点上,偏偏张兰心并不想人知晓。她胡乱回嘴,手从张衡书手里挣脱开来。 “姐,我知你喜欢三皇子,可三皇子身份复杂,你与他成亲往后定过的不得安宁的。”张衡书语重心长,声音更是有些着急。 他已经说到如此地步,偏偏张兰心绝不听从。 “他怎么复杂了?你和爹爹的意思我都懂,爹爹已经算好要求皇上赐婚,将我许配给大皇子,只可惜我心有所属,先不说大皇子不会娶我,就是娶,我也不愿。”张兰心听不得张衡书去说君如誉的不是。 看见张兰心对君如誉执念颇深,张衡书除了叹气,其余也无能为力。 “左右听我一句劝,离三皇子远些为好。”知晓张兰心不听,张衡书仍是提醒一番。 果然,不等张衡书说完,张兰心便从他身旁走过。 君如誉向张兰心提亲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云小小自然也是知晓。 这几日她与君如誉硬是一句话未说,云小小惦记那天听到的话,君如誉恐怕是在张罗着提亲的事情。 她心里烦闷不安,便就独自一人跑出来散心。 云小小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些时间,自己在君如誉府邸经历的所有事情。她以为君如誉对张兰心冷淡,却时刻带着自己,至少证明做她在君如誉心里重要一些。 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过君如誉的一枚棋子。云小小苦笑。 她正走着,忽然身子撞上了一个人,云小小回过神来,她抬头,就看见一个模样粗犷的男子正横眉竖眼望着自己。 云小小吓了一跳,连连往后踉跄几步。 “哟,这青天白日,姑娘可是嫌热着自己,才戴了个面纱啊。”那人上下打量云小小,眼里满是玩味。 云小小张望两眼,面前站着几个男子,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云小小知晓自己恐怕又遇到了市井混混。 她记得上回遇见时,还是君如誉挺身而出救了自己,现下君如誉恐怕正在太尉府大肆宣聊婚事,云小小眼里闪过难受。 “让我看看,你真实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八十八章 争风吃醋 几个混混脸上堆笑,面容十分狡黠。 说罢,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猥琐的勾着,便就往云小小走近。 云小小紧紧皱眉,身子不自觉往后退。 “别怕啊,我们就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而已。”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搓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别过来。”云小小神情严肃,对面前几个混混严声吼道。 倘若不是君如誉叮嘱过,寻常时候别要暴露自己身手,云小小早就动手,将这几个混混打的落花流水。 既然是枚棋子,就该当的恪尽职守才是。想到这里,云小小不免心里生起一丝苦涩。 “哟,小姑娘看上去娇小玲珑,怎的脾气这样泼辣。”其中一个混混调侃。 他们怎么可能因着云小小一句别过来,便就住手离开。 眼见着自己贴在墙边,后面再无退路。几个混混脸色狡黠,神情愈加得意。云小小眉目凌厉,正要伸手,忽然只觉身子柔弱,即便是使力也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这是怎么回事!云小小眉头蹙的更深,一双柳叶眉硬生生团成了一团。 倒是那几个混混,兴许云小小不还手让他们更加放肆,其中两个混混甚至捏了一把云小小的脸颊。 “让开!”云小小紧紧靠在墙边,宛如一只发怒的兔子一般,对着几个混混张牙舞爪。 “别这样小气嘛,陪爷几个玩玩。”说罢,其中一个混混伸手扯下云小小的面纱。 白色面纱落在地上,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便就这样显露在几人眼帘,那几个混混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顿时眼睛一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换了下眼色,身子更加凑近云小小。 云小小想要还手,大脑却开始有些混沌不清。 “住手!” 兀的,一阵清朗声音响起。 混混们纷纷转过身去,云小小看见君风临站在前面,正对几个混混训斥。 她稍稍松了口气,便就彻底意识迷糊,重重昏倒过去。 待到云小小昏睡过后,君风临目光狠绝,扫过面前几个混混,那几个混混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忙不迭的落荒而逃。 君风临三步并两步跑到云小小年前,将云小小拦腰抱了起来。 云小小温软一团,蜷缩在君风临的怀里,似是微风拂过,君风临从未起过波澜的心却是掀起了阵阵涟漪。 她轻轻闭着双眼,气息平稳,宛若猫咪一般。君风临不自觉抱着云小小的手更紧了一些。 “大皇子。”身后一名黑衣男子忽然出现,声音低沉喊了一声君风临。 “那两个方才捏过她脸的人,手剁了。”君风临冷言冷语,宛若将人推入冰窖一般。 说完,不等黑衣男子怔住还未反应过来,君风临横抱着云小小一步一步离开。 君风临心思缜密,全然不像明面上那样温文尔雅,黑衣男子乃是君风临的亲信,自然最是知晓。 不过君风临这样在乎一个女子,倒在黑衣男子印象里是头一回。 一条偏僻阴暗的巷弄里,几个佝偻着身子的男子正聚在一团,大家七嘴八舌,商议着待会儿拿到钱财要去哪里玩乐。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连忙站了起来。 面前男子一身玄色衣衫,模样清秀乖巧。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这人眼生得很,他们不知正往自己方向走来的男子究竟是谁。 “你是鹰爷派来给我们发工钱的吗?”为首的混混应当是几个人里的大哥,他壮大了胆子询问。 男子虽说模样稚嫩,周遭气质却是格外冷。 男子没有应答,走到他们面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五十两,不多不少。”为首的混混伸出手,语气十分的不耐烦。他们是拿钱办事,既然事情办妥当了,要到工钱那是天经地义。 顿时他们来了胆量,见男子迟迟不肯给钱,纷纷走到为首混混身旁,肩并肩横眉竖眼望着男子。 忽然,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剑,三下五除二,不等他们反应,几个人应声倒地。 “不好玩。” 牧风无奈耸肩,看着倒在血泊当中的几个男子不屑的哼了声,便就使轻功飞上了屋檐。 紧接着,方才与君风临说话的黑衣男子赶来。 巷子里一片漆黑,黑鹰尚且有些看不清。他一边纳闷为何不见那几个混混,分明说好在这里碰面,一边快步走近。 待到看清面前情形时,黑鹰眼眸微虚,心里生起惊讶。 好在他本就是一个杀手,即便是再怎样血腥的场面,黑鹰也早已麻木。他面色愈加严肃,蹲下身子查看与自己最近的混混的伤口。 那伤口整齐划一,一刀致命,黑鹰盘算,杀几个人的凶手,应当是同他一样的杀手。 黑鹰思忖半晌,终于站起身。 不过几个混混罢了,黑鹰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屋檐上,牧风坐在上面,双手撑头望向底下的黑鹰。 “都这么久没见了,还是这样蠢。”牧风心里暗自想。 君风临便就这样抱着云小小,丝毫不顾及行人眼光,将她带到了三皇府。 “小小姑娘?”门口的侍卫认得云小小,瞧见云小小昏迷不醒,竟躺在大皇子君风临的怀里,不免觉着惊讶。 “大皇子。”他们赶忙向君风临行礼。 君风临点头以后,径直进了三皇府的大门。 君如誉仍在太尉府还未有回来,侍卫不知通报给谁,君风临又是大皇子,即便是君如誉见着也要礼让三分,区区侍卫哪里敢怠慢。 “小小姐姐。”小乞丐与怜儿见君风临带云小小去到后院,她们二人紧赶着跑过来。 出过那么多的事情,小乞丐和怜儿都担心极了云小小的安危。 小乞丐不懂规矩,也未见过君风临,注意力尽在云小小的身上。可怜儿从前在云小小还是相府千金时就见过君风临,自然知晓君风临的身份。 她下跪行礼,嘴里含糊不清。 “起来吧。”君风临说话犹如春风,即便是对待下人,看上去都很是平和。 怜儿嘴角微微上扬,忙不迭的站起身。 君风临将云小小抱到床上躺着,出来时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怜儿。倘若他听云小婉求助时对云小小只是充满好奇,现下更是确定,这个模样绝美的女子,正是曾经的相府大小姐,云小小。 方才怜儿见着自己时立即下跪行礼,可见她知晓自己身份。君如誉带去皇宫的婢女从来只有云小小一人,那个丫鬟为何知道。 君风临走到大厅,恰好撞见君如誉回来。 “皇兄。”君如誉薄唇微勾,看见君风临时面色柔和一些。 “想不到你竟真会同兰心成亲,也算是我们几个看着过来的了。”君风临笑了笑,语气十分随意。 两人像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般寒暄,心里却是各有各的想法。 刚刚君风临回来时,就听见守门的侍卫禀报,说是云小小晕倒,君风临带着她去了府里。 君如誉关心云小小的安危,可面对君风临时,不得不装作一脸冷淡。 “到时喜酒陪我喝一宿好了。”君如誉眉目含笑,仿佛娶到张兰心真有如此开心。 “好。”君风临毫不犹豫应下。“对了,你那个婢女,我看见她一人走在路上,被几个混混缠住,便就救下了她。没想到她昏迷过去,我只能将她送回三皇府了。” 君风临好似风淡云轻,对君如誉提起带云小小回来的事情。 “谢过皇兄出手相救。”君如誉朝君风临礼貌的点了点头。 “还有,那几个混混不小心扯下她的面纱,我瞧着面容姣好,哪里像外人说的那样面目狰狞,生的丑陋无比。”君风临温和儒雅,唯有那双眼眸,一边说话时,一边紧紧盯着君如誉。 可惜君如誉硬是波澜不惊,看不出一点情绪。 “她原先被我救下时受了火烧,面容确实毁坏了一半,旁人看见的也许是她那时的模样。后来我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就替她寻了法子将脸治好了。”君如誉竟耐心向君风临解释一遍,这一点连君风临都没有想到。 “火烧?”君风临微微歪头,面露好奇之意。 “对,皇兄应当还记得宋彦医馆被烧毁过一次,那时宋彦前去边城处理瘟疫之事,我便赶去灭火,就是在那里救下了她。”君如誉丝毫也不隐瞒,君风临询问什么,他倒真是答的什么。 君风临稍稍盘算,却是一时捉摸不透,君如誉这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姑娘生的好看,心地又很是单纯。倘若不是寻不到她身份如何,我定要去向父皇赐婚,将她许配给我了。”君风临朗笑道。 君风临说话一向如此温润,旁人很难听出他说的真话还是玩笑话。 “不过一个丫鬟罢了,皇兄要是喜欢,我明儿个就将她送到你府上如何?”君如誉很是淡然,全然不将云小小当作重要之人看待。 倒是一直有人议论,君如誉向来不近女色,忽然身边多了个婢女形影不离,云小小与君如誉之间必然有所联系。 “这倒不必。”君风临语气谦和。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君风临便离开了三皇府。 君如誉脸上笑意顿时凝固,眸中寒气窦生。 “东西给我带回来了吗?” 第八十九章 危机四伏 君如誉感受到周遭动静,知晓是牧风回来,头也不回问了声。 牧风懊恼,怎么每回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君如誉仍然迅速就能发现他的行踪。 他不知从哪里窜出,快步走到君如誉的身后。 “呐,爷。”牧风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檀木匣子,递到了君如誉的面前。 君如誉微微侧头,顺手接过。 这木匣子用的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面刻有精致海棠花纹,小是小些,却是格外精致。 君如誉稍打量下,便就将它放回自己衣袖里。 两人一并去到云小小的房间,此时云小小仍是昏迷不醒,怜儿叫来府里的大夫,几人正围在床边,硬是将云小小堵的个水泄不通。 “三皇子。”大夫看见君如誉进来,连忙行礼。 小乞丐和怜儿一脸焦急,哪里还顾得上君如誉。 大夫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云小小到底是中了什么毛病,只是说她受到惊吓,可云小小一直不醒,两人怎的安心。 君如誉面无表情,听罢大夫说完,径直走到床边。 宫无衣易容的本事确实了得,云小小原本被烧毁的左脸经宫无衣的手后,肌肤细嫩宛若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君如誉冷冷瞥了一眼,一语不发的伸出了手。 “银针。”牧风连忙碰大夫的胳膊,叫他将自己医箱打开。 “出去。”君如誉接过银针后,语气冰冷下了逐客令。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疑惑不知所云,但也只能乖乖听话。尤其怜儿和小乞丐,几乎是一走三回头。 牧风无奈叹气,想来从前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的大事,才叫怜儿与小乞丐这般警惕小心。一个失了嗓子,一个丢了至亲之人,两个都是十分苦命。 待到门吱呀一声关上,君如誉将银针先插在自己腰带,他轻轻解开云小小的外衣,顿时云小小露出香肩。 再往下撩了些,君如誉清晰见着云小小胸口一团黑气。 他想到方才君如誉与自己说话时的情形,心里不屑冷哼。当着一套背着一套的事情,君风临最是擅长。君如誉跟明镜似的。 银针刺在那团黑气上,云小小疼的身子颤抖。她双眼微闭,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 过了一会儿,那根银针竟有些发黑,君如誉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他将银针取下,细心替云小小把衣裳穿好。 看见云小小面容渐渐缓和,不像方才一样,好似即便是昏迷着,身子仍然能够感受到疼痛,君如誉没好气的望了云小小一眼,心里虽然埋怨云小小又为他添了麻烦,可不知为何,君如誉却是生不起气来。 从房间出来,怜儿和小乞丐一拥而上。 “小小姐怎么样了?”小乞丐忙不迭的询问。 “再躺一会儿就能清醒。”君如誉仍是一副冰冷模样,好似周遭冒着寒气,旁人接近一下就能冻伤。 说完,君如誉径直回了书房。 “爷。”牧风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您刚才为何要把在哪里找到的云姑娘,也告诉了大皇子啊?” “你又偷听我说话。”君如誉正在端详那颗从云小小胸口拔出的银针,听罢牧风的话,君如誉忽然抬眸。 “额。”牧风一时语塞,磕磕巴巴说话时,眼神也跟着飘忽不定。“那你还让属下去做贼呢。” 牧风噘嘴,似是有些委屈。他可是个杀手,怎的就莫名其妙做起偷东西的事情了。 “君风临已经知道云小小的身份了,我若是再掩饰,岂不是更加让他怀疑?”君如誉懒得与牧风拌嘴,索性跳了话题。 牧风瞬时神情变的严肃,与方才的吊儿郎当截然相反。 现下君风临算得上君如誉最强劲的对手,两人剑拔弩张,谁输谁赢,倒是难得一算。 先不说君风临能力如何,他一来是皇后所生的嫡子,在这朝野更是暗地积攒了不少人脉,倘若真要对峙,君如誉也不一定全然胜过。 “也就只有五皇子那个笨蛋,一心只盯着你。”牧风忍不住吐槽。 君之遥打小就讨厌君如誉,偏偏对君风临,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等我娶了张兰心,晚上睡觉时我都要睁着一只眼睛了。”君如誉轻笑,破天荒的与牧风打趣道。 “不过君风临自己知晓云小小的身份也是一件好事,到时她回宰相府,我便省去一些麻烦。”君如誉对于此事倒是并不在意,左右云小小是相府千金的事情也会闹的满城皆知。 “那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牧风询问。现下宋彦被关进大牢,君如誉又接了与张兰心的亲事,估摸着近段日子有得事情做了。 君风临行事愈加明显,意味着离撕破脸皮便就又近一步。 得是一场恶战了。牧风心想。 “这毒和瞳儿中的一模一样!”君如誉没有回答牧风的问题,他忽然开口,一双狭长的丹凤眸紧紧盯着手中银针。 “什么?”牧风也吓了一跳,连忙凑近,站到君如誉的身旁。 刚刚从云小小体内取出时,银针尚未黑的如此狠,现在整根针都变成了黑色,联想云小小昏迷一事,不免让人细思极恐。 “可是这毒,不是只有宋……” “不好!” 不等牧风说完,君如誉立即站起身,他飞快冲出书房,半点不敢耽误。 就在此时,小乞丐也连忙跑了过来。 “三皇子,您快点去看,小小姐她,她。”小乞丐气喘吁吁,应是十分紧张,他说话吞吞吐吐,半天挪不通顺一句话。 君如誉不等小乞丐多说,脚步加快跑到了云小小的房间。 云小小坐在床边,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她脸色煞白,嘴角一抹血迹红的刺眼。 怜儿双手紧紧牵着云小小,她说不出话,只有咬着嘴唇,回头看向君如誉时,怜儿脸上已是泪痕累累。 云小小身子疲惫不堪,靠着床头颤抖着。 看见她这个样子,君如誉竟没来由的害怕。云小小现下症状,和君诗瞳年幼刚发作时,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牧风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 君如誉走到床边,取出银针,毫不犹豫插在云小小额头两穴。牧风将药瓶递给君如誉,君如誉连忙将一枚黑色药丸倒进云小小的口中。 稍过一会儿,云小小又昏昏沉沉睡去,期间她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君如誉在床边站了好半晌,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爷。” 不知过了多久,牧风将外衣披在君如誉身上时,君如誉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 冬至一过,大兴天气骤降,每每到了晚上,夜风吹过,更是冷的十分刺骨。 “屋子里有怜儿和小乞丐陪着,您别担心了。”牧风语气温和,对君如誉宽慰道。 君如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他在外面待了许久,怜儿和小乞丐也没有出来一下,估摸着云小小一直未醒,恐怕他们也担心的不得了。 “嗯。” 说完,君如誉脚步缓慢出了院子。 牧风望着君如誉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这脚步声厚重,显得君如誉很是疲惫。 君诗瞳便是因着这毒,折磨了她十几年,倘若云小小也是如此,君如誉也不知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本想着将宋彦救出的事情从长计议,毕竟背后牵连太多,何况斟酌当下情形,反而宋彦待在牢里安全一些。 可云小小忽然中毒,恐怕不得不需得着宋彦帮忙了。 只是君如誉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除了宋彦,未必还有人制得了这毒?可宋彦分明说过,这种毒是他所创,世上也只有他一人能解。 温香软烛,帐暖春宵。 光着胸膛的男子靠在床头,女子娇小玲珑,乖乖依靠在男子怀中。 云小婉脑袋在君之遥胸口蹭了蹭,伸手温柔替他擦拭额前汗珠。 “五皇子怎的看上去心不在焉,可是心情不好?”云小婉撩拨半晌,君之遥却是板着个脸,不说一句话。 云小婉纳闷,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君之遥冷淡回应。 君小婉如何会信,若是从前,君之遥撩拨她来更要厉害。今日她来五皇府,君之遥态度冷淡,连带着动作也粗犷许多,惹得君小婉现下身子都是十分酸疼。 “五皇子可知今日三皇子去到太尉府提亲一事?”云小婉见君之遥情绪不对,便就随意捡了个话题,想要转移君之遥的心思。 谁料恰好说到君之遥的痛点,听罢此话,君之遥面色立即垮下。 只是云小婉靠在君之遥的胸膛,未有看见他此时神情严肃,甚至透着一股狠绝。 “唉,也不知三皇子是如何想的,听说是冬至宴席之后,便就有了由头。可从前当真是一点风声也听不见,我瞧着三皇子向来孤僻,不近女色,前些日子出来个贴身婢女,这才叫人惊奇。”云小婉不知君之遥不爱听这件事情,便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兰心姐姐乃是大家闺秀,在京城贵女中算得上领头的人物,两人倒是般配。”云小婉说着身子更贴紧了一些。 她早就听说君之遥好似对张兰心有情,云小婉也是刻意说起,好让君之遥死了对张兰心的心思。 忽的,君之遥猛将云小婉推下了床。 “五皇子!” 第九十章 不知廉耻 上一刻还躺在君之遥怀里,此时便就被推到了地上,云小婉大吃一惊。 她甚至尚未反应过来,君之遥便就一下子发了怒。 只见君之遥正坐着,一双眸子狠狠瞪着云小婉,目光像是要将她吃了一样。 “五皇子,我做错什么了吗?”云小婉神情慌乱,说罢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滚!”君之遥用力对云小婉大吼。 外面天色已晚,倘若这样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知晓自己被君之遥丢弃。云小婉眼神飘忽,跪起身挪到床边。 “五皇子,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云小婉满脸泪痕,绕是谁看了都觉着楚楚可怜。 偏偏君之遥不肯,毫不犹豫甩开云小婉。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君之遥冷淡至极,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 云小婉着实被吓了一跳,犹豫下只好灰溜溜的穿上衣裳,逃出了房间。 屋子里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清脆一声,震的云小婉不自觉浑身颤抖了下。她加快步伐,急匆匆的跑出了五皇府。 月色浓烈,云小婉行色匆忙。 才缠绵床榻不久,云小婉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挽起,好在五皇府与宰相府相隔不远,京城夜景又十分繁华,云小婉倒是不怕,抄了个近道回到家里。 大厅灯火明亮,云小婉有些诧异,若是寻常,云世昌应当睡了才是。即便是尚还清醒,也该是在书房处理政务。 “站住。” 云小婉想要悄悄绕到后院,免得被云世昌发现自己夜间不在府里,却未想到被云世昌逮了个正着。 “爹。”云小婉停下脚步,心里暗说一声不妙。 看见云世昌迟迟不动身,云小婉无奈噘嘴,提着裙角走进大厅。 “这么晚,你去了哪里?”云世昌面色严肃,一板一眼望向云小婉。“连胭脂都没有带上。” 云世昌看了一眼周围,果然云小婉只身一人,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跟随。此番情形,云小婉就是说自己未做坏事,云世昌也不会相信。 “女儿,女儿出去散心了。”云小婉慌乱无比,她眼珠一转,便就随意编了一个理由。“没有带上胭脂,是因为夜色已晚,女儿不想打扰胭脂休息。” 云小婉将自己说的善解人意,反而让云世昌更加不信。 “那怎么有人看见,你是进了五皇府呢?”云世昌紧紧盯着云小婉,她越是掩饰,云世昌就越是生气。 说来云小婉现下已是自己唯一一个女儿,处事却是这样随便。 “爹你找人跟踪我?”云小婉猛的抬头,一脸诧异的对上云世昌眼眸。 恰好云世昌目光深邃,一副早已有所预料的神情。 云小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一只手捂住嘴唇,却是再无半点作用。 “云小婉,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云世昌气极。“堂堂相府千金,半夜跑去别的男子家里行不轨之事,说出去我的脸往哪里搁!宰相府的脸往哪里搁!” 云世昌憋红了脸,浑身气的止不住颤抖。 “我怎么了?”云小婉皱眉,目光里满是不可理喻。“我晚上出去就是不守妇道吗?何况那不是别的男子,那是五皇子!倘若我成了五皇妃,我便是给你争光,给宰相府争光。” 云小婉见不得云世昌说教面孔,既然事情拆穿,她也不做掩饰,甚至与云世昌争辩起来。 “你也知道那是五皇子,难道你忘了你成过一次亲,现在也是有婚约的人?”云世昌朝云小婉大吼。 倘若被宗正府知晓,云小婉竟然如此放荡,他要如何对上官宇交代。 “我不想嫁去宗正府。”云小婉露出嫌恶神情,“你也是真心疼我这个女儿,居然将我送去这种小官家里,难道日后真要我相夫教子,任人指点欺负吗?” 云小婉对云世昌最大的怨气,算得上是这件事情。云世昌不提她倒难得想起,一提气就不打一处来。 “上官宇虽说家境不够殷实,性子却是一等一的踏实能干,你若是嫁过去定能过上好日子,他也不会去嫌你之前嫁去过将军府一事。可五皇子不一样,五皇子平日里便吊儿郎当,风流成性,未必他能看得上你,真将你纳作皇妃?” 云世昌恨铁不成钢,他强忍着怒气,耐心对云小婉讲起道理。 “别同我说这些。”云小婉冷哼,她彻底被云世昌激怒,哪里管得了礼数,“你当初与云小小的娘在一起时不也是情深意重,你侬我侬,后来呢?后来你是怎样对待的她的?要我说啊,这世上男人都是一个模样,还不如挑个好些的。”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云小婉脸上赫然一道红印,她不可思议的瞪向云世昌,云小婉只觉着自己半边脸都要麻木了。 “我不准你说小小她娘!”云世昌宛若失去理智,连大厅外面站着的下人想要阻止,看见云世昌此时模样却也不敢上前。 “我就要说!”云小婉捂住右脸,她双眸泛红,目光倔强朝云世昌望去。“现在我娘还在大牢里待着呢,你可曾向皇上求情,让他放过我娘?别说求情了,就是看望我也不见得一次。” 林吟霜关进大牢已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云小婉实则也不在意,只是同云世昌斗嘴时,便就不管不顾拿出来说。 “你竟还敢教训起我来!真是大逆不道!”云世昌难得如此愤怒,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云小婉的耳朵吼穿。 云小婉不想同云世昌多说,白了他一眼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背后仍是骂骂咧咧,一声一声指责云小婉不懂尊卑大逆不道,云小婉只觉着聒噪,心里烦躁间,脚步也跟着加快了些。 待到云小婉离开,门口云世昌的贴侍卫进来。 看见云世昌气的双腿瘫软,差点往后面倒去,侍卫赶紧搀扶住,将他带到座椅上坐下。 “大人息怒,小姐性子是娇纵任性了些,定也没有恶意。”侍卫一边给云世昌倒茶,一边轻声宽慰。 “现下已经有了不少人开始背后说起闲话,五皇子的心压根不在她身上,她又如何斗得过五皇子。”云世昌又气又无奈,说罢连连叹气。 未必云小婉那点把戏君之遥看不出来?云世昌摇头,君之遥既然敢同君如誉为太子之位争的朝野皆知,就绝不是等闲之辈。 云小婉想要靠着君之遥坐上皇妃的位置,可她如何能有能耐让君之遥为她收心。 “大人,属下有一事疑惑。”侍卫微微皱眉,当真满脸困惑看向云世昌。瞧见云世昌并未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 “既然大人都知晓小姐身份,为何还要将她留在宰相府呢?”侍卫百思不得其解。 云世昌顿了顿,忽然慢悠悠的站起了身。 “小小已经死了,若是婉儿也走了,我便成了孤家寡人,什么也没有了。” 云世昌说完,身子稍稍佝偻,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厅。 侍卫愣了好半晌,亲眼看着云世昌走远。 离陈天富所说一周期限已是最后一天,兴许是秋意被拆穿后觉着再装无用,受大夫调养几日后,她身上红疹便就消去不少。 只是秋意身上因鞭打所受之伤,却仍是十分明显。 “夫人。”玲珑端着一盆清水进来,就看见秋意正坐在梳妆台前。 古铜色镜子映照秋意妩媚脸庞,如此美貌容颜,一颦一笑便成世间绝色。 “奴婢来为您梳洗打扮。”玲珑走来,伸手拿起桌上一把檀木香梳。 青丝在玲珑纤长灵动的指尖缠绕,随意一挽就是一束辫子。 眼见天色渐晚,估摸着再过不到一个时辰,陈天富就要赶来。玲珑这是专门为她打扮着给陈天富看的。 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秋意眼角眉梢尽是不见底的惆怅。 “小姐今儿个想要涂哪样口脂?”玲珑轻声询问。 摆在桌上七七八八的瓶罐,秋意瞥了一眼最角落的,白底青花的瓶身,若不是玲珑问起,她都快要忘记了。 这是上官宇送她的,亦是秋意为自己准备的,唯一一件嫁妆。 玲珑顺着秋意的目光望过去,小心翼翼将它拿起。 “小姐,对不起。” 玲珑从一进屋,就看出秋意情绪低落。她心中愧疚不已,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绕是玲珑再怎样后悔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牧风给她的钱财,确实为玲珑家里省去莫大麻烦。 “我不怪你。”秋意最近微微上扬,说着手拍了下玲珑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如滴水樱桃般的嘴唇微启,秋意敛了下一层口脂,朱红便就烙在她的唇瓣。 “夫人,您生的真好看。”玲珑竟也忘的痴了。 不知为何,就是这副惆怅之意,似乎更将秋意容颜衬的美丽动人。 秋意轻笑,两颊梨涡拂过,仿佛平静水面上一点涟漪,轻轻荡漾下,便就撩拨到人的心弦。 一想到这样的绝色美人竟被陈天富抢去做了夫人,连玲珑都觉着惋惜。这可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面,玲珑心想,左右府里下人私下都是这样说的。 “砰!”门忽然被人狠狠从外面踹开。 第九十一章 栽赃陷害 玲珑吓了一跳,浑身颤抖下,猛的往后面望去。 只见陈天富着土色锦袍,大腹便便走了进来。 “老爷。”玲珑连忙弯腰行礼,“夫人她” “滚开!”玲珑一句话还未说话,忽然就被陈天富狠狠推开。他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一周期限到,眼见着今日便是,陈天富处理完政事,便就马不停蹄赶来后院。 玲珑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无奈退了出去。 秋意望着镜子里越来越向自己走近的陈天富,心里颤颤巍巍,明面上却还是假装镇定。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直长红疹。”陈天富笑呵呵的,脸上肥肉堆在一起。 秋意微微蹙眉,仍是无动于衷。 陈天富一把从后面抱住秋意,秋意立即起身,转了个圈到陈天富的身后。 “你做什么?”陈天富扑了个空,若不是前面还有一个梳妆台他定要摔得个四仰八叉。陈天富回过头,狠狠瞪向秋意。 “老爷,是不是快了一些。”秋意眼神慌乱,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天富嫌恶的看了一眼秋意,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秋意不愿。“快什么快,老子都把你娶回了大半个月了,洞房都未圆,这要是传出去了,老子的脸往哪里搁。” 因着大张旗鼓与秋意成亲一事,这些日子皇后便不再待见陈天富,好几次在宫里遇见,皇后也不对他理会。陈天富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看见秋意不听话,更是心情烦躁。 “话说回来。”陈天富眼珠子转了转,狐疑的上下打量秋意,“洞房那日,我不知不觉昏睡过去,是不是也是你从中使诈?” 陈天富一并提起这些事情时,便就越想越觉着蹊跷。 秋意心虚,不知该如何回答。 成亲当天,秋意在酒里放了迷药,陈天富与她喝交杯酒,随后不省人事。秋意便就这样逃过一劫。 再之后她明知自己吃不得海鲜,还要天天让厨房炖花蛤汤端来,好不容易挨到现在,守住了清白之身。 “他奶奶的!”陈天富看她犹豫,就知秋意定是心虚,他一时怒火攻心,狠狠又甩了秋意耳光。 清脆声响清晰不已,秋意差点觉着自己脖子快要扭断。她眼圈泛红,努力往回抽了抽,不让眼泪落下。 “今儿个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逃!”陈天富搂住秋意,将她往床上拽。 厚重的鼻息拍打在秋意脖颈,秋意只觉着胃里翻滚。她紧扒着桌子,死命也不放开。 “给我过来!”陈天富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拖秋意的身子。 “不要,不要。”秋意嘴里念叨着,眼泪再也止不住。 倘若今日由着陈天富,她便不再干干净净,又如何配得上上官宇。 秋意情急之下,忽然拿起桌上花瓶,也不管后果如何,慌张之下狠狠往陈天富头上砸去。 顿时陈天富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秋意踉跄几步,她双腿瘫软,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住嘴巴。 陈天富此时躺在地上,后脑冒出汩汩血流。 望着面前血流成河的情形,秋意吓的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她嘴里不停念着。 忽的,从后面冒出一只手,十分自然搀扶住了秋意。 秋意刚要惊吓叫出声,牧风眼疾手快,连忙捂住秋意的嘴。 “你是?”秋意疑惑的打量牧风。眼前男子生的清秀好看,一看便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秋意觉着他是好人,便就不再那么害怕。 “我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我来救你出去。”牧风对秋意说道。 秋意有些警惕,可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天富,要是一直待在这里,被下人看见,她定是死路一条。 “好。”秋意点了点头。 牧风搂住秋意的腰,随即使轻功将她从窗户带了出去。 临走时,从牧风袖子里露出半截布料,随风飘到陈天富的身旁,转眼间被鲜血浸湿。 很快,秋意在牧风的保护下来到三皇府。 “这是?” 两人落在一处院子,牧风正准备敲门,忽然被秋意拉住。 她有些害怕,犹豫着看向牧风。 “三皇子要见你。”说罢,牧风对秋意咧开嘴笑,他转身敲门,未看见秋意脸上一闪而过的深意。 门轻轻推开,檀木香弥漫整个房间,顿时让人闻了不自觉放松下来。 君如誉一身便衣,坐在书桌前。他抬头看了牧风一眼,牧风点头,退了几步将门又关上。 转瞬间,书房里就只剩下君如誉与秋意两人。 “小女秋意,谢过三皇子出手相救。”秋意忙不迭的跪下,神情很是感激。 君如誉低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眸冷冷瞥过秋意。 秋意见迟迟得不到回应,忽的抬起了头。 恰好君如誉正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冷不丁的,秋意觉着有些不对劲,心头一阵恐慌,她便将目光偏向了一边。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的身份。”君如誉也不与秋意周旋,既是敞开天窗做交易,君如誉觉着秋意应当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三皇子,您这是什么意思。”秋意慌张,眼神也是飘忽不定。 “城南十三刀,刀刀砍人骨。”君如誉嘴角微勾,神情透着自信,好似凡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听罢君如誉的话,秋意着实吓的不轻。 她瞪大了眼睛,那面容甚至要比磕破陈天富的头更要骇人。 “我既然救你,便就不会再害你。”君如誉靠在背椅,饶有兴趣的打量秋意。 她倒是能够装成这个地步,从鱼龙混杂的怡红院,再到嫁去陈天富府邸,秋意硬是装的极好,未有让人看出半点破绽。 “你要做什么?”秋意警惕,也不再与君如誉伪装。她面色忽的冷淡,全然不似世人以为的秋意的模样。 无论是在怡红院还是陈家,秋意永远一副温柔可人,娇弱无比的模样。这等冷淡面容,旁人极难见到。 也就君如誉拆穿自己身份,秋意懒得和他装下去。 “我来同你谈个交易。”君如誉嘴角噙笑,目光沉稳,仿佛是将秋意吃定了一样。 “说。”秋意极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她行走江湖数十年,倒是从未遇到过对手。 君如誉算得上一个。秋意心里暗暗盘算。 “我知晓你是真心喜欢上官宇,如今宗正府摇摇欲坠,这件事情过后,陈天富更加不会放过上官宇,你是聪明人,应当算的清楚这笔账,若是他与我合作,我定不会放任宗正府不顾。” 君如誉说着站起身,两人紧紧四目相对。“可惜上官宇性子太过刚正不阿,恐怕需要秋意姑娘帮忙,从中劝他与我合作。” 当然,君如誉需要用到秋意的地方不止这件,只要上官宇站在他这边,两人一旦成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便不愁秋意不会帮自己。 “真正将这账算的精明的,应当是三皇子吧。”秋意笑了笑,虽说大胆,不过那笑里倒是没什么敌意。 秋意本就不是坏人,不过是行该行的事情罢了。即便是杀人,也有理可循。 这也是君如誉看上秋意的缘由之一。 “各取所需,你也不亏。”君如誉噘嘴,语气不以为意。 “好。” 秋意是极耿直的人,听君如誉说完,她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不过,先让我报了仇来。”秋意与君如誉提起条件。她一直伪装自己,一方面是为了上官宇,另一方面,也是有仇要报。 秋意是不可能让自己仇人这样轻轻松松就死了的。 “好。”君如誉也毫不犹豫答应。 因着君如誉与张兰心的亲事,皇后特意召君如誉进宫一趟。 锦华宫里,皇后慵懒坐在座塌,桌上摆着棋盘,皇后又做黑棋又走白棋,君如誉进来时,棋已经下了一半。 “誉儿来啦。”皇后看见君如誉,连忙慈祥笑道。“来,同本宫下下棋。” 皇后热情极了,好似与君如誉关系十分要好。 “儿臣棋艺拙劣,比不得皇后和皇兄,便就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君如誉语气冷淡,和皇后说话处处保持距离。 “誉儿这样一提,本宫差点忘了,年轻时候本宫可是名声传外,乃是京城第一女棋手,许多男儿都比不得本宫呢。”被委婉拒绝后,皇后也不恼怒,竟与君如誉回忆起往事来。 君如誉反应冷淡,他懒得去管皇后从前怎样,皇后也定不会因这件事情将自己召进宫来。 “听说誉儿再过半月就要同兰心成亲,你也知晓,本宫自兰心打小就十分喜欢她,她要成亲,本宫自是最上心的。”见君如誉不理不睬的模样,皇后索性提起正事。 她眉眼弯起,让人看不出皇后眼里一抹嫌恶,很快消散开来。 “儿臣能够娶到兰心,是儿臣的福气。待到她嫁进三皇府,儿臣定会好生照顾着,不让皇后担心。”君如誉微微低头,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誉儿从小便才貌出众,兰心更是仰慕你许久,如今你们能够终成眷属,定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不过,兰心是本宫的人,自然也不能委屈了。” 第九十二章 明争暗斗 忽的,皇后语气凌厉,双眸更是扫过君如誉,似是打量,又似是盘算。 君如誉面无表情,静静望着皇后,待她接着说下去。 他当然知晓,皇后千百年不召见自己一回,倘若要见,也不会为了些小事。 “兰心不单是太尉千金如此简单,她自小与本宫亲近,本宫已然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所以兰心成亲,怎的也要依照皇室婚事去办。”皇后凤眉微佻。 “皇后考虑极是,儿臣铭记于心。到时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兰心娶进三皇府。”君如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君如誉难得脸上浮现笑容,却仍是波澜不惊。 皇后细细思索,自从君如誉母妃去世以后,他脸上便再未出现过大喜大悲。任是何事,与君如誉而言,都好似同他无关。 “本宫记着,你刚来锦华宫时,尚且年幼,转眼间便就到了适婚的年纪,真叫人想象不到。”皇后神情和蔼。 若不是知晓皇后为人,恐怕君如誉真要被她伪装欺骗。 皇后说罢,伸手比划一下。“好似就这样高吧。那时你与你母妃一同前来,你便紧紧缩在她的身后,绕是本宫扯破了嗓子,也不见你应声。” 提起淑贵妃,皇后不经意瞥了君如誉一眼。 君如誉却仍是眉目含笑,既看不出开心,也无法去道他可是难过。 “你啊,小时怯懦,待到你母妃被打入冷宫后,就变的格外不爱说话。本宫叫风临多与你亲近,你也不肯。”皇后微微叹气。 君如誉嘴角那抹笑意更加明显了些。 “儿臣性子孤僻,母妃生前也没少因此训斥过儿臣。”君如誉淡淡回应,一并将这件事情带过。未必自己不愿同人交集,如今也能让皇后拿出来一说。 君如誉同皇后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深邃无比,皇后再想猜透,也是见不到底。 “你母妃是个好女子,不该生在了权贵家,后头进到皇宫也是宿命。”皇后说着连连摇头,仿佛真是可惜淑贵妃红颜薄命。 君如誉强忍着胃里翻滚,安静听皇后继续说下去。他倒是想要看看,皇后这脸皮能厚成什么地步为止。 “本宫同你母妃一起进宫,算得上出生入死的好姐妹,只可惜君主之心难以揣测,谁能想到当初盛宠一时的淑贵妃会被皇上打入冷宫,直到死也未有再出来呢。”皇后神情惆怅,说到淑贵妃,不知叹了多少声气。 “母妃既是受到这样惩罚,自是哪里惹恼了父皇。此事轮不上父皇的错,皇后娘娘莫要只顾着帮母妃打抱不平,待到此话传到父皇耳里,那便是不好了。”君如誉语气十分平淡,淡的像是在同皇后寻常寒暄。 兴许是自己想得多了,君如誉这番话听着着实刺耳。 “誉儿想到周到,是本宫说话唐突了。”皇后不知如何反驳,只得顺着往下面说。“不过本宫倒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皇后一双眸子里尽是打量,仿佛要将君如誉整个人给看穿。 君如誉当真生的愈加处变不惊,皇后许久未有同他说过话,如今看来,皇后这才明白,为何君风临要说,君如誉最是难得对付。 “为何当初本宫同皇上请求,将你交由本宫来带。后头皇上说你情绪激烈,硬是不肯随本宫回锦华宫呢?” 皇后歪着头,这件事情那段时日常常梗在皇后心里。她以为君如誉是知晓了自己秘密,更是几次三番想要陷害君如誉的性命。 好在君如誉命大,才得以活到现在。 这些事情皇后以为自己藏的极深,却是不知,君如誉心里跟明镜似的,孰是孰非,是敌是友,君如誉从小就分辨的清楚。 “母妃被打入冷宫,哪怕后边死在宫里,也无一人关心,可见皇上对儿臣母妃冷落。儿臣知晓皇后娘娘心好念及姐妹情意,想要照顾儿臣。可儿臣总不能害了娘娘,万一皇上将怒气牵连到您的身上怎么办。” 君如誉说的有理有据,皇后有意挑刺也不知从哪里说起。那时君如誉当真在宫里如过街老鼠一般,真正同他亲近的,只有君诗瞳和宋彦。 “你父皇对你母妃有些偏见,这些事情你便不要在意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是最为重要。眼见你们一个二个长大成人,本宫心里就安了。”皇后嘴角微微扬着,面容和蔼,这样看来,当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味道。 “我从未在意过。”君如誉的话如冰窖,冻的皇后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小时那个见着自己都要躲母妃身后只敢稍稍探头的孩子,终究是变成连她都忌惮的人物。皇后一双凤眸紧紧望着君如誉。 面前少年俊朗无双,出落得恍若神邸。倘若淑贵妃见着他去如今模样,定是十分欣慰。 可惜淑贵妃死了。皇后心里暗自冷哼。 两人再寒暄一会儿,君如誉便离开了锦华宫。 拐了个弯,君如誉冷眼扫了下身后,随即从嘴里吐出一小口茶水。 从小到大若不是自己命大,君如誉不知死过多少回。人心叵测,君如誉总归是要防着的。 即便是过了冬至,御花园里仍然姹紫嫣红。 君诗瞳正坐在院子里碾着花瓣,红色汁水溅在她的手上,她着月白衣衫,看上去别有风情。 “公主。”青鸾从房里出来,走到君诗瞳面前,青鸾为她披好雪裘银狐貂绒披风。 君诗瞳侧头对青鸾轻轻扬起嘴角,只让人看了禁不住怜惜。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青鸾回过身子,就看见君如誉正站院子门口,身姿挺拔,遥遥望向里面。 “公主,三皇子来了。”青鸾小声提醒。 君诗瞳捣花瓣的手顿了一下,强装的不经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你先退下吧。”君诗瞳对青鸾吩咐。 青鸾点头,与君如誉擦肩而过时,朝他行礼,随后匆匆离开。 “瞳儿身子可还安好?”君如誉语气轻柔,任是如此,周遭气氛也难得不显得冷清。 永乐宫常年就只有君诗瞳与三两宫女,到底是青鸾陪的最多,君诗瞳一日开的最多的口,就是同青鸾说话。 “一切安好,谢过三皇兄关心。”君诗瞳既礼貌又疏远。 那张娇弱绝美的脸庞只紧紧盯着面前的青花瓷碗,君如誉看着她的侧颜,眸里闪过一道为难。 “已经过去这般久了,瞳儿可是仍在生我与宋彦的气?”君如誉一步一步走近君诗瞳。 君诗瞳想起往事心烦意乱,手中动作忍不住加快了许多。 “放下吧。” 君如誉站在桌前,低头看向君诗瞳。 不知君诗瞳停了多久,她忽的将手中东西放下,站起身就要回去屋子。 “瞳儿。”君如誉微微蹙眉,忽的攥住君诗瞳的手腕。 纤细手腕只消轻轻一握,感受到君诗瞳如今有多消瘦,君如誉不由得生起愧疚之意。 “三皇兄今日过来,若是只要与我说这件事情,那就大可不必。”君诗瞳转过身子,冷冷对君如誉说道,她声音拔高了些,说话间连连咳嗽了两声。“你也叫我原谅,他也叫我原谅,可我经历的这些事情倘若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可能释怀?” 君诗瞳反问,她面色坚定,那双眸子里是君如誉从未见过的冷清。 “那,从前活泼开朗,笑着将父皇赏赐的糕点分给我与宋彦的瞳儿,可是再也回不来了?”君如誉眼神飘忽,神情也愈加低沉。 “安摇殿后的桂花树前些天被风吹断了,我们三人不也是一样。”君诗瞳冷冷扔下一句,随即头也不回上了台阶。 君如誉望着君诗瞳的背影,直到她开门进去,那抹白色终于在他眼帘消失不见。 院子外,青鸾正偷偷靠在墙边偷听着。 前有心上人嫁作人妇,后有父母之命,上官宇这些天一蹶不振。 上官大人骂骂咧咧训斥了上官宇一顿后,他从府里逃出,躲在了酒楼一处角落位置。 “公子,您还要喝?”店小二看见上官宇招呼,连忙赶了上去。 桌上尽是喝空了的酒壶,偏偏点好的饭菜却是半点不碰,小二为难,担心询问了上官宇一声。 “连你也觉着我不行?”上官宇喝的有些迷迷糊糊,他虚着眼睛,上下打量店小二。“就你这小身板,喝酒不一定能喝得赢我。” “是是是。”店小二无奈叹气。好心劝酒还被嘲讽一顿,任谁心里舒服得了。 店小二走到柜台前,正要叫人再拿一壶酒端过去,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位绝美女子。店小二认得,毕竟当初陈天富娶亲,动静之大,可谓是惊动全城。 “秋意姑娘这是?”店小二望了眼秋意身上,怎的嫁进了大户人家,穿衣还与从前在怡红院时一样。店小二心里默默存疑。 “别给他拿酒。”说罢,秋意走向上官宇。 上官宇满心都在念着秋意,他自然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女子,此时正在他的身后。 “啊!”上官宇看见秋意站在自己面前,不自觉吓了一跳。 他双眸飘忽,瞥了秋意之后,随即又将头偏了回去。“怎么可能秋意会回来呢。我定是喝的有些到了。” 上官宇喃喃自语,听着让秋意十分心疼。 “我是。” 第九十三章 互诉衷肠 秋意强忍着心里难过,最近扬起望向上官宇。 上官宇先是轻笑了一下,兀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官宇连忙抬起了头。 恰好秋意此时正也望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秋意。”上官宇起身,一把将秋意拥入怀里。他哪里顾得上这儿是什么场合,上官宇想极了秋意。 秋意轻轻抚拍上官宇后背,叫他稍微平静一些。 两人一直在酒楼说话也不方便,上官宇便将秋意带回了宗正府。 “什么?” 秋意将自己嫁进陈家后,陈天富对自己所作所为同上官宇讲了一遍。上官宇按耐不住气愤之意,腾的下又站了起来。 因着秋意忽然回来,上官宇激动的酒醒了大半。 “陈天富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上官宇紧紧皱眉,他心口堵着一团火,恨不得将陈天富给杀了。 看着秋意娇弱的模样,上官宇五味杂陈。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便要好生对你才是。我原以为陈天富仗着家里与皇室有所关联便就无法无天,没想到竟坏到这个地步。”上官宇想到陈天富就是一肚子的火气。 “不行!”上官宇说完扭头就要开门出去。 “别!”秋意眼疾手快,很快抓住上官宇的衣袖。“陈家家大业大,你若这样唐突过去,先不说我暴露了行踪又会被他带回去,恐怕整个宗正府都要遭殃。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应当想想你爹吧。” 秋意苦苦哀求,眼圈越说越是泛红。 上官宇瞧着秋意这副模样心软,他轻轻将秋意搂入怀里,像是抱了一个瓷娃娃一般,连用力都生怕弄疼了秋意。 两人你侬我侬后,不可避免要考虑后面计划。 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宗正府不出去。”秋意靠在上官宇的胸膛。别说待不待,陈天富又不是个傻子,知晓她与上官宇情投意合,找人自然第一个就是寻的宗正府。 “那就堂堂正正与他相对,当真是看在皇后面子,这世上所有人都要礼让着他。”上官宇愤然说道。 “你觉着你斗得过他吗?”秋意毫不避讳,直白询问上官宇。 上官宇迟迟未有说话,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看向秋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受到欺负,他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而还要给自己与父亲平添许多麻烦。 上官宇只觉着十分挫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像丢了魂魄一样,一屁股坐到座椅上。 秋意看见上官宇这幅模样很是心疼,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去激下他,恐怕上官宇这一生也难得成才。 连秋意都觉着,上官宇实则是十分能干的人,偏偏性子安稳,不想让自己陷入争执当中。 “对不起,我。”上官宇低眸,他想要同秋意道歉,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秋意,才让她受陈天富这样肆无忌惮的欺负。 堂堂一个男子既会因着愧疚与心疼落泪,随着上官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秋意心头咯噔一下,宛若揪着般。 “没关系的。”秋意凑近上官宇,将他紧紧露在怀里。 “你好生在我这待着,这回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当中了。”上官宇语气坚定,哪怕是丢了自己性命,他也不能再让秋意受伤。 “你可有想过如何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不用依附于宗正府,甚至要比上官大人更加厉害?”秋意装作无意,顺势同他提起。 “我该怎么办。”上官宇面色惆怅。他从未这样想过变的强大,上官宇一直以为安稳些最好,可偏偏总有人要故意刁难,搅的他安稳不了。 尤其是喜欢上秋意以后,每每眼睁睁看着秋意难过,自己却是手足无措时,上官宇最是觉着挫败。 “上回你不是与我说过,三皇子想要拉拢你,让你为他办事吗?”秋意小心翼翼试探上官宇。 她就是知晓上官宇的性子,这种暗地拉拢势力纠缠的事情,上官宇是最为嗤之以鼻的。可当下情形不同,秋意也把握不准。 “这个不行。”上官宇将头偏向一边,话音刚落,他就立即拒绝。“你不懂朝政之事,如今三皇子和五皇子对立,两人争的极凶,我若答应了三皇子,岂不是就要卷入皇室纷争当中。先不说我能陪着三皇子爬到什么地步,搞不好连带着整个宗正府都要因为我丢了性命。” 上官宇神情愈加严肃,提到答应君如誉合作这件事情,他情绪便就激动不已。 “可你就要眼睁睁这样下去,看着我被陈天富又带回去吗?”秋意眼眸里尽是难过,似有泪光闪烁。 “他知晓我砸了花瓶,要是被带了回去,我会过上什么日子。”秋意怔怔看向上官宇。她不信,上官宇会放任着自己受尽折磨却置之不理。 上官宇紧紧闭上眼睛,面容说不出的忧伤。秋意心疼,几次想要伸手又抱住他,却是忍下来不肯。 要是不逼上官宇一把,他定是不会做的。 “我先去客房歇息一下。”说罢,秋意头也不回,从上官宇眼前走过。 房间只剩下上官宇一人,四周宁静不已,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上官宇思绪混乱,全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沈芒夏中毒一案还未解决时,君如誉曾向云小小许诺,待到事情解决,便会想办法将她送回宰相府。 原本她还觉着不舍,可现下看来,却是自己自作多情。 那句她不过一枚棋子,云小小想起就觉着万分难受。 云小小整日在三皇府待着心情烦闷,终于忍无可忍,去到君如誉书房。 “怎么来了?”君如誉抬眸,瞧见云小小铁青着面孔望向自己,他有些疑惑的询问。 “我来是同你商议我回宰相府的事情。”云小小双眸冷淡。“不过你放心,你所对我的好,我都会一一报答,只是回宰相府,是你曾经承诺给我的。” 云小小话语里有些倔强,好似偏要与君如誉争个输赢不可。 “去院子里吧。”君如誉见云小小这副模样,虽然不知原因,但也是猜得出来,云小小应当生了自己的气。 两人走到院子,君如誉一身鸦黑锦袍,三千青丝由发带高高挽起。云小小站在他的侧面,抬头能看见君如誉深邃眼眸与挺拔鼻梁。 云小小将思绪收回,随即又换上冷淡疏离的面容。 “你什么时候将我送回去?”君如誉迟迟不做声,云小小忍不住又询问了一遍。 “现在还不是时候。”君如誉的声音极好听,单单是听他声音,都觉着好似享受。 云小小仔细想了想,这般完美的男人,世上自是有得更好的姑娘相配,总之她现在模样,连寻常人家女子都比不上,何苦越陷越深,还不如早些断了这份念想。 “那什么时候才刚巧合适?”云小小问。她端得一副急迫模样,像是在三皇府一刻也呆不下去。 “我与张兰心成亲之后。”君如誉眉头微蹙,说话仍是不冷不淡,旁人也听不出来感情。 云小小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难受。 “你和她当真要成亲?”云小小紧紧望向君如誉。倘若他回一句不过逢场作戏,假装答应,云小小都要好受许多。 “嗯。”君如誉竟是淡淡答应道。 云小小咬着嘴唇,一股莫大的悲伤感充斥胸膛,有一瞬,眼泪夺眶而出。 她只静静望向君如誉背影,扯着衣袖将脸颊泪水擦拭干净。 “可不可以,不和她成亲。”鬼使神差的,云小小忍不住将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她那样急切想要离开三皇府,也是因着倘若张兰心进来,自己看着难受,也不知该拿什么身份留在君如誉的身边。 君如誉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他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虽说云小小刻意伪装,君如誉仍然一眼看出她方才哭过,那双好看的杏眼周围染上红色,看的君如誉有些心疼。 “不可以。”末了,君如誉淡淡答道。 云小小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将目光瞥向一边。 “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君如誉从未同一个女子这样温柔说过话,一时有些生硬。他目不转睛望向云小小,心里情愫竟如杂草一般匆忙生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小小突然烦躁,语气也跟着着急许多。 双眸扫过君如誉,不知是自己出现幻觉还是怎样,云小小竟从君如誉眼里看出深情来。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云小小皱眉。对!一定是。 她心绪混乱,心也跳动得更快。 “你喜欢我?”君如誉说话直白,这般羞涩的问题,他却是堂而皇之问出。 云小小瞪大了眼睛,猛的看向君如誉。 “我,我。”云小小紧张的手心冒汗,她眼神摇摆,说话吞吞吐吐。 两人从未有过这样对话,云小小不过暗自喜欢君如誉,也并没有想过他何时会知晓自己心意。 只是即将见着君如誉要迎娶她人,任是谁遇到恐怕也会忍不下去。 君如誉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抚住云小小的头。 不等云小小反应,君如誉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唔。” 第九十四章 爱而不得 云小小大吃一惊,她瞪着眼睛,望向此时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君如誉。 君如誉静静闭着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宛若蒲扇一般,君如誉肌肤白皙,比女子还要柔嫩几分。 她这是头回这般亲近的看向君如誉,云小小大脑空白,嘴唇任由君如誉摆弄。 “你,你,你。” 君如誉松开了手,云小小接连往后退了两三步,她目光惊讶,倘若不是唇瓣仍然有些发麻,云小小甚至不敢相信方才君如誉亲了自己。 “你也喜欢我吗?”云小小吞吐了半晌,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君如誉眼眸低垂,面色依然如往常一样冰冷。 “你为何还要娶张兰心呢?”云小小见君如誉默不作声,随即又询问道。他应当是喜欢自己的吧,云小小心想。君如誉对待张兰心向来冷淡,甚至有好几次当着她的面维护自己。 两人虽是面对着面,心里却各有想法。 君如誉微微皱眉,有些不解自己的行为。现下形势最是不该动情,偏偏君如誉情难自禁,这下吻也吻了,格外还能如何去做。 本就伤害过云小小一回,君如誉万万做不出再是这般不负责任的事情。 “我没有办法。”君如誉面色严肃。“太尉府乃皇后阵营,张兰心有意算计,我若执意不肯,恐怕平添麻烦。” 君如誉说着望向云小小,“这个时候不该树敌,会误了大事。”不知是云小小听错还是如何,此话说完,君如誉无奈叹了口气。 云小小原以为君如誉同张兰心成亲是因为两情相悦,未曾想到君如誉被逼上梁山,不娶张兰心也不行。 这样想来,云小小忽然对君如誉生起一阵心疼之意。 “可是依照你的说法,太尉府既是皇后的人,难道你娶了张兰心,对三皇府不是一件坏事吗?”云小小既疑惑又担忧,君如誉这样做无非是引狼入室,到时候外人再想控制三皇府便就容易许多。 云小小能想到的事情,君如誉自然也思索过。 “恐怕张兰心进三皇府,一半是她自己的意思,是一半是皇后与大皇子故意为之。”君如誉皱着眉头,俊朗面容浮现忧愁之色,看的云小小很是为他难受。 到底是生在皇室,只能卷入这漫无边际的皇室纷争,连自己婚事也不能自顾自的决定。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云小小关心询问。她唯恐君如誉陷入危险当中。 “将计就计,随机应变。”君如誉挑眉,似是有些风淡云轻。不过一个张兰心,但不至于让君如誉犯难。 只是张兰心背后势力,却是与君如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回到宰相府的事情你大可放心,待到我迎娶了张兰心,让皇上皇后放心,便就着手解决此事。”想起方才云小小气势汹汹质问自己的事情,君如誉这才回应。 “没事。”云小小有一瞬的恍惚,她忽的想要改变主意,为君如誉留在三皇府。 “你先回去歇息吧,时候也不早了。”君如誉语气平和,相较于寻常更是温柔。 月色下,两人影子拉长。远远望着,仿佛已经挨在一起。 “三皇子。”云小小离开前忽然想要寻个答案,她脑子里回忆起那日在书房外面听到的对话。 恐怕背着她的,才是真话吧。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失望。 “我对于你而言,是棋子,还是稍稍算得上重要的人?”云小小一边小心翼翼问着,一边试探的打量君如誉反应。 君如誉犹如神邸,单是站着不动,也叫人不得不心生仰慕。便是这京城女子们纷纷爱恋的三皇子,如今却正站在自己面前。 何况云小小也是真心喜欢君如誉,她话音刚落,心也跟着紧张的跳到了嗓子眼。 “两者之间。”君如誉淡淡回应。 他抬头望向前方,脸上毫无波澜。云小小细细观察,也琢磨不透君如誉的心思。 “好。”末了,云小小点头。 说罢,她从君如誉身旁而过,一阵清香扑鼻,君如誉不自觉蹭了蹭鼻尖,纤长手指从鼻尖拂过唇瓣,君如誉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他这二十年里却是从未有过,君如誉觉着奇怪,可又十分欢喜。 因着终于如愿以偿嫁给君如誉,张兰心这几日心情极好。 反而张太尉与张衡书心不在焉,分明君如誉也是当今三皇子,又生的极其好看,到底该开心才是,张太尉和张衡书却是有些不悦。 张兰心不予理会,满心欢喜盼着成亲那日。 “小姐,云小姐来了。”桃子端着一碟吃食进来,顺捎着向张兰心提到。 张兰心漫不经心,她一只手撑着头,脑海里尽是君如誉的身影。“哪个云小姐?” “相府二小姐。”桃子解释。 张兰心这才记起云小婉来,好似有段时间,云小婉十分爱与自己亲近,后头将军府出了事情,她便也再没见过云小婉。 这下怎的又忽然来了,张兰心微微有些疑惑。 “让她进来吧。”桃子离开院子时,张兰心同她随意的吩咐了声。左右自己快要成亲,既是喜事,张兰心算是给自己积德,见见云小婉倒也无所谓。 当初云小婉莫名其妙同云小小的未婚夫成亲,而后又刻意与自己亲近。张兰心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是打心眼里对云小婉鄙夷。 不过一会儿,桃子将云小婉带到后院。 “兰心姐姐。”云小婉温柔乖顺,见着张兰心时似是与她关系交好,丝毫没有避讳。 张兰心眼里闪过一道嫌恶,却是也没摆在明面上。每每想到与君如誉成亲一事,张兰心只觉着很是开心。若是再与人发怒,便就是晦气了。 “婉儿今日怎的有心过来看望?”张兰心嘴角上扬,一脸和善模样。她拉着云小婉坐下,两人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对好姐妹。 “我知晓你快要与三皇子成亲,便来特意送些礼物,也当是沾沾喜气。”云小婉笑了笑,随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子。 张兰心接过,装作好奇的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串手链,用十三颗珠圆玉润的月白珍珠串成,精致而又高雅,一看便是珍品。 “我算了算,兰心姐姐和三皇子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到现在应当也有十三年岁,便就特意取弥罗海珍珠,由匠人打磨成这串手链,当作我对你的祝愿。”云小婉解释了遍。 “你有心了。”张兰心小心翼翼将匣子收好,放到了桌上。 “兰心姐姐才貌双全,是京城里不可多得的才女。三皇子又模样俊朗年少有为,你们二人当真天造地设的般配。”云小婉忙不迭拍起张兰心的马屁。 倘若张兰心嫁到三皇府,依照她在皇后面前地位,定也要做个皇妃才不算委屈。再看看自己,用心讨好君之遥如此久,却是换得他不冷不淡的态度。 云小婉想要同张兰心打好关系,自是要顺从一些。现下知晓云小小尚在人世,甚至有报仇之心,云小婉迫不及待想要攀上高枝,好再次赢过云小小。 “誉哥哥确实优秀,我倒不至于了。”张兰心提起君如誉时,眉目便忍不住含了笑意。 云小婉一边同张兰心说话,一边仔细观察。她今日来太尉府一趟,也是想要看看,张兰心对君之遥可有念头。 好在张兰心真如外面传言一般,痴痴喜欢着君如誉。少了一个对手,云小婉暗自松了口气。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完成君风临交代的事情,云小婉也得抓紧一些。 “三皇子性情孤僻,绕是京城里再多女子倾慕,这些年也只见他与那个婢女亲近。我猜是怎么回事,原来心里一直装着兰心姐姐呢。”云小婉笑归笑着,一双眼眸看似飘忽不定,却是紧紧盯着张兰心这边。 一番话将张兰心夸了一遍,又不动声色提起了云小小,云小婉故意为之,她倒要看看,张兰心如何忍受得了,自己夫君身旁还有个格外亲近的女子。 果然,话音刚落,张兰心脸色顿时垮了一些。 “我是什么身份,怎能将区区婢女与我比较?”张兰心挑眉,强忍着心里怒火。 张兰心在这个婢女面前吃过几次哑巴亏,她对云小小早已是恨不得致之死地的地步。原先被嫁进三皇府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方才云小婉提了句,她才想起三皇府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是我唐突,还请兰心姐姐别要生我的气。”云小婉连忙道歉,低头间,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见张兰心生气,云小婉反而开心。这样一来,只要张兰心嫁到三皇府,就定不会让云小小有好日子过。 找了个人替自己先教训着云小小,云小婉怎会不得意。 “没事。”张兰心不耐烦的说了声。因着云小小,张兰心原本的好心情都被她毁了个完。 “你也别要想得太多,左右三皇子是同你成亲,日后你才是三皇府的女主人,未必她一个婢女还能有胆子爬到你的头上来?”云小婉轻轻抚拍张兰心的后背。 明面上宽慰张兰心,暗里云小婉却是在煽风点火。 “她没胆子?我看她胆子大得很!” 第九十五章 幕后凶手 张兰心冷哼,说着声音拔高了许多。 倘若云小小是寻常婢女的模样,又怎会亲自将她拦在三皇府外,又怎会与自己顶嘴。 张兰心每每想起,就恨不得手撕了云小小。她活在世上十几年,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待过张兰心。偏偏云小小三番五次与她公然顶嘴。 说来张兰心还觉着羞耻,自己竟会被一个婢女欺负。 “兴许是三皇子身边从未有女子亲近,恰好她成了三皇子的婢女,便就无法无天,忘了自己是谁。”云小婉趁热打铁,继续煽风点火道。 她知晓张兰心默默喜欢了君如誉许久,如今算得上苦尽甘来,恐怕张兰心心里嫉妒坏了云小小,她也不过是让张兰心记起罢了,云小婉得意想道。 “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等本小姐进了三皇府,有得她好受的。”张兰心语气不屑。要是从前自己还不是三皇府的人,云小小仗着是君如誉的婢女可以拦着自己。那往后张兰心成了皇妃,这下云小小见着还要毕恭毕敬行礼,她不信治不了云小小。 看见张兰心这般憎恨云小小,云小婉放心许多。 两人再闲聊了一会儿,云小婉便推脱有事,随即离开了太尉府。 宋彦在牢里待的这些时日,除了君诗瞳刚开始过来看望过,便就无人前来,连宋彦最亲近的好友君如誉,也未曾来大牢看望过宋彦一眼。 狱兵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几句,说是宋彦如今败落,当真算得上树倒猢狲散了。 宋彦并不理会,他整日坐在草席上,饭来了就吃,狱兵之间闲言碎语宋彦更是当作玩笑在听。 “宋公子,有人找。” 宋彦正靠在墙边微微眯着眼睛打盹,就听见铁门外狱兵喊他。宋彦睁眼,睡意朦胧的看向狱兵。 难道是君如誉?宋彦眼里闪过一道担忧,随即消失不见。君如誉应当知晓现下情形,他若来看望才是打草惊蛇。 左右难得去想,到时候见着就知晓是谁了。宋彦起身,刚走出铁门,就见一个陌生男子过来,用丝带将他双眸蒙上。 宋彦恍恍惚惚跟着那男子,弄的如此神秘,反而激起了宋彦的好奇心。 不知拐过多少弯道,宋彦停在一处空地上。 那男子离开,孤零零的好似周遭只剩下宋彦一个人。宋彦皱眉,心里暗自盘算。他也不会武功,听不出什么风吹草动,只有有人说话,宋彦才能安心。 “宋公子。”忽的,一阵低沉嗓音传入宋彦耳畔,宋彦听出说话男子就站在自己前面不远处。 他脑海里思索一遍,记不起来这声音自己可曾有听过。 “你是谁?”宋彦警惕的质问道。 到底是多厉害的人物,能将自己从大牢里接出。宋彦虽然被蒙上双眼看不清楚路,却是猜的出来这儿定不是大牢。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想出去。”男子风淡云轻,仿佛算准了宋彦。“如今形势严峻,恐怕连三皇子都救不了你,你总不能甘心在牢里待一辈子吧。” 宋彦紧紧抿唇,也不说话,只安静听男子继续说下去。 “而且据我所知,三皇子马上要与太尉府千金成亲,想想,他最好的朋友正在牢里受苦,而他却风风光光迎娶美人进门。宋公子可还觉着三皇子拿你真心对待。”男子看出宋彦并不排斥,便接着劝他。 “我知晓你现在坐得住,是因着你以为三皇子会来救你,现下看来,他却是完全没有把你当回事过。”男子轻笑,“宋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懂得我的意思。凡事还是靠自己为好,这世上连血肉之亲都信不过,更何况所谓知己好友呢。” 男子话里话外都在挑拨宋彦与君如誉的关系,挑唆他自己想法子出去,不用得男子多说,宋彦也猜出他的目的。 “怎么样?与我合作,我定能将你救出大牢,还能保你一世安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男子不再与宋彦周旋。 左右道理摆在面前,宋彦也应当听得懂。 “我不过一个大夫,除了治病救人,什么也不会,何以见得帮得了你。”宋彦挑眉,对男子询问。 他实则是想要寻些蛛丝马迹,好判别面前男子到底什么身份。 “宋公子谦虚了,你能家里满门抄斩还好好生生留在皇宫数十年,这等本事,世上哪有人比得?”男子笑了笑。 宋彦心里咯噔一下,他既不知这种事情旁人怎会知晓。男子回答以后,宋彦思绪更加混乱。 “怎么样?宋公子可要再考虑一下?”男子胸有成竹,仿佛将宋彦整个人都看穿了一样。 “给我几天时间。”过了一会儿,宋彦语气平淡回了一声。 男子答应,随即像方才来时那样,让人将他带了回去。等到宋彦将丝带取下,他已经又站在了牢房里。 倘若不是手上握着丝带,宋彦还真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皇宫,锦华宫里,皇后正半卧在座塌上慵懒歇息。 张兰心与君如誉的婚事已定,皇后这两日的心事算得上消了一半。一旦张兰心嫁进三皇府,君如誉便就跟个透明的似的,不是任她与君风临处置。 皇后心情不错,所以宫女说陈天富求见时,她也应允了下来。 “姐姐!”陈天富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进了皇后的耳畔。 只见陈天富额头蒙着白色纱布,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望向皇后。刚进来,他整个身子恨不得扑进皇后身上。 好在一旁小太监拦着,否则依照陈天富的身板,岂不是要将她压瘪。皇后拍了拍胸口,嫌弃的打量陈天富。 “你看看你,已经这么大的人了,怎的还不知礼数。这儿是皇宫,不是陈府。”皇后指责陈天富。 此时陈天富哪里管得着其他,他只想皇后帮忙,立即将宗正府夷为平地才好。 “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陈天富哭丧着脸,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像个孩童一般,别说别人,就是皇后,一想到自己有这样一个无用的弟弟,也觉着头疼得很。 “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与我说。”皇后坐起身,喝了口茶水才压下惊。 陈天富这些日子没来上朝,皇后也依稀听皇上说过,陈天富是卧病在床,现在看见陈天富额头上的白纱,皇后心里了然。 “你还记得我前些天娶了怡红院的头牌吗?”陈天富说起秋意就是一脸怨气,与一开始同皇后争执非她不娶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怎的?跑了?”皇后被陈天富反应逗乐。她本就看不惯这门婚事,亲弟弟成亲,皇后别说去看望了,就是礼物也没有送一样。 “岂止是跑了!”陈天富气的要死不活,“你看看我头上的伤,就是她用花瓶砸的!” 还真是?皇后顿时神情变的严肃。她抬眸又看了一眼陈天富额头上的伤,眼里闪过一道疑问。 “那她现在人呢?”皇后询问。她是不知,陈天富长的这般五大三粗,怎的会被一个女子打成这样,而且还是在陈府。 忽的,皇后想起一件事情。她记得两人还未成亲时,自己派人暗杀过秋意,结果人没死,自己的暗卫还遭人反杀。 未必秋意还有另外一层身份?皇后越想越觉着蹊跷。 “她现在一定在宗正府。”陈天富斩钉截铁,仿佛料定了秋意踪迹。“姐姐你看!” 一边说着,陈天富从衣袖里掏出一截锦缎。暗黑色锦缎上浸湿了血迹,仔细凑近甚至能够闻得见一股腥味。 皇后嫌恶的眉头蹙紧。 “这个锦缎,就是上官宇身上的。我那天被秋意砸伤后便就昏迷不醒,再之后府里下人告诉我,在我身旁发现了这个。”陈天富恨恨的将那截锦缎攥紧。“上官宇一直喜欢秋意,我以为秋意嫁给我以后,他就能消停一些。结果没有想到,上官宇劫人竟劫到了陈府来!” “上官宇这般无法无天,可是没有将您放在眼里啊!”陈天富面容焦灼,恨不得皇后立马答应,随即就派人围剿了宗正府。 皇后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今朝野中几个皇子为太子之位争的头破血流,为了君风临,皇后做事我要十分谨慎。 看似宗正府不过一个小官,可皇后记得,上官大人是宰相的知己好友。两人关系亲近了三十年,既是生死之交,云世昌便不会对宗正府不管不顾。 “姐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陈天富见皇后迟迟不会应,顿时心慌。 “好,我答应你。”皇后装作是耐不过陈天富一直催促请求的缘故,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若是因着此事,能将云世昌拉入自己这边,也算为君风临铺了层路。 云世昌可是宰相,在朝野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倘若能拉拢了宰相府,君风临也多了一个后盾。 自从上回云小小中毒以后,君如誉便一直惦记着她的身子。虽说及时发现,也做了处理,可君如誉仍然担心。 现在宋彦还在牢里,只得他先照顾着了。 “三皇子!” 第九十六章 心猿意马 云小小正坐在座椅上走神,忽的眼眸不经意间扫过前面,就见着君如誉进来。 云小小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往背后挡了下,仿佛故意在隐藏些东西。 “你在做什么?”君如誉微微侧头,想要去看云小小手上拿了什么,却见云小小将手拿开,双手空空如也。 “没有啊,我只是忽然看见你,有些惊讶。”云小小讪讪笑了笑。 君如誉也不多问,他心里正惦记着云小小的身子。 屋里香炉升起冉冉白烟,一缕蜿蜒,檀木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一进到房间,君如誉便觉着暖和不少。 “我有这样吓人吗?”君如誉挑眉,语气有些随和。 好似自从那回夜里云小小将心事说开以后,两人关系更要亲密一些。可每每想到君如誉即将成亲,云小小难免难受失落。 “倒不是。”云小小嘴角淡淡扬着,脸颊两边露出梨涡。“三皇子下周就要迎娶张太尉的千金,没有忙着打理事情,怎的有空来我这儿?” 云小小话语酸涩,说罢噘嘴,无奈从她眼眸一闪而过。 便是因着君如誉吻过云小小一事,引得云小小现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云小小越想,便只觉着越乱。 “我过来看看你身子可还好。”君如誉上下打量云小小。见她面色红润,总算放下心来。 云小小之前中的毒极其奇怪,虽说君如誉及时发现,可他仍然担心未有消除干净。可惜现下宋彦不在,又无法诊治。 “我没有什么问题啊。”云小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至于她终于一事,云小小全然不知。 “那就好。”君如誉语气淡然。 他未有想过告诉云小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君如誉还在派人调查是谁中的毒,便省得闹的云小小心事惶惶。 “你前些天被人迷晕过一回,我怕你身子虚弱,因此落下病根。”君如誉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 他坐在座椅上,薄唇轻轻抿过茶盏沿痕。 “区区迷药,怎能伤得了我,你也太小瞧我了。”云小小不以为意,她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到一旁座椅上。 便是这样一挥,藏在云小小衣袖里的东西落了下来。 君如誉只见一抹红色在空中摇曳,随后掉在地上。 云小小暗说一声不好,连忙弯腰去捡。奈何君如誉眼疾手快,先一步抢到手里。 “给我!”云小小生怕君如誉拆穿,情绪激动就要去夺。 君如誉翻了个身,将云小小牢牢挡在后面。 原来方才眼前红色是一截做喜袍的锦缎,君如誉紧紧攥在手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忆起刚刚进来时,云小小匆忙收回的东西,看来就是这个。 “哎呀,给我!”云小小羞红了脸庞,她觉着丢脸极了,任是君如誉身姿挺拔,她像只兔子一般活蹦乱跳,使劲要窜到君如誉前面。 “呐。”君如誉忽然转过身,将锦缎递给云小小。 结果云小小尚未站稳,哪里想到君如誉忽然回身,吓了一跳后脚绊了下,身子便就跌进了君如誉的怀里。 两人皆是愣在原地。 “天!” 怜儿与小乞丐不知君如誉过来,正结伴回房间寻云小小,恰好撞见这幕。 两人赶紧缩在门外,小乞丐更是捂住嘴巴,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 “我们先走吧。”小乞丐对怜儿提议。“别打扰了小小姐和三皇子。” 怜儿激动不已,连连点头。两人还未进云小小的门,就又小心翼翼离开了院子。 不知过了多久,君如誉和云小小双双反应过来,触电一般往后退去。 转眼间两人之间隔了两三米远。 “这个,我。”云小小觉着既害羞又尴尬,说话吞吞吐吐,压根不知该如何接嘴。 “我先出去有事。”不等云小小一句话挪完,君如誉逃似的走出了屋子。 云小小看着君如誉离去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说吧,什么事情?” 从云小小房间出来,君如誉就感受到牧风在他附近。君如誉一路走到书房,牧风便紧紧跟着。 这几日事情繁多,尤其宋彦被抓,意味着暗潮涌动,恐怕是时候摆到明面上。君如誉让牧风全神贯注盯着外面动静。 “爷。”牧风神色紧张,满脸忧愁,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全然不同。 看见牧风反应,君如誉不禁皱起眉头。 牧风走近君如誉,凑近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君如誉立即眼神凌厉,神情也严肃许多。 “此事当真?”君如誉紧紧望向牧风,一双眼眸格外犀利,宛若要将牧风看穿。 “当真。”牧风斩钉截铁,说罢重重点头。 君如誉眉头越蹙越深,连牧风也极少见着君如誉还有冷淡以外的神情。 他忽的从牧风身旁经过,直奔向三皇府外。 门砰的一声打开,微风拂过,吹起牧风衣角。牧风无奈叹气,随即跟上。 皇宫里,皇上坐在御书房,桌上堆满了奏折,被管事的公公整理到两边,不至于显得一片狼藉。 “皇上,三皇子求见。”张公公踏进门槛,毕恭毕敬同皇上禀报。 皇上拿着奏折的手顿了下。“让他进来吧。” 末了,皇上淡淡回应。 君如誉看见皇上时,皇上仍在低头批阅奏折。 “誉儿难得来见朕一次,可是为了宋彦的事情?”不等君如誉开口,皇上忽然抬起头,一双眸子深邃无比。 君如誉紧紧抿唇,思索片刻后点头。 “朕知晓你与宋彦从小一同长大,关系十分要好,可一码归一码,他做了欺君的事情,朕就是想留情面,也得堵得住悠悠众口才行。”皇上语气和蔼,像是耐心同君如誉说起道理。 “父皇,儿臣想问,宋彦犯的什么罪过?”君如誉眉头微皱,几乎不可察觉。唯有眼里深意,却是格外明显。 宋彦自从被抓进大牢直至现在,皇上也未昭告众人。 如今形势紧张,君如誉不好擅自看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打草惊蛇。可倘若宋彦遇到危险,君如誉定是第一个不准的。 “自己看吧。”皇上有些不悦。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奏折,便就扔到君如誉的身上。 君如誉接过,从头看到尾后,他眼神虚起,似是思索,又好似沉浸在难以置信当中。 “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君如誉不信,他双手将奏折放回桌上,抬眸与皇上四目相对。“宋彦性情温润,离开皇宫后便一直安分守己,整日只知悬壶济世,从未参与过朝政之事,还请父皇明查。” 君如誉双手抱拳,语气坚定而诚挚。 “要是一个人说,朕还当作是有人故意刁难,要是半个朝堂都在弹劾,你说朕该不该管?”皇上挑眉,反过来质问起君如誉。 君如誉哑然。 “这里的奏折,最起码大半都是在声讨宋彦过错。他是不在朝野,可你看看这朝野里,哪几个人是看得惯他的?” 皇上指着桌上奏折对君如誉说道。“朕理解你讲究义气,可朕不能凡事总看情面。何况此事乃是遥儿最先查出,要是没由头的就将宋彦放出来,朕如何跟他交代?” 皇上说的有理有据,君如誉不好反驳。 果然又与君之遥有所关联,君如誉内心嗤之以鼻。恐怕娶了张兰心以后,君之遥想要杀了他的心会更加迫切。 “儿臣明白父皇苦衷,是儿臣自私,未有考虑大局,才让父皇两难。”君如誉低头道歉。“宋彦一事父皇尽管调查和处置。” 君如誉这样一说,好似便就放弃了救出宋彦,颇有一副要杀要剐任由皇上的意味。 皇上只让君如誉安下心来,好生准备与张兰心成亲一事。 夜晚,灯火阑珊,人群中嘈杂声四起。 便是到了深夜,怡红院也是热闹非凡,让人分不清白日黑夜。 陈天富悠哉悠哉躺在床榻上,双手摊开,两三个姑娘簇拥一团,紧紧贴在陈天富的身上。 桌上酒壶东倒西歪,碗碟摆放的七零八落。 陈天富与身着妩媚的女子说说笑笑,看上去十分开心。 “陈公子,您前些日子才娶了秋意姐姐,今儿个便来怡红院作乐,倘若被秋意姐姐知晓了,可是会责罚?” 怀里人儿说话娇嗔,一句话酥酥软软,绕了几个圈钻进陈天富的耳畔。 “她算什么东西。”陈天富嗤之以鼻,为了他自己的颜面,陈天富也不会告诉这些人,秋意竟将他打伤,而后跟着奸夫逃出了陈府。 “她怎么能有你们几个重要呢?”陈天富笑眯眯的,一双本就极小的眼睛如今更是眯成条缝。 陈天富满脸堆笑,笑时脸上肥肉微颤,更是显得猥琐。 姑娘们掩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陈天富在怡红院待到凌晨,想起今日还要去上早朝,他赶忙还要回到府邸收拾。 陈天富喝了一宿的酒,走路起来摇摇晃晃。 “陈公子,要不然我给您叫辆马车吧?”老鸨跟着几个姑娘左右搀扶,将陈天富带到门口。 见他神志不清,老鸨有些担心。 “没事,我可以!” 陈天富不以为意的甩手,听语气反而觉着老鸨啰嗦。 他满身酒气,孤身一人走在路上。 “你,你是谁?” 第九十七章 东窗事发 大清晨,街上空无一人。 陈天富忽然看见面前不远处出现一抹身影,陈天富眼神涣散,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那人并未说话,而是一步一步走近陈天富。 陈天富喝的烂醉,自然也无害怕之意,他甚至身子往前倾去,想要看清来人面孔。 “是你?” 陈天富似是认出,他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要干嘛?”陈天富神色慌张,他从未在那人脸上看出如此可怕的神情,那双眼睛狠狠瞪着自己,似是要将他杀了一样。 “我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陈天富怒目圆瞪,来不及叫出声,便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半个时辰后,有来往摊贩看见陈天富的尸体,连忙去砸门报案。 陈天富躺在大街上,他喉咙割破,周遭血流成河。可怕的是陈天富到死时眼睛也未闭上,他紧紧望着前方,面容仍然保持着认出那人时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此事自然惊动了锦华宫,皇后大吃一惊,立即起身赶去养心殿。 前些日子陈天富刚刚被人砸破了头,如今凶手更是当街作案,手段极为残忍嚣张。 皇后难受之余,也知晓这是拉拢宰相府的好机会。 “皇上。”皇后急匆匆进到养心殿,看见皇上便就噗通一声跪下。 皇后因是一国之母,本该母仪天下,所以她常常端的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像现下这样唐突,倒是难得见到一回。 “快起来!”皇上忙不迭的走上前,亲自弯腰将皇后给搀扶起来。 “皇上,臣妾的弟弟被人杀害,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啊!”皇后眼圈泛红,即便化了精致妆容,也看得出她神情憔悴。 皇后紧紧攥着皇上的衣袖,眼眸有泪光闪烁。 “朕一早便听说了此事,现在已经派人去查,你别要太难过。”皇上语气温柔,轻轻带着皇后坐到一旁座椅上。 皇后父母双亡,留下的只有她与陈天富姐弟两人。如今陈天富去世,皇后便成了孤家寡人,皇上理解她定是万分悲痛,可事情既已发生,皇上也别无办法。 他只得耐心宽慰皇后,叫皇后别太伤心欲绝。 “皇上,臣妾知道是谁害的天富。”皇后宛若抓住救命稻草般,一刻也不敢松开皇上的手。“是宗正府,是上官宇杀的!” 皇后说罢哽咽,皇上再对上她的眼眸时,皇后已经满脸泪痕,哭的梨花带雨。 “如何说起?”皇上谨慎,说话也认真不少。 这般明目张胆的杀害了陈天富,一来凶手嚣张狂妄至极,压根不将大兴律法放在心上,再加上陈天富乃是皇后的亲弟弟,说来他也未重视皇上与皇后。 无论怎样看,这件事情都不是一件小事。 “天富前些日子迎娶了一名女子过门,可好巧不巧,宗正府的少爷也心仪那名女子。他与天富争执许久,不近成亲时劫亲,还教唆女子打破了天富的头。”皇后稍稍夸张一些,意在将过错全部揽到宗正府。“倘若不是天富提前长了心眼,恐怕他在成亲那天就已经被上官宇杀害。” “天富虽然性子跋扈任性,却是从不与人结交梁子,上官宇恐怕是唯一与天富纠缠的人,您说不是他又会是谁做的呢?” 皇后语气匆忙,将事情缘由分析了一遍,皇上听了倒是觉着很有道理。 “这件事情朕会好生放在心上的。”皇上轻轻拍了拍皇上手背。“你也别要担心,你是朕的皇后,他便也是朕的亲弟弟,真不会不管不顾。” 听了皇上的话,皇后才稍稍安心。 好不容易宽慰皇后一些,待到她离开,张公公又送来奏折。 皇上看了好几本,都是在说上官大人不是,如今形势严峻,矛头却是直指宗正府。 次日早朝,皇上便下发命令,要将上官大人发配至西易城。 西易城位于大兴最为偏僻的位置,皇上这样做,无非是要折磨上官大人,让他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从皇宫出来,君如誉一直转移思索事情。 “小小。” 君如誉回到三皇府后,不知不觉走到了云小小的院子。 云小小正一边荡着秋千,一边津津有味看起话本子。听见君如誉的声音,云小小连忙起身,怜儿也放下手中动作,两人齐齐向三皇子行礼, “你先下去吧。”君如誉对怜儿吩咐。 怜儿不会说话,她只有紧紧抿唇,担忧的看了眼云小小,又看向君如誉。 见云小小点头,怜儿才缓缓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周遭气氛瞬时安静下来。 原本云小小性子活泼开朗,有得她在倒不至于冷场,这几日,云小小与君如誉之间感情微妙,惹得云小小每见着君如誉就十分害羞。 “呐。”君如誉这才松开背到身后的手,他提了一袋子油皮纸,还未打开,云小小就闻过一股酥肉香味。 云小小诧异,她没有想到君如誉会为自己去买东西。 “你怎么知晓我喜欢吃城南李叔家的酥肉?”云小小一边接过,一边疑惑询问。 她此时受宠若惊,抱着油皮纸的手都有些激动的颤抖。 谁叫面前站着的男子可以说是俊朗无比,京城里更是不缺名门小姐仰慕追捧。 “我不过早朝之后回来路过。”君如誉装作不以为意,双眸却时不时瞥过云小小。见她欣喜模样,君如誉只觉着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依稀记得上回小乞丐出门,自己撞见时拦住问了下。小乞丐告诉他,云小小嘴馋城南李叔铺子的酥肉,便催他跑腿去买。 “那就巧了,我可喜欢吃这家的酥肉了,他家的炸排骨也好吃,撒上辣椒和热油,当真是人间美味,胜过这世上所有佳肴。”云小小想着,不自觉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来。 她吞了下口水,君如誉看在眼里,觉着云小小可爱极了。 “你也吃块?”云小小吃了好几口才发现君如誉还在面前,她拿起一块递给君如誉。 君如誉迟疑几下,正当云小小以为他不愿吃时,君如誉忽的低头,用嘴咬过云小小手中酥肉。 唇瓣如蜻蜓点水般在云小小的指尖掠过,云小小顿时浑身酥麻。 “还可以。”君如誉面色淡然,一板一眼的点头评价。 他似是看不见云小小此时脸颊染上红晕,已经羞的不敢抬头。 “对了,我是有正事要同你说。”逗弄归逗弄,君如誉确实要找云小件事情。“你准备一下,今晚上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云小小云里雾里。瞧君如誉的模样,似是有些神秘。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君如誉挑眉。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君如誉嘴里回味了下,忽的觉着云小小当真会吃东西,这酥肉确实美味。 “你去问问城南李家铺子,愿不愿意来三皇府当差。”君如誉刚出云小小的院子,就同牧风吩咐。 “爷,您不会是因为云姑娘爱吃吧?”牧风有些讶异,他从未见过君如誉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 君如誉同云小小相识到现在,可谓是让牧风一次又一次重新认识了遍君如誉。 “谁说的,我爱吃。”君如誉语气冰冷。 “可马上云姑娘就要与宰相相认,到时她回了宰相府,您把李家铺子搬到三皇府也不管用啊。”牧风为难,向君如誉疑惑询问。 “谁说她就要回宰相府的?”君如誉挑眉。 忽的,他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过头,果然见牧风低头强忍着笑,一脸狡黠模样。 “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逗弄起我来?”君如誉朝牧风脑袋狠狠拍了下。 “哎哟。”牧风揉着头,语气还有些委屈。 君如誉见自己想法被牧风看穿,没来由的害羞起来。他脚步加快,直差飞回自己房间。 难道千年冰山终于是要化了?牧风歪着头打量君如誉,他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为君如誉感到开心。 一家欢喜一家愁,此时宗正府却是气氛低沉。 上官宇几次想要进去安慰上官大人,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在书房外面来回踱步,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上官大人虽然追求安稳,却也天生刚正不阿,没来由的给他判了罪行,而后他连为自己解释也来不及,就被发配到偏远边城,叫上官大人怎的甘心。 “宇郎。”秋意过来,给上官宇披上披风。 她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宗正府,为了不让上官大人察觉,秋意换上丫鬟衣裳,待她混进几人之中,上官大人也不会去想府里怎的有生疏面孔的丫鬟。 上官宇忍不住牵起秋意的手,他心里难受至极,想要抱着秋意,好求得安慰。可秋意却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被人看见了不好。”秋意皱眉,说罢慌张环顾周围。 上官宇更觉着挫败。 宗正府因着自己缘故受到拖累,分明上官大人一生清廉,可仍是免不了发配边城,而自己心爱女子虽是留在他的身边,却是躲躲藏藏,连亲近一下也要避开旁人眼线。 “宇郎,我想到一个法子,兴许能够帮宗正府逃过一劫。” 第九十八章 颜面扫地 秋意微微蹙眉,望着上官宇的目光里尽是关心。 瞧见上官宇如此憔悴模样,秋意不免心里生起一丝愧疚。 不过事已至此,倘若不将上官宇逼的无路可退,依照他的性格,定是不愿屈服的。 “什么法子?”上官宇疑惑。 如今宗正府沦落成现下这步田地,上官宇只觉着挫败不已。 陈天富的死虽是与他无关,可种种矛头却直指向他。思来想去,也是因着自己,才害得上官大人受苦。 可怜他官职不够,分明是自己的错,却要惩罚在上官大人身上,而上官宇更是无处申冤。 “上官大人不是与宰相交好嘛,倘若你这边毫无头绪,何不去求得云大人帮助?云大人毕竟是宰相,论起身份地位,总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的。”秋意顺势帮上官宇出了主意。 现下形势,陈天富乃是皇后唯一的弟弟,这件事情便不会轻易结束。况且皇上已经下了指令,要想力挽狂澜更是难办。 目前看来倒真只有这个法子值得一试,上官宇斟酌半晌便答应下来。 傍晚,上官宇收拾一下就去了趟宰相府。 书房里,桌上唯有一盏烛火,照的整个屋子昏黄。 云世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许久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音。 “老爷,上官公子求见。”管家小心翼翼询问。 毕竟宗正府瞬时变成众矢之的,原本就因着与陈家仇怨,京城许多权贵不敢接近,现在出了这等事情,宗正府更是成了过街老鼠。 “让他进来。”云世昌毫不犹豫答应。 他与上官大人二十年的好友,怎会出了事便就撒手不管。其实如若不是宰相府一直照顾,宗正府也做不到安稳存活到现在地步。 陈天福目中无人手段狠毒是出了名的,宗正府被他盯上到底是吃了哑巴亏,云世昌再厉害也比不过皇后地位尊贵。 “乐大人。”上官宇进来后,管家将门关上。他刚招呼一声,便就扑通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云世昌大惊,连忙起身绕过书房前去搀扶。 “如今我爹爹被皇上下令发派边疆,宗正府摇摇欲坠,只有您不嫌弃上官家已是濒临落败。”上官宇先不说云世昌可会帮忙,单单是他愿意见自己一面,上官宇已经是不甚感激。 他重重低着头,语气坚定,心里更是感恩之意如泉流般涌动。 “我与你爹爹的关系,哪里说得这些。”云世昌将上官宇搀扶起。“宗正府出事,我既也是万分着急。” 他无奈叹了口气,与上官宇四目相对。算起来上官宇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被逼得经历家道中落,云世昌心疼不已。 “不瞒您说,我此次前来,也是有事相求。”上官宇面露惭愧之色。他心中明白,宗正府一路走到现在地步,不知麻烦过云世昌多少回,可眼下除了云世昌,上官宇寻不到旁人帮忙。 “我知道。”云世昌轻轻拍了拍上官宇的肩,便领着他到偏房座椅上坐下,“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上官大人死活。倘若还有一线机会,我定会鼎力相助。” 云世昌面容坚定,说话更是铿锵有力。不禁让上官宇心中多了些希望。他嘴角微微上扬,望着云世昌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碍于男儿情面,上官宇将酸涩与感动敛入心底。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生安抚上官大人情绪,如今形势紧张,我不好明目张胆去宗正府探望,就只能拜托你将我的安慰带到了。”云世昌和蔼极了,虽说两人官职地位悬殊,云世昌却是从未冷落过这位老友。 宗正府要说运气差,便是招惹上陈天富这个恶霸。要说好运,那定是结交云世昌这样的朋友。 “家父近日心情确实低落,整日待在房里不出,我为如何解决此事忙的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只能过来请求云大人。”上官宇连连摇头。 他愈想愈是觉着愧疚。 “此事惊动了皇上,倒真是难得解决。”云世昌眉头紧紧皱起。“陈天福作恶多端,在京城横行霸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次你们也是吃了哑巴亏,刚巧被人当作挡箭牌了。” “谢过云大人愿意相信我。”见到有人知晓事理,上官宇不甚感激。恐怕如今朝野上下,尽是嫌恶宗正府少爷因一名歌女杀害陈天富,背地里也不知戳了他多少脊梁骨。 “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你是什么脾性的未必我还不知晓?”云世昌笑了笑。“你从小到大就是极正直无私,绕是再怎样冲动,也不会做出这般胆大的事情。” 在云世昌印象里,上官宇威武不屈,很守规矩,所以他问也不问,从那日皇上判决时,云世昌就未有相信过传言。 上官宇与云世昌再寒暄一会儿,担心被人看见反抓了把柄,连累宰相府受挫,上官宇很快离开。 刚巧出了书房,就撞见云小婉走来。 “上官宇?”云小婉说话讶异,她上下打量上官宇,眼里讥讽十分明显。“你怎么来宰相府了?” “云小姐。”上官宇温和回应,招呼着对她点了点头。“我来找云大人帮忙。” 上官宇嘴角微微上扬,面对云小婉时谦逊有礼。单是说上两句,上官宇就知晓云小婉嚣张跋扈,是极任性的姑娘。倘若不是云世昌,上官宇也不愿同她多说。 “你就算了吧。”云小婉朝上官宇翻了个白眼。“宗正府都快没了,你来求我爹有什么作用?难不成想拉个垫背的,同你们一起遭殃?” 云小婉方才才听胭脂说了宗正府的事情,她忙不迭的赶来书房,便是要同云世昌商议取消婚事,结果遇见上官宇,云小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宇眉头微蹙。 “我不知道你们上官家?”云小婉不屑冷哼。“一直以来都像是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我爹爹身上,平日里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爹爹照顾就算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要妄想宰相府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云小婉双手抱臂,分明比上官宇矮了大半个头,气焰上却很是嚣张。 她压根不怕上官宇,因着在云小婉的心里,她就从未对上官宇正眼看待过。 上官宇紧紧抿唇,面对云小婉辱骂,上官宇甚至不知从何回嘴。 这样说来,自己好似当真如云小婉所说,宗正府的事情,次次都是麻烦云世昌处理。 “我劝你离宰相府远一点,别连累了我们。”云小婉嫌恶的扫过上官宇,好似是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一般。 “至于你同我的婚约,我现在就同爹爹说解除,我可不愿意跟你这种人成亲。”云小婉的嫌弃和贬低溢于言表。 上官宇紧紧攥成拳头,他自尊心受损,自然生气。可云小婉说的到底是真,上官宇甚至觉着自己不配解释。 “你们还愣着干嘛?”胭脂懒得同上官宇多说,她微微侧头,望了眼身后站着的侍卫。“把他给我赶出去,别脏了我的眼睛。” 话音刚落,云世昌立即推门而出。 “爹!”看见云世昌,云小婉面色有一瞬讶异。随后她连忙堆笑,说罢热情迎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云世昌语气严肃。方才他在屋子里,将云小婉与上官宇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本以为两人见面只是寒暄,云小婉又历来不愿嫁给上官宇,说话是任性了些,可没想到她愈加过分,甚至是到了恶毒的地步。 “爹,我是帮您训斥一下他。”云小婉挽住云世昌的手臂,同他撒娇道。“您想想看,现在永正府变成这副模样,顶梁柱都塌了,他们还能存活几时?况且皇上与皇后都在盯着,这个节骨眼他来找您,不是故意要拖宰相府下水嘛。” 云小婉说的有理有据,分明是自己出气,这下反而变成是为宰相府着想了。 上官宇重重低头,听了云小婉的话,他心头更是难受。 若非不是走投无路,上官宇也不会放下脸皮又来求云世昌帮忙。 “宇儿,你先回去。”云世昌未有回答云小婉,而是望向她身后台阶下的上官宇。“记得我说的话,帮我同上官大人问声好。” 上官宇看向云世昌眼眸,那双眼里尽是仁慈坚定,丝毫没有半点嫌弃。云小婉说到这个份上他竟未动摇,上官宇不知该如何报答云世昌。 他朝云世昌用力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爹!”云小婉跺脚,刚刚云世昌当着自己面与上官宇好生说话,无非是在旁人面前丢她面子,这不是明晃晃的胳膊肘往外拐嘛。 “进来。”云世昌严声吩咐。 书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云世昌与云小婉两人。 云世昌坐到书桌前,面色铁青看向云小婉。“你自己看看你一天说的什么胡话,上官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想而知宇儿压力多大,你既在他面前这样数落,当真是无理取闹!” 因着气不打一处来,云世昌将头偏向一边,不愿看云小婉。 “我才是你女儿,上官宇不过一个外人罢了,你怎的这般护着他啊?” “他不是外人!” 第九十九章 父女相认 云小婉劈头盖脸被云世昌训斥一顿,可想而知有多气愤,她刚说完,云世昌却毫不犹豫回道。 云世昌情绪实在激烈,反而弄的云小婉怔住。 “他不是外人?”云小婉疑惑之后脑海里闪过不好的念头。“未必你真要让我嫁给上官宇?”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要不然呢?”云世昌冷脸反问道。他那句话虽不是云小婉所猜测的那样,可云小婉倒是也未说错。 总不能见着上官家出事,便就树倒猢狲散,离他们远远的吧。云世昌可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我不嫁!”云小婉激动不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云世昌便是一顿大吼。“我堂堂相府千金,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六七品的小官?现在连永正府能力最厉害的人也被发配边疆,我嫁过去要做什么?替他当牛做马吗?” 云小婉的野心极大,她想要攀上高枝,想要成为真正的凤凰,云小婉怎可能甘心屈身于小小的宗正府。 云小婉原以为宗正府发生这种大事,云世昌应当会解除婚约,没想到云世昌态度如此坚决,云小婉犹如一下子遭遇晴天霹雳。 “爹爹,我可是你唯一一个女儿,你舍得我嫁过去受委屈?”云小婉狠狠瞪着云世昌,目光里尽是倔强和不甘。 “小小也是。”没来由的,听到云小婉这句话,云世昌忽的想念起云小小来。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是他唯一女儿的人,压根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云世昌想想就觉着唏嘘。 “她已经死了!”云小婉彻底失去理智,对着云世昌大吼。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日云小小进到宰相府,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云小婉恐惧不已,更是害怕的浑身颤抖。 云小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准云小小重新回到宰相府,与云世昌相认。 云世昌没有料到云小婉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微微蹙眉,却是不发一语。云世昌沉浸在难过与怀念当中,眼里低落愈加明显。 “你可是从来都偏爱云小小,即便是云小小死了,在你心里位置,我也不如她?”云小婉微微虚着眼睛,目光格外凌厉。 她忽的觉着连宰相府也靠不住。 “没有的事情。”云世昌有些不耐烦。他若真是偏袒云小小,云小婉又哪里能养成如此刁蛮的性子。 只可惜云小婉不懂。 “果然。”云小婉仿佛认清了云世昌一般,她连连点头,看上去很是失望。“我娘关进大牢这么久,也没见你去看过一眼,可能你从来都只喜欢白羽颜,我与娘都不过是陪衬,是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云小婉冷哼,双眸随即染上一层红晕。 她倒要看看,自己表现的如此可怜,云世昌可还执意将自己许配给上官宇。 “到底是谁在玩弄谁,你认清了没有就同我指手画脚!”云世昌也被云小婉的话给激怒。 他原本将林吟霜的事情放在心底,毕竟云小婉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一时半会要想割舍着实难办。只是林吟霜这样欺骗自己,云世昌定是没有好心还去看望她的。 云小婉口无遮拦,一次又一次触碰云世昌的底线,云世昌再也忍受不住,将内心怨气发泄了些。 云小婉没有想到一向脾气极好的云世昌会有这副面孔,竟对自己如此怒吼。她怔了怔,忽然有些害怕。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云小婉眼神飘忽。 “你先下去吧。”云世昌强忍着自己脾气,说罢将目光低下,不愿再看云小婉一眼。 云小婉欲言又止,虽然心有不甘,可难得碰到云世昌发怒,云小婉多少也被吓住。 “反正我不嫁给上官宇,这个亲谁爱成不成。”云小婉小声嘟囔,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云世昌气的直喘粗气,坐在椅子上过了许久才消缓一些。 怡红院二楼包厢,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眸不动声色扫过下面。男男女女抱成一团,嬉笑怒骂声音响彻周遭。 君如誉所选包厢位于最里面的位置,倒是安静不少。 因着上回来过一趟,云小小倒不至于那般局促。她仍然戴着面纱,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君如誉未有要求她穿松松垮垮的男子衣裳。 “三皇子,您不会是带我来查陈天富死亡一案吧?”云小小疑惑询问。 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今天白日君如誉提了一句晚上要带自己见个人,便就将她带到了怡红院。 恰好前两天陈天富死了,云小小自然而然将两件事情联系上。 “那你觉着我在等什么人?陈天富吗?”君如誉调侃。 “啊!”云小小反应过来时吓了一跳,她连忙将嘴捂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君如誉。 君如誉有时当真是调皮,云小小觉着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能够一本正经说出玩笑话来,常常给云小小一个措手不及。 见云小小吓到,君如誉宛如玩闹得逞的孩童一般,竟没心没肺笑了出来。 “咚咚咚。” 云小小还想要反驳,就听见敲门声传来。 君如誉理了理衣领,又将身子坐正。云小小忍俊不禁,低头间嘴角微微上扬。 “微臣参见三皇子。”云世昌进来,同君如誉行礼道。 “快快请起。”君如誉语气平和。 君如誉说要带自己见的人竟是云世昌!云小小吓的不轻。她一路看着两人招呼几声,云世昌坐到君如誉对面位置。 身着粉色薄纱的姑娘进来倒茶,弯腰时露出白皙柔嫩的脖颈。姑娘时不时望向君如誉,眼眸婉转,顾盼生情。 也是,君如誉这等绝色的男子,就是不是为了揽客,也足够让他心动。 偏巧君如誉是个榆木脑袋,面对再好看的女子也当作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那姑娘仿佛有些挫败,转头时噘嘴,没来由的剜了云小小一眼。 云小小云里雾里,这君如誉不肯受她勾引,怎的还怪的了自己来,奇怪。 “您今日早朝后将信纸塞到臣手里,叫臣来这里见面,不知您可有要事吩咐?”云世昌疑惑询问。 倘若不是亲眼看见,云世昌便万万不敢相信,君如誉竟将自己约到怡红院来见面。 “这儿虽然是风华场地,却是什么人也有,反而没有那么显眼。”君如誉好似看穿云世昌心底好奇之处。“至于我为何要来见您,也是为了陈天富的事情。” 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面容温和。 “三皇子可是怀疑凶手乃是宗正府的少爷?”云世昌歪着头,眼里疑惑加深。 “上官宇杀害陈天富的事情不是铁板钉钉子嘛。”君如誉轻笑,话音刚落,随即云世昌面色垮了垮。 他与宗正府关系交好,自然不愿相信上官宇会是杀人的凶手,可君如誉专门将他带到这里,未必只是为了同他说起这个? 因着之前穆将军满门抄斩,君如誉帮过宰相府免于连累,后边更是告诉他林吟霜与李逍关系,还自己真相,云世昌一直对君如誉心存感激。 “所以我自然不会这样觉着。”君如誉嘴角微勾。 云世昌听罢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有惦记起君如誉此次将自己喊来的目的。 “这件事情,皇上甚至没有动用调查,便就一口咬定是宗正府杀害的陈天富,您不觉着其中大有蹊跷?”君如誉挑眉。 “倘若说是针对宗正府,皇上大可放任陈天富继续欺压,总好过皇上亲自插手。要知道,陈家如今只剩皇后与陈天富两人,皇上没有理由犯得着这样对待陈天富。” 君如誉说的头头是道,云世昌仔细琢磨,倒真觉着很有道理。 “所以唯一一种可能,皇上想要针对的对象别有此人。”君如誉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又或者是皇后。”君如誉补充道。 云世昌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愈加严肃。 君如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云世昌还不懂,怎可能以这种领悟力坐上宰相位置。宗正府背后靠山是宰相府的事情并非秘密,毕竟宗正府算不上多大势力,朝廷众臣也不重视。 只是出了此事,宗正府才真真正正被拉到台面上说。 “所以指不定,陈天富是皇后找人杀的。”君如誉提出大胆猜测。 虽然现下朝野中,皇上一众皇子,争执最凶的便是君如誉与君之遥。可毕竟皇后也有儿子,处在后宫里,哪个妃嫔不希望母凭子贵,自己儿子能够当上太子。 皇后为了君风临开始筹划,倒是极能说得过去。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云世昌思来想去,仍是一筹莫展。“当下皇上已经定罪,下周上官大人便要被发配边疆,此事如何能有回转之机。” “不然。”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得逞的光,随即稍纵即逝。“只要在上官大人离开京城之前,找到杀害陈天富的凶手就好。” “可三皇子不是也说,兴许是皇后亲自杀的陈天富,未必我还能定皇后的罪?”云世昌觉着难办的便是这件事情。 “我说是皇后杀的人,那凶手就一定非是皇后不可?” 第一百章 逢场作戏 君如誉薄唇微扬,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 云世昌听罢很是诧异,他猛的抬头,望着君如誉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若是皇后下的手,凶手又怎可能另有其人。 “三皇子的意思是,找个人顶罪?”云世昌微微皱眉,很快猜测出君如誉的用意。 君如誉挑眉,随即轻笑出声。 “陈天富的仇人如此多,随便拉一个出来便有十足杀他的证据。”君如誉眸里玩味,分明是现下最恼人的事情,可从君如誉口中说出,却是格外的风淡云轻。 “这样皇后那边不是很容易拆穿?”云世昌眉头越皱越深。 君如誉所提确实是个法子,可云世昌思来想去,仍然是漏洞百出。“这件事情本就是皇后用来压垮我的,怎可能放任我们堂而皇之找人顶罪,岂不是和她对着干了?” “若是不想阻断她的计划,那你大可什么也不做。”君如誉不以为意,“左右皇后要害的人是你,不是我。” 听到此话,云世昌面露慌张之色。一旁云小小听着也十分害怕,瞪大了眼睛望向君如誉。 “皇后若是拆穿了,我父皇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皇后知晓此事,再顺藤摸瓜一查,您觉着皇后能在父皇那里伪装多久?”君如誉接着慢条斯理解释道。 皇上之所以成为皇上,便是手段比人更要高明。 云世昌思忖一会儿,愈加觉着君如誉说的有理,何况现如今只有这一个法子,云世昌被逼绝路,只得一试。 “谢过三皇子,愿意帮宰相府渡过此劫。”云世昌有些感动。算上这回,君如誉已经三番五次的帮过自己。 说完,云世昌就要起身行礼鞠躬,以表达对君如誉的感激之情。 云小小看见云世昌这副模样,心里顿感疼惜。 算来自己离开宰相府后,不知又发生了多少大事情。先是大女儿死了,再是知晓小女儿并非自己亲生,如今又被皇后盯上。 宰相府得来这二十年最厉害的一次危机,云世昌膝下无子,只能靠他一人强撑着了。 “快些起来。”君如誉一脸的不以为意,仿佛帮云世昌不过举手之劳,丝毫不顾及背后牵连。“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云世昌抬起头,神情愈加疑惑。 “你先起来。”君如誉又提醒云世昌一句。 云世昌这才意识到自己尚弯着腰身。听罢他连忙站直,瞧见君如誉高深莫测,似有大事要说,云世昌不禁有些忐忑。 “小小。”君如誉忽的侧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云小小。 “啊?”云小小大吃一惊,她原以为君如誉不过是想让自己听见两人对话,才如白日那样说辞。 君如誉对云小小露出温和笑容,又点了点头,似是告诉云小小,自己猜测并无错误。 云小小看了看君如誉,又望向云世昌,那双眸子婉转闪烁,泪水瞬时滑落,浸湿脸上面纱。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与父亲相认了吗。 云世昌先是云里雾里,待看见云小小双眸,他惊讶不已。 “爹!” 云小小扯开脸上面纱,奔向前一把抱住云世昌。 她好几次偷偷去到宰相府门前,徘徊好一会儿不敢靠近,被云小婉逼出宰相府后,云小小经历如此多的流离失所与寄人篱下。 云小小盼了许久,终于盼到能与云世昌父女相认。 “你是?”云世昌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小小吗?你真的是小小吗?” 云小小松开怀抱,两人面对着面四目相对。 “我真的是云小小,我娘叫白羽颜,我爹叫云世昌。”云小小早已是按耐不住,哭的梨花带雨。 听到最后那三个字,云世昌不由得心头微颤。 “我就说,我从那回在街上碰到你打翻茶摊,就觉着你很是熟悉,你那双眼睛,同我的小小简直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定是小小。” 云世昌激动不已,紧紧握着云小小的手不肯松开。 看见父女两人这般情意绵绵的时候,君如誉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这样看来,反而自己有些多余了。君如誉心想,可眼角眉梢的开心却是隐藏不了。 “你们好不容易相见,应当有许多话要说,我便不多加打扰,先行出去了。”君如誉起身,对着两人说道。 云世昌对君如誉感激不尽,连连朝他鞠躬道谢。 “外面有牧风把守,有什么事情尽管同云大人讲。”与云小小擦肩而过时,君如誉提醒一声。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云小小望着君如誉出门,这才回过神来。 “爷。” 看见君如誉从屋子里出来,一直守在门外的牧风紧紧跟上。 “好生守着。”君如誉轻描淡写扔下一句。 “不是,爷。”牧风紧紧皱眉,望着君如誉时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洛默柏停下脚步,听牧风继续说下去。 “现下时机动荡,压根不是云姑娘与宰相相认的好时候。反而容易被人盯上,到时岂不是要连累到三皇府?”牧风一向极信任君如誉,他为人谨慎内敛,从不意气用事。 可如今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云小小与云世昌相认,令牧风又惊讶又生气。 这件事情不被人发现还好,被人发现了,三皇府又成了活靶子。君如誉身旁有君风临与君之遥虎视眈眈,个个想要他的性命,怎能叫牧风放心。 “只是让他们相认罢了,又没有将云小小接回宰相府。”君如誉不冷不淡,同牧风回道。 “爷,您是喜欢云姑娘,知晓云姑娘常常惦记此事,便想顺从她一回讨她欢心对不对?”牧风试探的看着君如誉背影。 “胡说八道。”君如誉草草回了句,随即脚步加快下了台阶。 牧风叹了口气,又回到屋子外面把守着。 他与君如誉算是一同长大,陪在君如誉身旁更是长久,牧风怎可能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君如誉自从遇到云小小后,便是越来越不同。牧风虽然开心君如誉心有归宿,总好过什么都一个人强撑着,可在如今情势下动心,牧风倒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花烛影深,帐暖春宵,怡红院里莺莺燕燕,嬉笑怒骂声音不绝入耳,酥软娇嗔与放荡大笑混杂一起。 君如誉选了一个偏僻位置,坐在角落喝酒。 虽是刻意收敛,可他那副绝世容颜却是吸引了不少姑娘投怀送抱。她们着薄纱云襦,露出雪白脖颈。 “公子怎的一个人喝酒?可是有什么心事?”女子说话温温软软,身子宛若没有骨头般倒在君如誉的怀里。 方才已经有过好些个女子,只是君如誉像个木头一样,绕是她们再怎样挑逗,君如誉甚至是连眉头也不想动下。 渐渐她们失去兴趣,虽是觊觎君如誉美貌,却屡屡碰壁失望离开。 君如誉只顾喝酒,他拿起桌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女子纤纤玉手从君如誉的脸颊慢慢往下滑去,直到停在他的胸口处,忽的君如誉一把抓住女子手腕。 “噗呲。”女子低头轻笑了声。 君如誉面无表情,一双眸子似是冰窖,让人看了不禁不寒而栗。 “奴家方才听到几个姐妹闲谈,说是这儿坐了个容貌极其俊朗的公子,只可惜他不近女色,奴家听了着实好奇,这下一看,公子倒并非她们说的那样。”女子宛然一笑,发出如银铃般清脆声音。 “你在做什么?”云小小上前,夺过女子手腕,并将她毫不留情往后一扔。 那女子踉跄几步,引得薄纱滑落,露出好看香肩。 云小小重新戴上面纱,一身月白衣衫立在君如誉的眼前,她没好气的剜了眼身后女子,随即又严厉看向君如誉。 “夫人。”君如誉笑的狡黠,云小小就觉着有些不对,他一身夫人喊出声来,吓的云小小不由得心颤。 君如誉起身,十分熟稔便就揽过云小小的腰肢。“夫人在这儿,我怎敢放肆。”他一边说着说着,一边挑眉望向那女子。 那女子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刚要离开,就见两名男子过来,拉着她便要喝酒。女子厌烦的将两人推开,脚步匆匆去了别处。 云小小见女子已经离开,再也不见踪影,就想着将君如誉的手给松了。 “有人看着。”君如誉忽然凑近云小小耳畔,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洛默柏唇瓣轻碰云小小耳垂,逗的云小小面色绯红,心跳不已。 说完,君如誉手上用力,将云小小身子往自己怀里推的更紧。 两人离开怡红院,直到上了马车,君如誉这才收起方才亲昵,变回冷淡模样。 云小小见他变的这般迅速,不免有些失落。 “刚刚那女子,是要来害我的。”君如誉说时风淡云轻,好似害他如每日吃饭一样寻常。 “啊?”云小小不解。 “她摸向我胸口时,手里藏着根银针。”君如誉又对云小小解释了一遍。云小小这才回想到,方才她下楼时,正巧看见君如誉握住女子手腕。 那时云小小还以为君如誉正与怡红院的女子嬉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方才可是吃醋?”君如誉挑眉,忽然将话题引到云小小身上。 “我没有!”云小小毫不犹豫回驳,可她脸上红晕却是撒不了谎。 怡红院二楼一处包厢。 “混账东西!你是怎么办事的!” 第一百零一章 把酒言欢 青花瓷瓶碎裂,地上一片狼藉。 女子跪着,身子瑟瑟发抖。她低下头,不敢看面前男子一眼。 “你不是很是会使毒吗?怎么区区一个君如誉也对付不了?啊?”君之遥气急败坏,对着如意大吼。 眼下人未杀成,反而让君如誉察觉,君之遥本就是器重如意使毒的本领,满怀信心等着她带来好消息,结果却是这副样子,怎叫君之遥不生气。 区区一个君如誉? 如意微微皱眉,虽然心里百般不服,可又不敢说出口。只好低头一个劲的认错。 “这下好了,指不定君如誉已经发现是我要陷害,之后要想接近君如誉便是难上加难。”君之遥气的直喘粗气。 他索性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向如意。 “五皇子别要生气了,这朝野中想要陷害君如誉的人不占少数,他虽可能心有怀疑,总不能就这样说定,今日背后主谋便是你没跑了吧。”如意小心翼翼宽慰。 君之遥默不作声,缓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好了些。 如意就这样跪在地上,因着为了掩饰自己,她今日特意换上怡红院的衣裳,玲珑身段若隐若现,君之遥眼眸微瞥,嘴角微微勾起。 “你过来。”君之遥对如意命令道。 如意抬起头,一双极媚的桃花眸无辜望向君之遥。 “我让你过来。”君之遥见如意迟迟没有动身,便又严声吩咐。 从前如意贴着君之遥时,君之遥也不愿待见她。如今看来,他倒是从来小瞧了如意,没有想到如意竟有这样妩媚可人的时候。 如意小心翼翼起身走到君之遥面前,君之遥伸手便猛的将她拉入自己怀里。 “啊!”如意轻轻叫了声,显然没有想到君之遥会这样做。 “你不是喜欢我吗?嗯?” 说完,君之遥揽着如意盈盈细腰,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 回到三皇府,君如誉与云小小各自回往房间歇息。 怜儿与小乞丐还未睡下,看见云小小回来,忙不迭的跑向她。 云小小心里高兴,与两人招呼后,便让怜儿和小乞丐睡下。 天上一轮圆月悬挂,皎白月光撒在屋檐上,亦是撒在云小小的身上。 “怎的?与云大人相认还不开心?” 君如誉忽然出现,手里提着一坛子酒,便就坐在了云小小的身边。 云小小准时吓了一跳,她正双手捧着脸颊,仰头看向天上月亮。 “我见今儿个月亮难得这般圆,恰好睡不着,便就爬到屋檐坐坐,也当散心。”云小小向君如誉解释。 君如誉打开酒坛,一股子酒香扑鼻而来,云小小虽不懂酒,可闻到这个味道,却是不由得想要赞叹一声好酒。 “喝喝看。”君如誉将酒坛递到云小小的面前。 云小小狐疑,低头看了一眼酒坛,又不可思议望向君如誉。“我?”云小小手指向自己。 “这酒不烈,姑娘家喝也醉不了。”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 云小小盛情难却,半信半疑着接过。她喝了一口后倒真觉着甘甜无比,虽有酒味,更多的却是清香。 云小小喝过以后连连点头,君如誉十分熟稔的拿过,丝毫也不避讳仰头自己喝了大口。 “这酒是宋彦酿的,他埋在地底下,我让牧风给挖出来了。”君如誉说话一板一眼,好似是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想到君如誉也有如此调皮的一面,云小小不禁噗呲笑出声来。 “那要是他发现了怎么办?”云小小侧过头,看向君如誉俊朗脸庞。眼眸深邃宛若星辰,眉目如画鼻若悬壶,当真是画里面走出来的男子。 不,这世上找不出一个画师能描摹出君如誉的盛世容颜。云小小心想。到底君如誉的生母有多好看,才能生出这般俊朗的儿子。 “他反正现在在牢里,又喝不成。酒熟了自然要拿出来。”君如誉挑眉,一脸的不以为意。“反正这酒拿出来,还是我喝。” 君如誉提起宋彦正被关在大牢,云小小不禁提起兴致,她这些天每每想到也是担心得很,可总觉着君如誉有自己想法,两人结为挚友,君如誉不会不管不顾。 “宋主事的事情,现在可有解决的法子?”云小小面露担忧之色。 冬至那日她未有跟着君如誉进宫,不知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日便传来宋彦被关进大牢的消息。 “有。”君如誉淡淡回了声。 “什么?” “等。” 君如誉说罢,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入喉中,云小小看得见他喉咙微动。 “对了,你同云大人说了没有?”君如誉忽然换了话题,像是无意,又带着些刻意。 “说了,爹爹知晓这件事情得保密,谁也不能告诉。”云小小朝君如誉笑了笑。“谢谢你啊。”她语气诚恳,眼里忽然有泪光闪烁。 云小不清楚感受,君如誉的心思极其难猜,她不知君如誉对自己几分利用几分真心,可说到底,云小小在三皇府过的十分开心。 君如誉也是真真做到了他当初承诺给云小小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酒坛从君如誉手中落到云小小手中,又回到君如誉那里。不知不觉,一坛子酒便就喝的空空如也。 虽然青玉粹不烈,但总归是酒,云小小从不喝酒今日却喝了几乎半坛,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君如誉肩膀沉沉睡去。 君如誉抱起云小小,将她带回房间躺好。 陈天富事情一出,皇后又在宫里,陈家顿时群龙无首,府邸丫鬟下人走的走,乱成了一锅粥。 自然,君风临接手,亲自去到陈府处理陈天富的后事。 “大皇子,老爷已经在祠堂躺了六七天,可府里下人大多走完,奴才就是去外面请人,也没人肯来置办老爷丧事。” 君风临一进来,管家便就守在门口迎接。 府里空空如也,哪里似从前一般热闹。君风临径直往祠堂走去,管家跟在他身后,瞳君风临讲起陈家现状。 “为何请他们也不肯?”君风临询问。 “这,这。”管家犹犹豫豫,眼神飘忽不知如何回答。 “你去拨些银子,联系到府里下人们,毕竟伺候了陈府许久,总该有些补偿。”君风临忽的换了一个话题,也没有再追问管家答案。 见管家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君风临就已经猜出大概。陈天富整日为非作歹,在京城里本就没什么好名声,眼下陈天富当街被人杀害,恐怕百姓们开心还来不及。 陈天富的尸体躺在祠堂,四周空落落的,竟无一人把守。 原先君风临已经料到陈府现状窘迫,却没有想到比自己料想更加严重。 君风临带来的两个侍卫将陈天富身上白被掀开,露出半个身体。 “嘶。”管家看见陈天富时不自觉吓到,连忙将头偏向一边。 陈天富死时好似受到极大惊吓,因着面目狰狞,就是死就两只眼睛也合不上。陈天富本就生的丑陋,现在看来更是瘆人。 “刘叔,你先下去吧。”君风临回头,语气温和同管家说了声。 管家求之不得,匆匆谢过君风临后便就逃似离开。 君风临一根手指抬住陈天富的下巴,好让自己更加看清脖颈上的伤口。 他细细打量,双眸微虚,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君风临愈发觉着陈天富的伤口奇怪,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惊的自己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大皇子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一旁侍卫见君风临望着陈天富的伤口,久久也未挪开过眼睛,忍不住关心询问 “没有。”说罢,君风临收回手。 “将他安置好,明日便就送去安葬。”君风临冷冷扫了陈天富一眼,便就转身离开。 “不办丧礼了吗?”两个侍卫跟上。 “一个恶霸死了,若是还要风风光光置办一场,先不说京城百姓如何想我们,到时候来的人没几个,又尽是巴不得他死的,你说说要是他还有些意识该怎么想?”君风临说话风淡云轻。 侍卫了然,便就没有再问下去。 转眼间到了神秘男子所定期限,宋彦算准了今日男子又要来见自己,待听到狱兵脚步声音,他已经站起了身。 又如上回一样,宋彦被人蒙上眼睛,跟着来到一处空地。 “怎么样?想好没有?”神秘男子开门见山,宋彦刚刚站定,他便问起宋彦想法。 既然上回已经见过一次,又将事情说了明白,男子不觉着该与宋彦多说。 “两人合作最重要的可是诚意?”宋彦并未回答男子问题,而是反问起男子来。 “自然。”男子毫不犹豫回答。 “你与我合作,却不让我知晓你的身份,这可是你与我合作的诚意?”宋彦挑眉,继续问道。 “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男子眼神飘忽,望向宋彦的目光里满是狐疑与警惕。 “时机成熟又是什么时候?”宋彦歪着头,像是感受不出男子话语里的不耐烦。 “待到我看见你的诚意时,自然会坦露自己身份。你现在只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合作就好,别的不用多问。” 第一百零二章 调虎离山 男子明显心情有些不悦,他上下打量宋彦,黑色面纱遮掩大半脸颊,男子只露出一双眸子。 宋彦微微皱眉,两人交谈似是有了些许妨碍。 “你到底是谁?”宋彦严声质问。 “所以你是没有想同我合作的意思,是吗?”男子情绪烦躁,总觉着被宋彦逗弄了一般。 “我说过,我不过一个大夫,只会抓药治病,别的不懂,也不愿意做。”宋彦不以为意,当真一副耍赖了的模样。 男子气极,双眸猩红,狠狠瞪向宋彦。 “既然如此,那我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说罢,男子从衣袖里取出匕首,迅速往宋彦刺去。 宋彦感受到耳畔风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正当匕首快要刺进宋彦胸膛时,忽的一把剑挑起匕首,男子手抖,匕首飞向空中,清脆一声响动,匕首落在地上。 “君如誉?”男子大惊,忍不住喊了君如誉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君如誉会跟来这里,更是懊恼千钧一发之际,君如誉竟出现阻断自己计划,救下宋彦性命。 宋彦扯下黑色丝巾,才发现男子脸上还蒙了层面纱。 他当真做到十足慎重,宋彦愈发想要知晓男子身份。 “你又是谁?”君如誉冷冷质问。 男子眼珠子一转,随即又从衣袖掏出一把匕首,与君如誉打斗起来。 如今他的踪迹被君如誉看出,聪明当如君如誉,要是被他知晓自己身份,岂不是前功尽弃。 男子反而起了更重的杀心,匕首所到之处,处处直指君如誉的性命。 两人厮打一团,宋彦不会武功,便就退到身后砍断了的树根旁,细细观摩战事。 君如誉一身鸦黑衣衫,身手矫健迅速,宛若神邸一般。 渐渐的,男子开始有些不敌。 随着君如誉的剑划向男子手臂,男子疼的皱眉,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鲜红的血转眼间浸湿男子左臂。 “你到底是谁?”君如誉站在不远处,严声又质问一遍。 男子眼神飘忽,忽的挥手,白色烟雾弥盖周遭,君如誉看不清男子身影,待到散去时,男子已经离开。 宋彦这才顾得上环顾四周,这院子分明是御花园一角,宋彦大吃一惊,他竟两次都被这男子带到了皇宫。 最令宋彦心中颤动的是,这处地方,乃是他与君如誉、君诗瞳小时寻到的宝地。 那时他们关系尚且十分要好,君如誉虽然如现在一样冰冷,却是愿意让宋彦和君诗瞳接近。 宋彦还记得,他同君诗瞳在御花园里放风筝时,无意间闯到这个角落,虽也是在后花园,但因着有围墙和假山相隔,这不大不小的地方犹如与世隔绝,像是热闹世间另外一处宁静天地。 从那以后,三人常常在这儿休息闲聊,因着君诗瞳提议,三人还种了一棵桂花树。 “宋彦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嘛,咱们就种棵桂花树,免得嬷嬷心疼御花园里桂花,多吃一块都要指责我们。” 君诗瞳坐在台阶上,忽然侧过身子向两人说道。 “好呀好呀!”宋彦笑嘻嘻的,望向君诗瞳时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无聊。”君如誉低头看书,说完又翻了一页。 结果真当他们想办法要来桂花种子时,却是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办。到最后还是君如誉收尾,替他们将桂花树种好。 宋彦想起过去光景,忍不住眼眶酸涩。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头望向身旁这棵桂花树。可惜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整个御花园里上百棵树,唯独这棵倒下。 那时君诗瞳以为教事的嬷嬷不准他们多吃桂花糕,是因为心疼桂花用得多,终于在九岁那年,君诗瞳长了虫牙疼痛难耐,茶饭不思,君如誉与君诗瞳笑了她整个秋天。 “可是她不知道,我整日泡在书房,研究治虫牙的法子,连许太医都觉着我烦,在路上看见我还要绕道走。” “你在说什么?” 君如誉一句话将宋彦拉回过神来。 “没有,没事。”宋彦讪讪笑了笑,随即把眼底情意敛到深处。 君如誉也不是个傻子,看见宋彦望向桂花树走神时,他便知晓宋彦心里所想。 桂花树被风吹倒,便是印证了如今三人之间关系吧。君如誉不免觉着唏嘘。 如今君诗瞳日日待在永乐宫,早没了从前古灵精怪的模样,而他与宋彦,也有了更重的使命,整天警惕着是否会有人陷害自己。 “我之所以找到你,是因着瞳儿提醒。”君如誉靠在已经断的只剩半截的桂花树上。 “此话怎讲?”宋彦来了兴致。他想到冬至那日君诗瞳对待自己的冷淡态度,心里五味杂陈。 “前些日子皇后召我入宫,同我商议与张兰心的婚事,我出来后便就去了趟永乐宫。与瞳儿闲聊时,她说了句物是人非,桂花树已经倒下,也唯独你惦记着。” 君如誉挑眉,顿了下,回头去看宋彦脸色。 宋彦眼眸微低,神情有些失落。 “我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就是昨日,小小提醒我多穿衣裳,下过一场大雨后,天气便就骤然变凉,我才猛的想起瞳儿话来。” 宋彦与君诗瞳之间情意是由君如誉看着过来,君如誉自然是盼着他们两人好的。 “方才我与那男子周旋许久,你可有从他声音里听出端倪来?”宋彦忽的想起此事,眼下还是解决他们二人自身麻烦为好,反而君诗瞳现在待在宫里,不去插手君如誉与宋彦的事情才最是安全。 宋彦故意和那男子绕来绕去,便是知晓君如誉在暗处旁听,心想他可是能够依照蛛丝马迹猜测出男子身份。 “我心里有数了。”君如誉双眸微虚。 其实知晓君诗瞳提醒自己以后,君如誉就已经明白大概。 “快,就是这里!”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约摸十几个人赶来。君如誉与宋彦相视一眼,君如誉身手抓住宋彦肩膀,将他带到屋檐上。 后脚有人过来,十几个锦衣卫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手中握着刀剑,不知是谁告诉的这些锦衣卫,这里有场恶战。 “人呢?”为首的锦衣卫环顾四周,未有发现一点人影。 其余锦衣卫面面相觑,继而摇头。 “给我搜!” 随着领头一声令下,众锦衣卫到处找起君如誉与宋彦踪迹。 此时两人站在屋檐上,正居高临下望向他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熟悉嗓音,宋彦身子不由得颤动,脚下有细碎瓦片滑落,发出轻微声响。 “谁?”为首的锦衣卫刚要抬头。 “是我!”君诗瞳大吼了声,直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君诗瞳风风火火进来,身后青鸾亦是脚步匆匆跟上。 “公主!您怎么来了?” 锦衣卫待见到来人是君诗瞳后,连忙跪下行礼。 宋彦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诗瞳,她面容憔悴,身形单薄,看上去我见犹怜。偏偏又端了一副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模样,宋彦更加心疼。 “我若再不来,你们要将我这片地方糟蹋成什么地步?”君诗瞳眼神凌厉,冷冷扫过面前一众手里握剑的男儿。 “公主的意思是?” 君诗瞳此话一出引起众人不解,为首的锦衣卫率先说话,询问君诗瞳的意思。 “这块地方与我而言很是重要,你们若是今日翻了个底朝天,我辛辛苦苦打理好的花草可怎么办?”君诗瞳微微皱眉,板着张脸望向众人。 “可是方才有人说,这儿出现劫匪打斗,属下也是为了保得皇宫安宁,这才冒昧前来搜查。”领头向君诗瞳解释。 “那现在这里除了你们还有我和青鸾,可有再看到别的人?”君诗瞳理直气壮,向锦衣卫反问。 “是属下唐突了。”锦衣卫面色严峻,同君诗瞳道歉。 说完,他便招呼着身后十几个锦衣卫离开了这里。直到他们身影从自己眼里消失不见,君诗瞳终于松了口气。 她走到桂花树前,明明已经长成了的却是一场大雨将它又给吹断,君诗瞳怅然。 “公主,您方才怎的这般护着这块地方,硬是连他们进来也不允许啊?”凡是见了刚刚君诗瞳严声力吼锦衣卫的模样,定是都会吃惊不已。 君诗瞳一向弱不禁风,性子温柔如水,倒是难得会有生气的时候。 “因为我在这里藏了东西。”君诗瞳说着蹲下身子,捡起一旁木棍开始拨弄地上泥土。 青鸾也觉着好奇,这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竟让君诗瞳当作宝贝一样保护着。 渐渐一个檀木匣子映入两人眼帘。 别说青鸾,就是宋彦也十分好奇,想要看看木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兴许是过去的回忆呢,宋彦心想,毕竟君诗瞳藏东西的地方,可是他们三人共同的。 君诗瞳倒不避讳,当着青鸾的面便就将木匣子打开。 就见里面放了一个青花瓷的药瓶。 “这是?”青鸾觉着十分疑惑,她本来还以为君诗瞳应当藏了个什么旷世珍宝,要不然方才也不会当着那些锦衣卫面子上如此护着。 没想到不过一个瓷瓶,看成色还是最普通的那种。 “这里面装的是鹤顶红。” 第一百零三 唯一办法 此话一出,惹得青鸾大惊,她瞪大了眼睛望向君诗瞳,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宋彦更是担心,几次忍不住想要下去,都被君如誉牢牢拉住。 “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末了,君诗瞳解释道。 “公主,您给自己准备鹤顶红做什么啊?”青鸾紧紧皱着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我生了这么大的病,每日受尽病痛折磨,又害的父皇四处请大夫郎中给我医治,我实在是不忍。”君诗瞳无奈摇了摇头,随即将檀木匣子关上。 “所以我便提前将药备好,若是哪日真的想要死了,也好找得到法子。” “公主别要这样说!您的病定能好得起来,您看,您不是有好些时候没再像之前一样吐血了嘛。”青鸾连忙宽慰,“您可别有这样想法,皇上这般关心您,您该感到开心才是啊。何况大皇子也常常来看望您,大家伙都是一样您好的。” 青鸾说着焦灼不已,急的眼圈都有些泛红。 “我知道了。”君诗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她把匣子放回远处,双手捧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泥土,重新将匣子埋好。 “这件事情你别要告诉别人,我怕他们知晓后会担心。”君诗瞳不忘提醒青鸾一声,叫她不要出去多嘴。 “奴婢定是不会告诉别人的。”青鸾乖乖巧巧,君诗瞳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君诗瞳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灰尘。 两人缓缓走出了这里,君如誉带着宋彦落到地上。 宋彦迫不及待走向方才君诗瞳埋东西的地方,忙不迭的取出檀木匣子。 君如誉并不阻止,背手站在一旁,安静望向宋彦。 “这不是鹤顶红!”宋彦打开药瓶后发现异样,连忙抬头对着君如誉说道。 宋彦是名大夫,区区鹤顶红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听罢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疑惑,立即蹲下身子拿过青花瓷瓶。 “如誉,这是治你中毒的药。”宋彦一字一句,仿佛是知晓什么天大秘密一样,他怔怔看向君如誉,久久也回不过神来。 君如誉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原来瞳儿方才说是鹤顶红,便是故意引我们翻出来查看。她知晓我们定不会眼睁睁看她给自己投毒而不顾,她一直都在惦记着我们。” 宋彦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似有什么东西猛的撞击他的心扉。 君诗瞳猜出有人想要陷害宋彦,故意提醒君如誉,后又为了不让锦衣卫发现他们身影,过来吸引锦衣卫的注意。 一切都说得通了。 君如誉与宋彦思绪万千,两人看向青花瓷瓶,没来由的心头触动。 “这药,她是怎么得来的?”君如誉紧紧皱眉。 君如誉的毒他自己最是清楚,既是那人下的,便不会轻易交出解药来。宋彦研究了两三年,迟迟被最后一味药给难住。 没想到,最后救了君如誉性命的,竟是连自己身子都顾不了的君诗瞳。 “我不知道。”宋彦摇了摇头。他现在神色怅然,宛若失去魂魄。 君如誉微微虚眸,心里也在暗自盘算。 倘若君诗瞳一直掺和进他们事情,那君诗瞳一定会有危险。 “走吧。”君如誉把瓶子里的药丸取出,毫不犹豫吞进嘴里。随后他原原本本将药瓶放回木匣,拿泥土盖好。 “这里不宜久留,你得快些回到大牢里去。”君如誉对宋彦说道。 宋彦起身,君如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瞳儿还惦记着我们,便是一件好事。我动作会快些,早日解除你们二人误会,也好救出瞳儿。” 说罢,君如誉带着宋彦往地下通道里走去。方才男子领宋彦出来时,君如誉躲在暗处看的明明白白。 君如誉最为惊讶的是,那男子声音多变,时而低沉厚重,时而清脆稚嫩,二者变换自如,所以宋彦才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带他出去和同他商议合作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过君如誉并未告诉宋彦,他如今因着君诗瞳的事情心情已经很是难受,君如誉不愿他再承受过多。 眼见离上官大人发配边疆的日子愈加接近,上官宇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只可惜宰相府迟迟没有回音,本就是求人办事,上官宇也不好催促。 “老爷可还是什么也不吃?” 管家进到大厅,上官宇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起上官大人身子。 上官大人一向刚正清廉,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发配边疆的地步。他心情沮丧,连着好几日人也不见,饭也不吃。 “少爷,奴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您。”管家并未回答上官宇的话,他眼眸微挑,看上去很是欣喜。 上官宇疑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云大人来了!”管家同上官宇说道。 上官宇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催促管家让云世昌进来。 他盼来盼去,终于等到云世昌消息,怎叫上官宇不激动。 云世昌脚步匆匆进来,与上官宇一同到了书房。 “怎么样?云大人?可是有想到救出我爹的法子?”上官宇看了一眼门外,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他迫不及待询问云世昌,恨不得今日就传来皇上旨意,说是赦免对上官大人的惩罚。 “我拿来了一些东西。”说完,云世昌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账簿,里面更是夹杂了大大小小五六封信纸。 “这是?”上官宇有些疑惑,他坐到云世昌身旁位置,将账簿拿来翻阅。 “我这几日在府里思索许久,皇上要是判定上官大人害死的陈天富,那我们为何不去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左右身子不怕影子斜,只要能够打动皇上重新彻查,上官大人便就有回转可能。”云世昌娓娓道来,将自己想法告诉上官宇。 “与其求皇上放过,还不如直接洗清了上官大人冤屈。” 上官宇听后茅塞顿开,他一直陷入皇后位高权重,而陈府又向来同宗正府不合的误区中,心里全然想的是如何让皇上放过他们一马。 “我搜集了一些陈天富生前贪腐的罪证,到时候也可当作辅助。”云世昌双眼望向上官宇手上账簿。 上官宇翻了几页之后,已经是震惊无比,连连摇头。 “陈天富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单单是今年一年,便就贪了如此多的银子。”上官宇不禁感慨。 要是被皇上知晓,恐怕连皇后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天富私底下发放印子钱,从中收揽不少钱财,而杀害他的,便是其中一个拿了他印子钱的人。”云世昌这些话,都是君如誉与云小小告诉他该如何说的。 君如誉几次三番救宰相府于水火,如今更是救下云小小,并让他们二人得以父女相认,云世昌对君如誉完全没了芥蒂。 “谁?”上官宇很是惊讶,他紧紧望着云世昌,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京城地痞,王虎。” 上官宇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背靠在椅子上,心里思绪万千。 终于是将把宗正府搅的天翻地覆的人给揪了出来,上官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现下就把王虎拉去皇宫,让皇上皇后好生瞧瞧,到底是谁害死了陈天富,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又与宗正府有什么关系。 “不过真相不能由你我揭穿。”云世昌冷不丁提了一句。 上官宇侧头看向云世昌。 此时上官宇心情激动,反而显得云世昌处变不惊,沉稳内敛。 “我与你,一个是上官大人的好友,一个是上官大人的儿子,旁人一眼就看出我们二人会偏袒上官大人这边。你说,我们去提可有说服力?” “倒是很有可能被皇上当作胡编乱造,为的就是救出上官大人,好让他去不了边疆受苦。到时候就是前功尽弃,找足了证据和真正凶手也是百口莫辩了。” 云世昌有理有据,十分耐心向上官宇解释。 “而且,这些罪证也不能交给皇上。我拿给你看,只是让你知道陈天富做过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到时候可以利用这些救出上官大人。” “为什么?”若是方才一切还能解释,这件事情便是上官宇百思不得其解了。明明手里掌握了陈天富贪腐证据,为何不能交给皇上处理。 “因为若是让皇上知道,必定牵连皇后,皇上也不会因着她弟弟贪腐严重,就连带着将皇后如何,顶多罚她一下,不轻不重,到时候这件事情从皇上心里过去,皇后也不会放过宗正府。” 上官宇心里秉着一口气,听完挫败不已。 “是我想的太过简单,让云大人操碎了心。”上官宇向云世昌低头诚恳道歉。 他只一昧想着今时将上官大人先行救出,却忘了给往后宗正府造成的严重后果。 “你本就还年轻,血气方刚了些很正常。”云世昌轻声宽慰。“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以最小代价,将上官大人救出。” 再过不到三日,便就到了上官大人被发配至边疆的日子,此事迫在眉睫,必定需要尽快解决才是。 要是真到了那天,皇上的命令一旦执行,那便是回天乏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 “那让谁去处理这件事情呢?” 第一百零四章 逢场作戏 宗正府因着同陈家结怨,在朝堂上并不受人待见,除了云世昌,便就找不出一个愿意帮忙的人来。 上官宇思忖许久,也找不出合适人选。 “三皇子。”末了,云世昌开口。他语气沉稳严肃,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 上官宇愣了愣,听见君如誉名头时,不自觉眉头微皱。 君如誉找他合作过两回,回回都被上官宇给推辞。如今云世昌提议找上官宇寻求帮助,确是为难住了他。 先不说他担心拜托君如誉的代价实在太大,之前自己对君如誉态度如此坚决,上官宇也恐怕君如誉不会应允。 “如今宗正府出事,众人纷纷避之不及,三皇子向来孤僻,怎可能冒着引火上身的危险帮我。”上官宇面露为难之色。 若是那次在怡红院时秋意未有跌进水里,上官宇便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同君如誉有所交集。 “那现在你可还有什么好的法子?”云世昌知晓上官宇性子,他为人刚正不阿,脑子便是一条直的,怎的也弯不过来。 云世昌毫不犹豫反问,话语里颇有些嘲讽意味。 眼见唯独只有寻求君如誉帮助才能救出上官大人,上官宇仍是坚守内心不愿,云世昌便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我。”上官宇语噎,低头思索许久。 他倒不是说见死不救,上官宇现在最是期望的事情,就是能够留住上官大人,别要真的发配边疆。只是他担心君如誉不肯,反而还要落下把柄。 “三皇子一来身份尊贵,在皇上皇后面前都说得上话,二来他出类拔萃,倘若是他提的事情,皇上总归重视一些。”云世昌见上官宇终于动摇,随即推波助澜,又劝了一道。“现下看来,找他最是合适。” “可是他会答应吗?”上官宇无奈摇头。他不好同云世昌提起前面两次君如誉主动找他谈合作的事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云世昌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拍了下上官宇肩膀。“这回事情应当给你教训,教你做事成熟一些,这世上最做不成事的,就是太过死脑筋的人。” 直到云世昌离开,上官宇也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云世昌最后那句话语重心长,仿佛是在暗示上官宇些什么。上官宇思索一会儿,终是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君诗瞳病情反反复复,自从冬至前面几日开始,便就常常吐血。 应是最近些时候天气变凉,君诗瞳本就身子虚弱受不得风寒,这冬天一到,君诗瞳也跟着倒了下去。 “怎么样了?” 皇上大步迈进永乐宫,急不可耐询问起大夫情况。 君诗瞳仍在昏睡,床榻旁唯独有青鸾一直陪伴。 “回皇上的话,恕微臣才识浅薄,实在查不出来公主到底生了何病。”太医为此愧疚不已,说罢重重低头,只等皇上大发雷霆。 太医院待的个个都是世上顶尖的大夫,他们哪个称得上才识浅薄。皇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手让太医退下。 脚步声轻巧,青鸾听见声音回过头,这才发现皇上进来。 “你先下去吧。” 刚刚青鸾起身,正要行礼时,忽的皇上开口,对青鸾下了逐客令。 青鸾犹豫的回头望了眼君诗瞳,眼里闪过一道担心。她只好应下,走时不忘将君诗瞳棉被盖好。 君诗瞳躺在床上,一双干净姣好的脸庞此时面色煞白,看上去虚弱无比。 “嗯。”皇上走近,坐到一旁座椅上,君诗瞳发出一声闷哼,似是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了,瞳儿?可是还有些难受?”皇上关心询问。 君诗瞳微微睁开双眸,眼神朦胧环顾四周。她只记得自己正在外面石凳上坐着晒太阳,不知为何便就失去知觉。 “父皇。”君诗瞳目光望到皇上身上时,顿时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掀开被子起身,却被皇上一把拉住手腕。“好好躺着。”皇上同君诗瞳招呼一声。 君诗瞳没有办法,只得松开自己的手靠在床头上。 皇上眉目慈蔼,笑时眼角皱纹宛若沟壑,君诗瞳常年住在永乐宫,平日里就是连御花园也极少去逛,我就难得见皇上一面。 她记得上回看见皇上时,皇上还未如此苍老才是。 “你啊,分明耐不了寒,偏要出去坐着,这下好了,受了风寒可是舒服?”皇上小声训斥,话语责怪,却是又透着浓浓关心。 君诗瞳嘴角微扬,露出浅浅梨涡。 她生的倒是好看极了,平常人见着第一眼便不直觉将她比作兰花,如兰花高洁,亦如兰花般短暂。 “父皇责备的是,瞳儿定是牢记在心,日后决不再犯。”君诗瞳今日心情没来由的好,面对皇上时也十分乖巧。 一瞬时,仿佛将两人都拉到了十年前,君诗瞳尚且未有染上一身疾病的时候。 这皇宫大半笑声,都是宋彦与君诗瞳传的。那时觉着聒噪,常常批评两人收敛一些,如今却是想听也再听不见了。 “你若是知晓,现在就好生歇息着,你身子耽误不得。”皇上宠溺的望了眼君诗瞳,随后握住她的手腕,用棉被盖好。 “瞳儿当真是个累赘,叫父皇整日操心。我这病怕是治不好了,日后还请父皇别要费尽心力在我身上,实在不值。”君诗瞳苦笑。 这些年踏进永乐宫门槛的人愈加的多,个个都是陌生面孔。可无论是谁,都查不出病因在哪里。君诗瞳早就将自己当作将死之人,心里倒并未有所波澜。 “你在说什么呢!”皇上声音拔高,语气兀的严肃。“你只要好好生生调养着,至于你所生的病,朕自然查的清楚,倒是你别想得太多。” 皇上不断宽慰,同君诗瞳聊了许久。 这一下午两人仿佛只是简单的父女关系,他不是位高权重九五至尊的皇上,君诗瞳也不是集所有宠爱于一生的公主。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天色暗沉,青鸾进来点灯时,皇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回去。 皇上转而叮嘱青鸾,让青鸾好生照顾着君诗瞳。说完他便离开了永乐宫。 下雪了? 皇上刚刚迈出门槛,一片雪花落在皇上鼻梁。他伸手蹭了下鼻子,仰头看向天上。 雪下的极小,再加上天色昏暗,若不是仔细观察,倒是极难分辨出来。 皇上转头又看了一眼里面,灯光明亮,照的门口地上也有一滩亮光。 他眼里闪过一道深意,正巧张公公过来,将披风披在皇上身上。皇上下了台阶,脚步匆匆回到寝宫。 次日早朝,君风临与君之遥留下,在御书房中等待皇上。 君诗瞳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到每个皇子耳里,两人此次同皇上见面,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想不到君诗瞳如今变成这个地步,君如誉却是不管不顾,连表面样子也不做做。”君之遥忍不住冷哼调侃。 君诗瞳乃是皇上唯一一个女儿,虽是因着生病性子清闲不少,可她受到宠爱却也是实打实的。这个时候如此好的表现机会,君之遥自然抓住。 越是想到这些,君之遥愈加觉着君如誉宛若一个傻子。 “瞳儿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严重的时候,几乎每半年都要控制不住的来一回。我们关心不假,可三弟觉着无谓懒得过来,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君风临说话沉稳和蔼,忍不住出口帮君如誉说话。 他眉眼含笑,看着君之遥时目光就与兄长见到弟弟时一模一样。君风临站在这里,让人脑子里只想出一句话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皇兄便就少做这老好人了,你看他平日里不争不抢,反过来又抢了多少风头?君如誉心眼深沉得很,说句不好听的,他日后为了权势利益同你作对都极有可能。” 君之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只觉着君风临太过单纯。话里话外胸有成竹,格外自信,仿佛就将君如誉给算定了一般。 “嘘。” 话音刚落还未过去一会儿,君风临忽然朝君之遥使了一下眼色。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抹明黄身影身姿挺拔,端庄大方从外面进来。君之遥与君风临两人忙不迭的行礼。 原来是皇上进来,君之遥稍稍松了口气。好在君风临提醒,否则听到方才的话,皇上定会大发雷霆。 “你们二人可是为了瞳儿身子?”皇上坐到座椅上,同君风临与君之遥开门见山,第一句便将两人目的猜了出来。 君风临与君之遥面面相觑,随后朝皇上点头。 “瞳儿近日病情愈加严重的事情儿臣与臣弟都已知晓,心里惦记得很,思来想去还是过来同父皇一起商议,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为好。”君风临微微弯腰,条理清晰同皇上解释。 皇上重重叹了口气,好似提到这件事情就有说不出的疲惫之感。他靠在龙椅,一只手指轻轻敲打桌沿。 “朕找了许多大夫,太医院的太医朕找满了,京城医馆也问了个遍。奈何无人看出瞳儿究竟生了何病。”皇上摇头。 “瞳儿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一时找不出病因也很是正常,父皇别要想得多了才是。”君风临安慰皇上。 “儿臣倒有个法子,兴许能治皇妹一命。” 第一百零五章 投机取巧 君之遥忽然开口,同屋子里的人说道。 皇上与君风临顿时惊讶不已,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君之遥。 君诗瞳的病自十岁那年第一回晕倒以后,便就日日加重,眼见着她身子愈加虚弱,皇上心里也是焦灼极了。 “别同朕讲是要宋彦来治。”皇上忽然想到宋彦,脸色便一下子冷却。 如今宋彦仍在牢里,皇上定是不会轻易将他放出。他也知晓倘若这世上唯独一人能够治得了君诗瞳的病,那人定会是宋彦。可皇上总归要以大局为重,一些事情看似轻易却是万万做不得的。 “父皇多虑了。”君之遥轻笑出声,连忙解释想要皇上放心。“宋彦乃是戴罪之身,别说他医术如何得好,儿臣还担心他会害了皇妹。” 听罢君之遥的话,皇上心安点头,随即他更是好奇,君之遥口中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儿臣从前出城巡查时,结实过一个神医,他医术广大,包治百病,能力十分了得。只是为人低调,不爱与人相争。”君之遥同皇上娓娓道来。 “不知父皇和皇兄可还记得臣那时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一口,命悬一线时便是他救出儿臣性命。要知晓,那蛇的毒可是十分厉害,寻常人忍不了三个时辰就会断气。” 君之遥倒是的确遭过蛇咬,不过伤口极小,根本不会危及性命,他如今夸大,也是为了两人能够信任自己,更要信任他口中所说的神医。 “这样说来,那神医倒是有些能力。”皇上细细思索后对君之遥说道。 “就是。”君之遥满脸得意,“父皇您想,儿臣那时也是快要丢了性命,而且儿臣比皇妹还要着急,神医都能帮儿臣治好,您说皇妹的病,他可是有可能治得好?” 君之遥说的极有道理,见到皇上点头,君之遥心里更加开心。 “这神医现在是在哪里?”皇上语气迫切,像是立即想要见着神医一般。 “神医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不过父皇放心,儿臣这些年与他一直书信往来,算的准他的踪迹。儿臣已经派了人过去。”君之遥连忙向皇上说道。 他自然不敢皇上亲自来查,那君之遥就是前功尽弃,甚至更要让皇上发怒。 毕竟君之遥口中神医,不过是他杜撰出的人物。 “还是遥儿做事稳妥。”皇上朝君之遥露出赞许笑容。“这件事情便就全权交由遥儿来办吧。” 君之遥心里欣喜,连忙应下。 “不过父皇,儿臣有件事情还要同您与皇兄提醒一声。”君之遥抬头,忽然神情紧张,双手也跟着攥成了拳头。 看见君之遥如此反应,又将皇上与君风临惊讶了一下。 “那神医面目丑陋,只好带了面具,而且他声音尽失,到时候也就只能儿臣随时跟着,好帮他同你们联系。” 皇上倒是觉着无谓,可君风临却是发现蹊跷。不过他也未说,左右螳螂捕蝉,君风临只想着自己坐收渔翁之力。 至于如何阻挠君之遥做事,自然有君如誉拦着。 这件事情商议好了以后,两人一同出了御书房的门。 君之遥心情极好,连走路也好似轻快不少。待到走远以后,君风临却是脚步加快,很快同君之遥并肩前行。 “这次多亏了你,否则瞳儿受苦,父皇也跟着操劳,这件事情便就又没了头。”君风临声音温润如玉,同君之遥貌似无意聊起天来。 “举手之劳,瞳儿也是我妹妹嘛。”君之遥得意朗笑,丝毫看不出来君风临的用意。 在他心里,君风临如他表现出来那般与世无争,更何况君之遥与君如誉不光在争抢权势,君如誉更是夺了自己的心上人。种种怨恨堆积,君之遥一门心思只想杀了君如誉。 “这件事情可要告诉三弟一声,让他也开心些,免得他惦记着瞳儿安危?”君风临忽然歪过头,询问起君之遥来。 “君如誉从前与瞳儿关系如此要好,也未见他后来关心,皇兄当真如此单纯,以为君如誉还将瞳儿放在心上?”君之遥不以为意,话语里更是少不了处处嘲讽。 君风临今日两三回被君之遥说作单纯,心里倒是觉着好笑。 “也是,我这不还停留在他们三人关系十分要好时。”君风临假装思忖,倒是有模有样赞同起君之遥的话来。 君之遥向来目中无人,今日被皇上赞同后又受君风临夸赞,心里更是得意。 不过转念一想,君如誉、宋彦和君诗瞳从小便在一起,至于后面几人为何闹翻,更到如今见面也是形同路人,君之遥云里雾里,还不知道他们之间遭遇了什么事情。 “更何况三弟过几日就要迎娶兰心,想来这些天应当十分忙碌才是。”君风临神情平淡,说出这句话时偷偷瞥了一眼君之遥的脸色。 果然,君之遥神情稍有些垮了下来。 张兰心从小便爱黏着君如誉,只是君如誉并不待见。君之遥喜欢张兰心的时间也很是长久,他们一同长大,君风临怎可能不知此事。 他就要故意激怒君之遥,看看君之遥会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真是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亲近,没想到背地里同张兰心来往,周遭一点信也没有,这下子忽然揭露,却是盼来他们二人成亲的事情。” 君之遥越说越觉着生气,说到最后时恨不得从牙齿里咬出的字眼。 他如此喜欢张兰心,中间努力争取,却是全然不敌君如誉一丝一毫,君之遥更是觉着挫败。 “我倒听说,兰心这般急促的要嫁给三弟,是因着她怀有身孕,不得不以身相许,三弟再怎样随意,总不能如此糟蹋一个女子。” 君风临顺势添油加醋,将张兰心腹中已有胎儿的消息告诉了君之遥。 “什么?怀了身孕?”君之遥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君风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二人怎会!” 君之遥说到一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冬至那日,自己在御花园与君如誉动手打架,君如誉就是揽着张兰心的腰离去。 难不成就是因着那回怀了身孕? “我是这样听说,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说不定了。”君风临无奈耸肩。他像是看不出来君之遥情绪低沉,继续说了下去。 “三弟与兰心都不是这样的人,想来也不该是外面传的那样。” 君风临字字压在君之遥的心上,他现在想要将君如誉千刀万剐的心都有。 两人离开皇宫,便就分道,各自往自己府上赶去。 君风临转头时嘴角微勾,露出十分狡黠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君如誉做了如此多的事情,君之遥还能忍让到什么地步。 此时三皇府里,守门侍卫过来,向君如誉通报,上官宇正在门口侯着。 “让他进来。”君如誉毫不犹豫招呼一声。 上官宇心里忐忑,面上神情早没了前两日那样坚定。便是因着前面几次拒绝过君如誉,今日上官宇有得事情相求,他自然觉着尴尬。 “上官少爷怎的有空前来找我?”君如誉抬眸挑眉,一脸无意面对上官宇。 “三皇子,我此次前来,是想要您能帮我的忙,救救宗正府,别让我爹真发配到边疆。”上官宇紧紧皱眉,总觉着君如誉手段精明,这样既冒险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官宇觉着君如誉定不会答应。 看见君如誉没有回答,上官宇大抵是已经算得上放弃。 “我知晓之前拒绝过您,这是我的错。我虽不知自己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往后只要有得需要我做的,我定会死而后已。”上官宇语气坚定,像是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 他如今走投无路,再是怎样艰难都要继续劝下去。兴许君如誉便是能够将整个宗正府救出的人。 “我答应了。”君如誉忽的开口,十分豪爽答应了这件事情。 “啊?”上官宇吓了一跳,反而是他觉着不可思议。上官宇还以为总要卑躬屈膝求君如誉才是,没想到君如誉答应的这般爽快。 “云大人前几日同我说过,我已经斟酌过此事,这个忙我帮了。”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让人听不清楚喜忧。 原来云世昌已经求了君如誉一次,上官宇恍然大悟。 他心中更是生起感激之情,一方面是感激云大人愿意费尽心力,另一方面也感激君如誉不计前嫌。 “那三皇子可是有事情要让我来做?”上官宇小心翼翼询问。 君如誉看上去便是心思缜密十分能干的人,上官宇不信他什么要求也没有,平白无故就答应自己。 所谓相互诚恳,上官宇也想用自己能力,好生报答他们二人对自己的恩情。 “不用。”君如誉冷淡拒绝。“我说了我只是帮云大人的忙,与我而言也不过举手之劳,上官少爷客气了。” “您不是上回还同我讲,希望我同您合作吗?”上官宇觉着百思不得其解。他原先一直忐忑君如誉会以这件事情当作由头,逼着自己卷入皇室纷争。 “既然你不想,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会多加强求。” 第一百零六章 亲手了结 君如誉风淡云轻,像是看开了一样。 从前两回他倒是十分执着,如今变的不以为意,反而让上官宇觉着震惊。 转头想到,如今宗正府已是众矢之的,即便上官大人未有发配边疆,他们在这朝野上更是没有地位。君如誉既是要求合作,至少自己能有帮得了他的地方才是。 “谢过三皇子出手相助。”末了,见君如誉态度坚决,上官宇只好低头道谢。 “这件事情便就全权交由我负责,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余我来出面。”君如誉向上官宇提醒。 此事并非小事,毕竟宗正府如今摊上的命案,可是皇后唯一的弟弟。 “我心中自有打算。”接着,君如誉眼眸淡然扫过上官宇,随即将目光放回手中册子上。 上官宇自知能力不及君如誉,此事更是得求着他办。便是君如誉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管乖乖顺从。 两人倒未说得太多,上官宇连连道谢后离开了三皇府。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云小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着月白粗麻衣衫,坦露绝美容颜,这屋子里来回只有云小小与君如誉两个人,她也省得麻烦,连面纱都未戴上。 “三皇子。”云小小走近君如誉身后。“这样好的机会,你为何不顺势同他合作?” 方才两人对话,云小小尽数听进耳朵里。原先君如誉如此迫切,便是看准了上官宇威武不屈的气魄,偏偏上官宇不肯,君如誉只得作罢。 眼下上官宇亲口提起,君如誉却是反而显得冷淡,云小小着实云里雾里,不知目的。 “话虽如此,但是他同我合作可是定心?”君如誉挑眉,又将手中册子放下。他眼里闪过一道深意,转瞬间消失不见。 云小小哑然,索性不去回答,听君如誉接着说下去。 “上官宇今日主动同我提起,不过是因着感激我答应救宗正府,到底是决心不足,日后做不成事情,我更加麻烦。”君如誉语气平和,耐心同云小小解释。 “这世上,最是要人下定决心的,只有仇恨。”君如誉一字一句,仿佛里面掺杂不少情绪。 云小小顿了一下,一瞬时想到了自己。 “我便是个例子,对吗?”云小小眼里蒙上一层落寞。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日自己在书房亲耳听见的话,君如誉分明向牧风描述,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云小小一边回忆此事,一边低头细细打量君如誉。 君如誉生的好看,云小小俯视下去,只将他俊朗脸庞当作沟壑山峰,眉如远黛,眸似浓墨,唇瓣似捻了片桃花瓣。 当真是一副绝世好画,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画师也描摹不出。 君如誉心思向来深沉,尤其方才听了君如誉的话,云小小心里更加忐忑。 “我也是。” 君如誉忽然开口,语气不冷不淡,轻松的宛若随口一提。 云小小张嘴,终是欲言又止不好再往下问去。 与他朝夕相处近一年,云小小自然看出君如誉心里藏着许多事情。两人关系仿若极近,可又处处显得疏远。 “别要想多了。”想问之事迟迟问不出口,千言万语便是化作了这淡淡一句。 云小小轻声叹了口气,两只手搭在君如誉的肩头。 眼见着马上要到君如誉与张兰心的成亲日子,皇上特意改了时间,决定待到两人成亲之后,再送上官大人发配边疆。 皇子婚事,何况新郎还是人人得而倾羡的君如誉,此消息传遍京城,顿时闹的沸沸扬扬。 “桃子,我这样穿可是好看?” 张兰心身着大红绣海棠喜服,金色丝线从衣领勾勒至裙摆,喜服服帖,恰好衬得张兰心玲珑身姿。 “小姐好看极了,当真称得上国色天香。”桃子在一旁附和,望向张兰心时连连点头称赞。” “那是,这喜服可是皇后娘娘送的,此番殊荣,京城贵女哪个能有!”张兰心嘴唇微勾,笑的花枝乱颤。 她如今嫁得如意郎君,又有皇后重视,张兰心十分欣喜。 张兰心站在偌大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左右打量。 后日就要同君如誉成亲,现下想想张兰心也觉着不可思议,总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场梦罢了。 还得多亏了你呢。桃子见将君如誉吃定,心里很是得意。她下意识一只手抚住小腹,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笑容。 “君之遥害的我这么惨,现在我拿他儿子替我办事,也算是给我赔罪。”张兰心面色冷静,甚至透着一股不以为意。 仿若这腹里胎儿并非她亲生,每每想起君之遥同她行不轨之事,张兰心更是恨不得杀了君之遥解恨,自然她刚刚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后,心里只觉着孩子是一个累赘,是她的耻辱。 “小姐聪慧过人。”桃子连忙附和,“如今他顺理成章成了三皇子的孩子,日后您在府里地位也定是无可撼动。” 因着一来便就为君如誉生了子嗣,料君如誉也不好冷淡对待张兰心。况且君如誉不近女色,旁的皇子小妾已经装的塞不下,君如誉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若是张兰心嫁过去了,岂不是整个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你是没怎么见识过他身边那个婢女有多厉害。”张兰心冷哼。提起云小小,她便是十足的愤怒。“你可见过一个小小婢女敢拦着我,还要打我的吗?” 张兰心微微侧头,眼眸里尽是不屑。 “小姐您也说了,她不过一个小小婢女,如何比得过小姐金枝玉叶?”桃子最是擅长奉承张兰心,因着张兰心又性子娇纵,最是爱听这种讨好的话。 桃子三言两语,就将张兰心逗的心花怒放。 “我的凤头钗在哪里?”张兰心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忽的觉着头发上少些配饰,她是说怎的看上去有些单薄。 “回小姐的话,那凤头钗乃是皇后差人动用一月时日才做好的,老爷唯恐弄坏了,便放在自己书房。”桃子解释道。 张兰心与君如誉成亲的事情,最上心的反而是皇后。这喜服冠饰样样由她亲自置办,好似是皇后嫁女儿似的。 太尉看见自己女儿如此受到皇后宠爱,自然也是开心不已。他原以为张兰心决意嫁给君如誉,便是胳膊肘往外拐,明晃晃的与皇后作对。没曾想皇后宽宏大量,更是对张兰心十分用心。太尉高兴之余也很是感激。 “帮本小姐拿来。”张兰心仰头,镜中女子花容月貌,果真是生的倾国倾城。 恰好张兰心今日兴致大好,非要先试一遍喜服。 “这。”桃子面露为难之色,这凤头钗工艺繁琐无比,倘若在成亲前就被弄坏了,岂不是要讨皇后不悦。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的事情。”张兰心不耐烦的催促。她现在心情不错,最是厌烦有谁扰了她的兴致。 桃子见张兰心态度坚决,忙不迭应下后离开。 张兰心眉飞色舞,自顾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转圈一边打量。这些天她数着日子盼到快些到了后天,能够堂堂正正进到三皇府,成为君如誉的皇妃。 忽的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兰心正开心着,也未顾及许多。 “快点给我戴上。”张兰心以为是桃子回来,正要开口斥责她不懂礼数,进来时竟也不敲门提醒。就见镜子里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张兰心瞪大了眼睛,尚未来得及尖叫,她只觉着眼前化为阴霾,身子也重重倒到地上。 京城熙熙攘攘,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君之遥悠哉悠哉靠在椅子上,侧头便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光景。 “五皇子。” 黑衣人进来时,肩上正扛着一个麻袋。里面不断发出闷哼,男子轻轻将它放到地上。 “有人看见吗?”君之遥望着麻袋,眼里闪过一道深意,转而他抬眸看着黑衣男子询问,担心被人看见后落下把柄。 “五皇子您放心,属下从偏门进来,已经确认周遭无人,更是不可能被人看见。”黑衣男子斩钉截铁,丝毫不容得质疑。 君之遥嘴角微勾,轻笑出声。 他眼神朝麻袋瞟了一眼,那黑衣人顿时明白过来。 黑衣人低头打开麻袋,张兰心好不容易看清外面情形,第一眼见着的却是君之遥。 她情绪更加理解,可惜手脚被绑,又用抹布塞着嘴,张兰心就是再怎样折腾也是无济于事。 “你先下去吧。”君之遥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张兰心,整个人都被她吸引过去。 黑衣男子完成任务,听从君之遥的话后离开。 张兰心扭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门轻轻合上,张兰心又恨恨瞪向君之遥。 她最是了解君之遥,这般心狠手辣虚伪至极的人,世上还有何事是君之遥做不出来的。 张兰心想要挣脱,可是再怎样使劲,手脚的绳子却仍然纹丝不动。 “你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君之遥站起身,慢悠悠的望张兰心走去。张兰心瞳孔张大,眼里除了憎恨,还有些许恐惧之意。 脚步踱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动,张兰心从未有如此担心这声音愈加近过。她索性低下头,不敢去看君之遥。 “你怎么见到君如誉就跟狗看到了骨头一样,见我便是这副态度?嗯?” 第一百零八章 因爱生恨 君之遥语气凌厉,他一下子蹲下身,手紧紧扼住张兰心的下颚。 张兰心被逼的只能仰头,因着太过疼痛又叫不出声,顿时张兰心憋的脸色通红。 “我问你话!”君之遥见着张兰心这副目光便就心情不悦,再加之想到她与君如誉马上就要完婚,心里更是气愤不已。 张兰心痛苦闷哼,眸子使劲往下看去。 君之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气的失去头脑,差点忘了张兰心还被捂着嘴巴,就是有话要说也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 他松开张兰心,随即又将张兰心嘴里抹布扯开。 “咳咳咳。”张兰心一只手捂着脸颊连连咳嗽,一只手撑在地上,看上去楚楚可怜。 君之遥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张兰心。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是气愤张兰心同君如誉的婚事,多少又有些难过。 “君之遥,你到底要做什么?”张兰心缓和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望向君之遥。她仍然狠狠剜着君之遥,比方才眼神更加透露着嫌恶。 “快点给我松开。”张兰心说着双手使劲,却还是无法挣脱开手脚上的绳索。 可君之遥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聚精会神盯着张兰心看。 “你弄疼我了!”张兰心愈加生气,索性对君之遥大吼。 这一声大吼倒是将君之遥拉回了神,他微微皱眉,替张兰心解开身上的绳子。 黑衣男子拴的极紧,张兰心又好几次想要挣脱,君之遥看见她纤细白嫩的手腕脚踝被勒出红印,甚至是擦破了皮,他暗暗想着,回头该要好生惩罚一下那黑衣男子,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事情。 张兰心很快站起身,不等与君之遥说话,她转头就想离开。张兰心对待君之遥实在无话可说,她担心自己在这里待的久了,倘若君之遥气急败坏又要害她可怎么办。 “门是锁着的,你打不开。” 君之遥见张兰心想要逃跑,他非但没有去追,反而有些得意。君之遥坐到身后座椅,嘴角露出玩味笑意。 果然,张兰心从里面出不去,她用力拍了一下,更是无人理会。 “我又不会害你,只是想要同你闲聊一会儿,你大可放心。”君之遥望着张兰心一脸焦急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觉着痛快。 相比之下,他可是要淡定许多。 “你若是诚心要同我说话,那麻烦你亲自来趟太尉府,不至于将我打晕后带到这里。”张兰心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与排斥。“况且我可不想和你闲聊。” “我是来问你正事的,少要与我多嘴。”君之遥发怒,对着张兰心大吼。 早知道她如此伶牙俐齿,还不如将她嘴巴继续塞住,省得说些话来讨自己不悦,君之遥心想。 张兰心被君之遥忽然吼声吓住,浑身抖了下后才反应过来。她神情严肃望向君之遥,生怕君之遥又做坏事。 “你为何要与君如誉成亲?”君之遥与张兰心四目相对。他眼眸深邃无比,说出此话时,张兰心甚至看得见君之遥眼波微动。 不过张兰心可不觉着君之遥对她能有什么好心。 “你这不是在问废话嘛。”张兰心掩嘴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一边,“我从小喜欢誉哥哥,最大心愿就是能够嫁给他,如今得偿所愿,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张兰心知晓君之遥对她或多或少有些爱慕,好似报复一样,张兰心看见他面色阴沉,心里反而觉着开心。 君之遥握着茶杯的手紧紧攥着,茶水在杯中剧烈晃动,不小心撒在桌上不少。 “我警告你,别再一直纠缠着我。后天之后你见面还得叫我一声皇嫂,我可不想同你还有什么瓜葛。”张兰心嫌恶的朝君之遥翻了一个白眼。 她可是太尉府的千金,皇后身旁最受宠爱的人,料君之遥也不敢对自己做些什么,张兰心这样一想,身板顿时挺足一些,说话也更有底气。 “你腹中孩子,到底是谁的?”君之遥的目光慢慢从上往下挪到张兰心的小腹。 他原先还被蒙在鼓里,幸得君风临提醒。君之遥思来想去许久,终是按耐不住要找张兰心亲口讨个说辞。 张兰心未有想到君之遥会问起自己这件事情,她眼神飘忽,神情更是一时间慌乱无比。 好在君之遥专心盯着她的小腹,未有看见张兰心方才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 “自然是我与誉哥哥的。”张兰心强忍内心忐忑,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倘若被君之遥知晓,她腹中胎儿乃是自己的,依照君之遥的性子定会闹的天翻地覆,到时真相拆穿,张兰心非但嫁不了君如誉,就是永生永世也抬不起头来。 “当真?”君之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控制住杀了君如誉的心。 “当真。”张兰心毫不犹豫回应。“就是冬至宴席,你同誉哥哥在御花园里打了一架,事后我便同他去了房间。” 果然如此。君之遥猜准了事情,他连连点头,看向张兰心的目光极嫌恶,如同张兰心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堂堂太尉府大小姐,竟在成亲之前就与男子苟合,说出去真是不怕丢脸。”君之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又怎样,后天开始,那男子便就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夫君。我与我夫君如何,和你有何关系?”张兰心严声反驳。 她得理不饶人,惹得君之遥更加生气,只听“砰”的一声,君之遥手中杯盏竟生生被他握碎。 “啊。”张兰心小声尖叫,未有想到君之遥会有如此大的怒气。 “那你与我呢?”君之遥嘲讽的笑了笑。“我可还是记得那日情形,你若忘了,我大可好生帮你回忆一下。” 君之遥面露讥讽之色,分明是他哄骗张兰心做了不轨之事,如今却是觉着张兰心背叛了自己。 “不许说!”张兰心原本看见君之遥这般生气还有些害怕,可君之遥哪壶不开提哪壶,令张兰心十分排斥。 这件事情算得上张兰心心中疤痕,她每每想起都要觉着羞耻不已。 “怎么?同是行床事,你与君如誉就很是开心,与我便如此不愿提起?”君之遥双眸微虚,话里话外尽是讥讽。 张兰心紧紧咬着牙齿,浑身也跟着颤抖。 “我叫你别再纠缠我了。”张兰心几乎是从牙齿缝挤出的这句话,她恨恨的看向君之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若不是君之遥,自己还是干干净净的太尉府大小姐。 “我纠缠你?”君之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不过一个荡妇罢了,就是替我提鞋都不配,还要我正眼看你?” 张兰心气的说不出话,她眼圈泛红,鼻子一酸差点委屈的落下泪来。 “你以为,君如誉知道了你这些事情还会同你成亲吗?”君之遥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张兰心猛的看向君之遥,她瞪大了眼睛,语气惶恐不安。 “我不会将你我的事情传来的。”君之遥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几近玩味。“这件事情败露,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 君之遥一步一步走近张兰心,张兰心便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你要做什么?”张兰心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不做什么,我就是很想知道,君如誉到底喜不喜欢你。”君之遥眼里狡黠愈加明显,张兰心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你到底要干嘛!”最后一声,张兰心被逼的身子贴在墙上,再也没有后退之路。 君之遥紧紧盯着张兰心,看眼神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紧接着,他随手从胸口掏出一个青花瓷瓶。 “这是什么东西?”张兰心转而聚精会神望向君之遥手中瓷瓶,神情愈加惊恐。 要知道,将君之遥惹急了他可是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张兰心便见识过他手段有多阴险。 君之遥没有回答,而是打开瓶塞,随后一只手又扼住张兰心的下巴。 “啊!”张兰心疼的张嘴大叫。 君之遥眼疾手快,将瓶中药水一股脑灌进了她的嘴里。 待到张兰心反应过来已是于事无补,她连忙咳嗽干呕,想要将药水从自己嘴里吐出来。 君之遥轻蔑一笑,狠狠将手甩开,张兰心头偏向一边,她只觉着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 “你可以走了。”君之遥忽然开口要放张兰心走。 可此时张兰心被莫名其妙灌了药水,她哪里放心这样离开。 “那个瓶子里装的什么?你给我灌的到底是什么?”张兰心惊恐不已,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伤不了你性命的。”君之遥咧开嘴笑,一边说着,顺势还捏了一把张兰心的脸。 “滚开!”张兰心嫌恶的将君之遥的手给甩开。 “你要是再不出去,等到我改变了主意,我就再关你几个时辰,让你好好同我聊会儿。”若君之遥不说,张兰心定会追问自己这药到底是起什么作用。 “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第一百零九章 帮忙保密 君风临迫不及待询问,装出一副十分急切想要知晓真相的模样。 他自然看得出来,君如誉定是知晓真正凶手的身份。 他能轻松看出端倪,君如誉心思这般缜密,当然也能轻松查出。 “这是我在当时陈大人被暗杀周围发现的一把匕首。”君如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放在了桌上。 那匕首上沾染了丝丝血迹,原本应当凌厉无比的刀面此时变成黑色,看上去十分瘆人。 君风临聚精会神望向桌上那把匕首。 “仔细看它手柄处,那个印记乃是城南一家铸刀的铺子标识,我亲自去问过,匕首就是在那里买的,因为普通百姓极少会去要求做把匕首,铺子老板记得更是清楚。” “约摸半个月前,王虎去做过一把,听老板说起,王虎甚至要求他做的越锋利越好。” 君风临听罢了然,连连点头道。“看来半个月前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杀了陈大人。” “不光发现这个。”君如誉神色愈加严肃。 君风临好奇,他倒是没有想到,君如誉能有如此用心。 看来他是要多注意一下宗正府了。君风临暗暗想道。能让一向冷淡孤僻的君如誉如此上心,当真不知他与宗正府有多大交情。 “这上面的血迹乃是黑红色,晒干后更是变成浓厚的黑色,宛若墨水一般。”君如誉瞥了一眼桌上的匕首。“陈大人在死之前,就已经中了毒。” “什么?”君风临惊讶不已,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知晓杀害陈天富的凶手另有其人,绝非上官大人。可要说陈天富死前就已经被人下毒,君风临倒是没有想到。 “未必还是王虎?”君风临紧接着询问。“这王虎好大的本事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君如誉无奈耸肩。“不过眼下可以确定宗正府是受冤枉的。” 君如誉说时紧紧盯着君风临的眼眸。“我今日过来,一是将我查出的端倪告诉皇兄,再然后也是希望皇兄能够帮上官大人一把,别让清廉刚正的好官白白蒙受冤屈。” 君风临眼神愈加显得疑惑,他脑海里闪过那人身影。既然是那人杀的陈天富,难不成毒也是她下的? “你说的事情我都记下了。”君风临点头,随即又换上平日里的温和如玉。 “那既是如此,我就不做停留,免得打扰了皇兄。”君如誉今日来也就是为了这些事情,说完他也难得再同君风临演戏。 “这把匕首可否让我留下?我叫人好生调查一下陈大人中毒的事情。”君风临询问君如誉。 “当然可以。”君如誉毫不犹豫答应。 待到君如誉走后,黑鹰默默出来。他站在君风临面前,双眸也是一动不动盯着君风临手中匕首。 “既然凶手也不是所谓王虎,那这把匕首很有可能是三皇子捏造,至于陈大人中毒一事更是极有可能不过子虚乌有,大皇子为何还要如此上心?” 黑鹰心里满是疑惑。既是知晓君如誉故意说谎,黑鹰不明白,君风临怎么就听信了他的话,看样子真要调查此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君风临面色逐渐冷淡下来。“你去看看这匕首上的血迹,可真是陈天富的。” 君风临随手又将匕首递给了黑鹰,黑鹰接过,望向上面血渍时,他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张兰心终于恢复了知觉。 她轻轻睁开眼睛,来不及环顾四周,看一下自己身在何处,张兰心最先用手抚住自己小腹。 虽是没有昏迷前疼的那样厉害,可张兰心明显感受到小腹仍然很是不适。 “兰心姐姐,你终于醒了。” 云小婉打开房门,手里正亲自端着一碗汤药,瞧见张兰心醒来,云小婉走路更加轻快。“我方才还在想着你要是还不醒来,这汤药得又倒了熬一道了。” “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怎么了?”张兰心惶恐不已,她双手撑着床板,迫不及待询问云小婉。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赶着去医馆的路上,怎么莫名其妙后面没了印象。张兰心试着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是完全不知。 张兰心面色惨白,眉头皱起,看上去失魂落魄,俨然一个疯子。 “兰心姐姐你别要慌,当务之急还是照顾好自己身子。”云小婉面露关心之色。她很快放下汤药,连忙去搀扶着张兰心。 “我身子怎么了?”张兰心此时很是敏感,听见云小婉说起要她照顾身子,张兰心只怕君之遥真给自己下了毒药。 “你别这样。”看见张兰心情绪激动,非要起身离开,云小婉连忙将她拉住。“你后天就要同三皇子成亲了,若是这个时候身子受损,岂不是要往下耽搁!” 听到云小婉的话,张兰心神情一紧,便就放弃挣脱,她垂头丧气坐到床上,脸上满是惊讶与惶恐。 “对,我和誉哥哥的婚事不能耽搁。”张兰心自言自语。她盼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如愿以偿。 “我本来是在外面闲逛,就看见你好似十分难受的模样,我怕你出事,便就准备同你打声招呼,结果你就晕倒了。”张兰心情绪稳定一些以后,云小婉坐到床边,向她解释道。 “这里是宰相府?”张兰心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云小婉的身上。 “对,我叫大夫给你诊治了一下,你身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云小婉说到这里时叹了口气。“只是孩子没了。” 张兰心瞬时犹如五雷轰顶,她瞪大了眼睛,原本就因着身子虚弱脸色煞白,此时更加显得吓人。 原来,君之遥给自己吃的是流产的药。张兰心双眸微虚。 她的震惊与难过不过停留短短一会儿,转念想到,左右这孩子也不是君如誉的,她本来就怕到时君如誉发现,自己更是收不了场,这时候孩子没了,兴许是件好事。 君之遥定是相信了孩子就是君如誉的,才生嫉恨之心,阴差阳错间,活生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哼。”张兰心想起君之遥,便就忍不住冷哼。 “我孩子没了这件事情,不能走漏一点风声,知道没有?”张兰心忽然转过头,对云小婉严声命令。 “你就放心吧。”云小婉轻轻拉住张兰心的手。“这件事情,若没有你的允许,我是万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云小婉心里暗暗欣喜,眼下她抓住张兰心的把柄,之后两人关系定会亲近一些。 “给我治病的大夫呢?”张兰心十分警惕。 此事事关重大,倘若被旁人知晓,她日后非但嫁不了君如誉,就是在整个京城都再抬不起脸。 “大夫是府里请的,自己人,兰心姐姐就放一万个心吧。”云小婉仿佛与张兰心关系十分要好,她紧紧拉着张兰心的手,细心宽慰张兰心别要乱想。 张兰心狐疑的瞥向云小婉,见她面色坚定,况且如今自己只能相信云小婉,张兰心渐渐将担心放了回去。 “兰心姐姐可是遇到什么坏人?”云小婉小心翼翼询问,眼睛也在试探的打量张兰心。 张兰心总不能凭空就受如此重的伤,好好的孩子也就这么没了。 “没有。”张兰心连忙回应。“这些事情你不该管的,就少问两句。” 张兰心现在想起君之遥,心情就变的十分糟糕。她不愿提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起来,张兰心只恨自己没有能力立马杀了君之遥。 “好,那我不问了。”云小婉很是乖巧。 “总之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到我同誉哥哥成亲以后再做打算。”张兰心生怕云小婉记不住,便又叮嘱一道。 “我知道了。”云小婉重重点头。“兰心姐姐到时候成亲了,就随便编个法子假装流产,三皇子想来非但不会怪你,还会十分心疼兰心姐姐。” 云小婉主动给张兰心出了主意,倒是与张兰心想的一样。 五皇府。 “我让你们给张兰心请大夫!你们是怎么办的事啊?啊?”君之遥气极,对着面前跪下的两个男子大吼。 说完他仍然觉着不解气,转而狠狠踢了其中一个男子一脚。那男子往后倒去,重重甩到了桌角。 “五皇子息怒!”另外一个男子吓的浑身发抖,生怕君之遥怪罪下来。“我们两人当时确实跟在张小姐的身后,只是没有想到半路出来个相府千金,她将张小姐带了回去,我们怕暴露身份,不好出手阻止。” 那男子忙不迭的解释,两人皆是哭丧着脸,心里委屈也不敢说出来。 “云小婉?”君之遥双眸冰冷,他眼珠子一转,脑海里浮现出云小婉的模样。 看来这回是云小婉救了张兰心。君之遥稍稍对云小婉印象好了一些。 “滚。”君之遥朝两人说了声。 两名男子连滚带爬,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真是搞不懂,五皇子既害张小姐性命,又要去救,到底是什么意思。” “嘘。小声一些,你不怕再被踹一脚?” 第一百一十章 两情相悦 笙箫奏长街,十里红装裹。 整个大兴最为风度翩翩的男子成亲,又是贵为皇子,自然引得众多百姓,将三皇府乃至整个城东围的水泄不通。 京城坊间常传三皇子君如誉不近女色,不少人断言他是短袖,如今竟忽的决定迎娶太尉府大小姐张兰心,叫众人大跌眼镜。 尤其是那些个倾仰君如誉的女子们,便是一眼望见君如誉的俊俏容颜就撩拨的春心荡漾,怎料要眼睁睁看着心上白月光与别家姑娘成亲,一个二个红了眼圈。 “这也太夸张了吧。”小乞丐脚步匆匆走进院子,嘴里还在念叨个不停。 云小小正坐在梳妆台前,古铜镜子里的女子生的娇俏媚人,一颦一笑皆是倾城绝色。 “怎么了你这是?”云小小笑了笑,笑的眉眼弯起,小心翼翼把眼角的泪给敛了去。 “我方才随管家出去,外面百姓从太尉府排到三皇府,当真叫一个壮观。”小乞丐说着还在不停拍打胸口,像是受了多大惊吓。“就我这小身板,都挤了好久才进来。” 云小小嘴角微勾,望着镜中自己入了神。 那是当然,君如誉如此风流倜傥青年才俊,别说京城,就是在这世上也是举世无双。云小小心想。 他要成亲这般大事,轰动全城也不为过。 怜儿看出云小小心情低落,转头朝小乞丐挤眉弄眼,让他别要再口无遮拦说下去。 “依我看啊,他们定在心里揣测,张太尉府的千金如何命好。”小乞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引得云小小难过,连忙又换了副口吻,开始数落起张兰心。 “那个张兰心,还没小小姐一半好看呢。”小乞丐凑到云小小身旁。 云小小看到镜中倒映出的小乞丐身影,他龇牙咧嘴,想要故意逗云小小开心。 “我这副容貌,不也是三皇子给的?”云小小嘴角勉强扯出笑意。分明是十分轻松的语气,听着却是格外忧伤。 小乞丐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侧过头与怜儿面面相觑。 “好了,怜儿。”云小小忽的抬手拦住怜儿,不让她再给自己打扮。“今儿个主角是三皇子和张小姐,你将我打扮的如此好看做什么。” 云小小知道,怜儿是心疼她。怜儿如何说不出话来,可是那颗处处惦念自己的心,云小小却是时时刻刻感受得到。 “再说了,我还要戴着面纱,别人也看不见啊。”云小小噗呲笑出声来。 她看出屋子里气氛实在低沉,怜儿与小乞丐既担心她,又生怕说错了话惹她更加失落。 可云小小这般勉强自己显得开心,反而让他们二人更加手足无措。 “好啦。”云小小站起身来,双手将怜儿和小乞丐的手给拉住。“我知晓你们关心我,可是今儿个是三皇子娶亲的日子,大家都得开心一点才好。” “三皇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如今能够重新换了一副好容颜,又成功同爹爹相认,都是他帮得我。何况云小婉现在还活的尚好,我心中仇恨未除,也不好谈儿女情长。这样倒挺好的。” 云小小宽慰怜儿和小乞丐,让他们二人不要胡思乱想。 “小小姐。”小乞丐噘嘴,忽的鼻子发酸。 “我先去做事了,你陪着些怜儿,将她保护好了。”云小小轻轻揉了揉小乞丐的头,语气温柔同他叮嘱。 小乞丐好似长高了一些,从前她摸小乞丐的脑袋随便一抬就好,现在都快要举高了才行了。 云小小戴好面纱后出了屋子,径直望君如誉的房间奔去。 因着北院乃是三皇府的禁地,除了三个月的秘密训练,云小小是在北院待的,其余时候无论是谁也不能跨进半步。君如誉特意让人安排出来一间客房,拿来临时做自己的寝间。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君如誉背对着云小小,一身红衣,三千青丝也由红色发带束起。单单一个背影也能让人不禁生出赞叹之心。 “三皇子!”云小小吓了一跳,说罢便要推出房间。 “进来。”君如誉冷冷冒出一句,声音低沉好听,却是从头到尾也没有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做出懊恼神情,小心翼翼走进房间。“我,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去了大厅,所以就没有敲门。” 云小小不好意思去看君如誉,可眼角余光忍不住处处瞥向他。 她本来是要拿样东西,没曾想恰好撞见君如誉收拾。原本稍稍静下来的心如今又扑通跳个不停,云小小紧张的双手攥着衣角。 “你帮我看看,我这衣领为何扣不上去。”君如誉转过身,一双眸子波澜不惊,抬头恍若不经意的望了云小小一眼。 唇红齿白,面若桃花,这描述美人的词说在君如誉身上到底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好。”云小小不知为何,今日面对君如誉时格外怯懦。 她瑟瑟走到君如誉面前,待到看见君如誉衣领上的纽扣时,云小小无奈叹了口气。“这做喜服的是谁啊,怎的这般粗心,连口子也未留个,如何扣得上。” 马上就要出去接亲了,结果在喜服上出了错,云小小看上去比君如誉还要着急。 她细细琢磨衣领上的口子,未有看见君如誉笑眼盈盈,望着她的目光满含着柔情似水。 “你等我一下。”云小了声,便就转头跑出了门。 君如誉神情风淡云轻,似是一点也不在意出现麻烦这件事情。 “爷,你可积点德吧。”牧风从屏风里走出,不自觉吐槽君如誉道。“你都要与张家千金成亲了,还要撩拨下云姑娘。人家若是对你念念不忘,岂不是害的云姑娘伤心难过。” “是谁说我与张兰心成亲,便就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君如誉挑眉,薄唇淡淡勾起。 他要是有一丁点在意与张兰心的婚事,也不会连喜服出错这种事情,直到穿上后才发现。 “承认了吧?”牧风咧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甚是狡黠。 “你最近胆子大了一些。”君如誉意识到自己竟被牧风给逗弄了一番,兀的神色冷了下来。 君如誉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本事,牧风再是熟悉不过。君如誉说罢,他便停下笑声,可眼里狡黠却是愈加浓烈。 要知道,牧风认识君如誉这么久,这是头回看见君如誉对一个女子上心的模样。 “爷,属下安排好了,今晚见面。” 玩笑归玩笑,牧风收了笑容后同君如誉说起正事。 君如誉点了点头,眸里闪过一道深意。 “万事小心一些。”君如誉叮嘱牧风。 此次见面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事,若是被人抓住把柄,给他安个叛国欺君的罪名也不为过。 听见外面脚步声,牧风连忙应下后离开。 “你去做什么了?”君如誉询问,平静模样像是方才什么也未发生一样。 “拿了针线和剪刀。”云小小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篮子放到桌上,“现在要换套喜服时间定是不够,我只能先帮你开个口子,左右在衣领处,应该也无人注意。” 云小小紧紧皱眉,神情担心,反而显得君如誉漠不关心,好似今儿个娶亲的人不是自己。 君如誉轻轻抬头,露出细长的脖颈,他的肌肤比寻常女子还要白嫩,喉结微动,处处撩人心弦。 云小小用剪刀在衣领处开了个口子,又用针线将边缘缝好。 两人此时贴的极近,君如誉甚至能够听见她的心跳。只不过云小小一心要帮君如誉解决麻烦,未有来得及分心。 “好了。”云小小轻松的呼了口气。 她正要抬头,嘴唇却一下子碰到了君如誉的下巴。 云小小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我先出去了。你快一些,免得到时新娘子来了,你还未有准备好。”云小小神情慌张,说话更是结结巴巴。 随机她忙不迭的转头跑出了房间,只留下君如誉一人站在原地。 君如誉伸手将自己衣领上的针拔下,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真是愈加觉着云小小十分可爱了。 张兰心坐在轿子里,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白嫩,更显张兰心温婉可人。 尤其头上凤冠,金雕的凤凰绕牡丹,悬上圆润珍珠随着轿子微微晃荡。这头戴凤凰可谓是大礼,单看张兰心一身派头,也知晓皇后有多宠爱她了。 转眼间便到了三皇府门前,红毯一路从太尉府铺至三皇府。张兰心出嫁时更有八抬大轿四足镶金,应了皇后要求,君如誉要风风光光将张兰心娶进门。 “新娘子来啦!” “瞧瞧这阵势,当真是皇子和权贵千金成亲,一场婚礼下来花的银子可要比咱们一年挣得都要多。” “对啊,我这开个小茶馆,张罗三四年也怕是赚不回本。” 周遭百姓叽叽喳喳,有的羡慕,有的感慨。张兰心听着心情大好。 众宾客络绎不绝,早已经聚齐在三皇府门口。 张兰心由喜婆和自己的随嫁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往三皇府走去。 云小小便站在一边默默观看着。 她身为君如誉的贴身婢女,凡事都要注意一些,若非如此,谁愿意看着堵心。云小小面色心不在焉,似有千中愁绪郁结在心。 “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洞房花烛 云小婉将面前女子的真实身份告诉过君风临,眼下君风临不过对症下药。 两次见她在宰相府外徘徊,恐怕云小小想要重新回去的心也是十分迫切吧。君风临低眸间,眼里闪过一道算计。 总之,他是不会让云小小在三皇府待得太久。 “奴婢不过一介女流,朝政上的事情,奴婢着实不懂。”云小小自知君风临今日讲得太过,连忙低头回应。 若想让自己安定一些,最好的办法便是少知道更多事情。 “我也是将你当作好友,才向你吐露心声。”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朝云小小露出温和笑容。“既然你不愿听,那我便不说了。” 云小小听后大惊,连忙挥手。“不是这样的,大皇子,奴婢不是不愿听你说话,只是你说的朝政之事,奴婢何德何能知晓这些。” 在云小小心里,多多少少对君风临心存感激,甚至是有些好感。 “意思是,你将我当做好友了?”君风临轻笑,眉目微微弯起。 云小小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君如誉的容颜,倘若君风临笑时是温润如玉,君如誉定是倾城绝色,犹如神邸。 就是一笑,也能魅惑人心,直撩拨得云小小春心荡漾。 “小小?”君风临见云小小痴痴望向自己,好奇的喊了她两声。 “是,当然是。”云小小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着回应。“要是大皇子不介意与奴婢这一个小丫鬟成为朋友的话,奴婢自然荣幸。”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君风临嘴角扬得更大,笑容十分清澈灿烂。 云小小从未见过温和亲近的君风临这般模样,倒是觉着他有些可爱。 转念想到君风临说起君之遥好似也在拉拢宰相府,云小小心里暗自提起兴致。 若是皇室纷争愈加激烈,相府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看来到时候将是一场激战,云小小不禁有些担忧君如誉。 帐暖春宵,洞房花烛。 张兰心坐在床沿,紧张等待君如誉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张兰心顿时挺直了身子。她轻轻呼了口气,伴随着喜悦,张兰心心跳也愈加的快。 要知晓,今日迎娶自己的,可是她从小倾慕的誉哥哥。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兰心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手心也冒出细汗。 “张小姐。” 忽的,来人一开口,张兰心脸色大变。 她忙不迭的将头帕扯开,也不管礼数未做。张兰心仰头,便看见牧风正站在自己面前。 期盼已久的心上人却变成了旁人,张兰心既难过又觉着丢脸。 “张小姐,三皇子念您怀有身孕,无法圆房,再加之身子虚弱不便多等,就叫属下告诉您一声,让您早些歇息。” 牧风毕恭毕敬,同张兰心解释。 如此说来,今日君如誉是不会来她房里了。张兰心恼羞成怒,狠狠将头帕扔到牧风脸上。 “就是我怀有身孕,也该来看我一眼吧,这喜头未必不是他揭?”张兰心紧紧皱眉,又想发脾气,可念到自己算是坑蒙拐骗进的三皇府,一时心虚不好发作。 要真依照她的脾气,君如誉现下在哪里都要被她寻来房间。 “这,张小姐,属下只是个传话的,至于三皇子怎样想的,属下也不清楚。”牧风面露为难之色。 “滚滚滚。”张兰心不耐烦的偏过头,她此时压根不想看牧风一眼。 牧风乐得轻松,连忙听话离开屋子。 君如誉自己想要溜,非逼着他当这个坏人。牧风噘嘴,双眸不以为意瞥了一眼身后,随即匆匆出了院子。 “啊!” 张兰心气急败坏,随手将桌上茶盏摔在地上。 洞房花烛夜新郎别说碰一下自己,甚至是连房间都不踏进半步。 先不管此事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就是爱了十年的心上人竟如此冷落自己,也叫张兰心心头难受。 未必她苦苦盼来同君如誉喜结连理,最后便要沦落到如此下场吗。 张兰心怔怔望向地上碎片,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过来。” 云小小正与君风临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闲聊,忽的背后传来一阵清冷命令,云小小下意识站起身。 君如誉背手而立,面无表情望向云小小。 “三皇子。”云小小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君如誉。 她未有想到,君如誉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后花园。难道不该是在张兰心的房里吗?云小小微微皱眉,越想越是糊涂。 “一个小小婢女,竟敢同大皇子平起平坐,你好大的胆子!”君如誉没来由的严声训斥,将云小小吓了一跳。 要知道,君如誉虽说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可生气模样就连云小小也是难得见到。 “不怪她。” 云小小刚要开口道歉,君风临却抢过话茬,为云小小温柔解释。“是我不爱热闹,就过来后花园闲逛,结果心情烦闷,便让小小陪我说会儿话。” 君风临不解释还好,越这样君如誉便是越生气。 两人好似关系十分要好,如此一来反而显得他是个恶人。君如誉说不清楚理由,看见云小小同君风临在一起时,他心中就如猫抓一样乱成团。 “一码归一码,她是个奴才,皇兄就是我见着也要毕恭毕敬,留有三分礼数,何况她呢。”君如誉同君风临说话时语气温和。 接着转向云小小,君如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冰窖一般,令云小小不寒而栗。 她不知君如誉什么时候小气成这个地步。云小小心中埋怨,脚步却很是诚实,一边想着,一边慢腾腾的又走回到君如誉的身边。 “小小与我行过礼数,后边便就没有必要再处处计较。既然你喊我一声皇兄,我心情烦闷,叫你丫鬟陪我谈心,总不算为过吧?”君风临依然神情说话都很是温和。 这番说辞,既是让云小小觉着君如誉将她当作奴才看待,又好似替她说话保护了她。 君如誉心中跟明镜似的,恐怕君风临也已经看上了云小小。 无论是因为利益还是真心喜欢,君如誉都不得不提防着了。 “不为过。”君如誉与君风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眉眼含笑。“只是她还要处理府里事情,便就不能再陪皇兄聊下去了。” “我给你备了轿子,这般晚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君如誉委婉下了逐客令,让君风临不得不走。 “好。”君风临答应下来。“那我就祝三弟与兰心永结同心,恩爱不疑了。” 临走前还要找云小小的不痛快,君如誉怕是头回这般心烦君风临。从前就是看他再怎样虚伪,君如誉也不会有这般强烈的感受。 果然,云小小本就惦记着今日君如成亲的事情,好不容易心情缓和一些,君风临一句话又将它提起。 “走。”君如誉看着君风临离开后,对云小小招呼一声。 说完他便出了亭子,云小小无法,只得提着裙角小跑跟上。 “去哪里啊?”云小小疑惑,歪着头看向君如誉侧颜。 看他模样应当是从宴席刚下来,身上喜服都未换下。云小小看着他这身红色着实刺眼,没好气的瞪了眼,随后将头偏向一边。 君如誉像是听不见云小小询问,只一个劲的加快脚步。云小小没有办法,她只顾得上跟着君如誉,却是连问题都无法分心再问一遍。 这不是君如誉与他的贴身婢女嘛。桃子端着一些瓜子吃食经过,忽然看见两人。 君如誉那身红色着实亮眼,尤其是在黑夜当中。 他现下不应当是同小姐在一起的嘛。桃子百思不得其解。 “爷,云姑娘。”牧风早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君如誉,他连忙把手中黑色披风替君如誉披上,动作之熟练,当真算得上一气呵成。 君如誉点头,随即拉着云小小跨出门槛。 街道四处已经无人,空荡荡的,只剩下君如誉和云小小脚步匆匆,在这夜里听的格外清晰。 君如誉带云小小去到满香楼,两人从后门翻墙,好在君如誉会使轻功,很快到了二楼。 云小小一路紧张兮兮,不知君如誉这般着急究竟要去见谁。 屋子里,一个周身黑衣的男子正背对着两人站立。 云小小进到房间,君如誉转身将门轻轻合上。 “宋主事!” 待面前男子转过身,又取下斗篷,云小小这才看清来人面孔,竟是宋彦。不过他此时打扮却是与寻常天差地别。 “你不是,不是在牢里吗?”云小小惊喜之余又十分疑惑。 宋彦是皇上命令关进大牢,眼下还未听说皇上赦免宋彦,将他放出。怎的宋彦能原原本本站在自己面前。 “可以偷偷出来啊。”宋彦笑了笑。“许久不见,小小还是如此愚笨,可是被你教的越来越没脑子了。” 说着,宋彦抬头同君如誉开起玩笑。 “她没脑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君如誉冷淡的瞥了一眼云小小,他还在暗自生云小小与君风临亲近的气。 只是这种话,倒是不好说的。 “我哪里没有脑子?”云小小懊恼噘嘴。没想到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人竟有一天争论起她没脑子的事情来。 “说正事,你帮我看看她的身子,到底还有没有什么隐患。”君如誉语气骤然冷静。 “她中了什么毒?”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仗势欺人 这件事情宋彦疑惑了好几日。 他不知云小小到底发生什么,才让君如誉如此催促,冒着被皇上发现两个人都要砍头的危险,把他弄出来替云小小诊治。 对此云小小作为当事人也是云里雾里,她和宋彦一样,两人目不转睛望向君如誉。 “我怕她中的毒,和瞳儿一样。”一旁云小小还听着,君如誉委婉一些换了说法,告诉宋彦,云小小是中了他做的毒。 “不会吧?”宋彦紧紧皱眉,露出震惊神色。 他这般大的反应,弄的原本心情还算平静的云小小也吓了一跳。她不知自己何时中的毒,不过想要陷害她的人这般得多,云小小也已经习惯。 “你诊断一下不就知道?”君如誉面无表情,甚至语气有些透着冰冷。 宋彦和云小小相视,两人挤眉弄眼,像是在嫌弃君如誉永远冷着一张脸。 云小小坐到座椅上,露出纤细手腕。 君如誉明面上看着很是不在意,双眸却是时不时往宋彦脸上瞥。 瞧见宋彦面色舒缓,君如誉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君诗瞳就是因着这毒,整整受折磨了将近十年。君如誉与宋彦已经足够愧疚,不想再害得云小小也步君诗瞳的后尘。 “如何?” 宋彦收手,君如誉迫不及待询问。 宋彦笑了笑,望着君如誉,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用不着君如誉解释的神情。 君如誉没好气的朝宋彦翻了一个白眼。 怎的牧风如此,宋彦也跟着如此油嘴滑舌,逗弄起他来当真叫肆无忌惮。 “小小身上的毒已经被清理干净,现下并无大碍。”宋彦同君如誉说道。“得亏你发现的早。” 云小小听的云里雾里,却是在君如誉与宋彦话里明白,她原本中了极重的毒,便是君如誉及时发现才救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云小小不自觉望向君如誉,目光充满感激。 “我这毒,到底是谁下的?”云小小疑惑不已,忍不住询问两人。 “这我哪里知晓。”君如誉冷冷回应。“还不是得问问你自己,一天什么人也亲近。” 君如誉分明是在斥责云小小不小心让自己中毒一事,可话里话外却是透着股酸味。他想到云小小竟同君风临交好,便就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我。”云小小想要反驳,可面对气势汹汹的君如誉又实在不敢。只得低下头小声嘟囔。 桃子端着东西去到张兰心的屋子,看见满地狼藉,张兰心靠在床头,脸色十分阴沉,像是要吃人一般。联想到方才在后花园里见到一幕,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兰心听罢桃子描述,一双眸子因着愤怒瞪的极大。 君如誉没有时间来看望自己一眼,却是有空同云小小一起出门。 张兰心冷哼,摇了摇头又坐回床上。 “小姐,您别要气了。”桃子双手搭上张兰心肩膀,想要宽慰张兰心。 “滚开!”张兰心立即将桃子的手给甩开。 她越想越气,只觉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云小小千刀万剐。 “誉哥哥什么都想着她。”张兰心面露苦涩笑容。“平日里天天带上云小小,喝醉了酒嘴里也要念着她的名字,就是今日,分明是我们两人的成亲之日,誉哥哥却带着别的女子离开,留下我一人独守空房。” 张兰心这话不知是憋在心里许久,索性自言自语发泄出来,还是倾诉给桃子听。 “什么贴身婢女,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张兰心连连冷哼,好似是在嘲讽君如誉与云小小,又仿佛是在感叹她自己太过的傻。 张兰心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反应如此激烈已经将桃子吓到,此时桃子站在她的身旁,不敢说话更不敢触碰她。 “那个丑婢女身旁,是不是还有两个奴才?”张兰心忽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桃子。”张兰心抬头看向桃子。“把她身边两个亲近的奴才,一个哑巴还有个乞丐,给我喊过来。” 说到做到,左右现下君如誉与云小小不在府里,张兰心便是做什么也无人拦着。 既然云小小整日带着那两个奴才,那她偏要好生折磨一下。否则她满腔委屈找谁说理。 当初决意要嫁给君如誉时,张太尉与张衡书百般不愿,倘若张兰心回去诉苦,岂不是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更重要的是,张兰心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约摸半炷香的功夫,桃子将两人带到张兰心的房间。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小乞丐像个男子汉一样,牢牢将怜儿护在身侧。 “皇妃不过找你们问些事情罢了。”桃子不耐烦的回应。 门外传来两人对话,张兰心眼里阴霾更重。 “小姐,人带来了。”桃子望了一眼身旁的小乞丐与怜儿,随后朝张兰心复命。 “你们两个,是小小的人?”张兰心审视的打量两人。 怜儿不过寻常女子模样,不同的是她是个哑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小乞丐,虽然不过十岁年纪,却是生的干净清秀,张兰心一眼看出他器宇不凡,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这身粗麻衣裳也掩盖不了。 “是又怎么样?”小乞丐知晓张兰心对云小小不好,何况他只觉着张兰心抢走了君如誉,害得云小小万分难过,种种缘由加上去,小乞丐哪里还有心情同张兰心好好说话。 怜儿担心小乞丐反应如此强硬,会招来祸害,连忙扯扯他的衣袖。 “你外号叫小乞丐?”张兰心强忍着心中怒气,继续询问小乞丐。 “那是因为我以前就是一个乞丐,后面遇到小小姐,这才得以有家可住。”小乞丐随意答道。 张兰心眼里闪过一道疑惑。 既是一个乞丐,能有这般气质,平常倒是难得一见。 “小小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来三皇府?”关于云小小的事情,与张兰心看来便是扑朔迷离。 她与君如誉从小一起长大,只知晓君如誉唯一亲近的人就是宋彦和君诗瞳,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三人拆分开来,宋彦也离开了皇宫。 可张兰心从未听说过君如誉身边还有一个贴身婢女,云小小分明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那肯定是因为小小姐心地善良,做事又能干,三皇子看上她才将她带在身边啊。”小乞丐明里暗里将云小小夸了一遍。 他就是故意要气张兰心一下,这深更半夜把他和怜儿喊过来,便是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你胡说!”张兰心朝小乞丐大吼。“誉哥哥可是三皇子,从小到大什么人没见过?说是看上云小小做事能干心地善良?我看你是在说什么荒唐话!” 张兰心从未想过自己能同一个十岁孩童吵起来。 小乞丐刚要还嘴,却被怜儿拽着衣袖阻止。 眼下君如誉与云小小不知去了哪里,他们二人又不过是个奴才,怜儿机灵,看出张兰心这次把他们喊来就不是什么善事。 现在最好的法子,便是少惹得张兰心不悦为好。 “我看你这个小小姐怕是给誉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吧,要不然就她这副丑陋模样,誉哥哥怎可能将她带在身边。未必是拿来辟邪?”张兰心冷嘲热讽,说起云小小的坏话。 “什么人配什么人,就是两个跟着的奴才也是歪瓜裂枣,一个黄毛小子一个哑巴。”张兰心嗤之以鼻,仿佛从鼻子里冒出的一声冷哼。 听见张兰心喊自己哑巴,怜儿莫名有一丝难受涌上心头。 无论她再怎样接受了如今模样,怜儿也不可能完全不去羡慕从前。 “那也总比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进到三皇府的好!” 云小小与怜儿是小乞丐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方才张兰心一下子讽刺了两人,小乞丐怎能咽下这口气来。 谁知他刚好误打误撞戳中张兰心的软肋。 张兰心大怒,朝着小乞丐便就狠狠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下,声音震耳欲聋,连桃子都吓的浑身一颤,只感觉整个三皇府恐怕都听得见。 小乞丐本就十岁的年纪,张兰心这一耳光用足了十二分的力气,他往后踉跄两步,随即摔倒在地上。 怜儿担心不已,赶忙去扶。 此时小乞丐被打的头脑发懵,耳边好似还有“嗡嗡”的声音充斥。 张兰心还不解恨,走上前想要又踹小乞丐一脚。 怜儿看她气势汹汹,忙不迭跪在地上挪动脚步,抱着张兰心的腿不让她走。 “滚开!死哑巴!”张兰心嫌恶的看向怜儿,像是甩开什么恶心的垃圾一般,张兰心猛踹向怜儿。 怜儿生怕她欺负小乞丐,仿佛不知道疼,打死也不松手。 “愣着做什么!帮我啊!”张兰心对着一旁吓的不敢动弹的桃子严声命令。 桃子立马回过神,跑来拉住怜儿身子往后扯。 怜儿退了两步后匆匆忙忙推开桃子,竟跪着朝张兰心拼命磕头。 她说不出话来,只得用行动来求张兰心饶恕。 小乞丐不过一个孩子,要是张兰心真心计较,他怕是活不成的。 “给我捡一块碎片过来。”张兰心朝桃子命令。 “要锋利一点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忍辱负重 张兰心特意提醒,引得怜儿不寒而栗,全身汗毛也吓的竖起。 她倒不怕张兰心折磨,毕竟从前穆南与云小婉生生割过她的舌头,将毁嗓子的毒药往怜儿嘴里灌,张兰心如今再做什么,只要不伤及性命,与她而言都算轻巧。 只是怜儿担心小乞丐,毕竟才十岁不到的年纪,如何承受得了张兰心酷刑。 “小姐,给。”桃子不敢忤逆张兰心,连忙寻了块合适的碎片递给张兰心。 张兰心接过,一双眸子不屑的望向怜儿。 怜儿紧张的吞了下口水,腿也不自觉往后慢慢挪着。 看见张兰心目光放到小乞丐的身上,怜儿便就立即手足无措,抓住张兰心的衣角不断摇头求饶。 小乞丐此时躺在地上,因着方才那一巴掌实在太重,他脑袋仍然嗡嗡作响。 “不是要跟我顶嘴吗?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和这个哑巴一样,省得你说些气话给我添堵。”张兰心冷哼,随即径直往小乞丐方向走去。 不过两个奴才,在张兰心眼里如同草芥,算不上什么。 怜儿也清楚,张兰心说要割了小乞丐的舌头,就定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神色万分惊恐,抱住张兰心的腿,怎么也不松手。 “怜儿姐姐,你别拦着!”小乞丐见状心疼,起身就要去拉开怜儿。“让她割,到时候等三皇子和小小姐回来了,他们自然会给我主持公道!” “好大的口气!”张兰心怒目圆瞪,恨不得杀了小乞丐的心都有。 一口一个三皇子与小小姐,好似他的小小姐才是三皇府的女主人。张兰心怒火攻心,越想越是生气,她随即狠狠踹了怜儿一脚。 怜儿招架不住,整个人扑倒了两三米远。 “怜儿姐姐,你没事吧?”小乞丐紧紧皱眉,挪到怜儿身旁将她搀扶着坐到地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小乞丐愤恨的瞪向张兰心,神情十分倔强。 “不割了他的舌头也可以。”张兰心并不理会小乞丐,而是转过头望向怜儿。她总觉着小乞丐身份神秘,不好擅自欺负。 不过怜儿倒真的只是一个丫鬟,恰好可以用来让张兰心泄愤。 “那就让我在你脸上划几下。”张兰心挑眉,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她走到怜儿面前,伸手扼住怜儿下巴。“生的清秀可人,打扮一下倒是能够勾引人。” “不行,你不能这样对待怜儿姐姐。”小乞丐听罢连忙摇头。怜儿已经失去嗓子,如今还要毁掉她的容颜。小乞丐心疼坏了怜儿。 他一边嘴里念叨着不准,一边使劲去拽张兰心扼住怜儿下巴的手。 小乞丐越是用力的拽,张兰心便就扼得更狠,不过一会儿,怜儿的脸已经憋的通红,好似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 “啊!” 小乞丐情急之下低头咬了张兰心一口,张兰心疼极,赶紧松开了手。 “怜儿姐姐。”小乞丐紧紧皱着眉头,慌乱替她拍打胸口,好让怜儿更快舒缓。 “你是废物吗?”张兰心看着自己手腕上赫然一道红色牙印,气的几乎晕厥,她狠狠剜了一眼桃子,朝桃子大声训斥。 桃子早被这一幕吓的呆愣,听见张兰心吼声,更是害怕到不行。 “给我把这个乞丐抓着!快到!”张兰心严声命令桃子。 既然小乞丐最怕的便是怜儿受伤,那她偏要当着小乞丐的面,一道一道往怜儿脸上划。 满香楼二楼包厢,宋彦与君如誉聊起近况。 “今日婚礼办的如此隆重,恐怕日后极难收得回来了。”宋彦说完叹了口气。 听宋彦说法,未必君如誉娶了张兰心,之后对她还有打算?云小小疑惑,忍不住更加聚精会神。 “可倘若不娶,皇后就有得把柄治我的罪。”君如誉看上去风淡云轻,可无论是宋彦还是云小小,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沉重。 分明是冷淡孤僻的人,却要被逼无奈娶一个从不上心的女子,君如誉恐怕心中也十分委屈。 云小小一动不动望向君如誉侧颜,这般俊美的男子,到底是便宜了张兰心。 张兰心除了身份更加尊贵,做人做事同云小婉有什么区别,云小小想起便觉着嗤之以鼻。 “皇后这一招倒是极妙。”宋彦轻笑,低头抿了一口清茶。“你若不娶,她们一来料定你心中有鬼,二来借机将你酒后乱性要了张兰心的事情散播出去,到那时你便如同过街老鼠,民心所背,可是她们最想看到的。” “你今日娶了,那太尉府历来为皇后做事,如今太尉千金进了三皇府,当真叫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誉兄,你是左右都被吃定了。” 宋彦嘴角微微上扬,说起这般严峻的事情,却是看不见他神情沉重。就是为君如誉感到悲哀,云小小也未从他脸上观察出分毫。 真是弄不懂这两人。云小小心里嘟囔着。转念想到方才宋彦一番说辞,原来君如誉娶张兰心背地里会有这么多的讲究。她不禁又心疼起君如誉。 “皇后这只老狐狸,不将我杀了,她便是不会罢休。”君如誉说着,眼中闪过一道阴霾。 皇后不是君风临的生母吗?云小小听的云里雾里,她与君如誉之间到底有何过节,才这般憎恨君如誉? “好在张兰心对你是真心喜欢,她虽然脑袋愚笨,对你倒也算不上坏。”宋彦提起张兰心,神情有些玩味。 云小小皱眉,心里生起一丝不悦。可如今张兰心才是皇妃,她不过一个婢女,哪里有资格同张兰心置气。 一想到这儿,云小小就更加难受。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牢里吧,省得被人发现,我今日就白娶张兰心了。”君如誉感受到身侧姑娘心情低沉,起身向宋彦说道。 君如誉一向待人冰冷,偶尔玩笑反而显得十分可爱。听见君如誉说话,云小小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些。 “你自己也注意一点。”宋彦轻轻拍了拍君如誉的肩膀。“记得把我从牢里捞出来。” “噗呲。” 两个平日里看上去很是正经的人忽的贫嘴,云小小总觉着好玩,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到宋彦离开后,君如誉带云小小回到三皇府。 君如誉回到原来房间睡觉,穿过后花园后两人便分开而走。 “小乞丐?” 云小小进到院子,就见小乞丐站在中间的树下等她。她语气惊讶,显然想不到这般晚了,怎的小乞丐还未歇息。 “小小姐。”小乞丐声音哽咽,浓厚鼻音听起来好似哭过一样。 “你怎么啦?”云小小一边疑惑询问,一边快步走近。小乞丐脸上满是泪痕,那双乌黑闪亮的眼睛此时红的像只兔子。 云小小看见小乞丐这副模样更是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她紧紧皱眉,忙不迭的询问。 小乞丐不过十岁年纪,看上去尚且十分稚嫩,云小小心疼极了,连忙扯着衣袖替他擦拭眼角泪珠。 “不是我,是怜儿姐姐。”小乞丐抽泣。 云小小替他擦泪的手忽然一愣,她脑海里闪过不好念头,随即冲着跑向怜儿房间。 怜儿已经因为云小小受尽折磨,如今嗓音尽毁,倘若她再遭遇什么危险,云小小恐怕这一生也原谅不了自己。 小乞丐跟在身后,两人推开怜儿房门。 窗户半开,月光透过窗纸撒进屋里,怜儿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云小小与小乞丐。 不好的预感逐渐强烈,云小小整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她转头去看小乞丐,就见小乞丐低着头,一副怯懦愧疚的模样。 “怜儿。”云小小疑惑的瞥了一眼小乞丐后,随即跑到床边。 怜儿并未睡着,她身子仍在止不住的颤抖。 “怜儿,你怎么了?你同我说。”云小小担心不已,尤其是小乞丐与怜儿反应都十分反常,更让云小小惊慌。 “小姐,我没事。”怜儿轻声回应,她蜷缩着身子,将头蒙在被窝里。 “你这怎么能叫没事啊!”云小小急的快要哭了出来。怜儿从小与她长大,离开相府后几次为了她差点丢掉性命,云小小早已经把怜儿当作亲人看待。 可怜儿却是任云小小如何拉扯被子,她仍是用力缩成一团,无论如何也不肯看云小小一眼。 “小乞丐,这是怎么回事?怜儿怎么了?”怜儿态度执拗,云小小争不过怜儿,她只好转过头,迫不及待询问小乞丐。 偏偏这个节骨眼小乞丐也是犹犹豫豫,越是这样,云小小越是着急。 “事情是这样的。” “别说!” 小乞丐刚刚说出一句话,就被怜儿严声打断。 “说!”云小小生气的瞪着小乞丐,她现在心情烦躁极了。两人都在瞒着自己,任由她害怕担心。 小乞丐和怜儿是她最为重要的人,甚至在云小小心里比自己性命更要重要。 小乞丐从未见过云小小对自己这样,原本就十分愧疚的他此时更是吓的脸色煞白。他吞吞吐吐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云小小。 兴许是听了小乞丐说起方才经历,怜儿只觉着像场噩梦,她忽的嚎啕大哭,声音愈加歇斯底里。 “怜儿,乖,你把被子打开,让我看看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依为命 云小小哽咽,却强忍着眼里泪水,语气轻柔劝慰怜儿。 听小乞丐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云小小现在只恨不得将张兰心碎尸万段。 这才是进三皇府的第一天,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气。她倒要看看,张兰心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小姐,您去睡吧。奴婢歇息一晚便好。”怜儿仍然不肯扯下被子,兴许是将头全部蒙着的缘故,怜儿说话瓮声瓮气,听的云小小好生心疼。 “是我对不起你,怜儿。”终于,云小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是我!”小乞丐大声反驳,不愿云小小自责。“你每次出门都叫我保护好怜儿姐姐,是我的错,反而让怜儿姐姐为了保护我受伤。” 小乞丐哭的撕心裂肺,一张稚嫩脸庞憋的通红。 明明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怜儿听见两人抢着认错,随即将头从被子里探出。“小姐出去有事,那时情形严峻,小乞丐也无能为力,这件事情谁都怪不了。” 怜儿坐起身,脸上疤痕赫然映入云小小的眼帘。 云小小紧紧皱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到底是对她有多大仇怨,张兰心才忍心如此对待怜儿。云小小气的不行,手指掐进肉里。 约摸六七道伤疤布满怜儿脸庞,血淋淋的看不清她原来面貌。 张兰心放走他们二人后,小乞丐便叫了府中大夫,好在及时诊治,伤口不至于发炎。此时怜儿神情落寞,眼底更是透着一股自卑与怯懦。 “小姐,别看了。奴婢实在太丑,怕是会吓到你。”怜儿说罢低下头,不忍再让云小小看见。 “你说什么呢!”云小小对怜儿轻声训斥。“我的怜儿分明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云小小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怜儿脸庞,轻轻用力,让她好抬起头来。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云小小眼泪宛若断了线一般,止也止不住。她看到怜儿脸上伤口,仿佛能够想象到当时张兰心下手有多狠绝。 “小姐您别这样,您怎么老是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怜儿摇头,顾不得担心自己面容丑陋会吓坏了云小小,她连忙擦拭云小小眼角泪珠,动作十分轻柔。 云小小看着这幕好生愧疚,她一只手将怜儿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搭上小乞丐的肩膀。 小乞丐向前两步,扑进云小小怀中。 三人相拥一起,纷纷落下泪水。 门外,一抹着月白身影观望许久。 君如誉只着一件里衣,双眸看似冰冷。却是满含柔情。 他方才回屋后就听见牧风来报,说是府中下人讨论,张兰心两个时辰前狠狠折磨了怜儿与小乞丐一顿。君如誉听罢惊讶,连衣裳也来不及穿就赶到云小小的院子。 他怎能不知,怜儿和小乞丐在云小小心里地位多重。 没想到恰好看见三人抒情,连一向不解人性的君如誉也为之动容。 “你们放心,我定会给你们报仇的。”云小小语气坚定。“今日报不了,我便等明日,明日报不了,我便等后日。我定会要张兰心尝得匕首在身上划的滋味。不,要让她比这样还要疼千倍万倍。” 云小小向两人承诺。 末了,月白身影转而飞上屋檐,消失于无边黑夜当中。 次日。 张兰心一身鹅黄绣百雀牡丹襦袍,正悠哉悠哉坐在大厅正座上,端得副端庄大方温柔贤良的模样。 皇子成亲,洞房夜后要去皇宫面圣,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张兰心一早便就等着君如誉,只盼以三皇妃的身份同君如誉出门。 “你!给我站住!”张兰心忽的看见门口一道熟悉人影经过,她立即喊了云小小一声。 张兰心好似忘了昨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对于她而言,要了怜儿与小乞丐的命眼睛也不眨下,何况脸上划那几道口子,更是不足为提。 “你来给我倒茶。”张兰心居高临下,朝云小小挑眉道。 之前云小小在自己面前有多嚣张,张兰心如今进到三皇府,就想着一点一点给讨回来。 尤其君如誉时常挂念云小小,就是新婚之夜也要同云小小出去一事,张兰心每每想到便心如刀绞,恨不得将云小小碎尸万段。 云小小倒也未有推辞,她熟稔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茶盏,便就走进了大厅。 因着一夜不眠,云小小神情还有些恍惚。 “呸!”张兰心只轻轻抿了一口,便就像什么脏东西进到嘴里,忙不迭的吐了出来。 好巧不巧,张兰心刚好吐到云小小的身上。 “这是人喝的吗?味道这么淡?”张兰心故意挑刺,对着云小小就是一顿斥责。 云小小只沉默着,她甚至难得与张兰心解释一句,自己不过负责端茶,至于泡茶一事她全然管不着。 “我问你话呢!”张兰心看见云小小一言不发更是生气,仿佛不将她放在眼里一样。“这么一点事情也做不好,不知誉哥哥为何要将你留在身边。” 说完,张兰心眼珠一转,随即故意松手,茶水翻滚,泼了云小小一身。 好在茶水算不上烫,云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昨夜君如誉和宋彦对话,她强忍了过去。 既然君如誉与张兰心成亲背后牵连许久,云小小怎好捣乱,妨碍了君如誉做事。 她忍辱负重了一年,不过这点时间罢了,忍得了。 “誉哥哥。” 张兰心原本气势汹汹面对云小小,结果眼角余光瞥向君如誉,她连忙换了副面孔,一声誉哥哥当真是绕了好几个弯,温软动听,叫人酥到骨子里。 “你如今既是三皇妃,凡事都要稳重一些。日后在外面叫我三皇子,别误了规矩,丢的是三皇府的颜面。” 没想到君如誉新婚后朝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指责,张兰心笑容逐渐冷却。 他从进来时,一双眸子就未有离开过云小小。 “这是怎么回事?”君如誉说时目光挪到张兰心的身上。 云小小站在原地,周身湿透,连头发上也沾染了不少茶叶,看上去着实狼狈。 “是这样的。”张兰心慌乱解释。“她给我敬茶时,我因为太烫结果不小心松手,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君如誉走向云小小,他从自己胸口掏出一方手帕,随后十分自然递给了云小小。 张兰心看罢更是万分眼红,君如誉对一个婢女当真是好得过分了一些。 “你怎么做敬茶的事情?”君如誉淡然询问,好似是在质问云小小。 云小小望了一眼身后张兰心,就看见张兰心横眉竖眼,眼神警告她别要瞎说。 “是奴婢自己要做的。”云小小弯腰行礼,向君如誉毕恭毕敬的回应。“三皇妃来到皇府第一日,奴婢身为您的贴身婢女,自当殷切表示,以示欢迎。” 云小小这番话说的既有道理,旁人听了却又觉着别扭。话里话外好似是把张兰心当作外人,反而她更像府里女主人的身份。 君如誉知晓云小小这是咽不下气,却得为了顾全大局强忍着,只好暗地拌嘴,故意找张兰心不痛快。 “没关系,既然我同三皇子已经成亲,日后就是三皇府的人了。身为三皇妃,我也定会打理好府中事务,不让三皇子担心。”张兰心毫不示弱,阴阳怪气回顶过去。 “她不会敬茶,你以后别再让她做这些了。”君如誉微微蹙眉,神情有些不悦。 “为什么?”张兰心疑惑,更多的还是愤慨。 怎的从君如誉进到大厅,嘴里半句不离云小小,反而对她这个三皇妃态度疏远,甚至一来还指责自己一番。 “她是我的婢女,从不做粗活。”君如誉冷淡回应。 云小小没有想到君如誉竟会在张兰心面前帮自己说话,她抬头惊愕看向君如誉。 “你日后在府里不用戴着面纱。”君如誉回头同云小小四目相对。“这府里上上下下谁没有看到过你真实容貌?” 不知为何,看见君如誉时,云小小就觉着莫名安心。 两人旁若无人对话,本就令张兰心气不打一处来。可待看见云小小真实面貌后,张兰心更是惊诧无比,甚至张大嘴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云小小应当是个丑八怪才是啊!张兰心狐疑的打量云小小。可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又是何身份? “三皇子,三皇妃,马车已经备好了。”管家忽然赶来,顺势将尴尬局面打破。 云小小头回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面貌,还有些担心犹豫。可每当望向君如誉,看见君如誉神情淡定,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时,云小小又觉着十分安心。 尤其他竟帮着自己说话,云小小心中想起就觉着美滋滋的。 “你快换身衣裳,随我们一同进宫。”君如誉同云小小招呼一声,随即迈出大厅。 张兰心则一边跟上君如誉,一边回头看向云小小。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脸上半点疤痕的丑陋女子,怎的会换得如此倾城容貌。 “你小腹怎的还未显怀?”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进宫面圣 君如誉与张兰心坐在同一个轿子里,马车晃晃悠悠,君如誉一双眸子似是无意望向张兰心小腹。 张兰心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抚住小腹。 “离冬至过去才多少时日,誉哥哥可是太过心急了。”张兰心笑了笑,连忙扯出一个理由回答。 她如今肚子里哪有什么孩子,君如誉本就是不痛不痒询问,张兰心却是心虚不已。 好在君如誉一个男子,也不知姑娘家如何怀胎十月,张兰心胡乱搪塞几句,他便不再说话。 时而微风拂过,窗帘渐渐掀起,露出一角余光,恰好能够看到外面景色。 张兰心一动不动看向君如誉侧颜,宛若神邸精心雕刻,让人不禁看了挪不开眼睛。 可君如誉却是低眸打盹,似是心里藏着事情。 左右张兰心如今已经是三皇府的夫人,是君如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三皇妃,就是君如誉想要反悔也无济于事。 张兰心越是这样想,心中忍不住生起得意,嘴角也跟着上扬。 过不到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因着今日新婚,大兴规矩在此,君如誉身为皇室子嗣,只得带着张兰心穿过半边宫墙,从正门而入。 两座金雕雄狮正张牙舞爪,周遭有腾龙缠绕,让人看不清两个可是敌人,还是好友之间切磋。 云小小瞥了金雕的狮身几眼,又抬头张望皇宫大门。 当真是威武辉煌,云小小从未来过这里,自然对待这些好奇了一点。 “土包子。”张兰心看见云小小左顾右盼,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忽然对云小小冷嘲热讽。“你既是三皇子身边贴身婢女,就该凡事做的规矩一点,倘若被别人看见,岂不是要丢三皇子的脸?” 说罢,张兰心上下打量云小小,分明生的温柔可人,说话神情却是十分刻薄。 君如誉正与皇上身边掌事公公说话,听见身后张兰心与云小小对话,不禁心情更差。 “奴婢会注意的。”云小小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强忍过内心情绪,免得爆发出来,她与张兰心皆不好过。 尤其云小小,这两天才刚刚同云世昌相认,为了能够早些回到宰相府,好找云小婉报仇,云小小也该万事谨慎。 “骨子里的卑贱是改不掉的。”张兰心说着白了云小小一眼。“你见过野鸡变成凤凰的吗?” 云小小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头,左右张兰心口中野鸡,就是比喻的她。 “你们在说什么呢?”君如誉转身回来,声音淡然询问。 “哦,我同小小正商议回到府上置办一些孩子用品的事情。”张兰心听见君如誉声音时,便就连忙换了一副神色。 方才百般嘲讽刁难云小小的模样荡然无存,张兰心面对君如誉时常这般娇柔温软。 看来这世上抢男人的法子都是一模一样,云小小打从心里觉着鄙夷。当初的云小婉,现下的张兰心,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倒也该思索一下了。”君如誉点头,丝毫不怀疑张兰心说法。说完,她转头望向云小小,将这件事情交由她去操持。 张兰心挽住君如誉手臂,回头时不望狠狠瞪了一眼云小小,随即两人肩并着肩,往皇宫深处走去。云小小更是看着她将整个身子靠在君如誉一边。 不知君如誉现下心情如何,云小小暗自揣摩。看见自己心爱之人同他的夫人和睦有加,云小是十分委屈也不为过。 可她就是再怎样心里难受,却没有资格同君如誉说起。 云小小神情落寞,愣了半晌后连忙跟上。 皇上与皇后一早等在养心殿,看见两人前来,皇上露出和蔼笑容。 “誉儿,兰心,你们总算是来了。”皇后语气亲切,像是与三皇府关系要好。“本宫同皇上在这儿怕是坐了半个时辰。” “是儿臣疏忽。”君如誉双手抱拳,弯腰向两人道歉。 进宫面圣,无非说些叮嘱的话语,光是让他好生对待张兰心,日后两人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君如誉听见不下十遍。 云小小在外面踱步,越是进去久些,云小小便越是担心君如誉。 所谓伴君如伴虎,云小小不知皇上脾性,尤其皇后也在里面,云小小这下心中有谱,担心君如誉无可厚非。 约摸一个半的时辰后,门微微被人打开,发出轻微“哐当”声响。 见君如誉仍旧冷着张脸,而张兰心却是神采奕奕,云小小稍松口气。 恐怕皇上与皇后说辞,也就只有张兰心听见开心。想起君如誉说起要娶张兰心时情形,云小小忍不住感到心疼。 便是生在皇室家族,天生要比常人身份尊贵,可却同样倍受折磨。云小小轻轻叹了口气。 君如誉走到云小小身旁时,眼眸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 “三皇妃。” 几人刚要拐出大殿,忽然李公公从后面喊住张兰心。 张兰心现在是听见有人喊自己“三皇妃”就觉着激动,她转过头,眉飞色舞望向李公公。“李公公这是怎么了?” 既是连君如誉也没有招呼一声,张兰心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妥,惹得皇上皇后不喜。 “皇后娘娘叫您别要离开,想邀您去到锦华宫闲聊叙旧。”李公公低头,将皇后话语转述给了张兰心。 原来是皇后娘娘,张兰心松了大气。 “去吧。”君如誉知晓张兰心犹豫,随即也劝慰道。“皇后娘娘自小最是欢喜你,如今你初为人妻,恐怕她也有许多话想要同你讲。” 张兰心本是想要同君如誉多黏一会儿,岂料连君如誉也劝她去趟锦华宫,张兰心无奈,只得应允下来。 李公公回头时意味深长朝君如誉点头,随即跟到张兰心身后。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君如誉眼里笑意逐渐冷却。 他今日来这皇宫,可不是因着新婚面圣如此简单。 “走。”君如誉同云小小招呼一声,然后从云小小身旁走过。 云小小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余下君如誉身上好闻的檀香味。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君如誉都快要消失在云小小视线里。 永乐宫坐落皇宫最偏地段,凄凉景象与冷宫甚至无差。 两人脚步声清晰可听,云小小紧紧跟随在君如誉身后。这是她头一回来到君诗瞳的寝宫,她虽然知晓公主身子虚弱,外加性子孤僻,常常一人独行,也不爱参加皇宫宴席。可是云小小万也想不到,永乐宫竟落败到这个地步。 就是再怎样,君诗瞳也总该是大兴唯一的公主。云小小忍不住皱眉,从她来时到随君如誉一起进到院子,都未看见有一个下人出门迎接。 君如誉倒是不以为意,仿佛习惯永乐宫的冷清。 “奴婢参见三皇子。”青鸾正巧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漆黑汤药。看到君如誉时,青鸾浑身颤抖,汤药差点溅到手上。 “公主呢?”君如誉风淡云轻的询问,对待青鸾反应避而不见,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在里面呢。”青鸾笑了笑,连忙掩饰内心慌张。 说罢,她大步走到君如誉面前,随即轻声敲门。“公主,三皇子来了。” 可谁知连喊了几声,里面却是没有半点回应。 “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几次三番,君如誉谢绝了青鸾好意。 青鸾不好拒绝,只得任由君如誉推开房门,云小小一同进去,就看见君诗瞳正坐在座榻,手中捣鼓一个做了一半的木笛。 “瞳儿。”君如誉语气温柔,仿佛生怕吵到了君诗瞳一般。 云小小诧异万分,转头抬眸看向君如誉。她从没见过君如誉如此小心翼翼,便是面对君诗瞳,云小小才不至于那么吃味。 君诗瞳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女子,云小小现下还记着上回宴席,只有君诗瞳一人为她解围, “三皇兄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君诗瞳嘴角微扬,明明已经灿烂笑着,可惜她面色煞白,反而更秦显得憔悴,模样十分招人心疼。 云小小心里暗想,不知好好一个姑娘家,到底生了什么怪病,才会沦落成现在模样。 “我。” 君如誉一句话刚刚开口,就听见门外脚步声,君如誉及时闭嘴,等青鸾将茶水端了上来。 “公主喜静,永乐宫里常常无人,招待便就慢了些,还请三皇子见谅。”青鸾为君如誉添茶。 正当君如誉伸手要接过时,忽然云小小身子撞了他一下,青鸾手中茶盏被云小小故作无意掀翻,顿时溅的云小小一身茶水,胸口处更是完全浸湿。 “啊!”云小小尖叫一声,好似烫到了些。 “青鸾!”君诗瞳见云小小受伤,不禁斥责起青鸾,只是她不好动气,就是吼了青鸾一声,君诗瞳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是奴婢的错。”青鸾惶恐,浑身哆嗦跪到地上。 她不怕君诗瞳,青鸾担心的是君如誉怪罪。毕竟云小小是他贴身丫鬟,君如誉护过云小小也不是一次两次。 “没事,你将她带下去换身衣裳吧。”君如誉风淡云轻,完全没有因此影响到心情。 “可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争风吃醋 青鸾犹豫,一边看向君如誉,一边又看向君诗瞳。 她不敢轻易离开君诗瞳的身边,青鸾面露为难之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疼啊。”云小小眼珠一转,忽然开口喊疼。 她紧紧捂着胸口,又加上衣裳湿透,此时云小小看上去颇为狼狈。 “快去带她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太医诊治一下。”君诗瞳蹙眉。“难不成你要我还是三皇兄带她过去?” 青鸾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得听从君诗瞳的话,不情不愿让云小小跟着自己离开。 云小小与君如誉擦肩而过时,对洛默柏咧开嘴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君如誉忍俊不禁,又觉着云小小十分可爱。他方才就看出,云小小是为了支开青鸾故意为之。 君诗瞳也看出君如誉面对云小小时神态不同,不过却也未有声张。 这婢女竟真不如她想的那样简单,如此厉害能够得到君如誉青睐,是这世上多少女子可遇不可求的。 “这笛子可是用的我们种的桂花树?”君如誉仔细端详几眼,就看出君诗瞳手中木笛出彩之处。 如今桂花树已经被砍,他们三人的秘密之地徒留下一堆麻烦。 “做个纪念罢了。”君诗瞳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她随手把木笛放到桌上,整理衣袖后正襟危坐看向君如誉,“此次前来,恐怕三皇兄不是为了来夸赞我一句吧。” 君诗瞳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犹如死海,无论如何也掀不起一点涟漪。 “我是来谢谢你的药的。”君如誉由衷感激君诗瞳,倘若不是她,君如誉便还苦苦守着这毒,任它病发时十分痛苦。 “不必了。”君诗瞳冷淡回应。“不过举手之劳,能够帮你一个忙,何乐而不为?” 虽然君诗瞳说的轻轻松松,君如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当初如何被人下毒,那人心思缜密可谓到了可怕地步。如今让他拱手让出解药,君如誉就是不想也知晓,这件事情恐怕比登天还要难些。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既然君诗瞳不愿提起,君如誉知晓她的性子,若是强加追问只会让君诗瞳更加厌烦,索性换了话题。 况且还不知张兰心与皇后要聊到何时,时间有些紧张。 君诗瞳狐疑。 君如誉一语不发,从衣袖里掏出一张信封。 “这是宋彦给你写的信,拜托我交到你手上。”君如誉同她解释。 “我不要。”君诗瞳毫不犹豫回绝。“宋彦刚刚被关大牢时,我就已经和他说的清清楚楚。我与他毫无瓜葛,更是用不着他来对我说些什么。” 君诗瞳将头侧在一边,不知是痒了还是为何,君诗瞳鼻尖有些发酸。 “你敢说,你忘得了他吗?”君如誉叹气,提起宋彦与君诗瞳之间感情,他也是不免觉着唏嘘。 分明是十分相爱的两个人,到底挨不过宋彦心中仇恨,却是落得如今这般,两人皆是痴情万种,可偏偏都要装出漠不关心的模样。 “忘得了怎样?忘不了又怎样?”君诗瞳紧紧皱眉,一双好看的柳叶眉此时都快蹙成一团。 “你、我、他,我们三个人的感情早在两年前已经结束,你是三皇子,与我同父异母,我无可奈何只能再喊你一声皇兄,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们。” 君如誉听罢心中苦涩,正走神时,君诗瞳接过他手中信封,便是眼睛也不眨下,将信纸撕成碎片。 “麻烦皇兄帮我告诉宋彦。”君诗瞳神情倔强。“他要是真对我挂念不下,天天求佛都要比求我原谅好些。求佛能保我早些死去,别再受病折磨。” 君诗瞳浑身颤抖,眼圈逐渐泛红。 君如誉望着君诗瞳时眉头越皱越深,他低头看向地上信纸,上面密密麻麻不知写些什么,如今转瞬化为一滩废纸。 “瞳儿。”君如誉还是不死心,想要再劝慰君诗瞳几句。 “你可以离开了。”一句话不等君如誉说完,君诗瞳便就毫不犹豫打断。“在永乐宫待的久了,恐怕他们也要怀疑起。” “好。” 不知过了多久,君如誉终于答应。 君诗瞳望着君如誉离去背影,有些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三皇子。”恰好云小小换好衣裳回来,就见君如誉恰好与她相对。 “走。”君如誉又是对云小小淡然招呼一声,云小小云里雾里,但仍是下意识转头,跟从君如誉离开。 青鸾琢磨着君如誉这个反应实在不太对劲,好似是同君诗瞳吵架置气了一样。她顿时生起好奇之心,连忙跑到大殿里。 “怎么了?”君诗瞳抬头,一脸疑惑望着君如誉。 令青鸾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君诗瞳竟如一开始推开房门时一模一样,正低头仔细雕琢木笛,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她这样风淡云轻,青鸾还以为君如誉与云小小没有来过。 “我有些乏了,你将我带到床铺歇息吧。”青鸾将笛子收回衣袖,伸手打了个哈欠。 待到确认青鸾离开,君诗瞳忙不迭的起身。 她几乎疯似的将枕头拿开,就见方才被君诗瞳撕掉的信纸又收集在她的枕头底下。君诗瞳当作宝贝一样,双手捧着细碎纸张放到桌上。 刚刚是她一时冲动为先,确实也是想要在君如誉面前表现决心。 感情是君如誉与宋彦的最大软肋,君诗瞳一来心里藏着之前事情,二来更是不想成为他们二人的累赘。 回去路上,因着皇后与张兰心相谈甚欢,云小小便就坐到了轿子里。 “这样不太好吧?”云小小环顾四周,总觉着急促。 毕竟张兰心才是君如誉明媒正娶的三皇妃,自己一个婢女,要论起来身份地位没有哪一样比得过张兰心。 “做个轿子罢了,大惊小怪什么?”君如誉一双丹凤眼冷冷扫过云小小。“我是与你有要事商议。” 君如誉紧接着说话,立马让云小小提起兴致。 “什么事情?”云小小忙不迭的询问。她以为君如誉出了什么事情,迫不及待想要帮君如誉解决。 “你能不能离大皇子远些?”君如誉逼得云小小与他四目相对。 君如誉问的理直气壮,弄的云小小诧异不已。 “为什么?”云小小反过来询问君如誉。 “我问你能不能?”君如誉声音未有提高,语气上却是冷了不少。骤然换了更冷淡的反应,云小小十分害怕。 她既不知,君如誉说要同自己商议的事情,竟就是因着觉着她与君风临走的近了些。 “能。”云小小重重点头。看君如誉此时面孔,倘若她不答应,云小小觉着自己今日命都能丧在这座轿子里。 云小小答应后,君如誉神色才缓和不少。 看着君如誉,云小小忽然转念思索,他这般在意自己与君风临的关系,莫非是? 云小小光是这样想着心头都觉着很是幸福。 “你别要想多。” 云小小目不转睛盯着君如誉,君如誉自然看出她定是揣摩自己,又见云小小面色绯红,他立即心里了然。 “五皇子与我作对,大皇子分不清是敌是友,你既然是我三皇府的人,为人处世都应当小心谨慎一些。别要什么人都接触,到时候引火上身,影响了三皇府你可赔不起。” 君如誉处处与云小小精打细算,看他又说话顺畅,恐怕这套说辞在君如誉心中存留许久,云小小不禁有些难过。 说到底,她云小小对于君如誉来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一些,您放心好了。”云小小低头答应。 感受到云小小反应更加疏远冷淡,君如誉思绪混乱不想多说。情意与计划之间,恐怕君如誉也要不得不做出选择。 君如誉终于能够理解到,宋彦离开宫时对他说过的话了。 “世上安得两全法,你若要成全大业,便要将儿女情长当作包袱。你若牵绊于儿女情长,总要经历过多拘泥。” 君如誉紧紧抿唇,不再继续说下去。 轿子瞬时便的格外宁静,静的能够听见云小小的呼吸声音。 君如誉原本想要在轿中休息一会儿。却是不停被云小小撩拨心弦。 “我出去吧。”云小小看见君如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眉头也是时不时皱起,还以为自己影响了君如誉休息。 “回来。” 云小小刚刚起身,就被君如誉命令了回来。 不等云小小反应,君如誉忽然伸手抓住云小小手腕,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君如誉力气用的不少,云小小失去重心,扑倒在君如誉身上。 马车颠簸,谁也不知轿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云小小紧张极了,她双手搭在两边座椅,将头埋在君如誉的肩膀,云小小不敢去看君如誉神色,更不敢听君如誉的声音。 “你方才可是误会了我?”君如誉微微侧头,嘴唇碰到云小小脸颊。 好在云小小脸颊两侧有头发阻挡,不至于更要害羞。 “没有。”云小小忐忑不已,说话都在打着结巴。 要知晓如今抱着自己的男子,是整个京城女子最为倾慕的对象,如神雕琢的俊朗面孔就在自己面前,云小小甚至唾手可得。 “三皇子!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半路截人 正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忽的外面传来小厮喊声。 小厮语气急促,好似真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紧接着马车兀的停下,若不是君如誉牢牢抓住身后栏杆,恐怕他与云小小都要被掀翻了去。 云小小赶忙从君如誉怀里起身,两人面面相觑,眉头不约而同紧皱。 “三皇子,外面有个人晕倒了。”小厮掀开门帘,向君如誉汇报。“马车方才行驶得好好的,忽然窜来一个人,马夫没有把持得住,便就将那人撞倒。” 小厮有些紧张,生怕君如誉责罚。 君如誉是堂堂三皇子,光天化日之下撞倒了人,倘若他置之不理,改日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他冷血无情,可要是管了,难保不准是个圈套。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云小小知晓君如誉为难之处,随即主动提出自己去会会外面情况。 “好。”君如誉淡淡回应。 他倒不至于像云小小想的那样局促,不过君如誉最讨厌麻烦,他确实有些心烦。 小厮将身子侧开,云小小朝君如誉点头后走出马车。 果然,路中间稳稳当当躺着一个男子,他头发蓬松,将脸遮了大半,一时看不出面容。云小小细细打量男子,瞧着他身上穿粗麻衣裳,应当是个寻常百姓。 怕就怕是有人故意算计,这人无论是谁,稍稍打扮一下也叫人分辨不清。尤其周遭百姓们眼睛盯着,就是云小小警惕,那些个百姓也只认死理。 “喂?”云小小走到那人面前,见他第一遍毫无回应,随即蹲下身子。 她这才看见男子面容,原来被蓬松头发遮掩住的面容,竟是如此骇人。 男子脸上不知为何结的伤疤,一块一块布满脸上,看得云小小浑身起鸡皮疙瘩。想起从前自己,难怪张兰心和云小婉她们看着会觉着恶心。 看来这男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喂?你可还清醒?”云小小再三询问,却是仍旧得不到一句回答。 “小小,这可怎么办?”小厮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也知晓君如誉做事一丝不苟,如今是他与马夫给君如誉添了麻烦,还不知君如誉会怎样处置。 “带回去。”云小小语气坚定,说罢站起身来。 “什么?”小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带回三皇府。” 云小小微微皱眉,望向躺在地上那男子时,眼里浮现怜悯之色。 待她进马车时,君如誉抬眸,正巧与云小小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嫣然一笑。 “那男子你可有如此相信?”君如誉语气风淡云轻。既然将这件事情交由给云小小处理,至于云小小如何做的抉择,君如誉也不想掺和。 毕竟云小小是他精心培养到现在的人,君如誉对于云小小的能力还算信任。 “没有。”云小小如实摇了摇头。“只是,他脸上疤痕着实看着可怜,我便擅做主张,将他带回去了。” 被君如誉这样一盘问,云小小才发现自己有所不妥。可君如誉问完后却是当作没事人一样,靠在背椅打盹,竟也不说一句云小小唐突。 “三皇子。”云小小有些惭愧。要是那男子真是大家担心那样,她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单单是看他脸上伤疤可怜,便就收留一个陌生男子去到三皇府,任谁都会觉着云小小做事太过冲动。 “他现下昏迷不醒,不管他会被周围百姓责骂,如若送去医馆,又得耽误不少时日,这样决定算是两全。” 君如誉就是不看向云小小,也知晓她现在心中定是十分难受。 这般在意一个人的感受,倒是人生头一回。君如誉想到时思绪万千,索性彻底放空,轻轻睡了过去。 被君如誉三言两语安慰,云小小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总不至于太过耿耿于怀。 君诗瞳靠在床头,将她亲手撕掉的信纸一片一片重新拼凑。 不知过了多久,那封信纸终于依稀看得出其中内容。宋彦写字极为好看,从前一同上学时,太傅常常夸赞宋彦。君诗瞳单是看见上面字迹,胸口就不由得生起一股难过之意。 往事历历在目,君诗瞳表现的再怎样淡薄,骗过了皇上骗过了大皇子,又如何骗得过自己。 信上字字句句写着宋彦对她的思念与悔意,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待到滴在床上信纸,君诗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公主。”青鸾轻轻敲了下房门。“该是喝药的时候了。” 寂静宫殿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君诗瞳匆匆忙忙将信纸又塞回枕头底下,随即装作无事人一样,让青鸾进来。 君如誉回到三皇府,便就回房歇息了一会儿。 刚刚睁开眼睛,却是听见小厮一惊一乍,将君如誉吵的立即清醒。 “什么事情这般慌张?”君如誉微微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三皇子,小小……小小……”小厮气喘吁吁,一句话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也未说得明白。 “小小怎么了?”知晓是关于云小小的事情,君如誉不禁上心。又见小厮半天挪不清一句话,心里更是烦躁。 “小小将从路上带回来的那男子绑起来了!”小厮看见君如誉脸上已经有了阴霾,哪里还敢耽搁,一股脑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君如誉双眸闪过一道疑惑。 未必这男子当真如他所猜测那样,真是有些不简单?不过好在看样子云小小并未吃亏。君如誉稍稍松了口气。 “带我去看看。”君如誉起身,随手披上衣裳。 两人脚步加快赶到后院客房,就见云小小正将男子五花大绑,男子坐在床柱子旁,一副无奈神情。 云小小看见君如誉进来,连忙将二郎腿放下,生怕君如誉觉着她行为粗鲁。 “怎么回事?”君如誉未去看那男子一眼,而是先将注意力尽数放在了云小小的身上。君如誉面色冷静,慢悠悠的询问。 “他吃我豆腐。”云小小小声嘟囔,说罢狠狠剜了男子一眼。“刚刚他醒来,我便过来看望,没曾想他伸手摸我的脸。” 云小小尚且也是个从未出过阁的黄花闺女,与君如誉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是不知。提起此事,云小小又是气愤又是懊恼,一向娇俏脸庞憋得通红。 君如誉当真觉着云小小可爱极了,别说那男子,就是他也想要捏捏云小小的脸。 不过,这男子竟然敢挑逗他的人。君如誉冷冷望向男子,一双眸子似是冰窖一般,恨不得目光所及之处都要被冰冻三尺不可。 “宫无衣?”自男子回到三皇府,君如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子面容。即便是宫无衣故意伪装成这副丑陋模样,君如誉仍然一眼看得出来。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病。君如誉上下打量宫无衣,脸上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宫无衣!”不等男子回答,云小小先是大吃一惊。 她当然记得宫无衣,自己脸上伤疤消失,便是因着宫无衣诊治。可眼前男子模样丑陋看上去又十分邋遢,哪里像是宫无衣。 “三皇子真是厉害!”宫无衣朗笑。“我都打扮成这副模样了,你还能分辨得出来。”宫无衣笑眼盈盈,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这下我相信世人传言三皇子生的绝世容颜,不仅仅是个绣花枕头了。” “你如果是宫无衣,那你干嘛要摸我脸?”就算君如誉发话,云小小想起这人刚刚做的事情,也对他身份表示怀疑。 “你这脸是我救的,我看看成效如何又怎样?”宫无衣挑眉,丝毫不顾及他现在面容极为骇人,做什么神情都丑得慌。 “你!”宫无衣说得有理有据,云小小就是再想反驳也找不出措辞。 “给他松绑,让他好生收拾一下自己先。”君如誉嫌弃的瞥了一眼宫无衣,随即晃着脑袋离开。 太丑了,太丑了。君如誉忍不住感叹。他是头回碰见如此不将自己样貌放在心上的人。 书房里,三人围坐在一张书桌前。 君如誉上下打量宫无衣,眉头越皱越深。宫无衣倒是真的收拾了下,就是头发梳得整齐,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脸上伤疤仍然存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常常寻不到踪迹,就是被你们找到那也是在极偏远的地方吗?”宫无衣忽然开口,一脸高深莫测的扫过君如誉与云小小。 “为什么?”云小小歪着头疑惑询问。 “因为我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害怕出风头,便就只能隐藏自己。”宫无衣说起时却是相当认真。“就和我现在一样。” “噗呲。”云小小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真是活得这般大,头回遇到如此厚颜无耻的男子。 “笑什么笑。”宫无衣伸手想要拍下云小小的头,可君如誉眼疾手快,他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君如誉抓住手腕。 他就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宫无衣心想,那天在客栈宫无衣已经看出。看来惹不起,宫无衣灰溜溜将手放下。 “倘若我拿真面目示人,这世上便就得多一个美男子,三皇子还是不是第一都不一定。”宫无衣好似对于君如誉被世人传颂的事情十分不满,说时还朝君如誉翻了一个白眼。 “是吗?狗蛋?”云小小嘴角微扬,露出狡黠神色。 “你!”宫无衣忍不住站起身。 “三皇子,皇妃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八面玲珑 宫无衣一句话还未说完,外面传来小厮声音。 君如誉微微皱眉,难得去管张兰心。 书房里气氛顿时变的压抑,方才还争吵斗嘴的云小小与宫无衣也一下子沉默下来。 “回来就回来,同我说什么。”君如誉冷冷回应。 “皇妃询问您在哪里,奴才们不好违抗啊。”小厮哭丧着脸。 张兰心一颗心完完全全放在了君如誉的身上,只差君如誉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堂堂太尉府大小姐竟俨然成了跟屁虫,说出去谁会相信。 可偏偏君如誉又生性冷淡,绕是对待自己皇妃,竟比不过身边一个婢女。 “就说我在处理政事,让她先行回房歇息。”君如誉随口说了声。“顺道叫厨房煮些安胎的补汤送去。” 虽然太尉府难得糊弄,可张兰心对待君如誉到底是真情实意,说回来也是受皇后利用,这种人好管制得很,若不是因此君如誉也不会这么痛快就娶了她。 小厮脚步声渐行渐远,宫无衣诧异的望向君如誉。“你都有皇妃了?那她呢?”说罢,宫无衣云里雾里又将目光挪到云小小身上。 他原以为这两人算得上一对,毕竟那时见着君如誉与云小小时,两人都穿着当地百姓服饰,看不出其中关系。 尤其云小来也是相府千金,大家小姐的气质明眼人极容易看得出来。 “咳咳。”云小小被宫无衣看的尴尬不已,连连咳嗽几声。 “说来话长,你少知道些为好。”君如誉语气冰冷,全然看不出过多情绪。 君如誉与云小小询问宫无衣来京城的目的,又为何要装作被三皇府的马车撞。宫无衣只说随便游玩,心想着京城里还与大名鼎鼎的三皇子有所交情,自然不得亏待自己。 “而且,你还欠着我的钱。”宫无衣挑眉,洋洋得意望向君如誉。 宫无衣倒是胆大,除了皇上,云小小还从未见过有谁敢这样随意同君如誉说话。 春宵帐暖,五皇府。 软若无骨的女子靠在男子胸膛,床头香炉生起冉冉白烟,屋子里弥漫着海棠香味,闻起来令人不自觉觉着惬意慵懒。 “不知婉儿可有把五皇子伺候得舒服?”云小婉如猫一样蹭着君之遥,她微微抬头,一双眸子婉转生情。 “当然。”君之遥轻笑。“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说罢,君之遥手指弯起,轻轻勾了下云小婉的鼻尖,看上去十分宠溺的样子。 见君之遥夸赞自己,云小婉顿时心花怒放。她心想着再过些时日,君之遥定会对自己欲罢不能,少了她便就活得不痛快。 云小婉眉眼得意弯起,随即一只手轻轻往下,停在君之遥腰带时,君之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云小婉下一步动作。 “五皇子?”云小婉既诧异又害怕。近些时日与君之遥来往如此频繁,他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本事,云小婉最是知晓。 君之遥上一步还在与她浓情蜜意,下一秒便极有可能将云小婉还踹下床去。若不是为了完成君风临交代的任务,自己好能攀上高枝,依照云小婉的脾性也不会生这般委屈。 “我要问你一件正事。”君之遥语气严肃,令云小婉不敢反驳。 “五皇子但说无妨。”云小婉心生忐忑。君之遥这怕是头回面对她时如何认真,云小婉脑海里转了下,揣测他要说些什么。 难不成自己计划被君之遥给拆穿了?云小婉微微皱眉。 “你可知张兰心现在如何?身子可还好些?”君之遥迫不及待询问。即便是强压了些情绪,仍然掩饰不了君之遥话语里的关心和迫切。 云小婉眉头皱得更深,原来君之遥是为了别的女子。 “她身子我找人及时诊治,并未有什么大碍。至于她现在过得如何,这才嫁进三皇府几天,我也没有再见过兰心姐姐,如何看得出来。” 云小婉倒是一五一十将张兰心近况告诉君之遥,只是语气颇为不愿。她噘嘴,一脸的委屈。 “你可是生气了?”知晓张兰心身子无恙,君之遥心里放松许多。他喂张兰心汤药,也不过是想要流掉张兰心腹中胎儿罢了。 他怎能忍受自己心爱之人怀上别的男子的孩子。 云小婉并未说话,而是翻了个身,只留给君之遥背影。 一道鄙夷之色闪过君之遥双眸,随即被他敛了回去。君之遥伸手揽过云小婉的腰肢,一拉便就又将云小婉整个人靠近自己胸口。 “你别要生气了。”君之遥低头吻了下云小婉脖颈。“你也知晓,我从小与张兰心相识,小时不懂事喜欢上了她,如今她嫁去三皇府,见面我还要喊声皇嫂,又怎会同她有所瓜葛。” 没有想到君之遥竟然这般温柔抚慰,甚至如此耐心的向自己解释,云小婉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再说了,我现在与你日日欢愉,早就对别的女子失去兴趣。”君之遥说话更加温和,语气几乎能掐得出水来。 云小婉大惊,君之遥这般轻柔同她说话,好似是聊心事一样,还是头回。 君之遥再细心抚慰几句,云小婉便就彻底沦陷。她转过身,又重新拥入君之遥的怀里。 云小婉心中得意,看来君之遥当真是被自己迷住。 “可五皇子说来这样喜欢我,未必要一直如现在这般,我好坏也是相府千金,如今看来便是如同……如同……” 云小婉说不下去,假装委屈便就要哭出声来。 “我知晓。”君之遥把云小婉搂得更紧了一些。“大不了过几日我就求父皇赐婚,将你许配给我。” 君之遥语气温柔,可眼里却是露出一丝算计。 在君之遥心里,云小婉便是如同她方才未说出口的话一样,这般随便的女子,如何比得过张兰心一点的好。 “真的?”云小婉欣喜万分,若不是君之遥尚且看着,她定是要开心的跳起来。“五皇子真要娶我?” “自然。”君之遥嘴角微勾,“我说话何时不会算数?” 云小婉听了以后彻底心定,现下只是同君之遥说定,云小婉好似就能想到自己风风光光嫁去五皇府的样子。 只要离开了宰相府,她便能好生规划如何与云小小争斗。 一想起云小小,云小婉便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未曾想到云小小经历如此之多还能活着回来,看上回她与自己说话时咄咄逼人的模样,恐怕云小小不会罢休。 云小婉越想心中越是忐忑,只差明日就搬进五皇府。 “那宗正府怎么办?我与宗正府也有婚约,皇上定是不会答应的。”云小婉忽的想到自己还有婚约在身,不免觉着担忧。 可恨云世昌,明明知晓宗正府权势极低,还要将她嫁到上官家去。云小婉意见偏激,再加上云世昌这些日子对她确实严厉,云小婉甚至觉着云世昌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上官大人马上就要分配边疆了,未必宗正府还有几日好日子过?”君之遥轻笑,十分不以为意。“你是相府千金,就是云大人执意,我父皇也不会让你受如此大的委屈。” 听了君之遥宽慰后,云小婉更加对云世昌不满。 也是,连皇上都会懂得的道理,云世昌却是为了他与上官大人所谓交情,将自己女儿都送了出去。 新婚燕尔,别家娶亲到底得过几天浓情蜜意的时日,可张兰心来三皇府两三日,却是连自己夫君的面都未有见着。 每每去到书房,君如誉都要推脱政事繁忙,如何也不肯见张兰心。 张兰心心中烦闷至极,又想到上回君如誉询问自己为何小腹还未显怀,她整日东想西想,倒把自己弄的惶恐不安。 “小姐,您就别想这么多了。”桃子轻轻为张兰心揉肩。“三皇子这样询问,不也是关心您的表现嘛,他是盼着你们的孩子出生呢。” “他若真有这样在意我,就不会新婚几日也不来看我一眼。”张兰心紧紧皱眉,从前桃子几句话就能逗得张兰心心花怒放,今儿个却是不管用了。 这种事情绕是发生在谁的身上也会心头难受,何况张兰心心心念念喜欢了君如誉十年。 “桃子。”张兰心面色惶恐,“你说誉哥哥可是发现我腹中没了孩子?他这般聪明,定是不会这样容易相信我的。” 张兰心想着眼圈泛红,急的快要落下泪来。若是君如誉发现,她便就前功尽弃。可张兰心现在对于之后打算一筹莫展,就是逃过了此劫,之后又怎么办。 张兰心越想越慌,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会的。”桃子忙不迭的宽慰。“虽然三皇子确实聪明,可小姐您别忘了,这妇人之事三皇子未必也这样知晓。他从前不近女色,哪里懂得这些。” “他现在见那个什么小小,都要比我多些。”张兰心愤然。 “皇妃。” 张兰心话音刚落,就见云小小端着汤药进来。 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张兰心冷哼一声,云小小一路进来,张兰心便一直嫌恶的打量着她。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第一百二十章 恃宠而骄 张兰心本就因着自己见不到君如誉,而云小小作为他的贴身婢女却是常常与君如誉见面感到十分生气,结果偏巧云小小赶了来,正好撞到刀尖上。 云小小好似看不见张兰心的嫌恶目光,她将汤药端给桃子,岂料桃子白了云小小一眼,双手搭在张兰心的肩膀上,硬是没有接过。 “这是安胎的补汤,皇妃喝些好补身子。”云小小神色淡然,她来时就知晓张兰心定是不会待见自己。 说罢云小小想要放在桌子上,张兰心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云小小一把。 云小小往后踉跄几步,手中汤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黑色汤药向四周弥漫,仔细瞧着仍然在散着热气。 “什么安胎的汤药?我看你是要害我吧!”张兰心气极,对着云小小大吼。 她本就为自己腹中胎儿感到惶恐,生怕君如誉发现,结果云小小这时端来汤药,又刺激了张兰心一下。 云小小不知她为何要生这般大的气,望着地上汤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天天待在誉哥哥身边,恐怕早就想好了怎么上位吧。”张兰心冷哼,话语里满是嘲讽。“别以为你长的尚可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股子狐媚劲,我是说怎的见你第一眼就觉着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句不够,张兰心连声辱骂了云小小好一阵。 云小小心里无奈,她头回以君如誉贴身婢女示人时,张兰心分明还觉着自己是个丑八怪,那时如何看得出来她一身的狐媚劲。 “这是三皇子叫奴婢去厨房端来的,与奴婢无关。”云小小冷眼望向张兰心。 她懒得同张兰心多说,不过是不想被人误会。云小小担心自己多与张兰心再交涉几句,恐怕要与她厮打起来。 一想到怜儿脸上伤疤,云小小便气的浑身发抖。倘若不是怕给君如誉多添麻烦,云小小定是忍不过那个晚上。 “你还狡辩!”张兰心正在气头上,她全然不听云小小解释。反而云小小越是这般,在张兰心看来更像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云小小微微皱眉,眼眸无奈瞥过张兰心。 她是不知自己为何常常招惹这种人,张兰心蛮横无理的本事比起云小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的意思是,我若喝出了问题,这事情就是算誉哥哥的?”张兰心横眉竖眼,眼神凌厉恨不得将云小小千刀万剐。 左是君如誉,右也是君如誉,云小小现下只要一提起君如誉,就能令张兰心嫉妒得快要疯掉。 对比下来,君如誉本就对待她还不如一个丫鬟。 “皇妃,先不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您还未喝呢,怎的就料定奴婢在里面下药了呢?”她若真想要张兰心死,便也不会使如此阴的招数。 后边的话云小小忍住未说出口,她已经尽量温和,显得大度一些。 “你这个狠毒的贱人!”张兰心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未来得及考虑,便听“啪”的清脆响声,张兰心耳光狠狠扫过云小小脸颊。 云小小只觉着自己脖颈都要被甩得断掉,她一只手撑着旁边石桌,耳朵里发出嗡嗡声响。 “是谁给的你这么大胆子,让你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张兰心朝云小小肆无忌惮大吼。她方才那句话好似就是在说想要自己的命一样,张兰心气的直喘粗气。 要是从前自己尚且未进三皇府,张兰心顶多不甘,如今她已经成了三皇妃,瞧云小小的样子可还是要压在她的头上。 “你不过一个小小婢女,哪里来的胆量同皇妃顶嘴?”毕竟在长辈面前,张兰心温柔大方,俨然大家闺秀。如此生气的模样,连桃子也极难看见。 她方才严声训斥云小小,桃子在一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声“皇妃”桃子咬字十分的重,张兰心得意极了,仰头瞥过云小小。云小小越是狼狈,她心里就越是开心。 “从前我当不是三皇府的人,你拦在我前面我当被狗咬了一口,便就不去计较,如今我进了三皇府,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除了誉哥哥,无人敢同我颐指气使。”张兰心嘴角微勾,露出得意笑容。 “不对,就是誉哥哥,也不敢对我颐指气使。”张兰心一边说着,一边悠哉悠哉坐回座椅上。“我可是太尉千金,是皇后娘娘身旁最受宠的人,你以为你同我的差距只不过誉哥哥的夫人与贴身婢女?” 张兰心说着嫌恶的上下打量云小小,丝毫也不掩饰神情中的嘲讽与不屑。 太尉?云小小低头间眼里闪过一道冷意。 从前张太尉不过一个小官时,日日巴结宰相府,后头便是受了皇后提拔,再加上张衡书做事能干,才得以短短十几年夺得现下地位。 偏巧十几年后,太尉千金在相府千金面前盛气凌人,此番场景如今看来倒是令人觉着唏嘘。 “奴婢从未想过与皇妃争宠。”云小小谦逊回应。她想到云世昌,更是觉着眼下时候不该多出风头。 若是与张兰心发生矛盾,唯恐真闹到皇后跟前,到时不好收场,云小小便要么连累君如誉要么连累云世昌。 “争宠?你也配同我争宠?”张兰心听到云小小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云小小紧紧抿唇,不与张兰心争辩。 “滚下去,别脏了我的眼睛。”张兰心朝云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嫌弃的催促她快些离开。 云小小眼眸扫过地上那滩黑色汤药,随即转过身去。 左右她是听了君如誉的话才端来,喝不喝与她全然没有关系。 “对了。”张兰心低头把玩手上戒指,忽然喊住了云小小,听语气似乎风淡云轻,云小小却是知道定然没有好事。 “没事好生管管你身边那个没娘教的小奴才,让他以后说话注意一些,否则他的下场就与那个哑巴一模一样。” 张兰心说话随意,像是在与云小小讨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怜儿与小乞丐是云小小最重要的人,她去辱骂这两人,比当面说云小小不是还要令云小小不舒服。 “他不是没娘教。”云小小侧头,声音格外冰冷。“小乞丐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希望皇妃嘴下留德。” 原本张兰心气还消了一些,结果被云小小这样顶嘴,她又一口闷气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一个小乞丐,一个哑巴,还有一个狐狸精,你们三个当真绝配。”张兰心嗤之以鼻。 “我再说一遍,你骂我可以,但不能说怜儿和小乞丐不是。”云小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小乞丐与怜儿跟在自己身边,已经受过许多委屈,云小小实在不忍他们在背后还要被人辱骂。 “再说一遍又如何?难道你要将我吃了不成?”张兰心站起身,与云小小四目相对。“看来我是手轻了,早知道这两人对你来说这般重要,我当初就该将那个哑巴身上也划满伤疤扔到后花园的湖里。” 张兰心想不到云小小会对自己顶嘴,更想不到缘由竟是在她两个奴才身上。张兰心只觉着云小小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你别欺人太甚!”张兰心肆无忌惮在自己面前辱骂怜儿和小乞丐,云小小的肺差点都要气炸。 她说着见张兰心仍然不以为意,云小小紧紧皱眉,再也忍不住便抬起手想要扇张兰心一耳光。 “住手。” 手还未用力落下,就听见一声清朗威慑的声音响起,云小小熟悉不过,手在空中犹豫几秒后又不甘送开。 “誉哥哥。”张兰心见到君如誉出现在院子门口,顿时眉飞色舞。 她提起裙子走到君如誉面前,十分自然挽住了君如誉的手臂。“誉哥哥你总算来了。”越说到最后,张兰心话语越是哽咽。 恰好君如誉看见云小小伸手要打她,这岂不是天助自己也。张兰心眼珠子一转,顺势靠在君如誉肩膀上。 “这是怎么回事?”君如誉盯了一眼地上汤药,神情有些不悦。 “是这样的。”担心云小小接嘴,张兰心忙不迭的抢过话茬。 “我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忽的她进来,说是你吩咐送来安胎药,我倒是开心得紧,可她却故意将汤药摔到地上,说什么我不配喝,还说,还说若不是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也进不了三皇府的门,日后府里女主人是她,不是我。” 张兰心再也崩不住,竟顺势蹭到君如誉怀里委屈大哭。 云小小皱眉。张兰心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当真是厉害,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过错尽数推到了自己身上。云小小心想。她望向君如誉。 自己与君如誉相识有得一年,君如誉盯也是知晓她是怎样的人。云小小相信君如誉不会被张兰心糊弄。 “别哭了。”君如誉轻轻拍了拍张兰心的肩膀,语气温柔的宽慰道。 他从前未对张兰心这样过,今日君如誉面对她时如此温柔,张兰心受宠若惊。更重要的,她在云小小面前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你想要如何处置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温馨一刻 君如誉冷冷瞥过云小小,随即将目光放在了张兰心身上。 虽说对张兰心态度不至于亲近,但却比平时温和许多。这般变化令张兰心喜出望外,她眼睛一亮,激动的抬头望向君如誉。 云小小微微蹙眉,眸中疑惑之色愈加清晰。 “她是你的贴身婢女,这样恐怕不好吧。”张兰心假装犹豫,看了看云小小,又看了看君如誉。 分明方才恨不得杀了她,这下又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云小小联想到云小婉的作风,更加觉着张兰心恶心。 “如何不好?”君如誉毫不犹豫反驳。“你是三皇妃,她不过一个下人罢了,你作为三皇府的女主人,想要教育一下府里下人,哪里有不妥之处?” 君如誉说的有理有据,弄的张兰心心花怒放。 看君如誉这副模样,对云小小一口一个下人,估摸着也从未将云小小当作亲近之人看待。这样一想,张兰心更加得意。 刚刚因着云小小受的气转瞬间烟消云散,此时张兰心一颗心尽数放在了君如誉身上,算算日子,自从嫁到三皇府第二日后,张兰心就未有见过君如誉。 “算了吧。”张兰心随意挥了挥手,“就像你说的,她不过一个下人,我既是皇妃,如此对下人斤斤计较,岂不是也丢了你的颜面。” 张兰心自小在皇后身边长大,为人处事倒是得体,只是骨子里的善妒和小气改变不了。她若想要装的温柔大方,简直是信手拈来。 这不,方才还对云小小张牙舞爪,面对君如誉时就能立即换上另外一副脸色。云小小面露鄙夷之色。 “好。”君如誉也未多加劝阻。他抬眸看向云小小。“你回去将三皇府的家训抄三遍,明日一早交到我书房里。” 君如誉语气冷淡,好似回到云小小刚来三皇府时。 云小小点头,不发一语离开了院子。 张兰心靠在君如誉肩膀,她一路望着云小小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时,张兰心朝云小小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笑容。 “你汤药可是没有喝?”待到云小小离开后,君如誉关心询问。 “没有,全部被她打翻了。”张兰心顺势将过错尽数推到了云小小的身上,她一边搀扶君如誉坐到凳子上,一边吩咐桃子快些收拾。 张兰心望向桃子时,桃子立马知晓了她的意思。 “三皇子,您是没有看见,方才您那贴身婢女简直嚣张得很,依仗着您便是目中无人,不将奴婢当回事也是应当,可偏偏对待皇妃也是如此。” 桃子紧紧皱眉,只差声泪俱下控诉云小小的不是,三言两语把云小的一无是处。 倘若不是君如誉早些了解过云小小为人,恐怕都要被桃子这副气愤模样骗过。 “她真有如此厉害?”君如誉饶有兴致,想要看这主仆两人如何一应一和,在他面前演戏的。 “真的。”桃子重重点头,她目光扫过地上汤药,眼睛转了转。“三皇子,方才皇妃同你说起事情经过时还故意收敛了一些,若不是奴婢拦住,她这碗汤药就是要泼到皇妃身上的。” “桃子!” 张兰心微微皱眉,严声呵斥桃子。“当真是平日里对你太好,没大没小的,什么事情也要拿出来说。” 她这样一来,就又落得一个坚强大方的名声。张兰心心下欢喜,愈加觉着自己实在聪明, “桃子未有错,是我平日里没有教好我这贴身婢女。”君如誉轻声宽慰。“你就不要责怪她了,我看着反而更加愧疚。” 君如誉当真难得对张兰心如此温柔,张兰心受宠若惊,好些时候当君如誉看向她时,张兰心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府里下人不懂规矩,无论是谁,都是我这个做皇妃的未有做好。”张兰心谦逊有礼,让人丝毫看不出来破绽。 “让你受苦了。”君如誉拉住张兰心的手。“这些日子朝政之事繁忙,极难能陪得了你。” 张兰心本来还有些委屈君如誉不愿见她,岂料君如誉宽慰几句,张兰心就已经全然消气。她哪里舍生君如誉的气,单是君如誉对张兰心笑一下,也能让她心花怒放好些时候。 “三皇子,三皇妃。” 张兰心正沉浸在君如誉的温柔里,忽然丫鬟走了进来,她手中重新端着汤药,与摔落在地上的无异。 “你腹中还怀着孩子,万事都要小心一些。这汤药是我找慈宁寺高僧求来的,说是不仅有安胎养身之功效,甚至能延年益寿,祈祷平安。”君如誉细心解释。 “难怪誉哥哥见汤药撒了,还特意端来第二碗。”张兰心心里美滋滋的,说话也乖巧了不少。 君如誉如此细心对待自己,对待她腹中胎儿,定是表明君如誉十分重视她们母子。张兰心自然开心。 她想也未想,接过后仰头一饮而尽。 君如誉再与张兰心寒暄几句,闲聊一会儿不轻不重的话语以后,君如誉便就借处理政事的理由离开了院子。 张兰心仍然沉浸在君如誉的温柔中,久久也不能自拔。 “爷。” 刚进书房,牧风就迎了上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我不帮着小小?”君如誉一边说话,一边坐到书桌前。 牧风仔细望向君如誉,看他风淡云轻,好似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牧风更加觉着好奇。 按理说如今张兰心进了三皇府,最看不惯的就是云小小。倘若一次两次君如誉不将云小小放在眼里,依照张兰心的性子,岂不是要往死里整治云小小。 “一来张兰心最爱妒忌,我离小小远些,她总不至于再认为我同云小小关系亲近,甚至胜过了她这个皇妃。” “二来张兰心若是揪着云小小不放,也好利用她好好锻炼云小小。” 对于君如誉来说,今日他的行为除了会令云小小一时心情不悦,到底是没什么别的坏处。 君如誉解释的有理有据,牧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女人之间的争执,牧风最是把握不清。尤其君如誉天生模样讨喜,不少女子因着她争来争去,牧风着实佩服君如誉得很。 单是张兰心一人,恐怕就抵过后院小妾三百那样难缠。别说君如誉,就是牧风想起也觉着头疼。 “张兰心在府里待不了多少时日。”狭长的丹凤眸微微虚起,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算计。 他既然知晓皇后把张兰心送进三皇府,未有存什么好心。君如誉怎会真如了有心人的愿,未必在自己府里还要提防尔虞我诈。 “张兰心到底是真心喜欢你的,爷,你这样对待她,是不是心狠了一点?”牧风小心翼翼询问。 虽然张兰心确实嚣张跋扈,不过现在想来,她唯独对待君如誉时温柔似水,全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若怜悯她,你娶她好了。”君如誉没好气的白了牧风一眼。“整日该想的事情不想,不该想的反而日日思索。” “不不不。”牧风连连拒绝。 他也不过调侃几句,张兰心所作所为牧风都是看在眼里,令牧风与这样女子相处些时日,他估摸着会疯掉。 夜晚,一轮明月悬挂。 云小小房间里,好几个灯盏正摇曳烛光,照的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因着君如誉今日随口一句抄三遍家训,云小小从回到房间休息后,已经整整写了两个时辰。 怜儿和小乞丐见云小小熬夜抄写着实心疼,吵着闹着要加入进来。 可她们二人未有一个懂得写字,云小小就是想要偷懒也寻不到人。 “小乞丐,你还是放下吧。”云小小看着小乞丐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着实觉着头疼。 他这副字迹,除非君如誉瞎了,否则定是不会相信云小小能够写得出来。 “那怜儿的呢?”小乞丐上下打量自己手中的纸,想要反驳云小小,自己都拉不下这个面子。同云小小相比,两人便是天壤之别。 小乞丐担心帮不成云小小,随手扯过怜儿写的。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云小小脸上神情多异。“别要写了,三皇子又不是傻子,怎可能看不出来字迹不同,你们二人帮了忙的。” 云小小温柔宽慰,让怜儿与小乞丐停下手中的笔。 “三皇子是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就要惩罚小小姐。”说起君如誉,小乞丐就是一肚子的气。 君如誉站在窗外,笑眼盈盈望向屋子里。 小乞丐这般抱怨自己,君如誉也没有一丝生气。他知晓小乞丐为云小小着想。今日在张兰心面前如此贬低云小小,恐怕令云小小也十分难过。 “小乞丐。”云小小小声斥责小乞丐,“我上回如何同你说的?嗯?这里是三皇府,不是路边,凡事说出去都要动下脑子,斟酌该不该说。” “幸好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人,若是隔墙有耳,这句话被有心人惦记,估摸我写的这三遍家训又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小乞丐被云小的愈加惭愧,索性低下头,乖乖听云小话。 怜儿则在一旁偷笑,因着不好出声而憋红了脸庞。 “是谁在外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爱之谈 云小小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即警惕询问。 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身上又背负秘密,云小小要比寻常人更加敏感。 听见云小话,怜儿与小乞丐不约而同也往门口望去。 “小小妹妹,你怎么知晓我在外面?”宫无衣咧开嘴,笑的花枝乱颤。他着一身大红衣袍,又生得副绝美容貌,如此看来宛若女人一般。 不,比女人还要媚上三分。 “是你?”云小小瞥了宫无衣一眼,随即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张兰心派来的人,这个麻烦还未解决,又要故意给她多添乱子。 三皇府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如此高调的男子,这几日下人们没少议论。好在府里的人本就不多,个个又都是经受君如誉精心挑选,大家好奇归好奇,话自然是不会往外多说的。 怜儿和小乞丐知晓宫无衣是云小小好友,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站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云小小与宫无衣两人,君如誉站在窗边,眉头不自觉皱起。 “白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宫无衣神情不以为意,吊儿郎当便就坐在了一旁座椅上。“我还以为你与三皇子是一对呢。” 宫无衣说着,眼神有意无意望向云小小。 “你想多了。”提起君如誉时,云小小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君如誉是不得已要在张兰心面前装模作样,只是多少难受,云小小倒也不是在生君如誉的气。 “我是三皇子的贴身婢女,不过一个下人罢了,可没有皇妃这么好的福气。”云小小嘴角勉强扯出笑意,谦逊有礼同宫无衣说道。 虽然宫无衣帮了自己大忙,让她恢复容颜。可宫无衣忽然进到三皇府,云小小仍是不解他的用意。 总归是多提防些好。云小小心想。 “胡说,我看你们就不像是主仆这般简单。”宫无衣悠哉悠哉,身子靠在座椅后背,红衣衬得宫无衣肌肤白嫩,若是没有君如誉,恐怕他定能称得上大兴第一美男。 可惜,他永永远远是比不过君如誉的。云小小噘嘴,继续拿起毛笔写字,不再理会宫无衣。 依她看来,宫无衣恐怕就是过来八卦自己与君如誉之间事情。她若说了实话,传到张兰心耳朵里又是一场闹剧。 况且云小小也知自己如今并无身份同人说起,她与君如誉关系算得上亲近。 “他若不喜欢你,怎会带你千里迢迢跑来寻我,要我帮你治好脸上伤疤?”宫无衣仿佛铁了心的当作君如誉云小小二人乃是情投意合。 “那是因为三皇子身份尊贵,不想自己贴身婢女生得丑陋,整日只有拿面纱示人。”云小小仍然低着头,未看宫无衣一眼。 “那你可知他为了治你脸上伤疤,付出了多少精力?”宫无衣嘴角微勾,一脸得意望向云小小。 果然,云小小听见此话心中诧异,她瞪大了眼睛,猛的抬起头与宫无衣四目相对。 “你让他做了什么?”云小小迫不及待询问。她怎一点风声也未听到,君如誉到底都做了什么。 云小小一边想着,手不自觉抚住半边脸颊。 之前因着被穆南和云小婉一把大火烧伤的肌肤,如今光滑细嫩宛若凝脂。 “什么是我叫他做的啊,我只说我会易容,又不会治烧伤,要想救好你脸上疤痕,只得新用一块皮肤,我哪里知道……”宫无衣小声嘟囔,语气还有些委屈。 “他做了什么?” 宫无衣说到后面扭扭捏捏,似是说不下去。云小小着急,丢下手中毛笔奔向宫无衣。 方才宫无衣的话不断在云小小脑海里回荡,她原以为宫无衣治好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用了自己身上一块皮肤,你这半边脸颊,实际上是用得他的。”宫无衣如实回答。 看样子君如誉到现在还将云小小蒙在鼓里。看见云小小震惊模样,宫无衣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什么意思?”云小小紧紧蹙眉。“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原来君如誉背地里为自己付出如此之重,云小小连连摇头。当时她不过一个普通婢女,何德何能受君如誉庇佑。 况且云小小明白,自进三皇府开始,她已经给君如誉添了不少麻烦。 知晓真相以后,云小小先是震惊,现下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之意。 “我没有那个义务告诉你这些啊。”宫无衣耸肩。“不过他为何不告诉你,那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宫无衣站起身。 “我见你白日被君如誉当众数落,应当很是生他的气,原本是想要过来说几句公道话,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无意提起,你就当听个故事。既然三皇子不愿告诉,定是有他的一番原因。” 宫无衣向云小小叮嘱。 此时云小小呆愣在原地,神情恍惚不知该是开心还是难受。 “对了。”宫无衣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望向云小小。“以后别喊我狗蛋,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真名罢了。” 这个坎还过不去了,宫无衣无奈。 没想到他随手写下的名字,既是被云小小惦记到现在。 云小小思绪万千,想起君如誉的一颦一笑,她心里好生感动,对君如誉也更加喜欢。 黑夜下,月光皎洁,院子里一黑一红,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景。 君如誉背手而立,身后脚步声愈加接近,他面无表情,随着声音停下,君如誉瞳孔微收,眼神冰冷至极。 “我演的怎么样?是不是毫无破绽完美至极?”宫无衣轻笑,仿佛感受不到君如誉周身冷淡,反而一开口就向君如誉邀功。 “以后别要再提起此事。”君如誉语气冷淡。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宫无衣挑眉。他知晓堂堂大兴三皇子定不是出尔反尔之人,既是做成了君如誉交代的任务,宫无衣便也不怕他不帮自己这个忙。 “你只要收敛一些,我自然会做到。”君如誉抬头望向天上月亮。 月色皎洁,边缘处却被阴云笼罩。 “我若是存心想要闹出极大的阵仗,你今日还能在这里见到我?”宫无衣笑得没心没肺。当真如众人所想,这一双手能易世间万物的神医宫无衣,便是整日游山玩水,无心拘泥凡尘之事。 可惜明白人才知,宫无衣到底是宫无衣,既是姓宫,又能与世无争到哪里去。 “我只是提醒两句。”君如誉嘴角微勾,回头望向宫无衣。“毕竟总不会有人不将自己性命放在心上的。” “你说是吧,大皇子?”君如誉说着,眸中深意更甚。 宫无衣面色稍稍垮下,君如誉能够一眼看出他的身份,宫无衣倒并不意外。 只是自己隐藏许久,头回让人如此直白揭下伪装,宫无衣到底有些不适。 “三皇子好眼力。”宫无衣笑眼盈盈。“我来大兴前就听说了你这号人物,样貌出众,举世无双,没想到并非绣花枕头。” 君如誉暗自佩服宫无衣的定力,自己这样,宫无衣仍能气定神闲同他继续说话。无论是装的还是真就如此不在乎,都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 “大皇子也是一个痴情种,为寻找心爱女子竟是离开皇宫,过上漂泊日子。”君如誉神情比方才轻快许多。“大皇子的名声也不逊色于我。” 两人推来推去,明面上风淡云轻,背地里却暗藏玄机。 “你我既然已经说开,便就用不着这般,说些别有用心的话来试探对方。”宫无衣倒是比君如誉坦率许多。 他坐到石凳上,一只手撑着头,宛若绝世美人,身姿憨然娇媚。 “三皇子,你故意让云小小知道这件事情,怕不是想要暗中给她下蛊,让云小小更加死心塌地听你的话吧?” 宫无衣像是听故事一样。 原先两人在边疆找到自己时,宫无衣就十分好奇君如誉与云小小。就算穿着简朴,君如誉生在皇宫的尊贵气质也是隐藏不了。 君如誉一眼看出宫无衣伪装,宫无衣也是从他当时到自己桌前坐下,便就多少猜测出君如誉的身份。 世人都传君如誉不近女色,肯让君如誉这般付出的女子,又哪里会是什么小人物。 “用不着给她下蛊。”眸中冷意厚重,看不出君如誉眼里情愫。他坐到宫无衣对面石凳,伸手为自己添了杯茶。 “三皇子好狠的心。”宫无衣笑了笑。君如誉自然没有给云小小下边疆虫蛊,云小小知晓此事后更是被君如誉牢牢吃定,儿女情爱,莫不是世上最毒的蛊。 “一个张兰心,一个云小小,只要三皇子有心,世间女子哪有人逃得过你的手掌心。”宫无衣说话玩味,只一个劲感慨君如誉狠毒,不过与自己无关,宫无衣也不在乎。 “成大事者,需得着什么心软吗?”君如誉冷哼。 他蛰伏了十几年,亲眼见着自己母妃被抽筋剥皮,受尽众人冷眼。先不说其余感情,君如誉第一鄙夷的,就是男女之间情爱。 实在虚伪至极。 君如誉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你接下来如何安排?”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欠债还钱 空荡茶杯与石桌碰撞,在寂静黑夜里发出清脆声响。 君如誉转过头询问宫无衣,毕竟他身份特殊,在三皇府待的久了,唯恐会泄露踪迹。 倒不是说不信府里人有所不忠,他这府邸,皇后、皇上、君风临和君之遥,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的紧盯着。 “明日就走。”宫无衣不以为意回答君如誉。 他这副风淡云轻的模样,不知真相的还以为宫无衣当真是来大兴讨笔债款,要到了便也没有留下必要。 “这么快?”君如誉有些讶异。他以为宫无衣此次来到大兴,定是不会轻易离开。 “我过段时间还会过来。”宫无衣说着从自己衣袖中掏出一个月白药瓶。“药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宫无衣随手把药扔到君如誉身上,君如誉接过,看也不看就将它放回自己口袋中。 一月后朝中举办进贡大会,宫无衣身为成岚国大皇子,要想进大兴皇宫易如反掌。 君如誉皱眉,恐怕那日定会有场恶战。 陈天富刚刚下葬,陈府门上悬挂的白纸灯笼还未来得及取下,要债的百姓便就找上门来。 一连两三日,百姓们不依不饶,差点将陈府门前空地踏穿。 君风临只得派人严加看守,连自己府上的侍卫也带去大半,将陈府围的水泄不通,生怕这些百姓做出什么荒唐事情。 购买陈天富印子钱的人大多是市井小民,其中地痞赌徒便就占了八成。这样的人,可想而知蛮横成什么地步。 “陈天富天天做的什么事情!”皇后气极,手用力拍在桌上,花瓶与茶盏抖动两下,发出细微声响。 锦华宫一片寂静,殿里宫女瑟瑟低着头,面对正在气头上的皇后,她们不敢说话。 “都滚下去。”皇后一双丹凤眼瞥向跪在地上的侍卫,越想越气索性不耐烦的催促众人离开。 这件事情本是尘埃落定,皇后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将过错推到宗正府身上。一旦云世昌插手,皇后便有大把机会拉拢宰相府,可好坏陈天富生前做的愚蠢事情败露,弄得她十分头疼。 “母后怎的发如此大的火?”君风临刚刚进到锦华宫时,就看见宫女们逃似出来。他不用多想,也知道皇后为何生气。 见到君风临,皇后重重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着你那不争气的舅舅,死了也不让本宫省心。”皇后满脸愠怒。陈天富死讯传来时她尚且未有如此激动。 君风临宽慰皇后,将她搀扶着坐到座榻上。“父皇那里可是有什么说法?”君风临小心翼翼询问。 陈府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半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皇上怎能不知。 “本宫昨儿个找过皇上一回,他只说叫我放宽心,既然陈天富已经死了,他定是不会再让人借题发挥,委屈了我。”皇后一五一十将皇上的话告诉了君风临。 “这不是一件好事嘛。”君风临语气温柔,让人听了如沐春风。“父皇是在关心母后呢。” “你还不懂。”皇后连连叹气,“所谓伴君如伴虎,我在你父皇身边伺候了二十余年,怎可能不了解他的脾性。这是还未查明真相,毕竟那些事情到底陈天富是做过,要是被皇上知晓,你看他会不会顾及我与他二十年的情谊。” 皇后说得真切,令君风临不得不慎重考虑。 他眼珠子一转,顺势同皇后提起自己计划。“母后,既然不能让父皇顺藤摸瓜查出舅舅原先做过的坏事,为何我们不先查明真相?到时候父皇不仅不会怀疑,反而还要夸赞您一句蕙质兰心。” “你的意思是,比他更快抓出杀陈天富的凶手?”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事到如今,她自然是费尽心力也想解决此事。 先不说皇后原先妄想借陈天富被杀一事成功拉拢宰相府,现下看来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已经足够。 “对。”君风临神情坚定,说话斩钉截铁。“您想,要是父皇亲自去查,舅舅光是亏空国库的银两就足以满门抄斩,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舅舅这等身份除去有您照顾,哪有能力拿出国库的银子。” 君风临轻描淡写推测,却把皇后吓得够呛。 若皇上真是查出,皇后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那该怎么办?”皇后紧紧蹙眉,即便是化着精致妆容,也掩藏不了她神色里的惶恐。 “母后放心,这件事情儿臣定会好生解决。”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对皇后温暖笑道。 看见君风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皇后稍稍心安。 “儿臣已经找到合适的替罪羔羊。”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讥讽。“您放心吧,血溅不到您和我的身上。” “谁会心甘情愿做这替罪羔羊?”皇后面露担忧之色。“未必还是宗正府?” “不。”君风临双眸微虚,神情十分精明。 “既然没有人能心甘情愿,那就让他百口莫辩好了。” 君如誉实在聪明,他知晓这件事情无论是谁去向皇上求情,都很是缺乏说服力。便就直戳皇后和陈天富软肋,引来百姓大闹。百姓虽是看上去地位最为下等,却也是皇上最不敢得罪的。 君风临心中盘算,不自觉冷哼出声。 没想到君如誉不仅想得出这个法子,还能趁机把他也给绕了进去。 只可惜,他眼中的大皇子,恐怕还是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乖乖公子。 “对了。” 正当君风临想着这些事情时,皇后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兀的喊了君风临一声。“你平日里还是多去看望兰心,别让太尉府觉着我们过河拆桥,女儿嫁过去了便就不管不顾。” “儿臣明白。”君风临乖乖应下。 “张兰心如今成了三皇妃,张衡书又是御前侍卫,太尉府一家都算得上宝贝,能够有大用处。”皇后语气里充满算计。 “张衡书年轻气盛,多少有些难驯。”君风临感慨,张衡书年纪轻轻便就大有作为,连他也觉着张衡书是个可造之材。 “我自有法子将他驯服。”皇后哼笑出声。“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陈府乱动。” 君风临应下,转身离开了锦华宫。 冬至一过,天气骤然冷下。 从前进贡大会时只穿件薄棉衣裳便就足够,今年不知为何,离大会尚且还有一月的功夫,有时竟冷的人恍惚间以为到了深冬。 君诗瞳浑身冷的颤抖,双手不自觉拉紧了肩上披风。 “公主,要不然咱们先行回去吧,这外面实在太凉了,奴婢怕吹坏了您的身子。”青鸾犹豫着同君诗瞳提议。 君诗瞳难得有这闲心出来御花园散步,本是该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可正是傍晚,凉风袭来宛若刀剑,割得人肌肤生疼。君诗瞳又身子虚弱,青鸾实在担心。 “好。”君诗瞳也不推辞,轻声应到,便就转过了头,往永乐宫的方向走去。 她身形单薄,风吹着君诗瞳的衣裳肆意摇曳,旁人看着定会以为君诗瞳也要被风吹了去。 没走几步,君诗瞳胸口忽的剧烈疼痛。 “公主怎么了?”青鸾看见君诗瞳停下脚步,侧过身去关心询问。 君诗瞳揪着胸口,摇摇头后还未来得及起身,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啊!”青鸾吓了一跳。 君诗瞳脑子一片空白,不等青鸾反应,她重重摔倒在地。 “公主!公主!” 耳畔传来青鸾紧张的呼喊声,几个路过的宫女听见青鸾叫喊跑了过来,君诗瞳隐隐约约看见几人过来。 随后,她闭上了眼眸。 御书房里,唯有桌上一盏烛火摇曳。 明黄身影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屋外敲门声音。 “父皇,瞳儿怎么样了?”君之遥踏进御书房第一件事情,就是紧张询问君诗瞳的情况。 记不清这是君诗瞳第几次口吐鲜血又忽然晕倒,身子如此虚弱可偏偏又查不出缘由,君诗瞳这样反反复复过了十年。 皇上找遍大兴名医,仍是至今无一人查出君诗瞳病因。 “说好的神医呢?”皇上大怒,不耐烦的催促。 “是儿臣做事不周。”君之遥连忙跪下道歉。“神医再过三日就能到达大兴。” 君之遥低下头,眉头紧紧皱起。 不过是个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病秧子,用得着这般费力嘛。君之遥不以为意。他心中满是不悦,皇上竟会因为君诗瞳而责怪自己。 “你确定三日你说的那神医会到?”皇上有些不信,再三确定道。“瞳儿的性命可是耽误不起。” 就是不知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君诗瞳才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她能坚持十年还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出乎众人意料。 更何况最近这些天,君诗瞳的反应愈加激烈,连皇上也不得不放下手中政务,马不停蹄把君之遥招来询问。 “千真万确,儿臣拿人头担保。”君之遥斩钉截铁,说话铿锵有力。 皇上无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要瞳儿还能有生还机会,朕就安心了。” 毕竟是大兴唯一一个公主,皇上对君诗瞳有多宠爱,朝中大臣也看在眼里。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求父皇答应。” 第一百二十四章 横刀夺爱 君之遥抬眸,小心翼翼望向皇上。 那身明黄锦袍刺眼,君之遥眼里不动声色闪过一道深意。 听到君之遥的话,原本心情沉重的皇上忽然来了些许兴致,他挑眉,一脸好奇望向君之遥。 “什么事情?”皇上语气平和,声音中透着股苍老,在这寂静书房里回荡。 君之遥脑海中忽然飘过极可怕的念想。 既然皇上已经年迈,这龙椅到底是要尽快传人了。君之遥低头,将眼底贪念敛起。 “前些天三皇兄与张小姐喜结连理,儿臣看着实在羡慕。心想自己也有欢喜之人,还望父皇赐婚,好让儿臣能也尝尝这等福气。” 君之遥跪在地上,态度十分诚恳。 听罢君之遥的话,反而更让皇上讶异。 君之遥一向性子跋扈潇洒,尤其在儿女情长上面,更是花心滥情。皇上只知他好似心仪太尉之女张兰心,倒是不知君之遥已经心有所属。 “哦?遥儿也有喜欢的人啦?”皇上仰头朗笑,就好似寻常父亲知晓自己孩子有了心爱女子一样。“是谁?同朕说说看。” “相府千金,云小婉。”君之遥抬头,与皇上四目相对。 皇上原本笑着的容颜忽然冷却,甚至眉头紧紧皱起。他虽是对云世昌并无意见,毕竟好坏相府千金,说来也与君之遥算得上门当户对,可云小婉原先有过一段亲事,皇上多少觉着不妥。 “你可当真?”皇上一脸不可思议,便就接着又向君之遥确认了一遍。 “当真。”君之遥说话铿锵有力,态度很是坚决。 “父皇,儿臣知晓您是觉着儿臣不过一时兴起,毕竟从小到大儿臣都是您最不稳重的儿子,这些年关于儿臣的花边传闻您不知听说多少。可这回儿臣当真收心,愿意与云小姐共结亲事。” 君之遥见皇上迟迟不肯说话,随即又宽慰一道。 低眸间,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得意。 云小婉如今是宰相府唯一女儿,倘若她进到五皇府,便就相当于拉拢了云世昌。左右世间女子对于君之遥来说不过玩物,看似委屈了君之遥,实则他也未有亏损半点。 这等只赚不赔的买卖,君之遥自然得意。 “朕倒不是觉着你有什么不是。”皇上无奈叹气。“你若有心仪之人,朕自然开心。算来你与誉儿也不过相差一岁,该是成家的年纪。” “可云家小姐原先同穆家有过婚事,现下又与宗正府定亲,你既是决意收心,这京城权贵之女哪个没有云小婉出彩。”皇上耐心同君之遥解释,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君之遥再作选择。 他自然不是想着为君之遥一生幸福着想,倘若皇室进了这样一个女子,说出去丢的也是皇上的脸面。 “儿臣就是心疼自己的心上人因着所谓人情与上官家定亲,这才唐突求父皇赐婚。”君之遥顺势便提起宗正府,字里行间透露着云世昌同上官大人关系要好。 如今宗正府恰好遭遇变故,再待到两三日,上官大人也要被发配边疆,君之遥便是有意提醒皇上,云世昌极有可能为上官大人求情。 因着陈天富的事情,引得宗正府跟着遭殃,不知云世昌对皇后可是还如平常一样看待,君之遥心中冷哼。 “你当真想好了,非云小婉不娶?”道理君之遥都是清楚,皇上也没得理由多劝,见君之遥态度坚决,皇上只得再三确认,免得君之遥不过当作玩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说出口的事情,若不是有极大冤屈,岂有反悔余地。毕竟又是君之遥的婚事,皇上难免重视一些。 “父皇,请您相信儿臣。”君之遥话语斩钉截铁,丝毫容不得动摇。“儿臣对云家小姐一片痴心,无论她是从前嫁过穆将军之子,还是与宗正府有过婚约,儿臣都愿意娶她为妻。” 皇上无奈叹气,只当是儿女长大了,便就有了自己念想。他这个做父皇的,能做的只有依着。 “不过,朕有个要求。”皇上一双眸子深邃无比,宛若潭水,掀不起一阵波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君之遥心里暗自感叹。皇上做事,何时是让自己吃过亏的。 “父皇但说无妨。”君之遥抬眸,恰好与皇上四目相对。他端得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叫皇上看不出破绽。 “如今虽说你三皇兄刚刚成亲,本是喜事,奈何瞳儿病情愈加得重,朕实在分心不了。你若想娶云家千金也好,不过要等瞳儿行驶缓和下来。” 言语之意,无非是告诉君之遥,要想娶云小婉过门,就要先请神医将君诗瞳的病治好。拿君诗瞳的命换他与云小婉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道交易倒是不亏。 “儿臣明白了。”君之遥起身,弯腰答应了皇上。 一盏烛光摇曳,门轻轻合上,习习凉风逐渐冷却,屋子里只剩下檀木香味弥漫。 皇上背靠在黄金玉琢雕刻的龙椅上,心情忽然沉重,索性半眯着眼睛打盹。 君如誉正处理政事,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 书房里寂静无声,偶尔一道书页翻过时的声响,竟是清晰可听。 “三皇子。”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张兰心小心翼翼喊了君如誉一声。 “进来。”君如誉心情有些不悦,明面上倒还是风淡云轻。从小到大他都被纠着得紧,怎可能不知张兰心难缠。 本是想要安安静静处理些事情,恐怕这下是难办了。 “三皇子,妾身叫丫鬟们泡了些安气补神的茶,见您这几日处理政事劳累,便就特地拿过来。”张兰心说话温言细语,举手投足皆是怡然大方。 “不知三皇子还记不记得,妾身的爹一直便有品茶的喜好,妾身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学了一些,今儿个是用到正途上了。”张兰心轻笑,说话要多温柔就是有多温柔。 君如誉稍顿,从张兰心手中接过茶盏。 “你有心了。”君如誉轻笑,随即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倒是你该好生休息,腹中胎儿需得着照顾,你身子要比从前虚弱,不用对我多加顾及。” 君如誉说罢望向张兰心的小腹,张兰心心虚,连忙用手抚住。 “妾身明白。”张兰心替君如誉将茶盏收拾好后,一边同他说话,身子却是绕过书桌往君如誉的身上倾。 君如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站起身。“你来得正好。”君如誉灵机一动,轻松找了个理由,好消缓方才尴尬。 不等张兰心说话,君如誉从背后书柜上取下一个檀木匣子。 刚刚未有抱到君如誉,张兰心仍是有些懊恼,她原以为君如誉故意躲闪,结果是有事要说,张兰心这才稍稍消气。 “这个是我托宫里的工匠做的银镯子,一大一小,待到你与孩子出生后,便可拿来佩戴。”君如誉说着,顺势将大的从匣子里拿出,轻轻攥住张兰心的手腕,便替她佩戴好了手镯。 忽然这般,张兰心顿时受宠若惊,瞧着这镯子也是稀奇得很。 “这个花纹好生奇特,妾身从未见过。”张兰心小心翼翼把玩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仔细看来,上面刻有奇怪花纹,张兰心左顾右看,应是观察不出纹的是什么东西。 “你喜欢就好。”君如誉笑了笑。 他本是想等过些日子进贡大会后拿给张兰心,趁着方才,君如誉索性送出这对镯子。 见张兰心低着头把玩许久,君如誉双眸中闪过一道深意。 只希望这手镯真是如同宫无衣所说,能有这样奇特的功效就好。 “三皇子为何不也做一个,这样咱们三个便是佩戴同样手镯,叫外人看了也羡慕得紧。”张兰心忽然想到君如誉给了她和她腹中胎儿,自己手腕却是空无一物。 “我不爱戴这些。”君如誉随意一句话就将这个问题掠过。“况且我送你礼物,还要给自己也带上,岂不显得我小气。” 君如誉轻笑,与张兰心开起玩笑来。 君如誉难得如此亲和的同她相处,张兰心也不好这个时候去钻牛角尖,她沉浸在喜悦当中,更觉着君如誉这算是接受了自己。 如今只要再想个法子把她腹中胎儿弄没,张兰心便就高枕无忧,一心做好自己的三皇妃了。 “咚咚咚。”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透过薄薄一层门纸,君如誉看出外面身姿,应当是云小小找自己有事。君如誉望了一眼身旁张兰心,忽的有些担心云小小吃味。 自从张兰心来到三皇府,这才几日就让云小小受尽了委屈。君如誉心中五味杂陈,却是碍于大局,不好出手挡在云小小的面前。 “进来。”末了,君如誉朝外面吩咐。 云小小进来时,张兰心眼疾手快,身子竟宛若被人抽了骨头一般,随即瘫倒在君如誉的身上。 此番反应让君如誉也大吃一惊,可他若当云小小的面推开张兰心,更是会让张兰心生气,往后只会变本加厉的针对云小小。 “三皇子,上官大人求见。”云小小面无表情,既是看着不适,她索性低头,将目光放在别处。 “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门外。”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死相逼 君如誉双眸微虚,两人四目相对,张兰心有一瞬竟觉着自己有些多余。 云小小敢擅自把上官宇带进三皇府,可见她对君如誉十分了解,知晓君如誉定是会见上官宇,这才自作主张。 张兰心也不是个傻子,见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她醋意大发,恨不得立即想个法子把云小小给赶出府去。 “兰心先出去一下吧,我同上官少爷说会儿正事。”君如誉侧头,轻声同张兰心叮嘱。 张兰心点头应下,随云小小一起出了书房。 就是前些天君如誉当着云小小的面维护自己,只要云小小还在三皇府,张兰心对她的排斥便消除不了。 夜色正浓,云小小毫不理会张兰心,脚步干脆往院子外面走去。 “站住。” 刚刚离开君如誉的房间,张兰心忽然严声喊住云小小。 见识过好几回张兰心变脸的功夫,云小小早就习以为常。既是躲不了这个麻烦,云小小索性坦然面对。 如今宗正府的事情尚未解决,至少近段时日,自己应当回不了宰相府。云小小心想着,听张兰心的话脚步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来的三皇府?”张兰心一步一步走近云小小,她面色挑衅,与方才温柔端庄的模样截然不同。 君如誉向来不近女色,忽的凭空冒出一个贴身婢女,云小小到底身世如何,在整个京城都算是谜团。 甚至酒楼说书的现在都在津津乐道,连说云小小是淑贵妃为君如誉备的童养媳都有。这些猜测传进张兰心耳朵里,可谓是气得她不打一处来。 “三皇子不让奴婢将这些事情告诉外人。”云小小低头回应。 关于她为何留在三皇府,要真说来还得与张兰心聊个三天三夜才行,何况这是秘密,怎能叫张兰心知晓。 “外人?我是外人?”张兰心被云小小一句“外人”激怒,她挑眉,横着双眼睛狠狠瞪向云小小。“你可是要弄清楚,我是三皇妃,是府里的女主人,你区区婢女竟敢称我为外人,小心我将你撵出三皇府!” 张兰心气极,对着云小小破口大骂。 碍于君如誉的颜面,张兰心不好对云小小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至少她现在还未有那个底气,去真将云小小赶出去。 倘若能扔了云小小,张兰心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她现在记得十分牢固,冬至宴会那天,君如誉就是喝醉了酒被人下药,嘴里喊的却是云小小的名字。 “对不起。”云小小忍气吞声。 “我可告诉你,你少做些耽误我和誉哥哥的事情,否则我定不会让你好过。”张兰心恶狠狠的朝云小小威胁。 云小小仍然低着头,沉默着大发一语。 “既然我赶不走你,不过你可以自己离开。”张兰心双手抱臂,肆无忌惮的打量云小小。“从前你留在誉哥哥身边,我倒不说什么,毕竟男未婚女未嫁,我管不了这么多。可如今我成了三皇妃,定不会让他身边出现你这样的妖魔鬼怪。” 张兰心说话刺耳,云小小不自觉紧皱起了眉头,她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还要被人说成是妖魔鬼怪。 “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何去何从奴婢做不了主,只能全听三皇子的。倘若三皇子要奴婢离开,奴婢也不会久留。”云小小虽然说话温和,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话里话外好似都在告诉张兰心,自己留在三皇府这件事情,君如誉都未有说什么,哪里轮得到她张兰心。 “我提前同你说清楚,免得日后你落得惨败的下场,还要倒回来骂我不是。”张兰心冷哼,她从未见过这样嚣张的婢女,与自己说话理直气壮,甚至拿君如誉当作挡箭牌,以为这三皇府就无人能奈何得了她了。 “要么你滚出三皇府,要么,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张兰心恶狠狠的剜着云小小,说话更是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 “奴婢还是那句话,三皇妃眼里若是容不下奴婢,大可去三皇子那里告状,奴婢既是三皇子的贴身婢女,自然是只听他的话。” 云小小油盐不进,任是张兰心如何威胁,她便来来回回也只有那句。 单是如此,就足够噎得张兰心说不下去。 云小小心里敞亮得很,张兰心是依仗着些小手段,再加上君如誉有意为之,这才进得了三皇府,为了讨好君如誉,张兰心也不会再他面前要求许多。 既然端得一副温柔大方的模样,那便只能装作善解人意。张兰心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云小小既憎恨,又不甘。 “贱人!”张兰心咬着牙齿对云小了声,随后同她擦肩而过。 张兰心脚步渐行渐远,云小小站在原地,脑海里思绪万千。 “三皇子,是我唐突,不该这个时候还要来叨扰您休息,只是……”上官宇急的脸色通红。眼见着后日上官大人就要发配去了边疆,君如誉与云世昌却是未有掀起一点波澜。 上官宇在府中担惊受怕,令秋意看见也心疼不已。两人商议过后,上官宇打算亲自来三皇府一趟,不说立马解决,也好知晓进展如何。 “我知晓你一片孝心,看着上官大人后日出发,定是担心不已。”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难得温和。“你放心,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听到此话,上官宇惊诧望向君如誉。 “明日就能看出成效。”君如誉态度坚定,向上官宇承诺。 虽然君如誉说话一直如此,语气冷淡听不出感情,可其中透着的沉稳内敛,足够让上官宇觉着安心。 “谢过三皇子。”说罢,上官宇扑通一下,膝盖弯曲重重跪到地上。 “树倒猢狲散,如今宗正府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已经没有人愿意同我们来往。只有您和宰相还在坚持不懈,为我爹正名,为宗正府正名。”上官宇愈说愈加觉着感激。 倘若不是云世昌,上官宇怎可能结识君如誉这个贵人,想到原先君如誉两次希望与他合作,自己却是回回拒绝,上官宇觉着很是惭愧。 可君如誉甚至不计前嫌,冒着受到连累的危险帮助宗正府,如此重的恩德,上官宇难以忘却。 “上官大人为人清廉,是难得的高官。朝堂上最不待见这样的人,却也是最缺这样的人。”君如誉朝上官宇伸手,“你不用谢我,你该去谢谢你爹。” 上官宇被这一番话触动,他微微抬眸,眼里竟有泪光闪烁。 令上官宇没有想到,君如誉会有同他一样的志向。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朝野上要数君如誉与君之遥斗得最凶,原先上官宇不答应,一是不想卷入皇室纷争,二是厌烦为所谓权势争的头破血流。 可越是同君如誉相处,上官宇越是对他刮目相看。 上官宇愣了一下,抓住君如誉的手腕后起身。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引火上身,陈天富好坏也是皇后的亲弟弟,父皇无论如何都会偏袒陈天富一些。这场仗不好打赢。”君如誉笑了笑,面色坚定,似是在鼓励上官宇。 “可我也不能看着一个好官被人冤枉。倘若朝野变成这样唯利是图的模样,日后还有谁愿意做好官,为百姓做实事?” 君如誉说罢坐回自己座椅。 “三皇子,我……”上官宇内心触动,再次想起君如誉两次同他提起合作的事情。 “你先回去吧,不出意外明日便就会有新的进展。”不等上官宇说完,君如誉招呼了他一声。 他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逼迫甚至威胁自己与他合作,上官宇心想,可是君如誉并未这样做。 不强求也不趁人之危,上官宇一双眸子饱含深意的望向君如誉。 “三皇子的大恩大德,我定会报答。”上官宇低头回答,随后听从君如誉的意思离开。 门“吱呀”一声关上,君如誉嘴角笑意逐渐淡下。 “对症下药,让上官公子对您欲罢不能,爷这一招当真是毒啊。”牧风从屏风里走出,一边靠近君如誉,一边忍不住感慨。 君如誉最是清楚上官宇的脾性,如此好的苗子他自然还要利用,只是换了个法子,不像原先那样强买强卖罢了。 “你是不是嫌自己多了块舌头?”君如誉语气冷淡。 “没有!”牧风连忙闭嘴。 “事情办得如何?”见牧风终于消停,君如誉问起正事。牧风吊儿郎当同他贫嘴是习惯了的,君如誉倒也适应。 只要是正事办好了,牧风如何君如誉都能迁就。 “属下办事,爷您尽管放心好了!”牧风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的模样。 “那就好。” 君如誉双眸微虚,狭长的丹凤眼便就虚成一条细缝,仔细瞧来当真叫人不寒而栗。 是夜。 院子里窸窸窣窣,铁链声音伴随脚步声不觉入耳。 君之遥吊儿郎当跷着二郎腿,正坐在大厅里悠哉悠哉的喝茶。 “快点!”前面拉着锁链的侍卫催促一声。 只见一名双手双脚都被锁链锁住的男子正缓慢挪着步子,一步一步看上去很是沉重。 “人带来了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刀杀人 君之遥等的有些不耐烦,手将茶盏放下,发出淡淡声响。 就在这时,着黄色衣衫的侍卫拉着锁链上了台阶。 锁链声音清脆,在这寂静大厅里听的格外清楚。 蓬头垢面的男人只露出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若是头一回见到他的人,定是要被这副模样吓到。 “都下去吧。”君之遥紧紧盯着面前男人,话却是说给周围侍卫听的。 待到人走完之后,男子环顾四周,微微低下头。 君之遥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男子。反而那男子似是怕极了君之遥,他身子往后踉跄半步,君之遥伸手,想要拨开男子面前头发。 “别。”男子说话沙哑,听着格外难受。 “过两天就要见人,你未必一辈子将脸蒙着?”君之遥挑眉,神情略微有些不悦。 他还以为自己前些天提醒过一次,男子应当做好了准备才是。没想到还要自己提醒,君之遥本就没多少耐心,现下更是烦躁。 “五皇子,我……”男子微微蹙眉,面露为难之色。 “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阿孬?”君之遥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面前男子时,毫不掩饰他内心嫌弃。 男子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上回变故以后,男子连同嗓子也被毁遍。如今说话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样东西,别人听见他声音难受,自己说着也不舒服。 “因为你是个孬种啊。”君之遥咧开嘴,脸上笑容十分诡异。 说罢,不等男子反应,君之遥抓住男子头发,手用力一扯,男子吃痛,发出“嘶”的声音。 “我将你救出,给你治病,供你吃穿,可不是让你一直当个孬种的。”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狠绝。 他这样的人,怎可能做对自己无利的事情呢。君之遥冷哼。 “我知道了。”叫做阿孬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咬着牙齿回答道。头皮传来的疼痛感仿佛锥心,阿孬眉头紧锁,五官都要皱城一团。 “你知道什么?”君之遥仍是不放手,相比较阿孬,他的反应显得淡定极了。 “帮您做事,鞠躬尽瘁,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阿孬温顺回答。 君之遥这才满意,手松开阿孬头发。 阿孬容颜苍老,肌肤皱皱巴巴,说他五十岁也不奇怪。只有说话时才能让人隐约听出,他应当也才二十出头。 “之后你就是神医了。周游四海,不过在大兴做短暂停留,是五皇子千辛万苦寻来的,知道吗?” 这些话君之遥原先已经告诉过他一遍,为了防止阿孬露馅,君之遥又再三叮嘱。“你的名字叫江南,怎么样?好听吗?” 君之遥轻笑,阿孬看着却是刺眼。君之遥分明是在肆无忌惮嘲笑自己,可阿孬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听。”阿孬重重低下头,江南江南,阿孬嘴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酸涩无比。 “你现在是回不去从前了,就是回去了,那也是被杀的命。只有好好在我身边待着,你才能活在这世上。”君之遥唯恐阿孬反骨,话语里满是威胁。 “你可想想,这世上还有你想要报仇的人,兴许还有你挂念的人,你舍得就这么死吗?”君之遥挑眉,一番话说下来风淡云轻。 阿孬目光飘忽,眼里似乎有泪水闪烁。 “因为你是个孬种啊。” 这句话久久在阿孬脑海里回荡,他双手使劲攥成了拳头。 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孬种,若是从前,他怎会受这种委屈。阿孬越想心里越是难受。 “你当真要娶云小婉吗?”阿孬忽然主动开口,对君之遥询问。 他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一句话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 “娶啊,为什么不娶?”君之遥神情玩味,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一边把玩手中扳指,一边坐回到座椅上。“我同父皇已经说好了,只要将君诗瞳救好,就可以娶她。” 君诗瞳是整个大兴唯一的公主,先不说皇上可是真心宠爱她,日后两国结亲,君诗瞳也能起到极大作用,君之遥知道,皇上定是不愿君诗瞳出事的。 倘若这回救下君诗瞳一命,岂不是在皇上面前争足了好感。 只是君诗瞳的命,不能他救。为了顾全大局,君之遥也只好找人顶替。 比如让阿孬冒充神医。 “您不是喜欢太尉千金吗?”阿孬紧接着询问。 君之遥做事阴险毒辣,连阿孬也对他很是警惕。 一个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子都忍心下药除去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恶毒的事情做不出来。 “一双被我穿过的破鞋罢了。”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嫌弃笑容。 阿孬静静望着君之遥,劝阻的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次日。 因着昨夜去过三皇府一趟,有了君如誉保证,上官宇的心稍稍定些。只是想到若是这事解决不了,明日上官大人就要发配边疆,上官宇多少还是忐忑。 “宇郎。”秋意双手轻轻搭在上官宇的肩膀上。“对不起。” 她在宗正府待的这些日子,极少见上官宇眉头舒展开。种种发生的事情,由头尽数是在自己身上。看着心爱之人因她忧愁,秋意心里也不是滋味。 “说什么对不起。”上官宇伸手揽过秋意的腰,顺势让秋意坐到自己腿上。“我知晓你定是又想得多了。” “三皇子神通广大,他承诺的事情,绝对是会做到的。”秋意宽慰上官宇道。 只要今日逼得地痞王虎出来,再加上皇后与君风临在一旁说辞,皇上定会放过宗正府。 左右皇上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关心陈天富,凶手是谁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 秋意与君如誉合作,自然知晓这些事情,只是看着上官宇担心,秋意也不能告诉,她心里无奈,只得默默陪在上官宇的身边。 “这件事情之后,我欠三皇子和云大人的,恐怕这一生都难得偿还了。”上官宇不自觉感慨。 就是在受到变故时,才能真正体验到世态炎凉。朝堂上唯独不避着宗正府,甚至还尽心尽力帮助的,只有三皇府与宰相府。 “少爷。” 两人正聊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音。“大皇子来了。” 上官宇与秋意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神情。这个时候君风临亲自光临宗正府,倒是让人猜不准用意。 “老爷知道吗?”隔着禁闭的房门,上官宇询问小厮。 上官大人为官清廉,唯独偏心的只有他这个儿子,原先一心想要让上官宇与云小婉成亲,就是算准了宗正府如今摇摇欲坠,上官宇倘若有宰相府扶持,不说往后仕途坦荡,总不至于再被陈府欺负。 没有想到最后栽还是栽在了陈天富的手里。 上官宇最是知晓自己父亲的性子,他定是不愿这件事情牵连到许多人的身上。 “老爷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奴才们还未有告诉他。”小厮如实回答。毕竟如今操持宗正府事务的,是上官宇。 大厅里,君风临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上官宇过来,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平和笑容。 他站起身迎接,丝毫看不出所谓大皇子的架子。 若不是这回宗正府遭遇变故君如誉鼎力相助,一众皇子中,上官宇最是喜欢的就是大皇子君风临。 “微臣参见大皇子。”上官宇弯腰行礼,被君风临双手搀扶起。 “我今日来是同你商量一些事情,就当好友见面,用不着行这些规矩。”君风临笑呵呵的。 在上官宇心里,君风临比那些见到他们遭殃便就落井下石绕路三尺的人好上太多。 “大皇子可是为了陈大人被谋杀一事?”提起这件事情,上官宇心情忽的沉重,语气也低敛不少。 追根溯底,陈天富也是君风临的舅舅,何况皇上皇后将陈天富的后事尽数交由了君风临处理,今日君风临过来宗正府,思来想去也逃不过这件事情。 “要说是也是。”君风临毫不掩饰,“真相如何有待商榷,我听说秋意姑娘在你府上,想要见她一面,聊着事宜。” 君风临可还惦记着陈天富脖颈上的伤痕。 那道伤痕兴许外行人看不出来,只觉得凶手残忍,看上去渗人。可但凡有些眼力劲的人,应当都能察觉出凶手刀功细腻,底子十分深厚。 “兰花十三刀。”便是江湖上赐给她的称呼。 “这……”上官宇犹豫,面露为难之色。 之前陈天富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秋意从怡红院娶回陈府中,后又砸破了陈天富的脑袋逃走,这一桩桩事情足以判秋意的死罪。 君风临忽然要见秋意,上官宇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过是有些问题询问,毕竟秋意姑娘在陈府待过一些时日,兴许能从她的回答里寻出一些蛛丝马迹,我也是想要趁早查明真相,万一不是宗正府所为,还能还上官大人清白。” 君风临见上官宇犹豫,紧接着劝道,可是这件事情不简单,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要赶紧处理好这件事情,不然的话还真的闹心。 上官宇警惕打量君风临,虽说他温润如玉,性子随和,可毕竟秋意是上官宇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他不好擅作主张,免得又害秋意落入危险当中。 “大皇子!不好了!又出人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连环杀人 上官宇正犹豫着不知如何解决此事,忽的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进来,顾不上上官宇还在,便忙不迭的向君风临汇报。 君风临大吃一惊,猛的站起身来。 “就算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也不要那么慌张,叫别人看来所有事情都写在你的脸上。”他不希望自己的侍卫还喜怒形于色,只好这样说了,不然以后会酿成大祸。 “又出人命?”君风临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既是汇报给君风临,肯定也与陈天富有关,上官宇紧跟着警觉,心里“咯噔”一下。 “带我去看看。” 君风临脚步加快跑出了大厅,上官宇二话不说跟上。 秋意从后面屏风出来,望着两人离去背影,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 方才君风临与上官宇之间对话,秋意在屏风后面听了个遍。 三皇府,云小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这两日与君如誉关系疏远,云小小心情怎的也好不起来。 虽是知晓君如誉这样为之有所目的,可云小小想到自己心爱之人却是当着她的面护别的女子,绕是如何,云小小难免也是难过的。 “小小姐。”小乞丐喊了云小小一声。怜儿在旁边,两人一同到走到云小小的面前。 自从怜儿嗓子坏了之后,小乞丐变的懂事许多。他常常跟在怜儿左右,怜儿说不了话,小乞丐就当怜儿的传话人。 也是怜儿可怜,被云小婉灌药割了舌头,又被张兰心划伤容貌。云小小见到两人,这才嘴角上扬,展露出笑颜。 “尝尝酥肉。”小乞丐从怜儿手中碟子里拿起一块,随即递到云小小的嘴边。 三人一起时,丝毫没有主仆之分,云小小已经将小乞丐和怜儿当作了家人。 云小小十分自然的张开嘴巴,才嚼两口便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两个出门了一趟?”云小小疑惑。这大清早两人便出去买酥肉,别说他们二人可有这么好的精神,人家酥肉铺指不定也没有开门。 “这是府里厨子做的。”小乞丐告诉云小小。 云小小将怜儿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听到小乞丐的话着实感到惊讶。 她最是喜欢吃城南这家酥肉铺的酥肉,云小小怎可能吃不出它与旁的差别。她从前也未知晓,三皇府还有如此深藏不露的厨子。 “听说是三皇子想要把酥肉铺请到府里来,可又不想耽误了人家几十年的招牌,便让掌柜手把手教给了府里的厨子。”小乞丐说的头头是道。“至于三皇子为何要这样做,小小姐应该清楚吧。” 小乞丐露出狡黠笑容,说着两眼弯弯望向云小小。 “我清楚什么?!”云小小知道小乞丐是在打趣自己,连忙心虚回嘴。不过转念一想,君如誉从前没有吃过,只知道她喜欢,如此用心还专门请来酥肉铺的老板,其中用意,莫非…… “小乞丐你真是变的越来越坏!”云小小敲了下小乞丐的头。 两人打打闹闹,一旁怜儿看着开心,咧开嘴笑。 “三皇子对小小姐这么用心,也不知道张兰心有什么好嘚瑟的一天。” 玩闹过后,想到张兰心处处欺负云小小,还划伤了怜儿的脸,小乞丐便是愤慨不平。 “在别人面前可要称她为三皇妃,知道吗?”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了看小乞丐,又将目光放在怜儿身上。 云小小伸手,将两人都拥在了怀中。 经历的事情愈多,云小小便更加在乎身边亲近的人。小乞丐与怜儿与她同生共死,更是被她连累伤痕累累,云小小无论如何,拼尽力气也想要护两人周全。 “我知道。”小乞丐重重点头,云小小常常教育他要懂得收敛脾性,说话也不能像从前和爷爷在一起行乞时随便,他哪里会记不住。 只是小乞丐实在太厌恶张兰心,这声三皇妃,小乞丐无论如何如何也是喊不出口的。 “我今儿个和怜儿姐姐去厨房端酥肉,还看见厨子在熬安胎的汤药,可是不知怎么,见到我们两个,那个厨子就躲远了些,我还离的好几步远呢,他就让我快些走。” 小乞丐噘嘴,抱怨起这件事情来。 怜儿看着小乞丐好笑,嘴角一直弯着。 “她如今怀了孩子,在三皇府身子是最金贵的,我与她又有过节,恐怕是人家担心咱们给她下药吧。”云小小轻笑。 笑着,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恨意。 张兰心处处针对自己,更是害得怜儿一张清秀脸庞尽毁,她自然不会放过张兰心。只是云小小做事光明磊落,从来不屑于耍什么阴照。 若不是碍于大局,君如誉那里还有计划要实施,她那天知晓怜儿和小乞丐的夜里,就不会让张兰心再有好日子过了。云小小心想。 陈府门口熙熙攘攘站满了人,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让,大皇子来了!”官兵气势汹汹向前,帮君风临开辟好道路。 王虎躺在地上,双眸圆瞪,死时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君风临看见这一幕时,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陈天富躺在大街上的场景。 如今王虎死在陈府门口,甚至与陈天富死时情形十分相像,当真叫人细思极恐。 “天,王虎这又是得罪了谁啊,竟被下如此狠手。” “我看啊,他是活该。被他欺负的老百姓有多少,他是报应来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虎再怎么该死,那也得当官的做主啊。平白无故死在大门口,也不知道是谁杀的,这不是扰乱民心嘛。” 周围人窃窃私语,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这件事情。 君风临神情十分严肃,他也不顾王虎死相可怕,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王虎身子。 令人震惊的是,王虎脖颈处也有一道伤痕。 君风临双眸微虚,这伤口竟是同陈天富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们有谁看到他是如何被杀的?”君风临望着王虎的眸子里满是深意。 说完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后对人群问道。 “我们不知道啊。”人群里有人开口,语气十分疑惑。 “我们是来找陈府的人还钱的,结果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具尸体,吓了我们一跳,看了才发现竟然是地痞王虎。” “从天上掉下来?”君风临紧紧皱眉。“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残忍的事情,看来凶手真是嚣张至极。” 君风临随即又望向地上尸体,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下陈天富的事情还未解决明白,这下又死了一个人,必定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众人不得安宁。君风临一筹莫展,只有先拨了银子打发着人群散去,至于王虎,还得把尸体收好后慢慢商榷。 人群中,牧风在最外面,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王虎尸体。 待看到君风临身边侍卫正一个一个发放银两时,牧风悄悄退去。 “有趣。” 君如誉背靠在座椅上,饶有趣味听牧风说完来龙去脉。 王虎本是君如誉打算拿来顶替凶手的人,没想到在上官大人发配边疆的前一天,竟在众目睽睽下死去。 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可谓是大大给君如誉的计划添了乱子。 预想之中君如誉应当十分震惊生气才是,怎的此时看上去却是一脸风淡云轻。牧风疑惑,抬眸望向君如誉。 “爷,明儿个上官大人就要走了,您又答应了上官少爷一定会解决好此事,这下子该怎么办啊?”牧风不禁询问。 连他看上去都比君如誉着急。 “君风临当真是野心勃勃。”君如誉冷哼,“明面上同我商议好了,背地里却推我一把,名声赚了,又把我套了进去。” 君如誉挑眉,神情里甚至透着一股笑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君风临主使,牧风听罢君如誉的话后恍然大悟。 “可属下亲眼看到王虎脖颈上的伤口,分明与陈天富死时一模一样。”牧风紧紧皱眉,一个人杀人时的刀法是独一无二的,这便证明杀害陈天富与王虎的,乃是同一个人。 “三皇子!不好了!” 君如誉刚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如此不懂礼数,恐怕真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三皇子,您的贴身婢女将皇妃推进湖里,现在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恐怕孩子也保不住了。”桃子哭丧着脸,急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什么?”君如誉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与牧风擦肩而过时,君如誉忽然停下脚步。 “眼见不一定为实。” 君如誉淡淡同牧风说了声,随后二话不说打开房门,同桃子一起去了后院。 牧风站在原地,君如誉刚刚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眼里闪过一道深意,不知是理解了,还是似懂非懂。 云小小站在院子里,正着急的来回踱步。 “三皇子。”小乞丐看见君如誉进来,连忙激动的喊了一声。 云小小也回过头,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君如誉看也不看云小小,连忙走进了房间。 云小小脸上期待逐渐冷却,她失魂落魄立在原地,若不是怜儿和小乞丐搀扶,恐怕云小小要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小小姐。” 小乞丐心疼云小小。 桃子跟着君如誉进去时,不忘回头得意的朝云小小翻了一个白眼。 “三皇子,您总算来了!皇妃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形同陌路 大夫见着君如誉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床上张兰心正躺着,君如誉看不见她此时面容。只微微皱眉,随后君如誉又望向大夫。 大夫无奈叹了口气,瞧脸色似是状况不好。 “皇妃怎么了?”君如誉语气严肃,比寻常还要冰冷。 “皇妃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大夫犹犹豫豫,说话间眼神飘忽,压根不敢看向君如誉。 他似是怕君如誉生气怪罪下来,大夫害怕得浑身发抖。 “你先下去吧。” 末了,君如誉冷冷吩咐大夫一声。随后他与大夫擦肩而过,快步走到床前。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浸湿了两鬓和枕头。张兰心默默转身,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君如誉叹了口气,语气轻到似是一阵风吹过。 “三皇子,您可要为皇妃做主啊。”桃子语气倔强,一张清秀脸庞此时气的通红。 桃子恨恨瞪了一眼外面,心里满是不甘。 “到底发生了什么?”君如誉稍稍有些着急,催促得更加厉害一些。 平白无故自己夫人掉进湖里,连孩子也这样没了。量谁恐怕也想将这件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君如誉侧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眸深邃无比。眼角稍稍一勾,便是掀的不少姑娘春心荡漾。 “今儿个皇妃在后花园里闲逛,就见您的贴身婢女经过,皇妃心想她的身份,觉着还是同她关系打好一些,免得您为难。”桃子噘嘴,语气满是忿忿不平。 “可您的贴身婢女却是半点也不领情,还说皇妃是贴着腹中胎儿的光才能进三皇府,一气之下竟将皇妃推进了湖里。” 桃子说着眼圈泛红,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好一出精彩的主仆情深戏码。 “她怎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君如誉面露怀疑之色,像是不信桃子说辞。 “桃子!”忽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张兰心接过话茬。“别说下去了,免得给三皇子添了麻烦。” 张兰心轻声抽泣,旁人看不见单听声音也觉着楚楚可怜。 “我知道了。”君如誉回头望向张兰心。 张兰心背靠着君如誉蜷缩在被窝里,她将头低下,娇小的一团,倒是平白生出一股凄苦味道。 这要不是君如誉,寻常男子哪里受得了一个女子如此柔弱出现在自己面前。 “兰心。”君如誉上前走了两步坐下,他温柔攀上张兰心的肩膀,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张兰心虽然心里很是开心,明面上却仍然置之不理。 自己孩子没了如此大的事情,倘若君如誉知晓后也没有半点表现,恐怕张兰心就要怀疑一下,他到底对云小小是怎样感情。 “别难过了。”君如誉拍了拍张兰心的肩膀。“孩子是你的骨肉,忽然没了定是心中难受,可惜我也帮不了你。” 君如誉露出愧疚的神情。 “三皇子别要这样说。”张兰心故意咬牙切齿,将君如誉的名号念了出来,似是有意要与君如誉拉开距离。“您的贴身婢女定是您精挑细选,无论能力还是心肠都数上乘,是妾身没有站好,才摔进了湖中。” 一顿阴阳怪气的说辞,就是故意要告诉君如誉,她如今沦落成这副天地,无论如何也与云小小有关。 张兰心不信,君如誉就是对她没有感情,可自己腹中胎儿是他的骨肉,君如誉怎可能不理不顾。 “孩子没了日后还可以再有,你好生照顾自己才是最为重要的。”君如誉语气几近轻柔,宛若掐得出水来。“我不会因着孩子没了,对你便不如从前亲近。” 直到听见君如誉这样说,张兰心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左右解决了一个极大的心患,张兰心欣喜万分,倘若不是君如誉仍在房间。她定要开心的笑出声来。 这下自己与君之遥算是彻底没了来往,又借刀杀人将过错尽数推到了云小小的身上,张兰心得意还来不及,这可是她自己想出的好主意。 “乖。”君如誉见张兰心迟迟不语,只好站起身来。“你好生照顾好皇妃,她要是还出什么事情,我拿你是问。” 君如誉转身,严声命令桃子。 “奴婢知道了。”桃子连忙瑟瑟应下,生怕招惹君如誉生气,他会立即怪罪下来。 看君如誉一板一眼的模样,当真是信了张兰心与自己的话,桃子稍稍松气。只要张兰心过得开心,桃子便能少受一些气。 门外,云小小已经焦急等候许久。 她来回踱步,也不好去细听君如誉和张兰心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可心中梗着一个天大的误会,云小小当真寝食难安。 门“吱呀”一声打开,云小小飞快迎了上去。 “皇妃与她身边丫鬟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我。”不等云小小开口,君如誉先行堵住了她的话。 “可是……”云小小张嘴。可是这件事情分明不是如她们所说一样啊。云小小微微蹙眉。 “没什么可是。”君如誉声音拔高,连屋子里面的张兰心和桃子都听的一清二楚。“我身边不会让如此狠毒的人留着办事。” 云小小抬头,一双眸子如同小鹿一般清澈干净,她紧紧盯着君如誉,眼里有泪光闪烁。 君如誉顿了顿,卯足了一口气后接着往下说去。 “你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三皇府吧。”君如誉声音冰冷,如同两人初次相识时一般。 云小小眉头越皱越深,一双柳叶眉生生蹙成一团。 她原以为若是君如誉要赶着自己离开,云小小定是有许多话要同君如誉说。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张了张嘴却是心乱如麻不知该从何说起。 真要算来,自己到底也并未什么资格该一直赖在三皇府。 “快些吧,别要我找人把你们扔出去。”君如誉居高临下冷哼一声,随即扬长而去。 脚步渐行渐远,声音也愈加模糊。 云小小双腿瘫软,往后踉跄半步,幸得怜儿眼疾手快的搀扶住。 “这样看,三皇子对这个小小也不似外面传闻那样上心嘛。”桃子不由得感慨,一半也是在故意拍张兰心的马屁。 “还是皇妃讨人喜欢,当初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说那个婢女是天煞孤星,三皇子也未把她赶出去。结果您一出事,三皇子二话不说把她赶出了门。” 桃子说着都是喜滋滋的,一副心事得逞的得意神情。 “誉哥哥这样出类拔萃,怎可能往垃圾堆里寻人。这回也是被人灌了迷魂药,还好我及时来到三皇府,莫不然她如此嚣张跋扈,怕是连整个府邸她都敢占。” 张兰心微微仰头,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笑容。 没了云小小在府里碍眼,她可以省下多少事端,张兰心似乎已经想到自己今后在三皇府待的有多惬意。 “怜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小乞丐进来,就看见怜儿正收拾东西,桌上已经收出几个包袱,看阵仗似是要出远门。 而云小小则坐在床沿,一脸忧愁模样靠在床头。 怜儿回头,为难的看了一眼云小小,只是苦涩的笑了笑,随后又继续弯下腰收拾。 “小小姐?”小乞丐心里咯噔一下,猜想出是出了大事。 他小心翼翼看向云小小,担心一个不注意又让云小小伤心难过。 “怜儿。”云小小忽然喊住怜儿。“别收拾了。” 怜儿正理着东西的手顿了顿。 “我们来时孑然一身,走后也应当不带任何东西。这里本就没有一分一毫是属于我们的。”云小小环顾四周,眼里无神。 “是三皇子要赶我们走了吗?”小乞丐本就年纪不大,模样尚且稚嫩,说出这句话时莫名让人觉着可怜。 云小小心生触动,一把将小乞丐拉进怀里。 “我不会让你们没有家的。”云小小抽了抽鼻子,不让自己眼泪落下来。 怜儿清晰看见云小小眼泪在眼眶打转,她走近,轻轻用指腹温柔擦拭云小小眼角。 毕竟是住了快要一年的地方,离开说舍得倒也不大可能。 牧风走到门口时,恰好看见三人抱成一团。 “牧风?” 云小小眼眸余光瞥见牧风,她连忙收回抱着两人的手,衣袖不经意擦过眼角。“是她让你来的吗?”云小小眼里仍有希冀。 “对。”牧风嘴里苦涩。 两人分明两情相悦,如今却要闹成这个样子,牧风不知儿女情长,仍然为君如誉和云小小感到遗憾。 “三皇子让我过来看看进展。”牧风说完这句话时,甚至能够看见云小小眼里唯一一道亮光熄灭,变成一片空洞。 “我知道了。”云小小扬起嘴角,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嘲讽自己一厢情愿。 牧风欲言又止,终是无奈叹了声气。 陈府。 经过君风临仔细观察,发现王虎与陈天富死时一模一样,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唯有脖颈上的一道伤疤致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这人心思着实难猜,不懂他是与陈天富有仇,还是想要致宗郑府于死地。”君风临背手而立,一双眸子细细望着王虎尸体。 要知道,王虎可是君如誉原本打算拿来替上官大人顶罪的。 “大皇子,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恻隐之心 一旁侍卫望着这具尸体也着实头疼得很。 发生接二连三的命案,对于朝廷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凡有什么事情闹得京城人心惶惶,皇上龙椅也坐不安稳。朝廷有心要查,累的是底下听话的人。 “把他送回去。”君风临挑眉,语气颇为风淡云轻。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顾埋怨也解决不了。君风临思索半晌,想出一条法子来。 这便是天也不帮着君如誉那边,君风临嘴角闪过一抹狡黠笑容。他倒想要看看,君如誉会如何处理此事。 不知穿过多少偏僻巷弄,君风临紧跟着前面带路的人,身后两个侍卫抬着担架,往日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王虎如今已经没了气息。 “还要多久?”君风临淡淡询问了一声。 没想到这王虎既是住得如此偏僻,君风临皱眉,他甚至不知京城还有这档子地方。 狭窄街道坐满身着补丁薄麻衣衫的百姓,见到君风临,他们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从进来时,君风临身旁侍卫便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马上就到了。”指路的人手指了指前面。“那户人家就是。” “王虎平日里极少回家,他都是同自己妻子住在城南。”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君风临聊起。 “他还有妻子?”君风临回过头,眼里闪过一道玩味。 这样的人都能有姑娘家会跟,君风临倒是有些好奇。 “听说还没有成亲就伙在了一起,反正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人算是臭味相投。”指路的人说起王虎时嗤之以鼻。 终于到了王虎家,门口正晾衣裳的妇人看见一行人进来,尤其君风临身着锦锻长袍,富贵模样与周遭格格不入,她露出狐疑目光,身子更是警惕往后缩了缩。 “你们是来讨债的?”妇人上下打量君风临。“我可告诉你,我和他爹身上是没有钱的。王虎借的银子你找他还,别来缠着我们。” 君风临还未开口说话,妇人就把与王虎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有意思。 “我不是来讨债的。”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依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让人看了不自觉放夏警惕。 “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妇人紧紧皱眉,她扫过君风临这一行人,仍是不相信君风临的话。 想来平日里上门讨债的人实在太多,那妇人看见生人倒也并无过多惊奇。 “我是来还人的。” 云小小离开三皇府时,除去怜儿和小乞丐本就是她的人一并跟着,云小小几乎孑然一身,什么也未带走。 君如誉坐在书房处理政事,牧风进来时,他看起来仍是淡定不已。 “走了。”牧风耸肩。 “嗯。” “……” 牧风碰了一鼻子灰,索性换了个话题。 “陈府那边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将人叫来?”牧风询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君如誉仍然低头看着手中册子,全然没有望向牧风一眼。 “爷。”牧风与君如誉相识这么些年头,怎可能看不出君如誉的情绪来。 他从刚刚进来时就觉着君如誉心情不好,不过一直假装随意罢了。 “您将云姑娘赶了出去,她心里定是对您失望透顶,你们分明两情相悦,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呢?”牧风皱眉。 他知晓君如誉是故意为之,只是不懂为何君如誉不与云小小一同垮过去这道坎。 “这件事情之后,君风临与我便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争斗,后又有君之遥虎视眈眈,我自顾不暇,如何保她安稳?” 君如誉抬眸,面无表情望向牧风。 “可是……”牧风仍是觉着,依照云小小的性子,比起将她丢掉,她定是更愿与君如誉同甘共苦。 如此一举便是让云小小难受还令自己折磨,怎么算来都是得不偿失。 “牧风。”君如誉忽然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牧风不由得全神贯注,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我不想再利用她了。” “属下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牧风点头应道。 云小小与怜儿、小乞丐一同出来后,便就在街上徘徊不定,云小小一时拿捏不准,该是带着他们二人去向何地。 分明有家,又与云世昌重新相认,云小小却反复斟酌,担心如此一来会破坏君如誉的计划。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正是饭点,酒楼门口熙熙攘攘,来往食客络绎不绝。云小小想起怜儿和小乞丐陪自己折腾半晌,却是连饭也没有吃成。 三人到了一家饭馆坐下,好在云小小走时带了银两,不至于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 “哎,你们听说了吗?陈府又出了一条人命。” “我还亲眼去看了呢!” 隔壁饭桌上,几个男子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偏巧云小小能够听见。 陈府又出人命?云小小狐疑的皱紧眉头。她知晓君如誉最近在掺和此事,不自觉听的认真了一些。 “啧啧,那个样子真是叫一个凄惨!”其中一个男子兴许是去陈府门口看过,绘声绘色同几人描绘起当时情形。 “王虎与陈天富定是害得同一个人,才让那人起了杀心,想要将两人都赶尽杀绝。” “左右都不是好人,王虎死的如此之惨,不知平了京城多少百姓的心呢。” 云小小从他们口中得知,今日王虎死在了陈府的门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顿饭下来,云小小便一直思索此事。 先不说杀死王虎和陈天富的凶手究竟是谁,明日上官大人便要起身发配边疆,君如誉又答应了上官宇,倘若说话不算话,他如何对上官宇交代。 越想越觉着严重,云小小心中暗自盘算。 “小小姐,我们这下是去哪里啊?”三人走在路上,小乞丐歪着头,一脸好奇询问云小小。 忽的,怜儿停住脚步,又拉了下云小小的手。 云小小回头,就见怜儿正忧愁的望着她。 怜儿说不出来话语,只能依靠眼神告诉云小小自己想法。云小小心头触动,轻柔的将怜儿两鬓碎发拂到耳后。 “怜儿别怕,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被云小婉欺负了。”云小小温柔宽慰。 穆南和云小婉是让怜儿成了哑巴的罪魁祸首,云小小理解怜儿心情,她定是担惊受怕,不敢再看云小婉一眼。 只是自己要出去一趟办事,外面比宰相府更不安全,云小小心想,毕竟自己是云世昌失而复得的女儿,她若让云世昌好生照顾好怜儿和小乞丐,云世昌绝对会是答应的。 怜儿怯生生的看了云小小好几眼,宛若一只受惊的猫一样。 “怜儿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小乞丐大抵猜出两人意思,也知晓怜儿害怕。他牵起怜儿的手,希望可以有些慰藉。 想到怜儿脸上伤疤却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有,小乞丐又不免自责。 “你们二人就不要愧疚过来愧疚过去了。”云小小轻笑。 随即,她又转而看向怜儿。 “怜儿乖,云小婉快活不了多久了。我之后定会帮你报仇,让她拿命来偿还你。”云小小语气坚定,尤其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 云小婉与张兰心,一个也跑不掉。 怜儿点头,紧紧抓住了小乞丐的手。 几人走到门口,云小小只对守门的侍卫说要见云世昌,恰好那两个侍卫记得上回云小小过来的事情,哪里还敢怠慢。 不一会儿,门就被缓缓推开。 重新回到宰相府,云小小与怜儿心头都有别样触动。 怜儿仍然有些胆怯,她在这个地方经历了太多折磨与不堪。怜儿小心翼翼望向云小小时,恰好看见云小小也正看向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 到底是物是人非,如今林吟霜被关进大牢,云小小也不似从前那般软弱,任由他们欺负。 只可惜怜儿清秀脸庞被毁,往后一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每想到这里,云小小恨不得将云小婉和张兰心碎尸万段。 “小小!” 云世昌知晓云小小过来,忙不迭从后院书房赶来大厅。连府里下人都觉着奇怪,怎的一个姑娘家,竟讨得云世昌如此上心。 “云大人。”云小小紧紧抿唇,随后低头行礼。 现下还不是她重新回到宰相府的时候,云小小不好逾矩。 “你快起来。”云世昌知晓大局,可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就在面前,他仍是有些控制不住。 经由上回在酒楼两人相认后,云世昌知晓这一年云小小都过着什么日子,心里顿感愧疚。 “我这回来,是想要请求您一件事情。”云小小面色严肃,唯有那双眼眸闪烁着微光,似是嘱托,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你说。”云世昌毫不犹豫询问。 “我想要将怜儿和小乞丐托付给您照顾几日,我还有事情要做。待到办完了,便就过来接他们。”云小小嘴角勉强扯出笑意。 “好。”云世昌随即应下,一点不去推辞。 他只觉着自己亏欠云小小许多,现下只得加倍对云小小好些才行。 “你怎的离开三皇府了?这下又是要去办什么事情?可是会有性命危险?” 第一百三十章 任务在身 好端端的,云小小忽然带怜儿和小乞丐回来,云世昌十分担忧。 倘若不是君如誉救过云小小的性命,云世昌怎舍得她卷入皇室纷争中去。一想到云小小本该同别的千金小姐一样悠闲度日,却是受了许多折磨。到底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未称职。 云世昌担心三皇府出了状况,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皱纹犹如沟壑。“可是宗正府出了状况,连累到了三皇子?”云世昌紧接着询问。 “没有。”云小小摇了摇头。她如何敢开口告诉云世昌,自己是受张兰心陷害,被逼着离开的三皇府。“爹,您就别猜了。” 云小小拉起云世昌的手,她满脸愁容,转头望了正瑟瑟坐在一旁的怜儿和小乞丐。 到底这宰相府也是怜儿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如今回来算不上陌生,小乞丐却是十分拘谨,好似大气也不敢出。 “怜儿的脸怎么?”云世昌顺着云小小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怜儿脸上疤痕。他大吃一惊,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该当着怜儿的面提起。 “之前的事情待到时机成熟我会全部告诉给您,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耽误太长时间,还请爹爹答应我,能够好生保护怜儿和小乞丐。”云小小琢磨了一下时辰,若是再拖延一会儿,酿成大祸才是不值。 云小小心里满是君如誉,她甚至猜想,君如誉可能就是怕连累自己,这才将她赶出三皇府。 张兰心是怎样的人,君如誉未必不比她清楚? “好。”云世昌点头答应。 见云小小态度坚决,云世昌不好多问。上回在酒楼相认,两人不过寒暄一下,互诉了思念之情,至于云小小这一年经历的苦难,她只字未提。 “谢谢。”云小小终于放心,她退后两步,朝云世昌深深鞠躬道谢。 “怜儿,好生带着小乞丐。”临走时,云小小不忘停下脚步,叮嘱怜儿照顾小乞丐。 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来到陌生地方难免害怕拘谨。 怜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笑容。 方才在面馆听那几个百姓说话的意思,王虎死在陈府门口应当是两个时辰前的事情了,不知君如誉那边可有想法处理。 云小小心中焦急,一脸严肃直冲冲的赶出宰相府。 “站住!” 忽的,一阵嚣张严厉的声音响起,语气满是命令。 云小小听出是云小婉,她果真停下脚步,转头顺着声音望去。 恰好云小婉外出归来,还未进门,竟然看见云小小从宰相府出来,云小婉着实吓了大跳。 “你怎么来了?你的面纱呢?”云小婉皱紧眉头,惶恐的上下打量云小小。 面前女子一身素粉衣衫,虽是普通下人打扮,看起来却是清动可人,掩饰不了她倾城容颜。 云小婉不仅是怕云小小回到宰相府,更是嫉妒她此时模样,自己苦心积虑将云小小赶尽杀绝,未曾想到一年后云小小竟好生生的回来,分明比被赶出去时还要光彩照人。 “这是我的家,为何我不能回来?”云小小当真觉着云小婉问的问题好笑,她冷哼,眼里闪过一道鄙夷。 “爹爹知道了?”云小婉紧紧皱眉,面色更加严肃。 说完,她快走几步,将云小小的手拽住便一路拉到墙角。 “你做什么!”云小小用力挣脱开,望着云小婉的目光满是嫌恶。 她今日不想与云小婉过多周旋,毕竟还有事情要做。顶多给她心里添堵,让云小婉这两日都过不安稳。 云小小不愿多说,也是担心云小婉会撒气到怜儿和小乞丐的身上。 “爹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了?”云小婉恶狠狠的瞪着云小小,好似要将她生吞了一样。“我警告你,云小小,你别以为还能再做回相府的大小姐,丧礼已经办了,此事闹的满城皆知,爹为了顾全大局,定不会再认回你。” 好在当初想办法执意给云小小办了丧礼,云小婉心想。 “笑话!”云小小轻笑两声,顿时云小婉面色更加阴沉。“我人都没有死,就是办十场丧礼又有何用?难不成你以为派几个喽啰、把医馆烧了就能置我于死地?” 随即,云小小朝云小婉翻了一个白眼,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云小婉怔住,她又恨又气,被云小小堵得说不出话来。 “今日形势特殊,我不同你争辩,你若非要惹我,大可试试看,爹会不会认回我这个女儿。”云小完,便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云小婉紧紧盯着云小小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云小婉眼里恨意也未有半点消减。 回到宰相府,云世昌只告诉云小婉,是三皇子嘱托他照顾好怜儿和小乞丐,至于认亲一事,云世昌并未多说一语。 傍晚。 数百名官兵洋洋洒洒围聚在宗正府门口,为首的君风临一身白色衣衫,翩翩然独立,温润如玉的模样与寻常无异。 刺眼的是他身后站成一排的官兵,人人手中拿着尖锐的刀,看上去威严无比。 “少爷,少爷不好了!大皇子带着官兵前来抓人了!” 君如誉那边迟迟未有回应,上官宇焦急万分,他没有等来事情解决的消息,反而盼到官兵直接来府上抓人。 上官宇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神情要多严肃就有多严肃。 “宇郎。”秋意蹙眉,望着上官宇时目光烦忧,生怕他出去后遭遇危险。 “没事,你在书房待着等我。”上官宇温柔拍了拍秋意肩膀,随即推开房门,忙不迭的赶去大厅。 君风临坐在大厅的座椅上,已经等候多时。 “大皇子!”上官宇朝君风临行礼。 平日里君风临十分温和,难得有如此严肃的时候。上官宇忐忑万分,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要说起来,上官大人也是明日清晨出发,不至于君风临现在就过来抓人,上官宇暗自揣测,定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我今日过来,不是要拿宗正府怎样。”君风临语气温和,开门见山同上官宇说起正事。“我是来替上官大人洗清冤屈的。” 上官宇听罢大惊,连忙抬起头,正对上君风临眼眸。 君风临笑眼盈盈的望向上官宇,丝毫不像是在逗弄自己。上官宇被君风临这番话弄的更加云里雾里。 “大皇子的意思是?”上官宇小心翼翼询问。 “我已经调查出杀害陈大人的凶手,此事同上官大人毫无关系。”君风临紧接着对上官宇说道。 确认之后,上官宇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他欣喜万分,赶忙朝君风临道谢。 “不过,此事虽是与上官大人无关,同你倒是有些关联。”君风临语气一变,上官宇方才才冷静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来人,喊他们进来。” 不等上官宇询问,君风临向一旁侍卫命令一声。 很快,两个着棉麻衣衫的人进来,一男一女,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 “如果我没有猜错,秋意姑娘现在还在宗正府吧?”君风临余光瞥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忽而问向上官宇。 才落下来的心忽然又提起。 “你也别要担心,我只是想要喊秋意姑娘出来问些事情。”君风临风淡云轻,随手拿起桌上茶盏便就轻轻抿了一口。“倘若你不听,那就是耽误公事,待到我禀报到我父皇那里去,连累的还是宗正府。” 君风临毫无波澜,一番话却是句句都在威胁。 孰是孰非,上官宇定是知晓怎么抉择。他不听,外面一百多个官兵也不是吃闲饭的。 果然,上官宇犹豫半晌后,回头让管家将秋意叫来。 不一会儿,秋意随着府里下人一同到了大厅。 “就是她!” “你这个害死我儿子的贱人!你还虎子命来!” 秋意刚从后院过来,还未来得及上台阶,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抓住,嘴里声讨着非要个公道。 “你们在做什么!”上官宇赶忙跑到外面,硬生生将紧拽着秋意头发不放的妇人推倒在地。“当真是两个刁民!” 上官宇气极,对着两个人大吼。 “这个贱人害死了我儿子,未必我们不该要她偿命?”男子一边将妇人搀扶起,一边义正言辞的反驳上官宇。 “秋意何时害过你们儿子?”上官宇嫌恶的白了两个人一眼。 随后他头也不回,牵着秋意的手进到大厅。 “大皇子,有什么问题要问秋意的,您就尽管问吧。”上官宇轻轻喘气,努力压抑住烦躁心情。 他本就为了上官大人的事情心烦意乱,如今又出现闹剧,上官宇着实分身乏术。 “来人!” 兀的,君风临越过上官宇命令大厅外面的侍卫。“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话音刚落,十几个官兵齐齐上前,上官宇推搡不赢,只能眼睁睁看着秋意被押。 “大皇子!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只是询问秋意几个问题吗?”上官宇紧紧皱眉,面具烦忧之色。 怎的上官大人还未沉冤昭雪,秋意又被抓了起来。 “你可知与你整日卿卿我我情投意合的女子,背地里是什么身份?”君风临冷哼,严厉模样全然不似刚才。 “什么身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沉冤昭雪 上官宇望了眼秋意,又看向君风临。 这番动作弄的上官宇莫名其妙,他只想要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秋意又做了什么事情。 “大皇子!” 君风临刚要开口,忽然秋意插嘴,硬生生的接过话茬。 “我确确实实与陈天富起过争执,也确确实实嫁做人妇还不知安稳,竟红杏出墙逃出陈府,您今日要罚,我心甘情愿。只是请求您就事论事,别连累到宗正府。”秋意严声令色。 君风临心底冷哼,他怎可能看不出秋意的把戏。秋意看上去十分坦荡,不过是担心君风临暴露自己身份罢了。 她做的事情,可比逃出陈府严重许多。 “大皇子。”君风临正思索着事情,忽然上官宇说话。“秋意不是红杏出墙,她原本就不想嫁给陈大人,是怡红院的老鸨见钱眼开,才将秋意卖给了陈大人啊!” “还请大皇子饶过秋意,放她一条生路。”说完,上官宇跪下,重重朝君风临磕头,声音闷响,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晰。 “宇郎!你别这样!”秋意紧紧皱眉。 是她做出的事情,秋意怎舍得上官宇卑躬屈膝,为了她而受委屈。 好一出情深意重的戏码!君风临心里满是鄙夷。 “他们两个是王虎的爹娘,你方才也看见了,他们抓着秋意不放,是因为秋意杀了他们的儿子,你们之间儿女情长我管不着,父皇将此案交由我查,我定是要查得水落石出才行。” 君风临不经意间扫了身后两人一眼。王虎爹妈连忙上前,跪在了上官宇的身边。 “大皇子,王虎虽然无所事事,是个市井无赖,可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朝廷都未有做主对他如何,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资格要我孩子性命!” 那妇人声泪俱下,说着竟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亲眼见着今日中午这女子去到我家。那时我刚要出门,以为她是虎子好友,毕竟一个姑娘家,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等恶事。可没有想到,回来便就听虎子他娘说起,虎子已经……已经……”男人几次哽咽,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 “你可还要狡辩?”君风临转头又望向秋意。 秋意大惊,她今日一直待在宗正府,何时出过门,这两人说得头头是道,好似真看见她人一样,秋意一眼看得明白,定是有人拉拢过王虎爹娘,为的就是置自己于死地。 “她一直待在我身边,中午怎么可能出去!”上官宇严声质问。“怕是你们胡编乱造,就是想要将秋意拉下水!” 上官宇着急不已,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我们与这女子非亲非故,又毫无瓜葛,为什么平白无故陷害她?我倒想问问,虎子做叫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憎恨,竟要将他杀害才罢手!”王虎的爹听到上官宇说话后更加生气,不管君风临还在旁边,便就对着上官宇与秋意大骂。 秋意紧紧抿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君风临今日过来就是做了万全对策,她一个寻常女子说话如何算数。况且看君风临这样子,应当也是知晓了自己身份。 秋意怕的是,君风临会拆穿她的身份,横竖自己杀了陈天富和王虎的事情都有得根据,秋意百口莫辩。 “秋意!你快说句话啊!”上官宇急的满脸通红。 “既然上官公子不愿相信秋意就是杀害陈大人和王虎的凶手,我这儿倒是还有条路可以走。”君风临神情温和,看着好似真是在为上官宇着想。 上官宇听到君风临的话,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折,他望向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希望。 “左右都要找个凶手出来,不是秋意就是上官大人,你们两者之间选一个,我回去也好交差。”君风临娓娓道来。“免得惊动大理寺,你便是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 上官宇急的浑身颤抖,他低头,只觉着头疼欲裂,心也像揪着一般。 一个是自己父亲,一个是心爱之人,叫上官宇怎么抉择。 “我已经叫人守着上官大人的房间,只要你说出结果,我今日便将人带走。”君风临紧接着补充一句。 分明语气还如寻常一样温和,丝毫不起波澜,可君风临说出来的话却是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都刺在上官宇的心上。 上官宇恨不得自己去死,也不愿这两人出什么危险。 “不用让他抉择,凶手就是我。”秋意知晓上官宇心中痛楚,君风临闹这一出分明就是逼她认下罪过,秋意索性顺从,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上官宇痛苦。 此话一出,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秋意。”上官宇眼里含泪,怔怔望向秋意。倘若秋意去世,他定是也不会苟且活在这个世上。 秋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君风临。“我跟你回去交差,只要你同皇上说明真相,别将上官大人发配边疆。” 这样也算帮上官宇做了一件事情,秋意心想。 她现在回忆起这些日子上官宇为了上官大人焦灼的模样,仍然十分心疼。如今解决了此事,没来由的,秋意竟然觉着开心。 “把她带走。”君风临命令一旁官兵。 他今日闹这一出,追根究底是为了让上官宇更加痛苦,好把过错怪到君如誉的身上。君如誉这如意算盘打得极好,既拉拢了宰相府,又收服了上官宇,当真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可君风临偏不要君如誉如愿。 官兵点头应下,随后拉着秋意准备拖出大厅。 “慢着!” 一声清脆嗓音划过,在场所有人都往门口望去。 只见云小小进来,坦坦荡荡走到大厅。 “小小?”君风临见到云小小可谓是十分惊讶,他诧异打量云小小周围,发现也无人跟在旁边。 本以为能够看到君如誉过来送死,没曾想君如誉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脸皮厚,把云小小推到风口浪尖上。 君风临冷哼,对此嗤之以鼻。 “秋意姑娘压根不是凶手,上官大人也不是。”云小小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十分威严。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王虎爹娘,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君风临的反应,好似是与这女子关系交好。 见到云小小进来,上官宇和秋意也是大为吃惊。看来是君如誉过来救人,上官宇心想。 “何出此言?”面对云小小时,君风临难免起了恻隐之心。 “王虎生前与他爹娘关系十分恶劣,他并没有住在自己家中,而是常常和城东一个年轻寡妇常常厮混在一起,后面更是搬去和那寡妇同住,所以我不知,今日中午为何王虎会回了自己家。” 云小小一双眸子严厉无比,正紧紧盯着王虎爹娘。“还是你们两个在撒谎?” 王虎爹娘听罢心慌,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虎子虽然住在别人家,可偶尔还会回来吃饭,你说我们与虎子关系恶劣,到底我是虎子的爹,还是你是?”男人眼珠子一转,向前走了两步,横眉怒眼同云小小对峙。 “可我怎么听说,王虎中午还在城东掀了一个卖菜老妇的摊子,差点与那条街的百姓打了起来?”云小小歪着头,气定神闲对男人说道。 男人和妇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大皇子!” 正当气氛尴尬之际,忽然又有官兵进来。“大皇子,外面忽然出现许多百姓,吵着嚷着说放过宗正府。” 云小小欣喜,知晓这是君如誉的主意。如此一来当真是神来之笔,君风临就是再怎样执拗,也不会不将民意放在心上。 “什么?”君风临皱眉。事情进展自云小小插手开始,便就愈加与他设想背道而驰。 “他们说,陈大人与王虎是这大兴的败类,该死,求您放过宗正府。”官兵如实汇报外面情况。 君风临未有说话,而是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开心极了,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了的笑意,君风临心“砰”的一下,好似有什么掀起波澜。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回宫复命,就说是百姓旨意,我不好不从了。” 君风临斟酌许久,终究是放弃将秋意带出宗正府。 一方面他不愿与百姓作对,若是今日执意如此,恐怕他苦心在世人面前塑造的形象也要崩塌。另一方面,鬼使神差的,看见云小小开心笑容,君风临竟不忍心打破。 “谢大皇子!”上官宇赶忙跪下谢恩,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无法用激动二字形容。 秋意紧跟着下跪,谢君风临饶过自己。 君风临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下了台阶,绕是他心里再怎样不甘,也不能在云小小面前表现分毫。 与云小小擦肩而过时,君风临对云小小温柔咧开嘴角。 笑容宛若春风,云小小报之以同样微笑。 她也觉着这件事情蹊跷,应当有人背后捣鬼,她怀疑到君之遥的身上,也未想到君风临会是背后主谋。 “君如誉?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及时出现 君如誉匆匆赶到,还未踏进永正府,就见君风临出来。 门口密密麻麻站了不少百姓,他们看上去情绪激动,像是恨不得将宗正府给拆了一样。君如誉心里了然,因着这些人就是自己设计到这儿,为的就是好拖延时间。 君如誉早就猜到君风临极有野心,如此好拖他下水的机会,君风临自然不会放过。 “当然是来救场的。”君如誉嘴角微勾。 周遭气氛嘈杂,君如誉说话不冷不淡便就传进了君风临的耳朵里。君风临觉着不适,眉头稍稍皱起。 救场自然是救宗正府的场,惦记着自己计划失败,君风临现下心情十分难受。“事情已经解决,上官大人沉冤昭雪,三弟用不着这般着急了。” 君风临轻笑出声,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好似是在嘲讽君如誉虚伪。 他以为方才云小小及时出现是受君如誉的嘱托,全然不知一切都是云小小自己所为。既然君如誉早就出了对策,又何必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君风临内心觉着挫败,没来由的烦躁不安。 没想到竟着了君如誉的圈套,如今他进退两难,左右都是君风临自己吃亏。 君如誉不冷不淡,仿佛未有看见君风临神情充满敌意。 秋意与上官宇经历刚刚一遭,两人差点阴阳相隔,现在想想都觉着心有余悸。上官宇亲手替秋意松绑,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秋意。 “今日之事尽是小小姑娘的功劳。”秋意走到云小小面前。 她与云小小虽然未有说上两句话,秋意却是对她记忆深刻。向来不近女色的三皇子君如誉竟迁就极了自己这个贴身婢女,大兴哪个姑娘不觉着妒忌。 “若不是小小姑娘,我还哪里有命留到现在。”秋意嘴角微微上扬,温柔说完后又行礼向云小小道谢。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便是云小小忽然出现打破僵局,既救下了秋意,又得以让上官大人免收发配边疆的罪,上官宇愣在原地久久未有反应过来。 待到秋意发话道谢,上官宇这才过来一同附和。 “上官公子和秋意姑娘做事端正,自是不怕大皇子来查的。”云小小轻笑,还好最后赶了过来,她心里暗自庆幸。“况且这一切也是三皇子吩咐我做的,若不然我一个下人如何敢同大皇子对峙。” 云小小刚刚说完,君如誉迈过门槛,将她的话听了个正着。君如誉微微皱眉,望向云小小时眼里闪过一道异样。 “三皇子!” 当真说曹操曹操就到,云小小才提起君如誉,随即君如誉就赶了过来。听到上官宇招呼,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君如誉与云小小四目相对,随即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心里悸动,想到今日下午将云小小撵出三皇府的情形,君如誉还以为云小小要同自己置气许久,岂料她一直惦记着自己。 君如誉一边走近,一边将藏在袖子里的令牌收好。 倘若云小小未有提前解决这件事情,君如誉被逼无奈只有拿出自己的令牌,到时救下宗正府,自己也要受皇上责怪。 云小小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三皇子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上官宇看见君如誉时激动万分,忙不迭的双腿下跪,要是不被君如誉劝起恐怕还要磕几个头才作数。 君如誉双眸余光有意无意落在秋意身上,引得秋意浑身不适。 “这几日你也过得辛苦,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还是早些休息。”君如誉语气温和,“上官大人那里恐怕也受惊不少。” 上官宇只一个劲的道谢,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宗正府本就因着此事摇摇欲坠,一度支撑不起。唯有君如誉和云世昌还愿意帮助,上官宇虽然性子倔强,却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你好生安抚一下他。”君如誉望向秋意,淡淡叮嘱一声。 秋意点头,无人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在上官宇还未完全归他所用时,君如誉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秋意身份。 待到君如誉离开宗正府,云小小也忍不住跟上。 “你跟着我做什么?”没走两步,君如誉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眼神冷淡打量云小小。 云小小看上去小心翼翼,想来这一年都是寄人篱下,云小小总好似怕极了君如誉一样。君如誉看着她这副模样着实心疼。 “我……”云小小欲言又止。她原以为自己及时出现帮了君如誉的忙,君如誉好坏会有两句夸赞。 云小小低着头,心里忽然涌出一丝酸涩。 “你怎的又回来找我?”君如誉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他倒也确实想知晓答案,云小小怎像没有脾气一样。 他宁愿云小小同他争执,甚至劈头盖脸骂他一顿都好。 “我什么都知道。”云小小忽然呼了一口气,她抬头,眉眼里闪烁亮光,犹如星辰,看的君如誉一愣。 君如誉的心慢了半拍,他慌乱将视线挪开,强忍着把眼里情愫收敛。 “你方才过来,是想要用令牌强行救下上官一家吧。”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面前男子是整个大兴女子心里的神邸,模样俊朗又才华横溢,可不知为何,云小小却觉着他跟如同孩童,令人心疼得紧。 “你把我赶出来,也是怕此事连累到我的身上,正好逼我回到宰相府,对吗?”眼泪在眼眶打转,云小小轻轻抽了下鼻子。 当真是好久没有教训过牧风了,君如誉心想。他如今已经胆大到什么事情都敢抖落。 “我什么都知道,你赶不走我的。”云小话难得如此温柔。 君如誉心揪了一下,见云小小走近,他忽然回过神,几近慌乱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多了。”君如誉皱眉,装作厌恶的瞥了一眼云小小。“我赶走你不过是觉着你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了,我不想再耗费精力在你身上。若不然我将你救下,白白养了你一年未必是在做善事?” 君如誉语气冰冷,好似一把利剑刺进云小小的心口。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云小小脑海里回荡起上回无意听见的话,这也是君如誉亲口说出来的。 “云小小,我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对我无用的东西,我都会直接丢了。”君如誉顿了顿,面无表情看着云小小。“包括你。” 最后那句话字字刺耳,云小小再也忍受不了,眼泪犹如断了线一般顺着脸颊落下。 君如誉毫不犹豫的扭头,看见云小小哭,他既是连一句安慰的话也吝啬去说。可无人看见君如誉转身时眼里一道痛处,不过停留一瞬便被阴霾遮掩。 “爷。” 君如誉走过拐角,就见牧风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 “回去在北院鹅卵石地跪一晚上。”君如誉冰冷对牧风说道。 “爷。”牧风噘嘴,哭丧着脸求饶。 君如誉全然不听,脚步加快消失在黑夜深处。 牧风无奈叹气,这件事情也不知自己做的对错,今日下午云小小把怜儿和小乞丐送到宰相府后,又折回去见牧风。牧风实在不忍,到底还是禁不住淡淡提了两句。 分明君如誉也喜欢云小小,牧风看在眼里,他怎好就这样看着情投意合的两人渐行渐远。牧风知晓君如誉苦衷,所以跪一晚上的惩罚已经算得上轻巧。 云小小难受不已,她寻了个偏僻门口,就着台阶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 一抹月白色身影走近,脚步声停在云小小面前时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你会……”云小小还以为是君如誉回来寻她,她眼睛一亮,欣喜些抬起头。 待看见来人时,云小到一半的话忽然停住,脸上笑意也瞬时凝固。 君风临微微皱眉,心情有些不悦。 云小小怕是满心眼里都只有君如誉一人,君风临未有想到,云小小会有这般喜欢君如誉。方才君如誉与云小小的对话,君风临在暗处尽数听见。 “怎的独自坐在这儿哭?”君风临收拾好内心不甘后,装作无意坐到云小小身旁。“可是遇到什么伤心事情?” 毕竟也是自己心动的女子,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她为另一个男子难过。君风临怎可能不难受,他见云小小越是对君风临情深意重,就越是憎恨君如誉。 “没事。”云小小连忙扯过衣袖,用力将脸上泪水擦拭干净。“今日实在对不住大皇子,当着众人的面与你对峙。” 云小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关于今天君风临要抓走秋意的事情,云小小只当是皇上的命令,再不济就是君之遥暗中捣鬼,左右她是未有联想到君风临会是坏人。 “没事啊。”君风临温和极了,说话也是轻轻柔柔,听得人只觉着如沐春风。“我本来也不愿做这个恶人,只是陈大人是我母后的哥哥,父皇顺理成章将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处理,说到底是你替我解了围。” “要不然宗正府上上下下岂不是恨惨了我。”君风临说到这里轻笑。 不同于君如誉的冰冷,君风临却是温柔似水。尤其听了他这番话,云小小非但没有因着今日之事对他有了偏见,反而更加觉着君风临人好。 “对了,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君风临装作不以为意,忽然转过头望向云小小的侧颜。 “你是怎么知道王虎爹娘撒了谎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趁虚而入 云小小当时进来时吓了君风临一跳,原以为天衣无缝,他未曾想到云小小几句话就能破解。 听方才云小小与君如誉的对话,这件事情显然同君如誉无关。 只差一步,便能逼得君如誉拿出令牌,君风临想的是到时候引诱君之遥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叫君如誉百口莫辩,只得乖乖认罪。 想到这里,君风临顿时觉着十分挫败。他更是没有想到,扰乱这一切的竟是面前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 “这个容易极了。”云小小噗呲一笑,转过头与君风临四目相对。“王虎本就是地痞一个,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同他爹娘的关系,下午我其实只是想去调查王虎被陷害的真相,结果就听说王虎爹娘被人带了出去。” “邻里邻居之间常常闲言碎语,我寻到王虎亲近之人还不容易?”云小小挑眉,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君风临点了点头,这一局他倒是输的心服口服。 因着想的事情太过复杂,君风临反而将最简单的东西忘了去,云小小心思单纯,误打误撞便破了他的计划。 君风临一时不知该不该感叹自己愚笨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蕙质兰心。一个姑娘家能有你这般魄力,已经十分难得。”君风临笑眼盈盈,温柔夸赞云小小。 云小小还以为自己当场让君风临下不来台,君风临定是对她很是讨厌了才对。看见君风临待自己一如既往的温和,云小小不自觉想起君如誉。 一会儿温柔如水,一会儿又对她毫不留情,云小小捉摸不透君如誉的心思,或者在他心里,自己当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倘若君如誉刚刚也能这样夸赞自己就好了。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落寞。 “你可是与三弟关系闹僵了?”君风临看不惯云小小处处惦记君如誉的模样。 “没有。”云小小愣神,下意识的摇头。“我一个婢女,同三皇子哪里来的关系闹僵之说。” 她甚至不知和君如誉到底有什么关系。 “其实,陈大人和王虎都是秋意杀的。”君风临忽然开口,竟同云小了实话。 听罢云小小大为震惊。 “秋意姑娘杀的?”若不是君风临面色严肃正看着自己,云小小还以为刚刚出现了幻听。“秋意姑娘身子骨比我还要柔弱,他们二人一个生的五大三粗,一个又是地痞流氓蛮横无比,秋意如何打得赢。” 云小小实在想象不到,她连连摇头,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若是人人都像明面上那样,多的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你觉着还会有那些纷争发生吗?”君风临语重心长。 云小小仍是讶异此事,她怔怔望向君风临,却见君风临转过头,只露出侧颜。 “我今日来宗正府,就是因着三弟事先找过我。”君风临娓娓道来,声音严肃郑重,好似真如他所说那样。“我抓不抓秋意,无论怎样都是宗正府遭殃。” “不应该啊!”云小小紧紧皱眉,陈天富惨死的事情发生后,云小小便一直陪在他左右,怎的不知君如誉还有别的计划。“就算这样,三皇子处心积虑陷害宗正府又有何用。” 宗正府位居六品,别说君如誉身为皇子,两者之间差距悬殊,朝中多少人都看不上上官大人,退一万步讲,君如誉就是想要陷害,也用不着设如此大的局。 左右云小小是不愿相信君风临的话。 “可是上官大人乃是云大人的世交。”君风临振振有词,语气坚定丝毫容不得人怀疑。“三弟同五弟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朝中谁人不知。只可惜相府千金与五帝近来十分亲近,聪明如三弟,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云大人被拉拢了去。” 君风临说的头头是道,云小小收回目光,她脑海里飞速回想,只觉着吃惊不已。 所谓对症下药,便是如他这样,君风临心中得意。 君如誉既然将云小小赶了出来,他顺势往下编造,云小小不难联想到今日君如誉对她翻脸的事情。 “我只是不忍你被蒙在鼓里,至于他为何要这样对你,我实在不知。”君风临一边故意提起,一边试探的望向云小小。“估摸着是如今娶了三皇妃,身边不宜再留你了吧。” 云小小眼中有泪光闪烁。 与君风临分开后,云小小一直在想,若是像君风临所说,她就能知晓为何君如誉今日要赶走她了。 君如誉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对于自己来说没了利用价值吧。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云小小的视线。 宰相府。 今日晚膳做得迟了些,云世昌一直想要等云小小回来,奈何一两个时辰过去,眼见着天色暗下,却仍是不见云小小的身影。 “爹!”云小婉气极,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丢下碗筷。“他们两个为什么能和我们瞳一张桌子吃饭?” 云小婉说罢手指向怜儿和小乞丐,两人默默缩在一旁,忽的被云小婉提起,怜儿吓了一跳。 小乞丐见云小婉吓到了怜儿,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云小婉。 “爹!你看!他瞪我!”云小婉将小乞丐的反应看了个正着,她气的跺脚,连连让云世昌给她主持公道。 云世昌无奈叹气。 “你消停一会儿,吃饭就吃饭,和谁一桌吃又有什么关系?”云世昌对云小婉说了声,随即又望向怜儿和小乞丐。 “别怕,你们两个就安安心心的吃饭。”云世昌对怜儿和小乞丐说话时,语气顿时温和不少。 他知晓这两人陪着云小小受尽磨难,别说怜儿和小乞丐一个是丫鬟一个又年纪尚幼,云世昌心中对两人十分感激。 “爹!”云小婉不可思议的望向云世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女儿看待!” 云世昌不语。 她不说还好,一说云世昌就想起林吟霜与李逍之间瓜葛,要不是云小婉从小被他看着长大,两人早就有了父女之情,云世昌定也不会留云小婉再在府里作威作福。 “自从我娘被抓之后,你就对我不管不顾,态度也差了不少。如今更是把下人带到了同张餐桌上吃饭,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云小小,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情!”云小婉气得失去理智,她头脑发昏,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 “放肆!” 话音刚落,云世昌重重拍了下桌子,身子跟着站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桌上碗碟都抖了抖。 怜儿和小乞丐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插手。 “我从前政事繁忙未有管过后院之事,不知你与你娘是如何对待的小小。现在小小去世,未必我连惦记都不行了?”云世昌脸颊通红,一双眸子狠狠瞪着云小婉。 分明是父女,云世昌看云小婉的眼神好似要将她吃了一样。 云小婉顿时心慌,她看了一眼云世昌,又扭头剜了下怜儿和小乞丐。心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云小婉冷哼一声离开。 如今她还未完全攀上君之遥,云小婉不得已只能占着相府千金的身份不放。她气归气,让云小婉故意招惹云世昌,她还是没有那个胆量。 回到房间,云小婉怎样想也气不过,倒是桌上花瓶茶盏都被她摔了个稀碎。 “小姐,您消消气。”胭脂瑟瑟发抖,宽慰云小婉时说话都是颤巍巍的。 “那两个人饭吃完没有?”云小婉发泄累了坐在座椅上休息,她既是得罪不起云世昌,也拿不了云小小怎么办,怜儿和小乞丐这两个人,云小婉倒是不怕招惹。 “吃完了。”胭脂如实回答。“现在应当回客房休息了。” “我倒不知她们二人哪里来的能耐,卑贱下人还能同我一桌吃饭。”云小婉露出嫌恶的神情。 “吩咐下去,把这两个人绑起来,然后扔到后山喂狼。”云小婉恶狠狠的对胭脂命令。 “小姐,会不会……”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胭脂话还未说完,就被云小婉一句话给怼了回去。“难不成你也觉着我在这府上说不了话,连两个下人都教训不得?” “没,没有。”胭脂连连摇头,她哪里敢说云小婉不是。 “那还不快去!”云小婉没好气的白了胭脂一眼。 云小小不是把这两人当作宝贝一样嘛,一年过去了还将怜儿和小乞丐带在身上。云小婉冷哼,她已经想象得到,云小小回来接人却发现两人已经双双喂了狼,想来当时情形一定十分有趣。 而且这样一来,恐怕云小小也会从此与云世昌结下梁子。 云小婉洋洋得意,心中怒火终于消散了一些。 荒林野丛,月下无人。 泥土小道上唯有五六个着灰色粗麻衣衫的男子匆匆走过,他们手中提着两个巨大的麻袋,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惨叫声音。 “老大,真就这样喂狼了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牙还牙 几人走到一处荒坡面前,忽的其中一人开口,踌躇不定好似有些犹豫。 云小小便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因着天色暗下,他们未有发现云小小的踪迹。 怜儿与小乞丐仍在挣扎,阵阵叫喊声从麻袋里传出。 云小小皱眉,神情愈加冰冷。 她就知道,云小婉这般好事之人,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怜儿和小乞丐。 “闭嘴!” 几个小厮重重把麻袋扔到地上,其中一个人更是不罢休的狠狠揣了麻袋一脚。 “啊!”怜儿吃痛,忍不住大叫出声。 云小小双手攥成拳头。 “这小娘子的声音好听,若是白白活埋了岂不是可惜。”方才踹过怜儿的男子若有所思,一边说话,一边嘴角上扬,露出猥琐笑意。 其余几个顿时眼眸轻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容放荡,肆无忌惮大笑。 “我就是这个意思。”一开始喊住他们的小厮轻笑点头。 看见事情挑穿,大家伙也都有这个意思,那人便就不再掩饰。 “二小姐让我们活埋了这两人,又未说不能做些什么。况且她这般仇恨这两人,恐怕巴不得我们折磨一下。” 几人简单对了意见后,便就将怜儿的麻袋松开。 “你们不准欺负怜儿姐姐!”小乞丐蜷缩在麻袋里,虽然看不见外面情形,几人对话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都要死的人了,谈什么欺负不欺负。” “就是不准!你们要是敢欺负怜儿姐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小乞丐着急万分,努力想要挣脱麻袋。 云小小看见此幕动容。 好似从怜儿嗓子毁了开始,云小小便常常让小乞丐照顾好怜儿。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个九岁的孩子罢了。 “小屁孩懂什么。”几个人全然未将小乞丐放在眼里。 他们围在怜儿周围,哪里还顾得上小乞丐。 怜儿连连摇头,想要求饶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努力张着嘴,眼泪宛若断了线般的一直往下落。 即便怜儿再怎样楚楚可怜,他们也无动于衷。 其中一个男子率先拉过怜儿,一把将怜儿拽进了自己怀里。 一旁小乞丐仍在坚持不懈的使劲叫喊,伴随着几个男子无比的笑声,听的云小小觉着十分刺耳。 “啧啧,若是脸上没有这几道疤,卖去青楼还能赚得几个钱。”几个男子放肆打量怜儿样貌,神情尽是玩味。 怜儿重重低头,不敢去看面前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 看到他们对怜儿动手动脚,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忽的,一个男子正要去解怜儿衣领的手被石子打了一下。 “是谁?”那男子吃痛,一边龇牙咧嘴甩着手,一边警惕的左右观望。 其余几个男子也纷纷收回了注意力。 荒郊野外又正是半夜,除了他们几个还会有谁没事儿出现在这儿。 “是打算来要你们命的人。”云小小从草丛后面出来,一步一步走近几个人。 “小小姐姐!”小乞丐一下子听出云小小的声音,他欣喜万分,连忙喊了一声。 “原来是她们两个的救兵啊。”其中一个男子见着面前女子,顿时露出不屑笑容。 云小小一身素白衣衫,模样娇俏可人。 “看来哥几个今晚上是有福了。”他们只当云小小与寻常女子一样,心想着柔柔弱弱能拿他们如何。 “放了他们。”云小小面无表情,一双眸子冷冷扫过面前几个男子。 “姑娘生的花容月貌,脾气倒是倔强得很。”男子冷哼,说罢转过头,几人一起大笑。 原本就空旷安静的空地上顿时弥漫着他们的放荡笑声。 “放了他们。”云小小再说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些,听起来更为冷冽。 她原本想着这几个人都是受云小婉派遣,今日救下怜儿和小乞丐,事情便可小而化无。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厚颜无耻。 “他奶奶的!敢这么和我说话!”那小厮气极,被一个姑娘家这般严厉的斥责,几人面子都十分过意不去。 说完,方才说话的男人伸手抓住怜儿的头发。 怜儿疼的紧紧皱眉,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着男人用力,怜儿只得仰头。 “你再说,今儿个我便让她死也死不痛快。”男人恶狠狠的威胁。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云小小迅速上前,一脚踹在了男子的小腹。 “啊!”男子大叫了一声,身子便被云小小踹出了几米远,摔在地上时更是发出一阵极响的声音。 几个男子看见此幕顿了下,他们未有想到云小小看上去娇弱,竟然还会武功。相视一眼后,几个人连忙冲了上去。 外面传出打斗的声音,小乞丐眼前一片乌黑,因为担心云小小,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怜儿趁着几人与云小小打斗,无暇顾及自己这边,她匆匆将小乞丐放了出来。 看见怜儿与小乞丐毫发无损的站在一旁,云小小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几个喽啰,云小小懒得与他们多加周旋。 “怜儿,把小乞丐眼睛捂上。”云小小回头对怜儿叮嘱一声。 待到怜儿如实照做,自己也转过身去背对着着云小小,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她从腰间取下匕首,狠狠划向面前男子的手臂。 云小小认得这个男子,便是方才扯怜儿的头发的那个。 “啊!” 一声惨叫凄厉无比。 那男子的右手滚了几个圈,稳稳落在地上。 自己的手被活生生的砍了下来,那男子疼的生不如死。他蜷缩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出。 “手,我的手。”那男子喃喃自语。 几个人被这一幕吓得够呛,他们停在原地,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云小小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的柄,匕首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此时云小小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几人立马怂掉,回过身去想要拉着仍然在地上打滚的男人,也不管尚未完成云小婉交代的任务,先逃跑保命要紧。 “刚刚欺负过怜儿和小乞丐的人,一个也别想跑。”云小小冷哼。 不等几人反应,云小婉快速上前,匕首一个一个刺进他们的胸膛,几个人甚至来不及说一个“不”字。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好了。”云小小语气温柔,与方才同那几个男子对峙时截然不同。 怜儿这才松开小乞丐的手,待到他们二人转过身,只看见刚刚欺负他们的几个小厮如今已经没了气息。 空地上充斥着血腥味。 “走,我们回家。”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她走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牵起怜儿和小乞丐的手。 有云小小在,两个人感到安心不少。 “回哪个家呀?”小乞丐歪着头,疑惑询问云小小。 云小小身子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深意。“当然是回宰相府呀。”云小小对着小乞丐笑了笑。 即便她再怎样掩饰,小乞丐仍然能够看出云小小内心定是十分难过。 三人径直回了宰相府。 窗外窸窸窣窣,似是一阵风吹过,将窗子弄的吱呀作响。 “胭脂!” 云小婉不知为何莫名心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觉着是外面风声太大,打扰了她。 胭脂早就回房睡去,哪里喊得答应。 “废物!”云小婉气不打一处来,她恨恨骂了声,随即起身穿鞋,想要去把窗户关上。 “啊!” 忽的,一抹冰凉紧贴在云小婉的脖颈。 “救……” 云小婉惊慌失措,下意识大叫,一个字还未完全吐露出来,云小小立即捂住了她的嘴。 “你若是再叫一声,我便立马要了你的命。”云小小小声命令。她声音虽然轻巧,语气却是格外的严肃。 云小婉吓的浑身发抖。 她就是再不甘心,也知晓匕首就在自己脖子上挨着,只要云小小稍一用力,她哪里还有回手之力。 云小婉心知肚明,云小小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她的命。 “哼。”云小小轻蔑的冷哼一声,随即放下手中匕首。 “你来我这儿做什么?”云小婉转过头,一脸警惕的望向云小小。 她每每看见云小小现在容颜,心中便是气愤不已。 “我自然是过来找你算账的。”云小小白了云小婉一眼,“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都对怜儿和小乞丐做了什么,未必自己不清楚?” 真是荒唐,云小小心中鄙夷,自己做了错事回头还要反问一句她要做什么,云小小觉着云小婉的脸皮当真是厚过了城墙。 “不过两个下人罢了。”云小婉强装镇定。“我如今还是宰相府的小姐,你若敢对我放肆,爹爹绝不会饶过你的。” 云小婉威胁云小小。看着云小小一副冰冷的神情,云小婉吓的声音都在颤抖。 从前如此嚣张的云小婉如今面对自己只能瑟瑟发抖强装镇定,云小小觉着开心极了。 当然,她做过多少恶事,害得自己乃至身边亲近之人都不得痛快,云小小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能满足。 “爹爹不也是我的爹爹。”云小小轻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告诉爹爹你的真实身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走投无路 云小婉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也跟着紧紧皱起。 若真是如此,那她做过的事情岂不是要一一被云小小给抖落出去。 想到自从林吟霜进了大牢,云世昌就对她的态度日益冷淡,云小婉嘴里对云小小吼得凶,心里却是打起鼓来,恐怕真要对峙,云世昌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这倒没有。”云小小挑眉,不以为意的回应。 云小婉有些不信,望着云小小的目光满是狐疑。 “我今夜来找你,不过是想要跟你算算你欺负我身边朋友的账。”云小小倒是满不在意的样子。 她现在还并不想告诉云小婉真相,免得云小婉做出什么事情,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 “你想要干嘛?”云小婉说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可告诉你,你若是伤了我,到时候闹到三皇子那里,你一个婢女可担待不起。” “你放心,我今天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云小小眼角余光扫过云小婉。“我只是来提醒你一次,你最好安分一点,至少我还能让你死的舒服。” 云小小咧开嘴,明明笑得十分好看,看到云小婉眼里却是格外可怕。 她从那日云小小坦白自己身份开始,云小婉就知道,面前这个女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云小小。 想到云小小虽然都有可能要了自己性命,云小婉心中忐忑万分。 云小小将该说的话说完,便也没有多加逗留。她看见云小婉就十分厌恶,若非必然,云小小绝不会同云小婉说一句话。 屋子里只剩下云小婉一人。 她失魂落魄坐到座椅上,神情也愈加严肃。 云小婉一夜未眠。 次日。 大清早的,云小婉便就匆匆离开了宰相府。她马不停蹄赶到五皇府,想要请求君之遥的帮助。 总之有云小小在,云小婉连宰相府都待不安稳。 如今云小小已经住在了府里,还不知她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君之遥走到大厅。 他也才刚刚醒来,就听见小厮通报,说是云小婉赶来,模样焦急,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如今君之遥已经同皇上说起赐婚,无论目的如何,君之遥也不愿这个节骨眼上在云小婉身上出什么差错。 云小婉看见君之遥,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她扑向君之遥,却被君之遥一把推开。 “这是在大厅,下人们都看得见。”君之遥微微皱眉,小声同云小婉解释。 归根结底,若不是云小婉是相府千金的身份,她还未有资格让所有人知道君之遥与她关系亲密。 云小婉现在满脑子都是云小小的身影,她哪里看得见君之遥目光嫌弃,丝毫未有将她当做回事。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 “五皇子。”等到君之遥把关合上,云小婉早就迫不及待。她连忙挽住君之遥的手臂,哭丧着脸望向君之遥。 “到底怎么回事?”君之遥微微皱眉。 随即他揽住云小婉的纤纤细腰,两人一同走到座椅上坐下。云小婉则顺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 “不知五皇子可还记得,三皇子身边有个贴身婢女,从前常常戴着面纱的那个。”云小婉说着无奈叹了口气。 “记得,怎么了?”提起关于君如誉的事情,君之遥来了兴致。 “她昨天住进了宰相府,不仅与我和爹爹同在一张餐桌吃饭,还对我颐指气使。”云小婉噘嘴,一脸委屈的神情。 “就她一个人?”君之遥疑惑。 按理说云小小不过一个婢女,哪里来的底气去到宰相府住下,更何况如云小婉口中所说,既是连她这个相府千金也不畏惧。 他愈加觉着云小小十分的不简单。 “还跟着两个喽啰。”云小婉对君之遥说道。“不过这两个人都是无足轻重。” 云小婉真正想让君之遥帮忙出气的人是云小小,至于旁的,没了云小小,怜儿和小乞丐也活不下去。 云小婉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晓当务之急便是好好攀上君之遥的高枝。 “当真是有趣。”君之遥冷哼。 他心里暗想,到底君如誉与云世昌关系好到什么地步,竟连君如誉的婢女也肯收留。 “她不过待了一天,便将我活生生赶了出来,我实在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云小婉抽泣,端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云小婉柔柔弱弱,全身像没有骨头一般倒在了君之遥的怀里。 “你别要心急。”君之遥语气轻缓,小声宽慰云小婉。“我已经向父皇求情,将你许配给我。过不了多少时日,父皇便会赐婚下来,到时候你来了五皇府,也容不得一个小小婢女欺负。” 云小婉听罢大惊。 “真的吗?”云小婉抬头,眼里好似闪着亮光。 “自然。”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 左右不能同张兰心在一起,三皇妃的位置给谁都是无所谓。 云小婉心里安定不少,脸上欣喜神情更是掩藏不住。 “五皇子。”云小婉语气酥软,气若游丝。她将头蹭在君之遥的胸膛,双手抱住君之遥。“以后婉儿便跟着你,世世代代伺候着你。”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成为五皇妃,方才的恐惧和忐忑随即荡然无存。 只要摆脱了宰相府,又成为了皇亲国戚,料她云小小再厉害又能如何。 云小婉想到云小小潜伏在三皇府如此之久,也未见君如誉将云小小娶到府里,云小婉便就开心得很。 她心花怒放,低着头未有看见君之遥脸上漠然。 宗正府的事情解决,君如誉近来两日开始着手思索着如何将宋彦救出。 眼见天色愈加的凉,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三……三皇子!”小太监蹭了蹭鼻子,刚巧抬起头,他就看见君如誉一身鸦黑锦袍向自己走来。 小太监手忙脚乱,当即跪下行礼。 “起来吧。” 君如誉看也没有看小太监一眼,径直绕过他进了皇宫。 君诗瞳有能力拿出解药给他,定是中间经历了什么。君如誉担心她的安危,便想着再来确认一遍来龙去脉。 绕过重重宫墙,君如誉走到一处宫殿门口停下。 那宫殿正上方牌匾上,烫金正楷写着“永乐宫”三个大字。 看见守在门口的人,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 “三弟今日怎的有空过来看望瞳儿?”君风临悠哉悠哉走近,好似是同君如誉寒暄。 只有君如誉知晓他话语有多尖锐。 “瞳儿是我的妹妹,听说她前些天身子又出现了状况,过来看望也是理所应当。”君如誉十分有礼。 可这话语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君风临多管闲事。他来看望妹妹何时需得着向君风临报告一遍。 “三弟,用不着装了。”君风临面色温和,还如寻常一样。他笑时轻柔,叫人如沐春风。 君如誉一动不动盯着君风临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到底是皇兄装得多些,还是我?”君如誉神情淡然,丝毫未有被君风临影响一般。 君风临双眸微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君如誉。 “陈天富和王虎都是秋意杀的吧。”既然将事情摊开了说,君风临也不多与君如誉周旋。关于陈天富被杀的事情,君风临看着犹如明镜一般。 到底是君如誉,心思缜密果然不同常人。 “是或不是,这两人都已经双双埋入土里,如今翻出来说确是毫无意思。”君如誉不作回答。 他知道,君风临是在试探自己。 “三弟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将上官宇收入囊中,不知值不值当。”见君如誉不愿回答上个问题,君风临也不多问。 君如誉则紧紧抿唇,索性不发一语。 他虽然一直知晓君风临的真实面目,并未同朝中所传那样与世无争,可论起心思深沉来,君如誉觉着自己比不过君风临。 既然如此,他朝更加小心谨慎。 “瞳儿已经睡下,三弟就不要再去打扰,改天来看吧。”君风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很快将目光中的深意潋了回去。 “皇兄可是喜欢我的婢女?”君如誉忽然开口。 说是在问,实则却是如同陈述,丝毫不容君风临回答。 君风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既这样说,自己倒是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已经将她赶出家门,皇兄若是想要,大可争取。”君如誉冷冷的看着君风临。 他心中难受,明面上谁也看不出来。 强行装作无情将自己心爱之人推开,这种事情落在谁头上不会伤心难过。 只是君如誉自知他肩上担子沉重,不配谈所谓儿女情长。 “在你眼里,小小就只是你想扔就扔的?”君风临皱眉,君如誉方才的话刺耳得很,他忍了一下,到底是愤愤不平。 “她喜欢我,我又不喜欢她。未必她不是我的婢女?”君如誉嘴角微扬,看上去痞气十足。 君风临有一瞬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君之遥。 只有君之遥才会如此放荡不羁,将女人当作玩物。 “更何况,皇兄喜欢的,我岂能霸占不放。”君如誉挑眉。 刚刚他还是好生与君风临周旋,现下却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看见君风临便不想他好过。 “皇后做的那些事情,以后都是由你偿还。”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恩断义绝 君如誉冷冷望向君风临,二十年来,他头回与君风临如此坦白。 如此看来皇后也将君风临保护得极好,如今君风临在世人眼里仍是温润公子,仿佛世上唯独君如誉能看出,皇后和君风临这对母子到底有多狼子野心。 君如誉心想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就让我看看,三弟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君风临身子向前倾去,他凑近君如誉耳边,温言细语般挑衅道。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狠意。 “你若是想让瞳儿能顺顺利利挨过这个冬天,最好与她保持些距离。”君风临不以为意扫了一眼身后,好似是好心叮嘱。 说完,他从君如誉身旁擦肩而过。 君如誉抬眸看了一眼面前大门,那牌匾上用烫金写的“永乐宫”三个字像是刻在他的眼里。君如誉忽然想到,君诗瞳的永乐公主称号,是他的生母淑贵妃原本要留给自己的女儿,只可惜还未出生就被关进了大牢。 最后怪冷宫阴凉潮湿,吃得也极简陋,君如誉应当有个妹妹才是。 如今君诗瞳既是用的这个封号,也算是与他有缘。君如誉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君风临说的话,他犹豫一下,随后也跟着转身离开。 到底是不愿牵扯君诗瞳,君如誉如今自己都难得全身而退。 锦华宫里。 “这君如誉怎么照顾的兰心。”皇后皱眉。 一双丹凤眸稍稍转了圈。 皇后半靠在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头,白色的猫正蜷缩在她身前。 “才嫁进三皇府多少时日,便就出了事故。”皇后无奈叹了口气,看似好像十分关心张兰心。 “奴婢听说,是三皇子的贴身婢女不小心将三皇妃推进湖里,三皇妃身子本就因着怪胎虚弱,结果受了风寒,孩子也未挨过此劫。” 一旁贴身宫女如实告诉皇后事情的来龙去脉。 若不是张兰心好些时日没有进宫看望她,皇后觉着纳闷派人去问,她还不知张兰心竟遭遇这样的事情。 皇后听罢眼眸微虚,抚摸身旁白猫的手也跟着顿了顿。 她早听说过君如誉身旁那个贴身婢女,上回君如誉入狱,就是云小小来宫里求情。皇后不仅未有忘记,反而印象深刻。 “小姑娘家争宠的把戏,幼稚得很。”皇后不屑一顾的冷哼。 皇后倒不觉着张兰心孩子没了是多大的事情,一来她年纪轻轻,后面再怀上不是难事。二来君如誉不比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如今看来与他亲近的就只有张兰心和云小小两个亲密些的姑娘,张兰心需不着与谁争宠。 只是因着此事,皇后对云小小更加注意了些。 “那皇后娘娘这边可是要有所表示?”宫女小心翼翼,一双眸子聚精会神盯着皇后。 毕竟张兰心从小就与皇后亲近,皇后看上去也是实打实的喜欢张兰心,如今她出了这种事情,皇后无动于衷反而说不过去。 “本宫当然知道。”皇后挑眉,“需要你来提醒?”她声音忽然拔高,一脸严肃模样望了一眼那个宫女。 “皇后娘娘息怒!”宫女吓的浑身颤抖,双腿瘫软便就跪到了地上。“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也是想要为娘娘排忧解难啊!” 宫女重重低着头,仿佛面前女子是什么可怕的恶魔。 “起来吧。”皇后微微皱眉,语气颇为不耐烦。要是皇上来了看见这种情形,不一定以为她是多泼辣的人。 “去三皇府把君如誉身边那个贴身婢女抓来。”皇后气定神闲,“君如誉要是不肯,就说本宫十分生气。” 她倒要看看君如誉胆子到底多大,连她这个皇后的命令都不听。要是君如誉真是为了一个婢女忤逆她,皇后算是心里有谱。 横竖皇后也是想要试水,估摸下这个婢女到底是什么来头,云小小今日请不请得来锦华宫都无所谓。 “好的,皇后娘娘,奴婢明白了。”宫女说完,毕恭毕敬行礼后离开。 那只白猫已经酣然入睡,桌上香炉升起冉冉白烟,皇后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不屑逐渐明显。 云小婉大清早出门便就一直未有回来,云小小斟酌下,还是想要回三皇府再看一眼。 到底是放不下君如誉,云小小总觉着君如誉心思缜密,应当是藏了什么事情在心里。至于那夜君如誉说过的决绝的话,云小小难过归难过,放不下也是真的。 “你们两个好生在房里待着,我过会儿便就回来。”云小小走前叮嘱。 因着昨日云小婉对怜儿和小乞丐做的事情,云小小难免担心。不过转念想到云小婉如今无权无势,应当也没有这个胆量接二连三惹怒自己,昨儿个半夜她是什么话都说清楚了,也不知云小婉可有听进去半句。 “小小姐,三皇子都这样了,您怎么还执迷不悟啊!”小乞丐皱眉,一脸愤然同云小小埋怨。君如誉将他们三人赶出来小乞丐都是知道的。 怜儿连忙拉了一下嫌弃小乞丐的衣袖。 “这些事情你还不能理解,日后大了我再告诉你。”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说罢他温柔的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年纪尚小,先不说云小小对君如誉的心意,他恐怕也理解不了情分和本分的区别,云小小知晓小乞丐是担心她,心里一阵温暖。 待到云小小转身,小乞丐望着云小小的背影,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唉,她一定觉着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我怎么不懂,她是喜欢三皇子吧。”小乞丐说完抬头看向怜儿。“怜儿姐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小乞丐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果真讨人喜欢得很。 云小小路上一直犹豫,待了一年的地方,如今回去却是不知该如何表示。好似所有事情都在张兰心进三皇府后发生了改变。 即便是想起那回君如誉和宋彦的对话,云小小仍然吃味。恐怕现在张兰心得意极了,自己不过稍玩手段,君如誉便就将云小小赶出了家门。 “你怎么还来?” 云小小正思索着事情,忽的一阵好听清朗的声音传来,立马让云小小回过神来。 君如誉恰好回府,两人在门口相遇。 “我……”云小小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君如誉俊朗面容与寻常一模一样,令云小小难受的是,他从前对待自己总要温和一些,如今却是全然看不出来。 君如誉无奈瞥了一眼云小小,随即径直绕过她进了大门。君如誉明面上对云小小冷淡至极,心里却是舍不得对云小小太过狠的。 云小小见君如誉未有严厉拒绝,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区了三皇府。 “话我已经说的很是明白,你何苦再来自讨苦吃?”君如誉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他聚精会神打量面前女子。云小小显得有些局促,站在正中间小心翼翼看着君如誉。 有一瞬,君如誉十分想要抱住云小小,告诉他前些日子说的任何一句尖锐话语,都不是他的本意。 “我知道。”云小小面色低沉,小声嘀咕了声。 “你知道什么?”君如誉语气冰冷,看向云小小的目光也是毫无波澜。 云小小紧紧抿唇,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君如誉的问题。 “三皇子。” 君如誉无奈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守门侍卫跑来,看样子好似又有什么急事。君如誉微微皱眉,目光也穿过云小小落在了守门侍卫的身上。 云小小讶异,顺着君如誉的目光望去。 结果守门侍卫看到云小小时面色变的为难,君如誉一下子捕捉到守门侍卫的反应。 “外面有侍卫要进来,说是皇后娘娘的人,因为三皇妃的孩子被……被小小害了,非要抓她回去认罪。”守门侍卫还怕伤到云小小的心情,说话小心翼翼。 别说旁人,府里上上下下无人相信张兰心摔进湖里是云小小推的。 听完,云小小身子一抖。 果然皇后会来,君如誉却是早就预料到,否则也不会火急火燎要赶云小小离开。可没想到云小小执着得很,他态度已经如此坚决,云小小仍是三番五次的回来。 “让他们进来。”君如誉说话风淡云轻,一边拿起桌上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一会儿,几个着黄橙相间长袍的侍卫进来三皇府。 “我知你们今日过来目的。”君如誉看着毕恭毕敬作揖行礼的几个人,不等他们解释,便就抢先了一步。 云小小一动不动看着君如誉,她觉着自己从未了解过君如誉。 “孩子没了,我与三皇妃一样难受。发生这件事情同我毫无关系,所以你们也不必询问我的意见,我知晓皇后娘娘关心兰心心切,今日要如何,随你们做主。” 没有人见过君如誉如此好说话的时候,在场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露惊讶之色。尤其是云小小,她怔怔望着君如誉,脑海里一片空白。 君如誉的话,不就是撇清了关系,从此以后也不再护着她。 “谢三皇子体谅。”几个侍卫反应过来后双手抱拳道谢。 云小小神情低沉,宛若死灰一样。她任由侍卫一左一右将自己牢牢押着,一双眸子只紧紧盯着君如誉。 “慢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揭露身份 几名侍卫同君如誉告别后拽着云小小离开。 忽然有人阻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唯独云小小,那双眼睛从离开君如誉身上开始,便就愈发无神。 她一直觉着君如誉有苦衷可言,今日看来却都是自作多情。君如誉怎可能不知道,云小小去了皇宫便是凶多吉少。 可君如誉还是应允了。 “云大人?”侍卫们疑惑不已,怎么云世昌会来三皇府。 君如誉不以为意,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一样。 “放肆。”云世昌板着张脸,眉目严肃,说话也是震耳欲聋。“你们可知她是谁就敢抓?” 云世昌说罢冷眼扫过面前几个人。 云小小回过神,忽然来这一出,她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云世昌要做什么。 “她不是三皇子身旁婢女吗?”其中一个侍卫试探般的回答。他们本来认得出云小小,被云世昌这样一问,他们几个也跟着怀疑上自己来。 君如誉在一旁沉默着,好似是在气定神闲的看戏。 “她是相府千金!”云世昌对着几人大吼。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云小小被抓去了锦华宫,依照皇后的脾性,云小小岂不是九死一生。 “什么?”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发生如此大的转折,他们久久也反应不过来。 云小小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的望向云世昌。 她怎么会想到,云世昌竟这个时候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身份。云小小潜伏一年多,都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是相府千金的身份。 “刚好你们来了。”云世昌情绪平淡下来,“我们一同去皇宫,恰好我与小小到皇上那里说明情况。” 云世昌态度坚定,云小小几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几个侍卫没有办法,若云小小真是相府千金,就是皇后也不能轻易拿她怎样,何况他们不过小小侍卫。 直到几个人离开,云小小也未再看云小小一眼。 她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君如誉心想,不知为何,君如誉心头说不明白的难受。 “爷。” 牧风从屏风里出来,他看着两人分明相爱却是非要装作剑拔弩张,连牧风都觉着遗憾。只默默希望云小小后头能够知晓君如誉的苦心。 她应当猜出今日云世昌之所以及时赶到,是君如誉暗地里起的主意吧。牧风思索。 “继续盯着君之遥那边。”君如誉将心思强行收了回来。 “爷,分明我们如今最为强劲的对手是大皇子,为何您现在所有心思还是放在的五皇子身上?”牧风疑惑询问。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瞳儿。”君如誉淡淡回应。“宋彦还在牢里待着,瞳儿病情又出现状况,我们自己的事情都还未处理干净,如何与他们斗?” 牧风似懂非懂,但是他知晓君如誉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只知道君如誉让他做什么,牧风便就乖乖听话。 几人一路到了皇宫,云小小沉默着跟在云世昌的身旁。 “别害怕。”云世昌温柔宽慰云小小。 云小小抬头勉强朝云世昌扯出一丝笑意。 认亲这件事情倒不至于让云小小如何紧张,倘若没有与君如誉闹得这出,云小小今日应当十分开心才是。 毕竟今日她等了整整一年,从被云小婉赶出家门后,云小小无时不刻想着回宰相府报仇。 “好。”云小小回应云世昌。 好坏不能让云世昌担心,云小小抽了下鼻子,将眼里泪水又憋了回去。 恐怕这一回君如誉当真对她已经仁至义尽,甚至连云小小的性命也不管不顾。她一路跟着云世昌到养心殿,脑子里却是一个劲的在想君如誉。 “你们说什么?” 皇后原本正悠哉悠哉坐在座椅上喝茶,与宫女商议御花园那几株死掉的木兰如何处理,忽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的皇后站起身来。 “君如誉的婢女竟然是相府千金?”皇后紧紧皱眉,若是这样说来倒也有得理由。相府千金叫云小小,那婢女也是被人称作小小。 皇后万万没有想到,三皇府与宰相府还有这层联系,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君如誉愿意接纳云小小。 就连云小小一开始整日戴着面纱不以真实面目示人也说得过去。 “皇后娘娘,卑职几个亲眼看见云大人过来,一路把三皇子的婢女接到了养心殿。”几个侍卫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对皇后说道。 皇后双眸里闪过一道阴冷。 丧礼办了一年多也不见得云小小回去认亲,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皇后心思缜密,自然不会将事情想得浅显。 这个君如誉,到底要做什么。皇后神情严肃。 皇上也不为难云世昌与云小小,丧礼已经过去一年多,许多人早就忘记这件事情,滴血认亲后确认面前这个生得绝美的女子当真是相府大小姐云小小后,皇上也未说什么。 “你说你因为火烧烫伤了半边脸,怎的现在肌肤完好无损?”皇上饶有兴致,他有些好奇云小小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没想到君如誉还有这种本事,皇上倒是没有想到。 “上回边疆战乱,臣女与三皇子同行,后头发生变故两人在回京路上,遇到了一个神医,是他治好了臣女脸上伤疤。”云小小半真半假告诉皇上。 总不能将宫无衣给抖落出来,云小小脑海里浮现出宫无衣一身红色衣衫说话放荡不羁的模样,恐怕他也不想被皇上注意,拘泥于这四四方方的皇宫之中。 皇上点了点头,也不知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云小的神乎其神,可易容之术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皇上现下亲眼见到,没有理由不信云小小的话。 “你们先回去吧。”皇上招呼云世昌与云小小。“马上边国朝贡,宫中举办宴席,那时朕再通知大家这件事情。” 毕竟是相府千金,总不能说回来就回来,说死了就死了,多少要给大兴百姓交代。 云世昌和云小小道谢以后,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你现在就安心住在宰相府,再过一月便就能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回来了。”云世昌声音和蔼,知晓自己的女儿未死,云世昌心里比谁都要开心。 云小小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就这样认亲。至少在被穆南和云小婉合谋赶出去时,云小小几次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同云世昌相认。 风水轮流转,云小小想到云小婉从前害她时的丑恶嘴脸,心里顿生怒火。她回了宰相府,便就有更多时间和精力与云小婉周旋。 穆南和云小婉欠她,欠怜儿和小乞丐的债,云小小都要一一找她偿还。 两人走在悠长宫巷,周遭甚至无一人经过,有的只是云世昌和云小小的脚步声音。听着格外空旷清晰。 忽然,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云小小眼角余光里。 云小小脑海里飞速思索,这不是君诗瞳的贴身宫女青鸾吗?让云小小觉着奇怪的是,青鸾鬼鬼祟祟,边走一双眼睛还在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青鸾偷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小小。”云世昌看见云小小放慢脚步,看上去也是心不在焉,忍不住疑惑询问。 “爹,我现在有事,您先回去,我过会儿自己回来。”云小小忙不迭的同云世昌招呼一声,不等云世昌回应,便就紧紧跟去青鸾身后。 她愈加觉着青鸾反应奇怪,又想到近日君如誉为君诗瞳身子担忧,便想着看看,万一找出什么线索来最好。 青鸾不光只是个宫女,这件事情上次君如誉带她去永乐宫时,云小小已经知道。 青鸾未有发现云小小的踪迹,绕过御花园后,脚步更加的快。 云小小连忙跟上,生怕错过。 青鸾停在一处墙边,担心她发现自己,云小小将身子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眸子望向青鸾。 “砰。” 背后一阵闷疼。 云小小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闭上眼睛,身子重重摔到了地上。 云世昌和云小小去了皇宫的消息很快被君之遥的人带回了五皇府,此事一出,连君之遥都觉着不可置信。 他还以为依照君如誉的脾性,应当等情形再稳定一些才让云小小回到宰相府。 “我就知道爹爹偏心,自从我娘被抓之后,他待我愈加冷淡,原来是云小小在作祟。”云小婉气极。 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竟然就这样发生,云小婉气的失去了理智。 更让她惊慌的是,云小小倘若回到宰相府,她定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君之遥就算再说要娶云小婉,现下不过空头支票,身边有个处处想要害自己的人,叫云小婉怎么心安。 “不行!”云小婉越想心里就越是恐惧。“不行!不行!”云小婉说罢连连摇头,便要冲出五皇府。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君之遥微微皱眉,望着云小婉的目光里满是嫌弃。 真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 “皇上已经知道云小小的身份,你去是想和我父皇说,还是个和你爹说?” “那我该怎么办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扑朔迷离 云小婉紧紧皱眉,急的脸色通红。 她左右踌躇,即便是在君之遥面前,也已经毫不掩饰内心恐慌。 倘若云小小重新回到宰相府,自己可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君之遥这边虽是承诺了日后要娶她进门,可一等不知又要等多少时间。 云小婉一想到这些天云小小对自己的挑衅,心里就如同火烧一般。 都怪穆南!云小婉心想。分明是他同自己一起做的坏事,结果穆南死了,留她一个人处理这些烂摊子。 “她现在不还没有回宰相府嘛。”君之遥挑眉,相比于云小婉,他看上去风淡云轻,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怎可能与君之遥没有联系。 云小小蛰伏在三皇府整整快一年的时间,依照君如誉的性子,他万万不会平白无故帮云小小,如今云小小回来,君之遥不信其中没有君如誉的意思。 恐怕宰相府这块肥肉,君如誉也早就惦记上了吧。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五皇子的意思是?”云小婉见君之遥胸有成竹,忍不住提起兴致。 转念一想,君之遥就算再怎样靠不住,那也是她现在唯一的靠山。就算是君风临那边,要是自己完成不了任务,君风临也不会管她分毫。 权衡利弊云小婉最是擅长。 “云小小不管怎样说也是相府千金,当初那场葬礼闹得满城风雨,她若想回来,定要找个隆重场合宣告众人,也好给我父皇和你爹一个台阶下。” “还有一个月的时日,你完全有机会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狡黠的望向云小婉。 君之遥如此推测也无错误,云小婉细细思索,不禁点了下头。 果然好骗,君之遥心中冷哼。 他想要斗赢君如誉,恰好云小小现在看来又是君如誉身边的人,有云小婉如此好的棋子可以用,君之遥自然不会放过。 “可是怎么阻止?”云小婉忽然想到,脸色一下子又垮了下来。“我爹已经同皇上说了,亲也认了,就像你方才说的,未必我要去找皇上或是我爹说这个云小小并非相府千金吗?” 云小婉怎样想,云小小回到宰相府都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 “傻子。”君之遥轻笑出声,仿佛令云小婉焦灼不定的问题对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她死了不就回不来了嘛。” 君之遥说话不轻不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了云小婉的耳朵里。 云小婉听罢大吃一惊。 “怎么?你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吗?”君之遥见云小婉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诧异模样,他无奈耸肩。 现下情形横竖对云小婉不利,君之遥不信云小婉不听自己的话。 “五皇子。”云小婉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之遥。 旁人看着好似云小婉是被君之遥感动,其实她不过试探。君之遥今日能说出这些话来,就是将她当做了自己人,云小婉不知君之遥究竟存何目的,心里自然多少提防一些。 两人四目相对,君之遥眼里的笑意愈加浓烈。 君之遥就是这般吊儿郎当一个人,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你是我未来的五皇妃,先不说你遭遇性命危险怎么办,你若被云小小弄的赶出宰相府,我的脸面哪里搁?” 看出云小婉怀疑,君之遥十分自然的解释,完全让人看不出端倪。 他说的有理有据,云小婉慢慢放下警惕。 “封你为五皇妃的事情,我前两日才同父皇说起,若是现在出尔反尔,对我也没有好处,不是吗?”君之遥继续说道。 话外意思便是在说,他现在与云小婉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君之遥不会对云小婉不管不顾。 云小婉眼珠子一转,顿时心花怒放。她噗呲笑了一声,便就提着裙子轻蹑走到君之遥面前,身子宛若没有骨头一般坐到了君之遥的腿上。 “还是五皇子心好,如今这个时候,只有你愿意帮着我。”云小婉低着头,神情害羞,当真一副愧疚模样。 君之遥薄唇微挑,他一只手勾住云小婉的下巴,逼得云小婉只能仰头,一双极媚人的丹凤眼紧紧望着君之遥。 “婉婉这般讨我欢心的女子,世上可不多见。”君之遥越说到最后,眼里玩味越是明显。 说罢,不等云小婉反应,君之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勾腿,便将云小婉打横抱了起来。 君之遥径直抱着云小婉往后院走去,任云小婉害羞娇嗔,他丝毫不顾及府里下人眼光。 索性府里这些下人也都习惯了君之遥这样,早就觉着寻常。 三皇府。 云小小一举一动尽在君如誉的掌握之中,知晓她已经认亲,君如誉心终于定了不少。 想到云小小盼了一年的事情总算如愿以偿,君如誉也觉着欣慰不已。 张兰心自从落水之后,便就感染了风寒,她这两日只能在房里躺着,君如誉乐得清净。 “咚咚咚。” 君如誉正坐在书房看书,忽的门外传来敲门声音。 “进来。”君如誉头也未抬,只张了张嘴。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牧风侧过身子,得以让出一条道来让秋意进到书房。 待到门又重新合上以后,君如誉这才放下手中书籍。 他只着一身玄色便衣,简简单单却仍是遮掩不了君如誉的绝世容颜。秋意顿了顿,若不是她早已心仪上官宇,恐怕也要与别的姑娘一样倾慕于君如誉。 “知道我今日让你过来可为何事吗?”君如誉面无表情,说话更是不冷不淡。 就是君如誉这副波澜不惊的反应,反而更让人觉着忐忑。谁也不知他心中所想,君如誉的心思缜密无比,如同无底洞,绕是再怎样努力也看不透。 “知道。”秋意不自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冷冽如她,秋意也自小在江湖行走,经历过多少刀光剑影,却是在面对君如誉时,仍会有些手足无措。 这世上最为隐秘的人,君如誉算得上一个。 君如誉挑眉,紧紧抿唇,未发一语。 秋意也不愚笨,一眼看出君如誉的意思,是让她继续解释。 “我只是想要报仇罢了。”秋意微微仰头,提起这件事情,她神情倔强,甚至觉着自己下手还算轻巧。 陈天富犯下的罪过,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不仅仅是报上官宇的仇吧。”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面容仍是十分轻松。 没有想到洛默柏一语道破她的心事,秋意皱眉,一双眸子试探般的盯着君如誉。 若没有君如誉,恐怕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被人知晓。秋意辛辛苦苦蛰伏怡红院,岂止为了陈天富一人。 “我未说你有错。”秋意不答,君如誉也不恼,他紧接着对秋意说道。“叫你来不过是确认一下。” “你拉拢我也不止为了上官宇吧。”秋意破口而出。 秋意盯上君如誉的眼睛,两人紧紧四目相对。 到底之前已经说定了合作,秋意原本还想隐瞒一些,结果发现君如誉竟是将自己调查得一清二楚。秋意是聪明人,知晓如今最该做的,便是同君如誉坦白。 两人各有所图,算计对方不无用处。 “秋意姑娘这般厉害,不好好用也可惜了。”君如誉毫不掩饰。“你想做的,我都能帮你做到。” “我知道。”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回去吧,免得被有心人看见。”事情说开,秋意也就没有留下必要,反而以她身份,在三皇府待久了平白会给自己添麻烦。 毕竟君风临已经知晓秋意,之后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谨慎。 “对了。”秋意走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忘了跟你说声,陈天富是我杀的,我承认。不过王虎之死与我无关。” 秋意瞥了君如誉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至于为何王虎脖子上的伤口与她刀法一模一样,秋意并不知晓。君如誉要怀疑她也没有办法,索性秋意懒得解释。 清者自清,秋意相信,君如誉不是这么没有脑子的人。 听到秋意的话,君如誉眉头微挑。 其实秋意就是不提,君如誉也已经发现端倪。整件事情君之遥未掺和一点,倒是君风临比谁都要积极。寻常人以为只是因着陈天富是他的舅舅,理所应当该他处理陈府后事。只有君如誉知晓他的真实面目。 世人眼里的温润公子,心思到底有多狠毒。 “嘶。” 头疼,难耐的疼, 云小小紧紧皱眉,双眸还未睁开,手先揉向自己的头。 眼前一阵漆黑,身子的疲乏与头疼让她来不及思考自己置身何地。 “你醒了?”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宛若豆蔻年华的女子。 紧接着,那女子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小小终于朦朦胧胧看见眼前光景。 这是一间素朴简约的房间,可依然看得出来,紫金琉璃花瓶、雕锦牡丹座椅、青花瓷杯盏,房间里样样物件都是价值连城。 云小小环顾四周,心里异常忐忑。 她分明与云世昌进宫认亲,回去时看见君诗瞳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她跟上后莫名其妙晕倒。 怎的来到了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你醒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拨离间 君诗瞳一身月白素衣正站在门口,声音婉转动听,叫人如沐春风。 当真是柔情似水的美人啊。 云小小听到声音兀的抬起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诗瞳。 君诗瞳进来,身后跟着青鸾。 只见青鸾端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吃食走到床前,惹得云小小怔怔的望了她好几眼。 自己定没有出现幻觉,云小小心里提防着。君如誉也告诉过她,青鸾留在君诗瞳身边的目的绝不单纯。如今云小小不知她是为何昏倒,青鸾又是否知晓她已经被自己盯上,云小小不敢怠慢。 云小小最怕的,是因为此事害得连累到君如誉。 毕竟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要到进贡大会上才会公布,她现在在世人眼里还是君如誉的贴身婢女,一举一动自然是代表君如誉的意思。 “奴婢参见公主。”云小小反应过来,连忙掀开被子要下跪给君诗瞳行礼。 “不用。”君诗瞳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搀扶云小小。 青鸾十分自然接过,拽着云小小又回到床上躺着。“你就好生休息,公主心好,这永乐宫没有别的地方那样处处都是规矩。” “青鸾。”君诗瞳小声喊了下青鸾,仿佛是在训斥青鸾多嘴。“你先下去吧,我同她说说话。” 紧接着,君诗瞳便让青鸾退下。 青鸾看了一眼云小小,又看向君诗瞳。“那奴婢待会儿再回来照顾公主。” 说罢,青鸾也未多加犹豫,转身离开了房间。 青鸾走后,云小小提着的心思稍稍放下一点。毕竟是君如誉关心的人,云小小未将君诗瞳当作坏人,而且君诗瞳温柔大方,又因着生病,身子虚弱无比,怎么看也是个好人。 “奴婢……怎么来的永乐宫啊?”云小小小心翼翼询问。这也是她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是青鸾发现的你。”君诗瞳嘴角微微上扬,她坐到床边的座椅上,说话也是温言细语,堂堂公主连京中贵女一半嚣张也没有。 云小小对君诗瞳印象更加的好。 “她在做事,就听见你叫了一声,回头看见你躺在地上,已经是昏迷不醒。青鸾不知该怎样办,只得将你带回永乐宫。” “你是三皇兄的贴身婢女,我不会不管。”君诗瞳轻笑。“好在不过受到惊吓,我正想要等你醒来问你发生了什么呢。” 云小小相信君诗瞳未对自己说假话,想来问题发生在青鸾的身上。 “啊?奴婢也不清楚了。”云小小装作愧疚的摇了摇头。 “奴婢也是难得进宫一趟,想到上回陪同三皇子来过,便想着再看看您,也好向三皇子交代。刚好路上碰到青鸾,奴婢心想着可以一起,免得奴婢一个婢女忽然来永乐宫显得唐突,结果青鸾走得实在太快,奴婢急匆匆跟上,后面就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小小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倒是有理有据,也无什么破绽。 “三皇兄向来关心我的身子。”君诗瞳面色温和,“左右你也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要是被皇兄知晓自己婢女在我永乐宫遇到危险,我倒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没想到君诗瞳还有调皮一面,云小小做梦也没有想到同君诗瞳在一间房间面对面的闲聊。 她从前还是相府千金时,就对君诗瞳有所耳闻。只是那时仅仅知道君诗瞳身子虚弱,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云小小也参加过不少,可从未遇到过君诗瞳。 “公主言重了。”云小小笑了笑。“是公主救了奴婢,奴婢感谢还来不及。” “既然无事了,你就先行回去吧。”君诗瞳未说两句便就对云小小下了逐客令。 看着君诗瞳温和面容,云小小还未反应过来。 她以为君诗瞳让青鸾出去,是要与自己多说一些话,这怕是半炷香的功夫都没有,君诗瞳竟就要赶她离开永乐宫。 “好。” 末了,云小小点头答应。 云小小本意也是想要查出青鸾鬼鬼祟祟要做什么,这下什么都未办成,云小小在永乐宫留着也无作用。 说完,云小小掀开被子起身穿鞋。 “算了。” 君诗瞳的话与青鸾开门的声音几乎同时传进云小小的耳朵。 “我帮你穿吧,你身子虚弱,还需要回去好生休养。”说完,不等云小小反应,君诗瞳便就直接蹲下身子,竟真帮云小小穿起鞋子。 云小小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收脚,不知为何君诗瞳十分用力,拽着她的脚塞进了绣花鞋里。 “公主!”青鸾见到这幕顿时着急万分,忙不迭的奔向两人。“这等粗活怎得让您来做!要是被皇上和大皇子知道,奴婢的脑袋可还保不保得住啊!” 青鸾刚要蹲下身子帮云小小穿鞋,云小小一只脚已经塞进了鞋子里。 “让奴婢来就好了。”青鸾紧接着拿起另一只鞋帮云小小穿好,动作熟稔,连云小小也觉着青鸾做事能干,是极好的丫鬟。 君诗瞳也不推辞,见到青鸾如此积极,她默默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你送小小出去吧。”君诗瞳叮嘱青鸾。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君诗瞳坐到座椅上,面色颇有些失魂落魄。她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紧锁。 青鸾将云小小带到永乐宫的门口,就让她自己回去。 云小小倒也乐得自在,两人走在路上时,云小小只感到青鸾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打量着她,好似要将云小小整个人看穿。 青鸾急匆匆的退回到永乐宫,云小小自顾自的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云小婉在五皇府待到下午,终于还是回到宰相府。 她现在就是想要搬到五皇府也没有那个名头,云小婉听君之遥给她出了主意,心也稍微定下。 大牢里阴凉潮湿,宋彦逼不得已换上灰色囚服。 好在他长得干净好看,就是一身简朴的粗麻衣衫,放在宋彦身上也格外好看。 “就是这里。”牢兵点头哈腰,“宋彦是要陷害皇亲国戚的大罪人,所以被关在最里面,让五皇子走累了。” 宋彦听到声音微微皱眉。 他本在这牢里安安稳稳待着,无人问津日子倒也过得清净,结果忽然冒出一个君之遥来,打扰了宋彦,他自然觉得心烦。 何况君之遥压根不是善茬。 “滚出去。”君之遥态度极其恶劣,丝毫未将牢兵放在眼里。 牢兵身子吓的一抖,哪里还顾得着其他,连忙哆哆嗦嗦的跑开了。 宋彦靠在墙边,面色淡定望向君之遥。“哟,我当是谁大驾光临,结果是五皇子。”宋彦轻笑。 “不能出去迎接,还望五皇子体谅,别要与我计较。”宋彦不以为意。 君之遥微微皱眉,嫌恶的打量了下宋彦。 “温润如玉宋太医,到底是与君如誉混得久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油嘴滑舌的模样当真与君如誉如出一辙。”君之遥语气鄙夷,看宋彦像是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五皇子特意过来一趟,怕不是想要指责我交友不慎这般简单吧。”宋彦开门见山。 君之遥这张嘴本就不饶人,他与君如誉争斗也不是一日两日,宋彦懒得同他周旋。 “聪明。”君之遥挑眉。 说着,他走近铁门,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宋彦仍然坐在地上,看着君之遥一步一步走近,宋彦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听说瞳儿的身子是你搞垮的?”君之遥走到宋彦跟前,他蹲下身子,与宋彦四目相对。 君之遥这句话说出来哪里是在询问,他不过说出来故意让宋彦心急罢了。 只可惜宋彦风淡云轻,完全没有他想象中气急败坏的激动反应,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阴冷。 “道听途说的事情,五皇子也会相信?”宋彦十分淡定。“我若真要害公主,一来十年前她便不会再活在世上,二来皇上也不会留我性命到现在。” 宋彦说的字字在理,君之遥挑眉,他倒不知该如何回嘴。 倘若君之遥反驳,岂不是要暴露自己从哪里得知的这一消息。君之遥细细打量宋彦,能与君如誉关系亲近的人,又怎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那宋太医医术高明,定是知晓如何医治瞳儿的病吧?”君之遥换了个说法。 他今日定要讨得救君诗瞳的方子。 君之遥这个问题问出,宋彦大抵也猜出他的目的来。 “确实。”宋彦胸有成竹,甚至神情还透着一股得意。 “给我。”君之遥说话忽然小声,那双眸子聚精会神盯着宋彦。 “凭什么?”宋彦眼神无辜,相比于君之遥,他显得实在太过风淡云轻。若不是君之遥现在有求于他,君之遥定不会饶过宋彦。 “五皇子可知,我如今是因着这个方子才保住性命。若不然皇上怎么会留我到现在。我若是给了你,你在皇上那里夺得功劳,我反被砍头。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宋彦是咬定了牙齿不肯交出方子。 “你给我方子,我让父皇赦免你。反正你也不想留在皇宫,大可继续云游四海,只要性命还在,这方子你守不守着也无影响。” 君之遥说完,宋彦忽然身子往前倾,他凑近了君之遥。 第一百四十章 金蝉脱壳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意,君之遥紧紧皱眉,下意识嫌恶的撇开身子。 宋彦一只手抓住君之遥的肩膀,忽然闷哼了一声。 君之遥疑惑,低头看了眼。 “啊!” 不等宋彦说话,君之遥先是惊慌失措,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宋彦腹部,鲜血喷涌而出,匕首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连宋彦手上也已经沾满刺眼的红色。 君之遥瞪大了眼睛,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来人啊!”宋彦使劲呼救,听的出来他十分用力。 紧接着,宋彦弯腰,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匕首。 呼喊声音引来牢兵,嘈杂的脚步声愈加接近,君之遥却是丝毫分不了心。他一动不动盯着宋彦伤口,只觉着头脑发昏。 君之遥自然不怕死人,单是他杀过的人便是不计其数,更别说自己亲眼所见。可君之遥知晓,这回他怕是被宋彦坑了一把。 牢房只剩他们二人,受伤的是宋彦,宋彦如何说都有得力度,反而是他百口莫辩,干吃了这份哑巴亏。 “快!快去禀报皇上!”牢兵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命令一旁小兵。 宋彦身份特殊,又因着在牢里待了好些日子皇上也未处决,牢兵不敢耽搁,他们唯恐皇上留着宋彦还有所用处。 影响了皇上做事可是死罪! “都给老子站住!”君之遥兀的大吼了一声。他声音宏亮,在这寂静大牢里更显得清晰。 “五皇子,我若是死了,你更活不成。”宋彦明白君之遥的用意,为了让自己永远闭嘴,不必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君之遥定会一不做二不休,让他死得彻底。 可他宋彦要真如此愚昧,又怎么能好好生生活到现在。 宋彦一席话如雷贯耳,顿时惊的君之遥清醒过来。 “五皇子。”看到君之遥木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应,牢兵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君之遥。 宋彦已经伤成这副模样,倘若还不送出去医治,恐怕真就救不活了。到时候别说君之遥,这些个牢兵恐怕最先被皇上拿去泄愤。 君之遥紧紧抿唇,不再说话。 永乐宫。 君诗瞳正坐在大殿弹琴。 纤纤玉指拨弄琴弦,声音曼妙动听,宛若春风拂面,又似秋露怡人。 “公主!公主!” 小宫女跌跌撞撞,提着裙子赶到宫里,人还未进来,呼喊声倒先传进了君诗瞳和青鸾的耳朵。 “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青鸾语气十分不耐烦,她上前两步,不等小宫女走近,便毫不留情将她拦下。“没看到公主正在弹琴嘛!” 说罢,青鸾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小宫女。 君诗瞳仿佛听不见不远处的争吵,手上动作一直未有停歇,动听琴音自她手指间流淌出,君诗瞳一身月白衣衫,看上去极有风花雪月的意境。 “公主,青鸾姐姐,乾清宫传话过来,说是宋太医在大牢遭遇变故,被人刺伤,流了好多的血,这会儿太医院正喊人医治呢!”小宫女气喘吁吁,忙不迭的将话带到。 这宫中稍稍待得久些的人,无人未有听闻宋彦与君诗瞳的事情。不过两人为何从情投意合的神仙眷侣变成仇人,倒是至今未有一人说得出来所以然。 君诗瞳双眸微虚,很快恢复寻常模样。 “他出事情,与公主何干。”青鸾挑眉,听到宋彦受伤的消息时全然不以为意,看她样子好似还有些幸灾乐祸。“下去吧。” 不等君诗瞳说话,青鸾全权做主命令小宫女退下。 这永乐宫最能说得上话的,什么时候已经不是君诗瞳。 “公主。”待到小宫女走后,青鸾回过头,面对君诗瞳时,她语气温和不少,与方才对待小宫女时的尖酸刻薄截然不同。“看样子宋太医应当受得不是小伤,您要不要去看看?” 青鸾试探询问,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诗瞳,目光带着股浓厚的试探意味。 “与我何干。”君诗瞳冷冷回应。方才青鸾说给小宫女的话,现在君诗瞳又说给了青鸾听。 青鸾顿了顿,看着君诗瞳的目光里竟然有一丝狐疑。 她不信,不信君诗瞳能这样干脆的忘掉宋彦。 “何况他自己就是个大夫,救不了别人性命,救自己应当可以吧。”君诗瞳冷哼,语气颇为嘲讽。 兴许是想到往事,君诗瞳神情染上一层怨气。 “奴婢明白了。”青鸾点了点头。 “我有些乏了,帮我烧水放花,我沐浴后好歇息。”君诗瞳忽的又吩咐青鸾。她悠哉悠哉,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丝毫不将宋彦受伤的事情放在心上。 青鸾答应后乖乖退下。 末了,琴声戛然而止。 君诗瞳摊开双手,右手一根手指的指腹赫然流出鲜血,看上去十分显眼。 那把匕首插得极深,好在未有伤及要害,虽然严重但也不至于致命。 宋彦被安排在宫里休养,暂时封锁消息不让君如誉知晓。 依照皇上的意思,宋彦与君如誉关系一向要好,倘若告诉君如誉,他定不会放过君之遥。两人在朝堂上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皇上唯恐引得激烈争执,到时候连带着朝堂上也要掀起波澜。 归根究底只因宋彦一人便害得朝堂乱成一团,怎样想都让人觉着不值。 “父皇,父皇,您相信儿臣,这件事情真是同儿臣没有关系啊。” 御书房里,君之遥哆哆嗦嗦跪到地上,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时不时轻瞟面前坐着的明黄身影。 皇上面色严肃,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之遥。 感受到皇上紧盯着的目光,似乎是要将自己看穿。君之遥更是忐忑。 “牢里只有你与宋彦两人,不是你要杀宋彦,未必是他自己要害自己吗?”皇上生气的训斥君之遥道。 “就是他自己害得自己啊。”君之遥哭丧着脸,寻常人谁会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君之遥百口莫辩,心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父皇,儿臣与宋彦无冤无仇,儿臣没事去害他做什么啊。” 宋彦生父与皇上算得上生死之交,因着这层关系,宋彦身份地位与他君之遥恐怕旗鼓相当。君之遥从前不觉着,如今看见为了一个宋彦,皇上这般严厉质问自己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 何况宋彦还是戴罪之身,皇上对他关心得过分了一些。 “荒唐!”皇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清脆响亮,吓了君之遥一跳。 “你说你与宋彦无冤无仇,平白无故跑到大牢去看他又如何解释?还有,宋彦在大牢哪里来的匕首?”皇上严声质问君之遥。 果然,君之遥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啊你啊。”皇上无奈叹气,对君之遥说话时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朕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你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也就算了,你可知宋彦生父与朕从前一起打过仗,是同患难的朋友,要是宋彦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如何同他父亲交代?” “父皇既然有心要保护宋彦,为何还要将他关进大牢,过了好些日子也不见您放他出来?”君之遥说起这些时难免心里憋着不服气。 “那是因为朕要保护他!”皇上对君之遥大吼。“朕要是不想办法将他关进大牢,你觉着依照他的脾气,可还能乖乖留在宫中?” 原来如此! 君之遥这下子明白皇上用意,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和嫉妒愈加浓烈。 “朕看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上面色严肃不已,君之遥只敢低着头,若是看见皇上此时神情,恐怕他心情更加糟糕。“朕就罚你三个月禁闭,这三个月不能出五皇府半步。” 听完皇上的话,君之遥大惊,他连忙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皇上。“父皇!”君之遥喊了皇上一声。 “你是觉着朕罚的轻了?”皇上神情坚定,丝毫不容君之遥反驳。 “不是。”君之遥没有办法,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思,他只有乖乖应下。“可是父皇,再过一个月朝贡大会怎么办?” “不参加也罢。”皇上板着脸回答。 君之遥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半句也憋不出来。 他带着怨气快步退下,回头时没有看见皇上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傍晚。 太阳自山前落下,夜色渐渐遮掩半边天空。 一道黑色身影慢慢走近,他紧贴着墙角屋檐,每一步走得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三皇府的北院是禁地,除去君如誉与牧风,无人敢随意进出。 那黑衣人腾得一下,很快窜进北院。 北院寂静无声。 黑衣人脚步格外轻巧,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一道紧紧闭着的房门前。 黑色面纱遮掩住半边脸庞,黑夜里只看得见黑衣人眼角弯起,眉眼得意,似是什么事情得逞了一般。 “是谁!” 正当黑衣人伸出手要推开门,忽然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 黑衣人惊得一个机灵。 就是不回头,黑衣人也听的出来这是牧风的声音。 不好!黑衣人眼珠子一转,正欲起身窜上屋檐,却被牧风抓住肩膀,一下子给拽了下来。 黑衣人紧紧皱眉,却是打死都不回头。 “你以为戴着面纱我就认不出来你了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牙还牙 牧风对着黑衣人说了声。 说罢,他一只手死死抓住黑衣人的肩膀,一只手想要去拽黑衣人的面纱。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双手并用,怎样也不让牧风得逞。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 一番打斗后,黑衣人迅速脱身。 牧风打算紧跟去追,刚走没有两步,忽然踩到什么东西,他低下头,才看见是一块玉佩。 幸好只踩到红色绳索,未有伤及玉佩。牧风疑惑,蹲下身子将玉佩捡起。 他进房间时,屋子里只剩一盏微弱烛火摇曳。 阴影里,君如誉靠在座椅上,他一只脚搭着扶手,手撑着脑袋,正半眯思索事情。 “爷。”牧风轻声喊了道。 “逮到了?”君如誉不冷不淡的询问。本就极难分辨君如誉的心情,如此昏暗的情形下,牧风更是看不出来君如誉此时在想些什么。 “没有。”牧风无奈耸肩,他若动用真本事,定是能同黑衣人一决高下的。只是君如誉自己吩咐不要大动干戈,牧风便就不敢太过费力。 “不过,属下已经猜出那人是谁了。”牧风说着,脑海里竟然浮现出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的情形,先不说样貌,就是黑衣人的身手,牧风也再熟悉不过。 就是黑衣人刻意收敛了不少,亦是逃不过牧风的眼睛。想着牧风还觉着有些得意。 “我也猜到了。” 正当牧风沾沾自喜,觉着自己厉害时,君如誉一句话顿时给他泼了道冷水。 牧风刚要询问君如誉为何猜到,他与黑衣人压根没有交集,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牧风伺候君如誉如此久,君如誉什么本事,他心里最是清楚。 想来自己都猜得这般容易,君如誉猜到也不是难事。 “还有,爷。”牧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马从衣袖里掏出玉佩,快步走到君如誉跟前。“那人走后落下的东西。” 牧风双手将玉佩递到君如誉面前。 君如誉接过,待到看见玉佩时,他眼里闪过一道诧异,不过很快消散开来。 纤长手指紧紧握着玉佩,指腹摸索着玉佩皮面,君如誉好半晌也没有说一句话。 “爷?”牧风见君如誉忽然不说话,周遭气氛又压抑得可怕,牧风忍不住喊了君如誉声。他初次看见这块玉佩时也觉着非比寻常,牧风虽不知道出处,但是也能看出这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花纹雕刻,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是君之遥的贴身玉佩。”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倘若我没有猜错,应当是他生母在他成年时送的。” 那玉佩上的花纹便是淑贵妃亲自雕刻而成,君如誉一直摩挲,正是因着想起自己母亲。 “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也能放在别人身上。”牧风小声嘀咕。 “仿刻的也不一定。”君如誉挑眉,随手将玉佩扔到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而且,他身上怎么可能有君之遥的东西。” 被君如誉这样一提醒,牧风这才反应过来。也是,两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何况玉佩还是君之遥的贴身之物,这种足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君之遥就是再愚蠢也不会随便给人。 “你先下去吧。”君如誉对牧风吩咐。 “对了。” 牧风刚刚转身,忽然君如誉又喊了一声牧风。 “黑鹰是不是极擅长仿杀之术?”君如誉询问。 “是的,爷。”牧风点头。 君如誉问起他这个问题,让牧风不由得想起五年前。他与黑鹰也有得好一段时日没有见过了。 若是如此,一切就好解释得通了。 “有什么问题吗?”牧风歪着头看向君如誉。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连君如誉好似也有些招架不住,牧风只感受到君如誉身心疲惫,心里跟着难受得很。 “陈天富的事情之后,恐怕君风临还有进一步行动,麻烦你得多盯着点了。”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笑容。 他虽然也有别的暗卫,牧风却是君如誉唯一完全信得过的人。从小到大君如誉受尽磨难,若想引得君如誉信任可谓是难比登天。 走到现在地步,都是牧风与宋彦陪伴左右。 还有云小小。 云小小。 君如誉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云小小咧开嘴对他笑时模样。 虽然成功认亲,皇上难得未有责怪,云小小本应该开心,可想到君如誉对她说过种种狠话,云小小怎样都提不起兴致。 到底是真心喜欢的人,叫云小小怎能不在意。 吃晚饭时云世昌就看出云小小心不在焉,云小小匆匆扒了几口饭后便就回到后院。 “爹。”看到云世昌正欲喊云小小,云小婉阴阳怪气插嘴。“一个婢女罢了,想来是在三皇府被压榨惯了,刚回宰相府就耀武扬威,您不管她,她自然会好。” 宰相府里平白多出几个人,况且怜儿府里许多人都还认得出来,云世昌也掩饰不了多久,索性大方承认云小小的身份。 难得的是,云小婉知晓后竟然异常淡定,丝毫没有云世昌想象中那样气急败坏。 “她不是婢女,她是你姐姐。”云世昌皱眉。 云小婉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也就算了,面对自己与云小小时也是这副态度,从前云世昌不愿多去训斥,兴许是知道云小婉做过的一些事情,再加上云世昌对云小小心存愧疚,现在可忍不了云小婉再这样欺负云小小。 “她是你女儿?未必我就不是了?”云小婉气极,对着云世昌大吼。 说罢她起身气冲冲的离开,这场饭便是闹得一个不欢而散。 晚上,云小小坐在石凳上走神。 她心里眼里忍不住都是君如誉的身影,也不知君如誉现下正在做着何事,可是会同她一样,偶尔想起自己来。 想到那日从宗正府出来后,君如誉对她说的话,云小小心里百感交集,如同揪着一般的疼。 “嘘。” 云世昌刚刚走近,小乞丐正要行礼,结果被云世昌及时喊住。 招呼小乞丐回去睡觉后,他径直进去,云小小一门心思想着事情,未有听见脚步声音。也不知云世昌就在自己身后。 云世昌将自己身上披风取下,轻轻披在了云小小的身上。 “爹。”云小小一惊,转头看向云世昌。 云世昌顺势坐到一旁石凳上,模样亲和,全然不像父亲与女儿,此时两人更如同一对好友。 “在想什么呢?”云世昌语气温柔和蔼,顿时让云小小觉着好生安心。 “没有。”云小小笑了笑,笑容里颇有些凄苦之意。 云世昌怎可能看不出云小小的心思,恐怕是与君如誉发生什么矛盾,要不然云小小也不会如此唐突就回了宰相府。 只是云小小有意遮掩,云世昌不好拆穿,免得又伤了云小小的心。 “爹爹也有事情问你。”云世昌随即换了个话题,好将云小小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远处,胭脂站在墙角,正细细听着两人对话。 “什么事情?您尽管说。” 果然,云小小歪过头,一脸疑惑的望向云世昌。 “你也知晓,婉儿不是我的孩子。”云世昌说着无奈叹了口气,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竟是妻子与别的男子所生,云世昌心中酸楚无人能够理解。 听到云世昌这句话,胭脂脑子里轰隆一声,宛如炸开一般。 她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硬是好半天没有平静下心情。 “如今林吟霜被抓进大牢,婉儿性子要比从前更加偏激,我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她真相,或是一直隐瞒下去。”云世昌面露为难之色。 正是当作亲生女儿养了十几年,云世昌对云小婉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要他一下子割舍,云世昌自然做不到。 “可您看着她整日在您面前晃悠,不会想到林吟霜与她的奸夫是如何欺负得您,您不觉着憋屈吗?”云小小看着云世昌。 她当然不想看到云小婉好,她巴不得云小婉生不如死。可云小小更不想云世昌伤心难过。 所以近些日子,云小小只当是在蛰伏,并不想如此迅速就拿云小婉开刀。何况她犯的那些罪过,直接要了她的性命,云小小还觉着可惜。 两人商议着什么事情告诉云小婉真相,胭脂耳边发出嗡嗡声响,早已经听不下去。 云小小与云小婉作对,她与云世昌商量,岂不是正给了云小小计划怎样让云小婉不好过的机会。胭脂心想着,脚步匆匆离开了云小小的院子。 她得快些回去告诉云小婉这件事情。 胭脂心里愈加忐忑,脚步也更加急促。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甚至关乎云小婉的命运。胭脂怎么也没有想到,云小婉竟然不是云世昌的亲生女儿。 她都已经想象得到,云小婉知晓这件事情后会是怎样激烈反应。 “啊!” 忽然,胭脂正走着,一道身影猛的窜到自己面前,吓得胭脂惊叫出声。 “云……大小姐。”胭脂怯懦的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此时面无表情,周遭仿佛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你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仇雪恨 云小小面色冰冷,说罢上下打量胭脂。 倒是胭脂吓得不轻,她想到方才所听得的消息,又小心翼翼望向云小小。 面前女子与从前大不相同,不单单是样貌,就是周身清冷气场,哪里似从前那个平庸怯懦的相府大小姐。 “奴婢,奴婢见天色已晚,怕耽误了伺候二小姐更衣入睡。”胭脂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不知为何,分明云小小只着一件月白锦衣,未施粉黛更显俏丽非常,偏巧胭脂却是觉着没来由的害怕。 她心里明白,云小小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之事,早已经脱胎换骨。 这下云小婉又有把柄落在她的手里,若是云小婉还未等来五皇府的聘礼,云小小想要逼得云小婉无家可归不是难事。 可想而知,她胭脂作为云小婉的贴身丫鬟,又能讨得什么好下场。 “哦?是吗?”云小小歪着头,她挑眉,一脸的不以为意。 胭脂见着云小小反应,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千真万确,大小姐。”胭脂重重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向云小小。 “同我来一趟。”云小小对胭脂不冷不淡的招呼了声,随即与她擦肩而过,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胭脂停在原地踌躇,不知该不该听云小小的话,谁知云小小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胭脂忐忑不已。 “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云小小转过头,冷冽的望了一眼胭脂。 胭脂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身后脚步声极轻,好似生怕用了大力气打扰她,云小小觉着可笑。倘若云小婉与胭脂从前见着自己,但凡有一丝尊敬,估摸着她与云小婉两人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房间里闪着昏黄亮光,风一吹,屋子里忽明忽暗。 胭脂一路忐忑,她不知云小小喊自己回来一趟究竟要做什么,胭脂一颗心便是迟迟悬着未有落下。 “小小姐。” 门“吱呀”一声轻轻被人推开,小乞丐都快要撑着头打起瞌睡,听到声响又连忙站起身来。 云小小对小乞丐温和的笑了笑。“怜儿呢?可是睡了?”云小小一边说着,忍不住眼眸扫过四周。 怜儿受过刺激,想来自己再说不成话的事情,她也不愿提起。云小小跟上胭脂时叮嘱过小乞丐,叫小乞丐尽量哄怜儿睡觉,好让她避开胭脂。 “小小姐,您就放心吧。”小乞丐微微仰头,细心的拍了拍胸脯。“我做事向来沉稳内敛,怎会有失误的时候。” 说罢小乞丐咧开嘴,对云小小露出单纯笑容。 “你去外面守门。”云小小吩咐小乞丐一声。 胭脂眼睁睁看着屋子里除去云小小外,连小乞丐也跟着离开,胭脂说不出的惊恐,她只觉着恐惧无比,生怕云小小报复。 刚刚云小小与小乞丐的话,胭脂也是越想越高深莫测。 “大小姐,您将奴婢带回房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胭脂忍不住询问云小小,她心里忐忑,说话更是带着一股子颤音。 胭脂已经强忍着内心惶恐,装作镇定模样,仍是一眼看过去就知晓她紧张。 “我记着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云小小挑眉,说罢肆无忌惮的打量胭脂。“你从前欺负我和怜儿的时候,那耀武扬威的机灵劲去哪里了?”云小小阴阳怪气。 云小小就是死也不会忘了,云小婉当初如何欺负得她,而胭脂又是怎样助纣为虐,两人合伙逼得她只能离开宰相府,兜兜转转一年才回来。 “大小姐。”胭脂听到云小小的话着实惶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噗通一声便就跪到了地上。“大小姐,您听奴婢解释,从前发生的事情都是误会,奴婢无意要伤害到你的。” 胭脂吓的眼泪宛若断了线一般,云小小还未说上几句话,她便先哭了起来。 “那怜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云小小存心想要逗弄胭脂一番,毕竟胭脂身为下人,到底许多事情都做不了主,说是罪恶滔天也不至于。 若那些事情做出来并非胭脂本意,云小小思忖着就放胭脂一马。 “怜儿……怜儿……”胭脂眼神飘忽不定,左思右想好半晌却是不知怎样解释。可究竟道理也不在自己这边,云小小又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胭脂一下子头脑空白。 胭脂越是犹豫,云小小就愈加的不耐烦。 “给怜儿灌药的是你吧?割了怜儿舌头的人是你吧?”云小小咄咄逼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云小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立即手撕了云小婉和胭脂。怜儿这一生因着她云小小的缘故遭遇种种危难,云小小每每想起心就如同揪着一般的难受。 倘若怜儿生在寻常人家,或是跟着一个普通的主子,怎会落得现在这副田地。云小小无奈叹气。 “不是奴婢。”胭脂慌乱摇头,她此时只担心云小小报复。“割怜儿舌头的人是二小姐,不是奴婢。” 胭脂眼角噙着泪,面色已经吓得煞白。 “所以是你下得药,毁了怜儿的嗓子,对吗?”云小到这里已经了然,再问一遍不过确认。 “那药也是二小姐给的,是二小姐指使奴婢这样做的,奴婢也没有办法啊。”胭脂说罢跪在地上挪步,她忙不迭的凑近了云小小,双手拉扯住云小小衣袖。“大小姐,您就饶过奴婢吧。” 此时胭脂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那你们当初可有饶过怜儿?”云小小声音冰冷,丝毫不夹杂感情。“怜儿被你们生生割了舌头又拿毒药彻底毁了怜儿的嗓子,她一辈子也说不出话来,你们怎么不手下留情?” 云小小双眸猩红,狠狠的瞪向胭脂。 胭脂被云小小堵的说不出话来,她紧紧皱着眉头,只得将头低着,端得一副懊恼神色。 云小小冷哼。“果真是蛇鼠一窝,什么样的主子便就教出什么样的奴才。” 她几乎能够想象,当初云小婉指使胭脂欺负怜儿时,怜儿到底有多生不如死。若不是后头牧风找到了怜儿,恐怕怜儿早就没了性命。 胭脂浑身颤抖。 云小小伸出手,狠狠扼住胭脂的下巴。她猛的往上一扯,胭脂只觉着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她被逼无奈只能仰着头,眼睛可怜巴巴望向云小小。 “大小姐,您放过奴婢吧。”胭脂说话带着浓浓哭腔,“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你还说得出来话,怜儿却不能。”云小小咬牙切齿。 胭脂听罢惊恐不已,云小小反复拿怜儿不能说话说事,胭脂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猜得出来云小小的用意。 云小小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她悠哉悠哉在胭脂面前打开,胭脂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双腿瘫软浑身打着冷颤。 胭脂往后挪了几步,云小小忽的抬眸,那双眼睛冷冽非常,仿佛看人一眼便要将她冰冻三尺。 恐惧之感从头发传到了脚,胭脂脸色煞白,眼睛也瞪得浑圆。 这个药,胭脂再熟悉不过。 “咚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 云小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座椅上,忽的听见声响,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谁啊,这大半夜的敲门。” 无人响应。 可那阵敲门声音却是一直响着。 云小婉想要招呼胭脂开门,无奈发现胭脂不在。她不耐烦的起身,伸手打开房门。 看到眼前一幕,云小婉大惊失色,她往后踉跄几步,一只手捂住嘴。 胭脂嘴角满是鲜血,她此时狼狈不堪,支支吾吾半天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胭脂用手指了指嘴,眼泪混合着血迹,半边脸尽染做了红色。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云小婉神情严肃,对着胭脂大吼。她眼神飘忽,话音刚落脑海里便浮现出云小小的面容。 “云小小对吗?”云小婉狠狠瞪着胭脂。 胭脂重重点了点头。 果然是云小小,云小婉看着胭脂如今已然说不出话来,她气不打一处来。不等胭脂阻拦住云小婉,云小婉便径直冲出了房门。 她知晓云小小如今回到宰相府,定是不会饶过自己。可云小婉当初能做出将云小小赶出家门的事情,便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夜色正浓,一抹黑色身影坐在屋檐上,紧紧盯着女子气急败坏冲进了云小小的房间。 房门敞开着,似是知晓云小婉会来。 云小小一身白色便衣,悠闲坐在椅子上喝茶。 “云小小。”云小婉恶狠狠的朝云小小吼了声。“我当真是小瞧了你,刚刚认亲就拿我的丫鬟开刀,是不是下一个便是我?” “说得好。”云小小竟鼓起掌来,她嘴角微挑,望向云小婉时一脸的不以为意。 云小婉脸色瞬时垮得更加的狠。 “云小婉,你这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歪道理可是要收一收了。”云小小挑眉,“你的丫鬟给怜儿喂了毒药,害得她嗓子尽毁,我不过是做了同样事情,你就上蹿下跳成这副模样,往后你对我做的我总要一点一点还给你,那可怎么办?” 云小小一脸无辜神色,看得云小婉十分刺眼。 “你还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狭路相逢 云小婉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子惊恐。 她强装镇定,咬着牙齿对云小小问道。 今日是以牙还牙也害胭脂成为哑巴,日后呢,日后总有轮到自己的时候,云小婉越想越觉着恐惧。 “看看你对我做的什么。”云小小面色冰冷,丝毫不夹杂一点感情。 “不可理喻。”云小婉神情慌乱。“我这就去将你毒害胭脂的事情告诉爹爹,爹爹不会准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人留在相府的。”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云小小眼疾手快,她踢了下面前的凳子,那凳子直滑到门前,将门重重关上。 “啊!” 云小婉正要去开门的手忽然吃痛,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一颗葡萄籽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滚到角落再也看不见。 “你觉着我会让你告诉爹爹?”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 云小婉紧张不已,仿佛周遭瞬时凝固。她紧紧贴在门前,云小小离的越近,云小婉心便就跳的越是急促。 “我告诉你,我可是相府的二小姐,你若害我,爹爹也定是第一个不允。”云小婉声音颤抖。 看着云小婉此时没了胆量,只得搬出相府千金的身份出来威胁自己,云小不出的痛快。 “我也是相府千金,我还是你的姐姐,你当初如何能害我?”云小小走近了云小婉,在她面前一尺处停下。“今日不过教训,往后你受苦的日子还多得很。” 话音刚落,云小小伸出了手,云小婉吓了一跳,身子猛的颤抖。云小小鄙夷般冷哼,手却是从云小婉脖颈处擦肩而过。 她打开房门,一阵风吹过,云小婉觉着背后阴冷。 “你大可告诉爹爹,我保准你活不过明晚。”云小小眼角余光扫过云小婉,随即坐回到椅子上。 “疯子。”云小婉咬牙切齿,她朝云小小用力剜了一眼,毫不掩饰眸中恨意。 次日。 云世昌上过早朝,在书房处理朝政之事。 夜里下了一场蒙蒙细雨,云小小打开房门时,只觉着花香沁人心脾,她身心放松,不自觉伸了一个懒腰。 君如誉的身影一闪而过,云小小眼里掠过一层忧伤。她忽的想起从前在三皇府待得时日,如今回了宰相府,反而有些不适应。 想来还是惦念着君如誉,云小小无奈叹了口气。 “爹。” 云世昌听见云小小声音,连忙抬起头来。 云小小是他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云世昌现下宝贝得很。瞧着云小小进来,他二话不说放下手中册子。 “怎么了?小小。”云世昌关心询问。“可是昨夜下雨,天色亮了些?我待会儿就叫管家再备些棉被,可别要将我的宝贝女儿冷到了。” 云世昌笑呵呵的,他双眸弯起,一副和蔼模样。 “爹,女儿不冷。”云小小心头一阵温暖,不过此次过来书房,她也确实有些事情询问。“女儿回来这几日,没有见着林姨还有些想念,惦记着她如今关入大牢,我却是从未看过一眼,便就打算着今儿个去牢里看看林姨。” 天知道云小起林姨两个字时,内心可是要多厌恶有多厌恶。 “她是罪有应得。”云世昌没好气的哼了声。“她被关进大牢后,连婉儿都未有去看过一眼,倒是你愧疚起来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和蔼神色。“我自幼没了娘亲,说来也是林姨将我拉扯到大,现下她出了事情,若是整个宰相府都不管不顾的,那也说不过去,旁人知晓了恐怕还要感叹相府都是些铁石心肠的人物呢。” 关于她一年前为何离开宰相府,云小小不过浅显提过。云世昌大抵知晓与云小婉有关,不过恐怕也理解不了,云小婉到底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 如今不是告诉云世昌的时候,云小小不想牵连进旁人。 “你说的也对。”云世昌点了点头,“还是小小明白事理,我被仇恨蒙了脑袋,连这点道理都未懂得。” 既然云世昌应允,云小小便就放下心来。 她要做什么事情,自然不会像从前云小婉那样愚蠢,一步一步连自己后路都给断得一干二净。 云小婉,等着瞧吧。 云小小出了书房,便就径直回到自己屋子,叫怜儿为她好生打扮。 她若不在林吟霜面前表现足些,怎好气林吟霜,叫她知晓自己踩在脚底下十几年的人,如今却是又风风光光回到了宰相府。 宋彦因着刀伤,只得躺在宫中休养。好在他自己就是一个大夫,知晓如何伤得重些却又不危及性命。 他刺伤自己,目的在于离开大牢,并非要将脏水泼到君之遥的身上。宋彦也有自知之明,皇上虽无心立马杀了自己,却也不会因为他而得罪了君之遥。 “怎的这太医院几百个大夫,却是治不了一个宋彦?”皇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望向君如誉。 到底是一国之君,话说得漫不经心,却是不怒自威。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君如誉低头,“儿臣念着与宋太医从小交好,如今他受了伤,儿臣担心不已,他前些年离宫后便过起云游四海的日子,除去皇宫,他也只能留宿在儿臣府邸。” 宋彦留在皇宫,岂不是半条命都在悬崖上挂着,君如誉自然担心宋彦出事。 “朕明白。”皇上语气缓和下来,周遭氛围也不似方才那样沉重。“现下宋太医在宫中调养,身子已然好了不少,你这下要将他接回三皇府,反而折腾。况且瞳儿如今病情不定,朕还想着等他好起来,让他好医治下瞳儿的病。” 君如誉抬眸,恰好与皇上四目相对。 两人眼里皆是深邃无比,互相猜不透对方所想。 “瞳儿的身子还是如同以前虚弱吗?”君如誉关心询问。君诗瞳的身子便是生生挨了十年,好似众人都在盼着她好,可说到底,真心待她的却是寥寥无几。 皇上、君风临、君之遥,哪一个不是日日盼着君诗瞳的病情痊愈。君如誉眼眸冷淡,最是一副无情无义的模样。 “岂止是虚弱。”皇上说罢无奈叹气。“瞳儿这些日子总是吐血,太医查了却是一无所获。朕心头焦急万分,只能要么等着之遥将他口中所谓神医请来,要么就待到宋太医伤好,看这两人到底谁有本事一些。” 君如誉倒是对君之遥的神医朋友很感兴趣。 他自然知晓君之遥定又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君如誉迫不及待想要会会。 “瞳儿恐怕比谁都要难受。”君如誉有些惆怅。 他兀的想起往事,君诗瞳从前尚且活泼可爱,哪里像现在这般,染了一身的毛病,整日只待在永乐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和宋太医最是与她交好,有空还是多去看看瞳儿。”皇上关心叮嘱。 君如誉应下。 他们三人为何变成现在形同陌路的情形,皇上最是清楚。如今却又拿这份交情说事,果真是皇上,君如誉内心冷哼。 到底是未有说服皇上,君如誉也未有过多执拗。好坏宋彦近些时日丢不了性命,恰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宋彦也能替他试探宫中形势,思索后君如誉反而觉着是件好事。 悠长宫巷中,一抹娇俏身影映入眼帘。 云小小着了身藕粉螺锻锦衫,眉若远黛眼眸婉转,恰好对上君如誉的眸子。 两人皆是一愣。 君如誉稍稍打量云小小,瞧见她如今褪去婢女衣衫,俨然千金小姐的打扮,心中也安定不少。 他当初如此逼迫云小小离开,也是知晓云世昌不会亏待了云小小。现下对于云小小来说,宰相府便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三皇子。”云小小开口,语气却是怯生生的。 君如誉心头一阵刺痛。 “云小姐。”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如履薄冰活在世上二十年,君如誉学过最厉害的本事,恐怕就是这副永远不冷不淡的面孔,内心即使波涛汹涌,旁人也全然看不出来。 果然,听见君如誉生疏的同她打招呼,云小小身子一顿,眼里闪过忧伤之意。 “你……”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等云小小一句话说完,君如誉毫不犹豫打断。 若不是今日是在宫中,云小小当真想要问君如誉一句,当初为何救了自己性命,精心培养她一年,怎的就是为了与她闹得如今形同陌路的地步。 云小小张了张嘴,任心中有千丝万缕的情愫,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君如誉从她身边走过,云小小抽了抽鼻子,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味不知为何这般刺鼻,竟惹得云小小眼睛酸涩。 她匆匆离开,未看见君如誉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望了云小小几眼。 云小小在云世昌那里讨得令牌,毕竟是一品命官,说话自然有些分量。那看守牢房的牢兵看见令牌,侧过身子让云小小进去。 大牢阴暗潮湿,一进去云小小便就不自觉捂住口鼻。 脚步声愈加的近。 “是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陈年旧事 云小小与林吟霜只隔着一道铁门,她看见林吟霜时,不自觉有些讶异。 往日光彩照人的相府大夫人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女人,她正坐在角落,望向云小小时,林吟霜眼底一道亮光闪烁。 云世昌恨极了林吟霜,在林吟霜被关进大牢时,他私底下嘱托,将林吟霜关在最阴暗的牢房。 “你是谁?”林吟霜疑惑不已,她上下打量云小小,全然不知面前女子身份。“莫非是来救我出去的人?” 林吟霜眼珠子一转,不等云小话,便就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想来林吟霜这般骄傲自大的人,如今却沦落到这副田地,她不知有多盼望着能够重新回到宰相府。 “你不知道我是谁?”云小小面色冰冷,看着林吟霜如今灰头土脸的模样,心底涌现一阵不屑。 林吟霜皱眉。 她从未见过云小小易容后的样貌,只看出云小小生得好看,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是这京城大户林吟霜见遍了,思来想去也未有这号人物。 林吟霜站在铁门前,双手紧紧握住栅栏。 “我是云小小啊。”云小小一双眸子聚精会神盯着林吟霜,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仿佛用足了气力。 云小小为了这句话苦苦等待一年时日,没想到林吟霜自作自受,不等她回来就已锒铛入狱,可怜了云小婉在这宰相府里孤立无援,寻不到一个为她出谋划策的人。 想到前些天因着胭脂受伤跑来对自己叫嚣的云小婉,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着实令云小小作呕。 话音刚落,林吟霜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浑身僵持着瞪向云小小。 “怎么可能!”林吟霜紧紧蹙着眉头,不可思议般端详云小小脸庞。“云小小不是已经死了嘛,葬礼都已经办了,怎可能凭空再冒出一个来。” 云小小冷哼,她算准了林吟霜不信,想来林吟霜与云小婉都未有预料到,那个被她们赶出家门逼到绝境的人又会回来。 “再说了,你长得也不像啊。”林吟霜怎样观察云小小的样貌,也同从前那个怯懦的相府大小姐挂不上钩。 面前女子唇红齿白,生得极是貌美。尤其身上一股子清冷气质,一双眉头微挑时,连林吟霜也不由得害怕。 “我丧礼上那具尸体究竟是谁,我想你应当最是清楚吧。”云小小嘴角微勾。 云小小神情不以为意,全然未将林吟霜此时的狰狞面容放在眼里。 “你若是云小小,那医馆寻到的两具尸体又是谁的?”林吟霜头脑混沌,仍是不敢相信。她原以为终于有人要来接她出去,未想到突然来了个陌生女子,声称自己竟是已经死了的人。 林吟霜连连摇头,身子不自觉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眼眸瞪得浑圆,惊恐模样看着愈加好笑,引得云小小轻轻笑出声来。 “你都可以拿假尸体当作是我,为何我不能照做?未必我还聪明不过你?”云小小挑眉。 她双手抱臂,便是当作看戏一般瞧着林吟霜一脸惶恐。 “你既是云小小,也该知晓丧礼已经办了,整个大兴都料定你已经不在人世,如今又回来京城,不怕相府不认你吗?”林吟霜紧张的吞咽下口水,她现下强装镇定,生怕被云小小看扁了。 这下林吟霜得知,云小小今日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你不必担心我的去路,林姨,你如今进了大牢,留婉妹妹一人留在府邸孤立无援,我瞧着都可怜得很。”云小小眼角余光扫过林吟霜,话语里尽是不屑。 “你要做什么?你要对婉儿做什么?”林吟霜听见她提起云小婉,瞬时吓得不轻,她上前抓住云小小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云小小的手给生生掐断。“我告诉你,你敢动婉儿一根手指,我定饶不了你。” 从前云小婉联合着穆南一同迫害云小小,如今云小小回来,居心如何林吟霜心里清楚。 “我不做什么。”云小小咬牙切齿,说完她稍稍用力,甩开林吟霜的手。“她对我做过什么,我就在她身上一一还回去。” “云小小!”林吟霜对着云小小大吼。“我不准你伤害婉儿。” “我今日过来不是与你争论这些。”云小小语气忽的严肃。若是让林吟霜这样一惊一乍,不过半晌就能引来牢兵,云小小也不宜在大牢待得太久。正如她对林吟霜说的那样,云小小今日特意过来一趟,可不止挑衅她如此简单。 “你若是再吵,我便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云小婉。”云小小看出林吟霜还想叫嚣,不等她开口,便就一句话将林吟霜堵了回去。 果然,林吟霜见云小小气势汹汹,不禁乖乖闭嘴。 “告诉我,我娘现在在哪里?”云小小小声询问,她双眸狠狠瞪向林吟霜,眼里冷光闪烁,仿佛要将林吟霜千刀万剐。 云小小仍记着林吟霜将白羽颜扔出宰相府时的情形,那时白羽颜被打得遍体鳞伤,又正值京城下鹅毛大雪,云小小不敢想象这些年白羽颜过得什么日子。 她那时年幼,被奶娘抱回房间。云小小不懂,只关心白羽颜身上的伤可会发疼,奶娘同她讲,“大夫人在相府哪里是人过的日子,走了好,走了便就不会再被二夫人打了。” “小小乖,待到大兴再下大雪的时候,你娘就回来了。” 可悲的是,来年,云小小在府里最亲近的奶娘也被林吟霜随意寻了个理由打死。 云小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思绪从回忆中抽身。 “我怎么知道。”林吟霜心虚。她眼神飘忽,装作无意回了句,就将目光放到别处,不敢看向云小小。 “你怎么不知道!”云小小情绪激动,“我娘是被你赶出去的,为了不让她又回来告状,你定是在我娘身上用了不少手段。” 云小小双眸猩红,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你娘又不是没腿没脑子,她离开宰相府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我是她身上的头发丝吗?”林吟霜白了云小小一眼。 “你说不说!”云小小伸手想要去掐住林吟霜的脖颈。 林吟霜慌乱躲开,云小小现下在她眼里如同一条疯狗,好在中间隔着一道铁门,云小小闯不进来。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再问多少遍我也不知道啊。”林吟霜一边嫌弃的同云小话,一边猛抚胸口。 她当初确实将白羽颜赶出家门,林吟霜心想着,若是知晓十几年后她的女儿会如此难得解决,就该那时将云小小一起扔掉,两母女在大雪里活活冻死最好。 “林吟霜,我不会饶过你的。”云小小最后恶狠狠的对林吟霜说了声,随后转身离开。 她知晓今日在林吟霜身上问不出究竟,便就不多费口舌。 待到亲眼见着云小小的身影拐了个弯后消失不见,林吟霜再也装不下去,她吓得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婉儿怎么办啊。”林吟霜嘴里不断念叨着。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林吟霜怎可能不惦记云小婉的安危。 从大牢里出来后,云小小并未出宫。 她摸了摸衣袖里的东西,径直侧过身往南门相北的方向走去。 林吟霜这般在意云小婉,若是知晓自她锒铛入狱后,云小婉从未担心过她,只埋怨往后无人与自己一同勾结,不知林吟霜会作何感想。云小小内心鄙夷,想来该方才告诉林吟霜一声。 所谓风水轮流转,也该让林吟霜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 “那人是谁?” 皇后正在御花园里闲逛,忽的看见云小小的身影从她不远处走过。她微微皱眉,觉着这女子着实面熟。 云小小一边赶路一边思索事情,未有抽出空来注意两边。 “奴婢瞧着像三皇子身旁婢女。”贴身的宫女仔细盯了云小小好几眼。君如誉带云小小进宫好几次,再加之君如誉本就引人注目,连带着他的贴身婢女也被人多加注意,宫女倒是对云小小有些印象。 皇后若有所思。 云小小还未出御花园,便就被两个宫女拦了下来。忽的一堵肉墙直愣愣立在自己面前,云小小差点撞了上去。 “你们是?”云小小上下打量看两个宫女,神情有些警惕。 “皇后要见你一面。”宫女回道。 云小小虽是万分疑惑,却也不好忤逆皇后意思,只得跟随两个宫女往回走到湖畔亭中。 桌上两杯茶水已经沏好,正冒着冉冉白烟,往近了闻一股子茶香沁人心脾。皇后背靠云小小,她进来时皇后一边看向湖中,一边把玩手上护甲。 “皇后娘娘,人带到了。”宫女答应后退下。瞬时亭子里只剩下皇后与云小小两人。 看见亭子里的丫鬟纷纷离开,云小小环顾四周,神情愈加疑惑。 “过来。”皇后语气虽然慵懒,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格外严厉,叫人不敢不从。 云小小捉摸不透皇后意思,她小心翼翼走到皇后面前,恰好皇后抬眸,两人不自觉四目相对。 “说吧,你到底是何身份?” 第一百四十五章 英雄救美 皇后也不与云小小过多周旋,她之前已经同云小小有了交集,皇后只想知晓君如誉将云小小留在身边的目的。 如今君风临最大敌人便只有君如誉一人,皇后对此十分警惕。 尤其之前几次设计都让君如誉神不知鬼不觉的脱逃,皇后更是觉着挫败。眼见皇上身体愈加孱弱,立储君也该提上日程,皇后处心积虑二十年,越到最后越不容得半点闪失。 “奴婢不懂皇后娘娘意思。”云小小低头,毕恭毕敬回答。 看来皇上还未与皇后提过认亲一事,皇后仍以为她是君如誉的贴身丫鬟,云小小心里暗自盘算,她定是不会让皇后知晓关于君如誉的事情。 一分一毫,云小小也不会抖落。 “本宫看你是最懂。”皇后没好气的冷哼,她这是在给自己打着哑谜呢,皇后内心不屑一顾。“三皇子从小由本宫看着长大,除去公主,他从未亲近过别的女子,你来得莫名其妙,本宫相信你身份这般简单?” 皇后严声训斥云小小,云小小心头一颤,随即跪到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云小小连忙宽慰皇后情绪。“奴婢当真只是一个寻常婢女,至于三皇子为何将奴婢带在身边,想来是缺一个随时伺候自己的人,并非娘娘想得如此复杂。” 云小小不禁觉着惊诧,皇后怎的会这时就按耐不住手脚,在自己面前承认了与君如誉作对。 “你今日可是不会说了?”皇后稍稍俯身,尖锐指甲滑过云小小脸颊,云小小心跟着一同忐忑。 手指停在云小小下颚,皇后用力,随后逼得云小小仰头。 “本宫看你是厌烦了活在世上。”皇后眸中闪过一道狠绝之色。她暗骂一声不好,脑海里不断思索如何脱身。 皇后今日暴露自己,定是不会留她性命,未必今日就要死在皇后手下不成,云小小眼眸微动。 “母后?”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温柔声音传入云小小耳畔,她一下子听出说话之人乃是君风临,云小小欣喜万分。 看见君风临进来,皇后没好气的松开了手。 云小小只觉着皇后太过用力,差点将她脖子抬断。她轻轻松了口气,眼眸不自觉望向君风临。 “母后这是在做什么呢?”君风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周身仿佛散发着柔情。他径直坐到皇后身旁石凳上。 “教训一个下人罢了。”皇后的气还未来得及消减,说着狠狠的瞪了一眼云小小。 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原来是下人惹怒了您。”君风临恍然大悟,“母后既是知晓她不过下人,又何苦为这种人耽误了心情。” 君风临耐心宽慰皇后几句,皇后果真缓和不少。不过一会儿,君风临带着云小小离开了亭子。 趁云小小看不见时,皇后与君风临四目相对。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朝皇后露出得意笑容。 “方才谢过大皇子解围。”云小小歪过头看向君风临。若不是君风临及时出现,恐怕云小小要么暴露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要么顶撞了皇后,反而让她更是不悦。 云小小自然不肯告知皇后自己身份,这样一说,皇后定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到时她再做何手段,无论对三皇府还是宰相府来说都不算好事。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君风临轻笑,翩翩然如陌上公子。 “我母后要是说了什么话,你也别要放在心上,她就是这般性子,整日见我不争不抢反倒着急,实则也做不了什么。”君风临不忘宽慰云小小,更是让云小小心头涌现一阵温暖。 云小小嘴里说着不会惦记,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怎的君风临如此宽宏大量又温柔体贴,生他养他的皇后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云小小想到皇后刚刚凶她时的模样,不自觉委屈噘嘴。 “对了,你一个人怎的会出现在御花园?”君风临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疑惑的朝云小小问道。 云小小拍了拍脑袋,经君风临提醒,她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待到云小小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到南门口。 “不好!我忘了给公主送药了!”云小小懊恼万分。 “送药?什么药?”君风临目光狠绝,不过一瞬便就消失不见。等云小小望向他时,君风临又是一副温柔神情。 “不知大皇子之前与奴婢说将奴婢当作朋友一事可是认真的?”云小小面露犹豫之色。毕竟是秘密之事,若非信任的人,云小小怎好说出去。 “自然。”君风临毫不犹豫应道。 “唉。”云小小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将上回与云世昌进宫拜见皇上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君风临。“公主趁我走时在我鞋子里塞了一张纸条,我穿上后走两步便就察觉。公主同我讲,青鸾一直监视着她,背地里甚至将太医院送来的汤药调包,所以她身子一直不见得好。” 君风临双眸微虚。 “你是说,瞳儿给了你药方,让你帮忙抓药送过去?”君风临装作关心询问,实则是确认君诗瞳所为。 当真是不听话啊,君风临双手背在身后,指腹摩挲间,他心里生起一阵恨意。 可映入云小小眼帘的,却是君风临心急如焚担心君诗瞳身子的模样。 “对。”云小小大方承认,她丝毫未有怀疑君风临用意。“青鸾定是五皇子派去的,连自己的妹妹也忍心迫害,五皇子怎的如此心狠。” 云小小一直知晓君之遥与君如誉作对,她思忖君之遥该是知晓君如誉惦记君诗瞳,这才将手段使到了君诗瞳的身上。 “傻子。”君风临抓住云小小手腕,小声提醒云小小道。“以后这些话别要乱说,皇室纷争最是繁杂,你这般单纯不该卷入其中。” 云小小重心不稳,不由得往前走了半步,此时君风临与云小小离得极近,尤其君风临说话时,温热气息几乎拍打在云小小脖颈。 云小小惊慌失措,连忙又退后了两步。 “我知道了。”云小小慌乱应道。“我之后定会注意的。” 她紧紧皱眉,心中竟生起背叛了君如誉的想法。云小小抬眸端详君风临面容,两人一个清冷骄傲,一个温润如玉,分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是两副截然不同的性子。 “现在你若再去永乐宫一趟,被人看见定会落下口舌,万一被青鸾发现更不得了。”君风临面色严肃,“你将药给我,我替你送过去。” 云小小斟酌片刻后觉着君风临说得有理,便乖乖听话从衣袖里掏出药包,毫不犹豫递到了君风临的手里。 人烟熙攘,街道两旁嘈杂声不断。 满香楼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商道,君之遥挑了个合适包厢,从窗户望下去,恰好能看见街上情形。 他半靠在座椅上,手中正把玩茶盏。 “五皇子,三皇子到了。”守门的侍卫刚推开门通报,紧接着,君如誉便从他身后走出,径直坐到了君之遥对面位置。 “三皇兄怎的知晓我在满香楼?”君之遥嘴角微勾,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望向君如誉。 世人看见君如誉如此冷冽模样,皆是不寒而栗害怕不已,偏偏君之遥面对他时永远带着一股子痞气,何况君如誉如今娶了他最心爱的女子,君之遥更是对君如誉十分的不待见。 “废话少说,你喊我过来要做什么?” 君如誉出了宫门就收到信纸,君之遥明知故问,君如誉懒得同他周旋。 “你与宋彦关系如此亲近,治瞳儿病的药方,我想你应当有吧?”君之遥笑眼盈盈,听他语气坚定,似是吃定了君如誉。 有趣。 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众多皇子中,唯独君之遥最要面子,如今他与君如誉闹得不可开交还反过来找君如誉讨要东西,君如誉觉着十分好玩。 他这般谨慎行事,恐怕是不想在皇上面前食了言。倘若君之遥口中所谓神医未有让君诗瞳病情好转,他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拿什么来换?”君如誉挑眉,不紧不慢与君之遥谈起条件来。 他正愁着怎样能救君诗瞳性命,君之遥原本想要讨好皇上,谁知莫名其妙还帮了君如誉的忙。 君之遥早就料到君如誉如此,他朗笑几声,看上去胸有成竹。“我当然不会让三皇兄吃亏。” “不知三皇兄可想知道淑贵妃得了疯病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君之遥顿了顿,望着君如誉的目光满是透露得意。 淑贵妃原先可谓是盛宠一时,结果不知为何得了疯病,随之受到皇上厌烦,三番五次扰乱后宫后,皇上忍无可忍将她打入了冷宫。 后面淑贵妃虽是意识偶尔清醒,却已经盼不到皇上回心转意。至于好端端的,淑贵妃为何得了疯病,对于众人来说一直是道谜题。 君之遥知晓,君如誉身为淑贵妃唯一的亲生骨肉,定是想要知晓其中隐情。 “你知道?”君如誉身子往前倾了倾。 看君如誉迫不及待想要讨要事情真相的模样,君之遥说不出来的得意。 “我儿时不小心撞见过,在你母妃犯上疯病前一日,有人去过一趟懿心宫。” 第一百四十六章 留恋不舍 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听到关于淑贵妃的消息,君如誉身子顿了顿。 淑贵妃曾经如此受宠,却是没来由的犯了疯病,从此地位一落千丈,终是郁郁而终,临死也未再见着皇上一面。君如誉苦苦查了十年都未得出究竟。 世人都说淑贵妃受皇上冷淡相思成疾,才急火攻心一时迷了心智,可君如誉不信。 “说。”君如誉眼眸异常的冷冽。 “三皇兄怎的对淑贵妃得疯病的事情如此在意?”君之遥故意吊着君如誉的胃口,他悠哉悠哉背看着座椅,仿若看不见君如誉神情严肃。“况且父皇已经查明,是淑贵妃从盛宠到受到冷待,一时不顺心意,这才染上了心疾。” 君之遥挑眉,所谓事不关己,淑贵妃与他又无多少关系,他自然觉着不以为意。 “你们当是成年旧事,我母妃死了就死了。”君如誉忽然停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君之遥,犹如猎豹般深邃。“但我不会这样想。” 君如誉也懒得在君之遥面前掩饰,索性坦白心中所想。 “当真是大孝子!”君之遥鼓掌,话语里阴阳怪气,丝毫未有真心实意夸奖的意思。“三皇兄如此惦念死去的母妃,淑贵妃黄泉下知晓定是欣慰不已。” 话音刚落,一道亮光闪过,不等君之遥反应,剑尖便就直直指向君之遥的脖颈。 君之遥皱眉,君如誉突然的举动引得他十分不悦。 “说。”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却是莫名带着巨大的威力,顿时压得君之遥喘不过气。 君之遥眸子低下,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前的剑。 只消君如誉身子轻轻往前倾,这把剑就能穿进他的脖颈,当场毙命。 君之遥说不紧张自然有假,他自幼习武的本事就比不过君如誉,今日落到君如誉的手上,君之遥就如刀俎上的鱼肉,岂不是任君如誉宰割。 “咚咚咚。” 正当君之遥开口说话,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往门口方向望去,君之遥趁君如誉不注意,立即起身逃脱开他挟持。 “谁啊?”君之遥不耐烦的喊了声。 守门的侍卫打开门,一名老妪便就走了进来。只见她一手提着竹编的篮子,一手拄拐。 “两位公子可要买花?”老妪颤颤巍巍走近。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怀疑之色,他上下打量面前老妪,似是要将老妪整个人看穿了一样。 “买什么买?”君之遥没好气的甩手。“没有看见我们两人在说事情吗?” 说罢,君之遥挥手,示意门口侍卫将老妪拽出房间。 君如誉紧紧抿唇,不发一语。 这酒楼茶馆常常有卖花的老妪和小丫头出没,碰到也不是稀奇事情。君如誉放下警惕,重新坐回到座椅上。 “哎哟。” 谁知侍卫还未来得及拉住老妪,老妪自个儿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得了啦!当官的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啦!”老妪扯着嗓子大吼,眼泪更是说来就来,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眨眼间哭的惊天动地。 君如誉无奈。 “婆婆,方才侍卫可是弄疼了你?”君如誉蹲下身子,温声细语询问。 若是放任她再喊两声,恐怕这酒楼里所有人都要被招了来。君如誉最是讨厌麻烦,不如将老妪哄好了,便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你可是要买我的花?”老妪仿佛听不见君如誉的花,只一个劲的问君如誉可要买花。 君如誉望了一眼花篮,又看向老妪。“多少银子?” 那老妪听见君如誉要买花,瞬时破涕而笑。她挣扎着站起身来,顺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公子你先看看我这篮子里的花,可有不喜欢的?”兴许是觉着生意来了,老妪热情万分。她将篮子递到君如誉面前。 君如誉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老妪手中的篮子,眼见着手要伸了进去,君如誉忽然眸中闪过一道阴冷。 “啊!” 随着老妪尖叫,篮子应声倒在地上。 君如誉用力掐住老妪的脖子,嘴角笑意更甚。 他转头望向四周,君之遥早就趁着方才两人说话时离开了包厢。 那老妪篮子里藏着数根银针,倘若君如誉将手伸了进去,浸在上面的毒药便要刺进他的肌肤。 “滚。”君如誉冷冷瞥了老妪一眼,随即将手松开。 老妪连连咳嗽,她只觉着头晕目眩,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谢公子不杀之恩,谢公子不杀之恩。” 说罢,老妪连滚带爬着离开。 房间空无一人。 君如誉蹲下,小心翼翼捻起一根银针,那银针细小至极,若不仔细观察,一时半会也叫人发现不了。 “哼。”君如誉不以为意的冷笑。 君之遥现在定是得意自己空手套得白狼,平白抢走了治君诗瞳的方子。君如誉面色冷静,从他进到包厢那一刻,便就将事情看的明明白白。 离开满香楼后,君如誉径直回到了三皇府。 府里早没了云小小的身影,君如誉每每想起只觉着怅然若失。 “三皇子。”管家见君如誉站在门口,忙不迭上前伺候着。 “沏茶到书房。”君如誉头也不回,直奔向书房。 “唉,三皇子。” 还未走两步,君如誉便被管家喊住。他转过身子,疑惑望向管家。 “皇妃自从落胎后,您就只去见过一面,整日待在书房,怕是有些不妥。”管家面露为难之色。“奴才知晓小小离开后,您多少不适,可皇妃不会想到这里去,皇妃定只觉着您是因为孩子没了同她置气。” 管家在三皇府也待了不少年头,做事总归是为府里过得安稳着想。君如誉娶了个皇妃便如同摆设,管家看着比他还要焦急。 “我知道了。”君如誉面微微皱眉,答应道。 连下人们也看得出来自己有些惦念着云小小吗?君如誉无奈叹了口气。 他本是想要回到书房处理事务,经由管家这般提醒,君如誉去了趟张兰心的房间。 “三皇子!” 小桃正喂张兰心汤药,忽然看见君如誉进来,顿时又惊又喜。要是君如誉还不来,张兰心的脾气不知要古怪到什么地步。 张兰心跟着眼睛一亮。 “你先下去吧。”君如誉走上前,顺势接过小桃手中的碗。 张兰心心里自然欣喜不已,可毕竟是要装作失了孩子,她眼眸微动,似有泪水闪烁。“誉哥哥怎的今日有空来看妾身?” 张兰心语气里满是幽怨,听得君如誉浑身不适。 “我这几日政事缠身,忙的焦头烂额,现在才抽出身来看望你,是我的不对。”君如誉语气温和,将药碗放到桌上,自己坐在床边的座椅上。 原本君如誉就未想过要让张兰心腹中胎儿平安生出,张兰心闹腾一出,反而是帮了君如誉的忙。 “不怪你。”见君如誉自责,张兰心连忙开口宽慰。“孩子没了,你心里也一定不好受,我怎好这个时候讨你烦心呢。” 说起孩子,张兰心面容惆怅,一双手抚上小腹。“只可惜我们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看一眼爹爹和娘亲。” 张兰心连连叹气,屋子里气氛十分低沉。 “你好生休养,这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提也无用。”君如誉皱眉,显然心情有些不悦。 只是洛默柏烦的是张兰心虚假说辞,而张兰心还以为君如誉为孩子没了难过,心中正窃喜着。 “好端端一条人命从我身子里流走,我怎可能不在意。”张兰心噘嘴,说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誉哥哥,这件事情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不等君如誉反应过来,张兰心便一股脑扑进了君如誉的怀里,她痛哭流涕,仿若受了莫大委屈。“我虽是性子任性了些,可从未想过害人性命,那个婢女却是好狠的心,恨我朝我撒气便就罢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将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 怀中人儿痛哭流涕,君如誉面色从冰冷到不耐烦。 “好了。”君如誉强忍着嫌弃,轻轻推开了张兰心。“孩子已经没了,你就是再哭再闹也没有作用。我已经赶走了她,恐怕她在别处也过不舒服,就当是惩罚了吧。” 张兰心口口声声怪罪云小小,那天她落水究竟是自己跳的还是云小小推的,君如誉不想都能猜得出来。 她既是想赶走云小小,君如誉便如了她的意思,顺势也逼的云小小只能回到宰相府。君如誉心想,如今云小小认亲,心情应当不错。 只要她开心,君如誉也就懒得去计较云小小可是在心里恨透了他了。 “誉哥哥。”张兰心委屈极了,眼圈泛红着抬起头,一双眸子更是可怜兮兮。她听出君如誉话语里的不耐烦,张兰心心里更加不上滋味。 “我先去处理事情了。”君如誉站起身来。“你好生照顾自己身子,有事吩咐府里下人就好。” 说完,君如誉转身出了房间。 才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君如誉就赶着趟的离开。张兰心望着君如誉的背影连喊了几声,却是不见君如誉回来。 “贱人!这个贱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好心提醒 君如誉离开后,张兰心越想越是生气,她狠狠将桌上药碗摔到地上。 “砰”的清脆一声,瓷碗破碎成四分五裂。 小桃纳闷着君如誉怎的一眨眼功夫又离开了,忽的听见屋子里声响,她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而入。 “小姐!”小桃忙不迭的跑向张兰心身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我是不是比不上那个贱人?”张兰心紧紧盯着小桃,一双桃花眼瞪得浑圆。“说!” 小桃被此幕吓得浑身发抖。 她极少见到张兰心这样,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张兰心又从小在皇后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行事待礼的规矩,要说在外人面前,定不会展露出如此模样。 “那个贱人哪里比得上小姐啊。”小桃回答。“小姐生得倾城绝色,又家境优越,她不过一个婢女,就是与小姐比较的资格也没有。” 小桃很快猜出,想来方才君如誉在屋子里与张兰心聊起过云小小。早知道君如誉还不如不来,小桃无奈。 君如誉害得张兰心生气,结果这烂摊子还是她来收拾。 “比不上为何誉哥哥会对她念念不忘?嗯?你告诉我!”张兰心咬牙切齿,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眸中眼泪宛若断了线,顺着脸颊滑落。 “我喜欢了他十年,我原以为他真如外人所言不近女色,对待任何人都是如此,我心里还算好受一些。那个小小算什么?整日待在誉哥哥身边,誉哥哥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就连如今我孩子因她没了,说几句都不行。” 张兰心再也忍受不了,她心中涌现出莫大委屈。 “小姐,小姐您别难过了。”小桃看着心疼,更怕张兰心心情不定,极容易将气撒在她的身上。“那个婢女已经走了啊,现在三皇府只有您一个女子能靠近得了三皇子,您是三皇妃,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奴婢。” 小桃着急宽慰张兰心,好让张兰心的情绪缓和下来。 “那又怎样。”张兰心面色愈加冰冷,“誉哥哥心里还是只有她。” “哪里的事情。”小桃皱眉,“您是没见着三皇子知晓您掉进湖里的时候,对那个婢女吼得可凶了。结果当即收拾了行李滚出了三皇府。您何苦跟已经没了的人计较呢。” 小桃搀扶张兰心睡好,张兰心却狠狠将小桃的手给甩开。 “你什么都不懂!”张兰心对着小桃大喊。“冬至那夜,誉哥哥喝醉了……喝醉了嘴里喊的都是她贴身婢女的名字。” 张兰心双眸无神,连连苦笑了几声。 屋外,一身鸦黑身影转身离去。 是夜。 偌大的宫殿里,唯有桌上一盏烛火。风轻轻拂过,屋子里忽明忽暗,映得灯影朦胧。 三千青丝由一枚青簪挽起,君诗瞳低头,手中攥着一方手帕,正衬在烛光下擦拭琴上污渍。 脚步声在君诗瞳不远处戛然而止。 “皇兄今日怎的有空来我永乐宫坐?”君诗瞳抬头,正好对上君风临眼眸。 君风临一身玉白锦袍,温润如玉,遗世独立。 “近来身子可好?”君风临轻声询问。 声音飘荡在空旷大殿里,悠悠然传进君诗瞳耳畔。 “还不是这副样子。”君诗瞳嘴角微扬,笑容似是无意,又似是感叹。 这句问题君诗瞳回答了十年,她摇曳了十年的性命,死也死不成,活也无法好好活着。 “我看你倒是恢复的不错啊。”君风临语气忽的凌厉,说罢,他狠狠将手中药包扔向了君诗瞳。 “啊!” 药包打在君诗瞳手上,君诗瞳吃痛。 随之她心里咯噔一下,忽的察觉到不妙。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君诗瞳紧紧皱眉,转头望向掉在地上的纸包。 君风临周遭仿佛充斥着阴霾,尤其是看见君诗瞳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背地里却在耍着花样,君风临更加嫌恶。 “这是云小小让我帮忙拿给你的。”君风临眸中闪过一道狠绝。“你可知皇兄平生最憎恨什么人?” “皇兄最憎恨的,就是不听话的。” 听完此话,君诗瞳身子不寒而栗。她犹如受了当头一棒,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君诗瞳还以为她千叮咛万嘱咐,云小小会能替她保守秘密。 “因为这样的人对于我来说,是无用的。无用的人就要被扔掉,知道吗?”君风临恶狠狠的对君诗瞳说道。 “啊。” 君诗瞳又是吓的尖叫。 君风临双手掐住了君诗瞳的脖颈。 脑海里混沌一片,君诗瞳恍惚间想到上回在大牢,宋彦也是这样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对她说。 “我就是想让你死。” 君诗瞳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看见君诗瞳嘴里含含糊糊,好像是要说些什么,君风临立刻清醒,触电般收回了手。 君诗瞳怎么可以死呢,她只要活着,对于君风临来说就有莫大的作用。 “咳咳。”君诗瞳咳嗽了好一会儿,她猛拍胸口,胃里宛若翻江倒海。 君风临若是再过一会儿不松手,恐怕君诗瞳真要命丧于此。 “那纸包里包的,不是药。”君诗瞳一字一句,用足了十二分气力。 君诗瞳眼角余光不自然的扫过地上纸包,君风临已经伸手去拿,全然未有注意她脸上神情。 “那是什么东西?”君风临紧紧攥着纸包,狐疑的打量君诗瞳。 “里面是菡黄与齿崖草。” 君风临迫不及待打开纸包,果然,在一堆无关紧要的草药里,菡黄和齿崖草占了多数。 “你不要命了?”君风临眉头皱得更甚。这哪里是治病的方子,对于君诗瞳来说,这分明是要她命的毒药啊。 “我这病拖了十年,整整十年,我只能待在永乐宫里,好生生的身子被拖得如此虚弱。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我知晓菡黄和齿崖草虽然不过寻常治风寒的草药,但却和苦荞相克。你整日喂我的调养身子的方子里,就有苦荞。我喝了好几年,这包药到肚子里,估摸着也能要了我的性命。” “那你为何让云小小给你带?”君风临心里仍然怀疑。 “你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让我做这种傻事。我只能背着青鸾寻找合适人选给我带来。她是三皇兄贴身婢女,平日里有机会来宫中,况且一个婢女,就是被发现了,死不死也掀不起波澜。”君诗瞳解释。 君风临听君诗瞳说的有理有据,一时也找不出话语反驳。 “以后少动这种心思。” 末了,君风临冷冷对君诗瞳说道。“给我好生在永乐宫待着,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到宋彦身上。” 说完君风临甩袖离开。 待到大门被青鸾轻轻合上,君诗瞳彻底崩不住,手中的琴摔在地上,发出闷的声响。君诗瞳浑身犹如被人抽了骨头一般瘫软。 她知晓此时君风临定还没有离开,他与青鸾正在院子里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掌掴自己。 可君诗瞳无能为力。 好在她提前做好万全之策,就是怕被君风临发现,君诗瞳特地在给云小小的药方里,多添了两道对于她来说如同毒药的草药,到时候拿到手再仔细筛出就好。 只是让君诗瞳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 云小小啊云小小,君诗瞳苦笑。她还以为君如誉看人准得很呢。 宰相府近来十分平静,云小婉虽然看上去心情不好,倒也未做出过格的事。 云小小则整日待在自己院子里,除去一日三餐,云小小恨不得就窝在这四四方方的小地方,左右她有怜儿和小乞丐陪着也不无趣。 “好好休息,近日天亮,别忘了盖被子。” “听到没有!小乞丐!你跑那么快干嘛!看着点路!” 云小小招呼完两人休息,转身准备回房。 “啊!” 忽的,一个小石子稳稳打在了云小小的脑袋上,云小小摸了摸头,回过头四处张望。 “噗呲。”树上传来男人笑声,把云小小吓了一跳。 云小小抬起头,就看见一袭红衣身影从树上落下,在夜色里犹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当真叫美不胜收。 宫无衣头发也由一条红色发带束起,眉如远黛,面若桃花,生得比女人还要漂亮。 离开三皇府,云小小难得见到如此貌美的男色,忍不住看痴了眼。 “哎哟。” 额头上又是疼了下,这回不是石子,宫无衣用力拍了拍云小小,然后丝毫不讲客气,绕过云小小进了屋子里。 云小小反应过来,赶紧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这要是被外人看见那还得了,估摸着明日她云小小私藏男人在府的消息就要传遍京城,云小小还指望着清清白白做回她的相府千金呢。 “你来找我做什么?”云小小疑惑询问。 她记得宫无衣上回在三皇府也没有待到两天就离开了,今日出现倒是让云小小没有想到。而且宫无衣就是回来也该找君如誉才对,找她做什么。 不对! “你该不是找我要钱吧?”不等宫无衣回答,云小小忙不迭脱口而出。 “我是这么没有魄力的人?”宫无衣朝云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再说了,给你治脸的债君如誉早就还了,他就是没给,找你你也给不起。” “……” 宫无衣说的十分有道理,云小小找不出理由反驳。 “那你今日来找我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救命之人 云小小疑惑的上下打量宫无衣,瞧着他吊儿郎当坐在座塌上,全然未拿自己当作外人。 宫无衣当真生得好看,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一颦一笑更是像极了女子般。只是这股子俊俏的劲与君如誉截然不同,也比不上君如誉。 要说君如誉,应当是冷冽如二月寒风,那时的风吹起来犹如刀子,刻在人脸上生疼。 怎的又想起他了!云小小连连摇头。 “居然问我问题时还在想别的事情!”宫无衣看出云小小分神,像是抓到她的把柄般,一下子从座塌上站起身来。 “告诉哥哥我,你想的什么?”宫无衣挑眉,一边说话,他一边走近云小小。 “我哪有想什么?”云小小眼神飘忽了下,忽的被宫无衣如此直白拆穿她心猿意马,云小小生怕他看出更多东西。 宫无衣悄悄伸出一只手,刚要绕到她身后,云小小因着心虚转过身子,宫无衣则扑了空。 “倒是你,休想转移话题。”云小小眼珠子一转,又将注意放在宫无衣的身上。“快点告诉我,你半夜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云小小百思不得其解,倘若不是宫无衣今日过来一趟,云小小还以为宫无衣已经离开京城。 “我被人追杀了。”宫无衣兀的语气严肃,神情一板一眼,倒真像那么回事。 云小小惊讶,她瞪大了眼睛望向宫无衣。“你才来京城多久,就招惹上人来要你性命。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云小小思索片刻,觉着还是宫无衣做坏事的可能大一些。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宫无衣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他走到云小小身旁,竟十分自然伸手搭上云小小的肩膀。“你我二人也算打过几次照面,怎么说还是有交情,我就在你这里避一小会儿,量他们也不敢招惹宰相府。” 宫无衣微微仰头,一脸得意的模样。 他朗笑几声,眸中分明异常冷静。宫无衣趁云小小无意,几次想要将她打晕,可是下不去手。 “你要想在京城待下去就好生一点,改改你吊儿郎当的性子,这回遇到的人害怕宰相府,之后我看你遇到不怕宰相府的,你要怎么办。”云小小轻笑,半分严肃半分好玩的叮嘱宫无衣。 “我知道了。”宫无衣抽开手,又坐回到座椅上。“话说回来,你同君如誉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回相府了?” 宫无衣走时还尚且看得出来君如誉十分在意云小小,结果没过不久,就听到君如誉赶走云小小的消息。 儿女情长当真头疼,宫无衣今日也是无意提起,纯当听听解闷了。 “我本来就是相府的人,三皇子不过看我可怜将我带回府邸收养,如今我能回来,未必还要赖在三皇府不走了?”云小小咧开嘴笑。 她笑眼盈盈,那双眸子里却是透着淡淡心酸。 “也是。”宫无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其实云小小在说谎的事情一眼看得出来,宫无衣不说,只是因着猜得出来缘由,也不愿多说打扰云小小的心情。 “好了,我走了。”宫无衣起身。 “这么快?”云小小显然没有想到宫无衣只待片刻,才说两句话的功夫,他便又要离开。 “怎么?舍不得我?”宫无衣挑眉,一副耍赖的模样望向云小小。 云小小朝宫无衣翻了个白眼,他这吊儿郎当的性子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与宫无衣的样貌着实不符。 宫无衣嘲笑几声,随后打开房门。 “对了。”宫无衣忽的转过身,好似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情。“我见你现在回到相府,日子过得清闲,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眼见不一定为实,遇人待事都要先反复斟酌,否则吃亏了也讨不到好。” 说罢,不等云小小回话,宫无衣径直迈出了门槛。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转眼又只剩下云小小一人。 宫无衣难得说话这般严肃,引得云小小很是摸不清头脑。她打了个哈欠,觉着有些疲乏,索性不再多想,收拾之后便就睡觉去了。 次日。 从君如誉手中拿了治病的方子后,君之遥自然迫不及待想要在皇上面前邀功。不过两三日,君之遥就带着江南去皇宫觐见。 永乐宫里,众人围在君诗瞳床前。 君之遥与江南站在床边,尤其是江南,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君诗瞳,不知在打量些什么。 往日永乐宫冷清的一月来不了一张眼生的面孔,今日倒是让君诗瞳见着了许多人。皇上、皇后、还有一众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妃嫔,众人纷纷面露担忧之色。 江南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面纱,唯独露出一双眼眸。 “之遥,你这神医究竟靠不靠谱啊?”中间有人说话。 她们等了半天也未看到这个所谓神医有何动作,不少妃嫔明面上关心不已,看神情焦急得恨不得是她躺在床上,心里却是打着哈哈,只想回宫休息。 “梨妃!”皇后小声喊道,语气透着一股训斥之意。“神医之所以是神医,又怎会和平日里太医一样。” 随后皇后转过头,目光小心翼翼注意在皇上身上。 只见皇上聚精会神看向江南,至于刚刚皇后与梨妃对话,他似是听不见。 听到皇后开口指责,众人心中不悦也不敢多说。 “可以了。”君之遥说了声。 江南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拿出银针和熬好的汤药,看他动作从容,似是胸有成竹定能将君诗瞳的怪病治好。 “放我出去!” 此时宋彦正焦急万分,他几次想要出去,结果君之遥早就料到,特意喊了人守在门前。 宋彦知晓君之遥带人前来给君诗瞳治病,他心中自然担心。只有宋彦最是清楚君诗瞳的身子,何况君之遥带来的人心思可见一般。 “宋太医,您就别折腾了。”守门的侍卫稳稳拦在宋彦面前。“皇上和五皇子有令,您身子还受着伤,万不能再有闪失。” 宋彦无奈叹气。 他倒是想要硬闯,可万一又惹怒了皇上,自己岂不是再要进一趟大牢。宋彦还有要紧事情做,此时招惹皇上无疑自寻死路。 今日有神医给君诗瞳治病一事可谓是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毕竟君诗瞳的怪病已经得了十年,再加上皇上皇后亲自看望,更是让众多妃嫔着急表现也跟在一起。 可君诗瞳以前最要好的两人却都不在。 “爷。” 牧风破门而出,甚至来不及敲门询问一声。好在他跟在君如誉身旁好些年头,两人不必行如此多的规矩。 直到牧风回来,君如誉暂且放下了手中事务。 “属下看了一会儿,当真如您所说,五皇子与那神医每一步都依照您的方子来做,丝毫没有差错。”牧风如实汇报。 君如誉就是确信,最起码这件事情上,君之遥不会陷害君诗瞳,这才放心交出方子。也算是用君之遥的手帮了君诗瞳的忙。 不过,君之遥费尽心机,也不会仅仅为了治好君诗瞳的病这么简单。 “爷,属下发现一事有些蹊跷。”牧风神色兀的严肃,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高深莫测。 君如誉紧紧抿唇,望着他等牧风继续说下去。 “五皇子口中那个神医一身黑袍,连手上都戴着手套,一丝一毫的肌肤都未露出。属下不知究竟他是有多见不得人,才把自己包裹得如此严实。”牧风脑海里浮现出江南模样,越想越觉着十分蹊跷。 “那你觉着他会是谁?”君如誉挑眉。不知他是在意还是无意。 牧风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不可能。”君如誉一口回绝牧风心中猜想。“谁都有可能,就是他没有。” 君如誉亲手伤的人,他也最是确定,江南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那个人。 “属下明白。”牧风低头应道。 被君如誉推倒猜测后,牧风也仔细想了想。江南不过身形像极了那人,可人死尚且不能复生,断了的手和腿总不能平白又长出来。 此事漏洞百出,若真有这般轻易猜出,君之遥也不会将他带到大庭广众下。总之被牧风提及,君如誉也注意到了江南这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身着灰锦螺缎绒袍的男子正站在阴暗处。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道细小裂缝。 随着裂缝愈加的大,光亮撒在房间里背对着的身影上。 “你来了。”那男子背手而立,待到门又关上之后才开口说话。 他未有回头,却知晓来人是谁。 “嗯。”君风临淡淡回应,随后坐到了座椅上。 “怎么不开灯?”君风临一边平静询问,一边伸手起火点燃桌上放着的蜡烛。 “行的是地下事情,何必要在光亮下说。”男子轻笑。 他转过身坐到君风临对面座椅。 听罢此话,君风临手顿了下。手中的火飞速窜上烛心,瞬时整个屋子亮堂了起来。 “我们行的是造福天下的好事,怕什么。”君风临嘴角微勾。 “我可不怕,我这回来京城就是为了此事,倒是你,大皇子,你不怕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瞒天过海 那男子咧开嘴笑。 君风临微微皱起眉头。男子语气刺耳,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倘若不是君风临尚且有求于他,听到此话,君风临定是要翻脸的。 “我怕什么?”君风临冷冷望了一眼男子。“只要你说话算话,此事就不会有所差错。” 君风临苦苦算计,便就是为了最后一击。 “看来大皇子胜券在握,已经做好了半月后大展拳脚的准备。”男子随之朗笑。刚刚低沉气氛荡然无存,男子见着君风临便好似整个大兴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怎能不高兴。 君风临越是胸有成竹,对于男子来说越是一件好事。 “既然大皇子如此有诚意,我这里定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要的东西我来时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你若登基,千军万马给你俯首称臣。”男子说话大气,他微微仰头,语气颇为自信。 君风临知晓,男子说出的话,定好他能做得到的。 “那就说定了。”君风临面容慢慢浮现出笑意。“你也只管放心,你我二人是合作,合作讲究互利共赢,我说过的话,定也会兑现给你。” 君风临起身,男子跟着一同。两人相对,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自然相信大皇子。”男子挑眉,风淡云轻对君风临说道。“说起来你我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都是老熟人了,谈什么信不信任。” “之后你若再在四周布下暗卫防我,我可要生气了。” 君风临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他凑近男子耳畔,小声提醒男子。 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未有想到君风临既然发现自己对他留了一手。 君风临也不多说,他风淡云轻拍了拍男子肩膀,随后径直推开房门,离开了屋子。 男子望着君风临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淡去。他眼里诧异之色消失,转而神情愈加严肃深沉。 “主子。”一抹黑色身影从屏风里走出,停在男子身后。 “盯着君风临,别让他耍什么花样。”男子眸中闪过一道精明。 君风临再怎样说也是外人,如此重大的事情他怎可能当甩手掌柜任由君风临去安排。何况君风临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野心,男子反而对君风临异常提防。 不知世人知晓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君风临却是野心最大的人会作何感想。 男子迫不及待想要好生看看这场好戏。 云小小在宰相府过了好一段养老的日子,离开君如誉身边,她忽的就少了许多事情。整日悠哉悠哉,过得清闲至极。 君诗瞳那边听君风临回话说是以后他来安排,云小小也未想得太多便就答应下来。 “你们两个在府里待着就好。”云小小站在古铜镜前看了几眼。想到她曾经竟遭遇过火烧烫伤了半边脸,云小小情不自禁抚上自己脸颊,恍惚间以为就在昨日。 不想了不想了。云小小回神,转头看向怜儿和小乞丐。 “那你一个人可能保护好自己?”小乞丐焦急万分,紧紧皱眉正抬头望着云小小。 云小小瞧见小乞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便就觉着想笑。 “你若是想保护我,那就快些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我了。”云小小对小乞丐开玩笑道。“最起码得长得和怜儿一样高吧。” 云小小眼眸笑得弯成了月牙。 “你可真是能小瞧我,我以后还要保护你和怜儿姐姐,若是与怜儿姐姐一样高,岂不是挨打的时候跟着你们两个一起哭。”小乞丐嘟囔,奶声奶气着实讨喜。 几人嬉笑过后云小小这才出了相府。 她今日要去太尉府祭拜沈芒夏,不过独身未有带上怜儿和小乞丐。一来不便,二来定会引起太尉怀疑。如今她相府千金的身份尚未有几人知晓,就是三皇府的婢女也不该还带着两人伺候。 正是午后,沈太尉刚刚用完午膳,还没来得及回书房,结果管家过来就说云小小在门口候着。 “让她进来吧。”沈太尉思索片刻后应下。 因为沈芒夏去世的事情,太尉府与三皇府关系如今也闹得尴尬。他倒是好奇今日云小小为何来太尉府。 云小小一身素白衣衫,看不出下人身份,但也不似大家小姐装扮。 “奴婢参见太尉大人。” 云小小毕恭毕敬行礼,起身后便就同沈太尉说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说来云小小也算他救命恩人,沈太尉对她态度温和不少。紧接着就叫丫鬟带她去了后院。 一众灵牌中,沈芒夏的灵牌最是显眼。 不过二八年华,沈芒夏终是化为一抔黄土,云小小跪在祠堂许久,眼泪便是流到枯竭,云小小也未注意半分。 后花园,沈夫人坐在湖畔亭子里。 “我的芒夏,这是我的芒夏给我织的。”沈夫人紧紧抱着一件貂绒的披风,当作宝贝似不愿放开。 “芒夏说每年都给我织一件披风,我今年还有,我好开心。” “芒夏怎么又偷偷溜出去玩了?功课可有做完?要是被她爹知道又要受罚!你们快去找找她!” “芒夏最是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啦!” 沈夫人嘴里念念叨叨,兴许是沈芒夏去世的事情给她的刺激太大,她早已经神志不清,整日只抱着怀里披风,时不时说辞好像沈芒夏从未离开。 云小小经过后花园时听见声响,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脑海里浮现出上回见到沈夫人时的模样,云小小也只在经过后院时看了两眼,那时她就知道,沈夫人应当得了疯病。 云小小面露犹豫之色,她倒是想去看望沈夫人,可又担心沈夫人见到自己再受刺激。 “想去就去吧。”沈太尉轻声对云小道。 不知沈太尉何时到的她身旁,云小小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夫人自从芒夏去世后便就是这副模样,整日幻想芒夏还未去世,为了讨她开心,府里上上下下都在陪着夫人演戏。”沈太尉说罢连连叹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云小小白了沈太尉一眼。 沈芒夏能死,他这个当爹的,怕也出了不少功劳。云小小懒得同沈太尉多说,身为沈芒夏最好的朋友,云小小不会这般轻易就原谅了沈太尉。 说完,云小小径直走进亭子。 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担心沈夫人见着自己情绪激动。结果没来由的,沈夫人看见她时却是笑了笑,面容要多和蔼有多和蔼。 云小小大惊。 “你是芒夏的朋友吧?”沈夫人起身拉着云小小坐到自己身旁。“芒夏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不是说与你一同出去游玩了嘛,怎的只见着你,芒夏呢?” 沈夫人一边疑惑询问,一边四处张望。 “芒夏她,她在外面等我呢,我们还要去别处游玩。”云小小赶忙寻了个理由骗过沈夫人。 “那她可真是的,都到家门口了也不回来看两眼。”沈夫人说话带着训斥语气,仿佛真像两人说的那样,沈芒夏还未死,现在正在外面等云小小出去。 “她担心沈大人骂她嘛。”云小小笑道。 “你说,那个男子可还会来?”沈夫人无头无脑忽然询问起云小小。 云小小疑惑万分,她思索片刻,也未想到沈芒夏生前有什么关系要好的公子。 “你不知道?”沈夫人瞪大了眼睛,面容显得十分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朋友,应该互相认识呢。” “您同我描述一下样貌,我只是记不清楚是哪个男子了。”云小小装作无意,细心哄着沈夫人继续说下去。 凭空冒出一个男子,云小小下意识想到沈芒夏中毒一事。正是因为沈夫人神志不清,才会将一些微小事情记得极清,也不会对云小小撒谎。 “就是一个着深灰衣衫的男子,模样生得白白净净,看样子年龄不大,好像比芒夏都要小些呢。”沈夫人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云小小心情严肃。 云小小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沈夫人的描述,忽的脑海中浮现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大吃一惊,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您再仔细说说看,他衣服上绣得什么图案?”云小小不敢相信,又找沈夫人确认一遍。 “绣得……绣得……”沈夫人紧紧皱眉。“哎哟我不知道了。” 沈夫人连连挥手,不耐烦的回应云小小。 亭外等候着的丫鬟听到声响连忙跑了进来,又是端茶又是拍背安抚沈夫人的情绪。 云小小却是犹如失了魂魄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身着深灰衣衫,年纪又比沈芒夏小,除了牧风还有谁。云小小绞尽脑汁想未牧风开脱都找不出别人来。 依照沈夫人的意思,最起码能够证明,沈芒夏生前见过牧风。 他们两个为什么见过? 云小小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的太尉府,她脑子里混沌,不敢深想下去。 就连君风临也对她说过,让她好生提防着君如誉。 难道君如誉才与沈芒夏的死有关? 床上,君诗瞳酣然入睡。 君之遥与江南按君如誉的方子为君诗瞳治了两回后,君诗瞳气色便就好了一些。皎洁月光撒在君诗瞳的脸庞,更衬得她温柔如水。 一道身影小心翼翼走近,停在了床边。 不知为何,往日睡眠极浅的君诗瞳今夜睡得格外香甜,她并未想到此时正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那人手中握着三枚银针。 第一百五十章 千钧一发 寂静黑夜中,唯有阵阵微风吹过,时不时掀动窗纸,发出轻细声响。 君诗瞳躺在床上,白皙面容恬淡,丝毫未起波澜。 眉若远黛,唇如滴水樱桃,若不是十年前得了场怪病,恐怕君诗瞳也会是名动京城,叫天下男儿郎拜下的绝世女子。 脚步声愈加接近,男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砰!” 忽的,男子正将手中银针刺向熟睡的君诗瞳,大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男子吓了一跳,当即闪身躲在床柱后面。 “宋太医?”青鸾惊讶万分,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宋彦。 她原本坐在台阶上打瞌睡,忽然听见声响吓得青鸾瞬间清醒。君风临有令这些天日夜把守,青鸾不好违抗,可毕竟是女儿家的身子,总有疲乏时候。 可这一疏忽,就差点酿成了大错。青鸾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宋彦做事粗手粗脚,吵醒了她。否则不知宋彦会对君诗瞳做些什么,到时候君风临怪罪下来,可得要除去半条性命。 “公主呢?”宋彦不耐烦的询问青鸾,一边说话,一边探过身子张望殿里。 躲在床柱后面的人紧紧皱眉。 “公主已经睡了。”青鸾忙不迭的往前走了几步,牢牢挡在宋彦前面。“你就别费功夫了,公主醒着也不会见你。” 青鸾着实不懂,宋彦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永乐宫要做什么。 “可我今日偏要进去找她。”宋彦蛮横无理,做出一副耍赖模样,说罢他就要醒闯。 青鸾用力推搡宋彦,两人就是这样,君诗瞳却仍是未有醒来。 “宋太医!”青鸾对着宋彦吼了声。“先不说公主正在休息,您一个男子,半夜进公主闺房,要是被别人看见,叫他们如何看待公主?” 宋彦瞥了一眼里面,眼角余光扫到一道身影迅速窜过窗户,终于松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永乐宫盯着谁来?”宋彦不以为意。 “奴婢当真想不到,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宋太医,竟会是如此蛮横的登徒子!”青鸾没好气的白了宋彦一眼。 左右宋彦如今也已经不是太医院的大夫,青鸾借着君风临的身份十分高傲,同宋彦说话很是有底气。 “不给看就算了。”宋彦用力哼了一声,“怎么说我也是三皇子的朋友,你一个丫鬟也能这样对我说话。” 说罢,宋彦便就转身甩袖离开。 “三皇子算得了什么,过不了多久整个大兴都是大皇子的。”青鸾小声嘟囔,说话颇为不服气。 宋彦没走几步,听见青鸾嘀嘀咕咕,又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青鸾,他眼神疑惑,紧紧盯着青鸾似是要将青鸾看穿。 “你方才在说什么?”宋彦询问。 “奴婢没说什么。”青鸾着急反驳。她眼眸飘忽不定,生怕宋彦穷住不舍的继续问下去。 结果宋彦不过看了青鸾两眼,便就扬长而去。 “呼。”青鸾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重重呼了口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进到大殿。 刚刚如此吵闹,也不知君诗瞳可有听到。 君诗瞳紧紧闭着眼睛,睫毛犹如柳条轻抚过,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青鸾面色冷淡,丝毫没有平日里对待君诗瞳唯命是从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巴不得君诗瞳快些死了,自己也好完成任务去到君风临面前交差。 接连几日,云小小因着沈芒夏的事情心情烦躁不安,怜儿与小乞丐别无他法,只好默默陪在云小小身旁。 云小小倒是不愿如此消沉,免得他们二人跟着担心,可云小小想到沈芒夏一死与君如誉极可能有所关联,心里便就难受得很。 “小小姐,您到底是为了何事不开心啊?”小乞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一只手撑着头,眼睛眨巴着望向云小小。 从前云小小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可桌上那碟桂花糕硬是好几个时辰都未有碰一下。小乞丐看到连连叹气,愈加纳闷云小小为了何事郁郁寡欢。 “没事。”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小孩子不该懂得这么多,你就别问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小乞丐噘嘴。 “是是是。”云小小忍俊不禁。 正当小乞丐开口说话,看见云小小兀的收紧了目光,直直盯着身后。小乞丐一头雾水,顺着云小小目光望去。 原来是怜儿赶过来,看见她脚步匆匆,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云小小疑惑。 怜儿双手把信递给了云小小。方才她与守门侍卫遇见,那侍卫知晓怜儿是云小小的贴身丫鬟,索性将信交由了怜儿,让怜儿顺捎给云小小。 云小小云里雾里,她左思右想也料不准谁会给她写信,索性打开信纸查看。 “谁啊?”小乞丐巴望一眼,又觉着不好,便将脑袋缩了回去。 “大皇子。”云小小面色严肃,“他邀我过几日游湖。” 不是君如誉同她一起,云小小哪里来的兴致游湖,更何况自己最近烦心事情缠身,更是无心闲玩。可君风临毕竟身为大皇子,云小小不好推脱。 她一时犹豫不绝,当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去呗。”小乞丐倒是未有云小小那样多的考虑,云小完他就挥了挥手提云小小答应。“你最近心情不好,出去放松一下也是好事。要不然整日闷在府里,我和怜儿姐姐好生担心。” 小乞丐说得有理有据,竟将云小服。 她这些天的确颓废了不少,被小乞丐这样一点拨,云小小开始反省起自己。 先不说连累怜儿和小乞丐为自己担心,云小小差点忘了回到宰相府的目的何在。如今云小婉未除,她生母的行踪也一筹莫展,自己却有心思天天乱想。 云小小再看向怜儿,怜儿也是点头,如同附和小乞丐一般。 院子外,一个老嬷匆匆离开。 “什么?”云小婉一下子站起身来。她猛拍桌子,把胭脂和老嬷都吓了一跳。“你可有听清?真是大皇子?” 云小婉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嫉妒之意。 “千真万确,二小姐。”老嬷低着头,恶狠狠的回道。“奴婢听的清清楚楚,大皇子送来信件,说要邀大小姐游湖。” 云小婉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原来君风临喜欢云小小,难怪如此仇恨君如誉,云小婉心想。 “先是三皇子,后有大皇子,云小小果真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什么人她都敢去攀。”云小婉咬牙切齿。 倘若云小小成了大皇妃,自己就是嫁给了君之遥,见面还要喊云小小一声皇嫂。云小婉怎可能心甘。 “奴婢也这样觉得。”老嬷连忙附和。“大小姐不知是给大皇子和三皇子吃了什么迷魂药,要不然他们怎可能看得上大小姐。” “好了,你先下去吧。”云小婉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老嬷不敢耽搁,屁滚尿流的跑出了房间。 云小婉不紧不慢抿了口茶,似是方才事情未有发生过一样。 她心中盘算着,这君风临明面上与她合作,原来背地里悄悄看上了云小小。云小婉冷哼,恐怕云小小此次回宰相府认亲,也不过是把相府千金的身份当作台阶,好攀上君风临罢了。 越想越是觉着气愤,云小婉神情愈加可怕,恨不得现在就将云小小撕了不可。 “你就在府里待着,我出去一趟。”云小婉脑海中有了主意,随即站起身来。 胭脂张口想要说话,却是冒不出一句。她只得往前走了两步,干巴巴望着云小婉离开的背影。 原来被毒药坏了喉咙是这种滋味,胭脂紧紧靠在门边,心里如同揪着一般难受。 三皇府里,张兰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缝织衣裳,貂绒的披肩轻巧搭在肩上,张兰心低头,面容恬静温和。 “皇妃。”小桃将手里端的茶水放到一旁桌上,忍不住关心道。“外面风大,要不然您进去织也好啊。” 先前因着落胎身子虚弱虽是演的,可毕竟那湖水张兰心是实实在在淌了,更何况冬日天凉,小桃难免担忧。 “不进去。”张兰心仍是低着头,说话干脆利落,丝毫不给小桃再劝的机会。“我就是要给誉哥哥看的,进去了谁知道我在做什么?” 张兰心说罢眼角余光轻蔑的瞥了一眼小桃。 说来丢人,张兰心自从进了三皇府,便就与君如誉分屋休息,依照君如誉的话说,她怀了孩子不便,张兰心也无话可说。可眼见孩子没了,君如誉仍是如往常一样,十天半个月不来看望她一眼,更别说两人之间有何亲密举动。 张兰心没有办法,只得动些小心思。她心想着君如誉路过看见,总该要问一句自己在做什么。 小桃见劝不动张兰心,只得灰溜溜的退下。 冷风刺骨,冻得张兰心双手生疼,眼看着披风已经缝了大半,张兰心好似都能猜到君如誉见着时该有多感动。 她心下一喜,便也顾不上这道道如刀刺般的冷风了。 “皇妃。”忽的,守门的侍卫匆匆进来。“皇妃,有人说要见您。” “谁?”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爱藏心底 张兰心抬头,一脸疑惑的望向守门侍卫。 她进三皇府算算有些时间,倒是难得有人过来盼望。张太尉与张衡书向来对这段姻缘不满,更不指望娘家人关心。 张兰心思索片刻,脑海里只想到君风临一人。 “兰心姐姐。” 不等守门侍卫反应,云小婉便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毕竟是相府千金,她只消说声同张兰心关心要好,府里下人也无人敢拦着她。 张兰心顿时皱紧了眉头,千算万算她也未算到云小婉会亲自来府上找她。 待到张兰心吩咐守门侍卫退下,云小婉便叫上小桃一起将张兰心带到了屋子里。 “外面这般冷,吹坏了身子可怎么办?”云小婉关心道。 “你少要贫嘴我。”张兰心不以为意,语气慵懒着回应。一边说着,她一边坐到座椅上。“你又不是不知实情。” 房间里生着暖炉,张兰心顿时身子热和了不少。 云小婉最是清楚张兰心闹这一出都是装的,既然是关着门说话,自然用不着再做什么表面功夫。 “噗呲。”云小婉掩嘴轻笑。“我就说嘛,三皇子并非薄情寡义之人,您一说是那个婢女害的,三皇子二话不说就将她赶了出去。可见三皇子对您一片真诚。” 云小婉知晓张兰心最爱听这些好听的话,自然是捡着她乐意听的话说。 “你懂什么。”张兰心忽的脸色冷下,不屑白了云小婉一眼。 云小婉也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被张兰心这般对待,心中早就将她咒骂了万遍,可明面上却是不敢表现。 “兰心姐姐。”云小婉眼珠子一转,左右张兰心提起这些心情不悦,她便换了个话题。“我今日过来是要同你说件事情,也好提醒你提防一些。” 说罢,云小婉紧紧皱眉,身子也跟着往张兰心的方向倾。 “怎么?”张兰心提起兴致,她上下打量云小婉,虽然明面上不屑一顾,心中早就打起了鼓。 先不说张兰心赶走云小小是故意泼了她脏水,张兰心担心君如誉拆穿也是正常事情,她可是清楚君如誉喜欢云小小。 “你可知三皇子的贴身婢女被赶走后去了哪里?”云小婉挑眉,神情颇为严肃。她试探的望向张兰心,看出张兰心注意此事,云小婉便就心中有谱。 “她一个奴才,离开了三皇府不就干等死?”张兰心微微仰头,似是胸有成竹云小小翻不了身。 结果听见云小婉说话后,张兰心大吃一惊。 “什么?”张兰心瞪大了眼睛,“她是云小小?” 张兰心只觉着脑子一懵,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万万想不到,这个被她视为眼中钉的小小,竟就是已经死了一年的相府千金。 “你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嘛!”张兰心仍是不信,她连连摇头,愈想愈加觉着不可思议。 这样说来这个婢女当真是不简单,整个大兴百姓都知晓相府大小姐去世,结果她竟偷偷在京城里藏了一年之久,甚至攀上了君如誉。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云小婉无奈叹气,端得一副烦心模样。“兰心姐姐,你是不知道,她回到相府后便耀武扬威,见到我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云小婉顿了顿,故意吊了下张兰心的胃口。见张兰心主动将身子凑过来,云小婉这才开口继续说下去。“她离开三皇府,兴许是没了三皇子这个靠山,就又勾搭上了大皇子。” 云小婉故意撺掇着张兰心,凭她一己之力,如何能够赢得了此时的云小小。可张兰心不一样,张兰心如今既是太尉之女,又是三皇妃,在皇后面前也最能说得上话。倘若有她加注,不愁扳不倒云小小。 “大皇子温和无争,虽是待人接物都十分平静,我也从未听说过他与谁亲近。云小小哪里来的本事接近大皇子。”张兰心不信。 “千真万确,兰心姐姐,我可是亲耳听见她与她两个小跟班商量过几日去听月楼游湖。大皇府的信都亲自被下人送到宰相府了。”云小婉斩钉截铁,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大的能耐。”张兰心恶狠狠的冷哼。 “我今日就是来提醒兰心姐姐一声,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您多少提防一些。”云小婉假装关心张兰心。“好不容易才进了三皇府,千万别被云小小这个贱人拖垮了啊。” 张兰心本就心情不好,听完云小婉一顿说辞后更是烦躁。 君如誉不知道她落水一事是自编自演,云小小身为当事人最是清楚。若说她要复仇,张兰心也不会觉着奇怪。 正如云小婉所说,她好不容易进了三皇府,不能因着一个云小小而毁了。 云小婉走后,张兰心仍然在细细思索这件事情。 夜里,君如誉处理完朝政之事,从书房出来后,他径直回到北院。 从书房到北院需得着经过张兰心的院子,来来回回许多次,君如誉却是连停下脚步都未有过。到底是无情无义惯了,君如誉倒是常常想到云小小。 不过云小小此时已经认亲,完成了她这一年的宿愿,云小小应当过得十分开心才是。 “出来吧。” 君如誉走到院子里,只听风声,他就知晓宫无衣正坐在树上。他甚至没有回头,便停在一簇墨竹面前。 “哎。”宫无衣觉着无趣,打着哈哈从树上跳了下来。 红衣随风飘扬,落到地上时美轮美奂,让人挪不开眼睛。只是君如誉宁愿盯着面前几盆花草,也不回头看宫无衣一眼。 “看来云小小还得多练练。”宫无衣随意说了声。“我若不故意逗弄,她这辈子都发现不了我就在不远处藏着。” “你找了她的?”君如誉瞬间警惕,他侧过头,双眸微微低下,等待宫无衣回应。 “对,就是前两日的事情。”宫无衣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左右他也真是没有做什么过格事情,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宫无衣不怕承认。 “你对她做了什么!”君如誉回头,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宫无衣,眼神深邃冷冽,似是看一眼就将人打入冰窖。 “我没做什么。”宫无衣无奈耸肩,想到自己临走时还好心提醒云小小不要上当吃亏,结果还被君如誉误会,宫无衣想到委屈得很。 瞧见宫无衣一个大男人幽怨的蹙着眉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君如誉没好气的瞥过宫无衣,随即又转过了头。 “你做什么事情都好,不能伤害她。”君如誉说话不冷不淡,其中却是含着浓浓的威胁。 “我知道。”宫无衣随意的挥手,“你这般喜欢云小小,偏要装作冷淡,何苦呢?”宫无衣忍不住询问起君如誉来。 君如誉紧紧抿唇,未有及时回应宫无衣的问题,宫无衣便一股脑继续往下说去。 “上回你让我给她治脸上烫伤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可是从身上割肉的疼啊,你都能忍得下来。” “因为我留她有用。”君如誉冷淡回应。 他背对着宫无衣,宫无衣看不见君如誉眼里闪过的一道异样。 “那现在呢?怎么又把她给放了?”宫无衣没好气的白了君如誉一眼。君如誉就是喜欢云小小,他行走江湖如此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你今日跑我这里就是为了跟我争论这些琐事?”君如誉无理与宫无衣争辩,索性逼他换了话题。 他微微皱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云小小的一颦一笑。 “倒不是。”宫无衣顿了顿,神情忽的严肃不少。“马上就要朝贡大会,估摸着要发生大事,你注意一些,我还要把柄在你手里,可不想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离朝贡大会不过一个月时日不到,连宫无衣也觉着紧张起来。 “大事不也是你们搅和的嘛。”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转过头。“若是让大皇子知晓你竟同我通风报信,不知会作何反应。” 君如誉思忖着,他倒真是有些好奇这帮子人看见宫无衣此时与他说起这件事情时,恐怕得要气昏过去。 “少要拿我开涮。”面对君如誉的调侃,宫无衣丝毫未有懊恼之意。他整日吊儿郎当,好似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不是正岚的主意,也不是我的主意,一码归一码,我进京可不是为了挑事。” “我知道。”君如誉一步一步走到宫无衣面前。“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着他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宫无衣,两人四目相对,宫无衣被君如誉眸中冷意惊得浑身不自觉打起冷颤。 “不许伤害到她身上,无论她最后是什么身份。”君如誉一字一句,仿若用足了十二分气力。 不等宫无衣回话,君如誉与他擦肩而过。 门轻轻合上,宫无衣这才噘嘴耸肩,对着身后紧闭的房门笑了声。 自从君之遥带着江南去过几回永乐宫后,君诗瞳意外气色好了不少。皇上大喜,当即下令将云小婉许配给了君之遥。 其中最开心的便数云小婉,皇上开了口,她成为五皇妃就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阳奉阴违 大厅,云小婉正坐在君之遥的腿上,身子犹如没有骨头般靠着君之遥的胸膛。 她眼角余光扫过外面,无意间看见一身黑袍的男子正瑟瑟站在柱子后面。那男子脸上满是烫伤的疤痕,看上去格外渗人。 云小婉尖叫一声,便就将脸蹭到了君之遥的胸口,不敢再看外面一眼。 “江南?”君之遥抬眸,语气严肃喊了男子一声。 男子这才小心翼翼侧过身子,一步一步走近大厅。兴许是看见云小婉如此激烈的态度,江南心情十分低沉。 方才云小婉那句话如同刀子一般,生生刺进江南肉里。 “五皇子。”江南说话声音嘶哑,喉咙处好似堵着什么东西,用足了力气也不如寻常人说话一般清脆。 云小婉紧紧皱眉,只觉着这人长得丑陋无比,声音也是难听得很。 “你鬼鬼祟祟躲在大厅外面做什么?”君之遥询问,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江南。“你可知你吓着的人是谁?” 君之遥语气颇为苛责,训江南便如同教训一个下人。 “对不起。”江南目光不自觉放在云小婉身上,只消一眼,又匆匆忙忙将头低下。云小婉此时紧紧躺在君之遥的怀里,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江南。 说罢,江南将斗篷的帽子带上,空荡荡的一顶恰好遮掩住江南大半的脸。 就是在青天白日,光看江南也如生活于黑夜之中,阴冷低沉见不得一丝阳光。 “好了,乖。”君之遥不再理会江南,随后温柔拍打云小婉肩膀,好让她放松下来。“别要害怕,他是济世救人的神医,怎可能会对你有害。” 有了君之遥的温柔安慰,云小婉这才稍稍放松警惕。她转头望向江南,瞧着眼前黑色身影,云小婉仍是一副嫌恶神情。 “怎的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云小婉忍不住询问。这要是经历了怎样大火才能被烧成如今模样,连原本面容都已经看不出来。 “年幼时无意被人泼了热油,全身上下伤得无一块好皮,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君之遥说着连连叹气。 若是江南知晓实情,当真以为君之遥心疼自己。 “五皇子当真宽宏淳厚,心怀仁义之心。”云小婉顺势拍起君之遥的马屁,与君之遥说话时,声音婉转动听,似是绕了好几个弯酥酥软软飘进君之遥的耳朵里。 江南紧紧盯着云小婉,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也跟着攥成了拳头。 云小婉被江南盯的浑身发毛,不自觉又往君之遥怀里缩了缩。 “你先下去吧。”感受到云小婉反应反常,君之遥对江南命令道。他冷眼扫过江南,眼里闪过一道威胁之意。 江南心中五味杂陈,既十分难过,又很不甘心。 待到江南离开大厅后,云小婉这才如释重负,重重松了口气。 自从张兰心落入湖里以后便就一直在三皇府好生调养身子,平日里连后院都极少出去。张兰心算了算时日,也该进宫同皇后说声,毕竟孩子没了,总该给皇后交代。 正是寒冬腊月,凉风刺骨。张兰心紧了紧肩上貂绒的披风。 御花园里姹紫嫣红一片,倒是看不出来如今已经是深冬。盎然生机的模样反而更像到了春天一样。 “皇后娘娘。”宫女推开房门,扑面而来便是阵阵暖意。 暖炉生着火,锦华宫里温和宁静。 皇后坐在座塌上,正低头尝刚刚宫女拿过来的银鳕羹。今儿个天气凉得快些,铺天盖地的便就变得生冷。皇后这几日也未离开锦华宫,只待在殿里歇息。 张兰心紧跟着进来,小桃留在外面,她用手哈了哈暖气,清秀脸庞因着冷风吹拂染上红晕。 “兰心怎么来了?”皇后瞧见是张兰心,她连忙挺直了身子,眼睛也跟着一亮。“乖乖,快来坐。” 张兰心习惯了皇后如此宠爱她,乖顺点头后便就听话坐到了皇后对面位置。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花瓶里插了几株木兰,闻着有淡淡清香扑鼻。 “外面风大,可是有冷到?”皇后关心询问,和蔼模样与张兰心的娘亲无异。 “没有。”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听了皇后问题后连忙摇头。“娘娘别要担心兰心,兰心身子可是好得很呢。” 如今她在三皇府不受宠爱,身份地位还不如一个婢女,张兰心清楚,她最大靠山便是皇后。只要皇后对她还是极其偏爱着,张兰心就有底气与云小小对抗下去。 “本宫都知道了。”皇后无奈的朝张兰心露出淡淡笑意。“你也别要在本宫面前装,你才五六岁时就常常在本宫身边,未必还不了解你?” 既然皇后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张兰心神情低沉。看来皇后还是十分关心自己,未曾因她失去孩子而冷淡了她。 张兰心一边得意着,一边故作难过。她重重低着头,不等皇后接着说下去,便就发出丝丝抽泣声音。 “怪本宫。”看到张兰心难过,皇后不禁也叹气起来。“本宫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情。” “不怪您。”张兰心摇头,“兰心今日进宫,一是想念娘娘,二也是要同娘娘说这件事情。好坏是条性命,兰心这些天心一直空落落的,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告诉娘娘一声,免得您担心。” 话音刚落,张兰心起身又跪到地上。 “兰心辜负了娘娘期望,还让娘娘为兰心操心不已,是兰心过错。”张兰心语气颇为愧疚,说完连磕了好几个头。 若不是皇后搀扶住了张兰心,还不知她要磕到什么时候。 “傻孩子,这件事情同你又有什么关系。”皇后和蔼可亲,正如母亲对待自己女儿一般。她拉住张兰心的手,又将张兰心带回座椅上坐下。 “不过你确确实实要注意一些,原本你与誉儿能够这般快的成亲,就是因为腹中胎儿不能耽搁,现下成亲才过一月不到便就出了意外,本宫唯恐你们两人关系疏远。” 皇后为了张兰心可谓是操碎了心,生怕她引得君如誉不满,甚至被君如誉设计离开三皇府也不无可能。 张兰心留着可是有大作用,皇后轻轻抿了口茶,低头间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还是要尽快抓紧了誉儿的心,否则迟早他都要走。现在你不觉着,是因着他后院只有你一个人,日后再多来几个,本宫怕你招架不住。”皇上轻轻拍了拍张兰心的手背。“只要让他喜欢上你,对你欲罢不能,再多几个女子也不怕了。” 皇后语重心长嘱托张兰心,实则也是怕君如誉对张兰心起了警惕之心,日后不好利用张兰心做事。 张兰心感激不尽,细心倾听皇后一言一语,教她如何在三皇府好好待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小桃冷的浑身瑟瑟发抖,看见张兰心出来,她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也不管方才冻得只差缩在墙角。 “走吧。”张兰心挑眉,随即由小桃搀扶着下了台阶。 天色约摸有些昏暗,张兰心仰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皇后与她竟聊了两个时辰。 “你猜皇后娘娘对我说了些什么?”张兰心说话轻蔑,一脸的不以为意。刚刚听皇后说时分明神情十分严肃,转过头就换了一个模样。 “奴婢不知。”小桃愣了愣,毕恭毕敬回应道。皇后的心思她一个小小婢女如何有资格去猜测,一个不注意又是死罪。 见小桃毫不犹豫推脱,张兰心只觉着无趣得很。 “为了不让君如誉被别的贱人抢走,娘娘教了我两个时辰,如何牢牢抓住誉哥哥的心。”张兰心像是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掩嘴轻笑。 小桃仔细思索,也不知皇后好笑在哪里,她只好紧紧抿唇,所谓言多必失,小桃索性不做回应。 “她自己为了能当皇后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未必她心里不清楚?”张兰心不屑冷哼。“若不是她耍了些伎俩,再加上她娘家人当初权倾朝野,皇后娘娘的位置今日就不是她的了。” 从张兰心语气里可以清晰听出她对皇后不满。 “皇妃。”小桃听到张兰心竟说起皇后坏话,她顿时心慌不已,连连四处张望。 偌大皇宫,无论是谁都无法完全信得,要是隔墙有耳,张兰心今日所说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恐怕她逃不了一难。 “没事。”张兰心随意的挥了挥手。 两人走在悠长宫巷,张兰心不再说话,周遭只听得见她与小桃的脚步声音,一点一点陷入寂静。 宋彦身子好些之后,自己回到了三皇府。想来君诗瞳如今身子好了大半,有君之遥府里神医之后,皇上用不着宋彦,心想着放了便就放了。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皇上还要留着宋彦不放,恐怕会引得君如誉猜忌,对于皇上来说得不偿失。 傍晚,宋彦与君如誉和张兰心同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我记得我们年幼时,常常一起吃饭,没想到一转眼,几人都已经长大。”张兰心不禁感慨。 她知道宋彦和君如誉从小交好,关于宋彦回到三皇府住着的事情,张兰心并无过多不满。尤其宋彦又不是姑娘家,张兰心更没有吃味的地方。 “如誉,小小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狭路相逢 宋彦好似听不见张兰心说话,他抬头望向君如誉。 洛默柏一直没有开口,只安静坐着吃饭。听见宋彦询问时,君如誉正夹菜的手一顿。 被关大牢这些时日,宋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错过许多。张兰心理所应当进了三皇府,可云小婉却被君如誉给赶走了。 “她做了错事,早就被誉哥哥赶出了府。”看见君如誉不答,张兰心顺势抢过话茬。没想到云小小竟有如此魄力,连宋彦也忍不住询问起她的行踪。 张兰心越想越觉着心里不是滋味,说来她与君如誉和宋彦都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两人对待张兰心还未对云小小一半关心。 “做了错事?”宋彦讶异,瞪大了眼睛望向君如誉。结果君如誉不理,宋彦转而又往张兰心的方向看去。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因为她才没的。”张兰心神情怅然若失,她一只手抚上小腹,看上去倒真是楚楚可怜。 君如誉不动声色的皱紧了眉头。 “我吃完了。”忽的,君如誉放下碗筷。“我先回房歇息,你们慢吃。” 张兰心连连在君如誉身后喊了两声,洛默柏置之不理,反而脚步更加匆忙。看出他心情反常,张兰心烦躁不安,也吃不下去饭。 她用力扔下碗筷,气鼓鼓的靠在座椅上。 “宋太医。”张兰心面容严厉,侧了侧头面对宋彦。“我倒是想要问问你,那个婢女到底哪里来的本事,你既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起。” 方才宋彦询问云小婉行踪时,张兰心已经憋着一肚子的气。不过是看在君如誉的面子才强忍了下来。 整个三皇府未必离不开云小小这个人了。张兰心气极,恨不得将宋彦也赶出府邸。 “皇妃别要生气。”宋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笑容。“小小从前与如誉形影不离,我习惯了她的存在,结果这下子回来却发现不见小小踪影,忍不住好奇,未有想到让皇妃困扰。” 宋彦笑眼盈盈,单看他模样诚挚,好似是真心实意对张兰心道歉。 “她从前与誉哥哥关系如何我不管,如今我是三皇妃,我才是誉哥哥身边最亲密的人,而那个小小早已离开了三皇府,日后也不可能回来。宋太医在大牢里关了好些时日,与世隔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能理解。日后别要如此就好。” 张兰心挑眉,居高临下望着宋彦。 要说小时,宋彦一来生父同皇上关系极近,二来他与君如誉和君诗瞳要好,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在宫里地位却是等同于皇子。可现下不比往日,宋彦已然离开皇宫许久,早就没了所谓地位。 就是张兰心也懒得给宋彦多少好脸色。 “我知道了。”宋彦气定神闲答应。 面对张兰心没好气的责怪,宋彦看上去平静极了。 “宋太医知道就好。”随即张兰心冷哼一声,语气要多不屑便就有多不屑。“言多必失,宋太医已经因着此事栽过不少回,往后可要长些教训了。” 说罢,张兰心站起身来。“我不吃了,宋太医随意。” 张兰心扬长而去,宋彦嘴角仍是带着淡淡笑意,仿若将张兰心看做笑话,又似乎凡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咚咚咚。” 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音。 君如誉正低头处理政事,想都未想就喊了一声进来。 “誉哥哥怎的这么完了还在做事?”张兰心语气十分关心。“不知你吃饱了没有?” “早就吃饱了。”君如誉礼貌的朝张兰心笑了笑。“你别要担心我,这么晚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君如誉现在看到张兰心就觉着头疼得很,要不然他也不会整日待在书房,就是担心与张兰心有所交集。 尤其是为了做足表面功夫,如今君如誉更是同云小小关系闹得极僵。好端端的两个人变成现在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冰冷如君如誉也唏嘘不止。 “誉哥哥。”张兰心非但没有听话离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这些天因着调养身子,整日待在府里我都快要闷坏了,左右明日无事,若不然你陪我去听月楼游玩?” 张兰心眼神闪烁,期待的望向君如誉。 她之所以挑到明日出行,就是想到云小婉前两日来时同她所说,既然云小小最近攀上了君风临,不如让君如誉看看清楚,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嘴脸。 “你不是今日才进宫去看望皇后了吗?”君如誉皱眉。 她现下同张兰心说话都不愿,怎可能想要陪张兰心出去游玩。 “进宫是进宫,我去看望皇后又不是为了玩的。”张兰心小声嘟囔,语气有些委屈。“誉哥哥,你就陪我去嘛。” 张兰心走到君如誉面前,娇嗔着拉扯君如誉的衣袖。“自从孩子没了之后,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今日进宫,皇后娘娘与我说了不少道理,我才看开一些。想要邀你游玩也只是为了消缓心里难受之意,毕竟是条活生生的性命……” “明日你起床收拾好到大厅等我就是。”不等张兰心说完,君如誉连忙接过了话茬。 不出意外,若是君如誉还不答应,张兰心借着孩子的由头还要在他面前哭一场不可。君如誉最是讨厌麻烦,索性不再与张兰心作对。 仔细想想,明日去游湖一事要是被君风临看见,也能打消一些他心中顾虑,这样看来算得上有些作用。 “好!”张兰心见君如誉答应后欣喜万分。 随后君如誉便催促着张兰心回房歇息,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若是从前,云小小定是会过来关心自己,现下却是空荡荡的,唯有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好玩吗?”君如誉眯着一双丹凤眸,声音慵懒中带着些丝丝疲惫。 他不睁眼都知晓来者是宋彦,从小一同长大的默契可是无人能够匹及。 “我这不是给你出气嘛。”宋彦轻笑出声,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显然不将方才饭桌上的调侃放在心上。 宋彦一向温和稳重,他能够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如此不合情形的话来,君如誉想都不用想也看得出来宋彦故意。 自然,君如誉怎可能因着宋彦短短几句话就能影响到心情。他不过顺着宋彦演下去罢了。 “我谢谢你了。”君如誉抬眸,没好气的白了宋彦一眼。“张兰心倒是真生了气,扭头就同我说明日游湖。” 说到这里,君如誉便就没了心情。 没想到君如誉竟也能遇到棘手的事情,宋彦眯着眼睛,笑得十分灿烂。 “那你要去?”宋彦随意拖了把椅子坐下,不以为意好似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要不然呢?她如今是三皇妃,我未必对她不管不顾才好?”君如誉烦躁的叹了口气。“要不是君风临步步紧逼,我还不至于做这些表面功夫。” 君风临能够十年如一日,将自己装成与世无争的温和模样,算来也是一大本事。 “不过话说回来。”宋彦忽的神色严肃。“小小那边你是如何处理的?” 宋彦一直待在牢里,至于君如誉将云小小赶出三皇府的事情,他只听说大概。宋彦同君如誉如此亲近,怎可能不知君如誉对云小小的心意,未必真要一刀两断,从此形同陌路了不可。 君如誉可是头回动了儿女之情,若是当真如此,连宋彦都觉着唏嘘。 “她现在成功认了亲,也住回到宰相府,待到朝贡大会上,父皇便会宣布相府大小姐云小小未死的消息,她这一年的宿愿完成,心情应当不错才是。”君如誉想到云小小开心,心情总算跟着好了一些。 “你真以为今年的朝贡大会会有如此安稳度过?”宋彦挑眉。 “大兴近些年的情形都不比从前安稳,今年恐怕是要热闹一些。”君如誉双眸微虚。宋彦说到的,君如誉早就想到。 尤其宫无衣来了进城,更让君如誉确定心中所想。他现在反而庆幸那时在边疆为了云小小找到宫无衣,如今才得以同宫无衣合作。 “唉。”宋彦重重叹了口气。“不知皇上这龙椅可还能坐得住咯。” 宋彦语气轻松,提起皇上来也是一副漠不关己的神情。 “那就看君风临的心到底有多狠了。”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嘲讽笑容。“我现在巴不得到朝贡大会时,君风临撕开面具,这些人一个二个惊讶的模样,应当十分好看。” 想不到与世无争了二十年的君风临,竟是他们一众皇子当中,野心最大的。 宋彦眸中闪过一道轻蔑之意,随即稍纵即逝。 深夜。 一轮圆月悬挂空中。 北院传来细微嘶吼,伴随着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在这宁静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君如誉屋子里一片漆黑,好似听不见声响,又应当是早就习惯。 黑色身影从屋檐上轻轻落地,动作顺畅,一气呵成。 “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形同陌路 忽的,宁静夜里传来一阵清朗声响。 黑衣男子看也不回头看一眼,便立马想要推开房门进去。 那诡异声音便是从这房间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叫人听了浑身气鸡皮疙瘩。 牧风紧紧皱眉,稚嫩面容透着股执拗的英气。他抓住黑衣男子手腕,狠狠往后一扒,力气之大,叫黑衣男子差点站不住往后仰去。 黑衣男子转头同牧风厮打一块,两人皆是不想打草惊蛇,便一同飞上了屋檐。 牧风几次打算扯下黑衣男子脸上面纱,男子却如同触电一般,每每都极快闪开身子,让牧风扑了个空。 “黑鹰。”末了,牧风停下手中动作,往后退了两步。“我知道是你。” 牧风一身灰色衣衫,他站在屋檐上,任风吹到衣角,恍惚间仿若不知不觉长成了翩翩少年。 黑鹰记得,他与牧风分开时,两人都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往日亲密无间如今却是刀刃相接,到底令人感到唏嘘。 “那又如何?”既然牧风不打算再厮打下去,黑鹰便也懒得周旋。 两人面对着面,看上去分明年纪相差无几,黑鹰却要比牧风老练不少。 “没有。”牧风眸中闪过一道异样。“我只是不想再与你如同仇人见面。” 即便是过去了五六年,牧风再见到黑鹰时仍然放心不下。他无奈叹气,不知鼓足了多少勇气,牧风才同黑鹰说出内心想法。 黑鹰只冷冷看了牧风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少做些无用之事,如今大皇子与三皇子身处对立阵营,你我也是。” 比起牧风,黑鹰要更加成熟稳重。 “还有。”黑鹰与牧风四目相对,看见牧风眼里愧疚时,他心里竟有些难受。只消一瞬,黑鹰很快将心底异样情绪努力压了下去。“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黑鹰一个箭步,很快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牧风本是想要去追,至少将他带到君如誉面前,也算是立了功劳。可他双腿好似灌铅了一般,半天动弹不得。 那句“不会原谅”令牧风心情沉重到了谷底,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说不清楚心头什么滋味。 房间里的诡异声音渐渐消失,方才打斗仿若一场梦境,一切恢复平静。 次日。 风和日丽,暖阳高起,意想不到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云小小记得君风临的邀请,既是答应了他,云小小无论如何都要去这一趟。她坐在古铜镜子前,镜中女子眉若远黛,肤如凝脂,果真称得上国色天香。 “小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小乞丐一路小跑,总算赶回了房间。 恰好怜儿也替云小小收拾好了,她将双手放下,侧过身子默默让开一条路来。 云小小面容温和,轻轻叹了口气后起身。这些天因着与君如誉关系闹僵,云小小心情向来不好,怜儿和小乞丐早就习惯云小小如此多愁善感的模样。 京城熙熙攘攘,繁华商道四处叫卖声不断。 马车缓慢驶过拥挤道路,朝城南的听月楼走去。想来今日天气尚好,恐怕不少人挤着要去游湖,云小小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心情不自觉好了不少。 君风临一身白色锦袍,站在树下已经等候许久。 远远看见云小小朝自己走来,君风临欣喜迎了上去。 “让你久等了。”云小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刚梳洗打扮时,用了好些时间走神,来的便就晚了。 好在君风临善解人意,竟是丝毫也不懊恼。两人肩并着肩,因着从前认识,君风临又与云小小聊得极好,不过一会儿熟稔起来。 湖畔不时一阵微风拂过,虽是温和,却吹得人脸上生疼。 “咳咳。”云小小忍不住咳嗽两声,随后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衣衫。 君风临细心发现云小小反常之处,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披风,随后披到了云小小的身上。 “大皇子……”云小小被君风临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吃惊不已,她抬头望着君风临,只看见君风临身子凑近自己,伸手将披风披到了云小小的身上。 不远处,君如誉恰好看到此幕,随即停下了脚步。 “大皇子!”张兰心正同君如誉叽叽喳喳说着事情,忽然君如誉停下,倒将张兰心吓了一跳。顺着君如誉的目光望去,刚刚看见君风临为云小小穿衣。 真如她意,张兰心心中得意。她上下打量云小小,未有想到云小小还有些本事,这才被赶出三皇府多少时日,便又勾搭上了大皇子。 “这么巧,在这里也能看见你们两个。”君风临看上去心情大好。“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兰心,不知身子可好?” 君风临知晓张兰心腹中胎儿的秘密,听他问起自己身子,张兰心有些忐忑。 “身子倒是并无大碍,只是心情常常郁闷,我这才带她出来闲玩,好好散下心。”君如誉替张兰心回答。 说话间,君如誉眼眸时不时瞥过云小小,仿佛在责怪她一般。 云小不出的委屈和酸楚,她将头偏向一边,索性不去再看君如誉。 原本离开三皇府,她与君如誉就已经没了关联。云小小抽了抽鼻子,好让眼泪在眼圈中打了几个转,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唉。”君风临听罢无奈叹气。“这件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你们尚且年轻,日后还有得机会,别要难过于此次,耽搁了心情反而不值当。” “大皇子说得就是。”张兰心温婉一笑。“我知晓小小姑娘定也不是故意为之,计较来计较去的倒是没有意义。” 云小小想要置身事外,张兰心偏不如她的意。今日君如誉与君风临都在,她非要当着面给云小小不痛快,张兰心才舒服。 如今云小小百口莫辩,只得乖乖听她说下去。张兰心一边又将这件事情挑出来说,一边又表现自己宽宏大量。 君如誉神情冷淡,毫无波澜,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女儿家使的些小把戏,张兰心当真以为瞒得过他?君如誉不以为意。 “我也觉着,这件事情小小定不是故意的。”君风临开口为云小话,他顺势拉住云小小的手,再看向君如誉的神情,君如誉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云小小如同触电一般,她扭头想要收回,可看见张兰心挽着君如誉手臂,鬼使神差的,云小小放弃了没有挣脱。 “那也不然。”双眸冷冷扫过两人紧牵着的手,君如誉胸口怒火几乎喷涌而出。可转念一想,自己哪里来的资格去管云小小的私事。更何况现下君风临和张兰心正盯着,他不好生气。 君如誉忽然插嘴,在场几个人纷纷惊讶的望向君如誉。尤其云小小,于她看来,世人都有可能不信任自己,可与君如誉朝夕相处一年,未必在君如誉的眼里,她云小小便就是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了意思,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两人知晓,既然兰心不愿计较下去,我也不好追究。”君如誉语气温和,称呼张兰心时更是深情。 云小小几乎羡慕到疯掉。她眼睁睁看着君如誉伸手揽过张兰心腰肢,与她并肩,以夫妻身份相称。 难过之意愈加浓烈,云小小止不住浑身颤抖。 感受到云小小反应有些反常,君风临更用力的拉着她的手。“我与小小先不耽搁你们新婚夫妻游玩。” 君风临随即对君如誉和张兰心招呼几声,便就带着云小小和他们擦肩而过。 “小小姑娘好生厉害啊。”张兰心回头望了一眼,装作无意对君如誉说道。“我从前还以为她不过一个寻常婢女,心想着誉哥哥怎么会亲近这般普通的姑娘,结果没想到连大皇子也对她喜欢得紧,这下子我倒是有些理解了。” 张兰心明面上夸赞云小小讨喜,语气甚至带着羡慕意味,不过是想要故意激怒君如誉,让他早些看穿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走吧,别讨论她了。”君如誉说话不冷不淡,听不出心情来。 张兰心怔怔盯着君如誉从她腰间抽出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因着喜欢君如誉,张兰心看得出来他对云小小有情,方才揽住她,想来也是看在云小小与君风临牵手,他心生不甘了吧。 “怎么不走?”君如誉往前走了两步,却是没有看见张兰心跟上来,他转过头,一脸疑惑望向张兰心。 “来了。”张兰心连忙回过神,匆匆快走几步与君如誉并肩。 云小小一路无言,君风临看她神情惆怅,也不好多去打扰。两人沉默着走到拐角处,她忽的停下脚步,再没力气继续与君风临假装无谓。 “大皇子,我身子不适,恐怕得先回家一趟。”云小小眼神飘忽,显然是随意寻了个理由。 今日见到君如誉足以令云小小心神混乱,她现下满脑子都是君如誉温柔似水对待张兰心的模样。 “是我不对,下回有机会我定亲自来大皇府赔礼道歉。” 说完,不等君风临开口回答,她转头匆忙离开。 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云小小紧紧咬唇,才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君风临亲眼望着云小小离去背影,心中没来由的不是滋味。 “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藏玄机 是夜。 满香楼里仍是灯火阑珊,众多食客云集。 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此番场景好不热闹。 一道身影从后门而入,轻飘飘的便上了三楼。他这身刺眼红衣若是敢走大门,哪一个不会注意。 衬着月色朦胧,宫无衣面容俊美,宛若多情女子,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 他悠哉悠哉上了楼梯,正要打开房门,就见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男子正站在角落,待到宫无衣靠近,男子往前走了几步。 “二皇子。”男子点头,毕恭毕敬喊了宫无衣一声。 宫无衣打开房门,顺势点燃桌上一盏明灯,顿时屋子里亮堂起来。 方才看见男子时宫无衣确实惊讶,这黑灯瞎火的忽然闯见个人,宫无衣没有想到也是正常。不过转瞬他便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不将男子放在眼里。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宫无衣挑眉,说完话坐到了座椅上。 男子站在宫无衣面前,温和的模样全然不像前些天与君风临见面时。“二皇子,臣那里已经办妥,只等着朝贡大会您的吩咐,特此前来复命。” 宫无衣轻笑。“这些事情你同太子说就是,与我说了何干?” 显然宫无衣并不愿意处理这些事情,他伸手扔了颗葡萄进自己嘴里,不以为意的模样哪里像是在同男子商议国家大事。 男子见着宫无衣如此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脸上露出无奈神情。 “可皇上派的您来,臣不同您商议,跑去找太子,未免逾矩了些。”男子解释。他若能抉择,只怕也不愿凡事来向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二皇子汇报。 男子到现在也想不通皇上到底搭错了哪根筋,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由宫无衣全权掌管。 “太子逾矩的事情做得少了?”宫无衣挑眉,也不怕得罪了太子。 宫无衣说话大胆,若是被皇上和太子知道,定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男子语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小到大都看不惯我做事,这回皇爷爷让我进京,估摸着他心里好生恐慌,生怕我耽搁了他们的宏图大业。”宫无衣嘴角微勾,面容邪魅。“就是你李大人,此时这般卑躬屈膝面对着我,背地里又是如何想我,我也不知道。” 听到宫无衣的话,男子心中咯噔一下,犹如遭遇晴天霹雳,他立即跪到地上。 “二皇子,臣从未有过多余想法,还请二皇子别要多想。”男子重重低头,紧张的浑身颤抖。 虽然宫无衣整日游手好闲,归根究底也是个皇子,男子就算再怎样不服,都不敢明着同他作对。 宫无衣眼里闪过不屑。 “好了,不逗你玩了。起来吧。”宫无衣噗呲一笑,仿若方才说的话当真不过玩笑。 男子轻轻呼了口气,额间因着紧张忐忑冒出细汗。 “我这边发现一些问题,还需得着时间处理。不过挨不到朝贡大会,你大可放心。”宫无衣语气忽然严肃。 他双眸微虚,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云小小的面容。 “好。”男子想要接着询问究竟遇到什么问题,想到宫无衣脾性奇怪,说得不对待会儿又不知如何恐吓自己,只得答应后乖乖闭了嘴。 大兴年历十二,深冬。 傍晚时分,宰相府的马车往五皇府方向驶去。 今日乃是相府二小姐云小婉出嫁的日子,可因着她先前成过一次亲,不便再大张旗鼓,便就只邀了宰相府。 云小小坐在轿子里,透过窗帘一角,能看见外面灯火阑珊,人群熙攘。 再想起一年前的事情,云小小只觉着恍如隔世。没想到她未能亲眼看到云小婉与穆南这对狗男女成亲,今日却得以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被邀去参加云小婉第二次婚礼。 云小婉啊云小婉,云小小忍不住感慨,她是从未遇到过这般爱折腾的女子。 整整一年,云小小有家不可回,被云小婉几次逼迫,快到鬼门关了又被拉回来。云小小对云小婉的恨意之深,只差立马将她千刀万剐。 “云大人,大小姐,请坐。”管家一路带着两人走到大厅。 君之遥倒也是迁就云小婉,知晓她从前与穆南旧事还封她为皇妃。只是其中到底几分情愫,几分又是算计,旁人也不便知晓了。 大厅里红色灯笼高挂,君之遥在京城中尚有三两好友,都是整日泡在酒池肉林的纨绔少爷,叫嚣起来还有几分热闹。 后院,着一身红色喜服的君之遥背手而立。 不过一会儿,仆人匆匆赶来,毕恭毕敬站在君之遥身后。 “云大人一家来了?”君之遥询问,语气低沉,看不出他今日大喜。 “来了。”仆人如实回答。 “东西都备好了吧?”君之遥紧接着又问了声,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冷冷扫过仆人。 仆人哆嗦一下,连忙点头答应。“五皇子,您就放心吧,奴才特地从慈安堂买的药,保准药效足够。” “这件事情定要做好了,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小命。”君之遥咬牙切齿,严厉威胁仆人道。 今日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有,君之遥自然不会错过如此好的机会。 “奴才知道了。”仆人身负重任,心情格外沉重。 叮嘱几道后,君之遥便让仆人先行退下。 前脚仆人刚走,后脚便有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怜儿躲在假山后面,不过一眨眼,那黑衣人就已到了君之遥的身后。 她刚刚受云世昌吩咐将云小婉的贴身玉佩交给胭脂,结果回来时恰好听见湖畔窸窸窣窣,有人提到云小小。 怜儿下意识提高警惕,随即索性躲在不远处听着,生怕君之遥伤害云小小。 “五皇子,这边已经埋伏好了。”侍卫向君之遥汇报道。 君之遥满意点头。“切勿出现半点差错。”君之遥将方才嘱托仆人的话又同侍卫说了声。 他拿自己与云小婉成亲之日实施自己计划,一来君之遥压根未有将这回成亲放在心上,二来也是恰好把云小小叫来,趁乱做起事来方便许多。 大厅里鱼龙混杂,君之遥原本就爱花天酒地,不知从哪里交来的这些朋友。其中有权贵之子也有富商少爷,总之无几个正当好人。若是云小小出事,无人能将过错怪罪到他君之遥的身上。 杀掉云小小,既是帮了云小婉,也是帮了他自己。君之遥微微仰头,眼里尽是得意之色。到时候即便东窗事发,众人也只会怪罪到云小婉的身上。 与他何干呢?君之遥嘴角上扬。露出不屑笑容。 “可是五皇子,云小小不是已经在皇上面前认了亲吗?她忽然死了可是会引起皇上注意?”侍卫心中忐忑,忍不住提醒君之遥。 倘若皇上怪罪下来,君之遥原先所有努力便都付诸流水。 “你知道这么多干嘛?”君之遥没好气的指责了声。 君之遥要杀死云小小?怜儿瞪大了眼睛。 她退后两步,想要回去告诉云小小,结果手忙脚乱间竟然不小心踢到了石块,声音传到君之遥与侍卫的耳朵里,顿时引得两人注意。 “别追了。” 看到怜儿忙不迭逃走的背影,君之遥吩咐一声。 “她就是个哑巴,知道了也做不出什么事情。要是她出了事情,云小小定会注意,不是打草惊蛇了?”君之遥解释。 他是知道,云小小将怜儿和小乞丐当作宝贝一样护着,在未将云小小引到后院时,君之遥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听到君之遥的话,侍卫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大厅正方的餐桌上,云小小坐在云世昌身旁,因着人情世故,云小小不得已几杯酒下肚。 此时她只觉着胃里如同火烧,浑身都难受得很。 怜儿匆匆忙忙跑回了大厅,看见云小小尚且坐在云世昌身旁,这才稍微安心一些。 “怜儿。”感受到有人靠近,云小小转过身。“东西可是交到胭脂手上了?”云小小随意关心询问了声。 怜儿离开了好一会儿,若是她再不回来,恐怕云小小都要自己亲自去找了。 怜儿乖乖点头。 “那就好。”云小小对怜儿笑了笑,随即又将头转了回去。结果怜儿拉了下她的衣袖,好似是有事情要说。 云小小疑惑望向怜儿,只见怜儿神情焦灼,张牙舞爪不知在表达什么。 “这丫鬟当真有趣得很。”桌上有人看见怜儿动作,不禁调侃起她来。“这笔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跳舞呢。” 说罢众人哄堂大笑。 云小小气极,狠狠瞪了一眼方才带头嘲笑怜儿的人。 怜儿说不来话,君之遥要杀云小小的事情又不好暴露的太过明显。看见云小小疑惑的神情,怜儿心急如焚。 “你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惦记着小乞丐?”云小小紧紧皱眉。她生怕怜儿遇到了什么事情。 今日本来就是过来做些表面功夫,云小小就未带上小乞丐,心想着过不了多少时辰就能回去。云小小猜测是怜儿担心小乞丐安危。 “你别要害怕,小乞丐在宰相府不会有事的。”云小小温柔宽慰怜儿。他们两人向来亲近,怜儿难得与小乞丐分开,再加上原先出过不少事情,她担心也不是稀奇事情。 谁知怜儿连连摇头,只恨自己不能立马开口告诉云小小。 “云小姐与丫鬟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英雄救美 正当怜儿着急想要告诉云小小有危险时,忽然君之遥从屏风后出来。 他笑眼盈盈,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怜儿。 怜儿浑身不由自主的僵住,唯独她看得出来君之遥眼里的威胁。 “五皇子!” 在场所有人看见君之遥出来,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今日是君之遥与云小小的婚礼,自然君之遥才是主角。众人拿起酒杯,同君之遥敬酒后才又坐下。 君之遥笑呵呵的应下,看上去心情不错。 “云大人,日后我可要喊你一声老丈人了。”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说罢坐下身,恰好同云世昌相对。 此话说出口的意思,君之遥与云世昌都心知肚明。日后他再遇何事,恐怕宰相府都要帮衬着一些。倘若君之遥遭殃,宰相府也脱不了干系。 云小婉成过一次亲事,夫君一家更是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若不是云小婉身为相府千金,无人敢明面上说一句坏话,恐怕她克夫的名声都要传遍了整个京城。 既是到了这个地步,君之遥竟然丝毫也不嫌弃云小婉,肯纳她为皇妃,其中目的,云世昌心里清楚得很。 “五皇子言重。”云世昌笑着回应。“您能娶婉儿为妻,是云家福气,就是如今成了云家女婿,那也是人中麒麟,我怎好应下五皇子这声老丈人。” 云世昌与君之遥两人寒暄,一桌子人只得乖乖听着,也不好插嘴。 好端端的被君之遥忽然打断,怜儿心里焦急万分,可奈何她说不出话又识不来字,只得干巴巴的担心。 “云小姐在外流离一年,好不容易回到相府,当真是受了不少委屈。”君之遥将目光放到云小小的身上。 他倒是未有想到,君如誉的贴身婢女原来就是相府“死”了一年的大小姐,他心中不屑,望着云小小的目光满是打量与试探。 君如誉这般心思缜密的人怎可能平白无故让人接近,看来他也是早就惦记上了相府这块肥肉,君之遥暗自想道。 今日她是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过来五皇府,云小小也没有想过与君之遥过多纠缠。他递来的酒云小小顺利应当的接过。 “只要能够回到爹爹身边,就是受再多委屈也不碍事。”云小小语气温柔得体,说罢她转头看向云世昌,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 君之遥不动声色冷哼,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如同火烧一般从嘴里直入到胃,云小小皱了皱眉头。 看出云小小为难,云世昌轻轻拍了拍云小小的手背。若不是今日云小婉成亲,云小小又已经在皇上面前认亲,按理说该是在五皇府露面,云世昌也不会带上云小小。 君之遥一向同君如誉政见相左,知晓云小小从前在君如誉身边做事,恐怕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云小小。 不过一会儿,云小小愈加头晕目眩,她一只手撑着头,晃了好几下仍觉着不适。 “云小姐可是喝醉了不适?”君之遥看出云小小反常,故作关心询问。 云世昌更是生怕云小小难受,此时焦急面孔更显得他沧桑。 “没事,我有些反胃,先去方便一下。”云小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随后她起身便往后院走去。 看见怜儿走在云小小的身后,君之遥微微侧头,眼神示意仆人跟上。 后花园一片宁静,与大厅里人迹嘈杂的情形截然不同。 凉风吹拂云小小额间,褪去面纱的云小小面容娇媚,可谓是倾城绝色,单单看上一眼就叫人心神荡漾。 云小小浑身被风吹得生冷,忍不住扯了下袖子,将自己包裹得更紧了些。 她未有发现怜儿在自己离开大厅后就被人打晕了带走,还以为怜儿此时正在大厅,乖乖等着自己回来。 “谁!” 忽的,耳边一道冷光擦过,云小小眼疾手快,飞速侧过身子。 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身后树上,几乎要从树里穿了过去。云小小望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若是这把匕首方才刺到她的身上,恐怕现在已经丢了半条命。 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便从四处窜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利剑,直直朝云小小奔来。 不好!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不等云小小反应,几把利剑四面八方的刺向了她。云小小紧紧皱眉,来不及细想就从自己发间取出一枚细簪,此时她全身上下也就这枚簪子能够有点作用。 三千青丝飘落,一瞬间,云小小与几个黑衣人厮打在一起。 好在君如誉那三个月没日没夜教过她武功,云小小身手算不上差。这几个黑衣人虽然无论是体格还是武器都要胜过云小小,打斗起来倒也看不出来优势。 湖畔旁,唯独风声伴随着打斗声音,在这寂静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约摸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云小小已经有些吃力。不知为何她头愈加疼痛,好似要裂开一般。眼睛更是几次朦胧,甚至看不清面前场景。 “啊!” 手臂处传来刺疼,云小小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顾不上手上伤口,云小小紧紧攥着簪子,打斗的更加卖力了些。 忽的一下,云小小被其中一个黑衣人重重踹了一脚,云小小身子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几步。不过瞬间的功夫,她便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包围。 “你们要干嘛?”云小小环顾四周,声音格外警惕。 这几个黑衣人方才打斗时分明处处都是想要她的性命,现下将她困住又迟迟不动手,云小小捉摸不透他们意思,只得更加小心翼翼。 “自然是将你带到皇妃面前认罪。”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丝毫未将她相府千金的身份放在心上。 能够如此目中无人的下属,恐怕也只有君之遥和云小婉教得出来。云小小内心一阵嫌恶。 “认罪?”云小小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忍不住轻笑出声。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依照君之遥的命令,自然是将云小小干脆利落的杀了。可偏偏云小婉这时插了一脚,吩咐他们留下云小小的性命,她要亲自解决了云小小。 这下子他们几个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杀了吧。”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冷不淡同身后黑衣人说了声。 随后,一个黑衣人向前两步,手中的剑直直刺向云小小的胸口。 “砰。” 利剑只差分毫刺到云小小的胸口时,忽然剑偏向了别处。 君如誉从天而降,伸手揽过云小小的腰。 “三皇子?”云小小侧过头望向君如誉,她呆愣在原地,未有想到君如誉竟会忽然出现。 君如誉取出腰间的剑,一只手抱住云小小,一只手与几名黑衣人打斗。 他们几个怎可能敌得过君如誉,不过一会儿,便就被君如誉尽数解决。 “三皇子。” 看到刚刚还在张牙舞爪要她性命的人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云小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挣脱开君如誉的怀抱。 她此时对君如誉不知该是以何心情对待,云小小想起君如誉之前同自己说的话,再加之沈芒夏中毒一事如今又有了新线索,云小小心中五味杂陈。 “我让你离开三皇府,也不是让你来五皇府送命的。”君如誉语气冰冷,字字句句都是斥责。 他面色冰冷,丝毫看不出情绪来。云小小没来由的竟觉着好生委屈。 “你也知晓……” 话还未说完,云小小只觉着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如同断了线般倒在地上。 君如誉双眸微虚,飞速抱住云小小。 “爷,属下来了。”牧风紧接着赶来,正巧看见云小小晕倒,君如誉抱住云小小一幕。他咧开嘴笑,面色满是狡黠。 “你再来晚点嘛。”君如誉没好气的白了牧风一眼。 随即他将云小小推到牧风身上,牧风顺势接住。君如誉再看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云小小,脸上闪过一道无奈之意。 “唉!爷!属下把小小姑娘送去哪里啊?”牧风看见君如誉头也不回的离开,忍不住大声询问。 左右君之遥在这里设下圈套,除了黑衣人之外,他一定不会留下别人看见。牧风就是扯破了喉咙喊,现下也难得有人听见。 君如誉却像是听不见牧风说话,径直拐了个弯,从牧风眼里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下怜儿肩膀。 “嗯。”怜儿闷哼,睡眼朦胧的睁开双眸。 她看见一双黑色金丝雕花靴子正映入自己眼帘,怜儿好奇的望上望去,待看见面前站着的人的面孔,怜儿吓了一大跳。 “你家小姐现在已经没了性命危险,你同我去大厅。”君如誉说话不冷不淡。 怜儿忙不迭的爬起身来,她揉了揉头,不知自己怎的莫名其妙就困倒在假山后面。若不是君如誉喊醒自己,怜儿还不知能晕倒什么时候。 她想到云小小,刚刚分明自己是要追去喊回云小小,结果后头脑子一黑,便就没了知觉。 转念想到君如誉说的话,知晓云小小有君如誉保护,定是不会受伤,怜儿这才安心松了口气。 “什么?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充耳不闻 听见丫鬟汇报,云小婉一下子站起身来。 屋子里红色喜字随处可见,云小婉身着大红喜服,模样娇媚可人。盈盈烛光下,更显得她唇红齿白,倾城绝色。 她扯下头上喜帕,不可思议的望向丫鬟。“怎么可能?云小小被下了药,她怎可能还有力气杀死人?” 况且这几个侍卫都是君之遥身边的人,身手自然了得。云小婉全然不信云小小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千真万确。”丫鬟紧紧皱着眉头,浑身颤抖着生怕云小婉将气撒到自己身上。“奴婢们去到后花园时,几个黑衣人已经死了。” 云小婉迟迟等不来进展,她愈加不耐烦,便让丫鬟前去催促。毕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哪里用得着什么精力。在云小婉看来,没了君如誉保护,杀死云小小不过动动手指头这般简单。 没想到等不到云小小跪在自己脚边认罪,倒是盼来了黑衣人全军覆没的消息。 胭脂看见云小婉烦躁,连忙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抚慰她心情。 “滚开!”云小婉此时气极,恰好胭脂撞到了刀口上。她用力甩手,胭脂身子不稳一下子摔到地上。 此番场景将一旁丫鬟都给吓了一跳。 “一天像个闷葫芦一样也不说话,我如今嫁到五皇府都要带上你。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留着你像身边带个废物。”云小婉没好气的对着胭脂大吼。“晦气。” 说罢她仍是不解气,云小婉又狠狠踹了胭脂一脚。 胭脂吃痛,张嘴想要大叫,可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两行清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滚!都给我滚!”云小婉胸口憋着一股子的气,她现下看到谁都想要大骂几句。 胭脂连滚带爬与丫鬟一同离开了房间。 云小婉紧紧攥着衣袖,她坐回到床沿,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把云小小给杀了。 就是如愿以偿当了五皇妃,只要云小小这个眼中钉不除,她心里怎样都不安稳。 “胭脂,你这嗓子不是天生哑的吗?”丫鬟歪过头,好奇询问胭脂。 看见胭脂满脸泪痕的模样,丫鬟还有些心疼。她轻轻挽住胭脂手臂,无奈叹了口气。“皇妃对你这般的差,你怎么还留在她身边啊?” 丫鬟问完才觉着自己说的废话,胭脂虽然有是否要随云小婉来五皇府的权利,可她说不来话,不留在云小婉身边,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胭脂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大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君之遥不知被人敬了多少的酒,脸颊已经通红。不过他原本就爱花天酒地,今日这般氛围倒是如了他的意。 “五皇子。”管家忙不迭的赶到大厅,气喘吁吁似是遇到什么大事。“三皇子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君如誉与君之遥关系闹得极僵,今日君之遥成亲本就说了从简,连着其余皇子都是到了贺礼也未见得谁亲自过来一趟,没想到独独登门的,却是君如誉。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大跌眼镜。 “三皇兄怎么亲自过来送上贺礼?当真叫我受宠若惊。”君之遥愣了下,随后君如誉上了台阶。 让君之遥诧异的是,怜儿竟然也在君如誉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君如誉一下子了然。 正在此时,仆人也从屏风后面出来,刚要凑近君之遥想要同他汇报,君之遥摆了摆手,示意仆人退下。 “你既喊了一声三皇兄,弟弟大喜之日,我作为皇兄,未必还不能亲自过来庆贺?”君如誉挑眉,一脸的风淡云轻。 君之遥轻笑,模样如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 看到怜儿与君之遥同路,云世昌目瞪口呆。他眼神观望四周,发现云小小并未跟着一路,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待到君如誉从云世昌身后经过,轻轻拍了下云世昌的肩膀,他才稍微放心。 恐怕君之遥又暗中闹了一出,幸好有君如誉及时挽救。云世昌在担忧云小小之时,不禁对君如誉更怀感激之心。 次日。 疼。 “嘶。”云小小忍不住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还未睁开眼睛,伤口传来的疼痛先将云小小弄得清醒过来。 云小小下意识去碰手臂,才发现伤口已经被人包扎。云小小惊讶,连忙睁开了双眸。 她环顾四周,屋子里的装潢云小小再是熟悉不过。 这可是她待了快一年的地方!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在五皇府经历的事情,在千钧一发时刻,是君如誉救了自己。云小小皱眉,竟不知该难过还是开心。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云小小回过神,警惕的望向门口。 “小小姑娘,你醒了?”牧风咧开嘴朝云小小笑道。他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牧风进来将药瓶递给云小小。“你昨天夜里被五皇子下了药,这是解药,吃了身子会舒服一些。” “谢谢。”云小小顿了顿,犹豫一下后才接过药瓶。 “你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小小姑娘若是身子好些,服了药就快点回相府吧,云大人还惦记着您的安危呢。” 紧接着牧风就委婉的对云小小下了逐客令。 昨日那种情形下,云小小就是有再多话也无法同君如誉多讲。更何况后头她便不省人事,现下想想醒来未有看见君如誉,云小小还有些难过。 “他呢?”云小小开口,忍不住询问君如誉。 她怔怔望向门口,期盼的人却是看不见。云小小知晓君如誉现下定是就在府里,往日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人,如今也变成了奢望。 云小小抽了抽鼻子,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三皇子还有事务处理,抽不开身来见您。”牧风面露为难之色。 他也不知该如何同云小小解释,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现下两人关系,怎好回到从前时候。 牧风最是知晓他们二人分明情投意合,可又因着种种缘故无法互诉衷肠。看到云小小怅然若失的模样,他也忍不住感慨。 “他恐怕不是因为抽不开身才不见我吧。”云小小笑了笑。原本因着受伤煞白的面孔此时因着这道苦笑更显得楚楚可怜。 牧风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小小姑娘,三皇子身在皇室,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还请小小姑娘体谅一些。”牧风语气温和,宽慰云小小道。 身不由己?云小小皱眉。 她脑海里思索了下,又忍不住上下打量牧风。想起上回去到沈家,沈夫人说的那一番话。如今云小小看来,当真是愈加得像说的牧风。 难不成沈芒夏中毒真与君如誉有关,云小小紧紧皱眉。 云小小自然最不愿看到这种结果,倘若如此,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君如誉了。 “小小姑娘?”牧风看见云小小呆愣了半晌,忍不住喊了一声。 云小小连忙回过神,她打了个机灵,很快掀开被子起身。 “帮我同三皇子说声谢谢,若不是他昨日出手相救,恐怕我已经没了性命,归根结底我这条命也是他救的。”云小小朝牧风轻笑。 她看见牧风就想到沈芒夏死了的事情,云小小心头烦闷,犹如堵了什么东西。 书房里,君如誉正专心处理事务。 他只着一件玄色便衣,白皙脸庞比女子还要美艳许多。君如誉忽的想起现在云小小应当醒了过来,也不知牧风可有解释明白,君如誉面露担忧之色。 “砰砰砰。” 正当君如誉想的入神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进来。” 君如誉以为是牧风送完云小小回来交差,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张兰心的面容。 他心情没来由的糟糕,本就因着与云小小的关系情绪低沉,现下更是没了好气。 “你怎的来了?”君如誉抬眸,疑惑询问张兰心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张兰心噘嘴,委屈的望向君如誉。她眼里含泪,看着君如誉的目光满含幽怨。 君如誉这才看出张兰心反常。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妃,未必我见我夫君还要找出一条理由来才行,是吗?”张兰心歪着头,生平第一回与君如誉这般质问语气说话。 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张兰心使尽了主意将云小小赶了出去,没想到她却还能再回来。张兰心知晓云小小昨夜竟一直待在君如誉的房间,心头便是十分难受。 要知道,她来到三皇府好些日子,君如誉都从未让她接近过北院。 “你到底怎么了?”君如誉皱眉。 “我是说你昨夜怎的亲自出去一趟,你分明同五皇子关系并不要好。结果是去私会你的心上人,是吗?”张兰心哽咽。 君如誉当初娶张兰心进门一是为了趁机寻到皇后与君风临暗地里勾结前朝余孽的证据,二也是不想打草惊蛇,被他们两人看穿,总归不是心甘情愿,如今看到张兰心折腾,君如誉愈加不舒服。 他若未有遇见过云小小倒还能忍受过去,只可惜心有所属,又因着张兰心卡在中间他们二人才不能终成眷属。 “你是不是喜欢云小小?”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得而不惜 张兰心看见君如誉迟迟没有回应,忍不住出口询问。 她虽是娇纵,看不惯云小小也是实话,可张兰心毕竟喜欢了君如誉十年。 张兰心浑身颤抖,直愣愣的望向君如誉。 “是。” 鬼使神差的,君如誉竟向张兰心坦白了心中所想。 张兰心瞪大了眼睛,眼泪宛若断了线般,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落。 此时听见自己心上人口口声声承认喜欢别的女子,张兰心哪里还有平时嚣张跋扈的模样。她紧紧咬着嘴唇,望着君如誉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那你为何还要娶我?”末了,张兰心向君如誉问道。 她原以为能够进到三皇府已经是如愿以偿,未曾想到张兰心想要的愈加的多。她见不得云小小与君如誉日日亲近,便使计将她赶出了府邸,可如今知晓君如誉说起自己心意,张兰心却无半点法子。 张兰心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眼神空洞望着君如誉。 “我既是要了你的身子,就要对你负责。”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却是丝毫也不夹杂感情。 好似他同张兰心一样,单单是娶了这么个人。张兰心细细思索,她自从来到三皇府后,见到君如誉的次数都是寥寥。 “只是为了负责吗?”张兰心抽泣,连说话也说不清楚。 不知为何,她分明一开始便知晓君如誉为何娶自己,今日听到君如誉亲口说出,张兰心还是难过得窒息。 “那你为何,为何不娶了云小小?”张兰心仍是不死心,倘若君如誉说出一句留恋的话也好。 君如誉神情如同千年的冰窖一般,只看一眼就叫人浑身不寒而栗。 “她不是相府千金吗?门当户对,她若来了三皇府,那也是侧皇妃的位置。就算她不是相府千金,以你的身份,随随便便娶个妾回来也用不着同皇上商量。” 君如誉紧紧抿唇,未有回答张兰心的问题。 他自然不会告诉张兰心,云小小倘若与自己接近,恐怕君风临与君之遥都不能放过云小小。 将云小小推开,算是保全她的性命。 可惜张兰心无法知道,云小小也理解不了。 “哦,我忘了,你喜欢她。”张兰心自言自语着苦笑道。“你怎舍得让她当妾?你恐怕心头还在埋怨我为何进了三皇府,这三皇妃的位置应当留给她当才是。” 张兰心已经泪流满面,她顾不上自己太尉千金的身份,此时张兰心看上去宛若一个怨妇。 而君如誉仍是不冷不淡的模样,好似全然未将张兰心的话放在心上。 “你别要想多。”君如誉开口,没好气的同张兰心说了声。“我从未想过将她纳为皇妃。” 说罢,君如誉站起身来。 “你好生休息。”君如誉扫过张兰心,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犹如白猫,既慵懒又十分冷冽。 他与张兰心擦肩而过,只余下一阵淡淡檀木香味,久久萦绕在张兰心四周。 张兰心再也支撑不住这般痛苦,她双腿瘫软,便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五皇府的大厅里传来爽朗笑声。 君之遥半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剥着花生。 听到侍卫来报,君之遥心情大好。 “你说的当真是实话?”君之遥挑眉,笑得十分狡黠。“张兰心在三皇府过得当真不好?” 侍卫低着头答应。“千真万确,听说张小姐整日连见一面三皇子都难,昨日三皇子带云小小回去睡了一晚,气得她今儿个跑到书房去闹,结果三皇子理也不理便就走了。” 君之遥特地派去暗卫,每日只管盯着张兰心的行踪,知道张兰心成了三皇妃也未得到君如誉的垂怜,君之遥便就觉着开心至极。 “她当初不是哭着求着都要嫁给君如誉嘛,不是一心只想进三皇府嘛,怎么现在混成了这个地步?”君之遥笑得肆无忌惮。 江南站在一旁,亲眼见着君之遥的反应,他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那五皇子,接下来……”侍卫小心翼翼望向君之遥。他从未见过看到自己心爱之人过得不好如此幸灾乐祸之人,侍卫暗自觉着君之遥实在可怕。 “继续盯着,有什么好消息及时带回来给我。”君之遥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我倒想瞧瞧张兰心被君如誉折磨的遍体鳞伤是什么模样。” 他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阴冷。 君之遥想到从前张兰心对待自己十分冷淡的情形,他心中气愤不已,便将桌上的茶盏甩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瓷片摔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未有预料到君之遥会忽然发怒,无论是江南还是侍卫都吓的浑身一抖,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滚!”君之遥大吼了声。 侍卫忙不迭的应下,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厅。 君之遥脸色狠绝,周遭仿佛笼罩着低沉阴影,只看一眼就叫人觉着压抑。 他看着前方,双眸微微虚起。 张兰心如今过得凄惨君之遥自然开心,谁叫张兰心不识好歹眼里只有君如誉一人,看不见他也苦苦喜欢了自己十年。可转过来想到君如誉竟敢这般对待张兰心,他又怒火攻心,气愤到不行。 “五皇子可是对张小姐余情未了?”江南忍不住询问。 待到侍卫走后,大厅里沉默了好半晌。 京城权贵谁不知晓张兰心喜欢君如誉,又有谁看不出来君之遥对张兰心有心。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段痴缠从张兰心如愿以偿嫁给君如誉后便就做了结果。 江南皱眉,总觉着君之遥到如今还惦记着张兰心实在不妥。 “你想说什么?”君之遥听出江南话外之意。 他倒是不以为意,君之遥向来吊儿郎当,连带着喜欢张兰心也是整日一副赖皮模样。 “属下觉着,如今张小姐已经成了三皇妃,您也已经有了婉……云二小姐,无论如何都该收心。”江南低着头,声音嘶哑,他便用足力气好让自己说话听得清晰一些。 “既是过去了的事情,就叫它过去也好。”江南语重心长,仿若在同君之遥说道理一样。 话音刚落,君之遥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扇子,便就望江南头上敲了好几下。 江南吃痛得很,可又不敢声张,只得紧紧咬着牙齿忍住。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对我做事指手画脚?”君之遥嗤之以鼻。“怎的这么久了,你都还未弄清楚你的身份?嗯?” 君之遥刚放下扇子,不等江南反应,他又狠狠掐住了江南的脖子。 “嘶。”江南只觉着自己只差一步就要断了。 “我活这么大,除了我父皇,无人能想让我做什么就是什么,何况你只是一个废物,当真将自己还当做少爷呢?”君之遥咬牙切齿,温热呼吸拍打在江南的脸上,江南却只觉着浑身不寒而栗。 江南被逼得只能仰头。 没有大得可以遮住半边脸的帽子遮盖,江南因着烫伤而显得凶神恶煞的脸庞,此时正坦白展露在君之遥面前。 君之遥嫌恶的瞥了一眼江南,随即将手松开,好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咳咳。”江南摸着自己脖颈,连连干咳嗽了好几声。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君之遥抬手将江南的帽子给他戴上,一边凑近江南耳边。他那副模样着实让君之遥看了觉着恶心。“你是条狗,是我养的狗。你若想好好活着,就依照我说的话做,知道吗?” 江南点了点头。 “说,你是什么?”君之遥抽开身,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真如同逗狗一般逗弄江南,可惜江南甚至连反驳的胆量都没有。君之遥觉着无趣,索性也懒得同他玩下去。 江南抬眸望向君之遥,显然他没有想到君之遥会如此过分的嘲弄自己。 他看了好几眼,才意识到君之遥并未对他开玩笑。 “嗯?”君之遥逼问。 江南身子僵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默默开口。 “狗。”江南声音颤抖。 “说完整。”君之遥仰头,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 “我是狗。”江南一字一句,仿若用尽全部气力。 “知道就好。”君之遥不屑的冷哼。 说罢,他朝转身扬长而去。 耳畔传进君之遥肆无忌惮的笑声,江南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刚刚君之遥说的话犹如利剑,一下一下刺进他的心里。 是啊。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少爷了。 江南倒吸一口冷气,他松开拳头,虽是心有不甘,可却是没有半点办法。 云小小回到宰相府后也未闲着,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调查沈芒夏的事情,又因着沈大人同君之遥有过利益牵连,竟让云小小歪打误撞查到君之遥城外几处庄园有不明钱财流通。 皇上下面十几个皇子个个都有自己的庄园和商铺,平日里一边拿着俸禄一边自己做些生意,日子过得滋润无比,可偏偏君之遥的钱庄开销极大,云小小思来想去都觉着不对劲。 她按耐不住,为了趁早查出沈芒夏去世的事情背后还有多少牵连,云小小决定以身试险。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以身试险 城北一家钱庄。 门口熙熙攘攘,百姓们来往频繁,看上去好不热闹。 着粗布衣衫的伙计拿着个扫帚正将灰尘扫到外面,低头看见一双绣花鞋映入眼帘。 “这位小姐放银还是收银?”伙计对着云小小毕恭毕敬的询问。 云小小花容月貌,又穿了身鹅黄晋白云褥锦袍,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身后站着位约摸八九岁的孩童,打扮的也是干干净净,器宇不凡的模样。 因着上回在五皇府发生的意外,云小小不敢再带怜儿,唯恐怜儿遇到危险。可她若独自一人,小乞丐又放心不下,云小小耐不过小乞丐,只得让他跟上。 “进去瞧瞧。”云小小对伙计笑了笑,面容自信,说罢绕过伙计进到钱庄里面。 君之遥的钱庄可以算得上整个京城第二大,第一自然要数皇上管辖。放眼望去不大不小的大堂里,二十几个伙计来回奔波,云小小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走到角落找着个座椅坐下。 “让你们领事的来,就说有桩大生意要找他谈。”云小小背靠着座椅,自信满满的模样令人信服。 一听云小小的话,伙计哪里还敢耽搁,生怕大手的鸭子飞了,他应下后转头就往后院跑去。 云小小看着伙计离开,这才重重呼了口气。 “小乞丐,我装得怎样?可有露馅?”云小小仰头,连忙好奇询问小乞丐。 她哪里有什么大生意,云小小只想见到领事,同他说话间好找到线索,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全是她装出来的。 “这位姑娘。” 小乞丐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领事的掌柜就被伙计请了过来。 云小小吓了一跳,触电般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掌柜身着暗黄锦袍,大腹便便,说话时脸上肥肉堆在一起,有瞬间让云小小不由得想到李逍。 “可是您同伙计说的,有单大生意要同我们钱庄做?”掌柜笑道。 既然有大钱好赚,掌柜自然不愿放过。他坐到云小小对面,迫不及待与云小小聊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爹是一名船商,你也知晓每到冬季,江面结冰,我们要在之前囤一大笔货物,自然钱财流通巨大且频繁,从前我爹都是在皇渊城钱庄流通钱财,只是抽成严重,一千万两银子交给钱庄的都有三百两,这样算来实在亏损严重。” 云小小顿了顿,十分自然的同掌柜解释道。 这些词云小小在相府时就已经琢磨了好几日,天知道她背了多少遍,云小小一口气说完后,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掌柜听到有这样一笔大单,望着云小小的眼里都闪着亮光。 “我一看姑娘就觉着气概不凡,并非寻常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样柔弱,一眼便知晓你蕙质兰心聪明绝顶。”掌柜笑呵呵的,先将云小小给夸了一遍。 “你今日找到我们钱庄那可是找对了。虽然我们钱庄胜不过皇渊城钱庄背后靠山大,那也是有当今五皇子罩着。” “所以姑娘大可放心,就是再大的钱财,我们钱庄也能流转过来。” 云小小连连点头,似是十分满意掌柜说辞。 “姑娘,掌柜,喝杯茶再聊吧。”方才的伙计端着茶水走近,茶盏里正冒着热气,应当是刚才泡好,正新鲜着就端了上来。 竹叶青,云小小闻了闻,一下子便识出了这杯中装的茶,可是上好的竹叶青。 能在这大冬天里喝到竹叶青,云小小不禁感叹,君之遥当真是财大气粗,什么都能弄得来。 “试试看,这茶咱们可是只接待贵客才会用到呢。”掌柜对云小了声。 “那我可就不推辞了。”云小小朗笑,全然不似小家碧玉般扭扭捏捏,她接过茶盏,正要凑到嘴边,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云小小的肩膀上。 云小小愣了愣,随即抬头望向小乞丐。 小乞丐摇头,示意云小小别喝这茶。 “小偷!” 兀的,云小小还云里雾里,伙计便一把拽过小乞丐。“快来人,这里有偷钱的贼!” 伙计扯着嗓子大喊了声,周围好几个伙计便都迎了上来,将小乞丐围的严严实实。更是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了小乞丐的手臂。 “什么小偷?你们在说什么?”云小小站起身,看见眼前一幕,她惊讶不已。 “他偷了掌柜放在案桌上的钱袋!”伙计说话斩钉截铁,仿佛料定了小乞丐就是小偷。 “我没偷!”小乞丐连忙反驳。他稚嫩脸庞憋得通红,只气冲冲的对着周遭伙计吼道,此番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幼狼。 “他从进到钱庄开始,就与我一直在一起,我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怎可能有机会去偷你们银子。况且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偷钱,也该拿出证据来才能抓人吧!” 小乞丐被这样误会,云小小一时气极,她替小乞丐说完话,伸手就将小乞丐拉到自己身后。 “证据?这就是证据。”伙计掀开小乞丐的衣服,便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看到上面的字了吗?这是我们钱庄的钱袋!至于为何在他腰间,你应该问他,而不是问我们。” 伙计气势汹汹,拿着钱袋说话都更有底气一些。 方才伙计果真是从小乞丐的身上扯下的钱袋,云小小百口莫辩。可她绝对是不相信小乞丐会偷钱的,云小小眼珠子转了转,怎样也想不出缘由。 “好了好了,你们别要吵了。” 正当云小小和伙计僵持时,一直未有开口的掌柜插嘴,当起了和事佬。“既然已经找到钱袋,这件事情便就当作没事了算了,和气为重。” “怎么可以!”伙计毫不犹豫的否决掌柜提议。“掌柜,您忘了五皇子说的,倘若抓到偷钱闹事的,绝对不能姑息。” 没想到一个伙计也能这样同掌柜说话,云小小倒是觉着这钱庄尊卑之分简直好玩得很。 “那你们想怎么处理?又或者说,五皇子说得如何处理?”云小小挑眉。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一点也不畏惧面前气势汹汹的这些人。 “既然如此,您还是带着您的朋友同我去趟后院,让五皇子定夺了再说吧。”掌柜不紧不慢,随即站起身来。 他双手背立,面容愈加嘲讽。 云小小一下子看出不对劲,她紧紧皱眉,将小乞丐抱得更紧了些。 “用不着耽误五皇子。”云小小不知君之遥今日竟然也在钱庄,为了少惹些麻烦,云小小觉着还是先离开为好。“这钱袋里多少钱,明日我叫府里仆人十倍奉还。” 说完,云小小拉着小乞丐的手往外面走去。 “想跑?”掌柜语气凌厉,方才客气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来人!把她们两个绑起来给五皇子送到后院。” 一声令下,大堂里的伙计关门的关门,拿棍子的拿棍子,他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齐刷刷的围住了云小小。 云小小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进了圈套。 担心节外生枝,云小小不好动手,再加上她手臂还有伤,云小小担心君之遥既是处心积虑设下埋伏,定不会找些毫无身手的人同她周旋。云小小无奈认栽,只是在被抓着去到后院时,她紧紧牵着小乞丐的手未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 眼见着天色快要暗下,却是迟迟没有等到云小小与小乞丐回来,怜儿忐忑万分。 她在院子里焦急的左右踱步,来回不知徘徊多久,越想越担心她们两个有事,怜儿匆忙跑出了院子。 “慢着!” 大厅里,云小婉正坐在座椅上,就看见怜儿火急火燎往外面跑去。 她今日回来探亲就是君之遥的主意,云小婉自然知道此时云小小正在君之遥的手里。 怜儿吓了一跳,听到吼声后,她停下脚步。 “这不是姐姐的贴身丫鬟怜儿嘛。”云小婉温顺的笑了笑,语气十分柔和。 一旁云世昌被云小婉提起,也注意到了怜儿。 “小小呢?怎的只有你一个人?”云世昌疑惑望向怜儿。 从前云小小就喜欢与怜儿待在一块,自从云小小回来后,云世昌发现她们几人更加亲近。如今只看见怜儿身影,却是未有见到云小小,倒确实十分奇怪。 怜儿进到大厅,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小小出去了?”云世昌大吃一惊。他原本是觉着云小小与云小婉关系不好,索性未让云小小出来,没想到云小小竟然不在府里。 “怜儿应当是想独自出去寻姐姐回来吧。”云小婉故意装作关心语气。 她心里暗自盘算,只要再拖延一会儿,待到他们找到云小小时,便可以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 既然办了丧礼,不如死了算了。云小婉心里冷哼。 “不行!太玩笑了。”云世昌一口否决。 他也知晓云小小最是惦记着怜儿和小乞丐,平时做些什么事情,连照顾自己性命都未有如此注意。倘若怜儿出事,云小小定不会原谅云世昌。 何况怜儿如今说不了话,又手无缚鸡之力,更是容易遇到危险。 “啊!” 第一百六十章 两情相悦 身上一阵刺疼。 云小小只觉着锥心刺骨般的疼。 她咬紧了牙齿,还未睁开眼睛,又是一鞭子打在身上。 “啊!”云小小吃痛,忍不住再叫了声。 “下去吧。” 君之遥的声音传进云小小的耳畔。 她忽的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云小小立即清醒过来。 “醒啦?”君之遥笑眼盈盈,语气颇是不以为意,似是同老友寒暄。 云小小打量四周,她正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双脚都被粗绳牢牢绑上。方才那两道鞭子沾了盐水,打在身上格外的疼。 云小小紧皱着眉头,她望向身旁柱子,瘦小的小乞丐尚且昏迷着,还不知经历过什么。云小小看见他身上伤痕着实心疼。 “他怎么了?”云小小用力转过头,一双眸子早没了平日里的水灵,如今的云小小宛若一只幼豹。要不是她被绳子绑住,云小小定要扑倒君之遥,将他撕得粉碎。 有一下君之遥甚至被云小小的目光吓住。 “他怎么了?”云小小见君之遥未有回应,声音拔高又着急质问道。 君之遥端了个椅子摆在两人中间,他翘着二郎腿,正洋洋得意的看着云小小。 云小小越是张牙舞爪表现得十分激动,君之遥便就越是痛快。 “他不过是比你先要醒来,我觉着无用,就将他又打昏了过去。”君之遥噘嘴,说起话来吊儿郎当。 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疼,云小小每动弹一下,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肉在一点一点的被盐水灼烧。想到小乞丐刚刚极有可能经历了这些,云小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要怪就怪醒得太晚,倘若不是我喊你醒,你还能继续昏迷下去。”君之遥轻笑。“看来药效不错。” 君之遥一只手撑着头,他眼睛余光扫过云小小,笑容里满是狡黠。 “你在茶里下了毒?”云小小瞪大了眼睛。 她脑海里回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原来君之遥早就料到今日自己会来,特地设局迎接。 而自己,却是如同白痴一样,堂而皇之入了君之遥的圈套。云小小气极,她用力扭动手臂。可惜绳子系得太过牢固,云小小怎样也挣脱不开。 “你要做什么?”云小小咬牙切齿。 “上回在我的府上让你逃脱,这次可没有这般容易了。”君之遥挑眉,他不紧不慢站起身,慢悠悠的便就走向了云小小。 望着君之遥越来越近的身影,云小小倒吸了一口冷气。 “君之遥。”云小小目不转睛看着君之遥。“你到底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耳光毫不犹豫落到了云小小的脸上。 云小小顿时头晕目眩,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君之遥不屑冷哼,他轻轻甩了下手,似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可是在三皇府过了一年的好日子,就不知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君之遥一只手用力钳住了云小小的下巴,原本云小小头是偏着,现下只能被逼无奈与君之遥对视。 眉若远黛,肤如凝脂,不得不说,云小小当真是个极难得的美人。 “啧啧。”君之遥咧开嘴,露出狡黠笑容。“我现在知晓为何君如誉会一直将你留在身边了,他小子可是艳福不浅。” 说罢,君之遥身子凑近了云小小,一张脸似要贴在她的脸颊。 “呸!”云小小朝君之遥吐了摊口水。 她看见君之遥贪婪模样着实觉着恶心极了,怎的同是出身皇室,君之遥与君风临君如誉相比都十分不如。 “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双眸子瞪得极圆,君之遥不可置信望向云小小,显然没有想到她竟有这般大的胆量。 不等云小话,君之遥顺手抓住一旁鞭子,用力往云小小身上扔去。 云小小咬紧了唇瓣,死活也不叫出声来。 君之遥的手每挥下一鞭,云小小身上就出现一道红色印迹。 “小小姐!” 一旁如此大的动静吵得小乞丐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才睁开眼睛,就看见君之遥疯了似的鞭打云小小。 小乞丐死命想要挣脱开绳索,可是无能为力,只能干巴巴亲眼看着云小小挨打。 “别打了!别打了!”小乞丐急得直落眼泪。 “给老子闭嘴!”君之遥顺手给了小乞丐一鞭。 此时君之遥双眸猩红,面容可憎到吓人。 云小小将头偏向一边,疼的说不出话来。她面色煞白,额前直冒细汗。云小小几次差点又要疼的昏迷过来,想到倘若自己不清醒时君之遥对小乞丐做些什么那该怎么办,她只好用力咬着牙齿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知错了吗?”君之遥有些手酸,便就停了下来。 云小小深深喘气,虽然疼得不行,可她仍然一副倔强模样,丝毫也不屈服。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云小小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因为你跟错了人。”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那抹笑意宛如凝了血一般。他勾住云小小的下巴,将云小小迫得与自己四目相对。 “你若是跟了我,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君之遥仰头朗笑,“分明身边有个绝世美人,竟还不知足,非要娶张兰心。” 说着,君之遥的手轻轻抚过云小小的脸颊。 云小小双手被绑,她只能无能为力的瞪着君之遥。只可惜云小小就是目光再怎样凌厉,君之遥也不会吃这一套。 “不如跟我,我可比君如誉会怜香惜玉。”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忽然头顶一阵巨响,君之遥抬起头,就看见君如誉一身黑色衣衫,狠狠往他身上踹去。 君之遥虽然侧身,但仍是被君如誉踹到手臂,引得他不得已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待再反应过来,君如誉已经站到云小小面前。 他丝毫没有顾及君之遥还在,君如誉转身一剑割断了绳子,云小小双腿瘫软,君如誉一把伸手揽过云小小的腰,将她抱到了怀里。 君之遥刚要走近,一步还未迈出,君如誉忽的伸手,手握着剑指向君之遥。 那把剑的剑尖恰好对着君之遥的胸口,只差一步,君之遥当场毙命。 “君如誉!你疯了?”君之遥对着君如誉大吼。 他知道自己身手比不上君如誉,倘若真要硬打,自己绝对不是君如誉的对手。现下他能用剑指着自己胸口,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她若有半点闪失,我定饶不了你。她受了多少鞭,你就等着千倍落到自己身上。” 君如誉语气十分阴冷,听得人不寒而栗。 君之遥倒吸一口冷气。 随后,牧风紧接着赶到。最近任务繁多,牧风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就来了这里。 从屋檐上落下,牧风便看见君如誉与君之遥僵持。 “小乞丐交给你。”君如誉冷冷看了一眼牧风,说罢打横抱起云小小离开。 君之遥呆愣在原地,脸上恨意也愈加明显。他最是看不惯君如誉处处比他高一等的样子,方才君如誉指着他威胁时,君之遥恨不得立即杀了君如誉。 待到牧风接过小乞丐后离开,君之遥双眸微虚,手捂住了手臂。 方才君如誉那一脚用足了十二分力气,君之遥几乎以为自己骨头都要断裂。 “来人!”君之遥扯着嗓子大吼。 可他连喊几声都未听到有人答应,君之遥离开院子才发现,外面守门的小厮和侍卫早被君如誉尽数杀掉。 三皇府。 云小小躺在床上,她紧闭着双眸,面色煞白,看着着实令人心疼。 她能够感受到大夫替自己把脉,帮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可云小小不知为何,却是不想清醒。 “她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云小小耳畔,云小小有一瞬间的愣神,手指也跟着动了下。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大夫为难的望了云小小一眼。他倒是想要将云小小当作别人一般,管它什么礼数,先将云小小身子医治好了再说,偏偏云小小是君如誉的人,大夫丝毫不敢怠慢。 “我来。”君如誉看出大夫为难之处,若是让大夫看了云小小的身子,君如誉也不会愿意。 随即君如誉接过药瓶和干净纱布,让大夫先行退下。 君如誉站在床边,怔怔的望着云小小,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若不是与君之遥还有所牵连,他今日定不会饶过君之遥。 “你啊,就是不让我省心。” 君如誉无奈叹了口气,说归说,他手上动作却是极其温柔。君如誉小心翼翼褪下云小小身上衣衫,生怕弄疼了云小小。 君如誉低头细心替云小小上药。 “嗯。”云小小忽的闷哼了声。 “是不是把你弄疼了?”君如誉担心不已。 云小小仍是紧紧闭着眼睛,未有回应君如誉的询问。 君如誉看着云小小无奈叹气,他当真是不知道该拿云小小怎么办才好。 “三皇子。”云小小开口,声音极细弱。 “嗯?”君如誉不敢再去触碰云小小的伤口,他抬眸望向云小小的脸。 云小小微微皱眉。 “你干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始作俑者 只见云小小一下子坐起身,君如誉话音刚落,她便紧紧抱住了君如誉。 君如誉呆愣在原地,他浑身僵硬,君如誉从未有如此紧张过。 感受到怀里一片温热,云小小的呼吸拍打在君如誉的脖颈。君如誉犹豫了下,双手也搂住了云小小的身子。 “我好想你。” 不知过了多久,云小小哽咽着对君如誉说道。 君如誉所有伪装瞬间化成了一滩水,褪去坚硬外壳,君如誉心里柔软无比。 “你想不想我?”云小小稍稍转过身子,嘴唇恰好落在君如誉的脖颈,弄的他浑身酥软。 “想。” 鬼使神差的,原本君如誉还想要装作无情,结果说出口的话却是深情极了。 他轻笑,愈发觉着云小小可爱。 云小小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咪一般,她紧紧蜷缩在君如誉的怀里,只觉着十分安心。 “好了,你先起身,我帮你包扎完伤口再说。”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同云小话好似在哄一个孩童般。 云小小不情不愿从君如誉怀里离开。 不算上云小婉成亲那日,云小小已经好久未有回到三皇府。如今能躺在三皇府的床上,云小小心里没来由的开心。 尤其看到君如誉如此温柔对待自己,不再像这些日子般冷淡,云小小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小乞丐呢?”云小小关心询问小乞丐情形。 她知晓君如誉既是能够救出自己,定不会忘记小乞丐。可不知晓小乞丐现在在哪里,伤情又是如何,云小小着实放心不下。 “就在隔壁房间。”君如誉回答云小小。 云小小这才松了口气。 君如誉亲自给云小小疗伤的消息便从丫鬟那里传到了张兰心的耳朵里。 张兰心坐在后花园的亭子,她随手撒下一把米糠,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我知道了。”张兰心面无表情,不冷不淡的回了通报的丫鬟一句。 别说传消息的丫鬟,就是小桃也未有想到张兰心竟是如此冷静,她们以为张兰心定然大发雷霆,甚至做好了被拿来泄愤的准备。 “以后也不用帮我盯着三皇子了。”张兰心随后同丫鬟说了声。“你先下去吧。” 待到丫鬟走后,亭子里只剩下张兰心和小桃。小桃轻轻将披风为张兰心披上。 “我爹娘可是自从我来到三皇府后,就从未有过问我?”张兰心侧头,轻声询问小桃。她语气不冷不淡,单听声音全然听不出情绪。 小桃还沉浸在张兰心今日难得这般冷静的震惊中。 “是,是的。”小桃吞吞吐吐的答应。“老爷是在气头上,他心里定是十分关心小姐您,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小桃紧接着耐心宽慰张兰心,生怕张兰心生气。 “帮我给爹爹传信,就说我想通了。”张兰心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小桃顿了下,点头退出了亭子。 君如誉,你若是无情,就别怪我无意了。张兰心暗自想道。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君之遥刚刚回到府邸,云小婉便马不停蹄的迎了上去。 她从宰相府出来后,就一直在大厅里等待,看到君之遥,云小婉十分激动。她想要知晓云小小可是已经死了。 “让开。”云小婉刚刚走近,就被君之遥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云小婉一下子愣住,怔怔盯着君之遥,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有谁招惹了五皇子?”云小婉关心询问。 她才进门多久,君之遥就已经对云小婉失去了兴致。云小婉害怕至极,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便就这样没了。 “你还有脸说?”君之遥恨恨朝云小婉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替你报仇,我会用得着受这个气?” 说罢,君之遥不耐烦的推开云小婉,大步往后院迈去。 云小婉紧紧攥着衣袖,她看着君之遥离去的背影,便好走得毫不犹豫,完全未有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云小婉气极,有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用力跺脚,发泄心里愤懑。 君之遥将自己关在书房,云小婉气冲冲的想要回到后院,却刚好撞上了江南。 江南一身黑色长袍,大大的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脸颊。 “你干嘛?”云小婉往后退了半步,手也下意识的攥住了胭脂的衣袖。 云小婉不是没有见到江南的脸,她只想想就觉着吓人,更别说又看一遍。云小婉只想离江南远一些。 “我。”江南张了张嘴,只感到喉咙苦涩,有些说不出话来。“我就是想同你说声,五皇子只是心情不好,未有怪罪你的意思,他其实心里对你很是喜欢。” “需要你说?”云小婉不屑的冷哼道。“我和五皇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过问?” 胭脂轻轻拍了拍云小婉的手。 江南毕竟是君之遥的好友,请来是帮皇上的忙救好公主的,怎么也不该被云小婉如此指责。胭脂担心云小婉又会惹出麻烦,便小心提醒了云小婉一下。 “什么神医,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郎中吧。”云小婉上下打量江南,眼里毫不掩饰对江南的嫌弃。“死皮赖脸在五皇府待着,是不是嫌你这副皮囊太过丑陋,外面无人肯收留你?” 云小婉说话极其直白,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子一般刻在江南的心上。 江南心里五味杂陈,可面对云小婉的话,他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丑八怪,离我远点。”云小婉对江南嗤之以鼻,随后她从江南身旁擦肩而过。 江南站在原地,不知缓了多久。 是夜。 云小小全身伤口都处理好了之后,君如誉又将云小小送回了宰相府。 她现在是相府的大小姐,倘若再与自己太过亲近,恐怕皇上那边也会怀疑。君如誉更不想自己之前做过的所有努力都打了水漂,对外他仍是要离云小小远些。 “你也真是够有脾气。”宋彦替君如誉上完药,便将药瓶收回到了衣袖中。 感受到后背一阵凉意,君如誉总算没有发病时那般疼痛。他轻轻将衣裳穿好,然后坐到了书桌前。 “我要是真有脾气,君之遥早就死了。”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可眸中闪烁的冷光却是暴露了他此时情绪。 “这回过后,君之遥对你又要恨的深些。”宋彦说罢也走到座椅上坐下。“对现在的你来说可不算一件好事。” 宋彦知晓君如誉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欺负,他也不过玩笑一下,顺便逗弄君如誉,瞧瞧君如誉的反应。 “君之遥将小小打得遍体鳞伤,我未有全部归还给他已经足够仁慈。”君如誉面色冰冷。 不过这笔账,君如誉是牢牢记在心上了。 “马上就要朝贡大会了。”宋彦说起严肃的事情,他无奈叹气,想到尚在皇宫的君诗瞳,宋彦就觉着十分担心。 “宫无衣这个时候来京城,就是猜也能猜得出来目的。”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早就了然。 话是如此,朝贡大会定有一场恶战。 “宫无衣留在京城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嘛。”宋彦挑眉,望着君如誉的神情有些疑惑。 他原先与宫无衣也算有过交情,否则不会当初提议君如誉带着云小小找他帮忙,只是后头宋彦没有想到,宫无衣除了是个易容高手,竟还有更厉害的身份。 “你信?”君如誉反问了宋彦一声。 宋彦哑然。 “对了。”君如誉忽然想到一件重要事情,他紧紧盯着宋彦,生怕错过一点信息。“上回你在牢里,被人带出到皇宫,你同那人算是打过两回交道,可是猜出他的身份来?” 君如誉后头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那人做的滴水不漏,就是牧风去查也未查出一点究竟来。 君如誉原以为找出那个神秘男子是谁便能解决掉他心中疑问,谁知却是多添了一道疑惑。 “不知道。”宋彦仔细思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那人声音生疏,我十分确认,我从未听过有谁说话同他相像。” 何况最后一次君如誉也在暗处听着,两人一起都未听出半点破绽。 “应当是变了声。”君如誉双眸微虚。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又叫那人成功脱逃。纤长手指轻轻敲打桌沿,君如誉陷入了沉思。 “如今当务之急,是怎样救出瞳儿。”宋彦想到君诗瞳觉着担心不已。“无论是皇上和君风临都对她虎视眈眈,如今又多出一个君之遥来,我实在害怕他们会对瞳儿不利。” 这几个人只要有一个近日对君诗瞳动了杀心,君诗瞳处境便就十分危险。 君如誉紧紧抿唇,心里也在思忖对策。 “就是因着这些人都盯着瞳儿,我们才不好下手。”君如誉开口。“恐怕君风临这只狐狸正想着如何利用我们对瞳儿的关心,做一举两得的计划。” 君风临的心思究竟有多沉重,连君如誉都未有完全探出究竟。 “反正我是不能不管不顾的。”宋彦连连叹气。 倘若君诗瞳真有性命之忧,宋彦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招惹上麻烦。 “朝贡大会,父皇与瞳儿,两人必有一个遭殃。” 第一百六十二章 枕边爱人 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若是莫名显得格外沉重。 宋彦大概也知晓了君如誉的意思。“这两者之间,你恐怕是不好取舍吧?” 说罢,宋彦转头看向君如誉。 君如誉皱眉,恰好与宋彦四目相对。 两人稍许沉默了会儿,宋彦忽然站起身来。“我先回房歇息了。” 看着他打开房门离开,君如誉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云小小接二连三的出事,其中最是心疼的要数云世昌。他哪里还肯放心让云小小独自出门,说是休养,云世昌索性将云小小软禁在了府里。 几日云小小都只能在府邸溜达,她就是往大厅外多走一步,都有侍卫马不停蹄的跟上。 云小小知晓云世昌苦心,倒也没有同他作对。她身上受的鞭伤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彻底愈合,云小小整日待在相府乐得清闲。 “怜儿,这梅花糕你记着待会儿送一碟到小乞丐屋子里去。”云小小横躺在秋千上,同怜儿照顾道。 说话时她嘴里还含着一块梅花糕,模样可爱俏皮,不禁逗得人直乐。 既是在自己院子里,云小小便就省了许多规矩。若是旁人看见她此时模样,哪里会把她当作相府千金。 怜儿笑着应下。 “也不知我伤究竟什么时候能好。”云小小气呼呼的埋怨。“君之遥当真是一点男儿家的气魄也没有,反正我是头回碰到有打姑娘家的男子。” 云小小现在想到当时君之遥凶神恶煞面对自己的神情,她都浑身不禁起鸡皮疙瘩。 云世昌进来,怜儿连忙起身,她正要去提醒云小小,结果云世昌拉住怜儿,示意怜儿先行退下。 云小小仍在喋喋不休,不知说些什么。 “怜儿,你说马上朝贡大会,会不会看得见别国许多美人?”云小罢挺直身子,待看到云世昌正站在面前。笑眼盈盈的望着自己,云小小吓了一跳,差点从秋千上翻过来。 从前朝贡大会云世昌从未带过她与云小婉,这回因着皇上要在宴会上宣布自己身份,云小小必须参加,她心中已经禁不住好奇起到时模样。想来应当十分隆重。 “爹。”云小小站起身,想到刚刚说的话兴许云世昌已经听了个遍,云小小就觉着很是不好意思,只差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挠了挠头,又讪讪对云世昌咧开嘴笑。 “小小,我有些话要同你说。”云世昌神情严肃,他将云小小拉到石凳上坐着。 “怎么了爹爹?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云小小疑惑询问。 云世昌倒是难得面对云小小时这般严肃,云小小禁不住忐忑,生怕相府出了事情。估摸着现在出事,多半也是因为自己。 难道是君之遥报复?云世昌还未开口,云小小就已经在脑海里乱想了好几遍。 “小小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云世昌温柔的同云小小问道。 云小小愣神,没有想到云世昌竟第一句话是问她这个问题。 “是三皇子吧。”不等云小小回答,云世昌紧接着帮云小出了口。他既是特意为了此事来趟后院,就是知晓云小小的心意。 只是这份心意终究是错付了人。 “爹爹,你怎的忽然问起我这个问题?”云小小噘嘴,略有些害羞的嘟囔。 “唉。”云世昌重重叹了口气。 看见云世昌这副反应,云小小讶异。 “爹知晓儿女情长是你一人的事情,爹不该管得太多。可爹不愿你白白跳入火坑,最后却出不来,可是得不偿失啊。”云世昌语重心长。 云小小是他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云世昌怎可能不在意她的感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今后痛苦,还不如让云小小先行抽身。 “什么叫做火坑?”云小小皱眉。云世昌分明是在阻挠自己同君如誉在一起,到底为何总该有个所以然,云小小被云世昌弄的云里雾里。“爹爹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云小小紧紧抓住云世昌的手臂。 只要是关于君如誉的事情,云小小便不由得注意。 “这倒没有。”云世昌温和的拍了拍云小小的手背。“爹就是同你提醒一声。” “您与三皇子关系不是要好吗?而且三皇子是个好人,为何不能托付?”云小小仍然云里雾里,想要将事情弄个明白。“上回上官大人出事,就是三皇子帮得忙救下上官大人,您忘了吗?” 云小小想到云世昌与君如誉还私底下打过几次交道,如今听到云世昌说让她离君如誉远些,更是不明所以,想不出究竟。 “这些事情你就别问了。”云世昌将头偏向一边,索性不再去看云小小。“你只要听爹的劝就好了,你记住,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害你,唯独爹绝对不会。” 说罢云世昌起身离开。 云小小张嘴喊了云世昌几声,云世昌好似未有听见一样。云小小紧紧皱眉,仔细琢磨刚刚云世昌说的话。 思来想去,她也不知晓为何云世昌莫名其妙让自己离君如誉远些。 因着三年一度的朝贡大会,别国皇子公主和使臣络绎不绝,京城里难得如此这般热闹。 过几日百姓们特地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举办了场花灯会,云小小正思索如何出去,便收到了君风临传来的信。 “那小小姐,你是去还是不去?”小乞丐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石凳上。 小乞丐在房间里躺了两日,觉着实在烦闷,硬是不顾云小小叮嘱非要起身。这下子后院便常常出现两个全身都包扎着纱布的人,看上去格外滑稽。 “去啊,为何不去。”云小小毫不犹豫答应。“如今爹爹根本不准我出去,可倘若我说大皇子执意要求,为了不得罪大皇子,爹爹一定会答应。” 云小小心里得意,还在思考着自己怎么想得出如此聪明的主意来。 “可……” “有大皇子在,未必君之遥还敢连大皇子三皇子一起得罪了?”云小小知晓小乞丐是放心不下自己安危,不等小乞丐说完,云小小便耐心解释道。 “而且到时候我还可以趁机溜到三皇府。”云小小想到君如誉时,嘴角不由得上扬。 现下云世昌一来担心她的身子,二来也不愿她继续与君如誉来往,恐怕云小小要出去一趟见君如誉,云世昌定会看管得更严。 思来想去,云小小只得想出这一个法子。 宫墙深苑,幽邃宁静。 虽是到了深夜,皇宫里仍然灯火通明。 御书房里唯独只点了一盏灯光,皇上低头批阅奏折,周遭静的便是他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皇上。”贴身的公公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皇上最是不愿做事时有人打扰,连带着公公说话都不敢太过大声,生怕皇上怪罪。 “皇后娘娘来了。”公公同皇上通报。 翻阅奏折的手顿时停下,皇上抬头,不等他开口应允,一抹云黄紫金身影大步迈了进来。 公公退出房间,只留下皇上与皇后两人。 “皇上怎的这么晚了还在处理事务?”皇后皱眉,神情稍有些不悦。说罢她将手中端得热汤放到书桌上,一股沁人香味扑鼻而来。 “朕还有些事情,做完了也好快些歇息。”皇上语气温和,笑着同皇后回道。 “臣妾就是念着皇上还未休息,就叫御膳房熬了点银鳕羹送来,您好坏吃些,当作暖暖身子。” 皇后打开盖子,亲自将热汤递到了皇上面前。 桌上奏折堆得到处都是,皇上看上去格外疲惫。他无奈叹了口气,将手中事务放下,随后背靠在了身后座椅。 “皇后有心了。”皇上嘴角微微上扬。 朦胧烛光更显得皇上面容憔悴,倒是皇后光彩依旧,与年轻时候别无两样。皇上怔怔望着皇后,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十年前淑贵妃还在呢。 一抹落寞闪过皇上眼眸,如同这一盏烛火般,最后在他眼里化为无尽黑暗。 “臣妾伺候皇上多年,皇上什么习性身子如何未必臣妾还不清楚?您年轻时候就爱犯天凉手脚也跟着冰凉的毛病,臣妾记到了现在,丝毫也不敢忘。”皇后半笑着,与皇上说话时像极了一对老夫老妻。 “这银鳕羹皇后也煮了好多年。”皇上轻笑出声,眼睛若有似无的瞥过那碗银鳕羹,正热腾腾的冒着白色烟雾。 “皇上爱吃,每每吃了臣妾做的银鳕羹,您身子总要暖和些。这么几年也养成了习惯。”皇后掩嘴,一副害羞模样。 说罢,皇上接过热羹,轻轻抿了几口。 “你先回去歇息吧,朕还有些时候。”刚一放下碗匙,皇上就对皇后下了逐客令。 皇后也未推辞,叮嘱几声叫他定要注意身子后,便端着空碗又离开了御书房。 皇上背靠在座椅上,头脑愈加昏沉。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走了。” 前脚皇后刚绕个弯出了御书房的院子,后脚皇上的贴身公公便就走了进来。 他轻声叹了口气,瞧见皇上如今模样也是十分心疼。 皇上双眸微虚,眼神涣散,竟差点睡了过去。 “皇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黄雀在后 忽的,喉咙处像是卡着什么东西,皇上还未反应过来,便吐了一口鲜血。 面前摆着的奏折染上鲜红,将李公公吓了一跳。 皇上双手撑在桌上,浑身跟着颤抖。 “皇上您怎样了?”李公公嗓音尖锐,此时着急起来说话更是刺耳。他忙不迭的奔到皇上面前,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皇上嘴角。 “药。”皇上气息孱弱,好似吊着一般。 “药!药!”李公公被眼前一幕吓得手忙脚乱,他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皇上,药在这里。” 皇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仰头将一枚药丸倒进了嘴里。 他仰头靠在座椅上,额前直冒细汗。 “你先下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稍微缓和。 李公公面露担忧神色,可见皇上未有再留下他的意思,只得听从吩咐,先行退出了御书房。 待到李公公合上门那一刻,屋子里传来阵阵巨响。 李公公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台阶。 空地一片狼藉,皇上将桌上奏折和茶盏尽数摔到了地上。他气喘吁吁,脸色蜡黄的模样哪里似年轻时气宇轩昂。 “贱妇!贱妇!” 皇上扯着嗓子大吼,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有气无力。 屋外月光皎洁,凉风习习。 云小小不知辗转了几个下人才要到了木梯子,她爬到屋檐上坐下,不忘得意的看了一眼身后。 云小小记着自己在三皇府时最常喜欢爬到屋檐上坐着,君如誉同她一起喝过酒也聊过天。 只是如今再回去恐怕难上加难,云小心越是细想,心里越是难过。 她双手撑着头,抬眸便能看见一轮圆月。 “其实无论在哪里,看见的月亮都会一样的吧。”云小小忍不住自言自语。 “哪里一样?” 兀的一阵清冷低沉的声音传进耳畔,吓得云小小浑身机灵,她转过头,就见君如誉拉住她的手臂,随即坐在云小小身旁。 “你怎么来了?”云小小瞪大了眼睛。 倘若不是能够感受到君如誉抓住自己手腕时尚有温热,云小小还以为日有所思出了幻觉。 “来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身子。”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小便就对人十分冷淡,如今温柔起来,君如誉还觉着有些别扭。只是看见云小小,他又怎么冷淡得起来。 云小小欣喜万分,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子被我逮到大晚上不回房歇息,竟跑到屋檐上看月亮。你可是知错?”君如誉一板一眼,可分明眼里笑意盈盈。 云小小望着君如誉的眼眸,一瞬间又失了神。 若真是说出些什么不同来,云小小心想,这世间最皎洁的月光,定是在君如誉的眼中。 “什么味道?”云小小抽了抽鼻子。 闻到熟悉的香味,云小小这才反应过来。 只见君如誉将手中油纸包打开,云小小直愣愣的盯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我知晓你现在出不去相府,应当是嘴馋了酥肉,便买了些来。”君如誉见着云小小如此开心的模样,心里也不自觉感到温暖。 她既是喜欢,就不枉费自己不要颜面去求炸酥肉的师傅起床。 不,是牧风。君如誉不禁有些想笑。 “你在笑什么啊?”云小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看起当真可爱极了。 “我笑你太过容易满足,为了一份酥肉就能如此开心。”君如誉笑道。 云小小吃着东西,君如誉便侧过脸庞目不转睛看着她, “我才不容易满足。”云小小噘嘴,“比如你,你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云小小本来是想要反驳君如誉,结果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太对劲。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云小小觉着脸颊火烧般的灼热。 一只手揽过云小小的肩膀,云小小紧张不已,大气都不敢出。君如誉稍稍用力,就将云小小拽到了自己怀中。 “三皇子,你……”云小小靠在君如誉肩膀,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君如誉侧颜。本就是俊朗无比,如今近看更是美得无可挑剔。 连云小小也不由得感慨,君如誉到底是受天上哪位神仙宠爱,今生得如此完美的一副皮囊。 “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吗?”君如誉咧开嘴笑,难得在他脸上看出调皮神色。 “我……没有。”云小小想要还嘴,又毫无底气。她小声嘟囔着,头也蹭到了君如誉的胸口,阿狸敢再看君如誉一眼。 君如誉未有再说话,两人这般你侬我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着前几日云小小主动抱住君如誉,两人关系就如同破冰般。分明君如誉心里也时刻惦记着她,若不然怎的自己每每遇到危险,他总是及时出来。云小小心中窃喜。 君如誉抬头,圆月上似有点点黑色,好像是在告诉他,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情形下,实则按藏波涛汹涌。 终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君如誉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怀里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让大皇子久等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人还未见到,男子声音就先传到了屋子里。 随后男子大步迈进,神采奕奕的模样应是一切顺利。君风临待看到他的反应时,心里便就有了数。 “不碍事。”君风临语气温和,帮男子添了杯茶水。 “我听说前些日子君如誉闯进了君之遥的钱庄,将里面侍卫打了个半死。”男子朗笑。“我从前只以为两人关系僵持,未曾想到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天助我们。”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个道理。 “君如誉这回做事欠了些冷静。”君风临不冷不淡,倒也看不出来他心情如何。 单看这件事情,君如誉与君之遥越是闹得激烈,就越是对他有利。 “为了一个女人。”男子冷笑,不禁摇了摇头。“想做大事,又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可成不了才。” 君风临轻轻抿了口茶,未有发现看法。 “对了,我今日来带了个秘密,保准让你震惊不已。”男子心情大好,说着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子,放在了桌上。 君风临被这匣子吸引过去,目不转睛盯着男子打开。 待到看见里面东西时,君风临吓了一跳。 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像是扔了块巨大的石头,掀起惊涛骇浪。君风临瞪大了眼睛,正要伸手去拿,男子抢先一步关上了木匣子。 君风临扑了个空,抬眸不可思议看向男子。 “这东西归你了。”男子嘴角眉梢皆是挂着淡淡笑意,手指摁住匣子,男子往君风临面前推了推。 “你怎么拿的到?”君风临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 “你以为我什么也没有准备,就凭你几句承诺,便带着人马来到大兴?嗯?大皇子。”男子嗤笑。 君风临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掌掴了男子,结果现在形势,君风临已经愈加看不透。 “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帮我做件事情。”男子不顾君风临讶异,紧接着同君风临说道。 “什么事?” “帮我杀个人。” 君风临微微皱眉,他倒是想不到会有哪个人需得着男子拜托他动手。 “谁?”君风临与男子四目相对。 “相府千金,云小小。”男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明了。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阴霾。 他想到了这京城里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男子让他杀的,竟是云小小。君风临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这笔生意可是划得来吧?”男子挑眉。 若是这么看来,一个千金小姐换君风临牢牢坐上皇位,这笔生意怎样看君风临都是稳赚不赔。 可男子未有想到,云小小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那便是君风临的心上人。 “干不干?”男子见君风临迟迟不做答复,忍不住催促道。 “好。” 末了,君风临答应。 他用力握着檀木匣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连几日,君之遥都是闷闷不乐,才新婚不久便就如此,云小婉心里着实烦躁。 “兰心姐姐!” 张兰心坐在大厅,云小婉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上了台阶。 她原本是在房间待着歇息,就听见丫鬟来报,说是张兰心要见自己,云小婉不敢怠慢匆忙赶来。 云小婉就是做了五皇妃也未能降服得了云小小,尤其君之遥待她冷淡,云小婉愈加不满现状。 既然原先能借着张兰心把云小小赶出三皇府,之后就能再利用她做成许多事情。云小婉打定了主意与张兰心打好关系。 只是她未有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帮云小小尽快认了亲,这一点叫云小婉好生郁闷。 “婉儿。”张兰心瞧见云小婉时笑了笑。 “姐姐今日怎的有空来找我玩?”云小婉面露欣喜之色,“五皇子出去办事,我在府里待得着实烦闷,还好兰心姐姐来了。” “妹妹成亲我都未有来亲自祝贺,今日只当过来赔罪。”张兰心轻声同云小婉开起玩笑。“顺道着有件事情要同妹妹商量。” “什么事情?”云小婉提起兴致。 张兰心轻扫过大厅里的丫鬟,云小婉了然,转头就叫她们全部退下。 “这下姐姐可以说了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中毒谜团 进了五皇府后,云小婉同张兰心说话更有底气了些,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不过面子功夫是要做足的,云小婉一副与张兰心关系十分要好的模样。 张兰心有事要求云小婉,更是不会在意这些。看见丫鬟们离开大厅,张兰心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笑容。 “知我者还是婉儿。”张兰心语气轻柔,一举一动皆是大方得体。 到底是从小在皇后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礼仪规矩,倘若张兰心真要装作乖巧温顺,云小婉觉着定是不会有几个人看出她的真面目。 “兰心姐姐这样说,那我可是当真了。”云小婉轻笑。“你身子刚刚好些,怎的不叫仆人来找我说,我亲自去三皇府找你也好。” 云小婉凑近了张兰心,两人看上去宛若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我来,自然是有要事要同你商议。”张兰心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水。自打云小小上回被君如誉救到三皇府住下,张兰心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 “什么事情,兰心姐姐但说无妨。”云小婉看张兰心神情严肃,也跟着提起了兴致。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张兰心主动来找她一回,恐怕真是有要紧事情需得着同自己商量。云小婉心想。总归张兰心深得皇后喜爱,这一点就足够云小婉好生巴结。 “我知晓你恨云小小吧。”张兰心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甚至好连云小小这三个字都不愿意提起,张兰心双眸微虚,要是眼神杀得死人,恐怕云小小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兰心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云小婉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些惊慌。“可是那云小小又招惹了你生气?” “她招惹我的地方还少吗?”张兰心冷哼。“一年前云小小神秘失踪,后面匆匆忙忙办了场丧礼,原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又莫名回来。” “她为何失踪,不知你知道其中多少隐情?”张兰心说罢转过头,目不转睛对上云小婉的眼眸。 一双柳叶眉蹙成一团,云小婉从未见过张兰心如此深沉严肃的模样,也愈加捉摸不透她今日为何来这趟五皇府。 “我,我不知道啊。”云小婉心里忐忑不已,吞吞吐吐回答张兰心的问题。 一年前的事情要是被人挖出来仔细调查,她一个脑袋可是不够砍的。毕竟云小婉不仅陷害了云小小,还将君如誉也一并算计了进去。 “少装了。”张兰心眼角余光扫过云小婉,丝毫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自己说得如此坦白,云小婉不掩饰才是反常。 “你既然与我亲近,就该同我真诚相待。况且云小小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为何不联合起来将她解决掉,日后你做你的五皇妃,我做我的三皇妃,少了一个人从中作梗,我们也算乐得清净。” 张兰心娓娓道来,细心向云小婉分析利弊。 云小婉未有立即回应,她细细思索,也在打量张兰心究竟目的如何。 “这些事情你自己掂量,左右我也无法帮你做主。只是我得提醒婉儿妹妹一句,云小小如今回相府,报仇定是她第一要做的事情。否则她在三皇府蛰伏一年是为了什么。” 张兰心明面上关心云小婉,实则一字一句却是透着浓浓威胁。 原本云小婉就是因着害怕云小小的报复,这才忙不迭的将自己又嫁出去。听到张兰心再提起,云小婉心里慌张无比。 “兰心姐姐说的这些我都能够理解,不过我有个问题。”云小婉神情严肃,望向张兰心时稍带试探目光。“按理说一个云小小,你又已经给她安上害你落胎的罪名,依照你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她定是会给你做主,你为何今日要来劝我合作?” 云小婉就是想到这里,思忖片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云小小如今已经认亲又如何,皇后身份未必还压不下区区一个相府千金? “你以为皇后娘娘真有通天的本事呢?”张兰心朝云小婉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够自己动手我早就要了云小小的性命。可如今三皇子这般在意她,她出了事,第一个就要调查到我的头上。” 明哲保身的道理张兰心最懂,所以她必须找个帮手,好让她即便杀人,双手也沾染不上一丝血迹。 “那我?”云小婉大惊。 她一是未有想到张兰心说话直白,二也是怕麻烦招惹到自己身上。 “你已经嫁给了五皇子,没有理由再去害她。况且一年前的事情,现下还有谁记得住?我不过是想要同你合作,才故意找了个幌子,其实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一无所知。” 听到张兰心的解释,云小婉心里稍稍安稳。 正如张兰心所说,云小小一日不除,她便始终是个隐患。对于张兰心而言,云小小不过抢了一个男子,可云小小想要的却是她云小婉的性命。 云小婉来不及犹豫,就与张兰心一拍即合。 因着身子受伤,云世昌惦记云小小安危,这几日云小小哪里也去不成,只能安心待在相府休养。 “小姐。” 云小小站在书桌前,正帮小乞丐画像。 看见丫鬟进来,小乞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蹦蹦跳跳出了房间,云小小怎样都喊不答应。 “怎么了?”云小小疑惑看向丫鬟。 “小小。” 丫鬟刚要开口回答,就听见君风临温柔声音,云小小抬头,恰好君风临进来,两人四目相对。 “大皇子!”云小小看见君风临着实震惊,她连忙放下毛笔绕过书桌行礼。 结果还未来得及弯下身子,云小小就被君风临搀扶着起身。 “噗呲。”看见云小小刚刚在画的画,君风临忍不住笑出声来。“难怪刚刚小乞丐跑得极快,生怕被你抓住,我还纳闷呢,以为是我吓到了他,结果是不想再被你画。” 君风临调侃起云小小,云小小一时觉着不好意思,连忙将纸张从君风临手中抢过。“我不过是随便画画,随便画画。” 云小小讪讪的笑,脸颊染上绯红。 她这副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君风临看着她,不禁心跳都慢了半拍。 “大皇子今日怎的有空来到相府?”云小小索性换了个话题。 不知是云世昌不在府上,还是他原先的话只针对君如誉,云小小不知君风临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能来到后院见自己。 “当然是来看你。”君风临笑道。“我听说你受伤,特地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说罢君风临从衣袖里掏出青瓷的药瓶,随后放在了桌子上。 “谢过大皇子关心。”云小小很是感动,君风临身为皇子如此关心自己,从前她还只是个丫鬟时,也未有嫌弃过她的出身。 “同我说什么谢谢,你一说可就显得我们关系生疏了。”君风临说是训斥,话语里却是带着股宠溺。 云小小粗心得很,只当是君风临性子温和,又将她当作朋友,说话便更亲密了些。 “朋友是朋友,朋友帮了忙,未必我就不该感激了?”云小小调皮的朝君风临眨了下眼睛。“我伤口原先被三皇子包扎过,得过两天换药,到时候再试试大皇子特地拿给我的。” 听到云小小提起君如誉,君风临心情瞬间垮了下来。 尤其见云小小虽是称呼君如誉为三皇子,可话语里却是好像与他熟悉至极,全然不似从前主仆关系,君风临越想越是觉着别扭。 “说到三弟,我估摸着待会儿还要再去趟三皇府同他问些事情。”君风临一边说话,一边试探的瞟过云小小。 果然,云小小一下子来了兴致。 “三弟近日奇怪得很,常常在朝堂上与沈大人争执,逼得沈大人甚至在朝野中遭遇其余大臣排挤,我听说后着实看不下去。” 云小小不问,君风临便故意往下说。 “沈大人?”云小小心里生起疑惑之意。前些天她才发现沈芒夏中毒一事极有可能同君如誉有关,如今又听到君如誉弹劾沈大人的消息,云小小怎能不在意。“三皇子与沈大人无冤无仇,想来也是因着两人政见相左,难免摩擦,也是正常。” 就算心里存疑,云小小也不会让君风临知晓。 “朝政之事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懂,只是说三皇子故意排挤,我原先与他相处一年,他是怎样的人,我最为清楚,三皇子做不出这种事情。” 云小小担心君风临对君如誉有了偏见,连忙帮君如誉解释。 可是她却不知晓,自己越是偏袒君如誉,君风临心里就越是不悦。 “你也说了朝政之事,哪有看不看得惯之说。”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对云小话时语气十分和蔼。“我去与他提一下,也是当作兄长同弟弟谈心,你别要多想。” 被君风临这样一说,云小小发现自己好似不知不觉对君如誉表现的太过关心了一些。 三皇府。 “三皇子。” 从宫里出来的小太监毕恭毕敬站在君如誉面前。 “皇上召您进宫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第一百六十五章 立储君 正是深冬,冷风刺骨。 宫里落叶纷飞,唯独御花园里一片姹紫嫣红,宛若春日。 君如誉脚步匆匆,随小太监一同到了养心殿。 “三皇子,请。”小太监走到门口,侧身恭迎君如誉进殿。 君如誉稍稍有些诧异,怎的皇上如此心急,连通报的时间都给省了。 一进养心殿,暖气扑面而来,君如誉身子热和不少。 “父皇,您找儿臣?” 皇上背靠座椅微醺,倘若不是君如誉开口,恐怕他还不知君如誉已经到了养心殿。 君如誉不卑不亢,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他安静盯着面前明黄身影,分明早朝时才见,不知为何现下看来皇上憔悴不少。 果真是老了,君如誉心想。 “誉儿。”皇上睁开眼眸,瞧见君如誉时,他才嘴角上扬,露出和蔼笑容。 “朕今日让你来,倒真有件大事要与你说明。”皇上眼眸深邃,说话时直直盯着君如誉。 君如誉向来对谁都是不冷不淡,即便是在皇上面前,也从不热情殷勤。 这朝野之中多少人以为太子之位君如誉是坐定了的。君之遥纨绔不化,整日花天酒地,倒是反看君如誉不骄不躁处变不惊,与年轻时的皇上极其相像。 “你也知储君之位未定,朕拖延到了现在,只差给朝野上下,给大兴子民一个交代。”皇上声音沧桑,尤其是在这空荡的养心殿里,每说一句好似夹杂着外边冷风,君如誉恍然间以为隔世。 他对皇上的记忆最后停留在皇上宣布赐死淑贵妃时,那副毅然决然的绝情模样。 立储君如此敏感的事情,君如誉此时无论发展什么言论都显得唐突,他索性不作回应,等皇上继续往下说去。 “朕知你年幼丧母,从小跟在玉贵妃身边长大,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是朕亏待了你。”皇上无奈叹气。 君如誉面色仍是波澜不惊,丝毫未因皇上关心感动不已。 事到如今,皇上就是再怎样同他父子情深,君如誉也早没了多少感觉。 倘若不是他,君如誉的生母定也不会从不受尽盛宠的明月跌入谷底,在冷宫无尽思念皇上中耗尽。 “朕思索良久,你既做事能干,为人正直,又知朝政之法,习得学书,练得兵法,这个皇上交给你当,朕再放心不过。” 末了,皇上同君如誉一字一句,这般重要的事情,说出来反而显得稀疏平常。 君如誉眉头微皱。 “朕决意等到朝贡大会之后,就立你为储君,待到臣百年归去,你便做大兴皇帝,展宏图大业,造福大兴百姓。” 皇上话说到这个份上,君如誉不会不知他的意思。 “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期望。”君如誉双腿弯曲跪地,抱拳朝皇上行了大礼。 他面色坚定,天大的好事落到君如誉的头上,君如誉也不会显露欣喜神情。 从养心殿出来,君如誉紧了紧肩上披风。 好似这天气比来时更冷了些。 君如誉一路离开养心殿,转过身去往更深的宫巷。 没来由的,他竟然想起淑贵妃,君如誉脑海里已经好久未有惦念起,今日听到皇上决定,君如誉第一回觉着心情格外痛快。 虽然君如誉心知肚明,皇上说要立他为储君,其实也不过是在算计自己。 君风临对云小得并未有错,不过君如誉是暗地里给上官家施加压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只有君风临注意到了。 上官大人自那次差点分派边疆后便就一病不起,上官宇一是做事稚嫩,不够圆滑,二是有君如誉故意施压,在朝廷当差的日子过得不尽人意。 “怎么又喝酒了?” 秋意在大厅里等候多时,就盼来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上官宇一只手抱着酒坛子,走路更是摇摇晃晃,只能侍卫一左一右的扶着。 “没有。”上官宇摇了摇头。 瞧他摇头晃脑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怎像是没有喝酒。 秋意面露担忧之色,从侍卫手中接过后将上官宇带到座椅坐下。“今日又是哪个大人待你不好?” 上官宇仕途坎坷的事情,秋意早有听闻。他又身怀大志,想要辅佐皇上干出大事,好光耀门楣,不辜负上官大人期望。如此一来急火攻心,上官宇屡屡碰壁,就只有借酒消愁。 他心里烦闷,秋意又何尝是个滋味。 “我没有。”上官宇一边碎碎念叨,一边摇头。“爹如今病倒在床上,我再不做出成绩,他怎又可能开心。我还想着待爹病好,宗正府能在我的努力下稍过好些,不再受人排挤。现下看来反而更甚。” 上官宇郁结在心,难受极了。 秋意将他哄到床上歇息之后,随即出了趟门。 她倒要看看,是哪几个大臣整日事情不做,只盯着上官宇挤兑。 穿过一条巷弄,忽然,秋意感受到耳边轻微风声,她迅速侧身,一个飞镖从秋意面前掠过。 “谁?”秋意环顾四周,积极警惕起来。 话音刚落,一抹黑色身影从屋檐上飞下,赤手空拳往秋意方向冲来。 秋意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男子面容,便与他厮打一团。 不知为何,秋意愈发觉着这人身手与自己相像。 她紧紧皱着眉头,最后一下,秋意抓住男子手臂,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扯开他的面纱。 “秋意姑娘好身手。”黑鹰退后几步,毕恭毕敬夸赞秋意。 “我是说怎的会有人与我武功相似,原来是你。”秋意冷哼。面纱扯下那一刻,秋意已经了然。 “有人要见你一面,秋意姑娘跟不跟我去?”黑鹰毫不拐弯抹角,既然秋意认出他的身份,黑鹰更没有好去掩饰的。 “大皇子?”秋意挑眉。 她许久之前就听说过黑鹰后来投奔君风临,如今看来能在这里遇见,想来传闻未错。秋意明白,自己既是喜欢上上官宇,朝政之事她不得不沾。 正如黑鹰一样。 “是的。”黑鹰答应道。 秋意念在与黑鹰算是旧识,又十分好奇君风临的目的,便也未有推辞,原本想要找那两个整日欺负上官宇的官员麻烦,半路上改道去了大皇府。 君风临坐在亭中下棋,风拂过君风临鬓发衣角,远看倒是有几分画中人的意思。 脚步声愈加的近,君风临最后一枚棋子落入棋盘,秋意恰好上了台阶。 “大皇子,人带来了。”黑鹰轻声复命,紧接着站回君风临身后。 秋意看了一眼棋盘,不禁皱起眉头。 既是从小表现得与世无争的君风临现下也已经露出野心,恐怕离场恶战不远。秋意心想。 “久仰大名,秋意姑娘。”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他朝秋意说话时仍是如同温润公子,性子不变是真,可尽数都是装的也是真。 朝中人看不出,秋意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怎能连看人本事都没有。 何况君风临暗地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些时间。 “既然黑鹰叫我过来并未周旋,大皇子大可坦坦荡荡,叫我来做什么,你但说无妨。”秋意豪爽至极,一点不跟君风临拐弯抹角。 秋意这般直率,倒是让君风临一愣。 “好。”君风临朗笑两声。“秋意如此耿直的女子,竟也沾染儿女情长,倒是让我十分吃惊。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待在江城,绝不过问朝政之事呢。” 可从秋意心仪上官宇开始,便就没了回头路可走。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过问朝政之事,不过辅佐宇郎,整日在府里待着,替他操持琐碎之事罢了。”秋意轻笑出声。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秋意一个混江湖的,从未想过干涉朝政。何况她若厉害得很,也不会为了杀一个陈天富而在怡红院蛰伏许久。 君风临这番话说得当真客套。 “处理琐碎之事怎么对得起你十三刀的称号,我看宗正府是委屈你了。”君风临眼眸闪过一道深意。 十三刀?秋意听到君风临提起这个名头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自来到京城之后,已经很少听见。 “传闻你只需得着这十三刀,就能杀尽千军万马。”君风临细细打量秋意。“我怕你在宗正府待着,刀都要钝了。” 果然是惦念上了自己,秋意心里了然。 “大皇子有什么话要说?”秋意紧接着逼问,她语气沉稳,每说一句都好似料定后面君风临要回些什么。 君风临这种老狐狸,他今日能让黑鹰把自己带来,就敢让秋意对他唯命是从。 秋意忐忑,可秋意知晓若是表现出来,她就少了讲价的资格。 “我想要请你帮我个忙。”君风临与秋意四目相对,两人眼中深邃,皆是看不透对方心里。 尤其君风临,他既然能在皇上面前装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旁人定是难以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同这样的人打交道,秋意遇到的上一个还是君如誉。 不过君如誉比他要光明磊落太多。 “我为何要帮你?”秋意一副不以为意的反应,只逼着君风临说出今日叫她过来的目的。 这忙,可一点也不像是小忙。 “因为你若不帮,上官宇就会死。”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陈年旧事 秋意心里咯噔一下。 君风临倒是极会抓人软肋,秋意在江湖漂泊数年,唯独栽在了上官宇的手里。君风临知晓,此时对于秋意来说,上官宇的性命远比她自己重要。 “你杀了陈天富的事情,我若真要执意调查,你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到时我禀报了我父皇,你孑然一身确实毫无影响,可怜了上官一家,杀害皇亲国戚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君风临语气淡然,似是早就将秋意吃定。 听到此话,秋意紧紧皱起眉头。 “对了,如今君如誉与君之遥闹得极凶,他自身都顾及不暇,你就少省点心思想要求他帮忙了,秋意姑娘是个明白人,应当也知道君如誉帮忙是要报酬的吧。” 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瞧着秋意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他心里不以为意。 “他帮忙,是要在上官宇身上偿,而我,不过散需要你稍稍动下手指就能做到。”君风临紧接着又对秋意劝道。“倘若你今日帮了我,我保准上官宇仕途坦荡。” 秋意与君如誉非亲非故,自然是利益再先,君风临又威胁又劝慰,他不信秋意不会心动。 “什么忙?”末了,秋意与君风临四目相对,面色十分坚定的询问。 如今上官家病倒的病倒,整日借酒消愁的也有,秋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她远在朝廷之外,想要帮忙又无能为力。 “帮我杀了君诗瞳。”君风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他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杀了公主?”秋意惊愕。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君风临,若不是君风临神情愈加严肃,秋意还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话。“怎么可能?整个大兴就一位公主,皇上更是精心护着,就算我肯,能力也不足够。” 世人都说皇上待君诗瞳极其宠爱,因着君诗瞳身患重病,皇上十年来苦寻名医。如此宅心仁厚的明君,怎能不受百姓爱戴。 君风临轻笑,看模样仿佛是在嘲笑秋意愚昧无知。 “君诗瞳这番模样,你以为皇上能脱得了干系?”君风临白了秋意一眼。“我找到你,肯定是你办得到的,你只用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君风临懒得同秋意多说,离朝贡大会愈加接近,他要全部准备妥当了才行。 “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会做到?”秋意再三确认。 她再也不愿见到上官宇伤心难过,倘若不曾遇见自己,上官家虽然过得平平淡淡,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落魄。 如今无论是三皇府还是宰相府,都有自己事情要做,如君风临所说,她一是开不了口,二是秋意十分不想上官家卷入他们纷争。 不过冒次险罢了,成了之后上官家就能回归平稳。秋意心里揪了下,终于还是答应了君风临。 “当然。”君风临微微仰头。 “对了。” 等到秋意转身离开时,君风临忽然喊住了她。“记得生取君诗瞳的心脏。” 听到此话,秋意停下脚步,她背对君风临看不见君风临神色,秋意只觉着浑身不寒而栗。 生取心脏这种事情,就是她闯荡江湖这般久,也未有忍心对任何一人做过。 “嗯。” 秋意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回应。 看见秋意拐了个弯离开,君风临慢慢收回目光。 他面色阴冷,完全不似有人在时那般温润。 “大皇子。”黑鹰不知从哪里窜出。“东西确认过了,是真的。” 黑鹰极其小声,生怕隔墙有耳。 “此事可有别人知晓?”君风临警惕询问。“你定要再三注意,还未到时机,一旦暴露后果都是掉脑袋。” “大皇子,您放心吧。”黑鹰低头,毕恭毕敬对君风临回道。“属下绝不会这个时候给您捅出篓子。” 君风临深吸了口气。 不知为何,分明自己已经期待许久,可是越到那个时候,心就越是惶恐不安。君风临脑海里浮现出那男子与他做的约定。 千不该万不该,男子让他杀的人,怎么会是云小小。 夜里下了场小雪。 雪滴在地上瞬间化为了水,冷是更冷了些。 宋彦坐在院子里喝酒,酒香沁人,宋彦一身白衣,儒雅似是仙嫡下凡。 “又私藏宝贝。”君如誉走近。 君如誉肩头星星点点,白色雪花在他身上停留稍会儿。 “我自己酿的,还不准我全喝了?”宋彦轻笑。 君如誉顺势坐到一旁,自顾自打开一坛。 “我还是担心瞳儿,担心的要死。” 君如誉仰头喝了一大口,听见宋彦忽然开口,他抓着酒坛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君如誉神情淡然,与宋彦说话像是无意寒暄。 “无论是皇上还是君风临都不会放过瞳儿的。”宋彦皱眉,平静脸庞露出慌乱神情。“何况她现在就在宫里,反倒是这两个人最容易接近,我,还有你,我们哪个去看她一眼不是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 像做贼一样。 君如誉第一反应觉着宋彦这个比喻当真新奇,后又忽然心里生出一丝酸楚。 “怎么会这样呢?”君如誉好似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有一天他们二人与君诗瞳见面要像做贼一样,再也回不去从前三人一同玩闹的时候。 “瞳儿对于皇上和君风临来说,就是利用的工具。”宋彦冷哼,“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兄长,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宋彦喝了些酒,神智稍稍有些不清,想到什么便就脱口而出。 “你呢?”君如誉转头望向宋彦。 宋彦原本笑着的神情兀的凝固在脸上。 “她对你来说,不是利用的工具吗?”君如誉正好趁着这口酒劲,他双眸深邃,看向宋彦的目光满是冰冷。 有一瞬,连他也不知自己可是真真正正认识过宋彦。 宋彦木然,他同样转过身,不可思议的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君如誉的话犹如尖锐匕首,一刀一刀刺在他的身上。 “你是她的心上人,对她行的恶又与我父皇和君风临有什么区别?”君如誉紧接着说道。 他语气仍然不冷不淡,可听到人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 宋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转念思索,又觉着君如誉说的并无过错。 她现在身患重病只能待在永乐宫,如同蝼蚁被皇上和君风临任意摆弄,归根究底都是宋彦当初一念之差。 “收起你的恨意,要是真心喜欢瞳儿,现在该是思考如何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君如誉站起身。 宋彦醉了,可是他还没有喝醉。 “君如誉。” 君如誉刚走没有几步,忽的宋彦起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仿佛要把君如誉看穿。 听到宋彦喊他,君如誉停下脚步。 “皇位对于你来说这么重要吗?”宋彦不动声色的双眸微收,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兴许是说到君诗瞳,又应当是君如誉的话让他想起往事,宋彦现在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君如誉未有想到宋彦会问他这个问题。 “比淑贵妃的仇还要重要吗?”宋彦见君如誉没有回应,随后又询问了句。 “是。” 君如誉答道。 说罢,君如誉不管宋彦反应,径直离开了院子。 宋彦坐回到石凳上,刚刚与君如誉对话仍然不断在脑海里回访,宋彦胸口憋着一股气,他狠狠将桌上酒坛甩到地上。 只听清脆声响,酒坛四分五裂,上好的酒肆意流淌,与天上掉落的雪花融为一体。 君如誉离开宋彦房间后回到北院休息,张兰心从未与君如誉同床共枕,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 她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想到君如誉竟与云小小情投意合,张兰心紧紧揪着被子,只恨自己未有能力现在杀了云小小。 只要世上再无云小小这个人,君如誉就能收心与自己好好在一起了。 “砰。” 忽的花瓶摔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将正在想事情的张兰心吓了一跳。 她立马起身,就见君之遥踩过瓷片,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床头还有一盏烛火摇曳,张兰心能清晰看见君之遥的面容,纨绔不化从没有一点长进。 “你怎么来了?”张兰心警惕,她缩到床角,紧紧抓着被子不放手。 君之遥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都已经成了我皇嫂,我若再对你图谋不轨,不是要遭人唾骂?”君之遥知晓张兰心一直惦记这件事情。“你放心吧,我可再做不了这种事情。” “那你……”张兰心生气,刚想问君之遥为何上回却做得出来,结果说到一半又不愿再提。“你少要装模作样。” 张兰心偏过头,神情显得格外气愤。 “怎么嘛?不是你说的见面嘛。”君之遥噘嘴,听这委屈意思像是他还受了张兰心欺负一样。 不过张兰心并不奇怪,君之遥要是哪天不这样吊儿郎当,张兰心反而觉着稀奇。 “我说的是明日,也没叫你大半夜闯入三皇府,要是被誉哥哥知道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张兰心没好气的剜了一眼君之遥。 “现在也到了明日。”君之遥拖了个座椅坐下。“你以为你的誉哥哥会管你这么多?” 张兰心气极。 “说吧,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君之遥背靠在座椅,他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询问张兰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 自断后路 君之遥背靠在座椅,他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询问张兰心。 实则君之遥心里在意得很,否则也不会张兰心说见面他连夜都要赶到看张兰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一想到她与君如誉已经成亲,君之遥心里说不出有多别扭,他连带着张兰心都有些厌恶。 “我倒真有件事情要同你说。”张兰心挑眉。 竟然君之遥来了,张兰心惊讶之意缓和后,索性把该是明日说的话提前告诉君之遥。 君之遥仰头,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给我喂药让我流了的吧。”张兰心轻笑。 其实孩子是死是活对于张兰心来说并非重要的的事情,他活着也只是张兰心嫁进三皇府的筹码。 况且一想到君之遥是孩子亲爹,张兰心就泛起恶心。 看着君之遥听完露出奇怪神情,张兰心内心一阵鄙夷。 “君之遥,其实冬至那夜,我没有能够同誉哥哥行肌肤之亲。”张兰心笑眼盈盈,与君之遥四目相对。 憋了许久的真相终于告诉了君之遥,张兰心颇有报复的快感。 “你什么意思?”君之遥咯噔一下,他像是触电般站起身,双眸极凌厉的瞪着张兰心。“你把话说清楚!” 君之遥已经预料到张兰心的意思,只是不愿相信。 他瞪大了眼睛,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君之遥难得如此震惊严肃。 “那个孩子是你的。”张兰心坦白。 仿佛“轰隆”一声,君之遥犹如遭遇晴天霹雳。他怔怔看着张兰心,头脑发麻一片空白。 如果当时知晓张兰心腹中胎儿是他的骨肉,他又怎会如此狠心。君之遥大可去向太尉府提亲,张兰心怀了身孕,张太尉和夫人不可能不答应这桩婚事。 自己都做了什么啊! “你高兴了吗?你亲手杀死了你自己的孩子。”张兰心不以为意的笑道。 君之遥越是表现的错愕痛苦,张兰心就越是开心。 “张兰心!”君之遥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喊了张兰心一声。“你怎的这么蛇蝎心肠?” 君之遥走近两步,竟用力掐住了张兰心的脖颈。 顿时张兰心白皙脸颊憋得通红。 这不是君之遥第一次差点想要她的性命,张兰心也不知自己怎么忽然变的如此胆大,她恨恨的瞪着君之遥,甚至都未有挣扎一下。 “你明知道是我的孩子,你却没有告诉我。”君之遥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更加用力。 “咳咳。” 张兰心差点憋过气来。 听见张兰心咳嗽,君之遥忽然反应过来,他连忙松手,眼神有些惊慌。 张兰心摸着自己脖颈,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再咳出声来。 她怕动静太大当真将府里的人给引来,到时候看见君之遥在自己房间,张兰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君之遥失魂落魄坐回到座椅上,他一想到自己竟亲手害死了他与张兰心的孩子,君之遥心里难受至极。 他一向没心没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难受的心疼的感觉。 “你那日将我抓去,强行灌我落胎的药,我哪里有说话的机会?”张兰心哽咽,说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君之遥看到张兰心哭,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现在为何要告诉我?”君之遥皱眉。他有些拿捏不准张兰心的意思。 “因为我后悔了。”张兰心回答,她面色幽怨,怔怔望着君之遥。 “什么?” “我后悔嫁到三皇府了。” 君之遥听到此话只想放肆大笑。“张兰心,当初是你死皮赖脸要进的三皇府,我不是没有同你说过,倘若你要嫁进五皇府,我随时向父皇请求赐婚。怎么?现在看见君如誉待你冷淡,压根不把你当做回事,你就想到我了?” 君之遥觉着张兰心能向自己说出此话来当真是荒唐至极。 “你连我腹中孩子都能忍心杀害,我如何敢进五皇府?是不是只消你一眼看不惯我,下一刻我就要被你掐死?”张兰心抽泣道。 她蜷缩在角落,此时看着再也不似平时盛气凌人,只像个柔弱的女儿家。 张兰心若是拿孩子说事,君之遥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因为云小小把我推入湖里,大夫说我日后再想怀上孩子难上加难。”张兰心哭的梨花带雨,无论是谁看着都不禁生怜。 君之遥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我还要感谢下你,你给我下了药,害得我之后几个月都要调养身子,被推入湖就落得这副下场。”张兰心哭笑。 她脸上挂着泪珠,笑也比哭还要难看。 “我知道了。” 君之遥站起身,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君之遥看上去有些低沉。 “嗯。”知道君之遥上了钩,张兰心心里一阵得意。她强忍着开心,假装落寞回应君之遥。 “你好生调养身子吧。”君之遥叮嘱张兰心一声,随后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君之遥刚走,小桃就推门而入。 张兰心靠在床边,虽是满脸泪痕,却早没了刚才梨花带雨的模样。 “小姐,奴婢刚刚在门外守着,没有人走近。”小桃向张兰心汇报。“您和五皇子见面的事情,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 张兰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桃,我做的事情,你会不会告诉别人?”张兰心忽然询问小桃。 她看向小桃,小桃就吓得浑身颤抖了下。 “奴婢不会。”小桃双腿瘫软跪到地上。“皇妃您放心,奴婢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人透露一丝一毫。” “九歌是什么下场,你应当知道。”张兰心挑眉。当初九歌因着在宴席上帮她教训了云小小,后被人偷袭砍了一只手,张兰心也因此在三皇府受君如誉冷落,她将气撒在了九歌身上。 后边九歌是怎样死的小桃不知,可小桃知道,惹张兰心不开心的下场就是一死。 “奴婢知道。”小桃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皇妃您放心,奴婢对您忠诚不二,绝无别的心思。奴婢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那就好。”张兰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她双眸微虚,看了一眼刚刚君之遥坐过的座椅。 张兰心知晓君之遥喜欢自己,只是因为不确认君之遥现下可还对她有心,张兰心特意说出真相,好刺激一下君之遥。 左右她们二人的孩子,是君之遥亲手杀害的。分明有娶张兰心的机会,也是君之遥自己没有把握住。 看见君之遥反应如此激烈,张兰心心里了然。 一个君之遥和一个云小婉,有这两枚棋子,她不信治不了云小小。 过了几日就是花灯会,此时过来参加朝贡大会的人已经尽数到齐,这场花灯会比上回更加热闹。 十里长街,灯火辉煌。 街道两旁高高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明亮似白日。 “你可千万要注意。”云世昌千叮咛万嘱咐,一路把云小小送到大门口。“若是你再出事,我就让你一年都出不了宰相府。” 前面几次云小小出事已经把云世昌吓得够呛。 “我知道了!”云小小咧开嘴对云世昌笑。“今日我是与大皇子一起,谁还敢欺负我?” “就是跟着大皇子一起我才更怕。”云世昌没好气的白了云小小一眼。不过与君风临接近,总比和君如誉君之遥有牵连要好。“上次受的伤还未好,这么快就忘了教训。” 云世昌虽然是在责怪云小小,可话语里仍是透着浓浓的宠溺。 云小小出门时,君风临已经等候多时。 他只身一人,双手背立,瞧见云小小身影,君风临上前迎接。 “让大皇子等久了。”云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又与我客气了。”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朝云小小淡然笑道。“你我是朋友,若每每都要这么客气,那日后我有事需得着麻烦你,也这般客气,你可答应?” “那还是不了。”云小小大大咧咧,果真是将君风临当作了很好的朋友。 可君风临却不是这样想的。 “走吧。”君风临带云小小往听烟湖的方向走去。“你还记着原先在怡红院,我替你赢了串项链吗?听烟湖今儿个也有个猜谜比赛,听说奖赏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云小小大吃一惊。 “对,京城第一富商方云楼之女方浅浅。”君风临解释。“方云楼是想给自己女儿嫁个皇亲国戚,奈何大兴就这十几个皇子,三皇子不近女色,五皇子又太过花天酒地,而像我这样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方云楼找不到合适人选。” “所以今儿个花灯会,他是专门搞了个噱头想要嫁女儿?”云小小觉着新奇极了。听到君风临这样说,她也愈加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 “那你可是看上了方姑娘?”云小小歪着头,一脸听八卦的期待模样。 君风临看着云小小这副反应有些失望,不过他神情淡定,也未有表现出来。 “不是,我帮别人。”君风临浅浅笑着。“我大兴的美人,怎能落到别国人的手里?” “帮别人?哪个皇子该要娶亲了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猜谜比赛 云小小细细思索,如今大兴皇子要么是已经娶了亲,要么年龄尚幼还未到嫁娶年纪,除了君风临,就连年龄合适的君如誉和君之遥也已经有了皇妃。 难不成君风临是给哪个皇子纳妾?云小小有些诧异。 若是方云楼做出如此大的阵仗,最后让自己女儿做了妾,说出去岂不是丢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十分淡然。 君风临从小博览群书,才识在一众皇子中可以称作为最,云小小想来倒有些期待他待会儿表现了。 两人一路走到听烟湖,远远的便看见往日嫌少有人经过的亭子前,现下站得满满当当。 众人围成一团,台上站的便是京城第一富商方云楼。 “快些快些!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要是方浅浅成了我的媳妇,我岂不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我看你就真是在做梦。” 身旁不时有人匆匆经过,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方云楼就这一个女儿,怎可能嫁给寻常人家。”君风临轻笑着摇了摇头。“方云楼家境殷实,富可敌国,唯一惦记的便是未有在朝中谋一官职,这有权有钱,便还差了个钱。” “所以他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女儿嫁入官宦之家,方家也好和朝廷扯上关系?”云小小随即附和。 方云楼这人大名鼎鼎,云小小自然听说过他的事情。 “对,而且他这人野心极大,单单是寻常的官家,他可看不上。”君风临紧紧盯着台上的方云楼,神情严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野心大的?”云小小转过头望向君风临。 她不过也只是有些好奇,却不曾想此话一出竟吓到了君风临。 “之前父皇派下任务,我与方云楼有过一些接触。”君风临连忙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就差一点说漏了嘴,君风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好在云小小并未多想,随着人群中传来一阵哄闹声音,云小小的注意也被吸引过去。 君风临稍稍松了口气。 台上管家正与百姓说话,方云楼站在一旁,身边还坐着个身着貂绒蓝宝水袖锦袍的女子,用红色帕子盖住了头,看不清女子面容。 “那个应当就是方家大小姐吧!”云小小手指向女子。瞧她身着就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云小小从未见过方浅浅模样,这下子倒还觉着新奇。 “走,进去看看。”君风临拉住云小小的手往人群深处走去。 云小小来不及挣脱,一路只能跟在君风临身后。 不远处,君如誉靠在墙边,一双极好看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君风临和云小小。 瞧见两人关系亲密,竟熟悉到一同逛街游花灯会,君如誉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猜谜比赛正如火如荼,君如誉周身却仿佛笼罩在阴霾当中。 “誉哥哥。” 张兰心直奔着君如誉走来,她顺着君如誉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见云小小身影,张兰心面色微冷。“誉哥哥在看什么呢?” 虽是知晓君如誉的心思,张兰心仍装作无知。 “没事。”君如誉冷淡回应。“你去做什么了?” 君如誉转过头看向张兰心。 今日花灯会,不知为何君如誉竟破天荒约着张兰心出门,她原以为君如誉念在自己是明媒正娶的三皇妃,这下看来,张兰心心里了然。 “我去买蛋黄酥了。”张兰心咧开嘴笑,说着担心君如誉不信,她伸手晃了晃油纸包,蛋黄酥的香味扑鼻。 学识渊博的君风临瞬间拔得头筹,云小小只顾随周遭百姓一同欢呼叫好,未有发现身旁一名男子正愈加对她靠近。 四周拥挤嘈杂,男子趁乱竟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 “啊!” 男子正要刺向云小小,忽的手被什么打了下,疼的他匕首掉落在地。 很快,他的尖叫声淹没在人群之中。 “走吧。”君如誉面色冰冷,冷眼扫过云小小与君风临,转而离开了听烟湖。 张兰心紧紧皱眉,一边跟着君如誉,一边回头望云小小的方向望去。 好端端的计划就被君如誉这般轻松解决,张兰心气极。 “这位公子才识过人,乃是今夜能力最超群的男子。”管家对着君风临宣布。“若是公子愿意,便与府上小姐从此结上良缘。” 百姓不由得给君风临让出一块空地,云小小与他同路,两人受众目睽睽,人群中既有羡慕目光投来,又有人在说风凉话。 分明与自己毫无关系,云小小却好似君风临还要紧张。 只见君风临温润如玉端庄得体,单单一眼看过去就知器宇不凡,绝不是寻常富贵人家。 奇怪的是,台上方云楼看见君风临时竟一丝一毫也未表现出惊讶来。 “走吧。”君风临轻声招呼云小小,随之带她走到台后。 台后未有台前热闹,云小小站在一棵树下,等着君风临上台。 既是君风临答题,云小小只当给他作陪,至于君风临如何处置方浅浅,云小小全然没有在意。 “谁?” 云小小目不转睛望着台上,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她大惊,正要回头,结果一个黑衣人动作极快,牢牢捂住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味道呛进云小小鼻中,云小小只觉着头晕目眩,忍不住作呕。 云小小双手扒住男子手臂,用力想要挣脱开,谁曾想刚刚躲过,一眨眼功夫又冒出三四个黑衣人来。 最近几日接连遭遇行刺,云小小心情复杂。 不远处君风临背对云小小,台下发生的动静他丝毫不知。云小小想要呼喊,又担心引起众人惊恐,到时候耽误了别国皇子公主游玩,皇上怪罪下来,整个相府也吃不了兜着走。 云小小抓住一旁木棍打向黑衣人,可奈何孤军奋战,再加之云小小中了迷药,她神智不清,不过打斗几下便头晕目眩,重重倒在地上。 “接下来怎么做?” 几人围在云小小左右,其中一个黑衣人提出疑问。 “大皇子说先留下她的性命,关起来再做商议。”另一个男子皱眉,同几个人说道。 “扔到湖里。”正当大家想要将云小小带回大皇府时,忽然为首的黑衣人语气低沉,淡淡说了句。 此话一出,吓了几个男子一跳。 “大皇子不是说……” “公子的意思是,杀了她。”男子目不转睛望着此时正不省人事的云小小。“既然迟早都要将她杀了,不如快些,免得之后再出事情。” 几人面面相觑,觉着男子说的有理。 他们把云小小拖到湖边,打算要如男子所说,扔到湖里让云小小自生自灭。 左右迷药的药效过需得着一会儿,那时云小小早就淹死,再无回天之术。就是被人发现也只好说她失足掉进湖里,不至于连累君风临。 “扑腾”一声,湖面溅起水花。 湖畔人烟熙攘,嬉笑怒骂声音此起彼伏。谁也未有注意到有人掉进湖中。 水灌入口鼻,昏迷中的云小小忍不住咳嗽,结果反而呛得更加严重。 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来人啊!来人啊!” 不知是谁在喊,一时间众人纷纷跑到岸边。 “怎么了?”君风临抓住身旁男子的手腕,一向温和脸上此时露出焦急之色。他环顾四周,仔细找了许多遍也未有看见云小小的身影。 “有人掉进湖里了。”男子手足无措,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大吃一惊,脑海里浮现出云小小面孔。他二话不说跳入湖中。 深冬的湖水十分冰冷,君风临全身淋湿,好似待在冰窖一般。 不过一会儿,君风临找到云小小。他用力抓住云小小的手腕,平静湖面又掀起阵阵涟漪。 看着两人都已平安回到岸上,百姓们这才散去。 “将披风借我一下。”君风临打横抱起云小小,回头就看见方浅浅走来。 方浅浅愣了愣,把自己披风取下。 君风临二话不说接过,然后披在了云小小的身上。 此时云小小面色煞白,同君风临一样,两人身上早已经浸湿完了。淡淡凉风吹过,君风临只感到浸入人骨头一般的冷。 “大皇子。” 君风临抱着云小小,径直绕过了方浅浅。方浅浅回过头,桃花眼婉转流离,望着君风临的目光好奇闪烁着点点泪光。 君风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看着方浅浅。 “那你可会娶我?”方浅浅小心翼翼,语气十分认真。 听到这个问题,君风临有些不耐烦。 “今日之事本就只是一个噱头,你何苦当真。”君风临皱眉。 “你喜欢她对吗?”方浅浅紧接着低头,将目光放在了云小小的身上。 云小小气若游丝,蜷缩在君风临的怀中。 方浅浅双手用力攥成拳头,心里只剩浓浓不甘,弄的她好不开心。 “没有。”君风临淡淡回应。 方浅浅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奈何君风临压根不愿多听,转身大步离开。 他现在满心眼里只有云小小一人,看着云小小如此虚弱的模样,君风临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没想到方大小姐还是个痴情女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暗箭伤人 听见声音,方浅浅立即回过神来。 她吓了一跳,转身刚刚说话的声音望去。 君之遥嘴角斜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登徒子模样。方浅浅嫌恶的皱眉,她从来都看不起君之遥这样的男子。 “五皇子。”方浅浅低头向君之遥行礼。 鄙夷归鄙夷,表面礼数还是要做好。君之遥毕竟是五皇子,论起身份地位都在方家之上。 “少要自欺欺人了,我大哥喜欢的就是他怀里抱着的女子。”君之遥说话直白,直戳方浅浅的软肋。 方浅浅心里跟揪着一般难过。 “若不然你爹今日设了如此大的局,怎的都没将他给套进去?人家该不娶还是不会娶,与其痴痴等着他喜欢你,不如多想想云小小为何能够讨得他的欢心。” 君之遥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奈何方浅浅看着生气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言,君风临方才这般心急云小小的安危,明眼人一眼看出他的心思。 “要不然你跟了我?我可是比我兄长要懂得怜香惜玉多了。”君之遥一步一步走近方浅浅。 看着君之遥一脸坏样,方浅浅只觉着胃里作呕。 “让开!”方浅浅毫不犹豫甩开君之遥的手。“五皇子口口声声嘲笑我爱而不得,你又何尝不是?你喜欢张兰心这么久,人家可有搭理过你?” 方浅浅反驳君之遥,心里觉着痛快极了。 没想到她去正岚国一趟,回来君之遥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你再说一遍!”君之遥恨恨瞪着方浅浅。 看见君之遥反应,方浅浅吓得浑身打了个机灵,她连连往后踉跄几步。 恰好方云楼带仆人赶来,君之遥只朝方浅浅冷哼一声,随后快步离开。 “浅浅。”方云楼走到方浅浅面前。“方才走过的人是谁?” 趁着月色,他只看见有人走过,却未看出这人是谁。 “没谁。”方浅浅摇了摇头,刚刚一下子见了两个故人,她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最后君之遥瞪她的眼神,方浅浅现在想起都是惊魂未定。 “爹爹。”方浅浅忽然喊住方云楼。“我可否不嫁给大皇子?” 她蹙眉,心中一阵酸楚。 没想到不过三年未有回来京城,转眼间君风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方浅浅倒不知道当初她离开京城可是对的。 “为什么?”方云楼大吃一惊,“你少要任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可能是你想嫁就嫁不想就不想的。” 方云楼态度坚决,容不得方浅浅反驳。 “爹。”方浅浅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方云楼毫不犹豫打断方浅浅。“浅浅,你可知道你与大皇子的婚事有多重要?他日后是要做皇上的!” “我累了,回去歇息了。”方浅浅懒得再与方云楼多说,不耐烦的招呼声,便径直绕过了方云楼。 不远处的屋檐上,君如誉背手而立。 晃眼望去,还以为君如誉是神邸下凡,一身鸦黑锦袍,身姿挺拔屹在圆月下。 “这几人的关系还真是乱啊。”君如誉不屑冷哼。 “方云楼产业之大,遍布整个大兴,大皇子想谋朝篡位,拉拢人脉也是应该的。”牧风站在君如誉的身后,听见君如誉感慨,他认真解释。 “我奇怪的是,君之遥为何也认识方浅浅?”君如誉双眸微虚。 后面君之遥出现与方浅浅说话,君如誉还有些讶异。而且看两人反应,应当是关系算作熟悉才是。 这更让君如誉感到不解,依照君风临的性子,君之遥顶多是他一枚棋子,还不至于到了什么计划都同君之遥说的地步。 这皇位,君风临想要,君之遥也想。 “属下去查查。”牧风懂得君如誉的意思。 “而且方浅浅才从正岚国回来,她在那边三年做了什么,也需得着注意。”君如誉提醒牧风。 “好。”牧风点头。 云小小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相府。 她轻轻坐起身来,云小小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看窗外夜色,应当时候不早。 “嘶。”云小小皱眉。 因为落入水中,原先云小小受的鞭伤又在隐隐作痛。 怜儿打开门,就看见云小小挣扎着躺到床头。她连忙跑到跟前,帮云小小盖好被子。 “爹爹知道吗?”云小小关心问道。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受伤,云小小自己疼点无碍,可弄得云世昌为她担心操劳,云小小感到十分愧疚。 怜儿勉强扯出笑意,对云小小摇了摇头。 云小小这才松了口气。 “小小姐,你醒了吗?”小乞丐大步跨进门槛。“你怎么好端端的掉进湖里啊?” 小乞丐稚嫩脸庞露出担忧之色,模样十分讨喜。 一醒来就看到小乞丐和怜儿如此关心自己,云小小温暖极了。 “没事,不小心掉进去了。”云小小编了个理由。倘若告诉她们两个自己是遭人追杀,怜儿和小乞丐定会很是担心。 “那为何大皇子身上都是伤啊?”小乞丐疑惑不已。 话音刚落,怜儿便拉了下小乞丐的衣袖。 “他身上都是伤?”云小小听到小乞丐的话震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他伤得重不重?” 云小小昏迷之后就不知发生了什么,君风临竟然身上有伤,恐怕与刺杀自己的是同一群人。 “没事。”小乞丐讪讪的笑了笑。 他心里暗气,自己怎的一股脑就将事情说了出来,分明一个时辰前,君风临还在好言好语让他们帮忙保守秘密。 小乞丐不愿说,云小小也不多问。她猜出是君风临让小乞丐和怜儿别告诉自己。 只是云小小越想,心中就越是愧疚。 君风临、云小婉还有一个张兰心,谁都想要她死,云小小不知今日这群又是受谁指使。 是夜。 花灯会结束后,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沉寂。 男子坐在亭子里喝酒,听见身后轻巧的脚步声音,他放下酒樽。 “你还有脸过来见我?”男子咬牙切齿。 今日只差一步,就一步便能要了云小小的性命。 谁知关键时候竟是君风临捣乱,这让男子气急败坏。 君风临皱眉。 “我虽与你合作,但也是互利共赢,谈不上谁比谁要高上一等,你说话未必嚣张了些。”君风临冷淡回应。 他是大兴的大皇子,从小就受人爱戴养尊处优,哪里被人如此斥责过。 “我气的是今日之事!”男子越想越气,声音也拔高不少。 他起身转过头,恰好对上君风临眼眸。 “分明那云小小已经被扔到湖里,你若是不管,她必死无疑!你为何要去管?”男子对着君风临大吼。 君风临眸中闪过一道阴霾。 “现在还不是时候。”君风临开口回应。 “不是时候?再过几日就是朝贡大会,你和我说什么是时候?”男子气得憋红了脸庞。连君风临也未见过他如此生气过。 “你答应我的忙到底还帮不帮?”说罢,男子不耐烦的丢下一句。“不帮就把东西还给我,我再去找人。这世上想要皇位的人多得很。” 话音刚落,一把利剑直直刺向男子,男子木在原地,甚至没有机会反应,待到回神,他只感受到脖颈一片冰凉。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我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还想去找人,找谁?”君风临不屑冷哼。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胆大的人,竟敢劈头盖脸斥责他的不是。君风临可忍不了这口气。 “你疯了吗?”男子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 他屏着一口气,低眸看向搭在自己脖颈的剑。 “我倒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君风临挑眉,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为何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害死云小小?” 她说来也只是相府千金,顶多当过君如誉的婢女,君风临实在想不到,云小小有什么地方值得面前男子如此迫切想要杀害。 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小小与他有多大仇恨,事实上云小小甚至从未见过男子。 “没什么。”男子眼神恍惚。 君风临一眼看出男子对他有所隐瞒,他并未说话,而是将手中利剑收了收,顿时男子脖颈河畔出现一道红色划痕。 鲜血流出,男子感到刺疼。 “因为……因为……” 男子犹犹豫豫,终究是不得已将真相告诉了君风临。 “什么?”君风临瞪大了眼睛,连他都觉着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君风临头脑空白,话说到一半已经因为太过吃惊说不下去。 “要不然我为什么想要杀了她。”男子苦笑。 君风临随后收走手中的剑。 “事实上,我这回来大兴,太子交给我最大的任务就是杀了云小小。”男子索性不再掩饰,“你现在应当知晓,今日你将她救了,我为何生气成这个地步了吧?” 君风临此时心乱如麻,哪里有心去听男子说话。 他不知自己现在该是开心还是担忧。 看来冥冥之中是有命数指引自己遇见云小小,君风临心想。 “这种事情不能心急,她如今有相府和三皇府保护,不是那么好碰的。”君风临回过神,对男子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得同大皇子说声。” 第一百七十章 迫不得已 待到君风临将剑放下后,男子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是要与男子继续合作,君风临虽然生气,也不会真拿他怎样。兴许男子知晓,原先对他才如此嚣张。 君风临不过给男子一个教训,好叫他明白自己不是软柿子。 “你说。”君风临微微仰头,神情十分淡然。 “关于那药引子的事情,不知大皇子考虑得如何?”男子挑眉,小心翼翼试探君风临的反应。 这件事情打从男子与君风临相识时,便就问过君风临。 可君风临一直敷衍了事,不知不觉拖到了现在。 “朝贡大会你助我得到皇位,我便亲手把君诗瞳的心脏给你。”君风临嘴角上扬,露出淡然笑容。 不知为何,男子看见君风临这副反应,不禁也打了个冷颤。 都说虎毒不食子,君风临竟然对自己妹妹都能做出如此狠心之事,可见他还有何事做不出来。 “好。”男子答应下来。 左右大兴这天都得变色,君风临既然愿意顺从他的意思,男子何乐而不为。 眼见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朝贡大会不过几日时间就要举行,宋彦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愈是到时候愈是心慌。 “咚咚咚。” 君如誉正在低头处理政事,忽然听见敲门声音。 “进来。”他随意招呼一声,连头都未有抬起。 宋彦轻声推开房门,面色格外严肃。 他斟酌了许久才决定询问君如誉的意见,毕竟隔了十年才做的事情,倘若没有君如誉,宋彦一人会难办许多。 “你怎么来了?”君如誉见来人迟迟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就见宋彦站在自己面前。 “关于瞳儿,你可有什么打算?”宋彦重重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就是因着两人提起君诗瞳,关系僵持到了现在。宋彦若不是孤立无援,也不会过来找君如誉帮忙。 他心想着,君如誉也与君诗瞳从小相识,现下眼见着君诗瞳性命堪忧,君如誉应当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你的打算是什么?”君如誉不动声色的反问。“既然你主动找到我,应当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君如誉与宋彦青梅竹马,他怎能不了解宋彦的性子。 “我想要在朝贡大会前救出瞳儿。”宋彦紧紧皱着眉头,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此时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君如誉,朝贡大会上皇上不会放过瞳儿的。” 宋彦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君如誉,如今形势严峻,需得着他立马做出决定。 “不是时候。”君如誉一口回绝。 “那到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真到朝贡大会那天就晚了。”宋彦着急万分,他甚至觉着与君如誉说话等同于对牛弹琴。 分明是他们三人关系要好,现在却变成只有宋彦一人着急君诗瞳的安危。 “朝贡大会前去救只会打草惊蛇。”君如誉简单解释。 “我见你平日里做事胆大得很,怎么现在怕成了这副样子?”宋彦望着君如誉,眼神里满是觉着他不可理喻。 他明明知晓君诗瞳极有可能遭遇危险,却是像做没事人一样。宋彦越看心里越气,索性将头偏向一边。 “是大兴百姓重要,还是瞳儿重要?”君如誉忽的抬眸,目不转睛看向宋彦。 到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君如誉心想,可转念来看,他又何尝不是呢。 听到这句话,宋彦不可思议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说到底,瞳儿还是没有皇位重要,对吧?”宋彦冷哼。 说罢不等君如誉作何解释,宋彦转身扬长而去。 寒风凛冽,拍打在君如誉的脸上。 君如誉皱眉。 宋彦确实误会了他的意思,可倘若宋彦未有离开,君如誉也懒得解释。 朝贡大会前一夜。 这场宴会阵势盛大,别国皇子公主和使臣都会参加。君诗瞳身为大兴唯一的公主,大兴皇室的掌心明珠,自然需得着出席。 傍晚,御绣房送来锦衣。 “下去吧。”青鸾接过衣裳,随后对绣女招呼声。 “青鸾姑娘。”绣女面露为难之色,“这衣裳是皇上亲自挑选布料,选定款式做的,别说大兴,就是这个世上,都是仅此一件。皇上命令奴婢必须亲眼见着公主穿上才能退下。” “这是什么怪要求。”青鸾皱眉。 明儿个才是朝贡大会,皇上为何苦着非要今日让君诗瞳穿上。 “青鸾!” 君诗瞳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窸窸窣窣,两人对话被君诗瞳听了个遍。“把衣裳拿来,我现在去换。”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这是这眉头已经好些时候没有舒展过了。 青鸾应下,端着衣裳走近君诗瞳。 “父皇也是想要看看我穿着可还合适,刚刚那话被父皇听见,我也保不了你。”君诗瞳虽是在责怪青鸾口无遮拦,语气却仍是温柔如水。 “奴婢知错。”青鸾低头认错,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君诗瞳退去屏风,青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想起君风临同她说的,再坚持一日自己便能完成任务。青鸾心情大好。 不过一会儿,君诗瞳落落大方的出来。 橘红锦袍衬得君诗瞳肤如凝脂,烫金衣袖上绣牡丹盛开,远远瞧着仿佛君诗瞳将御花园里的春色尽数穿到身上。 儒雅端庄又不失年轻俏丽,这身衣裳真是为君诗瞳量身定做一样。 “公主!”青鸾直愣愣的望着君诗瞳。 只消一眼,便就让人再也挪不开。连日日与她朝夕相处的青鸾都忍不住看痴了眼。 “您也太好看了!”青鸾感叹。“若是再换上精致妆容,细细打扮一番,定叫别国人看看,什么是大兴的美人。” 可惜生得好看却红颜薄命,青鸾心里暗自说道。 “看着舒服就好。”君诗瞳嘴角微微上扬。“别要丢了大兴的脸,我就满足了。” 君诗瞳歪着头,朝镜中自己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明日公主定能艳惊四座。”青鸾站在一旁,眼里闪过赞叹目光。 君诗瞳只淡淡的笑,也不做回应。 夜晚,云小小想着明日皇上就要宣布回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不知为何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索性又爬到了屋檐上。 圆月高挂,却是没有往常的亮。 云小小紧紧裹着披风,心里思绪万千。 “你来了?”云小小忽然转过头,眼里闪过欣喜之色。 这回由不得君如誉蹑手蹑脚想要吓云小小一跳,还未走近他就被云小小认了出来。 君如誉顺势坐到云小小一旁。 “怎么认出我来的?”君如誉无意问了句。 “你身上有好闻的香味,别的人那里都闻不到。”云小小挑眉。“从前你每次接近一点我都能闻得到,只是不敢确认你真会出现。” 君如誉心里有些悸动。 “现在可是确认我定会来找你?”君如誉轻笑。 每每与云小话时,君如誉神情语气都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他眼睛弯成月牙,望着云小小时,深邃双眸里只见得到云小小一人身影。 “我还觉着奇怪呢,怎的我每回爬到屋檐上,你就能出现?”云小小咧开嘴笑。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君如誉眼眸。 两人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将目光撇向一边。 “明日就是朝贡大会,想来皇上应当会在那时宣布你回相府。”君如誉不以为意,与云小小熟稔的似是同她认识好些年。“我猜你今夜应当开心的睡不着。” “睡不着是真的,有多开心倒不见得。”云小小无奈耸肩。 “我也不开心。”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转而抬头望向天上圆月。 月明星稀,斑驳无光,今日可不是个赏月的好时候。君如誉暗自想道。 “怎么不开心?”云小小一下子提起兴致。“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和我兄长十分亲近?”君如誉语气冷淡。 “大皇子吗?”云小小瞪大了眼睛,她还是头回见到君如誉吃味的模样,现下看来当真可爱极了。尤其是为了自己吃味,云小小心里甜丝丝的。 “你误会我了,我与大皇子算是知己好友,平日里能够闲玩聊天,不至于像你怕的那样。”云小小耐心解释,像是哄一个六岁孩童。 “我哪里怕了!”君如誉急着撇清。“我只是随口问问。” 君如誉紧紧皱眉,云小小还是第一回让他有这般感觉的女子,君如誉觉着别扭得很。 “好好好,你只是随口说说。”云小小噗呲笑出声来。 她知道君如誉的脾气,索性也不逆着君如誉。 “我还有件事情想要同你说声。”君如誉脸颊发烫,担心云小小看出,他连忙换了话题。“明日朝贡大会,你尽量别去。” 君如誉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和云小小开玩笑的样子。 可朝贡大会对于云小小来说意义深重,不去岂不是忤逆了皇上吩咐。云小小不解君如誉为何做此决定。 “改日我再同你说。”君如誉对云小道。“现在你就像我说的那样,乖乖听话好了。” “我知道了。”云小小还有问题疑惑,可看着君如誉面色坚定,丝毫容不得反驳,云小小张嘴又觉着算了。 君如誉既是说了改日解释,云小小只管听着好了。 “小小怎么不在?”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朝贡大会 云世昌从府里出来,就见君风临站在门口。 他左右打量,却是没见到云小小的身影。 云世昌正讶异着怎的君风临会在,结果发现他一门心思都在云小小的身上,顿时有些警惕。 “回大皇子的话,小小今日推脱她身子欠恙,不能随我一同进宫。”云世昌不卑不亢的回答君风临的问题。 云小小近日原本就受过好几回伤,云世昌就是觉着云小小不去不妥,也总没有她身子重要。 “不去怎么能行。”君风临稍稍皱眉。“我来就是父皇旨意,虽是云大人家事,父皇体恤臣民,一直十分重视。今日可是三年一度的朝贡大会,倘若父皇觉着搞砸,您也应当猜到后果。” 云世昌心里咯噔一下。 可云小小又身子不适,云世昌满脸犹豫神情。 “爹,大皇子。” 不等云小小开口时,君风临就注意到了云世昌身后。云小小一身鹅黄衣衫,貂毛披肩更衬得云小小口红齿白,明媚动人。 小乞丐看见君风临在门口守着后,匆匆忙忙跑去后院告诉了云小小。 云小小又怕云世昌为难,稍叫怜儿打理了下就赶到了门口。她略施粉黛,看着又是另一番风情。 “你怎么出来了?”云世昌生怕云小小冷到。“身子可有好些?” “没事了。”云小小朝云世昌笑了笑,早知道云世昌这般惦记,方才就不该用这个理由搪塞,云小小心想。 “皇上特地叫大皇子接我,我不去岂不是不好说。”云小小笑时眉眼弯起,当真俏皮可爱。 君风临温润如玉,只静静的望了云小小好几眼。 “走吧。”末了,君风临朝两人点头。 亲眼看着云小小进了轿子,君风临说不出心情是轻松一些,还是更加沉重。 三皇府。 君如誉站在大厅,过了好一会儿张兰心才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遇到这般大的宴席,张兰心自然好生打扮一下。她以为君如誉会因此多看几眼,没曾想君如誉看到张兰心过来,随即抬脚往门口走去。 “誉哥哥。”张兰心神情失落,但仍是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说着她紧紧挽住了君如誉的胳膊。 “你坐后面那辆。”君如誉一边提醒,一边不动声色的避开张兰心的手。 “两辆?”张兰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她与君如誉竟坐两辆轿子,不知在背后怎样嘲笑她,张兰心不愿,可君如誉态度坚决,张兰心没有办法。 看着君如誉头也不回上了马车,张兰心深吸了口气,强忍住内心怒火。 因着这三年一度的朝贡大会,皇宫里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浩荡盛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过年的时候。 宫女太监们忙前忙后,偌大的腾龙殿两旁摆放好座椅和水果糕点。 “咳咳。”皇上双手捂住嘴,但还是让皇后听到了咳嗽声音。 “皇上身子愈加不好了。”皇后轻轻拍了拍皇上后背。“这天气愈加的凉,皇上可是要保重好身子,别再着凉了。” 空荡荡的寝宫里,皇后声音和蔼。 “朕知道了。”皇上应道。 他穿着明黄龙袍,正低头打理衣袖衣领。 “外边情形如何?”皇上随意问了句。 “大臣们络绎不绝,正赶去腾龙殿。待到时辰到了,不知腾龙殿还能装不装得下这么多的人。”皇后轻笑着打趣道。 两人身着一模一样颜色的锦袍,只是皇上身上绣的腾龙,而皇后锦袍是凤凰涅槃,寓意龙凤呈祥。 “三年前装得下,今年怎可能不行。”皇上与皇后闲聊。“日子过得真是快,转眼间就是三年好了。” 再往前推推,淑贵妃也没有死去,宫里常常能看到君如誉、宋彦和君诗瞳的身影,皇上如今想来,日子反而是越过越糟糕了。 “是啊,臣妾又陪了皇上三年。”皇后伸手搭在皇上肩膀上,语气温柔如水。 “咳咳。” 皇后话音刚落,皇上又狠狠咳嗽了声。 来不及询问皇上身子如何,皇上咳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了出来。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后紧紧皱眉,端做一副担忧之色。 “没事,朕没事。”皇上连连摇头。 他心里慌乱,不知为何,总觉着有大事发生。 皇上说着,起身就要往宫外面走。 “扑通”一声,皇上头晕目眩,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他碰到桌子,上面放着的茶盏花瓶全部碎裂,声音震耳欲聋,引得门外守着的宫女赶忙进来查看。 “朕没事,朕没事。”皇上碎碎念叨,神情惊慌无比。 皇后被皇上掐得手臂生疼,她抬头就吼着太监宫女退下。 “皇上不过不小心绊倒,没有大碍。”皇后随意给皇上寻了个理由。 事实上,皇上此时心口绞疼,恨不得立即死去。 宫里又只剩皇上和皇后两人。 “皇上,臣妾扶您去床上躺着。”皇后温柔宽慰皇上,说着她用力拉了一把皇上手臂。 “朕说了朕没事。”皇上使劲想要将皇后甩开,可皇后却是牢牢拽着他,怎样也不脱手。“时候不早了,朕还要去腾龙殿。” 皇上一只手撑着桌子想要起身,结果双腿用不了力,他好似周身被人抽了骨头般,皇上还未站直了脚就又摔倒在地。 “嘶!” 皇上手恰好摁在碎片上,一时间鲜血流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皇上,您听话,先去床上躺着,待到身子好些再起身去腾龙殿也不迟。”说罢,皇后拖着皇上到床边。 皇上额头冒出冷汗,再也使不上一丁点力气,只能任由皇后拖着他走。 “您好生休息。”皇后细心给皇上盖好被子。 一代君主如今落得这副地步,连皇上自己都觉着唏嘘。 “你要去哪里?”皇上见皇后转身离开,立马喊住了她。“风临呢?风临又在做什么?” “皇上与臣妾,总要有个先去殿里操持着,您如今这个样子,就是走半步路都不行,怎能到腾龙殿?”皇后似笑非笑,自然也看不出她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敏感,他紧紧皱眉,一双眸子凌厉瞪向皇后。 这要是之前,皇后定是吓的不行,今日却是不一样了。 “风临忙着处理宴席事务,待到清闲下来,臣妾让他来看您。”皇后尚在回答皇上上一个问题。 说罢皇后离开,皇上紧紧攥着被子,眼睁睁看着皇后身影渐行渐远。 一口怨气憋在胸口,皇上忍不住,吐出滩鲜血。 樱红棉被上顿时沾染血渍,好在颜色相似,若不是仔细去瞧,倒也看不出皇上吐血。 皇上手足无措,他连忙掖住被角,神情恍惚生怕被人发现。 “来人!”皇上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可偌大寝宫里,连着他的回声都没有回应。 “来人啊!”皇上声音拔高又喊道。 仍是无人理会。 皇上仰头靠在床头,绝望之感席卷全身,他即便是盖着厚厚棉被,皇上仍觉着冷的发颤。 云世昌和云小小跟着君风临来到宫里,随后他要处理事情,便就告辞离开。 从南门到腾龙殿这一路,云小小当真见了世面。 来往大臣权贵络绎不绝,认识的不认识的夹杂其中。时不时有人来与云世昌打招呼,云小小自顾自的四处闲逛。 左右也出不了这片空地,云世昌也就随她去了。 “云小小!” 隔着几个人,云小小和宫无衣四目相对。 宫无衣见云小小惊讶的张嘴,生怕她吐出“狗蛋”这两个字,连忙抢先喊了云小小一声,结果声音太大,反而引得众人注意。 云小小讪讪的笑了笑,将宫无衣拉到一边。 今日宫无衣倒是没有穿他那身显眼的红衣,若不是他生得俊美掩藏不了,光看打扮与那些公子少爷并无差别。 “你怎么来了?”云小小震惊不已。 这里可是皇宫,朝贡大会请的都是显赫家族,宫无衣一个游历四海的郎中,怎的能够跑到朝贡大会上的。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宫无衣拍了下云小小的脑袋。“我既然不是大兴的人,那肯定是别国的啊。” 如此明显都猜不出他的身份,宫无衣有些怀疑君如誉当初是带了个傻子回家。 “你是别国的使臣?”云小小眨了下眼睛。“不对啊,哪个国家的使臣有你这么闲的。” 云小小百思不得其解。 “……” 宫无衣听云小话只想打她。 “我是正岚国的二皇子。”宫无衣无奈白了一眼云小小。 “什么?!”云小小大叫出声,随后又连忙捂住了嘴。她着实想不到,平日里吊儿郎当悠闲度日的宫无衣竟还有这层身份。 “怎么?看不出来?”宫无衣十分不解,云小小为何如此震惊。 “那你狗蛋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云小小忍着笑意,假装一本正经的询问。 “我……!”宫无衣伸手想要再拍云小小一脑袋,结果抬眸就看见君如誉的身影。 云小小见宫无衣反应变了变,不禁好奇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 张兰心挽着君如誉手臂,正与大臣寒暄。 “二皇子,使臣大人请您过去一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屡教不改 正当云小小走神时,忽的一个小厮走到宫无衣跟前。 宫无衣点了点头,再看向云小小时,只见她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君如誉那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啧啧,宫无衣心想,当真是一对纠结的男女之情。 “我过去一趟。”宫无衣随意同云小小招呼声,便就转身离开。 张兰心巧笑倩兮,挽着君如誉的胳膊时,两人才像是郎才女貌。此番场景看得云小小心中难受,她想起昨夜君如誉对自己说的话。 兴许君如誉这般不愿她今日过来,就是怕她见着自己与张兰心进出成对的模样。云小小嘴角轻挑,露出一抹苦笑。 宫无衣走到一簇青竹后面。 “说吧使臣大人,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宫无衣挑眉,全然没有认错的意思。 他双手抱臂靠在树上,面对男子颇有些不耐烦。 “二皇子,您是麒麟之躯,臣怎能逾矩去说您的不是。”男子连忙低头,毕恭毕敬的向宫无衣解释。 “你说的还少了?”宫无衣回应。 男子吓了一跳,待到宫无衣说罢,他连忙抬头望向宫无衣。 宫无衣笑容狡黠,显然是将方才对话当作玩笑。男子虚惊一场,顿时松了口气。 “云小小毕竟是相府千金,您与她接近多少有些不便,这里是大兴,不是正岚国,您行万事还要三思,免得遭人小题大做。”男子好言好语劝宫无衣收敛。 他也不知为何老皇帝派宫无衣来大兴参加朝贡大会,正岚国谁不晓得老皇帝几十个孙子里,就数二皇子最无本事,整日游手好闲,又爱四处游玩,寻常是见不着他人影的。 偏偏宫无衣的爹又是老皇帝最信任的梁王,宫无衣虽说无用,那张嘴却是讨喜,直哄得老皇帝十分开心。 “我难得来大兴一趟,认识几个朋友也碍你的眼了?”宫无衣觉着无趣,说罢朝男子翻了一个白眼。 “也是,皇爷爷不知道怎的想的,分明太子才识渊博能力出众,非要挑中我来。”不等男子回话,宫无衣紧接着说道。 他语气吊儿郎当,又好似透着股挑衅意味,听得男子有些不悦。 “二皇子,臣并无此意。”男子低头皱着眉,忙不迭为自己开脱。 分明看不起的神情已经时不时摆在脸上,宫无衣内心一阵鄙夷。好在他性子随和,从不在意这些。 “那待到这场宴席结束后,我要你想出我的一百条优点,写好明日交到我手里。要是做不到,我回去就同皇爷爷说你不听指使,还扬言太子位高于我,朝贡之行应当交给太子去做而并非我。” 宫无衣面色淡然,全然不将男子诧异面色放在眼里。 男子不好反驳,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万大人该如何夸我了。”宫无衣轻笑出声,随后转过身扬长而去。 男子紧紧盯着宫无衣的背影,他双眸微虚,胸口涌出一股火气,恨不得立即要了宫无衣的性命。 君如誉自张兰心嫁到三皇府后,反而与张家更少接触。今日一同参加宴席,张兰心逮着机会将君如誉拉到自己爹娘面前。 “兰心这一转眼就成了家,我倒有些不适应。”张夫人手里攥着衣袖,温和看向张兰心。“瞧着兰心面色红润,与三皇子情投意合,这颗心我可就放下了。” 张夫人笑得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三皇子能够心仪上我家姑娘,愿意同太尉府喜结连理,实属我的福气。”张太尉毕恭毕敬说些客套话语。 他虽是有些不愿张兰心最后与君如誉成亲,明面上的功夫还是需得做的。 要论起日后发展,君风临不比君如誉更要出众。张太尉乃是皇后一头的人,君风临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 “张大人折煞我了。”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他温柔平静,谦逊有礼,可又总让人觉着疏远。“兰心这么好的姑娘,能够嫁进三皇府,是我的福气才对。” 说罢君如誉转头与张兰心四目相对,一家子人其乐融融,看在云小小眼里不知怎的这么发酸。她揉了下眼睛,索性将头偏到别处。 “这不是我的好姐姐嘛。” 云小小皱眉。她今日并未想过刁难云小婉,反倒是云小婉不依不饶。原本云小小因着看见君如誉和张兰心恩爱难受,恰好受云小婉针对,云小小心情更加烦躁。 “怎的一个人在这儿?”云小婉掩嘴轻笑,一双眸子毫不掩饰内心嫌弃,紧接着上下打量云小小。 云小婉抬头顺着刚刚云小小一动不动盯着的方向望去,不禁笑得更加放肆。 “我是说见你站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原来是眼红旧主子与别的姑娘恩爱啊。”云小婉阴阳怪气,故意惹云小小不悦。 奈何云小小面色冷淡,丝毫不为之所动。 就是云小小这副好似不将她放在眼里模样,云小婉看着心头窝火,恨不得当即杀了云小小泄愤。 “这里是皇宫,你要想找麻烦多少看下场合。我既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被你拖下水。”云小小冷淡回应云小婉。 “这话你就说错了。”云小婉蹙眉,神情楚楚可怜,远看还以为云小小欺负了她。“你我从小一同长大,如今我喊你声姐姐,却连话都不能同你说一句,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岂不是更会揣测?” 云小婉做出受委屈的样子,将对付君之遥那套用在了云小小的身上,令云小小着实感到嫌恶。 “我看你与从前的姐姐毫不相像,说是装出来的我都相信。”云小婉撇嘴,“怪在相府显赫,不少人挤破了头想要成为千金小姐。可又不是谁都有这个命,你说是吧,姐姐?” 云小婉分明指桑骂槐,最后将问题扔给云小小时,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从前的云小小是什么样子?”云小小挑眉,经云小婉这样说来,反而引起了她的兴致。 云小婉没事找事,刚刚云小小难得再去为君如誉吃味,莫不如逗弄云小婉一番,也算泄气。 “从前的姐姐可没有你这般好看。”云小婉端详云小小脸庞。 因着宫无衣调养有方,除去五官,云小小连肌肤都要比从前嫩许多,算得上是脱胎换骨。 云小婉心里嫉妒,她处心积虑要置云小小死地,未曾想一年后云小小回来,甚至比从前更加光彩夺目。 “她模样丑陋,心也丑陋,整日唯唯诺诺,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也不知是给谁看。”云小婉说起云小小坏话时,不知怎的如此痛快。“莫不是连你也觉着这张脸见不得人,索性换了副,以为如此一来就能赢得过我?” 云小婉冷哼,“可我总是比你厉害一乘。你如今如愿以偿回了相府,我却已经飞上高枝成了皇妃。” 说到这里云小婉还有些得意,一双眸子婉转片刻,只差看见云小小情绪有了波澜。 可云小小仍是无动于衷,也不知是不是在君如誉身旁待久了的缘故,云小小面对云小婉时竟与君如誉有些相像。 “那我试试怎样看上去不唯唯诺诺。” 话音刚落,云小婉只感到耳畔传来轻微风声,云小小伸手就要扇她耳光。 只是这巴掌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腕。 “你好大的胆子!”君之遥嘴角咧着,笑容纨绔又不屑。他用力将云小小的手更甩开,随后顺手揽住云小婉的腰肢。“云小姐连我的人都打,莫不是不把五皇府放在眼里?” 有了君之遥为自己出头,云小婉更是得意。 她半倚靠在君之遥怀里,一双眸子极不屑的望着云小小。 “婉儿既是皇妃,又是相府千金,我方才是以姐姐身份教育下她,并未有感到不妥。”云小小坦坦荡荡,就是君之遥说到了这个份上,云小小也丝毫不胆怯。 到底是在外游荡一年又回到相府,甚至能够接近君如誉。君之遥知晓云小小定不是寻常之人。 “和气生财,婉儿性子就是这般,你做姐姐担待一下又无大碍。”君之遥语气温和不少。 云小婉皱起眉头,她还想着君之遥为自己出气,结果等来君之遥一句和气生财。 “既是如此,还请五皇子平日里多同她讲些道理,她是五皇妃,在外做错了事情,难不成不是给五皇府丢脸?”云小小眼角余光扫过云小婉。 此时云小婉小鸟依人紧紧贴着君之遥,有君之遥在,云小婉甚至不敢说话大声,免得惹怒了他。 待到云小小走开,君之遥果真说起云小婉不是。 “五皇子。”云小婉小声嘟囔,一双桃花眼正满目生情,眼泪打着转迟迟部落,更显得云小婉我见犹怜。“你怎能相信云小小一面之词。” “不管怎样,今日是朝贡大会,来的都是各国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你最好别给我惹什么乱子。”君之遥咬牙切齿叮嘱。 云小婉被君之遥冷淡模样吓住,迟疑片刻后只记得点了下头。 云世昌与朝中大臣寒暄,云小小四处闲逛。只要不想起君如誉,她这心情就也算是清净。 “不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逃脱重围 面前张太尉与夫人喋喋不休,君如誉忽的注意到,周遭人烟熙攘,热闹非凡,可他自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君风临和张衡书。 张衡书身为锦衣卫统领,这时在当差倒能说得过去,可君风临迟迟没有现身,不禁引起君如誉的注意。 “我去招待下别国皇子公主,兰心难得与爹娘见面,再多寒暄一会儿也无妨。”君如誉推脱着就要走去别处。 张兰心劝阻无果,只得眼睁睁看着君如誉匆忙离开。 “没事。”张太尉轻轻拍了下张兰心的肩膀。“这些时间大皇子应当是足够了的。” 张兰心神情低沉,虽是下定了决心,可她心里仍是开心不起来。 “凡事以大局为重,切勿感情用事。”张太尉见张兰心有些犹豫不决,轻声叮嘱她道。 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朝张太尉扯出一抹笑意。 “我知道了,爹爹。”张兰心叹了口气。“我既决定好了,便就不会往回了走。是他负我再先,我有什么过错。” 君如誉喜欢上云小小已是让她难受至极,张兰心以为成亲之后君如誉同她好生在一起,奈何君如誉待自己更加冷淡,还不如从前时候。 想到这里,张兰心不禁冷哼。 他若是喜欢云小小,张兰心就让君如誉看看,真等自己坠入谷底之时,他心心念念的云小小可会帮他分毫。 永乐宫。 君诗瞳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几个宫女为她打扮。 已是过了时辰,腾龙殿外想也不用想,就知晓今日会是什么场面。君诗瞳不骄不躁,慢条斯理,将青鸾给急个够呛。 “快些快些。”青鸾忙不迭的催促。“你们几个怎样做事的?磨磨唧唧弄了快一个时辰。要是公主错过宴席,就是你们一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听到青鸾的话,几个小宫女身子颤抖。 “和她们无关。”君诗瞳淡淡笑着。“是我今日睡得迟些,你喊我几遍我也未起。” 君诗瞳一边说话,一边目不转睛端详镜中容颜。 青鸾无话可说,只得又催着几个宫女动作快些,再不去,等真到了坐定的时候,君诗瞳便是失了礼数。 “唉!你不能进去!” “宋太医,奴婢先去汇报一声也不迟,您……” 君诗瞳刚反应过来外面动静,宋彦已经快步闯进了永乐宫。 先不说宋彦如今没有身份出席这次朝贡大会,就是进宫他也应当在腾龙殿才是。君诗瞳看见宋彦身影,着实感到不可置信。 “宋太医。”青鸾牢牢拦到两人面前。 “滚开!”宋彦语气烦躁,狠狠推了青鸾一把。 他一向温文尔雅,与君风临不似,宋彦的温柔好似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君诗瞳上回撞见他脾气暴躁的时候,还是上回在大牢里两人对话。 青鸾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是不知宋彦突然之间发了什么疯,一来便就朝她撒气。 “和我走。”宋彦紧紧皱眉,神情极为严肃,绝不是在同君诗瞳玩笑。 说完,他牵起君诗瞳的手就往门外赶去。 “你要做什么?”君诗瞳执意挣脱。 宋彦不好对君诗瞳用力,生怕伤到她的身子。君诗瞳就站在宋彦面前,三千青丝只落几枚玉簪,温柔娴静当真如仙子一般。 “我带你走。”宋彦现下不好同君诗瞳解释,说罢他又拉住君诗瞳的手。 皇宫上上下下不知多少精兵把守,他是依照着从前在皇宫待过,知晓他们巡逻规律,这才偷了个空闯到永乐宫。若是被人发现,宋彦便就功亏一篑。 “我凭什么和你走?”君诗瞳仍是牢牢站在原处。 她心里怎能不明白,宋彦是担心她的安危,若是前朝发生动荡,君诗瞳的命恐怕也要丧于今日。 可君诗瞳同样明白,一旦被人抓住,她会连累到宋彦与自己一同送死。君诗瞳万万不肯,今儿个说什么也不能与宋彦离开。 “你在这永乐宫住着不害怕吗?”宋彦心急,对君诗瞳大吼。“你可知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皇上,大皇子,那些平日里对你嘘寒问暖的人,哪一个是好人?” 宋彦气的是君诗瞳到这个地步也要与自己置气,甚至不惜赔上她的性命。 “不害怕。”君诗瞳与宋彦四目相对,她眼眸凌厉,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宋彦。“比起永乐宫,我更害怕你。” 宋彦心头一疼。 “你要恨我也好,想要给自己报仇也好。总之得先把命留着,现在你必须和我走。”宋彦难得在与君诗瞳多说,他轻轻点了君诗瞳的穴道,面前人儿顺势倒在了宋彦怀里。 宋彦打横抱起君诗瞳,快步往门口赶去。 “宋太医这是要去哪里?” 刚刚走到门槛,宋彦就被人给堵了个正着。 张衡书进来,后面还跟着百来个锦衣卫,正虎视眈眈盯着宋彦。 宋彦下意识后退,神情愈加警惕。 “马上朝贡大会就要开始,我却迟迟没有见着公主身影,原来是在宋太医这里。”张衡书说话清闲,可看着宋彦的神情却是可憎得很。 “你这是要带公主去哪里?”张衡书询问。 带了如此多的锦衣卫来寻找君诗瞳,这句话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宋彦眉头紧皱,他知道自己进了圈套,可宋彦进退两难,别无他法。 倘若对君诗瞳置之不理,君诗瞳定会被君风临算计丢了性命。 “让开。”宋彦对张衡书吩咐一声。 他不会武功,现下又抱着君诗瞳,宋彦若与张衡书直接动手,相当于是螳臂当车。 “口气倒不小。”张衡书不屑的哼了声,本是清秀稚嫩的脸庞如今沾满敌意,张衡书着了件红黑盔甲,一身英气十足。 “把宋太医抓起来,带到皇上面前做定夺。” 随着张衡书命令,身后几个锦衣卫走向宋彦,顺势要将君诗瞳从他怀里夺走。 “不许动瞳儿!”宋彦大吼。 因着担心他们伤害到君诗瞳,宋彦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张衡书眼神冷冷扫过身后锦衣卫,转眼功夫宋彦便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宋太医何苦为了个女子这般不要性命,我记着你好似才从大牢出来不久。”张衡书挑眉,竟不屑的嘲讽起宋彦来。 此时宋彦只一心保护君诗瞳,不让她受到伤害。宋彦就是说他再难听,他也没有感觉。 “把他抓起来。”张衡书命令道。 几个锦衣卫上前,作势要将君诗瞳从宋彦手里抢过。 “要抓他,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身后传来一阵极清冷的声音,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衡书更是心惊,他回过头,果真如自己所想,君如誉竟赶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走进偌大宫殿时,周身仿佛笼罩巨大阴霾,压的人喘不过气。君如誉手里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到宋彦面前。 锦衣卫们不自觉给他让开道路。 连宋彦都没有想到,君如誉竟会突然出现。 “三皇子怎么也卷了进来?”张衡书一边询问君如誉,一边心中盘算着。 君如誉与宋彦相视一眼,多年来的默契令宋彦瞬间猜出他的意思。 手中的剑刺进宋彦身旁一名锦衣卫的胸口,下一秒便应声倒地。 张衡书点头,所有锦衣卫蜂拥而上,与君如誉打斗成一团。 好在君如誉从小习武,身手极好,这些个锦衣卫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又要保护宋彦与君诗瞳,君如誉有些许分身乏术。 不过一会儿,所有锦衣卫倒入血泊之中。 张衡书见情形不妙,拔剑向君如誉砍去。 “嘶。” 君如誉的剑划到张衡书手臂,鲜血浸湿衣衫。张衡书在留神伤口之际,君如誉的剑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虽然张衡书眼疾手快躲开,那把剑仍是刺进了张衡书的腹部。 “走。”君如誉面无表情抽开剑,鲜血浸染了剑身,已经看不见原本光泽。 宋彦打横抱着君诗瞳,紧跟在君如誉身后。 几人走到正阳宫前,宋彦忽然停下脚步。 “拜托你带瞳儿出去,我还有件事情要做。”宋彦对君如誉说道。他知道今日之事定不会仅仅是逃出宫如此简单。 说的不好便是砍头的大罪,宋彦明知一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君诗瞳被杀。 既是迟早要死的命,何不将想做的事情尽数做了来。 “我跟你一起。”君如誉轻轻接过君诗瞳。 宋彦愣了愣。 君如誉轻轻朝宋彦一笑,随即转身往正阳宫大门走去。 皇后走后,这宫殿里就只剩皇上一人。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下子明白,自己定是逃不过此劫。 皇上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步一步爬到的书桌前。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皇上吓了一跳,连忙将桌上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了团,紧紧攥在了手里。 “誉儿,彦儿!”皇上看见是君如誉和宋彦,忽的露出欣喜之色。“你们终于来了,朕等了你们好久。” 皇上方才喊了那么多声无人回应,现下君如誉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怎能不激动。 “彦儿快给朕看看,朕这身体不知怎的回事愈加虚弱,如今是连站都站的费力。”皇上笑呵呵的招呼宋彦。 “这不都是报应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血海深仇 宋彦冷冷望着皇上。 如今皇上苟延残喘,早已没了从前光彩模样,可宋彦仍记着多年前,他是如何要了自己爹娘性命。 宋彦一直记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听罢大惊,瞪大了眼睛与宋彦四目相对。 君如誉冷眼见宋彦与皇上对峙,他小心翼翼将君诗瞳放在一旁座榻,又给她添了毯子才放心。 “你装得不累吗?”宋彦眼里闪过一道凶光,“你是千古明君,受大兴臣子爱戴,百姓歌颂。可你到底做过什么恶心事情,是不是自己都快忘了?” 宋彦咧开嘴,露出嘲讽笑容。 这些年他每每魂牵梦萦,脑海里便浮现出爹娘死时惨像。如此血海深仇,宋彦刻在了骨子里,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杀了皇上,给爹娘交代。 “你爹死是因为他要抢朕皇位,朕杀他也是情理之中。”皇上眉头紧蹙,索性将目光偏向一边。 他未有想过,许久之前的陈年旧事,今日竟会被人提起。尤其是从宋彦口中说出,更是令皇上心中忐忑。 看见皇上到现在也不愿承认,宋彦好笑的摇了摇头。 好在他也没有想过让皇上承认。 “我爹死,是因为你过河拆桥,也是因为你担心自己抢夺皇位时的阴谋诡计被他公布于众,更是因为你虎毒之心见不得我爹无论能力还是才识都在你之上!”宋彦有理有据,直逼得皇上说不出话。 “你胡说!”皇上立即严声反驳。 因着情绪激动,皇上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怎么?如此着急辩解可是说到了你的心坎上,你一国之君的面子挂不住了?”宋彦冷哼。“世人口中心怀仁厚之心的皇上竟是个狠毒自私的小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寻常温润内敛的模样荡然无存,此时宋彦满脸愤意,冷冽程度与君如誉有过之而无不及。 “誉儿,你也是这样认为的父皇吗?”皇上面对宋彦咄咄逼人时实在心虚,他转而看向君如誉,双眸闪过期望目光。 君如誉紧紧抿唇,面无表情与皇上四目相对,却不说一句话。 皇上看出君如誉的意思,只觉着心跌落谷底。他方才还妄想两人能够救他一命,如此看来自己不更早死去已是万幸。 “杀了我爹,后又杀了我娘,大肆对宋家上下照顾,将我放在宫里与众皇子公主平起平坐,你借着这件事情赚得多少好名声。”宋彦恶狠狠的同皇上说道。 每每想到这些,宋彦都恨不得立马撕掉皇上的伪善面孔。 皇上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你爹妄想谋朝篡位,你娘不守妇道,朕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你还小,只觉着朕杀了你爹娘罪不可赦,等知晓真相后,你就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皇上语气和蔼,似是在与晚辈说礼。 “朕若是真有意要杀你爹娘,怎会后面还留下你?”皇上见宋彦不语,便继续向他解释。倘若皇上早知道自己这些年养了个白眼狼,他当初定是不会放过宋彦。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宋彦就虎视眈眈站在自己面前,而他如刀俎鱼肉,任宋彦宰割。 “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治好瞳儿的病。”宋彦毫不留情的拆穿。 皇上一顿。 “你知道为何瞳儿的病过了十年也未有一点起色,整个大兴所有大夫都查不出究竟吗?”宋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笑容。 “因为是我下的毒啊。”宋彦说罢轻笑出声。“我那时要是不给瞳儿下毒,你怎可能把我留在世上呢。” 宋彦无奈耸肩,做出自己也无能为力的模样。 “宋彦!”皇上知晓真相后急火攻心,他大吼了声,忽的嘴里一股腥味涌出,鲜血吐在桌上。“你怎能对瞳儿下手!十年前瞳儿可还是个孩子!” “那我呢?十年前我也是个孩子!你杀了我爹时我娘正怀着我,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宋彦随口反驳,丝毫也不示弱。 “不过你也别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就是我不给瞳儿下毒,你也会要了她的性命。”宋彦听不得皇上假心假意,他忍受了十年。 一边说着,宋彦一边嫌恶的打量皇上。 听罢此话,皇上再也装不下去,他浑身不寒而栗,颤颤巍巍望着宋彦。 原来宋彦全部知道。皇上到现在恍然大悟,只痛恨当时杀了他娘时未将宋彦一同解决,否则留了条命最后还要反过来咬自己找他。 “是朕对不起你。”皇上低头,语气轻缓了许多。 倘若单看皇上这副模样,身子消瘦站在自己面前,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起怜悯之心。可宋彦这十几年日日夜夜都是想的如何杀了皇上。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宋彦对皇上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话,你还是说给我爹娘,说给宋家上上下下几百条冤魂听吧。”宋彦冷言回应。 话音刚落,宋彦伸手从君如誉腰间取下佩剑。 尖锐的剑直直此向皇上胸口,皇上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声,便就倒在了地上。 君如誉微微皱眉。 鲜血染红了皇上一身明黄衣衫,渐渐他周围血流成河。 “誉儿。”皇上费力抬眸,连说话也用了不少气力。他望着君如誉,眼里有泪光闪烁。“朕知道你也恨朕,朕害了你母妃,是朕未有保护好她,你恨朕是应该的。” 君如誉面色冰冷,看不出情绪。 可他也未有打断皇上。 “朕错了,朕错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皇上喋喋不休,如同一个孩童般乖巧忏悔。 方才宋彦数出他种种罪行皇上不哭,可提起淑贵妃时,他却落了眼泪。 娘,您看到了吧。君如誉心里暗想,他在忏悔呢。 君如誉冷冷看着皇上,忽的觉着这个男子其实十分可怜。 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待他。 皇后恨他,一众皇子为了皇位可以不顾他的性命。 “誉儿,你还记着朕前两日同你说的事情吗?朕说的是真的,朕……”皇上一边说话,一边用足最后力气伸手。 手里的纸被揉成一团,上面沾染了丝丝血迹。 可话还没有说完,皇上便就闭上了眼睛。 他在最后想要将手中写了一半的遗嘱递给君如誉,君如誉未有踏出半步,皇上的手落下,信纸滚了几圈,停在宋彦脚下。 “住手!” 两人还未回过神,身后传来一阵犀利喊声,伴随着齐刷刷的脚步声,传进了君如誉与宋彦耳畔。 宋彦转身时,君如誉一下子抢过他手中的剑。 “给我把他们抓起来!”君风临站在最前面,一声令下,侍卫们上前,左右抓住两人。 “砰”的声,君如誉的剑也掉落在地。 君如誉和宋彦都没有反驳,认命一样被侍卫牢牢制服。 君如誉看了一眼站在君风临身侧的青鸾,青鸾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了君风临的身后。 “去看看我父皇还有没有活着。”君风临向身后侍卫命令。 侍卫点头,随后快步走到皇上跟前。他蹲下身,手指轻轻凑近鼻尖。 “禀告大皇子。”那侍卫站起身后连忙向君风临双手抱拳。“皇上他……他已经驾崩。” 皇上驾崩可是震惊整个大兴的大事,尤其现下腾龙殿里歌舞升平,别国皇子公主皆是等着皇上出现。 “君如誉!宋彦!你们好大的胆子!”君风临大吼,连脸也憋得通红。 一向温润如玉的君风临现下像是失了心智般,不知道的定还以为他待皇上有多情深意重。 可请也不知道,君风临知晓皇上驾崩之后,内心激动不已。 更让他觉着开心的是,现下竟有两个人替他背锅,尤其君如誉,一直想要制服的人却如此轻易被自己打败,连君风临都感到不可思议。 “是我一人杀的,与宋彦无关。”君如誉开口,毫不犹豫坦白了自己罪行。 宋彦没有想到君如誉会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他猛的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君如誉。 “你疯了吗?”宋彦着急无比。“人是我杀的,同你有什么关系?” “还请兄长放过宋彦,切勿伤及无辜。”君如誉对宋彦不管不顾。 宋彦还要说话,君如誉立马扯了下他的衣袖。他立即看向君如誉,只见君如誉与君风临四目相对,并未理睬他分毫。 这么多年的默契让宋彦一下子明白,君如誉这般做定是有自己规划。他心里憋着口气,但还是忍了过去。 谋害皇上可是大罪啊!君如誉就这样替他背了锅。 宋彦不忍,可宋彦现下也拿捏不准君如誉的用意。倘若盲目打断,破坏了君如誉的计划,岂不是得不偿失。 “好。”君风临答应。 宋彦又皱起眉头转过看着君风临。 他没有想到君风临竟会这般顺利答应,两人这番举措弄得宋彦云里雾里。 紧接着,君风临眼角扫过宋彦,两边侍卫立马松开手,回到了君风临的身后。 “三弟太过沉不住气了。”君风临神情得意,如今他坐上皇位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君风临在君如誉面前更不用伪装。“今日可是朝贡大会,宫里戒备森严,三弟做了什么可都是在侍卫们的眼皮子底下。” 君风临走到君如誉面前,忽然身子往前倾,嘴唇凑近了君如誉耳边。 “忘了告诉你件事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相大白 君风临语气轻松,皇上驾崩一事丝毫没有给他的情绪造成影响。 他刻意将话说得十分小声,就是宋彦站在君如誉身旁也听不见君风临说了什么。 听罢,君如誉面色震惊,一双极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瞪着君风临。 “你要做什么?”君如誉十分警惕。 连宋彦也觉着疑惑,到底君风临说了什么,能够让君如誉有如此大的反应。 “我不会为难她的。”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模样与寻常一样,温润如玉犹如仙人下凡。 “先答应我,今日让宋彦带瞳儿离开。”君如誉面无表情,与君风临提起条件。 君风临轻笑答应。 “照顾喊瞳儿。”君如誉小声叮嘱宋彦。 宋彦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君如誉的目光里万般不舍。可君如誉态度坚决,宋彦无奈望了一眼躺在座榻上的君诗瞳。 若是今日两人一同被抓,君诗瞳就又入了虎口。 宋彦朝君如誉点头,随后走到座榻前打横抱起君诗瞳,脚步匆匆离开了正阳宫。 “把三皇子关到大牢。”君风临向侍卫严声命令。 君风临背手而立,淡然看着君如誉从自己面前擦肩而过。 “把纸给我捡起来。”君风临对青鸾命令道。 待到君如誉走后,青鸾这才敢从君风临身后站出。她顺从君风临捡起那团纸张,双手递给了君风临。 君风临展开,看见纸上内容后,君风临眼里恨意愈加明显。 原来皇上最后想要立的储君还真是君如誉。君风临冷眼扫过躺在地上的皇上。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腾龙殿里一派热闹。 舞女随琴音翩翩起舞,曼妙身姿不禁引起众人连连赞赏。 云小小心不在焉,总觉着周遭平静的反常。 尤其君如誉自到了腾龙殿坐定起,云小小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几次看张兰心模样都好似无事,云小小便以为君如誉是有些事情要做。 可眼见着一个时辰过去,君如誉却是迟迟没有回来,连皇上和君风临也不在。 云小小心乱如麻,实在担心君如誉安危,她随意寻了个理由同云世昌招呼声,就匆匆出了腾龙殿。 “使臣大人觉着这姑娘如何?”宫无衣身子凑近一旁男子,不动声色打断他要起身的动作。 “二皇子觉着可以便是可以。”男子心猿意马,心思早就同云小小意思出去。 他好不容易等到云小小孤身一人的时候,结果好巧不巧被宫无衣打断,男子现在焦急得很,又不得不顾着宫无衣这边。 “若是我和皇上说,我得要几个姑娘回去,不知皇上可否应允。”宫无衣玩味的打量中间正跳舞的女子。 他东找西找一些话题,故意牵绊使臣不能离开腾龙殿。 云小小二话不说往正阳宫和永乐宫的方向走去。 她揣测君如誉不在同皇上说事,就应当在与君诗瞳见面,恰好君诗瞳也不在,云小小更是确定。 只要看见他无事就好,云小小心里揪着难受,时间挨的越久,云小小就越是忐忑。 悠长宫巷里,唯有云小小脚步匆匆。 忽然,她刚拐过弯,就见迎面走来一众侍卫,中间隐隐约约围着一抹熟悉身影。 云小小仔细定睛,竟发现是君如誉。 此时君如誉双手被人钳住,一看就是犯了事情。 “三皇子!”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焦急跑到君如誉面前。“你这是怎么了?” 云小小急的眼圈泛红,泪水好似不受控制般落下。 君如誉未有转头,他甚至看都不看云小小一眼。 “三皇子。”云小小又喊了君如誉一声。 侍卫们自顾自的往前面走,任云小小一直想要阻拦,他们却是无动于衷。 “你们抓他干嘛?他犯了什么事情?”云小小抓住其中一个侍卫手臂。“他可是三皇子,你们竟敢抓他。” 那侍卫不耐烦的用力一甩,云小小往后踉跄了半步。 君如誉皱眉。 “别管我。”君如誉这才转过头对云小小冷言说了句话。 云小小愣在原地,直到君如誉从她面前经过,她一动不动看着君如誉背影,脑海里顿时空白。 君风临派人将皇上放到床上,他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笔描摹皇上字迹。 “大皇子,皇上驾崩了,三皇子也被抓了,奴婢的任务是不是结束了啊?” 偌大宫殿里只剩青鸾和君风临两人,青鸾忍不住询问,一双眸子小心翼翼看着君风临。 她真是受够了在永乐宫整日与君诗瞳打交道的日子,青鸾日日夜夜惦记着君风临同她做过的承诺,只盼着这一天君风临兑现。 “对。”君风临抬头。 恰好遗嘱写好,君风临随手把毛笔扔到血泊中。 “那您答应的事情……”青鸾欣喜万分,她说到一半又觉着害羞,不禁低下了头。 君风临嘴角轻轻扬着,他走到青鸾面前。 “这些年你跟随君诗瞳身边,替我掌掴君诗瞳,着实立下不小功劳。”君风临温柔夸赞青鸾。他伸手摸过青鸾脸颊。“青鸾一下子长得这么高挑了。” “是啊,奴婢九岁时就跟着大皇子了。”青鸾咧开嘴笑。 十岁时君风临派青鸾到永乐宫,做君诗瞳的贴身丫鬟,那时君风临对青鸾承诺,待到完成任务那天,定会娶她为妻。 眼见试婚的皇子们一个二个封了皇妃,只有君风临无动于衷,青鸾更是坚信君风临记着她的承诺。 “长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君风临笑眼盈盈,温和模样与寻常无差。 青鸾听着好生欣喜。 君风临的手从青鸾脸颊到脖颈往下滑落,顺手揽过青鸾腰肢。 青鸾兴奋不已,连忙往君风临的怀里扑去。 “啊!” 青鸾闷哼一声,笑容还未舒缓,口中便有鲜血流出。 君风临拔掉匕首,青鸾倒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君风临,到死也没有想到,君风临竟会杀了她。 君风临不屑冷哼,随即将匕首扔到青鸾身上。 估摸了下时间,君风临走出正阳宫,恰好黑鹰带着云小小走来。 “小小。”君风临展露笑容,连忙迎到她的面前。“你可是受到了惊吓?” 无心去管君风临的关心,云小小脑海里只有君如誉一人。 “三皇子怎么了?他为什么会被抓?”云小小紧紧抓住君风临的衣袖,因着方才急的哭过,云小小眼圈泛红,眸中还有泪渍。 君风临说不出的嫉妒,明面上仍是一副温润模样。 “父皇驾崩了。”君风临冷不丁对云小道。 “什么?”云小小大吃一惊。 “三弟杀的。”君风临紧接着又告诉云小小。 云小小双腿瘫软,君风临忙不迭的搀扶住了她。 “怎么可能。”云小小慌乱无比,谋害皇上绝对是死罪无疑,云小小不敢相信君如誉会做出如此胆大的事情来。 她更是担心君如誉安危,要是君如誉死了,云小小不知自己该如何过下去。 “不是他,依照他的脾气,又怎么会甘心被关进大牢呢?”君风临耐心向云小小解释,他神情惆怅,仿佛硬生生憋着难受。“何况是我亲眼见到。” 云小小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遇到君如誉时,君如誉这般淡然,像是早就料到自己被抓。君风临说得很有道理,云小小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是……君如誉怎么会杀了皇上。 “他一直想要谋朝篡位。”君风临看到云小小紧闭着嘴面色恍惚,就知晓自己说的话云小小有听进去。 云小小抬头对上君风临眼眸。 忽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云小小一时半会难以反应。 “他把你留在身边,也是为了拉拢云大人,好让相府站在自己阵营。包括沈芒夏的死,全是他一手策划。”趁着云小小震惊之时,君风临继续和云小道。 “不可能。”云小小一口否决。“他当初把我留在身边我承认是有利可图,他也对我说过。芒夏的死是五皇子所为,与他无关。” “要是五皇子,他为何当初调查时不直接揪出五皇子?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三皇子与五皇子争锋相对,两人互相看不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此好的机会打压五皇子,他为何随意找了个小臣背锅?” 君风临无奈叹气。“小小,你也不是没有去沈府看过,因为沈芒夏死了的事情,沈夫人都被逼疯了,你现在还在为三皇子开脱可是不应该。” 一边说话,君风临一边试探的打量云小小反应。 他故意提起沈夫人,就是暗自指引云小小想到沈夫人的反常之处。 果然,云小小一下子想到,她上回去见沈夫人时,沈夫人对她说的话。云小小确定沈夫人口中描述的人,正是君如誉贴身侍卫牧风。 云小小连连摇头,眼泪宛若断了线般落了下来。 君风临露出心疼神情,他轻轻用指腹帮云小小擦拭眼角泪水。“我知晓你心中万分难过,现下知晓他是怎样一个伪君子也不迟,起码日后你再不会受他伤害。” 话是这样说,君风临现在只觉着得意。 “皇后娘娘,怎的一个时辰过去,还未见到皇上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帝登基 腾龙殿里,终于有人意识到皇上久久未到。 众人左等右等未有等来皇上,反而是歌舞一场跟着一场,看得人疲惫不堪。 如此盛大的场合,皇上不可能这般疏忽。 “是啊!皇上呢!” “这大会可要开完了,别等到出宫大家都等不到见皇上一面。” 一时间,周遭哄然。 张兰心莫名紧张,她抬眸望了一眼君之遥的方向,只见他自顾喝酒,寻常十分好事的君之遥今日却是安静无比。 “别担心。”张太尉轻轻拍了下张兰心的后背。 张兰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着的糕点已经被捏的到处都是碎沫。 小桃见状连忙拿出手绢擦拭。 “皇上待会儿就来了。”皇后宽慰众人道。 她心里也在暗想,为何君风临那边还未传来消息。皇后一直待在腾龙殿,也不知晓进展如何。 “我看啊,是皇上不待见咱们。”宫无衣忽然开口。 他吊儿郎当,说罢仰头便是一杯酒下肚。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望向宫无衣。 除去正岚国,倒是无人知道他们还有个不上趟的闲散皇子。殿里未嫁娶的姑娘看见宫无衣眼睛都盯直了。 这般绝代风华的容貌,世上除了大兴的三皇子君如誉,还有谁能比得。 “谁说的?” 皇后正要开口替自己解围,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清朗声音。 待到众人目光又投向大门口时,君风临大摇大摆的进来,云小小则站在他身侧。 比起君风临一脸自信模样,云小小低着头切切诺诺,似是十分不适。 “云小小?”云小婉见到云小小与君风临同路吓了一跳。 君之遥仍是不理会,云小婉转头想要同他说,却发现君之遥一直喝酒,只好将快要说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二皇子此话差矣。”君风临微微仰头,“朝贡大会三年一次,众皇子公主、使臣大人前来大兴国是我们福气,我们怎该怠慢呢。” 君风临朝宫无衣说完,随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宫无衣不以为意的耸肩,也不与君风临多加争辩。 “风临。”皇后见到君风临欣喜极了,他既能如此光明正大进殿说话,就证明计划进展顺利。 云小小退到自己座位,同云世昌坐到一块。 “恰好大家都在,我今日有三件事情宣布。”君风临背手而立,说话时环顾四周,面色十分坚定。 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君风临吸引过去,唯有君之遥仿佛置身事外,周遭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第一件事情,父皇已经驾崩。”君风临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什么?” “皇上死了?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便掀起阵阵涟漪,喧闹声四起。 来大兴参加宴席,方才还在催问皇后为何还未见到皇上,这下就传来他驾崩的消息,谁人能够承受得了。 “我也不愿意相信。”君风临蹙眉,语气颇有些哽咽。“凶手已经抓到,他就是我的三帝,大兴的三皇子,君如誉。” 云小小浑身颤抖了下。 虽是提早知晓了这件事情,可听到君风临宣布时,云小小仍是不自觉的心头难受。 “锦衣卫去到正阳宫时,父皇已经躺在血泊当中,而君如誉手中拿剑,双手沾满鲜血。”君风临紧接着解释。 虽说众人震惊,可毕竟是大兴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做评价。 “好在父皇知晓自己死期将至,提前立下遗嘱。”君风临不冷不淡,说话时他眼角不经意扫过云小小,见到云小小伤心难过,君风临当真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公公,把这个念了吧。”君风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信纸,转头递给李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情形不断,身子每况日下。便先立遗嘱,以免引起争执甚至混乱。大兴周成历三十九年,大皇子风临才识极好,宅心仁厚,实乃大兴皇室之幸。朕特赐大兴临云称号,封风临为储君。” 李公公一字一句读完信上内容。 众人早就惊讶的不知所云。 他们分明是来参加朝贡大会,未想到还能看到大兴新帝登基。 “父皇在写这等信时,三皇子便闯了进来。这信上血渍就是证明。”君风临抓过信纸,声音忽然严肃。 他看起来义愤填膺,想要给皇上讨回公道。 “大皇子与世无争,虽是能力才识都在众皇子之上,却向来沉稳内敛。”宫无衣还未发话,他身旁使臣大人就先发表了看法。“先帝今日驾崩实乃不幸,可事情既已发生,如今当务之急便是立新帝,免得引起百姓慌乱,群龙无首。” 有趣。宫无衣轻笑。 他与君之遥此时就与无事人没有差别。 听罢正岚国发了话,其余国也纷纷缅怀先帝驾崩,庆贺新帝登基。 毕竟正岚国是除去大兴国实力最厉害的国家,号召力倒是有几分的。 皇后早就开心不已,她日盼夜盼盼来今日,倘若不是这殿里众多眼睛望着,皇后恨不得笑出声来。 “最后一件事情。”君风临望向云小小。 “大兴百姓应该都知晓宰相云大人长女云小小一年前失踪,后寻到尸体举办了丧礼。近日云小小回相府认亲,经滴血后确定。” 既然皇上走了,君风临也未有忘记帮助云小小回到宰相府。 “什么?”云小婉咬牙切齿。 明明张兰心同她讲,近日君如誉与云小小必定会黄泉相见。怎么云小小非但没死反而顺利认亲。 “五皇子,您看……” “闭嘴。” 云小婉一句话还未说到半,就被君之遥毫不留情面的打断。 云小婉哑然。 君之遥喝的醉醺醺的,白皙脸庞染上红晕。 “父皇亲赐封号云临,便是象征着我与云家缘分。”君风临目光紧紧面对云小小。“那我就封云小小为皇后,待到我登基后便举行册封大典。” 君风临故意在众人面前宣布,就是为了让云小小下不了台,自然也拒绝不了。 果然,原本因着君如誉的事情恍惚不清的云小小猛的抬头。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君风临。 待到君风临宣布完这些事情后,朝贡大会依旧举行。 一切好似未有发生过什么一样,这些个皇子公主可不管大兴皇帝是谁。 君风临下了台阶,与男子四目相对。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又各自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看来用不着我了。”秋意无奈自言自语。 她站在屏风后,手里还握着剑,只等君如誉与君之遥的人冲进来时保护君风临,可从君风临宣布完到现在,周遭却是安静的反常。 君诗瞳也被宋彦接走,秋意这算是来宫里逛了一圈,连脸都未有露下。 待到大会结束后,云小小想要去找君风临说理。 “小小。”云世昌紧紧抓住云小小手腕。 云小小回头,疑惑凝视云世昌。 “别去,要不然宰相府就完了。”云世昌神情严肃,仿佛是将整个宰相府的命运都寄托在了云小小的身上。 云小小皱眉。 她思忖片刻,只好认命作罢。 可云小小直到出宫,也没有与云世昌再说一个字。 大殿外,云小婉一直等着。君之遥从结束后就没了踪影,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云小婉乐得自在,反而有空闲解决自己的问题。 见到张兰心出来,云小婉连忙迎了上去。 “兰心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云小婉神情不悦,开口就是质问语气。“你和我说的是绝不会让云小小再有好日子过,可现在呢?云小小不禁回到相府,还成了皇后!” 云小婉一想到云小小比之前过得还好,心里就很是嫉妒。 “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张兰心紧紧簇起眉头。“我也是听大皇子的话,毕竟我们两个姑娘家身单力薄,有大皇子事半功倍。” 提起君风临,云小婉又不好发火。 自己原先接近君之遥也是君风临的主意,云小婉还不知晓他的目的。如今看来,君风临成了皇帝,她和张兰心都是中了君风临的套。 “我之后会问,你别太担心。”张兰心轻轻拍了下云小婉的肩膀。“你恨云小小,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这回暂时让云小小逃脱,日后还有的是机会报复,你说是不是?” 张兰心不愿失去云小婉这枚棋子,见她生气,只得温柔宽慰。 “好。”云小婉答应。 云小小害得张兰心无法得到君如誉欢心,量她也不会对自己说假话。云小婉心想。 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人现下该齐心协力才对。 张兰心没有跟着云小婉一起出宫,而是急匆匆的往后宫走去。 云小婉有这个疑问,张兰心何尝不是。她今日非要找君风临问清楚不可。 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可惜皇上再也见不着了。 可悲的是,他死了以后却是找不到一个人真真正正的难过。 张兰心身着宝蓝貂绒锦绣金丝衣,衬着周遭开得生艳丽的牡丹花,实实在在是种风景。 “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张兰心一下子停住脚步。 君之遥就站在她面前,一双眸子直勾勾的望向张兰心。 “你要干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好的报复 张兰心本来想要绕过君之遥,可君之遥却是侧了侧身子,牢牢挡在了张兰心的面前。 张兰心气极,十分不耐烦的朝君之遥大吼。 “给我看看孩子。”君之遥小声呢喃。 他仍是一动不动看向张兰心,说这句话时,君之遥眼里竟闪烁着泪光。 他在腾龙殿喝了不知多少的酒,君之遥摇摇晃晃,哭都有些站不稳。 “什么孩子?你疯了?”张兰心警惕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她压低声音回应。 “我们的孩子。”君之遥不冷不淡的回应。 张兰心稍稍皱了下眉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君之遥这副模样吓人得很。 若不是想让君之遥今日不出兵,她才不会把真相说出来,云小小心里暗自埋怨。 “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是被云小小害死的。你要是想报仇去找她,去把她杀了,总之别来烦我。”张兰心没好气的吼道。 说完,张兰心又要离开。结果君之遥一把拽住她的肩膀,用力时竟把张兰心拉进了自己怀里。 “你干嘛!”张兰心咬牙切齿。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越是用力,君之遥则跟着一同用力。 “你满意了吗?”君之遥凑近张兰心耳边。 他每说一个字,酒味便铺天盖地涌入到张兰心的鼻尖。 张兰心嫌恶的直皱眉头。 “不满意。”张兰心毫不犹豫回答。“云小小还没有死呢,我怎么会满意?我要等到她死无葬身之地,等到君如誉亲口对我说,不该没有喜欢上我,我才满意。你知道了吗?” 张兰心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下子是再也忍不住,劈头盖脸对着君之遥发泄。 君之遥愣神。 感受到君之遥双手力度小了些,张兰心赶紧挣脱开他的怀抱。 君之遥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比。张兰心不再管他,只当是他喝醉了酒头脑发昏。 直到张兰心离开了御花园,君之遥也没有反应过来。 眼睛里的泪水到最后也未有落下。 相府。 云世昌与云小小下了马车,两人沉默不语回到大厅。 “爹。”云小小叫住云世昌。“为什么要帮我答应?为什么要阻拦我去拒绝?” 云小小冰冷的望着云世昌,她从未对云世昌这样过。 “大皇子马上就是要登基做皇帝的人,我们招惹不起。何况你成为皇后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大皇子后宫还未一人就早早立你为后,这是你的福气。”云世昌面露沉重之色。 他知晓云小小难过,可如今云世昌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可我不想!”云小小声音忽然拔高。“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三皇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当这个皇后!你什么都不为我着想!” 说着,云小小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小。”云世昌哭丧着脸,看见云小小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我是说你怎么让我离三皇子远些,可大皇子来府里找我你是一句话不说。原来您是预言家啊,您早就知道他会成为皇上。” 云小小苦笑,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怕云世昌一样。 “小小,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爹是什么人你未必不清楚?”云世昌紧紧皱眉,他没有想到云小小情绪会如此激动,说出来的话竟然这般的狠。 “你是什么人?我娘被林吟霜折磨的生不如死,下雪的天赶出家门时你在哪里?我被云小婉欺负逼到绝境几次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时你在哪里?现在你记得我了,因为你发现云小婉不是你的亲骨肉,你只有我。” 云小小一直记得自己生母的事情,今日又受了刺激,一股脑便将心里压了许久的话倾诉出来。 云世昌心里难受至极,他看着云小小,不知该如何回应。 “三皇子才进大牢,我就要和新帝成亲,我做不到。”云小小将头转向一边,态度十分坚决。 “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啊!”云世昌急的直喘粗气。“三皇子犯的是砍头的死罪!你就是再怎么等也等不到他出来的!” “三皇子对相府的好,对上官家的好你是忘完了吗?” “别拿为了整个相府着想的话来说,总之我不会当这个皇后。世上不是多的是人想当嘛。让给她们好了。” 云小完,转身回了后院。 云世昌看着云小小的背影一着急,双腿瘫软差点坐到地上。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连忙搀扶住了云世昌。 君风临处理完自己这边事情后便就径直去了锦华宫。 如此开心的事情怎么能不同皇后分享呢,两人可是蛰伏了许久,君风临装作与世无争早就累了。 还未进到锦华宫,君风临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是张兰心在陪皇后说话。 “皇……” “嘘。” 君风临及时阻止宫女说话,随后他亲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风临!”皇后看见君风临时开心极了,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迎接。 “皇上。”张兰心大吃一惊,说罢就要下跪行礼。 “你们别这样!”君风临招呼着两人坐下。“我过来是要慰问一下你们,怎么一个二个给我行礼。再说了,我还未正式登基呢。” 话虽这样说,君风临在宫里已经是以皇帝自居。 从皇上死那一刻,他就是整个大兴的皇帝。 “也就这两天了。”皇后笑呵呵的。 “这一切都要感谢母后在我背后操持,若不是母后,我定也当不成这个皇帝。”君风临不忘感谢皇后。 皇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所谓母凭子贵,皇后虽是位居一宫之主的地位,却仍是不满足。 自君风临出生,她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辅佐君风临登上皇位。现下是彻底实现了,皇后怎能不开心。 “还得感谢太尉一家。”皇后转头看向张兰心,目光十分和蔼。“张家可出了不少力。” “都是兰心一家应该做的。”张兰心乖巧回应。 几人寒暄了会儿,君风临便就离开了锦华宫。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君风临有许多繁杂事情需得着处理。 张兰心见君风临离开,也同皇后招呼一声,匆匆跟上了君风临。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张兰心满面愁容。 “你说。”君风临不以为意。 终于当上皇帝,他现在心情轻松得很。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杀了云小小吗?”张兰心歪过头,一动不动盯着君风临。 君风临轻笑,似是全然不在乎张兰心的问题。 “倘若她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君风临反问。 张兰心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是那么恨她嘛,未必不想她受锥心刺骨之疼,在经历一番生不如死后,痛苦的死去?” “她可是抢了你挚爱之人的仇人啊。”君风临解释。 因为仇恨能够将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送进大牢,君风临可是对张兰心刮目相看。 倘若能够好生利用,定能有大用途,君风临心想。 虽然君风临现在成了皇帝,可是只要隐患不除,君风临这龙椅就坐不安稳。 毕竟君之遥还在世上,君如誉也还未死。 还有正岚国的使臣,君风临想到男子时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你的意思是?”张兰心反而更加疑惑。 不得不说,君风临说的每一个字都正戳在张兰心的心坎上。 “当然是将她留着,先好生对待,再让她从天上坠落,疼的她五脏六腑碎裂。要不然你的仇怎么能报?” 张兰心就这样被君风临给说服。 当真是愚笨至极。看着张兰心离去的背影,君风临冷哼。怎的这样谎言她也能相信。 难怪会帮他害自己喜欢的人。君风临露出嘲讽笑容。 他现在在想,若是君如誉知道,最后坑害自己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皇妃,不知君如誉会是什么反应。 是夜。 昏迷许久的君诗瞳总算醒来。 “你醒了?”宋彦靠在床边,丝毫不敢耽搁。 看见君诗瞳睁开眼睛,宋彦连忙站起身来。“我去让厨房给你做些吃食,你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一定饿了吧。” “这是哪里?”君诗瞳像是没有听见宋彦的话。 她环顾四周,一脸茫然的看向宋彦。 “这是……三皇府。” 提到君如誉,宋彦心情忽的沉重,尤其想到现在君如誉背了如此大的罪名。 这次可不像上回,君如誉被定上与敌寇通奸的罪名,君风临是真的想要君如誉的性命。 君诗瞳揉了揉太阳穴,她脑海里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宋彦带她离开,结果自己就晕了过去,再这之后君诗瞳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兄呢?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父皇可有惩罚你们?”君诗瞳满心里的担忧。 面对君诗瞳的担忧,宋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紧紧抿唇,迟疑了好半晌。 “说啊!皇兄是不是被父皇抓了?”君诗瞳紧紧抓住宋彦衣袖。“不行,我要回宫,我要去劝父皇放了皇兄!” 说罢君诗瞳就要起身离开。 “你父皇已经死了。”宋彦不冷不淡的说道。 君诗瞳正弯腰穿鞋,听到宋彦的话,她愣了愣,随即抬起头。 宋彦脸色严肃,不像是在说假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解除误会 君诗瞳不信,她继续低头穿鞋,全然不顾宋彦满面愁容。 宋彦紧紧盯着君诗瞳,他弯腰一把抓住君诗瞳的手腕。 “你父皇已经死了,被我杀死的。”容涵咬牙切齿,对着君诗瞳吼道。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君诗瞳的心犹如受千刀万剐一样难受。 “啪!” 宋彦的头偏向一边,他只觉着脸颊火辣辣的疼。 “三皇兄呢?”君诗瞳望向宋彦。 她浑身颤抖,看宋彦的目光愈发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如誉被大皇子抓了。”宋彦微微皱眉,他抬眸与君诗瞳四目相对。“因为他杀了皇上。” 君诗瞳双腿瘫软,她坐在床上,眼神格外空洞。 这番话的意思君诗瞳一下子懂得,君如誉是帮宋彦顶了罪。 “你可还有心?”君诗瞳质问宋彦。“父皇抚养你长大,让你从小与皇子平起平坐。三皇兄待你如亲弟,你这般对他们,心里可会觉着疼?” 君诗瞳眼圈泛红,白皙脸庞此时已经染上点点红晕。 她说话都有些哽咽,君诗瞳是对宋彦失望极了。 “我爹娘都是被你父皇杀死的,你让我去对他怀感恩之心?”宋彦觉着好笑。“至于如誉,我也觉着愧疚无比。” 说到君如誉时,宋彦语气明显低沉。 “你还有多少东西是瞒着我的?”君诗瞳听到宋彦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你不是想听嘛,好,我现在告诉你,我为何要杀你父皇,我为何要给你下毒。” 大兴国历棠央十六年,先帝战败,自刎于城外冰湖。而十五皇子登基,成为大兴最年轻的皇帝。 宋彦的爹,便是皇上身边左膀右臂,文能排兵布阵,武能叱咤风云,皇上能够顺利登基,他立下汗马功劳。 他陪皇上斗人心叵测,也帮皇上平定战乱。 可在皇上登基的庆功宴上,却被皇上残忍杀害。 那年,宋彦还未出生。 宋彦的娘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剑刺进自己丈夫的身子,看着他躺在血泊之中。他在最后一刻望向宋彦的娘,让她快些离开。 一家之主死后,宋家再不负往日辉煌。皇上待宋家极好,尤其宋彦出生后,可谓是做到了视如己出。 于是世人皆说皇上宅心仁厚,胸怀感恩之心。可唯有宋彦的娘知晓,皇上到底是如何虚伪的人。 为了活下去,更为了宋彦能够平安活下去,宋彦的娘只有忍气吞声,假装对皇上十分感激。 “好在我在宫里也未白活,认识了你和如誉。”宋彦嘴角微微上扬,“也算是他还的一些债。” 君诗瞳此时面色凝重,她如失了魂魄般靠在床上,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有什么理由安慰宋彦,说到底,她是宋彦杀父仇人的女儿。 “八岁那年,我与如誉在御花园里蹴鞠,无意间撞见皇上对我娘拉拉扯扯,我娘不从,将我爹为何去世的事情说了出来。你父皇恼羞成怒,第三日便以找到我爹原先与敌国通奸的证据,将我家满门抄斩。” “如誉在正阳宫外磕破了头,求他放过我。”宋彦眼里闪烁着泪光。 那也是宋彦第一回觉着,君如誉当真将他当作了朋友。 君诗瞳眼神飘忽,胸口愧疚之意如波涛汹涌。 “所以我在正阳宫亲手杀了他,替我爹娘,替宋家上上下下几百条冤魂报仇,我错在何处?”宋彦情绪激动,对着君诗瞳质问。 君诗瞳紧紧抿唇,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为何要给你下毒?”宋彦轻笑。“恐怕你早就知晓你乃金元之躯,心脏有治百毒的奇效。你父皇被皇后下的剧毒,他一心只想着将你养好了,便取下你的心脏治病。” 君诗瞳再也忍受不住,她双手捂住脸颊,竟低头嚎啕大哭。 这漫漫长宫十年载,君诗瞳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要装作整个宫里最是糊涂的人。被自己父皇当作药引子,被大皇兄当作威胁父皇的工具。君诗瞳每时每刻不像是在滚滚炼狱。 “你只记着我为了能够活下去,不被你父皇处死而给你下毒,好让他一直留着我给你治病,可却忘了,你为何能够活到现在。”宋彦咧开嘴笑。 倘若不是他给君诗瞳下毒,君诗瞳早就在十年前就被皇上杀了。 “你的毒早就好了。” 宋彦一句话叫君诗瞳只觉着五雷轰顶,她抬头,泪眼婆娑的望向宋彦。 “我从未想过给你下什么剧毒,你现下时常吐血,都是你心中郁结太深导致。”宋彦同君诗瞳解释。 所以当君之遥带神医过来给君诗瞳治病时,宋彦会如此激动。因为要是那江南真是所谓医术高明,就不可能查不出来,君诗瞳早就身子痊愈。可查出来了,君诗瞳便必逃不过一死。 这场局,君之遥只是想要在皇上面前争得关注,却冥冥中差点要了君诗瞳的性命。 “对不起。”想说的话梗在心口,君诗瞳张嘴,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来。 终于将憋在心里许久的事情说了出来,宋彦如释重负。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如今皇宫已经翻了天,新帝即将登基,你就安心待在三皇府。至少是你三皇兄的地盘,比永乐宫安全许多。” 周遭气氛低沉,宋彦猜想君诗瞳现在定是万分难受。他也不多加打扰,招呼完转身离开。 “宋彦。”君诗瞳忽然喊住宋彦。 宋彦愣了愣,随即停住了脚步。 两人不知沉默了多久,宋彦忽然转过头,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君诗瞳。 感受到怀里人儿温热,宋彦心里没来由的觉着安稳。 他因与君诗瞳的误会僵持了整整三年,往日亲密无间的恋人转眼间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宋彦何尝不痛苦。 君诗瞳抽泣,宋彦眼圈也跟着些许泛红。 上官府。 先帝驾崩,将储君之位赐给大皇子君风临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一时间大兴百姓沸腾,皇宫里为新帝登基大典一事也忙的焦头烂额。 “宇儿。” 上官大人见上官宇进来,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如今上官大人身子孱弱消瘦,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硬朗。 “爹,您好好躺着。”上官宇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了上官大人。 “今日朝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可有受到影响?”上官大人靠在床头,声音沧桑低沉。 说话间,他接连咳嗽了好几下。 “这倒没有。”上官宇无奈叹气。“上官府从前与大皇子也未结下仇怨,何况我不过谋了个小官职当差,他还不至于针对到我的身上。” “只是三皇子那边……”上官宇知晓君如誉被抓进大牢一事,也是担心极了。 谋害皇上可是铁板钉钉子的死罪,上官宇不信君如誉会做出如此愚笨之事,他总觉着其中另有隐情。 “我就是要同你说这件事情。”上官大人点了点头。“三皇子对我们有恩,从前我还在朝廷当差时,受众人排挤三皇子没少帮助,我差点被发派边疆,也是他与云大人一同鼎力相救。三皇子表面上冰冷无情,心地却是比朝中任何一个人还要善良。咱们可不能忘了恩情啊!” “爹,我知道。”上官宇听了上官大人的话也是十分触动。 “我如今病倒床榻,毫无用处。只得拜托你,定要想办法救出三皇子。”上官大人起身拍了拍上官宇的肩膀。 “好。”上官宇面色坚定,郑重答应道。 他原本心中就有了要救君如誉的想法,被上官大人一提,上官宇更是坚定。即便只有微薄之力,就如同上官大人所说,他也不能忘了君如誉的恩情。 从上官大人房间出来后,上官宇二话不说准备离开府邸。 “你去哪里?” 恰好在后花园撞见秋意,秋意奇怪他匆匆忙忙,连忙拦在了上官宇的面前。 “我去一趟相府。”上官宇嘴角上扬,勉强对秋意扯出一抹笑意。“现下三皇子锒铛入狱,我打算与云大人商议,看可有法子救出三皇子。” 上官宇也只能想到云世昌帮忙。 “你疯了吗?”秋意紧紧皱眉。“三皇子犯的是死罪,你以为你和云大人去找大皇子求情,大皇子就能放过他?” “至少还能一同商议一下。”上官宇面露沉重之色。 “你想想看,大皇子在朝贡大会上已经宣布,要立相府大小姐云小小为后。如今相府和大皇子才是一路,未必云大人真能因为你,便置他、置整个相府不顾?”秋意耐心向上官宇解释。 秋意说的有理有据,上官宇原先还未想到,这下被秋意提起,倒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现在应当怎么做?总不能见死不救。”上官宇眉头蹙成一团。 这件事情着实棘手,横看竖看君如誉都是死路一条。 “先别慌,册封大典都还未有举行,不知大皇子之后可有什么计划。不如先等着,只要三皇子尚且活着,救出他的事情就有希望。我只是不想你去送死,后果得不偿失。” 上官宇觉着秋意说的话有理,便顺从她先行耗着不做行动。 大牢里。 “没想到吧?堂堂大兴三皇子变成了阶下囚。” 第一百七十九章 身不由己 四周阴冷潮湿。 君如誉因着犯的是重罪,被关在最偏僻的牢房。 从进门开始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张兰心停在大牢门口。 隔了一道铁门,张兰心看向靠在墙角坐着的君如誉,忽的觉着有些恍惚。 到底是怎样极致的男子,就是沦落到这般落魄的境地,却仍是遗世独立,犹如神邸。 “嗯。”君如誉头也不抬,淡淡回应。 张兰心有些烦躁。 君如誉这种不冷不淡的性子张兰心忍受了整整十年。 “你怎么不挣脱呢?任由大皇子抓你?”张兰心询问。 依照君如誉的性子,总该在朝政大会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此次君如誉被抓却无半点风声,君风临甚至没有耗费丝毫气力,就成功将君如誉关进牢里。 张兰心思来想去有些奇怪。 “我若执意挣脱,怎么对得起你们精心设下的局呢?”君如誉抬眸,一双眸子紧紧盯向张兰心。 原来君如誉什么都知道,张兰心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那你可知为何我如此爱你,却要害你入狱吗?”张兰心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一边说着,张兰心的眼泪夺眶而出。 “懒得知道。”君如誉不以为意的瞥了张兰心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向别处。 “君如誉。”张兰心气极,她紧紧抓住铁门的栏杆,要是能够进去,张兰心定要冲到君如誉面前讨要究竟。“我到底哪里不好,我乃太尉千金,父任一品,无论才识还是样貌,哪一点比不过云小小?” 苦苦追寻了十年的心上人半路却轻而易举被别的女子得到,怎叫张兰心心里好受。 “我喜欢与否,根本不看这些。”君如誉皱眉。 他还未有告诉张兰心的一点是,君如誉没有起兵在朝贡大会上伺机埋伏君风临,也是因为心中对张兰心有愧。 无论张兰心可是设计利用肚子里的孩子骗他成亲,君如誉也是仗着她的喜欢才娶的张兰心。 至于自己喜欢上云小小,君如誉自己也寻不出所以然,怎能给出张兰心答案。 “你与云小小情投意合亲密无间,如今你锒铛入狱,怎没见她有任何表示?就是连看你一眼都没有。”张兰心大笑。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哦,对了。”张兰心冷哼,幸灾乐祸的打量君如誉。“忘了和你说,大皇子登基之后,便就举行册封大典,立云小小为后。” 君如誉双眸微虚,他浑身一颤,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烧。 “我看啊,云小小早就已经和大皇子勾搭上了,要不然怎么大皇子刚要坐上龙椅,就忙不迭的先立云小小为后呢?”张兰心露出嘲讽笑容。 此时君如誉越是神情凝重,张兰心就越是觉着痛快。 “没想到你也有被人玩弄的时候。”张兰心说罢又止不住大笑了几声。 君如誉觉着张兰心是疯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待到张兰心笑过之后,又冷静下来同君如誉说道。“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能忍受有人如此玩弄你呢。” 君如誉猛的看向张兰心。 “你要对小小做什么?”君如誉眼神凌厉。 “当然是让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张兰心面色阴冷,看着着实渗人。“誉哥哥,只要你说一句爱我,愿意日后和我好生好日子,我就同大皇子说声放你出来。” 愚蠢。君如誉冷哼。 张兰心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对于君风临来说也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我警告你,不准伤害小小。”君如誉直勾勾的看着张兰心,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没想到君如誉如此执迷不悟,张兰心憎恨之意更加浓烈。 “警告我?你算什么东西?”张兰心恶狠狠的对君如誉吼道。“你以为你还是三皇子吗?” 君如誉虚着眼睛,仔细打量张兰心。 他知道,此时的张兰心已经被逼得失去理智,如今张兰心嘴里所说的一切都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我给过你机会,君如誉。”张兰心咬牙切齿。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君如誉心里低沉,满脑子都是云小小的身影。他现在只能先暂时祈求君风临待云小小是真心喜欢,至少有君风临在,张兰心还下不了手。 可如今分明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却要摆脱别人保护。君如誉的心揪着一般的疼。 已经到了深冬。 今年好似比往常都要冷些,不过云小小盼了许久的雪却是迟迟都没有下。 “小小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小乞丐跑到房间,兴高采烈从身后掏出一个油纸包。 还未打开,一股子油香便就弥漫开来。 “拿开!”云小小皱眉,随即竟毫不犹豫把油纸包甩到了地上。 热腾腾的酥肉尽数撒在了地上,怜儿和小乞丐一下子愣住。他们不知为何云小小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云小小脑海里浮现出君如誉的身影,每每自己坐在屋檐上,他总会带着酥肉出现。 可这几日她常常爬上屋檐,却是怎么也等不到君如誉来。反倒是染上风寒,现下只能在房间里待着。 “对不起,小小姐。”小乞丐以为是自己惹到了云小小,一边赔罪,一边蹲下身子捡地上的酥肉。 “怜儿,你去把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搬到屋子来,外面风大,冻坏了可就不好了。”云小小转头嘱咐怜儿。 怜儿应下,随后出了房间。 “是我要同你说声对不起。”云小小一动不动看着小乞丐,忍不住对他说道。 小乞丐抬头,笑嘻嘻的咧开嘴。“说什么呢,小小姐。是我没有能逗你开心,反而还惹你生气。” 云小小心里一阵柔软。 她知道最近几日自己心情不好,怜儿和小乞丐最是心疼,整日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可云小小却开心不起来。 如今君如誉被关进大牢,自己莫名其妙要成为皇后,云小小怎能开心的起来。 “我挺想吃酥肉的,要不然你再帮我买一份?”云小小问道。 “好!”小乞丐点头应下,然后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间。 比起让小乞丐多跑一道路,闷闷不乐才更让小乞丐难受。反而看见云小小会因着一袋酥肉心情好些,他比谁都要开心。 结果没走几步,小乞丐又折了回来。 “这么快?”云小小瞪大了眼睛,小乞丐分明还未走出去半炷香的功夫。 “小小姐,大皇子来了。”小乞丐气喘吁吁,紧紧皱着眉头。“我方才经过大厅,就看见大皇子和老爷说话。” 云小小面色立即垮了下来。 “你放心,有我在,我定不会让他进来半步!”小乞丐自信满满,昂首挺胸的拍了拍胸脯。 “傻子。”云小小轻笑。“让他进来,恰好我也有话对他说。” 今非昔比,君风临性子再怎样温和,他都是大兴的皇帝。云小小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毫不顾忌与他交谈,就如同寻常朋友一样。 既然云小小开口,小乞丐也只好听话。他还想要说什么,刚张嘴君风临就已经过来。 “皇上。” 云小小起身准备行礼。 “干什么呢!”君风临连忙搀扶住了云小小。“你我之间未必还要注意这些规矩?况且我还没登基呢。” 云小小朝君风临笑了笑,随后让小乞丐出去。 “礼仪尊卑摆在这里,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云小小点了点头,招呼君风临坐下。 君风临明显感受到云小小对他生疏了不少,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听云大人说你染了风寒?”君风临关心询问。“怎的这般不小心?一点也不知照顾好自己。” “不过小病罢了,不劳大皇子操心。”云小小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小小,你可是对我有怨言?”君风临微微皱了下眉头。 分明云小小从前活泼开朗,率直可爱,怎的今日再见却是时时刻刻的小心翼翼,好似不敢说错一句话。 君风临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云小小想也没想的答道。她怎么敢有怨言,如今君风临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相府活不下去。 “你有什么就同我说,我不愿你像现在这般,好似把我当作外人。”君风临看出云小小有心事。 “大皇子。”云小小抬眸,与君风临四目相对。“你应当知晓我喜欢三皇子,为何还要纳我为后?” 既然君风临让她说,那她就说出来。 云小小憋了许久,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想委曲求全嫁给不喜欢的人过完此生。 “那你可知道,我喜欢你?”君风临目光含情脉脉。 云小小愣神。 其实她猜测到君风临对她有心,只是现在亲耳听见君风临对她说出来,云小小还是感到不适。 “对不起。”云小小将头偏向一边。 “君如誉做过那么多的坏事,他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从始至终君如誉只想要坐上皇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君风临情绪有些激动。 “这与我对他的喜欢毫无关系。”云小小不冷不淡,声音轻细语气却是格外的坚韧。 “我要是偏要你成为我的皇后呢?” 第一百八十章 身不由己 云小小抬眸,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她从未想到过,自己当作真心朋友的人,竟对她有儿女之情。 “大皇子。”云小小微微蹙眉,一双柳叶眉皱成了团。“我谢谢你待我真心,可我只当你是知心朋友,从未有过逾矩念头。也怪我未有及时发觉,同你先说明白。立后之事就当玩笑,还请大皇子另谋良人。” 云小得明明白白,便是打定了主意不做皇后。 “你既喜欢三弟,应当也不想三弟哪日上了断头台,从此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吧。”君风临忽的语气变冷。 听罢云小小吓了一跳。 云小小一番话令君风临十分窝火,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女子。 “三弟谋害皇上,致先帝驾崩,意欲分明,其心可诛。”君风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云小小浑身发抖,只觉着这香炉也不管用了,一股冷意从脚蔓延到头。 “他的罪就是五马分尸受焚炉之苦也不为过。”君风临紧紧盯着云小小,看见她反应慌张,君风临既痛快又难受。 他恨云小小到现下地步还惦记着君如誉,也难过云小小待君如誉一片赤诚。 云小小紧紧抿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难以想象,若是君如誉死了自己该怎样活下去。云小小竟现在才意识到,在与君如誉朝夕相处的这一年时间里,自己会如此不可救药的爱上他。 “不过,我可以想到法子把他发派到边疆,日子虽然比不过在京城做三皇子逍遥快活,至少留下一条性命。”君风临话锋一转。 云小小立即望向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只要你成为我的皇后,册封大典之后,我自会兑现承诺。”君风临看着云小小的双眸,深邃瞳孔似是要把云小小看穿。 他倒是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居然要用威胁的手段逼心爱之人与他成亲。 “好。” 末了,云小小答应。 大不了日后再不能同君如誉相见,云小小如今遗憾的是,当初君如誉执意要她离开三皇府,云小小未有态度坚决多留几日。 自那以后,两人便好似注定天各一方。 “我登基后来接你。”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说罢他站起身,又叮嘱几句让云小小照顾好自己身子后,随即离开了院子。 云小小抬头,忽的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细雪。 雪落在地上,瞬间化成水滴。 今年的朝贡大会当真算得上隆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绝代风华的大兴三皇子成为阶下囚,而消失一年的相府大小姐,忽的摇身一变成为皇后。 君之遥跌跌撞撞走在路上,怀里的酒跟着摇晃,一路酒香。 “你怎么又喝酒了?” 君之遥在外面待了多久,云小婉便在大厅等了多久。 见君之遥回来,云小婉忙不迭迎了上去。 自从朝贡大会后,君之遥比原先更厉害的花天酒地,算来连云小婉都不记得君之遥清醒时候。 “滚开!”君之遥狠狠推了云小婉一把。 云小婉往后踉跄几步,君之遥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五皇子。”云小婉紧紧蹙着眉头。“您不能再像这样,这要是被别人看见,您堂堂五皇子的面子哪里搁啊。” 云小婉原先只想着嫁给君之遥,好能攀上高枝。可如今眼见云小小都快成了皇后,君之遥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君之遥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下一个像三皇府那样败落的,就是五皇府。 “管你什么事?”君之遥冷哼。“你若是看不上我你就滚出五皇府,刚好我看着你心烦。我娶你进门是让你整日管着我吗?” 君之遥不以为意,全然不将云小婉放在眼里。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五皇妃,我不管你谁管你?”云小婉声音拔高了回应。她当真是觉着恨铁不成钢。 “云小婉。”君之遥忽然站定,吓了云小婉一跳。他抓住云小婉的头发,使劲往下扯,逼得云小婉只能仰头。 云小婉吃痛尖叫,君之遥恍若听不见。 “当初是你像条狗一样贴着我,求我娶你进门。我念你无名无份跟了我这么久,算是可怜你一下。你别真把自己当作宝贝了。” 君之遥咬牙切齿,双眸猩红的模样吓得云小婉浑身绷紧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给我滚!”君之遥使劲一拉,将云小婉推倒在地。 看着君之遥离去背影,云小婉气极恨极,可又无可奈何。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却还是如断了线般,止不住的往下落。 当初真是瞎了眼睛,才天真以为成了五皇妃就能翻身。云小婉心想。 “滚开!晦气东西!” 胭脂看见云小婉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搀扶,恰好云小婉正在气头上,她没好气的吼了声胭脂,随即自己站起身来。 每每看见胭脂,云小婉就想到云小小回来后是怎样欺负的自己。 云小婉自顾自往后花园的方向走,胭脂则默默跟上。 如今胭脂才真叫有苦说不出。 正是晚上,外面天凉,云小婉着了身棉绒貂毛衣裳却还是觉着冷嗖嗖的。 再加上最近屡遭不顺,云小婉心情更加烦躁。 “你怎么还不回房歇息?”江南站在云小婉面前。 他声音沙哑,听得人头疼。 “你大半夜的出来干嘛!”云小婉被江南吓了一跳。“这穿着一身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呢。” 云小婉一边轻拍胸口,一边没好气的埋怨江南。 江南半张脸被黑色帽子遮住,看不清神情。 “现下深冬,外面凉得很,五皇妃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免得感染风寒。”江南关心道。 云小婉看着江南愈加纳闷,这江南究竟有怎样本事,才能一直在五皇府待着。 “我心情不好,别烦我。”云小婉懒得同江南多说,她不耐烦的朝江南吼了声,随后打算与江南擦肩而过。 “五皇子就是这种脾气,尤其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定是给他不小打击。你就多担待些。”江南站在原地,说话不冷不淡。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酸楚,好在也无人在乎。 云小婉本是走到了江南身后,听到他的话又忽的停了下来。 “若是你能让我心情好起来,我叫你做什么你可会乖乖去做?”云小婉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回过身子。 这江南当真奇怪,平白无故冒出来,又满身伤疤看着渗人。 “会。”江南顿了顿,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那你跳进湖里,我就开心了。”云小婉挑眉,望向一旁平静的湖面。 这般冷的天气,湖水更是冰得不行。江南跳进去了岂不是都要冷掉半条命。 胭脂皱眉,想要劝阻又说不出话来。 “好。” 没想到江南竟会答应,云小婉却是得意得很。只见江南一个跃身,眨眼功夫消失在水中。 平静湖面掀起阵阵涟漪,湖水不小心溅在云小婉手背,她都觉着有些冰。 “白痴。”云小婉不屑的哼了声。 随后她眼神扫过胭脂。“走吧。”说完,云小婉扬长而去。 胭脂一顾三回头,心中总惦记江南安危。 冰凉的湖水浸入江南耳鼻,更浸入他的肌肤,江南不知是疼的难受还是冰的难受,他肌肤如同火烧。 不知过了多久,江南爬上岸,云小婉却已经没了踪影。 江南眼里闪过一道失落。 三皇府。 君诗瞳最近些时日都在屋子里休养,身子总算好了不少。 牧风四处侦查,终于回了三皇府。 后院北院,三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香炉正冒冉冉白烟,房间里弥漫着檀木香味。 外面的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君诗瞳起身将门关了个严实。 “瞳儿,若不然你先回房歇息吧?”宋彦温柔对君诗瞳说道。 这般严肃的事情,宋彦也怕又会引起君诗瞳伤心难过。 “不。”君诗瞳一口回绝。“我与三皇兄虽是同父异母,可关系却是如同亲兄妹一般。他现下出了事,我怎能不担心。你们要是不和我说,我更会惦记在心里。” 君诗瞳满面愁容。 好不容易她与宋彦的误会解释清楚,君如誉这边又出了大事。几人心里都不好受。 “唉。”牧风叹了口气。“我这几天出去一趟,本想看看可否有机会救出爷。这大皇子做得极绝,基本上断了爷的所有后路。” 活泼逗趣如牧风,现在也没了从前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模样。 “怎么说?”宋彦打起精神。 “爷如今被关在大理寺正元狱,两百个牢兵只看守他一人。”牧风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宋彦和君诗瞳相视一眼。 大理寺正元狱他们两人常年在宫里长大十分熟悉,这是关犯滔天大罪之人的地方,但凡进去,再无生还可能。 两百多个牢兵拿来看守君如誉一人,这倒是前人从未有过的待遇。 “君风临这回是下定了决心,非要置如誉死地了。”宋彦双眸微虚。“恐怕他登基一事也有猫腻。” 牧风连忙询问,宋彦随后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你们去到正阳宫的时候,父皇已经在立遗嘱,可见他早就知晓活不过朝贡大会。”君诗瞳神情严肃。“君风临不仅掌掴了我,也早就控制了父皇。” “还有一件事情。”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尘埃落定 被君诗瞳一说,牧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宋彦和君诗瞳不约而同望向牧风。 “宋公子应当知晓,爷一直在外面有自己的势力。这件事情发生后,我本想去联络他们,可不知为何总也联系不上,仿佛一夜之间被人销毁一般。”牧风眉头越皱越深。 如今形势对于君如誉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方氏与君风临在皇上身边蛰伏了这么多年,君风临能坐上皇位,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这朝野上下心眼最多的不是君之遥,还得是君风临啊。” 宋彦双手抱臂,背靠在座椅上。 他眼神森冷,恨不得将君风临给杀了。 君如誉一日未有离开大牢,几人就一日不得安心。如今君如誉一人受君风临掌掴,还不知他正经历着什么。 宋彦想到就觉着万分焦急。 “现下当务之急,应当是先见他一面。”宋彦开口。 牧风和君诗瞳点头,对宋彦表示赞同。 “可正元狱戒备森严,我们怎能闯得进去?就算进去了,也极难不被发现。到时候再给皇兄添个越狱的罪行,岂不是更给皇兄招惹麻烦?”君诗瞳担忧不已。 盲目去闯绝对不是聪明之举。 “我想到一个办法。”牧风忽然抬头,满怀希望的看向宋彦。“小小姑娘已经被君风临宣布封为皇后,我们若是得她指令,去见一个犯人应当不是难事。” “对啊!”宋彦跟着灵机一动。“怎么把小小给忘了!” “云小小不可能帮的。”君诗瞳皱眉。 “怎么了?”宋彦一脸疑惑的看向君诗瞳。 “我原先见过云小小一次,那时我让她帮我在外面拿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告诉别人,结果她转头说给了君风临。”君诗瞳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此次三皇兄入狱,她却成了皇后,还不能看出来吗?云小小和君风临定是一伙的!” 君诗瞳没有忘记那件事情。 要不是她头脑机灵,早有准备,恐怕那天君诗瞳已经死了。 君诗瞳本想着那次有机会见着君如誉提醒他一声,没想到君如誉就锒铛入狱。 听见君诗瞳一番话,两人大为震惊。 无论宋彦还是牧风,都与云小小有过来往。两人自然不信云小小真如君诗瞳所说虚伪,可君诗瞳又不会同他们说假话。 索性两人当作误会,先听进耳朵里。 云小小总归是要见的,这个节骨眼,云小小已经成了最后的法子。 登基大典举行,有了先帝遗嘱和传国玉玺,君风临顺利坐上龙椅。皇后方氏移驾安寿宫,赐皇太后封号。 先帝其余妃嫔皆陪先帝殉葬,除方氏外,无人生还。 “皇上,正岚国使臣大人求见。” 君风临回到养心殿,守门的太监忙不迭的下了台阶同君风临汇报。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警惕之意,随即脚步加快进了养心殿。 男子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 “大皇子这身龙袍穿着当真好看。”男子上下大量君风临。“哦,不对,现在应当是称皇上了。” 男子咧开嘴笑,可君风临听他话语里分明满是阴阳怪气。 “你怎么来了?”君风临压低了声音询问。 现下他刚刚登基,朝政尚不稳固,君风临格外谨慎,不敢出一点差错。 “皇上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我怎么走?”男子挑眉。 即便是君风临成了大兴皇帝,男子也丝毫不忌惮他。同君风临说话阴阳怪气,若不是现在还有把柄在男子手里,君风临定饶不过他。 “这云小小非但没有死,反而还成了大兴皇后,皇上,您真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男子双眸微虚,面色也开始显露一丝狠绝。 他助君风临成为皇上,可君风临却在关键时候食言。 “朕自有打算。”君风临冷冷说了声,坐到了正座上。“云小小毕竟是相府千金,平白无故又死一遍定会引起关注。现下朕刚刚登基,一来需得着相府势力帮朕巩固人心,二来也怕朝中反对朕的人抓到把柄。”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男子不耐烦的回道,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攥着正岚国使臣的身份,君风临不敢拿他怎样。“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得到云小小死了的消息?我好回去向太子复命。” “不过三月。”君风临想也未有想的开口。 “当真?”男子再三确认。 太子那边催的急促,君风临迟迟没有进展,太子骂的还是他这个中间人,男子可不想再拖延下去。 一方面耽误了太子计划,一方面他还要跟着遭罪。 “当真。”君风临面色坚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男子只能暂且再信君风临一次。 君风临登基后,云小小自然而然进了宫。 大兴国历临云一年,云小小封云贵妃,入住齐秀宫。 春宵账暖,红烛如线。 云小小坐在床沿上,一身锦绣衣裳金银首饰,缀得她喘不过气。 门忽的打开,云小小双手不动声色攥着衣角,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小小。”君风临轻声走近,说话格外温柔。 “臣妾参见皇上。”云小小跪下行礼。 那声“臣妾”云小着格外别扭,她低下头,好让君风临看不见自己排斥神情。 “快快起身。”君风临笑呵呵的,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不用同朕多礼,就是还像从前一样都没有大碍。” 君风临温润如玉,仿佛与寻常无差。 “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妾怎能误了规矩。”云小小字字透着疏远,好似与君风临从未结识。 君风临伸手想要搀扶云小小,云小小不动声色避开,自己站起身来。 感受到云小小刻意疏远,君风临有些无奈。 “小小,你可是还怨朕?”君风临面露难过之色,看模样还以为是他受了委屈。 “臣妾不怨朕,臣妾只希望皇上说话算话。”云小小暗自提醒君风临,别要忘记救下君如誉的性命。 “今日大喜,就别要提这种晦气事情。”君风临听到云小起君如誉就烦躁得很,他刚刚还有的大好心情一下子便消散不少。 说罢,君风临就要将云小小揽进怀里。 “皇上。”云小小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君风临又扑了空。 “你这是怎么回事?”君风临皱起眉头。 “皇上,臣妾今日来了女红,身子不适,不便侍寝。还请皇上早些回正阳宫休息。”云小小慌乱无比。 她难以克服自己内心,同君风临有肌肤之亲。 “好。”君风临点了点头。“那你这两天好生照顾自己,有什么就同宫女太监们说,朕明日再来看你。” 君风临看出云小小不愿,也猜测到了云小小是在说谎。可毕竟云小小已经这样说了,君风临不好执意。 他只有认栽,免得与云小小闹不愉快。再等几日,看云小小还能有什么法子躲过。 随即,君风临转身大步离开了齐秀宫。 “呼。”云小小总算松了口气。 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起了冷汗。 “小小姐!” 小乞丐立马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他一把扑进云小小的怀里。 方才君风临与云小小对话,小乞丐和怜儿在屏风后面听了个清清楚楚。若不是怜儿拽住小乞丐,将他嘴给捂上,恐怕小乞丐就要冲出来打君风临了。 “没事了,没事了。”云小小细心安慰小乞丐。 她拉住怜儿的手坐到床边,又将小乞丐揽进怀里。 还不知会在这宫里待上多少时日,指不定就是一生。云小小鼻尖发酸,却是流不出眼泪了。 次日。 依照规矩,云小小该去安寿宫给方氏敬茶行礼。 今日天气似要比前面几日都要冷些,云小小一早打开房门只觉着风吹进身子里,五脏六腑都跟着打起冷颤。 安寿宫里,宫女们正扇着暖炉里的火,方氏坐在座榻上,一旁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云小小跪下行礼。 方氏一双眸子极不屑的扫过云小小,却是迟迟都不喊云小小起身。 “哀家倒是享福,前几日才搬进安寿宫,转眼间皇上后宫里就来了人。”方氏阴阳怪气。“云小小,你说说你到底哪里来的能耐,君如誉把你留在身边也就算了,连风临都被你给迷得七荤八素。” 关于立云小小为后的事情,方氏不是没有同君风临提过,奈何君风临执意,任她怎么劝都不听。 “臣妾能得皇上欢心,是臣妾福气。”云小小低头,说话不卑不亢。 她就知道,即便是自己想要安安稳稳,只要有方氏在,云小小就过不舒坦。 这才第一日,方氏已经展露自己对云小小的讨厌。 “这外面天凉,御花园的扶摇兰金贵得很,吹不得冷风,左右你没事情做,就帮哀家把它们搬进安寿宫吧。” 方氏懒得同云小小多说,她现在看一眼云小小就觉着厌烦。 更重要的是,云小小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从前淑贵妃刚进宫时。 “可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孤立无援 云小小看了一眼外面。 方才从齐秀宫走到安寿宫,云小小都觉得身子冷得打颤,御花园可离安寿宫更远,她若把扶摇兰全部搬来了,云小小估摸着大半条命也没了。 “可是什么?”方氏挑眉。“别以为你如今进了宫,皇上说要立你为后,你就可以高高在上,什么也不管了。” 方氏冷哼,一双眸子极刻薄的打量云小小。“皇后母仪天下,可不是谁人都能胜任,这第一样便是要有三从四德,哀家记着你从前在三皇府待过一段时日,还不知道你与君如誉发生过什么。” 说罢方氏掩着嘴,看云小小的模样真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云小小微微皱眉,强忍着怒气未有发作。 “哀家让你去搬就去搬。”方氏严声训斥,屋子里几个宫女都被吓得抖了抖。 云小小没有办法只得应下。 人烟熙攘的街道上,宫无衣一身红衣显得格外亮眼。 他又生得俊美无比,叫路两旁的女子纷纷驻足,连男儿都要多看两眼。 啧,爷真是风度翩翩的美少男。宫无衣得意心想。 他走进满香楼,径直上了台阶。 “二皇子。”男子就站在门口,见宫无衣过来,他连忙弯腰行礼。 “你吓我一跳。”宫无衣朝男子翻了个白眼。 随后宫无衣径直绕过男子,推开门进入房间。 “二皇子,朝贡大会已经过去好几日,咱们也是该回正岚了。”男子温和同宫无衣商议。“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才是。” “我要在这儿玩会儿,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皇爷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性子。”宫无衣吊儿郎当,丝毫未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你放心,皇爷爷不会对你怎样。再不济我写封信你交到皇爷爷手里,让他别要迁怒于你?” 男子面色严肃。 宫无衣与他说的完全不同,男子也并不在乎皇帝是否怪罪。 “臣并非害怕皇上怪罪,臣是担心您的安危。”男子紧紧皱眉。“您乃正岚国二皇子,从前皇上放心您出去游历四海是因为除去正岚,无人知晓您的身份。可现下您参加了朝贡大会……” “好了好了。”这种虚伪的话宫无衣听得惯了,也就不愿再听下去。“你这般惦记我回不回去,是因为怕我先行找到了我妹妹吧。” 宫无衣十分坦白,反而令男子大吃一惊。 男子直盯着宫无衣,他心里也在琢磨,宫无衣说出这话究竟目的如何。 “你就别同我装了,装来装去的累不累啊。”宫无衣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他就是陪男子演了这一路都已经招架不住。 “二皇子的意思,臣不明白。”男子低头。 “我知道,皇爷爷叫我来寻公主,君晚堂那边定是按耐不住。你与我来到大兴,明面上是参加朝贡大会,其实心思早在公主身上了吧。” 宫无衣望向男子,一双眸子正好与男子四目相对。 “二皇子,太子想要找到公主,也是因着皇上日日惦记,想要讨皇上欢心。”男子忙不迭替君晚堂解释。 “讨得皇爷爷欢心,然后顺便忽悠皇爷爷退位,把这龙椅拱手让给他坐了?”宫无衣接着男子的话往下说。 男子心中愈加忐忑,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原以为宫无衣游手好闲,朝政之事并不擅长,此次来到大兴,他的计划宫无衣应当还未知晓。 结果没想到宫无衣心思跟明镜似的。 “左右没有找到公主之前,我是不会走的。”宫无衣小声嘀咕,“你就是再怎样劝我都不管用。” 男子忽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宫无衣说未找到公主,应当还不知晓真正的正岚国公主是谁。这样说来,君晚堂还是抢先了一步。 “二皇子,太子宅心仁厚,绝不是您想的那样。何况要找到二十几年前就不见了的长公主和小公主绝不是件容易事情,您现在在大兴待着,被人发现岂不是打草惊蛇。” 男子明面上是在劝宫无衣回去,实则试探宫无衣可否知晓小公主的行踪。 “你放心,我自是找得到安身之所。反而是你,该要小心一些。”宫无衣轻笑。 随即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男子面前。“你帮我同君晚堂带句话,告诉他,夜路走得多了总要闯鬼。” 说罢,宫无衣径直与男子擦肩而过。 御花园里的扶摇兰足足有上百株,冷风夹杂着细雪拍打在她的脸上和手上,冻得云小小肌肤通红。 守着云小小办事的嬷嬷不自觉将头往棉绒的披肩里缩了缩。 “小小姐!” 小乞丐和怜儿本来是在齐秀宫安心等着云小小回来,结果两个时辰过去,云小小仍是没有回来。 两人担心云小小安危,跑出去询问宫女,才知晓云小小被皇后指使来御花园搬花。 云小小面无表情,她又累又冷,只觉着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嬷嬷见状眼睛剜了下身侧几个小太监,他们随即上前拦住了怜儿和小乞丐。 “你们让开!”小乞丐牙尖嘴利,活脱脱一只幼狼。 “这宫外来的奴才就是比不得宫里的守规矩,看见云贵妃正在做事,你们两个凑什么热闹?”嬷嬷阴阳怪气,一张苍老脸庞满是刻薄。 “这么冷的天气,你们让小小姐搬如此重的东西,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小乞丐对着嬷嬷吼道。 若不是有人拦着,小乞丐定要上去撕破嬷嬷的脸皮不可。 此时怜儿紧紧盯着云小小,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她的小姐可是从小金枝玉叶,怎能受这样的苦。 “你们云贵妃再有本事,大得过太后娘娘?”嬷嬷朝小乞丐翻了个白眼。“连几株花都搬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 岂止是方氏,就是方氏身边的下人也不将云小小放在眼里。 “啊!” 忽的,云小小手指冻僵了无力,花盆摔到地上,砸到了云小小的脚。云小小吃痛,忍不住叫出声。 “我才说你是废物,你这就承认啦?”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望向花盆。好在花盆没有损坏,要不然她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怜儿担心云小小极了,她狠狠咬了下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太监立即松开,怜儿趁机想要跑到云小小身边。 结果还未走两步,就被另一个太监狠狠踹了一脚。 怜儿一下子摔在地上。 “怜儿!” “怜儿姐!” 云小小和小乞丐不约而同喊出声来。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小乞丐紧紧皱眉,稚嫩脸庞略显狰狞。 “小乞丐!” 小乞丐刚要不管三七二十和这些人斗个死活,结果就被云小小严声喊住。 “把怜儿带回齐秀宫。”云小小对小乞丐吩咐。 小乞丐刚要张嘴反驳,云小小又狠狠瞪了眼小乞丐。 小乞丐立即明白云小小的意思,她是不想自己再招惹更大麻烦。小乞丐强忍着满腔怒气,搀扶着怜儿站起身。 怜儿一顾三回头,满眼都是担心。 “别墨迹!快点!”嬷嬷又朝云小小催促道。 云小小低头去搬地上的花盆,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 要是自己在相府,就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云小小不自觉想起在三皇府待的那段日子,她真是怀念极了被君如誉默默保护着的感觉。 其实君如誉,应当也是有些喜欢她的吧。云小小心想。 傍晚时,云小小才将所有的扶摇兰搬完。 离开安寿宫时,云小小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好似踩在棉花上,浑身都没了知觉。 没来由的,她眼睛一黑。 “云贵妃!” 耳畔呼喊声与脚步声夹杂。 昏迷时云小小听了好几遍,都无人喊她的名字。云小小难过极了,可是哭却哭不出来了。 怜儿和小乞丐站在太医院门口,敲了许久的门,却是无人搭理。 “求求你们去齐秀宫一趟,求求你们了。”小乞丐抽泣。 自从爷爷去世后就极少落泪的小乞丐,这下子因些担心云小小安危几度哽咽。 怜儿早就泪流满面。 “小小姐今天在寒风中待了一天,她肯定是受凉了。你们就行行好,帮帮忙不行吗?”小乞丐急的跺脚。 他们两个就是把太医院的门给敲烂了,也无人搭理。 “唉。” 门内有年轻的学徒连连叹气。 他们倒是想要帮忙,奈何太后提前来过旨意,无人敢不从。 “师傅。”有人看不下去,转头望向年长些的太医。 “随他们去。”太医回应。 “这可怎么办啊。”小乞丐哭丧着脸。 忽然,怜儿拽了下小乞丐的衣袖,她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小乞丐了然。 “对啊!为什么不去找皇上!”小乞丐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说罢他拉住怜儿的手,两人急匆匆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终于外面没了敲门的声音,小学徒松了口气。 他听见这声音就觉着揪心得很,仿佛胸口有团火在烧。 “师傅,学医不就是悬壶济世,救人性命的嘛,为什么咱们见死不救啊?”小学徒歪着头询问。 “因为这里是皇宫。”太医无奈叹了口气。 “奇怪。”学徒小声嘟囔,“秀贵妃明明才进宫几日,皇上也说了要立她为后,怎么太后娘娘还要这般对她。” “她活不了多久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意孤行 老太医喃喃自语。 那扇门紧闭着,好似是云小小的命运,从进宫开始,便同囚犯一般,再也逃不出去。 “啊?”小学徒未有听见,歪着头询问。 “没事。”老太医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子里。 小学徒噘嘴,一动不动望着老太医的背影。 他本来还想问,为何在宫里就要同书上写的不一样。老祖宗一代传一代,教人仁厚善良,今日小学徒算是见识到了一把人心淡薄。 小乞丐和怜儿马不停蹄跑到了御书房,不等爬上台阶,就被守门的太监给拦了下来。 “你们两人找皇上何事?”太监居高临下,嫌恶的打量面前两个人。 一个哑巴,一个不过小屁孩,太监全然未将两人放在眼里。奇怪的是这云贵妃,来到宫里什么东西也不带,就是死活离不开这两个下人。 “皇上!皇上!皇上您救救小小姐!”小乞丐探过头,对着御书房里大喊。 他懒得同太监解释一遍,小乞丐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君风临。 “唉!你们干嘛啊!”那太监着急,紧接着另一个太监上前,两人一同将怜儿和小乞丐推开。“皇上在处理正事,岂容你们在这大呼小叫。若是惹皇上生气,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忽然门被人打开,君风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直直盯着台阶下的几个人。 君风临知晓怜儿和小乞丐是云小小身边的人,他们来找自己,恐怕是云小小出了事情。 “皇上,这两个……” “皇上,您快去救救小小姐吧。”不等太监告状,小乞丐窜出几人围堵,动作迅速跑到君风临面前。“小小姐病倒了,可是我与怜儿姐去找太医院,太医院没有人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小乞丐说罢着急,紧紧抓住了君风临的衣袖。 君风临望向不远处的怜儿,怜儿眼圈泛红,看着着实可怜。 “朕立马去看。”君风临心里咯噔一下,恐怕云小小真是生了病。 他一边下了台阶,一边吩咐身旁太监去喊太医。 “走。”君风临对小乞丐和怜儿说道。 “我看谁敢走。” 几人刚刚走到大门口,方氏忽然出现。 方氏一身雍容华贵,头顶的玉锦秦珠五华冠,单单是一双手上的首饰,都可称价值连城。 她面色严肃,说话铿锵有力。 “母后。”君风临紧紧皱眉。 怜儿和小乞丐看见方氏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用力瞪着她。尤其是小乞丐,目光似是要杀了方氏一般。 方氏嫌恶极了小乞丐,她觉着小乞丐不过一个野孩子,哪里来的资格进宫。 “云贵妃这般挫折都受不了,日后后宫殷实,她还得照料整个后宫,哀家怎么好放心交给她?”方氏眼神扫过面前几个人,端正模样容不得人反驳。 “什么叫这点挫折。”小乞丐忍不住。 “小乞丐!”君风临小声训斥。 他最是知晓方氏脾气,一向吃软不吃硬,小乞丐吼得越凶,恐怕方氏更加不放他们几个走。 “我偏要说!”小乞丐微微仰头,一副不甘心的神情。“什么叫这么一点挫折?你明知道今天这么冷,还让小小姐去御花园给你搬扶摇兰,几百株扶摇兰,小小姐足足搬了一天。你还不让别人帮她!” “我和怜儿姐姐去太医院找太医也没人理我们,恐怕也是你这个恶老太婆搞得鬼!”小乞丐对着方氏大吼。 小乞丐如此不懂规矩,引得方氏气急败坏。 “你说谁是恶老太婆!”方氏皱紧了眉头,看着小乞丐的面色有些狰狞。 “母后,他说的是真的吗?”君风临双眸微虚。 如今方氏闹比较这一出,君风临既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个是他心爱之人,一个是他亲生母亲。 “哀家就是想要磨磨她的性子,你是没有看见她今日来敬茶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欠她多少银子呢。”方氏胡乱编了个理由解释。 “以后别这样了。”君风临对方氏说道。 末了,君风临匆匆离开,往齐秀宫的方向赶去。 怜儿拉着小乞丐急忙跟上,生怕方氏将两人喊住。 方氏望着君风临离去的背影,一股子怒火在胸口灼烧,她恨极了云小小,也看不惯云小小身边这两个目中无人的下人。 君之遥向来花天酒地,风流浪荡,云小婉从前也算知晓。 可如今云小婉进了五皇府,君之遥却仍常常待在怡红院,甚至将怡红院里的姑娘往府里带,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唉,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五皇妃还是睡的客房。” “真的吗?太惨了吧!哪有把府里房间留给怡红院的人,将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往客房赶的。” “五皇子生性如此,五皇妃又娇纵蛮横,估摸着也是被她消磨了耐性,现下忍不住寂寞去找别的姑娘了。” 几个丫鬟围在假山后面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云小婉忽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丫鬟们吓得不轻,双腿瘫软就跪到了地上。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乱说。” 说罢,几个丫鬟齐刷刷的扇起自己耳光。 云小婉怒目圆瞪,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 “胭脂。”云小婉喊了胭脂一声。“喊几个下人过来,把她们牙齿给打了。” 胭脂愣了下,随即点头答应。 “皇妃!奴婢知道错了!” 几个丫鬟听见云小婉的吩咐,更是觉着恐惧。 她们自云小婉进了五皇府就开始伺候左右,怎可能不知云小婉是什么脾气。 可惜任她们如何哀求,云小婉都是无动于衷。 晚上。 京城愈是到了晚上,便就愈是热闹。 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瞧见男子便如同失了骨头般摊在人家身上。一声“客官”更是百转千回,酥得人直受不了。 这里是怡红院,也是男人们的极乐世界。 即便是如此冷的天气,姑娘们仍然穿着薄衫,勾勒得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一辆马车停在了怡红院门前,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窃窃私语,在揣测又是哪家的公子哥。 没想到下来的竟是个女子。 “这位小姐可是要找人?”老鸨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滚开。”云小婉狠狠剜了一眼老鸨,吓的老鸨刚要伸过来挽住云小婉的手僵持在半空中。 云小婉气冲冲进到怡红院,她目光扫过众人,停在楼梯口一个男人身上。 君之遥半敞着身子,一只手提了个酒坛子,另一只手揽过一个女子腰身,另外一个姑娘则依偎在他的怀中,君之遥看上去好不快活。 看见此幕,云小小心里如同火烧。 “五皇子。”云小婉走到君之遥的面前。“跟我回家。” 说罢她一把拽开君之遥怀里的女子,伸手拉着君之遥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君之遥毫不犹豫甩开她的手,又将方才女子拉了回来。 “乖乖,疼到没有?”君之遥温柔询问。 那女子娇滴滴的,一双媚人的眼睛转了转,瞬时落下泪水。 “你谁啊你?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君之遥恶狠狠的对着云小婉吼道。 云小婉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转过头看向自己这边。 “我是五皇妃,是你的夫人。”云小婉强装镇定,抬头与君之遥四目相对。 “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不成?非要跑来这里给老子丢人?”君之遥没好气的同云小婉说话。 这才成亲多久,君之遥已经觉着她丢人。云小婉有些恍惚,心里难受得很。 君之遥一只手搂着一个姑娘下楼,经过云小婉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你别要怄气,当初你也是这样勾引到我的。” 耳畔传来君之遥放肆大笑,云小婉面色绯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也不知为何,君之遥晚上难得不带姑娘回府,第二日更是起了大早,云小婉都还未起床,他就先出了家门。 “你来做什么?”张兰心与君之遥站在后花园的湖畔。 虽然是在三皇府,君如誉又进了大牢,如今府里管事的便成了张兰心。可毕竟宋彦和牧风都还在府里住着,张兰心下意识想到避嫌。 “我来看看你。”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想念之意。“你近日可还好?” “好得很。”张兰心毫不犹豫回应,语气颇为不耐烦。 “如今君如誉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马上就要送上断头台,你仍是执迷不悟,一门心思扑在他的身上吗?”君之遥见张兰心对他态度从始至终都是这副冷淡的模样,不禁有些不悦。 “和你没有关系。”张兰心冷冷望向别处,连看都不想看君之遥一眼。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君之遥皱眉。“你怀过我的孩子!” “你还好意思同我说这个?”张兰心的怒火也被君之遥这句话给点燃。“当初若不是你骗我可以救出他,我怎可能答应与你行不轨之事?这孩子本就该死!活在世上也是丢人现眼。”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快点走,被别人看见了不好。”张兰心立即下了逐客令。 君之遥没有办法,只得离开。 “这不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目成仇 君诗瞳经过后花园,君之遥立即避开,将身子藏在假山后面。 看见君诗瞳,君之遥不免有些惊讶。 他未有想到君诗瞳会在三皇府,恐怕这回君风临已经做好了对君如誉赶尽杀绝的准备。 倘若君如誉死了,下一个不就轮到了他?君之遥提起了警惕。 皇宫。 “咳咳。” 远远的,就听见齐秀殿里连绵不断的咳嗽声音。 因着上回在寒风中搬了一天的东西,云小小染了风寒,只得躺在床上歇息。 “下雪了吗?” 见到门被打开,云小小望向门口。 小乞丐走在前面,怜儿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是啊。”小乞丐语气有些遗憾。“可惜小小姐只能在床上躺着,没法去外面看一眼了。” “没事,总不会只下这一场雪。”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对小乞丐宽慰道。 今年天气这般的冷,一定会再下雪的。 随即她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贵妃娘娘。”守门的宫女赶来,跌跌撞撞脚底踩了薄薄一层的雪。“宋太医求见。” 宋太医?云小小愣了下。 “让他在外面等会儿,我马上出来。”反应过来后,云小小同宫女吩咐了声。 她倒真是好久没有见过宋彦了。 怜儿与小乞丐一左一右搀扶着云小小起身,待慢条斯理穿好衣裳,云小小这才绕过屏风去到大殿。 宋彦和牧风站在香炉前等着,看见云小小,两人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小小。”宋彦迫不及待迎到云小小面前。 云小小却是看也没有看宋彦一眼,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坐到了座榻上。 “我如今好坏是宫里的贵妃,你们二人既是进了宫,规矩总要遵守的。免得在人面前落下口舌。”云小小目光不冷不淡扫过宋彦和牧风。 两人面面相觑,来时他们未有想到云小小会是这副反应。 左右是有求于云小小,宋彦和牧风听话朝云小小行礼。 云小小满意点头,随后轻轻抿唇,喝了一口茶水。 “小小,我和牧风今日过来,是想要求你一件事情。”宋彦面露为难之色。 让云小小帮忙他也觉着不好意思,可如今除了云小小,两人再想不到别的法子。 云小小稍皱下眉头,其实两人不说,云小小也知道是关于君如誉。 “你现下是宫中妃嫔,说话做事尚且有些分量。我们想要见一面如誉,毕竟他被关在牢里好几日生死未卜,我们当真关心得紧。”宋彦解释。 “是啊,小小姑娘。”牧风紧跟着附和。“您就帮下忙吧,我们不会麻烦到您多少。” 如今今非昔比,云小小成了贵妃,宋彦和牧风见到她都要卑躬屈膝。 看见此幕,云小小不禁觉着唏嘘。 “我也没有办法。”云小小一口回绝,丝毫也不犹豫。 宋彦和牧风震惊。 “小小,你……” “君如誉现在是犯的重罪,少说也要被砍头,我若今日允你们去见他一面,被皇上发现了我也要跟着你们遭殃,指不定还要影响到我过几日立后之事,你们说说看,我是不是亏了?”云小小挑眉。 她面色淡然,不以为意的模样似是从未与君如誉认识过。 宋彦和牧风皆是紧紧皱起眉头。 他们两人都知君如誉与云小小之间情愫,还以为云小小即便念在旧情也会答应帮忙。 “爷不会做这种事情!”牧风严声争论。“他是被君风临栽赃陷害,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就不管我的事情了。”云小小无奈耸肩。“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只想日后日子过得安稳一些,你们两个就别要再来招惹我了,免得火烧到我身上。” 云小话直白,就是要同君如誉撇清了关系。 “小小,做人可不能像这样。”宋彦神情严肃。他双眸微虚,紧紧打量着云小小。“你当初被陷害离开相府,是谁救下的你,你我心知肚明。你被穆南和云小婉一把大火烧毁了半边脸,也是如誉带你寻人医治。” “别跟我说这些!”云小小情绪激动,不耐烦的打断了宋彦的话。“是,他救了我,可我在三皇府过的什么日子?我被他当作下人使唤,也是因为他,我还平白遭受张兰心针对。你现下同我说这些,未必我有这个本事把他救出来不成?” 宋彦不再说话。 牧风想要开口反驳云小小,却被宋彦拉住手腕。 “实在抱歉,今日来的唐突,打扰到云贵妃了。”宋彦低头道。 说完,宋彦和牧风离开了大殿。 云小小叫怜儿和小乞丐送自己回去躺着,转过身时,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怎可能不惦记君如誉,她想到君如誉现在正被关进大牢里,整颗心都是揪着的。 也正是因为惦记,云小小才不得已只能装作冷淡。 只有顺应君风临的意思度过册封大典,君如誉才会有一线生机。 这偌大宫殿里,除了怜儿和小乞丐,都是君风临的人。 云小小不知他的眼线安插在何处,兴许宫殿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是。 “小小姐。”小乞丐噘嘴,抬头看向云小小。 宋彦和牧风不懂,可是小乞丐怜儿看在眼里。他们心疼极了云小小。 “有点冷。”云小小用力抓了下两人手腕。 “那快些回床上躺着。”小乞丐回应。 雪不知下了多久,院子里的两双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淹没,转眼间又是白皑皑的一片,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君诗瞳极会酿酒,君如誉和宋彦就是因着她从小成了个酒瘾子。 往年下第一场雪时,君诗瞳都会在地里埋一坛酒,待到来年春天树冒新牙,用嫩的不行的叶子烧酒,香味就是隔着好几条巷子都闻得见。 今年也不例外。 君诗瞳刚刚埋好土壤,一双绣花鞋便就映入眼帘。 她抬眸,恰好看见张兰心气势汹汹,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 “你三皇兄都已经要被砍头了,还有心思在这里酿酒呢。”张兰心阴阳怪气说些风凉话,听得人觉着十分刺耳。 好在君诗瞳性子寡淡,难得同人争论。 她站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君诗瞳一脚挡在君诗瞳的面前。 “我在和你说话呢。”张兰心面露不悦神情。“怎的这三皇府里每个人都不将我放在眼里,论起身份你该要喊我一声皇嫂才对。” 君诗瞳面色淡然,她微微低头,不去看张兰心仗势欺人的模样。 “酒酿好了,等到三皇兄回来就可以喝了。”张兰心回答。 这样说来,她当真是许久没有亲眼见过君如誉与宋彦一同喝酒的情形了。两人喝的烂醉,瘫倒在椅子上骂骂咧咧,互拆对方的台。 君诗瞳坐在一旁烤火,听见两人对话咯咯得笑。 转眼间就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回不回来的成都是个问题。”张兰心朝君诗瞳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一个病秧子住进三皇府,莫不是你带来的晦气,才让君如誉迟迟不能转运?” 张兰心说话恶毒,字字带着侮辱。 君诗瞳知晓张兰心这是故意要找她的岔,今日不让张兰心心情好些,自己怕是逃不过。 “我在同你说话呢?你身子不行,耳朵也聋了吗?”张兰心气极。 她见不得君诗瞳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张兰心看着就糟心。 “啪!” 君诗瞳刚刚抬头,一个耳光便稳稳落在了她的脸上。 张兰心用的力气极大,若不是君诗瞳手靠着一旁的树,恐怕要被她打得摔倒在地。 顿时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红色印记。 “三皇府现下归我在管,从前你三皇兄未教到你的规矩,日后我来教。”张兰心冷哼。“你也别以为你还是娇生惯养的公主,你父皇都已经死了。” 说完,张兰心转身扬长而去。 君诗瞳淡淡看了张兰心背影一眼,随后也回了房间。 “岂有此理!” 阴暗房间里,着白色衣衫的男人狠狠拍了下桌子,伴随着他的吼声,声音震耳欲聋。 “叫你杀个女人都这么难,真是废物。”宫晚堂咬牙切齿。 男子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缩成了团。 “太子,这个女人也不是普通人物,她可是有大兴三皇子保护着,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啊。”男子哭丧着脸同宫晚堂解释。“而且属下又不能闹出大动静被二皇子发现。” 男子也是委屈得很。 倘若云小小真有这么好杀,男子怎会让君风临做这件事情。 “那现在呢?君如誉可是被关了的。”宫晚堂没好气的反驳。“废物就是废物,解释了这么多,不做出成效来有什么作用?” 宫晚堂说罢按耐不住,想要出门亲自行动。 “太子,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男子慌乱阻止。“她现在马上是大兴皇后,您若杀了她,到时候查出来危及到正岚,岂不是得不偿失?皇上那里也说不过去啊。” 男子说得有理,宫晚堂一时没了办法。 “未必真就这样同云小小干耗着?宫无衣发现不了还好,带回去了我就是功亏一篑。”宫晚堂满脸愁容。 现下情形当真难办,宫晚堂是等着不行,立即行动也不行。 “属下想到个法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虎落平阳 男子忽然开口,宫晚堂来了兴致。 见宫晚堂望向他,男子起身凑近了宫晚堂,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宫晚堂微微皱眉。 “这样真的行得通?”宫晚堂疑惑。 大兴局势他还没有男子来得熟悉,为了不暴露行踪,宫晚堂一直待在正岚。 “一定可以。”男子斩钉截铁的点头。“您想,君如誉犯的可是谋害皇上,意欲谋朝篡位的大罪,就是君风临不判他死罪,大兴百姓都看不下去。既是戴罪之身,再多一条罪行又如何?” 男子娓娓道来,说的有理有据。 宫晚堂不禁点头,愈加觉着男子想这法子十分行得通。 “就依照你说的做。”宫晚堂吩咐男子。“再别出任何差错,云小小必须死。” 宫晚堂双眸猩红,眼里闪过一道狠绝的光。 正元狱极小,四四方方的牢房宛若关鸟的囚笼,里面狭窄潮湿,令人喘不过气来。 犯滔天大罪的人不多,所以正元狱常常一代只有一两个人进去过。 此次君如誉进来实属阵势最盛,两百个牢兵只看管他一人。君风临为了不让他逃出去做好了万全准备。 脚步声在君如誉不远处停下。 “三皇兄。”君之遥咧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就算是今日要来同君如誉谈判,见到君如誉如今这般落魄,君之遥也忍不住觉着痛快。 从小到大,君如誉就是不动声色都抢走他许多风头,风水轮流转,才貌无双的君如誉竟沦落成了阶下囚。 君如誉抬头,与君之遥四目相对。 隔着一道铁门,两人仿佛置身于不同世界。 “大皇兄可真是心狠手辣,居然把你逼成这副地步。”君之遥感叹着摇头,分明心里幸灾乐祸,偏偏装出一副关心神色。 君如誉反应冷淡,听他说完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身旁牢兵毕恭毕敬给君之遥开口。“五皇子,麻烦您注意一些时间,顶多给您一炷香的功夫,要不然被皇上发现,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下去吧。”君之遥随意吩咐牢兵一声。 好在他原先与李逍关系熟悉,李逍又是掌管大理寺事务的人,现下君之遥要在大理寺见一个人,说两句话倒是行得通。 只是君风临当道,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违背他的命令。 君之遥一步一步走到君如誉面前。 “三皇兄,你恨君风临吗?”君之遥不紧不慢蹲下身,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君如誉。 “有话直说。”君如誉面色冷冽,当真同寻常一样,半点也未有变。 “我也恨君风临。”君之遥挑眉,说话坦白。“他抢了我的皇位。” 君之遥每每想到自己竟在朝贡大会上把皇位拱手让人,就恨不得杀了自己。可现下君风临已经成了皇上,再想赢他难上加难。 不得已,君之遥只能拉拢君如誉。 即便是被关进大牢,依照君如誉的能力,君之遥相信他都能全身而退。 “你我合作,如何?我帮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君之遥说罢环顾四周,露出嫌恶神情。 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啊,君之遥就是在这儿待了一小会儿都有些受不了。 “不用。”君如誉淡淡回应。 “君如誉!”君之遥没想到这个时候君如誉还要拒绝他的提议,他原以为君如誉有能够出去的机会,一定哭着求着都要抓住。“你是不是被君风临吓傻了脑袋?要是你还不想办法出去,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 君如誉丝毫不为之所动。 君之遥气极,奈何担心闹出太大动静,君之遥只能强忍着。 “好!”君之遥连连点头。“我就看你高傲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细微脚步声音。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牢兵过来接君之遥出去。 君之遥最后狠狠剜了君如誉一眼,随即甩袖离开。 说到底,还是君之遥太过天真。一双极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阴霾,君如誉背靠在墙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君之遥走过拐弯,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牢兵。 那牢兵眼睛一亮,半推半就着收下。 “五皇子客气了。”牢兵笑嘻嘻的。 这一叠银票揣在手里牢兵也估摸着出来,应当不少于一千两。五皇子着实大手笔,牢兵忍不住感叹。 “帮我好好伺候三皇兄。”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君如誉不愿与他合作,君之遥就想办法逼得他答应。 “属下们你明白的。”牢兵点头哈腰朝君之遥拍马屁。“您放心,我们定会好好伺候三皇子。” 五皇子见牢兵明白自己意思,脚步加快离开了大牢。 这儿着实闷人,待得久了直叫人感到窒息。 君如誉能在这种情形下还不为所动,君之遥都觉着君如誉厉害。 他被抓进大牢后,三皇府便自然而然交由张兰心打理。 大厅里,张太尉同张兰心坐着,桌上茶盏冒着热气,两人看上去心情不错。 “爹爹可是想好了这府邸该如何处置?”张兰心询问。 “我打算把它改成商铺,你觉着如何?”张太尉大抵给张兰心说了一遍,最后不忘问张兰心的意见。 “爹爹想好了就行,女儿全听爹爹的。”张兰心乖巧回应。“三皇子倘若死了,这三皇府留着也没有别的作用,还不如爹爹拿来物尽所用。” 两人商讨如何处置三皇府,恰好被经过的宋彦听了个遍。 “你们要做什么?”宋彦面色严肃,忍不住出来同两人对峙。 没想到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救君如誉出来,张兰心已经在变卖府邸。 宋彦绝不会让这世上再无三皇府。 “宋太医。”张太尉看见宋彦时淡淡回了声,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我和兰心在商量把这座府邸改造成商铺,有问题吗?” 现下君风临成为皇上,太尉府理所应当在朝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是张太尉说话做事都有底气了不少。 “如誉还未回来,你们竟想着把他府邸给卖了?你们是何居心?”宋彦目光狠狠扫过张太尉和张兰心。 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宋彦现下神态严峻,颇有些不好惹的意思。 “三皇子还能回来吗?”张太尉轻笑。“你就别自不量力了,三皇子犯的可是滔天大罪,皇上就是念及手足情义想要偏袒都无能为力,何况你。” 说着张太尉不屑的打量宋彦。“我喊你一声太医,是念你从前在宫中待过,可不代表你真有与我讨价还价的本事。三皇府如何处置,皇上将权力交给了兰心,兰心又让我来打算,这其中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太尉与张兰心相视一笑。 “你们别要欺人太甚。”宋彦几乎咬着牙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用力。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三皇子到时候死了,三皇府闲置也是闲置,还不如拿来做生意,挣了钱就当作三皇子在天之灵给兰心的补偿了。”张太尉不以为意,任宋彦情绪再怎样,他也无动于衷。 “补偿?”宋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转过头看向张兰心。“你也和你爹想的一样?” 宋彦与君如誉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张兰心苦苦喜欢了君如誉许久,奈何妾有意朗无情,宋彦一度觉着张兰心可怜,如今看来真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要不然呢?”张兰心得意的与宋彦相对。“他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未必不该补偿我?” 宋彦知晓如今自己无权无势,君如誉又在牢里出不来,他同张太尉争执就是螳臂当车,索性也不多说。 “这三皇府你们若是拆,就将我杀了,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不让你们动如誉的任何一样东西。” 不等张太尉和张兰心回话,宋彦就离开了大厅。 两人打算拆了三皇府的消息也传进了君诗瞳和牧风的耳朵里。 牧风这两天十分忙碌,他是君如誉的贴身侍卫,君如誉后面势力没有人比他更要熟悉,牧风只有加紧联系到他们,才能一同想办法救出君如誉。 “瞳儿。”宋彦进到屋子里后,伸手将君诗瞳揽进了怀里。 他心情烦躁,唯独君诗瞳能让宋彦感到一些安心。 “宋彦,我想回皇宫。”君诗瞳思忖好一会儿,仍是决定告诉宋彦。 宋彦皱眉,有些不解君诗瞳的用意。 毕竟君风临曾经害过君诗瞳,难保不准这次回去君风临也不会放过她。这不就是白白羊入虎口。 “我还是大兴的公主,这一点就是谁当上皇帝,只要我未死就改变不了。”君诗瞳认真与宋彦解释。“如今三皇兄不知在牢里过得什么日子,我们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渺茫。可总不能这样耗着,让牧风一人跑来跑去。” 君诗瞳说着抬眸,一动不动看向宋彦。“我若重新做回公主,好歹在宫里说话有些地位,到时候离三皇兄近些也好有得照应,你觉着呢?” 可宋彦担心的是,君诗瞳若是再遭遇危险怎么办。 “父皇已经死了,他再害我也没有用处。到底他为了给自己讨得好名声会对我极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又遇危险 君诗瞳同宋彦说出自己想法。 如今君如誉锒铛入狱,宫里无人照应,他们甚至连君如誉的脸都见不着。 可待到君风临宣布了君如誉处刑的日期,一切都已经晚了。 “好。” 不知过了多久,宋彦淡淡答应。 他心情低沉君诗瞳最是知晓,宋彦与君如誉从小一同长大,算得上同生共死的亲兄弟,现下君如誉出事生死未卜,宋彦一筹莫展只能靠着牧风带回来些好消息,宋彦不仅着急,还觉着十分挫败。 “等我。”君诗瞳转过身,双手搂住宋彦的腰。“你对皇宫有恨,我无法强求你随我一同回去,恰好张兰心操持三皇府我也放心不下,你便保护好皇兄的东西,等他与我回来。” 君诗瞳靠在宋彦胸膛,莫名觉着十分安稳。 已经过去三年了。 从君诗瞳知晓自己十年前的中毒是宋彦所为之后,她与宋彦便是形同陌路,甚至一度像极了仇人。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几年未能互诉衷肠的日子里,宋彦和君诗瞳心里一直挂念着对方。 现在又到了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候了。 “那你恨我吗?”宋彦忽然开口。 他眼神闪烁,心中五味杂陈。 任是君诗瞳再怎样装作不以为意,宋彦也看得出来,皇上去世对于君诗瞳来说意义重大。 “不恨。” 君诗瞳说的是真话。 “生在皇室,所谓血浓于水的亲人,未必真是亲人吗?”君诗瞳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似与世无争,却是整个皇宫里,除去君如誉之外活得最通透的人。 不,连君如誉都未必逃得过这利益纷争。 君诗瞳神情愈加低沉,她抱着宋彦的力气更加紧了些。 “我若不是年幼时被抱去别的妃嫔那里抚养,如今也是与五皇兄一脉嫡亲,可他却为了讨父皇欢心利用我,拿我威胁三皇兄,你要说他是我亲哥哥,谁相信啊。” 君诗瞳苦笑,一滴眼泪落下。 “有我。”宋彦低头亲了下君诗瞳的发间。 “我知道。”君诗瞳一边说着,一边挣脱开了宋彦怀抱。她与宋彦四目相对,宋彦温柔用指腹擦拭掉君诗瞳眼角泪水。 “所以我要回去,我只有你和三皇兄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中任何一个。”洛默柏语气坚定。 她苟延残喘被当作俘虏活了整整十年,君诗瞳如今也想顺着自己心意做回事情。 “好。”宋彦答应。“你回去,我在三皇府好好保护他的家,到时候我接你们一同回家。” “对了。”君诗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情。“我今日在雪地埋了一坛酒,到来年春日便可煮来喝了。” 君诗瞳眼里有星光闪烁。 宋彦又一把把君诗瞳揽入怀里。 从那回搬了一天的扶摇兰后,云小小身子一直有些虚弱,多数时候只能待在殿里。 本就体寒的她怕是要度过这十八年里,最难熬的冬天了。 “你们找谁?” 小乞丐坐在门口,正低头剥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结果不小心手滑,红薯圆滚滚的停在了一双绣花鞋面前。 他抬起头,就看见几名宫女正趾高气扬的俯视着他。 小乞丐盯着地上的烤红薯,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又觉着人该有些志气,立即挺直了腰板站起身来。 “你这话问着可是好笑。”其中一个宫女嘲笑道。“莫说这齐秀宫,就是整个后宫也只有云贵妃一位娘娘,我不是找她的,未必是来找你的?” 在这些宫女们的眼里,小乞丐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他倒的确也是。 “恶老太婆派来的是吧?”小乞丐嫌恶的上下打量面前的宫女。“果然什么人教出什么奴才,我看你们找我小小姐是又要想法子欺负她吧。” “你大胆!”那宫女指着小乞丐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般侮辱皇太后。小心我同太后娘娘说了,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你倒是去说啊!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小小姐的。”小乞丐朝宫女们翻了个白眼。 “好!到时候连累了你主子一起受罚,你别怪我告状!”那宫女被小乞丐死皮赖脸的样子弄得说不出话来。 她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开了齐秀宫的院子。 “咳咳。”云小小坐在床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怜儿,你去看看外面什么动静,我怎么听见小乞丐在和什么人吵架啊。” 云小小隐隐约约听见一丝声响,不禁担心起小乞丐安危来。 怜儿点头,帮云小小盖好被子后,便走去了门口。 “怜儿姐姐。” 怜儿见到小乞丐的时候,小乞丐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皮剥了一半的红薯。 “红薯都凉了。”小乞丐噘嘴,一脸可怜巴巴的神情望向怜儿。 怜儿无奈笑了笑,面色颇有些宠溺。 她走上前拉住小乞丐的手,温柔的揉了揉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被怜儿拉进殿里,怜儿拿出火钳从火炉里又掏出个红薯,拿手帕盖好后转身递给了小乞丐。 “怜儿姐姐好厉害!”小乞丐开心极了,若不是手中还捧着红薯,他恨不得给怜儿鼓掌。 这大冬天的,能吃上一口烫呼呼又甜又糯的红薯简直是幸福极了。 怜儿又拿出一个,耐心剥好后与小乞丐一同进了偏殿。 两人还未进来,云小小就闻到了一阵子烤红薯的香味。她抬起头,怜儿便脚步匆匆走到了她跟前。 小乞丐从怜儿身后腾出脑袋来,对着云小小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啊?”云小小欣喜接过,忍不住好奇询问怜儿和小乞丐。 这皇宫里住着的都是尊贵的人,哪里遇得到吃烤红薯的啊。 “我今日和怜儿姐姐去御膳房拿吃的时候,那个厨子给怜儿姐姐的好像,我在门外等着未有看见。不过那个厨子是真的心好。”小乞丐替怜儿回答道。 怜儿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吃?”云小小忽然想到,她与小乞丐手里都有红薯,就怜儿未有。 怜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已经吃过。 其实她哪里吃了啊,人厨子就给了三个,小乞丐弄脏一个,另一个就给了小乞丐。 云小小低头满足的尝了一口,只觉着很是满足。 “皇太后也太坏了吧。”小乞丐嘟囔着嘴,一边说话一边坐到了床沿。“连平日里吃饭都让御膳房给我们送冷了凉了的。” 连御膳房的厨子都看不下去,有时会偷偷给她们留点好吃的。 这历代后宫妃嫔,当真找不出一两个比云小小还惨的。云小小苦笑,她也是无能为力。 “你方才……” “砰!” 云小小刚要问小乞丐刚才可是同谁吵了架,齐秀宫的门忽的被人从外面踹开,发出剧烈声响。 “怎么回事?”云小小警惕。 “太后娘娘驾到!”紧接着,一阵尖细的嗓子吼了声。 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有方氏在,她还能过得安稳嘛。云小小想也没有多想就忙不迭的起身,带着怜儿和小乞丐一同去到外面。 方氏已经在大殿里等着。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云小小低头给方氏行礼。 身后怜儿和小乞丐则跪在地上。 “这都什么点了,还在屋子里躺着,成何体统了这是?”方氏紧紧皱眉,嫌弃的上下打量云小小。 云小小紧紧抿唇。 “明明是你故意陷害,害的小小姐染了风寒。”小乞丐没好气的小声嘟囔。 可方氏却是听了个正着。 “这就是今日与你们顶嘴的小奴才?”方氏瞥了小乞丐一眼,随后转身望向身后几个宫女。 “回太后娘娘的话,就是他!方才可嘚瑟了,还……还……”那宫女说话吞吞吐吐,还时不时的打量小乞丐。 小乞丐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仰着头,一副倔强模样。 “说。”看出宫女欲言又止,方氏严声逼问。 “他说您是恶老太婆,还说您要害云贵妃。”宫女赶紧说出,生怕方氏发怒,还要连累自己。 方氏狠狠瞪向小乞丐。 “太后娘娘。”云小小神情担忧。“他只是个才十岁的孩子,童言无忌,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云小小忙不迭的给小乞丐求情。 “小小姐!你求她干嘛呀!”小乞丐心疼极了云小小,她越是这般卑躬屈膝,小乞丐就越是讨厌方氏。“当初你不愿来皇宫,还是皇上求你来的,怎么来了之后还要受气!” 小乞丐为云小小打抱不平。 “岂有此理!”方氏朝小乞丐大吼一声。“哀家看你们是要翻了天了!什么皇上求你!你云小小多大的面子,需得着哀家的皇儿求你进宫?” “小乞丐!”云小小转头也吼了小乞丐一声。“快点给太后娘娘道歉,快点。” “我不。”小乞丐偏过头。 “好啊!”方氏冷笑着点头。“本来哀家是想要接你一同去安寿宫用膳,现在看你们这反应也是不领情了。” “你宫里的奴才不是说哀家是恶老太婆嘛,那哀家就恶毒给你们看!” 说罢,方氏转头望向身后太监。“给哀家掌这小奴才的嘴!狠狠打!打到他说不出话来也变成哑巴为止。” 话音刚落,几个太监很快走上前。 “不行!不行!”云小小忙不迭的阻拦,一旁怜儿也着急不已,跟着一起挡在小乞丐的面前。 “还有你,你以为就你奴才受罚,你就不用受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剧烈争吵 方氏可是一点也没有忘记云小小。 她眼神扫过后面,所有宫女走上前,生生将云小小和小乞丐拽开。 一名太监抓住小乞丐的双手,另一个太监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一只手狠狠朝小乞丐的脸颊扇去。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求求你了!太后娘娘!别打了!他才十岁啊!”云小小急得眼泪止不住的落。 原本就虚弱的身子因为着急一边哭一边咳嗽,看着格外可怜。 怜儿想要去安抚云小小,却被方氏的宫女给一把抓住。 “哀家看你应当格外喜欢还冷菜剩饭吧。”方氏嘴角微微上扬,“来人啊,把哀家吃剩下的残羹喂到云贵妃的嘴里,哀家要看她吃饱了为止。” 宫女们早就在来时准备好了冷菜冷饭,今日方氏亲自过来一趟,怎可能不刁难下云小小。 一群宫女围着云小小,用手将她嘴撬开后便把饭菜往她嘴里灌。 “你们不许欺负小小姐!” 一旁小乞丐仍在被扇着巴掌,看见她们这么欺负云小小,小乞丐龇牙咧嘴要起身,得到的结果却是被打得更狠。 怜儿也被牢牢掌掴着,她眼睁睁看着小乞丐被打,云小小被生灌冷饭冷菜,却是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眼里泪水如同止不住一样,转眼间便就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全部被塞进云小小的嘴里,方氏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云小小一屁股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呕吐。 小乞丐甚至顾不上脸颊疼痛,便与怜儿连滚带爬到了云小小面前。 “日后教教你奴才怎么说话做事,再有下次惹哀家如此生气,可就不止这么轻松解决了。”方氏居高临下轻蔑的盯了云小小几眼。 她转身离开,留下三人坐在地上。 “对不起,小小姐。”小乞丐红了眼眶。 “说什么呢,不怪你。”云小小勉强扯出笑意。“你没看见宫女们手中的冷菜冷饭?她早就打算好了要这样做,你说不说我都要被她这样欺负一回。” 云小小担心怜儿和小乞丐愧疚,她伸手把两人揽进怀里。 “小小姐,我去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不忍心看你受欺负的!”小乞丐一心想着替云小小讨回公道。 他刚要起身,又被云小小拉住。 “你忘了刚才教训吗?”云小小无奈询问。 小乞丐愣了愣,又如同焉气了一般一屁股坐回地上。 三人抱在一起,云小小鼻尖发酸,却是生生忍了回去。 雪下了两三天。 君风临刚刚登基,多的是事情要做。再加上每每回到后宫,都要被方氏故意喊去消磨时间,君风临一直不知晓云小小后面又被欺负。 日子这样平平静静过着,云小小倒还觉着能够过得去。 她现在一心盼着册封大典之后,君风临兑现承诺,能够还君如誉一条生路。 君风临来时,云小小正躺在床上等一针一线缝着香囊。 她心想,待到君如誉去边疆时,找机会把香囊拿给君如誉,也能当作云小小的寄托,日后陪在君如誉的身边。 再相见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小小。” 声音从屏风外面传来。 知晓君风临过来,云小小手忙脚乱,连忙将香囊收到身后。 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没有拿稳,香囊竟然掉在了地上。 恰好她叫莲儿与小乞丐去一旁案榻歇息会儿,现下房间里只有云小小一个人。 “这是什么?” 正当云小小想要起身,君风临已经走了进来。 他捡起已经做了大半的香囊,左右端详了一会儿。 “怜儿生日要到了,我想给她亲手做个香囊。”云小小大脑里飞速运转,找了个理由搪塞君风临。 君风临点了点头,看样子没什么波澜。 她将香囊递还给云小小,随后十分自然坐到了床沿上。 “你身子好了些没有?”君风临温柔询问。 他从进来时就看见云小小消瘦不少,气色也没有从前的好,君风临着实觉着心疼。 “没有大碍了。”云小小淡淡回应。“谢过皇上关心。” “朕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出空来看望你,你别要怪朕。”君风临拉住云小小的手。 云小小忍住把手收回来的冲动。 “皇上心系天下,臣妾觉着是件好事。”云小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朕下回来见你,可不能再这么瘦了。”君风临噘嘴。 他好似与云小小很是熟稔了一样,完完全全将她当做了恋人看待。云小小却是愈加排斥君风临,从前尚且把他当作真心朋友看待,如今云小小见一回君风临就觉着忐忑。 这样想来,云小小觉着自己还要感谢方氏,让她可以大大方方躲开侍寝。 “臣妾知道了。”云小小点头。 关于方氏如何欺负的她,云小小闭口不提。 “对了,朕今日来,也是要同你说件事情。”君风临云小道。“瞳儿明日就要回宫了,日后你在这宫里也算有个伴。” 云小小讶异。 她记着朝贡大会那日,君诗瞳是被宋彦带走了,怎么又折了回来。 “连瞳儿都知道三弟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恶毒,简直罪不可赦。”君风临故意在云小小面前提起此事。 他心想着,云小小怎样对君如誉的印象也要差不少吧。 “公主回来真是太好了,臣妾在宫里待的这些日子着实无聊得很,有她在,咱们还能说说话。”云小小岔开话题,不再去说君如誉。 她既不好顺从,也不好反驳,索性就不说了。 “那你先好生休息,朕还有事情要做,明儿个等到瞳儿回来,你就用不着这般无聊了。”君风临轻轻拍了拍云小小的手背。 他转身时面色瞬时低沉。 云小小还是忘不掉君如誉,君风临万分不甘心。 走出齐秀宫,君风临放慢了脚步。 “盯紧一点公主和云贵妃,她们二人来往一定要同朕讲。”君风临小声对身后侍卫吩咐。 侍卫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君风临靠在床头,手紧紧攥着那个香囊。 不管怎样,君诗瞳回到宫里应当是件好事,至少对于云小小来说,君诗瞳是自己人。 与此同时,牧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君如誉背后势力的一个小头目。 街道熙攘,人群来来往往。 牧风径直走进一家卖酒的铺子。 “小少爷想要什么酒?”一个男子站在柜台前,见牧风进来,他抬起头来。 待到看清牧风面容,唐远瞪大了眼睛。 “牧风!”唐远激动万分。 一边说着,他一边绕过柜台,走到牧风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牧风重重拍了拍唐远肩膀。 牧风是君如誉唯一的贴切侍卫,唐远又是君如誉亲信之一,两人算是熟悉。 唐远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后,就将门给关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唐远与牧风面对面坐着。“你放心,我这地方安全得很,卖酒的生意就我一人在做,也没想过挣钱,就等着你找到我。” “别提了。”牧风真是想到就是一把辛酸泪。“倒是我想问问你们,怎么就一下子没了踪影?” 牧风觉着奇怪得很,分明如此大的势力,却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完全找不到了。牧风没日没夜的联系,也就找到了唐远一人。 “唉。”唐远什么也没有说,先是重重叹了口气。“朝贡大会那几日,我们遭遇追杀,兄弟们死伤惨重,我只要逃到这里暂且避难,等到三皇子有计划了再说,没想到三皇子却被关进了大牢,我更不敢出来了,生怕打草惊蛇,只有假意开间店铺。” 看来君风临这些年真是深藏不露,牧风恨恨想道。 “其余人呢?林岸音和左然呢?”牧风紧接着询问。 “我也没有想到。”唐远情绪低沉,与牧风说话时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真是棘手!”牧风狠狠锤了下桌子。“现在爷还在大牢里,你们这儿也出了岔子,怎么救出爷?” 牧风一想到自己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爷却在大牢待着,便就心急得很。 “我这儿还能联系到我这边的一些人,反正你到时候有什么吩咐大可说声,我与我兄弟们为救出三皇子定是死而后已!”唐远说话坚定。 “好。”牧风点头。 好坏现下还联系到了一些人,对于牧风来说已经有了进展,现在只能再去努力找到别的人了。 为了不暴露唐远行踪,牧风很快离开。 一个黑衣男子掀开门帘走到唐远身后,方才唐远与牧风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皇上,就说牧风已经上钩了。”唐远挑眉。 黑衣男子应下,随即又消失在黑暗深处。 桌上烛火摇曳,屋子里忽明忽暗。 唐远露出狡黠笑容。 君诗瞳走后,宋彦也开始着手联系起从前势力。 好坏他在江湖上这么几年,总要认识几个厉害人物。看着牧风天天为了救出君如誉连三皇府都难回来一趟,宋彦怎可能让牧风一人。 君如誉在牢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拒之门外 宋彦刚到三皇府门口,就见空地上满是他的包袱。 这是将他所有东西全部给扔了出来。 宋彦紧紧皱眉,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 “宋公子,是三皇妃吩咐说……说让您离开三皇府的。”守门的侍卫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从君如誉还未出事前就一直在三皇府办事,自然知道宋彦与君如誉关系要好,如今宋彦被逼的离开三皇府,几个侍卫也觉着过意不去。 可他们只是下人罢了,如今府里真正能说上话的,是张兰心。 “张兰心?”宋彦冷哼。 果然张兰心不是个省油的灯,宋彦心里暗想。倘若他早知晓张兰心关键时候会在背后捅君如誉一刀,宋彦那时候定是不会让君如誉与张兰心成亲。 无论当初目的如何,现下这场博弈得逞的是张兰心。 “我要进去见她。”宋彦径直走上台阶。 “宋公子。”守门的侍卫双双侧身,两人一同拦在宋彦面前。“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也难做啊。” “这是君如誉的府邸!”宋彦朝两人大吼。“未必还要她一个姓张的耀武扬威,占了君如誉的地方不可?” 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宋彦竟也有这般勃然大怒的时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 “吵什么吵。” 正在这时,张兰心大步走到门口。 她一身雍容华贵,君如誉出了事,张兰心打扮却是从未有一天落下过。原先宋彦也不在意,只当没有张兰心这个人,这下张兰心是欺负到了他的头上。 “张兰心,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宋彦面色铁青,冷冷看向张兰心。 说着他转身望了一眼身后,宋彦的衣裳尽数扔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先不说将宋彦赶出去已经是欺人太甚,张兰心一句话不说,就叫宋彦的东西扔出外面,张兰心做的事情可是从未将宋彦放在眼里。 “还能有什么意思。”张兰心撇嘴宋彦,一脸的无能为力。“皇上既然将三皇府交给我操持,我又是三皇妃,我如何处理这个宅子,应当用不着跟你打商量吧。” 张兰心双手抱臂,不屑的上下打量宋彦。“你若真问我什么理由,我便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 宋彦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真是活了二十年没有见过如此欠揍的女子,逼得一向温和沉稳的宋彦也火冒三丈。 “我再说一遍,这府邸是如誉的!”宋彦咬牙切齿。 “那我再与你说一遍,皇上已经把三皇府给了我,它现在是我的。”张兰心声音拔高,丝毫没有被宋彦吓到。 “再说了,誉哥哥犯的是什么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都是极大的问题。你这般执着留着三皇府,是等他死了之后,好在世上留个念想吗?”张兰心说话尖酸刻薄,听得人格外刺耳。 宋彦眉头皱在一起。 倘若张兰心是个男子,宋彦定是已经与她打了起来。 令宋彦在没有想到的是,张兰心竟会与君如誉作对。要知道她喜欢了君如誉整整十年,现下看来倒是格外唏嘘。 “别同我说这么多,赶紧拿了东西给我滚。”张兰心朝宋彦翻了一个白眼。 宋彦几次想要动手,却是都给忍了下来。 “走?为何要走?” 张兰心刚刚转身准备会去,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声响。张兰心再熟悉不过,就是不看见相貌,她也知道是牧风。 “又来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张兰心不耐烦的转过身。“怎么?你对我刚才说得话有怀疑之处?” “爷一日不回来,我和宋公子就要守在三皇府一日。”牧风一步一步走近张兰心和宋彦。“爷的地盘,怎能让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操持。” 牧风平日里大大咧咧,性子机灵调皮,骂死人来也是绝不含糊。 “你说我是畜生?”张兰心瞪大了眼睛,眼里既是震惊又是生气。“你在君如誉那里也就是个奴才罢了,有什么资格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你当初因为什么嫁给爷你是不知道吗?”牧风嫌恶的看向张兰心。 说罢他走到宋彦面前,与宋彦并肩。 张兰心面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兰心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与君如誉成亲确确实实是自己骗来,张兰心听见牧风提起不禁心虚。 “要属下帮三皇妃回忆下吗?”牧风冷冷看了一眼张兰心的小腹。“三皇妃怕是落胎太久,连孩子到底是谁的都忘了吧。” 牧风才刚回来就看见张兰心赶人,他气不打一处来。 “牧风!”张兰心声音拔高,语气格外尖锐。“你别要乱说,否则我让你跟你主子在黄泉下作伴!” 张兰心说话狠毒,字字都是盼着要君如誉的性命。 “那你试试看。”牧风轻笑出声。 “你们等着。”张兰心担心再与牧风吵闹下去,他会忍不住说出什么。现下是在三皇府的大门口,张兰心好汉不吃眼前亏,索性先行放宋彦和牧风一马。 看着张兰心气鼓鼓的离开,牧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张兰心这人心肠怎的如此黑,我从前竟然没有发现。” 宋彦神情严峻,脑子里已经在想如何解决张兰心把持着三皇府的事情。 要是放任如此下去,很快张兰心就要伙同她娘家人,把三皇府给折腾没了。 “还愣着干嘛?”看见宋彦正在入神想着事情,牧风转而望向门口侍卫。“赶紧把宋公子的东西给搬回去!” 侍卫反应过来,连连答应后抱着东西进到府邸。 “走吧,宋公子。” 紧接着宋彦与牧风也跟在他们身后。 “我今日找到了爷原先一个亲信。”牧风一边与宋彦往前走,一边告诉宋彦进展。 宋彦这才回过神来。 “君风临做的真是绝!”牧风想到唐远所说,忍不住骂起君风临来。“他是不将爷逼到绝路决不罢休。” “我这边也联系了些人,到时候若是劫人,他们定能派上用场。”宋彦对牧风说道。 “对了。”牧风想到什么。“宋公子,你最近还是少出去,爷的北院需要人守着,我看张兰心这个架势,很有可能再闹出其他事情来。” 这北院从前君如誉尚且还在府里的时候,就明令禁止任何人入内。 除去牧风和宋彦,连云小小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我知道了。”宋彦神情格外严肃。 如今形势对于君如誉来说当真是要多不利有多不利。 自从君之遥去了趟三皇府后,没来由的便正经了不少。 云小婉反而因着上回怡红院被君之遥当众侮辱的事情,一直在生着闷气。 “皇妃还是不见我?” 君之遥半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看上去也没个正经。 “回五皇子的话,皇妃的意思是……”仆人说着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君之遥。“意思是让您去找别的姑娘,不需要讨她的喜欢。” 看来是之前颓废过一阵子将云小婉的心给伤到了,君之遥不屑的笑了笑。 不过他现下有事要云小婉帮忙,君之遥还是得照顾着云小婉的情绪才行。 “行。”君之遥不以为意的站起身。“那本皇子就亲自去趟。” 原先君之遥常常带怡红院的姑娘回来,云小婉早被挤到了客房。 堂堂皇妃地位却是比不过一个女人,一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云小婉怎可能受得了。如今君之遥“改过自新”求她原谅,左右云小婉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你干嘛啊?” 云小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忽的胭脂进来,看她神情急切,想来是遇到什么事情。 云小婉觉着奇怪,又看不懂胭脂的话。 一想到胭脂说不出话来是云小小做的好事,云小婉心里便是没来由的气。 可如今云小小都快成为皇后了,她却还在五皇子整日受气。 “婉儿。”君之遥进来。 “五皇子?您来客房干嘛啊?”云小婉先是惊讶到了,君之遥竟会过来找她。转念便是一股子怒火涌上心头。 她不好发作,只得阴阳怪气。 “我来接你回去。”君之遥笑眼盈盈,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云小婉,伸手就要揽过云小婉的腰。 结果云小婉没好气的避开。 “是怡红院的姑娘们都睡遍了,您就想起我了吧。”云小婉背过身去不再看君之遥一眼。 “我前些天是心情不好,不愿把怒气发在你的身上,这才每日喝酒寻欢,好放松心情。”君之遥赔笑,说着又从背后抱住云小婉。“我现下心情好了些,不就马不停蹄赶来找你了嘛。” 温热呼吸拍打在云小婉的脖颈,云小婉不知为何,听见君之遥这样说,心里气也消了大半。 “可是因为张兰心?”云小婉询问。 她想到自己如今的夫君心里却时时刻刻惦念着别的女子,云小婉哪能舒服。 君之遥眼里闪过一道冰冷,好在云小婉背对着他,未有看见君之遥变化。 “不是。”君之遥摇了摇头,“男儿家的事情,你们女子不懂。” “什么事情?你同我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仇人相待 云小婉微微侧头,望向君之遥。 不知为何,现下每每想起君之遥心里装着别人,云小婉只感到万分不适。 千辛万苦进的五皇府,云小婉却直到现在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唉。”君之遥重重叹了口气。 看见云小婉动容,开始关心起自己,君之遥暗自得意。 他揽过云小婉腰身,随即坐到了一旁座椅。云小婉便顺势靠在君之遥怀里,两人如胶似漆。 “你也知晓皇室纷争,就是我不愿参与,也自有人害到我的头上。从前我与三皇兄争得激烈,未曾想到最后竟然是大皇兄成了皇帝,如今三皇兄已经遭殃,恐怕下一个就是我。” 君之遥语重心长,看上去半点不像假话。 云小婉听罢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君之遥向来吊儿郎当,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像现在这般愁容满面,云小婉倒是难得一见。 倘若君之遥出事,她作为五皇妃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云小婉自知不如张兰心有本事,能够讨得太后的欢心。 “你这几天就是因着这些事情烦忧?”云小婉问君之遥。 “对。”君之遥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要装的纨绔不化烂泥扶不上墙,才能让皇上对我掉以轻心,我好能多安全一阵子啊。” 君之遥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云小婉心想。他最近几日花天酒地,不过是为了在君风临面前装装样子。 “只是委屈你了。”君风临与云小婉四目相对,一双眸子含情脉脉。 云小婉不自觉心软了下来。 “没有。”云小婉无奈轻笑。说到底君之遥就是再纳妾,云小婉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她现下再不理解还能怎样。 “五皇府如今混成这般,我又屡屡碰壁,委屈了你在府里操持,好日子没有过几日就要同我一起受苦。”君之遥一只手抚上云小婉脸颊。 他深情极了,若非君之遥自己,任谁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都觉着定是好生喜欢云小婉,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云小婉自己也在思忖,不管怎样已经嫁过一次人,云小婉再想逃脱五皇府,到时候极难遇到更好的靠山。 还不如跟在君之遥的身边,倘若他能翻身就是最好。 “没事。”云小婉嘴角微微上扬,同样端得一副贤良淑德的神情。“你也说了未有想到大皇子后面成了皇上,这些事情哪能说得准。五皇子如此能干,定能再做出一番成就。”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君之遥微微蹙眉。 他本是风流浪子,整日游离于温香软玉,忽的如此神情,倒叫云小婉觉着有些受宠若惊。 云小婉愣了下,随即点头道。“妾身自是会好好陪在五皇子身边,不离不弃。” 君之遥又将云小婉抱得更紧了些。 “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君之遥将脸颊贴在云小婉的额头。 云小婉看不见君之遥神情,分明嘴里说话句句深情,神情却是格外淡薄。 “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过了好一会儿,君之遥忽然轻声询问。 他今日特地过来一趟,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好坏云小婉乃相府千金,多少起得了些作用。 依照君之遥的脾性,怎可能任由君风临好好生生坐在龙椅上。 “什么忙?”云小婉疑惑。 “你爹是宰相,前面辅佐父皇,后又伴在新帝左右,可见地位尊贵。我如今没了法子,只能请求你劝他,倘若能站在我这边便是最好。”君之遥语气颇有些为难,似是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云小婉。 如今云小婉与君之遥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云小婉绝不会见死不救。 “我答应你。”云小婉想都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过两日我就回去宰相府一趟,同我爹爹商议此事。你也不要担心,我这不还在嘛。” 云小婉不忘安慰起君之遥来。 两人虽是紧紧抱在一起,可却是心猿意马,各自想着别的事情。 君诗瞳回到皇宫三四日,云小小也未有来得及去看望。今日外面出了太阳,再加上身子也好了些,云小小决意去永乐宫一趟。 算来两人确确实实许久不见,云小小还惦记着君诗瞳的身子。 “玉挽摇,白揽月,辞去桃叶随新芽,万生初与郎……” 云小小还未进到永乐宫,就听见里面琴声。 歌声传入云小小耳畔,不禁令人陶醉。 “公主唱歌真好听。”连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小乞丐此时也忍不住感叹。 云小小也是头回听见君诗瞳唱歌。 她忽的想到从前在三皇府时,常常夜里听见君如誉弹琴,当时花前月下,那份宁静如今就是掷千金也买不来了。 小乞丐与怜儿伴随左右,三人一同进到永乐宫。 “公主。”宫女进来。“云贵妃来了。” 君诗瞳手顿了顿,琴声戛然而止。 宫女刚刚转身离开,云小小便就后脚跟了上来。 “听说公主最近回来,我特地过来看望。”云小小见到君诗瞳十分欣喜。 一来君诗瞳与君如誉宋彦关系要好,云小小将她也当做了自己人。二来云小小在宫里孤立无援,平日里除了怜儿和小乞丐,就是连个说话走动的人都没有,现在君诗瞳回来,正如君风临所说,她也多了一个伴。 “嗯。”君诗瞳淡淡回应。 她低头轻轻擦拭琴弦,未有再理会云小小。 云小小看了一眼怜儿和小乞丐,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哪里得罪了君诗瞳。 “公主琴艺高超,唱功也了得,当真是一代才女。”云小小紧接着赔笑道。“倒是与三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云小小猜想君诗瞳应当是失去父皇伤心难过,再加上君如誉也锒铛入狱,心情更是不悦,这才与她说话冷淡。 “少要在我面前提三皇兄。”君诗瞳嫌恶的皱起眉头。 打从云小小将送药的事情转头告诉了君风临之后,君诗瞳待云小小便没了好印象。 云小小愣神。 “我觉着从你嘴里说出来恶心。”君诗瞳抬起头。 云小小若是未有看错,君诗瞳望着她的目光应当十分嫌弃,好似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张嘴想要反驳,又欲言又止。 云小小想到自己前段日子拒绝宋彦与牧风的事情,不自觉心里涌出一股愧疚。 这样说来,君诗瞳如今讨厌自己也说得过去。 “你还是快些回你的齐秀宫,我永乐宫招待不起你这尊佛。”君诗瞳白了云小小一眼,便就将目光挪到别处,不再看云小小。 云小小受到如此明目张胆的冷落,说不委屈自然是不可能。 “哎!你这人……” “小乞丐!” 小乞丐见君诗瞳对云小小态度冷淡,刚要开口帮云小话,却是被云小小严声打断。 “那公主便好生歇息,我就不再打扰。”云小小温柔对君诗瞳招呼声,拽着小乞丐离开了永乐宫。 看着云小小离去背影,君诗瞳不屑冷哼。 想到从前君如誉将云小小留在身边,君诗瞳便就替君如誉感到不值。 从永乐宫回到齐秀宫,云小小不发一语。 小乞丐和怜儿皆发现云小小情绪反常,想来是因着君诗瞳,两人不好多说,只有默默跟随云小小左右。 “跪下。” 刚落到齐秀宫的院子,云小小转过身同小乞丐命令道。 “什么?”小乞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连怜儿也觉着纳闷,不知云小小这是闹得哪出。 “我让你跪下!”云小小面色严肃,丝毫不像是说的玩笑话。 小乞丐愣了愣,眼神瞥向站在云小小身后的怜儿。 怜儿去拉云小小的衣袖,却被云小小一把甩开。 “我让你跪下。”云小小声音拔高,紧接着又说了遍。 小乞丐感到委屈,却又不能不听云小小的话。 “你可知为何我让你跪?”云小小气不打一处来。她若不强压着火气,方才在齐秀宫,云小小就已经想要发作。 “我哪里知道。”小乞丐与云小小顶嘴。 怜儿在一旁看着无奈,想要劝云小小,又看见她还在气头上,怜儿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话做事这般唐突,给我招惹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未必不知?”云小小气得直喘粗气。“太后是你能说的?你倒是嘴里图一时痛快,她给我灌冷菜冷饭的时候我们三个谁能招架得住?已经有过好几次教训,你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云小小难得对小乞丐生如此大的火气。 “等我长大了我就不会让你受这些委屈了。”小乞丐虽然低着头,看起来委屈巴巴,可语气却是强硬得很。 “我等你长大保护我?我不先被你害死就好了!”云小小对着小乞丐大吼。 小乞丐抬眸,一动不动看向云小小。 云小小不忍心看见小乞丐眼里泪光,她转过头。“你就在这儿给我跪着,什么事情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一边说话,云小小一边大步走进殿里。 怜儿轻轻怕了拍小乞丐的肩膀,又指了下云小小的背影,让小乞丐同云小小低头道歉。 小乞丐也是刚在气头上,此时怜儿怎样劝他也不会听。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口是心非 不知跪了多久,小乞丐忽的眼前一黑,便就没了知觉。 待到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一处阴暗房间。 一名男子背对着他,小乞丐紧紧皱眉,神情警惕的望向男子,如同一只幼狼。 “我是见你在外面跪到晕倒,不忍才把你带到这里。”男子转过身。 他模样端正,小乞丐仔细打量,也未有想起可是在哪里遇见过。 “你到底是谁?”小乞丐怎会信这男子如此好心。“我知道了!你是太后派来的对不对!” 这偌大皇宫,唯有方氏次次看云小小不顺眼,云小小才进宫多久,便被她折磨了好几回。说是方氏把他拐来这里,小乞丐丝毫也不怀疑。 “我是谁不重要。”男子不愿多说。“我知晓你父母双亡,从小跟着把你捡来的爷爷,结果却因为云小小被杀,只剩你孤身一人只能跟在云小小的身边。” 男子挑眉,一脸淡然看着小乞丐。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男子可未有将他放在眼里。 “你放开我!” 小乞丐想要起身逃脱,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绳子牢牢捆住,小乞丐怎样用力也挣脱不了。 “你未必不恨云小小吗?”男子质问道。 “你少要挑拨我和小小姐的关系,她也是受人陷害,爷爷去世小小姐心里和我一样难受,我一点都不恨她。”小乞丐态度坚决。 看小乞丐张牙舞爪的模样,男子微微皱眉。 “你太天真了。”男子冷哼。“你以为你的小小姐真如你所说一样善良吗?你同她相依为命的这两年,到底受过多少危险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倘若你爷爷没有去世,虽然日子过得清寒一些,至少不会跟着云小小受气。” 男子还想要挑拨离间,奈何小乞丐充耳不闻。 “放开我!”小乞丐一心只想要离开。 他现在心里担心云小小和怜儿安危。这男子能够到齐秀宫把他带来,就一定伤害得了云小小和怜儿。 “还有!让太后生我气就撒我身上,别找小小姐的麻烦。”小乞丐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男子。 男子有一瞬的愣神。 他是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会有如此大的魄力。 况且小乞丐对云小小坚贞不一,毫无二心。倘若能够收为己用,定是可以好生利用一番。 男子走近小乞丐。 “你要干嘛?”小乞丐十分警惕。 男子拍了下小乞丐后背,小乞丐顿时又晕倒过去。 “小乞丐?小乞丐?” 小乞丐听见一阵急促喊声。 他皱紧了眉头,稚嫩脸庞此时煞白。 “小乞丐你醒醒!” 耳畔是云小小的声音,小乞丐绝不会认错。 他睁开眼睛,就见云小小站在床边,正焦急看着他。 “怜儿!快来!小乞丐醒了!”见到小乞丐清醒,云小小欣喜万分,连忙回头喊怜儿过来。 怜儿在汤药里放了一小块红糖,随即端到了床边。 “小小姐,怜儿姐姐。”小乞丐挣扎着坐起身。 云小小坐在床沿,让小乞丐靠在她的身上。“怜儿,你给小乞丐喂下药。”云小小抬头对怜儿招呼道。 小乞丐觉着后背酸疼,可又不知是为何。 他只记着自己在外面跪着,后头晕倒了一次,便就什么都忘了。 “是我不好。”云小小无奈叹气,语气里满是愧疚。“外面这么冷,我还让你跪着,害的你也感染风寒。” 气消了之后,云小小便开始觉着内疚。 怜儿将药碗放下,伸手拍了拍云小小的肩膀。 “小小姐,我不怪你。”小乞丐咧开嘴朝云小小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皇宫不比三皇府也不比相府,没人能够一直包容着我,我们三个相依为命,更要万分谨慎,要是因为我这张嘴害得你和怜儿姐姐一同受罚,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小乞丐既是认真认错,又在半开玩笑。 分明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小乞丐却表现得如此懂事。 云小小与怜儿相视一笑,只觉着心里十分欣慰。 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 册封大典前夜。 悠长宫巷,寂静深远。 君风临与云小小坐在马车里,风吹动窗帘,冷风透过缝隙穿入云小小的身子。 云小小不禁打了个哆嗦。 明儿个便是她立后的日子,云小小本该早些休息,却被君风临喊了出来。 “冷吗?”君风临温柔询问。 一边说着,君风临一边脱下自己披风,伸手披在了云小小肩上。 他想要顺手揽过云小小,将她抱进怀里,却被云小小不动声色的躲开。 “谢谢皇上。”云小小礼貌而又疏远的君风临点了点头。 君风临心情有些不悦,便就未有再说话。 云小小看得出来,刚想要问他现在要去哪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马车缓缓行驶,约摸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停了下来。 “皇上,贵妃娘娘,到了。”马夫同两人说了声。 待到云小小下车后,才发现君风临带她来的是大理寺。 “走。”君风临淡淡对云小了声,随即牵住了云小小的手。 云小小再想避开也找不出理由。 君风临并未告诉她要见谁,云小小其实也猜得出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忐忑极了,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人,云小小既期待又难过。 到底是不愿见到的。 两人走到一处牢房前。 周遭阴暗无比,着白色囚服的男子正坐在角落。 君如誉抬头望向云小小。 有一瞬,君如誉觉着自己早已配不上云小小。她此时光彩照人,华贵明媚,而君如誉不过阶下囚。 “三弟,好久不见。”君风临开口。 云小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恐怕君风临今日带她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自己可是放下了君如誉。云小小心想。 “恭喜皇兄。”君如誉说话不冷不淡,与往常无异。 恍惚间,云小小以为又回到了从前。 她不是所谓贵妃,更当不了什么皇后。云小小只不过三皇府一个婢女,她仰望君如誉,亦爱慕君如誉。 “明日册封大典,小小就要成为大兴的皇后,朕念小小离开相府那一年,得以受你照顾,十分感激,便就与小小一同过来看望。”君风临温和极了。 可那个与世无争温润如玉的大皇子,却是回不来了。 君如誉坐在阴暗角落,云小小只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人影。她紧紧望着君如誉,一分一秒也不愿意耽搁到别处身上。 云小小心里明白,今日一别,便就极有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过来坐坐吧。”君风临对君如誉说道。 房间里,君风临与云小小坐在一块。 牢兵一左一右抓着君如誉,云小小这才看见君如誉面容。 他一身伤痕,白色囚服满是沾染的血迹。 云小小看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果真,果真君如誉在这大牢里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感受到一旁云小小有了些情绪,君风临心情更加低沉。不过君如誉此时如此落魄,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他就是想要云小小看看,君如誉现在是什么模样。 反观自己,他君风临可是皇上啊!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闪过一道嘲讽。 “三弟消瘦了不少。”君风临假装关心,“朕看着都有些心疼。” 说罢他转过头望向云小小。“小小可也同朕一样?” “臣妾与三皇子并不熟悉,如今既是皇上妃嫔,心里只有皇上一人,怎能关心别的男子。”云小小淡淡回应,语气极其镇定。 既然君风临是故意在试探着她,云小小就只有装得像些。 在未真正保下君如誉性命前,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当年三弟可是才貌双全,名誉京城。在父皇一众儿女中尤为出众,连朕都觉着自愧不如。”君风临与两人寒暄,看上去好似没事人一样。“只可惜三弟未有受住诱惑,一失足成千古恨。” 君风临无奈叹气。 云小小看了君如誉一眼,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反应。 这还真是君如誉该有的样子,云小小心里暗想,即便是这个时候,君如誉都未有变过。 只是正如君风临所说,这般绝世无双的男子,如今却是遍体鳞伤坐在她的面前,云小小既万分难受,又觉着唏嘘无比。 仿佛千万根银针刺进她的心里,云小小如同刀绞般难受。 “皇兄过奖。”末了,君如誉回答。“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大皇子才华横溢,又温柔亲和,从小你就最是讨人喜欢,父皇既是将皇位传给了你,也算得上对你满意。” 君风临听出君如誉话里嘲讽。 两人四目相对,君如誉淡淡将目光挪至一旁。 “明儿个小小册封大典,她在三皇府住了一年,小小也曾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朕让给你们说会儿话。”君风临站起身。 他未有说穿,无论对于云小小还是君如誉来说,这次相见便是永别。 君风临走到门口,却是静静侯在边上,直听着里面对话。 “你……” “能成为娘娘最好的朋友,如誉感激不尽。” 云小小想要关心询问君如誉身上伤口,结果君如誉接过话茬。 “芒夏的死,真与你没有关系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暗中保护 云小小目不转睛,紧紧望着君如誉。 她知晓君风临此时定在门外,将她与君如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云小小问这个问题,一是想要知晓答案,二也是告诉君风临,自己确确实实在怀疑君如誉。 “没什么好说的。”君如誉不冷不淡的回应。 云小小微微皱眉。 “你在逃避什么?”云小小语气急切。未必沈芒夏的死真与君如誉有关? 君如誉不愿与云小小多说,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云小小一把抓住君如誉的手腕。 君如誉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娘娘既然问出这个问题,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未必我说我与她的死毫无关系,你会相信吗?” 君如誉面无表情,只冷冷扫过云小小一眼,随即抽开了手。 手忽的扑空,云小小犹如失了魂,她背靠在座椅上,眼神恍惚不定。 门被君如誉轻轻推开,他仿佛看不见君风临就在身旁,君如誉径直往自己牢房的方向走去。 君风临心中得意。 任谁也没有想到,往日风华绝代的三皇子君如誉,现下竟落魄成这副地步。 “小小,不要难过了。”君风临轻声走到云小小身旁,顺势将她揽在怀里。“他既是这般恶人,也不值得你为他如此伤心。” 君风临语气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大皇子。 可他野心昭昭,却是不输任何一个皇子。 云小小逐渐有些明白过来,她靠在君风临的胸口,内心一阵恶寒。 是夜。 云小小正躺在床上,忽的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音,云小小本就睡得极浅,听见声响立即清醒。 “怎么回事?”云小小皱眉。 宫女忙不迭的进来。“娘娘,安寿宫来人,说是娘娘做了错事,要带娘娘前去安寿宫说理。” 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穿好衣裳,匆匆忙忙出了齐秀宫。 此时怜儿和小乞丐也被惊醒过来,两人生怕云小小出事,小乞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与怜儿一同跑了过来。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云小小朝两人吩咐。 怜儿和小乞丐没有办法,只得干巴巴望着云小小离开。 安寿宫里灯火通明。 外面天冷,云小小随意裹了一件衣裳,进来时三千青丝不过一枚细簪挽起,娇俏脸蛋未施粉黛,反而别有一番风情。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君风临竟然也在。 君风临见云小小衣着单薄,正想要起身去给她披衣,却被方氏拉住衣袖。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云小小行礼。 “把人给哀家带上来。”方氏语气慵懒,却又带着浓浓一股挑衅。 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云小小,目光满是狠绝。 紧接着,一名小宫女跌跌撞撞进来,见到方氏与君风临时,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着哆嗦。 云小小装作无意看了一眼一旁宫女,顿时吓了大跳。 “云贵妃可认识此人?”方氏冷哼。 小宫女抬起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云小小不知如何回答,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担心惹得君风临不悦,到时救不了君如誉性命, “太后娘娘,就是云贵妃,她叫奴婢帮她给三皇子送药。”小宫女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容不得质疑的神情。 云小小倒吸了一口冷气。 倘若今日之事拆穿,云小小前面做的一切便就前功尽弃。 “你口口声声说云贵妃叫你送药,可你如何能进正元狱?难道贵妃是个傻子,不知道正元狱寻常人进不了吗?”君风临怀疑的看向小宫女。 他仍然在帮云小话。 “回皇上的话。”一边说着,小宫女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和一块令牌。“娘娘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叫奴婢带上这两样东西,到时给了牢兵,不怕他们不让奴婢进去。” 小宫女说得头头是道,那令牌也绝对一般人拥有得了。 “大胆云小小!”方氏朝云小小严声吼道。“你如今已成皇上后宫妃嫔,便要守规矩才是。竟还敢偷偷摸摸给旧情人送药,哀家是看你连脸都不要了!” 云小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母后,您别这样,小小不过……” “就是你!”方氏不耐烦的打断了君风临的话。“一天宠着云小小,弄成现在这个地步,你以为你就没有一点干系?” 君风临被方氏训斥的说不出话来。 “太后娘娘,皇上。”正在这时,外面守门的太监进来汇报。“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君诗瞳脚步匆忙进到安寿宫,停在小宫女身旁时,君诗瞳径直跪下。 “瞳儿,你这又是做什么?”君风临疑惑不已。 “我就是过来说清楚一件事情。”君诗瞳抬眸,与方氏四目相对。“这药是我让她去送的,与云贵妃无关。” 君诗瞳一来就将错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云小小不可思议的望向君诗瞳,她没有想到君诗瞳竟会帮自己顶嘴。 “公主本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怎的今日管起云贵妃的事情了?”方氏阴阳怪气,全然不将君诗瞳放在眼里。 对于方氏来说,君诗瞳就是个不足挂齿的病秧子。她也只有在拿来威胁君如誉和宋彦时,还能够起到一星半点的作用。 “我说的句句属实。”君诗瞳神情倔强,丝毫也不退让。 “既然送药的事情是你做的,为何这小宫女又说是云贵妃指使她所为?难不成你们两个同时喊同一个宫女给君如誉送药?”君风临提出疑问。 此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说罢,方氏也是一脸狐疑的端详君诗瞳。 “因为我知道若是被人发现,便要遭受太后娘娘和皇上责罚。慌乱间想到两全之策,我可以将过错怪罪在云贵妃的身上。左右云贵妃原先在三皇府待了一年,说她给三皇兄送药,定是无人怀疑。” 君诗瞳坦坦荡荡,君风临说什么,她便大方的答什么。 方氏与君风临相视一眼。 “此话可当真?”方氏去问跪在地上的小宫女。 “你问她有什么作用?”不等小宫女回答,君诗瞳接过话茬。“如今父皇去世,三皇兄入狱自身难保,我在这宫中没了靠山,更是小心谨慎,今日之事若并非我所为,我也不会傻到给她顶罪。” 君诗瞳落落大方,说话更是条理清晰,从容端庄。 云小小感动之余,不禁有些佩服君诗瞳的果敢。 “瞳儿怎能这样说。”君风临温柔的笑了笑。“你哪里你没有靠山?未必你三皇兄是你皇兄,朕就不是了吗?” 君诗瞳内心嫌恶,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知道了。”君诗瞳点头答应。“念在我良心发现,及时说出真相,还请太后娘娘和皇上大人大量,能够饶过我这回。” 君诗瞳说着竟朝两人磕头。 不管方氏与君风临可是相信,君诗瞳这番话已经将云小小撇除在外。 “瞳儿与三弟从小亲近,如今看见三弟锒铛入狱,关心慰问也是正常。母后就不要再与她计较了。”君风临转过身去温和宽慰方氏。 方氏板着张脸,分明打扮得雍容华贵,云小小却依然觉着她浑身上下透露尖酸刻薄。 没想到方氏竟真这般耿直应下,不再追究云小小与君诗瞳的麻烦。 只是这帮忙送药的小宫女,无论最后是帮云小小还是君诗瞳,都要落得被砍头的下场。 “今日之事谢谢公主及时相救。” 刚下台阶,云小小连忙感谢君诗瞳。 君诗瞳却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见着云小小靠近,君诗瞳连连往前走了几步。“少要谢我,你应当谢的是三皇兄。倘若你不是三皇兄挂念之人,就是你今日死在太后和皇上手下,我也不会管你。” 君诗瞳没好气的白了云小小一眼,便加快步伐将云小小甩在了身后。 云小小望着君诗瞳离去身影,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待到她回去齐秀宫时,天已经有些微微的亮。 再过不到三个时辰,册封大殿便要举行,云小小也要从齐秀宫搬到凤鸣宫。 “小小姐!” 小乞丐和怜儿焦急万分,见到云小小回来,两人既激动又担忧。 无论何时回来总有人盼望,这是云小小现下唯一觉着欣慰的事情。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去休息?”云小小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干等一晚上也不知疲惫。” “太后找你过去能有什么好事?我和怜儿姐姐都要担心坏了,哪里睡得着。”小乞丐噘嘴,提起方氏他就是一脸嫌弃。 云小小笑了笑。 “小小姐,她喊你过去是干嘛?可是又欺负了你?”小乞丐关心询问,怜儿也是一脸急切的看着云小小。 这大半夜的忽然喊云小小过去,又是方氏所为,怜儿和小乞丐猜想应当又是方氏故意使绊,闹出事情来。 云小小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了两人听。 “公主有危险,我这两日得尽快再去见公主一趟。”云小小神情极其严肃。 “是因为她救了你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因爱生恨 小乞丐疑惑。 怜儿端来茶水,递给云小小和小乞丐。 在宫里的日子便是这般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瞧好了。齐秀宫里气氛沉闷,尤其云小小,现下心里很是担忧着君诗瞳。 “我压根没有那什么令牌。”云小小双眸微虚。“那个小宫女哪有什么能耐拿到令牌,再来栽赃陷害给我?” 方才宫女从袖子里掏出令牌时,云小小就觉着十分奇怪。 恐怕今夜这件事情,其实是方氏与君风临一同设的局。 “那为什么那个宫女会有啊?”小乞丐皱眉。“难不成她是个妖怪,会凭空变出东西来?” 小乞丐晃着脑袋,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仔仔细细听云小事。 怜儿又拿来坐垫,生怕小乞丐着凉。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云小小轻笑。“我过去的时候,指不定那个宫女已经同太后和皇上见过面,令牌也是他们两个给的。” 这一招当真精明,云小小心想。 “倘若我说我未有给她令牌,便就承认我对三皇子余情未了,半夜给他送药。”云小小无奈叹了口气。“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公主会来替我圆场。” “我知道了!”小乞丐瞪大了眼睛。“他们早就看出公主是在帮你,指不定太后会将气撒在公主身上!” 连小乞丐也不禁觉着方氏恶毒。 “嗯。”云小小点头。 她刚刚在安寿宫不敢开腔,担心每说一句就离方氏设的陷阱更进一步,现下回来再仔细推测,云小小愈加觉着可怕。 好坏君诗瞳是大兴公主,是君风临的妹妹,他们如今这般,不过是因着君诗瞳与君如誉和宋彦亲近。 “我怕的是,皇上真想要将三皇子赶尽杀绝。”云小小面露忧愁之色。 如今就连君如誉的身边人,君风临也丝毫不肯放过。 “小小姐,您别担心了。”小乞丐心疼极了云小小,她若当初未被云小婉赶出相府,今日便就只是一个寻常家的千金小姐。“皇上答应过你,他就算再怎样讨厌三皇子,可皇上喜欢你应当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你了。” 怜儿站在云小小的身旁,温柔将手搭在云小小的肩膀。 “但愿吧。” 云小小心思低沉。 册封大典,十八岁的云小小正式成为大兴皇后。 她也是大兴历代最年轻的皇后。 云小小一身明黄绣凤锦袍,她从齐秀宫一路走到凤鸣宫。 “小小。”君风临进来。 云小小愣了愣,随即转过身。 君风临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云小小拉入怀里。“我好想你,你终于是我的皇后了。” 两人紧紧相拥,君风临恨不得要将云小小融进自己骨头般。 云小小面无表情,甚至连手都未有动下。 不过一会儿,君风临开始亲吻云小小,从耳朵到脖颈,双手解开云小小的衣裳。 云小小愈加慌乱,实在忍不住使劲推了君风临一把。 待到君风临反应过来时,云小小已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她紧紧攥着胸前衣裳,脸色一片绯红。 “小小,你来宫里好久了,朕都未有碰过你的身子。”君风临笑了笑,目光赤诚而又灼热。他喝了一些酒,做事更胆大了些。“月事半个月前就来过,现下应当没有了吧。” 君风临摇摇晃晃,就又往云小小的身上扑去。 云小小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开。 “你这是做什么?”君风临皱眉,神情有些愠怒。“朕如今是皇上,多少女子想要往朕身上靠,你倒好,你是第一个敢把朕推开的。” 这些天君风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云小小对他有了偏见,现下他喝了酒,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云小小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君如誉的性命仍在君风临的手里,云小小就是百般不愿,也不能多说一句。 “臣妾没有。”云小小低下头,默默同君风临说道。 话音刚落,君风临靠伸手揽过云小小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走去。 云小小紧紧咬着牙齿,眼泪宛若断了线般夺眶而出。 “皇上。” 云小小抓住君风临解她衣裳的手。 “又怎么了?”君风临满脸的不耐烦。 “臣妾已经答应你成为你的皇后,那你答应臣妾的……可否该说话算话了。”云小小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君风临。 “啪!” 伴随一阵清脆声响,云小小的脸颊如同火烧一样的疼。 这一耳光君风临打得极重,云小小脑袋里嗡嗡作响,两鬓碎发滑落,看着格外狼狈。 “朕纳你为后是看得起你!”君风临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云小小。“自从你进宫开始,便就整日死气沉沉,朕同你做什么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若是别人如此朕早就砍头了知道吗!” 云小小从未见过君风临这般凶神恶煞过。 他一向温润如玉,说话做事都是极其有礼,云小小以为君风临就是这样的人。 “将三皇子发派边疆是你答应我的。”云小小面无表情,态度坚决。 关乎于君如誉的生死,云小小绝不退让。 “朕答应你,是以为你进宫以后能好好与朕过日子,结果你心里只有君如誉一人,朕要个空壳子做什么?”君风临冷哼。 云小小对他疏远君风临是看在眼里的,这下子他喝了酒,便就尽数趁着这个劲发泄了出来。 “臣妾没有。”云小小强忍着委屈,淡淡回应。 “好。”君风临点头。“今日你若与朕侍寝,明日朕立即下圣旨留君如誉一条性命,如何?” 拿自己身子换君如誉一条命,这个买卖如何想也不亏。 “好。”云小小毫不犹豫答应。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不屑,恐怕这世间最愚蠢的,就是云小小这种没有脑子的女人。 他粗鲁的扯开云小小外面衣裳,露出光滑白嫩的脖颈,云小小未有再阻拦半步,她此时已经心如死灰。 倘若能救下君如誉,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是要尝的。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公主,公主您别敲门了。”李公公与几个宫女一同拉住君诗瞳。“皇后娘娘正陪皇上侍寝,您这样不就打扰到他们了嘛。” 李公公十分为难,颇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也在?那正好,本公主今日一同见了。”君诗瞳挑眉,说罢又要上前敲门。 李公公连忙叫身旁宫女把君诗瞳紧紧拦在台阶下面。 “公主,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呢。”李公公无奈叹气。 君诗瞳皱眉,她回头看了怜儿和小乞丐两眼。 小乞丐立即会神,他跑上前一把推开李公公,狠狠朝拉住君诗瞳的手咬去。 “啊!”被咬的宫女受到惊吓,连连甩开了手。 小乞丐年纪尚小,抓人咬人的功夫了得,又胡搅蛮缠不顾及后果。一时间弄得这群宫人天翻地覆。 趁着空档,君诗瞳提着裙子匆匆上了台阶。 “砰!” 门被君诗瞳狠狠踹开。 此时云小小只着了一件单薄里衣,还未褪尽就被君诗瞳给打断。 君风临双眸微虚,目光阴冷。 转头间看向君诗瞳时,君风临又换了一副和蔼神色。 “瞳儿怎么来了?”君风临咧开嘴笑。 分明他笑得十分温和,可君诗瞳看着却是不寒而栗。 君诗瞳被君风临掌掴了整整十年,她打从心里害怕君风临。 可看见云小小面如死灰靠在床头,君诗瞳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同君风临对峙。 今日便是彻彻底底得罪了君风临。 “皇上。”君诗瞳朝君风临行礼。“皇后娘娘今日册封大典,实乃喜事,我特意过来庆祝,没想到打扰了皇上。” 君诗瞳心里也打着鼓。 要是君风临执意要了云小小,她也保护不了。 所以君诗瞳在赌,赌君风临,可是真的喜欢云小小。 “公主先回去吧。”云小小开口,语气淡然,甚至听不出情绪来。“明日我去永乐宫看望。” 她不愿再连累了君诗瞳。 “无碍。”君风临挑眉,一脸的不以为意。“你们一个是朕的皇后,一个是朕的好妹妹,你们两个关系融洽,朕心里最是开心。” “没事,朕恰好今天晚上还有些事情处理,瞳儿来了便陪小会儿话。”君风临风淡云轻,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君诗瞳。 君诗瞳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君风临只是与君诗瞳擦肩而过。 门吱呀一声关上,君诗瞳与云小小同时松了口气。 “谢谢你。”云小小抽了抽鼻子,随即抓住衣裳穿好。 “不用谢我。”君诗瞳面色冰冷。“是身边两个朋友能干,及时去永乐宫找我帮忙。” 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 君诗瞳称小乞丐和怜儿是云小小的朋友而并非奴才,云小小早就觉着君诗瞳与这宫中其余人不同。 如今自己进了宫,更觉人情冷暖。 “你可是在气当初我将送药的事情告诉了皇上?”云小小忍不住询问。 自她上回在永乐宫吃了个闭门羹后,云小小左思右想,君诗瞳总不会平白无故对她冷淡。 “还有我拒绝了宋主事与牧风的请求。”云小小低眸。她也觉着对不起宋彦和牧风。 “我原先误会过,现下明白了。”君诗瞳叹了口气,神情温和了许多。 想到君风临做的种种,恐怕云小小也是受害者。 “你是不是觉着,你对君风临百依百顺,他便能如你所愿,饶三皇兄一命?”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非人折磨 云小小皱眉。 她抬眸,恰好与君诗瞳四目相对。 君诗瞳神情淡然,这副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是与君如誉十分相像。 “君风临对三皇兄的恨意绝非一点半点,如今他好不容易赢了三皇兄,怎可能轻易放过。”君诗瞳不紧不慢的告诉云小小。 她原本也以为云小小过河拆桥,直到回宫后待的这些时日,君诗瞳愈加觉着奇怪。 “他从来都不是好人。”君诗瞳一字一句,说时紧紧盯着云小小。 云小小的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最久的人。 “所以皇上一直是在骗我?”云小小难以置信,“皇上针对三皇子,未必不是因为他谋害先帝?” 云小小眼神恍惚。 “我还以为你跟着三皇兄一年能够有些长进呢。”君诗瞳无奈叹气。“结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蠢。” 君诗瞳想到小时候见到她被云小婉欺负,只是那时未有想到,后来她们会有这般深的交集。 再后来君诗瞳生了场大病,从此就是永乐宫都难得出去半步。 “我只知皇上帮过我几次,他性子亲和,这是世人给的评价,皇上总不该……”云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快说服不下去。 他若真如自己所说温润,方才那一耳光又是哪里来的。 云小小双眸蒙上一层白雾。 “兴许他对你喜欢是真,可他善良平和全部都是假的。”君诗瞳冷笑。“这一点我可是体验得彻彻底底。” 听到此话,云小小浑身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她忽的明白为何之前君诗瞳会对自己那样嫌恶的态度,恐怕就是因着她不知君风临的真面目,竟将送药的事情全部说给了君风临听。 “那那件事情……” “放心吧。”君诗瞳撇嘴,现下想来已经不以为意。“我被他控制了十年,未必还学不会做事留一手?” 原来在君风临身上,发生了如此多自己不知晓的事情。 帝玥到现在才觉着有些了解君风临。 “要想救出三皇兄,恐怕还是要偷偷得来。”君诗瞳神情愈加严肃。她了解君风临的手段,君风临不会放过君如誉的。 所以君诗瞳才害怕君如誉此时处境。 君如誉在牢里多待一天,就更多一天的危险。 “我知道了。” 末了,云小小答应。 沾盐的鞭子狠狠打在君如誉的身子,君如誉紧咬牙齿,愣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上身赤裸,双手被绑在架子上。 君风临到的时候,君如誉早就伤痕累累。 “皇上。” 屋子里的牢兵连忙向君风临的行礼。 君风临直勾勾的望着君如誉。 那双眸子狠绝,丝毫不像君风临原先的样子。 原先的样子?君风临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三弟,昨天这才见过,怎的你就变得更加落魄?”君风临装作无辜神情。 分明君如誉被牢兵折磨是他亲口命令。 君如誉咬着的牙齿流血,他吞到了肚子里。 “小小今日立后大典,可惜你未有亲眼看成。”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他想到云小小到现在地步心里还在惦记着君如誉,便是一股子无名火涌出。 君风临恨不得杀了君如誉,不过他更想君如誉活着。 “皇上大喜之日,怎能让我这个罪人看了晦气。”君如誉面无表情,说话更是不冷不淡听不出情绪来。 “你也知道你晦气。”君风临嫌恶的瞪了眼君如誉。“若不是你,你母妃就不会患发疯的病,知道吗?” 左右君如誉已经是他手下败将,君风临便也不怕再说实话。 提到淑贵妃,君如誉立即提起了警惕。 他目光灼热无比,上下打量君风临。 “其实父皇从你出生开始,便想着立你为储君。”君风临不甘,转念一想,就算如此他仍是从君如誉手中夺走了皇位,心里便好受许多。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父皇是真的喜欢淑贵妃啊,若不然朕母后怎会恨淑贵妃恨到她死为止。”君风临感叹,话语里颇为幸灾乐祸。“其实要怪也怪父皇太过宠爱淑贵妃,这一碗水端不平,不知道招惹来多少人想要了淑贵妃的性命。” 君如誉没有想到,皇上竟真有想过将皇位传给自己。 “所以我母妃的疯病,是你们母子俩害的?”君如誉迫不及待想要知晓真相。 因为淑贵妃的事情,他也恨了皇上十几年。 “父皇也是个傻子。”君风临说罢轻笑几声,笑容尽是嘲讽意味。“淑贵妃得了疯病后,他竟信了道士的话说喂天子之血可以救下淑贵妃,没想到非但未有救成,反而自己也中了毒。” 君如誉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觉着皇上薄情寡义,害得淑贵妃在冷宫里待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无论对于淑贵妃还是君如誉,都是如同炼狱一般的日子。君如誉待皇上仇恨也是从那时开始。 如今知晓真相,君如誉思绪万千,倒不知该是如何对待皇上了。 “包括朝贡大会那日,宋彦杀了父皇前,他正在拟遗嘱,宋彦要没有杀了父皇,今儿个穿着龙袍的人应当是你了。” 君风临故意说起这些,就是为了让君如誉心中不好受。 左右先帝已经死了,君如誉就算再怎样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可是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君风临语气慵懒,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君如誉。 君如誉眉头紧锁。 他恨了先帝这么久,亲眼看着宋彦杀了先帝,没想到最后自己才是个笑话。 君如誉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朕只是心疼父皇,这般宠爱你,最后被杀时,最疼爱的儿子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君风临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神情,好似真如他嘴里所说。 他话语里过多嘲讽,君如誉听得明明白白。 君风临伸手拿起一块烙铁。 “刺啦”一声,君如誉只见到他手中火光闪烁。 “朕今日就替父皇报仇。”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朕相信你现下应当十分愧疚,念你喊了朕二十年皇兄,便帮你积下德。” 君如誉双眸微虚。 “你要做什么?”君如誉语气十分警惕。 他知晓君风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君如誉全身绷紧,望着君风临的眼里满是猩红之色。 话音刚落,君风临的烙铁竟落在了君如誉的脸颊。 “啊!” 剧烈的疼痛感让君如誉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空气中好似弥漫着灼烧焦了的气味,君如誉的半边脸疼的几乎没了知觉。 君风临咧开嘴笑。 他松手,重新将烙铁放回到火炉里。 火焰顿时升得极高,暖光衬着君如誉的脸颊格外吓人。 君如誉半边脸血肉模糊。 “来人!”君风临大喊了声。 紧接着守在外面的几个牢兵忙不迭进来,待看见里面情形时,他们一个二个吓得腿软。 “将三皇子带下去医治。”君风临侧过头,一脸冷淡看向面前牢兵。“倘若治不好,我就要了你们的性命。” 牢兵连连应下,争相跑到君如誉身旁,将他松绑后架着君如誉往牢房深处赶去。 与君风临擦肩而过时,君如誉冷冷扫了他一眼。 君如誉眼神冷冽,仿佛只消看上一眼,就能两人拉入冰窖中。 “哼。”君风临淡淡笑了声。 他现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倘若云小小看见君如誉这副模样,会是怎样反应。 眼见着云小小成了皇后,不知京城中多少人已经坐不住。 尤其云小婉,云小小分明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如今竟成了大兴皇后。 听到云小婉回来的消息,云世昌还觉着奇怪。 “爹爹。” 云小婉在大厅等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云世昌这才姗姗来迟。 看见云世昌,云小婉欣喜万分,站起身便迎了上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吧?”云世昌扫过云小婉。 他倒是希望云小婉能够回来看望自己,可云世昌也最是了解云小婉是什么性子。 “爹,我可是你的女儿,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云小婉亲切挽过云世昌的手臂。“况且我许久未见爹爹,想念您还不能回来一趟看您吗?” 云小婉噘嘴,今日回来看上去规矩了许多。 只是她这般反而让云世昌觉着更加奇怪。 “说吧,有什么事情。”云世昌不愿与云小婉多加周旋,左右两人心知肚明。 自从云世昌知晓云小婉并非他亲生骨肉之后,待云小婉早已没了从前那般剖心置腹。 云小婉眼珠子一转,索性也不与云世昌废话。 她踮起脚,凑到云世昌的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疯了?” 谁知云世昌情绪激动,听罢竟将云小婉轻轻推了半步。 云小婉见云世昌难得答应,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没疯!”云小婉反驳。“您若不帮我,五皇府就要完了。到时候我未必还回相府投奔?” 云世昌铁青着脸,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云小婉会提出这般要求。 “您可想好了,我是相府二小姐,我若再回来一趟,那便是成过两次亲,说出去丢的是您云大人的脸。”云小婉挑眉。 “滚!”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惊魂夜 谁知云世昌手指着大门的方向,竟是对着云小婉大吼。 云小婉瞪大了眼睛,显然想不到云世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要不是看见云世昌瞪着自己时露出的可怕目光,云小婉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爹!”云小婉气的跺脚。“你能帮云小小成为皇后,为何就不能帮帮我?” 分明对于云世昌来说,这件事情不过举手之劳。 云小婉越想越觉着心有不甘。 “小小成为皇后是她的本事。”云世昌差点被云小婉的蛮横无理惹得背过气去。“你这样做可有考虑过我?考虑过相府?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整个相府都要跟着遭殃!” “皇上怎可能不同意?”云小婉反问。“况且还有云小小,你不是说她能干嘛,若是相府遭殃,未必她一个皇后还护不了了?” 左右在云小婉眼里,这件事情便是十分轻易能够做到。 “我不会帮,没得商量。”云世昌态度坚决。“你还是快些回你的五皇府吧。” 说完云世昌将头偏向一边。 云小婉再想劝他,可看见云世昌这副反应又气得说不出话。 她冷哼一声。“我算是明白了,在你心里就只有云小小一人。毕竟她能成为皇后,不像我,待在将军府,结果满门抄斩,如今连五皇府也遭遇危险。” 云小婉转身离开。 云世昌双腿瘫软,幸得管家眼疾手快的搀扶住。 此时三皇府的后院也是热闹得很。 张兰心站在北院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仆人,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掐架。 宋彦一身素白衣衫,冷风中如同翩翩公子。 “让开。”张兰心丝毫不给宋彦留情面。 如今连君如誉都已经锒铛入狱,谁管得了宋彦是君如誉的好友。 “凭什么?”宋彦不冷不淡,语气平和得很。 可任是如此,宋彦也未有让开半步。 “就凭这三皇府如今归我在操持,我进我自己家里连皇上都管不了,你一个小小大夫有什么资格阻拦?”张兰心恨恨回道。 宋彦和牧风留在三皇府,便是死守着北院。与从前君如誉尚且还在府里一样,北院就是任何人也不能靠近。 张兰心愈加觉着奇怪,今日索性过来一探究竟。 果然,刚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我偏要管。”宋彦风淡云轻,说着目光扫过张兰心,停在她身后仆人身上。 “你们之中大多人都在三皇府待了不下五六年的时日,三皇子向来重规矩,讲情理,如今竟帮着一个别人来砸三皇子的院子,不知你们心里何忍?”宋彦冷冷望着众人。 “少要说这些。”张兰心双手抱臂,“我今日非要进去,看看这里面藏着三皇子什么秘密,连我这个三皇妃都不能知道。” 说完张兰心起身进去,结果宋彦毫不犹豫挡在张兰心的面前。 张兰心几次躲闪,几次被宋彦阻拦。 “人呢?都给我上!”张兰心破口大骂,哪里还有大家小姐的样子。 结果因着宋彦刚才那番话,仆人们面面相觑,竟不知进退。 “你们要做什么?造反吗?” 众人迟迟不动,张兰心一股子怒气憋在胸口。 就连小桃上前安慰,也被张兰心毫不犹豫甩开。 “皇妃。”其中有人面露为难之色。“这北院三皇子一直当作宝贝护着,日后等三皇子回来知道您闯进去了,岂不是不妥。” 张兰心转过身,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连连点头。 “好啊!你们竟敢这般对待我。”张兰心冷哼。她要是在皇后面前或是太尉府怎可能受这种委屈。 张兰心心中更是生起憎恨之心。 不过她现下做事倒是没了从前那样唐突,眼下情形只有胭脂站在自己这边,张兰心清楚她处于劣势。 斟酌之后,张兰心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宋彦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要是张兰心执意要进,宋彦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望向角落最偏僻的房间,双眸闪过一道深意。 是夜。 月明星稀,张兰心衬着月光,蹑手蹑脚往北院的方向走去。 小桃默默跟在张兰心的身后。 她非要知晓北院到底藏了些什么秘密不可。 “东西拿了吗?”张兰心站在院子门口,她心里忐忑,忍不住屏了一口气。 黑暗中,张兰心只看见桃子重重点了点头。 想到白日发生的事情,张兰心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宋彦房间。 “嗯……” 那个总是紧闭着房门的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闷哼。 像是痛苦呻吟,可又十分的无力。 宋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今日初七,正是屋子里那人发病的日子。 往常宋彦这个时候还在清醒着,这次却是不知为何莫名其妙昏睡。 他起身,可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紧紧绑在了床上。 宋彦使了好几次劲,绳子硬是纹丝不动。 他面色急躁,生怕有人潜入到北院。此时无人守着,那人便就有危险了。 张兰心离角落越近,那股子呻吟声就愈加的清晰。 这声音有气无力,又格外痛苦,听得张兰心浑身不舒服。 “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张兰心嫌恶的小声埋怨。 她也想不到,君如誉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会藏有什么可怕秘密。 张兰心侧过身,让桃子给她把门打开。 “哐当”一声,张兰心和小桃都吓了一跳。 两人定睛一看,结果掉在地上的是一把锁,张兰心拍了拍胸口。 “你好生一点做事不行吗?”张兰心没好气的吼了小桃一声。 “皇妃,奴婢知错了。”小桃连忙道歉。 张兰心朝小桃翻了个白眼,随后大步迈进了屋子。 里面没有烛火,唯独开门时外边月光撒进来,这才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张兰心隐隐约约看见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有些害怕,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张兰心紧紧抓住胭脂的手腕,两人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嗯……” 果然,声音是从被窝里传出去的。 待到走近,那个蜷缩的身影更加明了。 她不过一小团,整个身子窝在被子里,再加上天黑,房间丝毫没有亮光,张兰心压根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皇妃,接下来怎么办?”小桃询问张兰心的意见。 面对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可怕东西,张兰心手足无措。 “嗯……”声音还在响着。 “匕首,匕首给我。”张兰心伸出手。 小桃立即反应过来,她从衣袖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快速递到张兰心的手里。 “啊!” 张兰心紧闭着双眼,双手抓着匕首狠狠刺向那团东西。 那东西未叫,倒是张兰心吓得够呛。 尖叫声传到宋彦耳畔,容涵暗骂一声不好。 他下意识去摸衣袖里的药,却发现空空如也,什么都找不到。 不好! 宋彦用足了十二分力气,好不容易挣脱开绳子,他丝毫没有犹豫,忙不迭的奔向那个屋子。 鲜血已经染红了被子,那把匕首狠狠刺去她的身体。 宋彦几乎情绪崩溃。 他想要取下匕首又将手收了回来,转身准备告诉君如誉才想起君如誉不在府邸。 宋彦在屋子里打着圈,最后双腿瘫软,踉跄几步后,宋彦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宋彦嘴里不断念叨着。 对不起。 宋彦双手捂着脸,忍不住失声痛哭。 “对不起。” 次日。 张兰心又来了一趟北院。 这回她是光明正大的进来,宋彦也没有出现阻止。 张兰心和小桃还觉着有些奇怪。 两人一同进到昨天晚上来的房间,那把锁还在地上躺着,像是无人来过。 “啊!”张兰心下意识捂住嘴,眼睛也跟着瞪圆。 昨天晚上她看不清楚,只记着鲜血沾染衣裳,她回去后当即洗了澡。现下白日,张兰心十分清晰看见床上一团刺眼的红色。 连那把匕首都还在。 看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来过。 “你去看看是什么。”张兰心指使小桃,她自己没有这个胆子。 小桃没有办法,张兰心吩咐下来,就是硬着头皮她都要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一边侧过头,一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待到看见床上东西时,张兰心重重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猫。”张兰心不以为意的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皇妃,为何三皇子如此重视这只猫,还在北院专门设了个屋子养它?”小桃纳闷。 “谁知道。”张兰心撇嘴。“兴许他就有这个喜好呢。” 张兰心现在只觉着整个人轻松不少。 还好死的不过一只猫,张兰心心想。 “走吧。” 张兰心说了声,紧接着转过身。 “啊!” 结果张兰心没被床上的猫给吓到,倒是让宋彦吓了一跳。 宋彦就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张兰心。 “你大白天的装鬼呢!”张兰心十分的没好气。刚才宋彦忽然出现差点把张兰心吓的魂都丢了一半。 “不是让你别来北院吗?”宋彦目光冷淡。 他望了一眼张兰心,随后绕过张兰心看向床上死去的猫。 “我来一趟怎么了?”张兰心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愧疚之心。“这北院也就个寻常院子,整日装神弄鬼,我还觉着你们奇怪得很。” 说罢张兰心与宋彦擦肩而过。 不知怎的,张兰心总觉着今日见宋彦感觉有些奇怪。 “你找我何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狱中会面 云小小坐在座榻上,面容祥和望向宋彦。 此时宋彦紧紧皱眉,神情十分严肃。因着君如誉遭遇变故,好似一切都换了样子。 云小小看着宋彦郁郁寡欢的模样心疼,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皇后娘娘”宋彦喊了云小小一声,说罢竟重重跪下。 云小小着实吓了一跳。 她转而收起眼里诧异,装出一副淡然模样。 “如今三皇子仍在牢里待着,到底是死是活又可是遭遇非人折磨,你我都不知晓。我只想见他一面,还请皇后娘娘帮我一回。”宋彦浑身颤抖,强忍着内心疼痛。 君如誉苦苦守护了十几年的人就这样死去,宋彦甚至不知如何同君如誉开口。 他必须见君如誉一面,必须告诉君如誉。 倘若不是逼不得已,宋彦不会来求云小小。他从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你要见三皇子,大可去找皇上,找本宫做什么?”云小小没好气的白了宋彦一眼。 自从她进宫后,便好似与君如誉断了干净,连同对待宋彦也疏远得可怕。 宋彦不信云小小会这般忘恩负义,可事实却是摆在面前。 “你不是不知道三皇子是谁一手送进的大牢。”宋彦抬眸,与云小小四目相对。 其实说到底,君如誉如今沦落成这副境地,他也脱不了干系。宋彦就是心里清楚,他如今对君如誉有万般愧疚,甚至想要以死谢罪。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不懂。”云小小将头偏向一边。 她不敢再看宋彦一眼,那双眼眸深邃无比,仿佛要将云小小看穿。 既是做戏到了现在,云小小再放弃便就前功尽弃。 她非要救出君如誉不可。 云小小深吸了口气,分明最是关心君如誉,却还要装得冷漠至极。 “本宫只知道,三皇子杀害了先帝,这是要砍头的死罪。三皇子现在在大理寺的监狱,里面关的全是重罪之臣,就是本宫进出都需得着皇上同意,本宫想办也没有那个能力。”云小小不以为意,左右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彦眉头皱得更加的深。 “你也用不着求本宫,好坏你帮过本宫,本宫对你十分感激。只是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云小小双眸微虚,淡淡望了宋彦一眼。 宋彦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才因为自己疏忽害死了君如誉最重要的人,现下连见君如誉一面都难。 宋彦只觉着自己无用极了。 “你如今对待三皇子如此无情,可有想过从前三皇子是怎么帮得你?”宋彦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云小小。 这般狼心狗肺的人,他倒是头回碰见。倘若云小小并非女儿身,宋彦非要打她一顿泄气不可。 “帮我?”云小小冷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宋主事,你与三皇子关系甚好,他应当告诉过你,他帮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相府千金的身份,从而拉拢相府。” 云小小挑眉,轻轻抿了口茶水。“利益至上的关系,谈什么帮不帮忙,我在三皇府待的一年,整日端茶倒水,未必哪一点亏待了他?” 宋彦听到此话当真气极。 他本就心里压着难受之意,被云小小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引得更加生气。 “云小小!”宋彦对着云小小大吼。“当初你在我的医馆住下,是谁放火烧的你的脸用不着我多说。你以为天底下有这么厉害的手艺,平白无故就能恢复你的容貌?” 云小小浑身一抖。 她那半边脸的伤疤未必不是宫无衣会易容之术,将她易容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云小小大惊。 “你知道吗,你脸上的肌肤,是从他背上割的。” “啪!” 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滚烫的茶水溅到裙角和手背,云小小却是毫无知觉。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脸竟是君如誉耗费如此心力换来。 应该……很疼吧,云小小一颗心揪起。 “是,他曾经想过利用你,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回到相府?”宋彦反问。 云小小张了张嘴,却是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为何明知道掉湖一事是张兰心故意设的局,还将计就计把你赶出三皇府?因为他清楚朝贡大会会有大事发生,君风临与君之遥都不会放过他,三皇府自身难保,他不愿你跟着受累。” “相府对于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他还真是聪明,如今你成了皇后娘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知道应当很是开心。” 宋彦鼻尖发酸,不知自己堂堂男儿为什么说出这些话时,竟也有想要落泪的欲望。 “和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宋彦时仍是冷淡至极,仿佛方才他说的种种对于云小小来说不过废话。“我又没让他帮我治脸,他非要对我这样好,未必我现在还能将我这张脸给撕了不成。” 说到底,云小小就是铁了心同君如誉撇清关系,更不愿帮宋彦见君如誉。 宋彦也不多说,左右他憋在心里的事情今日全部告诉了云小小,如今看到云小小仍然这般冷血,宋彦只当看透了一个人。 他起身准备离开。 “慢着。”云小小忽然喊住宋彦。 宋彦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云小小。 “你方才喊了本宫几声名字,在本宫面前如此大逆不道,就这样走了?”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话语颇为嘲讽。 宋彦紧紧抿唇。 云小小现在是皇后,就是让宋彦死,宋彦也不能不死。 “把地上茶盏给本宫捡起来。”云小小一只手撑着头,慵懒扫过地上已经碎成屑的瓷片。“用手。” 云小小不忘强调一遍。 宋彦弯腰捡拾碎片,一不小心手上就要被划上一道口子。 待到他拿起交给云小小的时候,手上已经血肉模糊。 “放到桌上。”云小小冷冷对宋彦命令。 紧接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顺势塞进宋彦的袖口。 宋彦愣了下,望向云小小的眼里满是惊讶。 云小小往门口瞥了道,宋彦立即了然。 “日后别要来找本宫了,这凤鸣宫可是不待见你这等不讲规矩的人。”云小小声音拔高,故意装得严厉。 宋彦最后感激的看了一眼云小小,随后侧身离开。 门外,一个身影匆匆走远。 云小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宛若断了线般顺着脸颊滑落。 她双手捧着脸,忙不迭跑到梳妆镜前。 镜中女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云小小恍惚间想起自己半边脸被毁时的模样。 谁待谁更好,连云小小都不知道了。 因着云小小的玉佩,宋彦十分顺畅进到大牢。 “如誉!” 等牢兵走后,宋彦激动抓住铁栅栏,直冲冲往牢里角落喊去。 君如誉就坐在阴暗处,宋彦看不出他此时神情。 “你来了。”君如誉不冷不淡,既未看出喜悦也并不讶异。 他像是一滩丝毫不起波澜的湖水,奇怪在于,任是在里面扔下多重的石头,这滩湖水仍是平静无比。 君如誉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宋彦面前。 他的面孔愈加清晰,宋彦瞳孔收紧,心里咯噔一下。 君如誉左边脸颊烙下伤疤,等到愈合时,上面竟显现出一个“蠢”字。 这种屈辱,就是宋彦也看不下去。 “谁!是谁干的!”宋彦激动大吼。 “你可是温润如玉的宋神医,这般一惊一乍可不是你的性子。”君如誉轻笑,这种时候还能调侃宋彦几句。 宋彦当真是佩服君如誉的承受能力。 “君风临好不容易逮到我,怎可能就让我好好在牢里待着。”君风临挑了下眉头,一脸的不以为意。 事到如今他这脸上已经有了这个疤痕,再有不甘还能怎么做。 这场仗自己输了,君如誉从未不承认过。 “过分!”宋彦狠狠拍了下铁栅栏。“本来该在牢里的人是我才对。” 宋彦越想越难受。 “你想多了。”君如誉白了宋彦一眼,调皮样子如同往常,“你对于君风临的作用也就是威胁我和瞳儿,放着我不抓去抓你,除非君风临脑子有病。” 这个时候还在同他贫嘴,宋彦当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偏偏君如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宋彦更加心疼。 “时间要紧,你听我说。”宋彦忽的神情严肃,今日过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同君如誉商讨如何救下他的性命。“牧风这些天找回了唐远他们,说定你被砍头那日劫囚车,你那天只消凡事注意,我和牧风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宋彦声音几乎压到听不见,这般机密倘若被君风临知晓,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君如誉答应。 “还有。”宋彦低下头,面色愈加愧疚。他浑身颤抖,眼眶逐渐泛红。 宋彦将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君如誉。 君如誉差点没有站住。 说完,宋彦忽的跪到了地上。 “对不起。” 他心中五味杂陈,只觉着一股浓烈的愧疚之意席卷胸膛,宋彦现在如同窒息了一样的难受。 君如誉双眸猩红,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宋彦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他更不奢求君如誉原谅。 “死了也好。” 末了,君如誉淡淡说道。 “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万事俱备 宋彦讶异从君如誉口里听到这句话。 他以为君如誉会将自己大骂一顿,甚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她多活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对于她来说也是万分痛苦。”君如誉冷静的可怕。 宋彦仍然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这些年也苦了你,一直帮我寻找解药。”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反而对宋彦温和的笑了笑。 宋彦没有想到君如誉如此豁达,他心中更加愧疚。 “起来吧,要是被牢兵看见不好解释。”君如誉说了声。 宋彦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如誉,我……” 宋彦还未说完,君如誉伸手穿过铁栅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里蕴含了太多东西。 两人从小认识,所谓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君如誉懂得宋彦,宋彦何尝不知君如誉。 他虽是沉默寡言总是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可君如誉对宋彦做的,宋彦只感到一辈子也难还。 “记得我说的话。”宋彦听见牢兵脚步声愈加接近,随后忙不迭提醒君如誉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大牢。 君如誉望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凤鸣宫。 云小小半靠在座榻上打盹。 “奴婢参见皇上。” 屋外传来宫女们行礼的声音。 云小小深吸了口气,眼睛仍是眯着未有睁开。 君风临小心翼翼走进偏殿,见云小小不搭理自己,他还有些紧张。 “小小。”君风临温柔唤道。 云小小微微睁眼,侧过头眼神懵懂望向君风临。 “皇上!”她装作才清醒的样子,说罢连忙起身行礼。 “朕同你说过多少次了,怎的还如此客气!”君风临语气斥责,可又舍不得说得过重。他搀扶起云小小,云小小顺势挽住君风临的手臂。 君风临被云小小这一举动惊讶到。 “自从册封大典后,皇上就未来看过臣妾。臣妾还以为自己作用就是成为皇后呢。”云小小笑了笑。 君风临没有想到云小小竟这般温顺,甚至要比原先更亲近自己。 他看了云小小好几眼,云小小笑眼盈盈,仿若前两日夜里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怎么可能,朕要不是喜欢你,这皇后的位置你能如此轻易坐得成?”君风临朗笑。 云小小低头间双眸闪过一道嫌恶。 当初若不是他拿君如誉的性命威胁,云小小也不会答应做这个皇后。 “臣妾知道,皇上喜欢臣妾是臣妾的荣幸。”云小小乖巧靠在君风临肩膀。“臣妾不该整日东想西想,能够得到皇上宠爱是多少人想得都得不到的,臣妾要还不知足,就真是白眼狼都不如了。” 君风临听得开心极了,云小小这般亲近自己还是头一回。 “你怎的忽然想通了?”君风临疑惑不已。 “只是想到从前皇上陪着臣妾的日子,三皇子利用我拉拢相府,后又害死臣妾最好的朋友,将臣妾赶出三皇府,这些事情加起来臣妾该恨他才是。到底是臣妾之前愚笨,真正对自己好的人臣妾见不着,偏偏要挂念个无心无肺的人。” 云小小提到君如誉的时候忍不住冷哼,君风临怎样看也不像是在装模作样。 况且他心中欢喜云小小,如今云小小愿意同他好生在一起,君风临顿时被开心冲昏头脑,哪里顾得了细想。 “你既能想通就好。”君风临满意点头。“朕本来想着过来同你道歉,那天夜里是朕喝醉了酒神志不清,说话做事过分了一些。” “皇上同臣妾道歉可是折煞了臣妾。”云小小手轻轻碰到君风临的嘴唇,不让君风临再说下去。 君风临心受撩拨,一只手抓住云小小的手,身子便往她的身子压去。 唇瓣碰在一起,云小小恶心的想要反胃。 可她只能装作热情迎合。 “皇后娘娘!” 君诗瞳蹦蹦跳跳的进来,一下子看见两人亲密,她连忙背过身。 因着君诗瞳中途打岔,君风临只有放开云小小。 云小小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故意的。”君诗瞳连连摆手。 “瞳儿近来迷上刺绣,恰好臣妾之前闺中学得,她便整日来找臣妾学习。”云小小同君风临解释,为何君诗瞳常常来凤鸣宫里。 君风临虽然有些懊恼,不过云小小愿意与他亲近,君风临已经很是开心。 “没事,刚好朕还有些政事处理,瞳儿来了也好,还能陪陪小小。”君风临语气温柔,温润如玉的模样与从前他还是大皇子时无异。 君风临走后,云小小和君诗瞳相视一笑。 很快,君风临在早朝上宣布君如誉死期。 毕竟这种杀父弑兄妄想谋朝篡位的罪人活在世上一日,朝中议论之声便就不会断。 君风临明面上是耐不住群臣起谏,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想要君如誉死。 七日后,君如誉便要在城南断头台受刑。 “宋公子。”牧风推开门,小声喊道。 宋彦正紧张的来回踱步,听到牧风声音,他连忙转过身。 牧风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名男子。 唐远、程申和路明扬,君如誉背后势力的三个小统领。 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仔仔细细商量劫持囚车的计划。 “这回幸得唐远帮忙找到他们两个,总算我们这儿也有了些帮手,不至于到时候单打独斗。”牧风轻笑,说罢拍了下唐远肩膀,露出十分感激的神情。 “三皇子出事,我们理应拼尽全力相救。”唐远谦逊回应。 众人加紧规划,到时候谁需要怎样做,如何埋伏都做了详细安排。 京城仍是热闹非凡,如往常一样。 谁也想不到,那个绝代风华的三皇子会有一天谋朝篡位,竟连杀父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君风临刚刚下了早朝,就见安寿宫的宫女侯着,只等接他过去。 算算也有些时日没有同方氏见面,这个节骨眼定是有要紧事情与他商议。说着君风临脚步加快,很快到了安寿宫。 “母后要朕来可是有要事同朕说?”君风临开口询问。 册封大典后方氏算是消停了一些,未有再处处针对云小小。 她低头玩弄手中护甲,端得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皇儿可是真心实意对云小小动了感情?”方氏云淡风轻,话语里却是透着格外沉重的意味。 君风临微微皱眉。 果然,方氏又是提的云小小的事情。 “你可要记得你现在的身份,不要以为登上皇位便就高枕无忧。”方氏语重心长,像是寻常长辈叮嘱晚辈万事小心。 “朕知道。”君风临点头,他明显心情有些不悦。 “云小小并非简单人物,她当初能接近君如誉,就有本事陷害你。”方氏提起云小小就是一肚子的火。 朝贡大会上,连她都没有想到,君风临还未登基便先立了云小小为皇后。 “母后放心,朕心里有数。”君风临不愿与方氏多说,他如今就是耐心解释也不会起半点作用,方氏对待云小小的偏见是铁板钉钉子的,改也改不了。 可君风临见过云小小的单纯真挚,他相信云小小。 “对了,君如誉的事情你可有安排好了?”说到这里,方氏忽然想起君如誉。 她怎可能忘记君如誉,只要君如誉不死,他便是君如誉最大威胁。 “一切安排妥当了。”君风临得意的笑了笑。“他还妄想着劫狱,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 君风临压根没有将他们劫狱的打算放在眼里。 “总归活着好。”方氏挑眉,“千不该万不该他能力太强,对于你有威胁的人,还是死了算了。” 千不该万不该,他是淑贵妃的儿子。 “这件事情您就放一百个心,朕既是有意杀了他,又怎会让他活着出断头台。”君风临笑容得意,眼里冷意也愈加明显。 转眼间便到了七日后。 铁门打开,牢兵站在左右,生怕君如誉逃脱。 君如誉双手受镣铐掌掴,蓬头垢面,白色囚服早就被灰尘蹭得脏乱不堪,哪里还有往日光彩照人的模样。 尤其他脸上“蠢”字,连牢兵们看着也忍不住低头嘲笑。 君如誉面无表情,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未有见过太阳,君如誉踏出大牢时,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快点走!”身后牢兵狠狠踹了君如誉一脚。 君如誉眸中闪过一道狠意,等到那牢兵走上前,君如誉又很快将眼神敛了起来。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呢。”牢兵们风言风语,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 今日君如誉必定一死,他们也算做了把骑在皇子头上的痛快事情。 君如誉也不说话,牢兵们说话再是难听,他也丝毫不起波澜。 一路走到皇宫南门。 “公主!”众侍卫见到君诗瞳,连忙下跪行礼。 君诗瞳拿出令牌。“我来看我三皇兄最后一面。” 说完,君诗瞳走近君如誉。 见到令牌,他们也不好阻止,只有让君诗瞳注意时间。 “三皇兄。”君诗瞳抓住君如誉的手,她望着君如誉消瘦面孔,忍不住眼圈泛红。 尤其看见君如誉脸上疤痕,君诗瞳不敢表现出来,担心君如誉心里难受。 “慢着!这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劫狱风波 眼尖的侍卫看见君诗瞳手中东西立即去拿,结果把君诗瞳吓了一跳,白花花的馒头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待到君诗瞳捡起来时,馒头上已经沾染些许灰尘。 几个侍卫瞧见馒头,顿时松了口气。 君如誉可是朝廷重犯,从大理寺到城南断头台这段路途出不得一点差错。 “你们要干嘛!”君诗瞳气得跺脚。“好好的馒头都给弄脏了。” 君诗瞳皱眉,随即扯过衣袖轻轻擦拭馒头上的灰尘。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不过是看到三皇兄在牢中定未吃好,才特意拿了馒头来给他充饥,被你们这么一弄哪里还吃得成!”君诗瞳生气,竟将馒头扔在了侍卫们的身上。“你们若是觉着我能做什么马脚,大可将我全身上下检查一番。” “公主恕罪!”侍卫们双手抱拳赔罪。“属下也是秉公办事,倘若三皇子出事,属下们的脑袋也保不住。还请公主体谅属下。” 君诗瞳没好气的冷哼了声,随即转过身面对君如誉。 “三皇兄,瞳儿会想你的。”君诗瞳紧紧拉着君如誉的手,眸中满是泪光闪烁。 君诗瞳自小与君如誉亲近,如今君如誉快要上断头台,君诗瞳伤心难过也是寻常。 “瞳儿乖。”君如誉轻轻揉了揉君诗瞳的头发,如同小时候一般。 两人匆匆寒暄几句,侍卫们便催促着要离开。 君诗瞳没有办法,她站在原地,直到囚车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君诗瞳的目光才恋恋不舍的收了回来。 今日一别,再相见怕是不知要等到何日。 “把馒头掰开看看,里面可有夹杂什么东西。”为首的侍卫对另一个侍卫吩咐道。 那侍卫听话掰开馒头,揉碎了看也只有一堆白面。 君如誉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在他的右手手心,有一枚钥匙。 养心殿。 君风临坐在龙椅上,他一只手揽过云小小的腰肢,顺势让云小小只能靠在自己胸膛。 “小小。”君风临的下巴正抵在云小小头顶。 云小小微微抬眸。 “你今儿个怎么有心情主动来找朕说话?”君风临不紧不慢的询问。 偌大的宫殿里唯独只有两人,君风临只消说上一句,四周便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是悠哉悠哉,云小小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现下时辰君如誉估摸着已经出了宫,也不知道计划可有露出破绽。 “皇上那天夜里同臣妾说的话臣妾后面细细琢磨,愈加觉着臣妾疏忽。自入宫以来,臣妾不是招惹太后娘娘生气,便是泼皇上冷水,您能既往不咎,臣妾实属感动。”云小小语气和蔼极了。 上回她这般语气与君风临说话,还是两人未有说开,云小小只当君风临与她为知己好友时。 “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君风临说罢将云小小搂得更紧了些。“朕那天夜里就是喝醉了酒,说了胡话,朕还怕你同朕生气呢。” 看到云小小非但没有置气,反而因着他的话忽然变得豁达,君风临是打心眼里觉着开心。 云小小依偎在君风临怀里,心思却是飘到了宫外,只恨自己不能陪在君如誉的身边,甚至不能与君诗瞳一样,再见君如誉可能最后一面。 囚车缓缓行驶,京城街道避开人群,百姓们纷纷站在两侧。 他们窃窃私语,不少人提起一年前君如誉因着与他国通奸的罪名差点也上了断头台的事情。 如今看来倒真是唏嘘得很。 “你们两个出去干嘛?” 张兰心坐在大厅,忽的见到牧风和宋彦,忍不住喊住两人。 “自然是去见三皇子最后一面。”牧风冷冷回应,甚至压根不看张兰心一眼。 宋彦已经连话都不愿意与张兰心说,要不是碍于如今形势,宋彦定饶不过张兰心。 两人脚步匆匆,很快离开了府邸。 张兰心愈加踌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皇妃,您若是想去看三皇子,奴婢便陪你一起。”小桃看出张兰心反常。 毕竟是喜欢了如此久的人,张兰心就是再怎样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君如誉赴死。 “最后一面。”张兰心自言自语。 她眸中深意逐渐浓烈,张兰心忽的站起身来。 “皇妃,您这是要去哪里?”小桃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张兰心。 “太尉府。” 小桃压抑,抬眸望了张兰心好几眼。 她终究是心疼君如誉,想要去找张太尉,也好在君风临面前求情。 从皇宫到断头台至少一个时辰,若是加紧一些定能来得及。 “皇妃,您不是处心积虑就为了今天嘛。”小桃有些疑惑。 君如誉沦落成这个地步,可少不了张兰心的作用。 “我想害的,从始至终只有云小小一人。”张兰心紧紧皱眉。 一想到君如誉马上就要砍头,张兰心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君如誉站在囚车里,此时他蓬头垢面,一身囚服也早被灰尘磨得看不清楚颜色。 他面无表情,脸颊上的伤疤君如誉丝毫没有想过掩藏。 四周议论声不断。 “我就知道你要去找你爹求情。” 张兰心小跑,却不巧刚刚撞上君之遥。 君之遥靠在墙边,一脸得意望向张兰心。“经历了这么多,你怎得都忘不掉君如誉?” 他紧紧盯着张兰心,仿佛要将张兰心看穿一样, 君之遥爱极了张兰心,也恨极了张兰心。 “管你什么事情。”张兰心没好气的白了君之遥一眼,随即从他身旁绕过。 现在的她可没有之前那样傻,竟还相信君之遥说的胡话,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去。 “他死不了。”君之遥不紧不慢的回过头,对着张兰心的背影说了声。 果然,张兰心愣住。 她转身与君之遥四目相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兰心疑惑不已,双眸警惕的上下打量君之遥。 “你以为宋彦牧风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君如誉被砍头?”君之遥双手抱臂,不以为意的冷哼了声。“还是你以为君如誉就只有这么丁点的能力,君风临说制服就制服得了他?” 君之遥的话一时令张兰心语噎,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省省吧,当初害君如誉有你的一份,如今你又要来救他,别说你爹不会答应,君风临盼着这一天,还能因为你临时反悔而对君如誉心软?”君之遥面露嘲讽之色。 也不知他是嘲讽张兰心愚笨,还是嘲讽张兰心害了君如誉又要救他。 “你要是少些自以为是,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副模样,人未捞到,现下他定是恨惨了你。”君之遥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 君之遥那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听得着实刺耳,可张兰心却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心中五味杂陈,听君之遥一说,才觉着自己好似走错了路。 “皇妃!” 张兰心踉跄几步,腿软得站不稳,小桃连忙跟上搀扶住。 离断头台越来越近。 宋彦和牧风混杂在人群当中,一路随囚车前进。 “待会儿你便回去,先稳住张兰心,我带三皇子离开,之后安顿好与你汇合。”牧风对宋彦再三叮嘱。 宋彦点头。 张兰心虽不至于起关键作用,可张兰心的弟弟,却是锦衣卫统领、君风临的左膀右臂张衡书。 忽的,百姓中窜出几道黑色身影。 渐渐这些身影越来越多,开始密密麻麻朝囚车方向奔去。 “不好!有人劫狱!”为首的侍卫吼了声。“都给我死死抓住君如誉!” 君如誉借着君诗瞳拿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手铐。 侍卫话音刚落,君如誉便一脚踢碎了囚车,转身与众侍卫殴打一团。 “爷,属下来迟了。”牧风冲到君如誉的身旁,与他并肩作战。 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 人群混成一团,宋彦趁乱躲进偏僻巷子里,一路往回赶去。 不知不觉,侍卫们招架不住,君如誉抽身后同众黑衣人一同奔往城外。 空地上,君如誉背手而立。 牧风看见君如誉脸颊上疤痕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只想杀了君风临泄恨。 君如誉环顾四周,目光放在唐远身上。 “今日我能够成功脱逃,免去砍头之苦,实属你们的功劳。”君如誉对众人说道。 “三皇子言重。”唐远立即回话,“属下本来就是三皇子的人,为三皇子效劳,是属下荣幸。”唐远说话铿锵有力。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玩味。 “你也知道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君如誉反问唐远。 唐远愣了下,不知君如誉怎的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一脸疑惑的望向君如誉。 “三皇子所说之话何意,属下不知。”唐远神情有些紧张,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你可是想着将我引到城外,再设下埋伏,好将我与牧风一同制服?”君如誉不冷不淡,一字字将唐远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轻描淡写,仿若被人算计是件极其寻常的小事。 倒是唐远诧异万分,没有想到君如誉在牢里待了这么久,竟将事情看得如此明白。 “既然三皇子已经知晓,为何不直接要了属下性命?”唐远对君如誉问道。 “因为我想要看你拖延时间到什么时候。”君如誉轻笑。 不好!唐远脑海里闪过一个糟糕念头。 “都给我上!杀了君如誉!”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尸首异处 话音刚落,四周黑衣人挺身而出。 刚刚还在帮君如誉劫狱,现下却纷纷将剑指向了君如誉。 “啊!” 没想到还未走近,这些黑衣人纷纷中箭,随即应声倒地。 “这不可能!”唐远难以置信。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全部被杀。 “人呢!都给我出来!”唐远大吼。 “别喊了,人都被我给干掉了。”牧风轻挑眉头,一脸得意的对唐远笑了笑。 唐远紧紧皱眉,神情仍是不可置信。 他处心积虑设的局,故意将君如誉引到这里,让他放松警惕,可现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是自己的人中了箭,竟无一生还。 “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骗得过我?”牧风嫌弃的朝唐远哼了声。“其实我早就看出你变心,倒戈到了君风临那边,为了骗你帮我救出爷,我就知道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陪你演下去咯。” 牧风无奈耸肩,话语里满是嘲讽。 唐远再看向君如誉,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三皇子,对不起。”唐远声音发颤,“是属下一时鬼迷心窍,辜负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牧风的剑便刺进了唐远胸口。 唐远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啰嗦。”牧风小声嘟囔。 “你又冲动了。”君如誉语气沉稳,对牧风训斥道。 要不是牧风杀了唐远,君如誉还要在他口中探出些消息来。 不过也不重要。 牧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属下拜见三皇子。” 隐藏在四周的侍卫纷纷出来,所有人围住君如誉,齐齐向他行礼。 这才是君如誉的人,至于刚刚被唐远带过来的,其实多半是君风临派来的。 “啪啪啪。”鼓掌声忽然响起。 君如誉侧过头,说着声音望去。 就见张衡书坐在马上,正大摇大摆走到君如誉面前。 他下马,稚嫩脸庞满是斗志昂扬。 君如誉忽然响起一年前,张衡书已经成熟了不少。 “好一段主仆情深。”张衡书嘴角微微上扬。 君如誉的人拔剑,身后张衡书的人也跟着拔剑。 顿时两方剑拔弩张。 君如誉紧紧抿唇,双眸盯着张衡书。 如今不比从前,君如誉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螳臂当车。 张衡书既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君如誉,证明他来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三皇子不去断头台,这是要去哪里?”张衡书瞳孔微收,左右打量君如誉四周。 他被君如誉的目光看得害怕,张衡书索性不与君如誉正面对峙。 君如誉冷眼扫过张衡书,从牧风手中接了剑后,便往张衡书的方向奔去。 张衡书也立即与君如誉打斗起来。 三皇府。 张兰心来回踱步,关心极了外面情形。 她想要出去看望,又担心引火上身。 现下说白了,自己与君风临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君风临想要灭了太尉府,想要杀了她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君之遥说的话,张兰心这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听见有人进到府邸的脚步声,张兰心立即提起兴致,可她看见的却是宋彦。 “你怎么回来了?”张兰心疑惑极了。 说完她环顾四周,盼望着能从宋彦身后找到君如誉的踪迹,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张衡书今日可有派兵?”宋彦迫不及待质问张兰心。 “我怎么知道。”张兰心皱眉,被宋彦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 “你未必不是同太尉府一伙,想要如誉的性命?”宋彦看到张兰心反应,神情变得格外严峻。 难不成他和牧风推测出了错误? “我只是在朝贡大会上帮君风临做了些小手脚,从未想过真要了誉哥哥的性命。至于后面想要卖了三皇府,不过说的气话罢了。”张兰心解释。 她此时担心君如誉得很,早就不愿与宋彦他们站在对立面。 “不好!如誉有危险!” 宋彦心里咯噔一下。 城外空地。 尸骨遍野,血流成河。 君如誉手撑在剑柄,而剑尖对着地下,已经陷进去一些。 他看着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牧风,神情愈加严肃。 “服输吗?”张衡书走近君如誉。 他打败三皇子君如誉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定能名声鹊起,张衡书心想。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君风临邀功。 “不服。”君如誉淡淡回应。 张衡书带了三百精兵,个个身手矫健,而君如誉这边只有五十个人,如何比得过。 这场仗还未打,就注定了君如誉会输。 “三皇子这股傲气我实在佩服。”张衡书冷冷望着君如誉,眼里满是贪婪。“可是三皇子命薄,怕是今日只能命丧于此了。” 喉咙处有腥红涌出,君如誉默默吞咽,将鲜血生生憋了回去。 君如誉伸手提剑,还想要做最后一搏。 正在此时,忽然一股浓烟四起,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咳嗽。 张衡书上前一步,只感到对面有人。 待到浓烟散去,张衡书手中的剑已经刺进了君如誉的胸口。 君如誉死时仍然瞪大了眼睛。 “来人。”张衡书吩咐身侧侍卫。 “取下他的人头,随我一同进宫。” 云小小已经躺在君风临的怀里快要两个时辰,约摸着这个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数。 她忐忑无比,一边还要强装无事同君风临闲聊。 “皇上。” 门外李公公进来通报。“张统领求见。” 云小小下意识坐直身子,奈何君风临的力度实在是大,云小小挣脱不了,只得干靠在君风临的胸膛。 “让他进来。”君风临慵懒的吩咐声。 “皇上。”云小小觉着不妥,抬眸对君风临喊道。 “没事,都是自己人。”君风临不以为意。 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深意,外面情形如何,她一无所知。云小小现在最为揪心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君风临暗地里可有计划。 总之君如誉凶多吉少。 可思来想去,唯独劫狱一条路可走,云小小只求老天爷眷顾,能让君如誉活下来。 张衡书一步一步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檀木匣子。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张衡书向两人行礼。 “起来吧。”君风临说话慵懒。“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朕汇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眸紧紧盯着张衡书手中的匣子。 “臣已奉命追杀逃犯困君如誉,并取下他项上人头,以此复命。”张衡书铿锵有力,令人不信这匣子里装的是君如誉的头都难。 云小小浑身发颤,分明殿里好几个暖炉,云小小却打心眼里觉着冷。 “拿上来给朕看看。”君风临觉着稀奇。 云小小身子往里缩了缩。 她是害怕担心这匣子里装的,确确实实是君如誉的头。 “小小别怕。”君风临温柔的揉了揉云小小的头发。“你闭上眼睛,朕只消查看一眼便好。” 云小小点头。 张衡书将檀木匣子拿到君风临与云小小面前书桌上。 君风临伸手打开。 “啊!”云小小尖叫一声,随即双手捂住眼睛。 她假装恐惧,以打消君风临的戒备之心。 君如誉的脸,她怎会怕呢。 透过手指缝隙,云小小清楚看见那木匣子装着的君如誉的头颅。 几乎已经是血肉模糊。 可仍然看得清楚面容,和他脸颊上那个烙着“蠢”字的疤痕。 高傲如君如誉,怎会受如此大的侮辱。 云小小心颤。 记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回的凤鸣宫,君风临与张衡书在养心殿说事,她推脱离开。 云小小耳边只剩下嗡嗡声,连宫女们的慰问都听不见。 “小小姐。” 怜儿和小乞丐看见云小小回来,忙不迭的奔了过去。 云小小却是理都不理,直愣愣的往前走。 两人面面相觑,感到疑惑不已。 云小小走了几步,随即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小姐!” “皇后娘娘!” 几个人叽叽喳喳跟上,想要搀扶起云小小。 “让我一个人静静。”云小小面色煞白,仿佛失了七魂六魄一般。 “滚。” 见她们不动,云小小冷冷说了声。 虽是声音不大,可却又莫名的威慑力。 小乞丐还想要追问,被怜儿扯住衣袖拉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云小小一人。 强烈的悲痛撞击心口,云小小疼痛难耐,可她已经哭不出来。 云小小落过那么多次眼泪,真到了极其难受的时候,反而流不出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轻轻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云小小的身边,然后蹲了下来。 云小小双眸无神,看上去格外吓人。 君诗瞳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可自己也难受得很,她怎么安慰得了云小小。 “你不是说他一定可以成功获救的吗?”云小小问。 君诗瞳心头抖了下。 “对不起。”君诗瞳除了道歉,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该同云小万无一失,给了云小小莫大希望,随即又让云小小跌入谷底。 云小小不知该恨谁,她谁也不恨。 云小小知道君诗瞳也难过,这是她的三皇兄,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之一啊。 “我想死,和他一起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死局已定 云小小抬起头,分明那双眸子紧紧盯着君诗瞳,君诗瞳却看不见半点亮光。 君诗瞳不由得心里一颤。 她连连摇头,眼泪便宛若断了线般往下落。 “他死了。”云小小收回目光。 “他死了。” 云小小喃喃自语,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一滴接着一滴。 “我知道。”君诗瞳哽咽。 那个风华绝代的三皇子死了。 那个永远板着张脸叫人捉摸不透的君如誉死了。 “他走了,你不能有事。”君诗瞳跪在云小小一旁,她拉着云小小的衣袖,语气几乎祈求。“三皇兄一定不想你出事。” 云小小苦笑。 她现在最惋惜的事情,就是未有见君如誉最后一面,未来得及亲口承认自己的喜欢。 君如誉喜欢喝温热的茶,她便煮好特意放凉端过去,以免君如誉自己等得太久。 君如誉无事时最爱守着后花园一株雏菊走神,有一回下暴雨,她连自己身子也不顾跑去后花园,生怕那株雏菊有事。 她做了许多喜欢君如誉才做的事情,可她从未承认过。 云小小后悔极了。 “他一定恨死了我。”云小小紧紧攥着衣裳一角。“你知道吗?我那天夜里在大牢,我同他说他害死了芒夏,我骂他虚伪。他什么都没说,他连反驳都没有。” 云小小泣不成声,她总算能够流出眼泪。 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如同刀绞般撕心裂肺的疼。 君诗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也恨我啊?”云小小问君诗瞳。 君诗瞳紧咬着嘴唇摇头。 她知云小小身不由己,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何况身在皇宫。 “君风临就在外面听着,我若是不这样说,他就真的活不了了。”云小小抓住君诗瞳的肩膀。 “我知道。”君诗瞳强忍着内心难受。 “可是他还是死了。” 说完,云小小再也控制不了,她抱住君诗瞳嚎啕大哭。 满目萧瑟,血流成河。 宋彦匆匆赶到城门口时,只见到遍地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清扫。 “如誉。” 宋彦手足无措。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 宋彦心里忐忑,强大的不祥感席卷全身,宋彦不寒而栗。 “如誉,你在哪里?”宋彦慌乱寻找。 他顾不上地上满是血迹,也顾不得鲜红染尽了他的白色衣衫,宋彦像是疯了一样的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越是找不到君如誉,宋彦越是惶恐。 倘若君如誉落回到君风临的手上,他难逃一死。 “嗯。” 忽的传来一声微弱闷哼。 宋彦十分警惕,他侧过身子顺着声音望过去,见不远处有人在动,宋彦连忙跑过去。 “牧风?” 牧风正躺在血泊中,身上已经遍体鳞伤。 纵使君如誉和牧风再怎样厉害,张衡书带的是整个大兴最厉害的精兵,他们寡不敌众,这场仗还未打就已经注定会输。 宋彦看到牧风这副落魄模样担心极了。“你怎么样?如誉呢?” 牧风微微睁开眼睛,他费力的伸手指了指。 后面的事情牧风记不得了,他只在昏迷前隐隐约约听见君如誉的身影,大抵是从自己左上方传来。 宋彦往牧风手指的方向跑去。 待到看见一具无头男尸躺在地上,宋彦再也站不出,他向前几步跪下,几乎爬着到尸体旁边。 “如誉!”宋彦扯着嗓子大吼了声。 这具男尸无论身形和打扮与君如誉都是一模一样,因着所有人都染上了刺眼红色,这具尸体又夹在几具尸体中间,宋彦到现在才发现。 “啪。” 茶盏摔碎,茶水溅了一地。 君之遥站起身,神情格外惶恐不安。 “你说的是真的?”君之遥不可思议的望向面前侍卫。 “回五皇子的话,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张统领已经将三皇子人头带回皇宫,京城外面血流成河。”侍卫如实汇报。 君之遥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难以想象君如誉竟就这样死了。 君之遥一直觉着君如誉是极厉害的角色,却还是斗不过君风临。 “人面兽心,君风临果真当之无愧。”君之遥咬牙切齿。 他装了二十年的温文尔雅,所有人都以为君风临是最识大体最与世无争的皇子。 可谁又能想到,君风临手腕竟这般狠毒。 “杀了君如誉,恐怕下一个就是我吧。”君之遥冷笑。 “五皇子,接下来该怎么办?”侍卫紧张,随即询问君之遥的意见。 “你先下去吧。” 君之遥此时提不起兴致同人说话,他思绪混乱,生怕大难临头。 看来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 宋彦背着牧风回来。 往日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牧风现在奄奄一息,连说话都在吐着血水。 他身上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伤口,宋彦身为大夫都看着心惊。 “回来了吗?”张兰心看见宋彦,她连忙跑了出来。 知晓君如誉遭遇危险,张兰心心急如焚,她不敢去找张太尉怕引火上身,张兰心只有干等着。 君如誉是朝廷重犯,他越狱绝不是一件小事。 张兰心见宋彦只带回来了牧风,眼里亮光逐渐消失。 “我警告你。”宋彦紧紧盯着张兰心,两人四目相对。 “三皇府是如誉的家,你若敢动它分毫,我就杀了你。” 宋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张兰心,随即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张兰心吓得浑身一抖。 她相信宋彦说到做到,如今君如誉出事,君诗瞳回到皇宫,宋彦没有多少牵扯,他若是想要杀谁,大可不顾后果。 想到这里,张兰心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这天,应当真是变了。 是夜。 凤鸣宫里昏暗无比,唯有桌上一盏烛火,隐隐约约发出亮光。 外面轰隆声四起,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 云小小坐在梳妆镜前,镜中云小小口红齿白,肤如凝脂。 “不用了。” 感受到肩上温热,云小小淡淡回应。 天愈加得凉,云小小只穿一件单衫,怜儿实在不忍。 看见云小小这般憔悴,怜儿想要安慰可又说不出话来。 如今情形,就是自己嗓子未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吧,怜儿心想。 君如誉去世,谁都没有想到。 云小小仔细盯着镜中自己,她缓缓抚摸左边脸颊,忽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你真以为宫无衣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脸上的伤疤之所以褪去,是因为君如誉他割了自己背上的肉。” 宋彦的话久久在云小小脑海里回荡。 原来君如誉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啊,可是君如誉怎么不说,一句话也不说。 云小小悲痛欲绝,她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怜儿身上。 感受到云小小浑身颤抖,怜儿说不出的心疼和难受。 “小小姐!小小姐!” 小乞丐人还未进殿里,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小小姐!不好了!”小乞丐气喘吁吁。 云小小和怜儿回头望向小乞丐,他全身湿透,不知是太急还是着凉,小乞丐脸色通红。 “怎么了?”云小小紧紧皱眉。 小乞丐这般急促,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公主……公主被抓了,我听御膳房的厨子说,他刚刚去给安寿宫送羹,里面聚了好多人,张兰心也在。”小乞丐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君诗瞳是云小小在这皇宫里唯一真心向着她的人,君诗瞳出事,小乞丐一样担心。 他本来是去御膳房看找不找得到些吃的回来,结果听见这个消息,小乞丐二话不说跑了回来。 “你们两个在宫里等着我,谁喊你们出去都不准,就说是皇后娘娘说的。”云小小谨慎叮嘱。 随后她匆匆跑出了凤鸣宫,用尽最快的速度往安寿宫赶去。 “打!给我使劲打!” 方氏坐在座塌上,恶狠狠的对着嬷嬷命令。 几个嬷嬷下手本就十分的狠,听到方氏在一旁督促,她们更是卖力。 君诗瞳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可她硬是不叫出声来。 “太后,您别动怒,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张兰心拉住方氏的手。 一边说着,她一边轻蔑扫过跪在地上的君诗瞳。 张兰心想,若是宋彦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受这般欺负,该是有多心疼。 她越想越觉着痛快。 “皇宫里出了个狼心狗肺胳膊肘往外拐的贼,哀家怎能不气!”方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张兰心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露出一抹得意笑意。 “三皇兄,也是皇宫的人,是我的家人。”君诗瞳面色坚定,她抬眸望向方氏。“我何来狼心狗肺一说?何来胳膊肘往外拐一说?” “贱蹄子!竟然敢和太后娘娘顶嘴!”嬷嬷狠狠对着君诗瞳的小腹踢了脚。 君诗瞳的身子才在三皇府时修养好了大半,结果又被这样折磨。她现在就觉着全身疼痛难耐,尤其是一双手,已经疼得没有知觉。 “你三皇兄可是杀了你的父皇,你现在帮三皇子说话,若是先帝在天有灵,会是什么感受?”张兰心理直气壮的质问。 “你闭嘴!”君诗瞳对着张兰心大吼。 如今君如誉已经去世,君诗瞳容不得谁还来说他的坏话。 君诗瞳想不到,张兰心从前竟爱慕过君如誉。 “太后娘娘!您看她!”张兰心噘嘴同方氏撒娇。 “来人!给哀家使劲掌嘴!打到她说不出胡话为止!” 第二百章 涅槃重生 话音刚落,两个嬷嬷一人捏住君诗瞳的下巴,逼得君诗瞳只能干仰着头,一人狠狠掌嘴。 巴掌声音之大,云小小还在外面就已经听见。 “住手!” 云小小闯了进来。 “我叫你们住手!”见无人理会,云小小又吼了声。 看到云小小,张兰心眼里闪过一道狠绝。 她岂止是恨云小小,她恨不得云小小死无葬身之地。 “都停下吧。”方氏同两个嬷嬷说道。 方氏本就看不惯云小小,现下她自个儿找上门来,方氏倒是乐得省事。 云小小顾不上礼数,她跑到君诗瞳身旁蹲下,将君诗瞳牢牢的护在身后。 “你的手怎么回事?” 云小小看到君诗瞳被打红流血了的嘴唇已经很是心疼,待她看见君诗瞳的双手,云小小不由得心颤。 纤纤玉指被打得红肿,君诗瞳双手满是血迹。 君诗瞳摇了摇头,将手缩回到背后。 她不愿云小小担心,因为君如誉去世一事,云小小已经足够难过。 “是不是你指使的?”云小小狠狠瞪着张兰心。 张兰心聪明,懂得在方氏面前装作柔弱无知,好借用方氏的手段给自己报仇。面对云小小的质问,她低下头不发一语。 “你吼什么吼?当真以为成了皇后就是凤凰了?哀家还在呢!”方氏替张兰心撑腰。 张兰心则堂而皇之躲在方氏身后,洋洋得意望向云小小。 “太后娘娘。”云小小强忍内心气愤,抬头与方氏四目相对。“敢问太后娘娘,公主是犯了什么错,你与张小姐竟对她下如此狠手。” 云小着抱住君诗瞳,担心两人又有诡计陷害她。 “哼。”方氏冷哼,“你来得正好,哀家想要问问你,为何君如誉手铐的钥匙会在公主的手上?” 方氏面对云小小时神情轻蔑,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她们两个与宋彦牧风设计劫狱的事情已经被方氏知晓?云小小还不知方氏可有确切证据,她只好静观其变。 “什么钥匙?臣妾和公主怎会有三皇子囚车的钥匙。”云小小也装作无知神情。“太后娘娘,这件事情你应当问皇上,而不是问臣妾。更何况三皇子的人劫囚车时情形混乱,谁能想到他是怎样出来的?” 左右云小小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与这件事情有关。 “太后娘娘,您别与她多说了。”张兰心开口煽风点火,“您看她这样子,从进来开始就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她怎会承认自己做的错事。” 方氏觉着有理。 “难怪公主向来温柔,方才竟敢与哀家顶嘴,看来都是你教唆出来的。”方氏嫌恶的上下打量云小小。 “和皇后娘娘没有关系。”君诗瞳连忙反驳。“我只是见不惯有些虚伪的人,当着一套背地里一套,实际上心眼比谁都要多。” 一边说着,君诗瞳一边冷冷的扫过张兰心。 张兰心双眸微虚,对云小小和君诗瞳的恨意更甚。 她们竟然在方氏面前也敢这么说话,可见君诗瞳和云小小嚣张了什么地步。 “我不过说出实话罢了,太后娘娘明事理,知晓谁才是虚伪之人。”张兰心没好气的反驳。 “少要和她们多说了。”方氏懒得再与两人废话。“打。” 说罢,两个嬷嬷狠狠朝云小小和君诗瞳踹去。 云小小护在君诗瞳的前面,将她牢牢抱住,无论有多疼也不松手。 “小小,你别这样,这样疼。”君诗瞳带着哭腔。 她想要挣脱开云小小,可云小小一只手便把君诗瞳的双手挡在身下,她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再受不了一点伤害。 本该打在君诗瞳身上的脚和巴掌纷纷落在云小小的身上。 张兰心看着此幕觉着痛快极了。 “给朕住手!” 忽然君风临进来,一阵响亮吼声,顿时将几个下人吓了一跳。 君风临走上前便用力踹了其中一个嬷嬷一脚。 “啊!” 方氏和张兰心都忍不住叫出声。 伴随着尖叫,那个嬷嬷身子飞向桌子,花瓶茶盏碎了一地。 “小小,你没事吧?”君风临赶紧去搀扶云小小。 小乞丐紧跟着一起,经过方氏时,他不忘嫌恶的朝方氏翻了个白眼。 方氏气极。 明眼人都知道定是小乞丐去找君风临告状。 “我没事,瞳儿她……” 云小小还未说完,便疼得昏迷过去。 “小小!” 君风临、君诗瞳几乎同时叫出声。 “快去找太医!”君风临对李公公吩咐。 方氏也瞪向李公公,李公公犹豫不决,不知该听谁的话。 “朕让你去找太医!听不懂人话吗?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君风临几乎咆哮。 李公公吓了一跳,点头应下后连忙跑了出去。 “皇上。” “母后。”君风临打横抱起云小小。“要不是小乞丐及时告诉朕,今天晚上你是不是不打算让小小活着了?” 君风临面无表情,他头回面对方氏这样。 方氏更是生气。“你怎么不问问哀家她们两个犯了什么罪?你可知道为何君如誉能够越狱?” “朕知道。”君风临淡淡回应。“现在君如誉已经死了,你用不着再处处针对她了。” 说完,君风临径直离开。 “皇上!皇上!”方氏喊了君风临好几声,君风临压根不理会。 小乞丐挽着君诗瞳的手臂紧跟其后。 “恶婆婆。”小乞丐恨恨对方氏喊道。 君诗瞳连忙抓住小乞丐手腕,脚步加快离开。 若是被方氏逮到,便又是九死一生。 “这个云小小!未必她真会给人下蛊不成!”方氏提起云小小就是一肚子的气。 君风临从来没有对方氏发过这么大的火,今日倒是为了个云小小,开始反过来指责她的不是。 方氏既觉着荒唐,又感到十分愤怒。 “太后娘娘,您跟兰心想的真是一模一样。” 方氏正在气头上,张兰心趁热打铁,开始在方氏面前添油加醋,好让方氏眼里更容不下云小小。 “之前她能进三皇府,我就觉着奇怪了。”张兰心靠近方氏,装作与方氏闲聊。“您想,三皇子不近女色可是从小到大如此,他忽然让云小小亲近,我便觉着事有蹊跷。要说他是因为云小小相府千金的身份,可那个时候云小小已经被赶了出来。倘若云小小后面回不去,三皇子岂不是徒劳?” 方氏听张兰心一番话有理,她本来就对云小小极有偏见,要不是云小小还有个做宰相的爹,不便闹出太大阵仗,方氏定是要杀了云小小泄愤。 “我倒觉着,是云小小算计三皇子,想要借三皇子回到相府。您看,她这下可是如愿以偿了?” 张兰心见方氏点头,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狡黠笑容。 她现在岂止如愿以偿,她恨不得骑到方氏头上。 方氏目光狠绝,倘若眼神杀得死人,恐怕云小小已经被方氏剥皮剔骨,剁碎了不成。 云小小朦朦胧胧,感受得到自己在君风临怀中。 外面还在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瞳儿……”云小小气息孱弱。 她一心惦记君诗瞳的安危。“瞳儿的手……” “我在。”君诗瞳匆匆走上前与君风临并肩。“我待会儿陪你回到凤鸣宫,太医来了一起看。” 君诗瞳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感动,总之眼泪就是止不住。 “你先别说话了。”君风临温声叮嘱云小小。 云小小靠在君风临的手臂,内心一阵厌恶。 如今君如誉出事,自己身为皇后,是混得最有地位的人。若是自己也走了,那君诗瞳怎么办,万一方氏和君风临赶尽杀绝,连宋彦和牧风都不放过怎么办。 云小小面色愈加坚定。 她要活下去。 为了保护君如誉生前保护着的人,她要活下去。 次日。 君风临刚处理完政事,想要去看望云小小。 结果走到御花园,却见到方浅浅的身影。 君风临懒得同方浅浅周旋,索性避开她。看方浅浅过来的方向,应当刚去过安寿宫。 她去安寿宫做什么?君风临皱眉。 方氏正坐在院子里的亭子喝茶。 昨儿个夜里下了场暴雨,今日却出了太阳。 “母后。”君风临轻轻走到方氏身后。 方氏瞥了一眼君风临,闷声没有说话。 君风临知道方氏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母后,您就不要怪朕了。”君风临面露为难之色。“你们两个一人是朕的母后,一人是皇后,朕该如何抉择?” “况且您昨天晚上实在太过分了些,小小不过一个姑娘家。”君风临皱眉。 “过分?你是没瞧见她同哀家顶嘴时那股子神气的劲!”方氏冷哼。“哀家活了大半辈子未有见过有人敢在哀家面前如此嚣张,如今哀家成了皇后,没想到地位还要落后一些。” “母后,小小没有这个意思。”君风临替云小话。 “少在哀家面前提起她,哀家觉着晦气。”方氏没好气的止住这个话题。 “母后今日可是叫方浅浅进了宫?”君风临询问。 “嗯。”方氏答应。 “您让她来做什么?” 第二百零一章 重新来过 君风临不解。 自从方浅浅随方云楼去到正岚国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上回碰面还是在花灯会上,奈何君风临眼里只有云小小一人。 “你这后宫里空空荡荡,唯独云小小一人,哀家觉着不妥。”方氏挑眉,“方浅浅虽不是出身官宦之家,父亲也是京城第一富商,论起身份不比朝中权贵弱。再加上知根知底,哀家也放心。” “总好过那云小小,不知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糊涂起来连哀家都骂。”方氏没好气的瞥了君风临一眼。 君风临哑口无言。 他最是知晓方氏性子,方氏决定的事情,君风临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 “母后,小小是个好姑娘。”君风临皱眉,同方氏解释。 这句话他不止一遍同方氏说过,奈何方氏对云小小意见颇深,任是君风临再怎样苦口婆心,她都丝毫听不进去。 “你刚登基不久,当务之急是巩固政权,哀家让方浅浅进宫也是借着方云楼的关系,若是与方云楼合作经商,定能带动整个大兴,到时候国富民强,不怕民心不稳。”方氏娓娓道来,将自己想法说给君风临听。 君风临知晓方氏用意,所谓君王多少身不由己,这后宫佳丽三千,又有几个称得上是心上人。君风临也不在乎。 左右云小小如今已经成为大兴皇后。 “只是方浅浅……” “哀家今日同她商议过此事,她对你爱慕已久,哀家想法正好如她所愿。”不等君风临说完,方氏先开了口。 “郎情妾意,哀家觉着你们二人般配得很。”方氏先入为主,竟将君风临与方浅浅配上对。 君风临无奈叹气。 “既然母后已经有了主意,朕便不必多说,过几日空闲时间朕安排此事,母后大可放心。”君风临乖巧答应。 方氏这才满意的点头。 离开安寿宫,君风临径直去往凤鸣宫。 “咳咳。” 远远的,君风临就听见一阵咳嗽声音。 君风临担心不已,连忙加快脚步进到殿中。 只见云小小双手撑着床沿,头重重低下,因为咳得厉害,云小小浑身都在颤抖。 “小小怎么了?”君风临匆忙走到床边,温柔安抚云小小。 云小小顺势靠在君风临的怀里。 “臣妾没事。”云小小轻声说道。 君风临内心一阵柔软。 在他看来,云小小如同一枚尖锐的刺,自打进了宫就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她能这般依赖自己,君风临觉着很是欣慰。 估摸着也是因为君如誉死了,君风临得意。 解决了一个心头之患,君风临皇位坐着更加放心。 “母后性子倔强了些,但是心肠不坏。朕已经同她说过,叫她日后不要再针对你,你也别与她计较了,好不好?”君风临温柔宽慰,声音如同滴了水般。 “好。”云小小嗓子稍有些沙哑,听着更像娇嗔。 “对不起。” 末了,云小小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云小小会同他道歉。 他低下头,正巧对上云小小的眸子。 云小小瘦小一只,此时缩在君风临的怀里,当真是我见犹怜。 “往日是臣妾做得不好,不知好歹差点错失了你。现下三皇子也已经去世,一切尘埃落定,我只想安心服侍皇上左右。”云小小眼眸里满是深情。 君风临觉着,她不会骗人的,尤其那双眼睛,里面望向他时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让君风临一瞬心便化成了水。 “好。”君风临激动不已。 如今他如愿以偿成为了皇上,又有心上人陪伴左右,君风临可谓是春风得意。 云小小靠在君风临肩头,眼里光亮渐渐暗淡。 君风临可是害得君如誉家破人亡的人啊。 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抱得君风临更紧了一些。 君如誉的头颅被人随意扔在了乱葬岗。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终究是以如此落魄的方式离开世上。 宋彦在城外后山的空地上,给他起了一座墓。 “对不起。” 宋彦坐在墓碑前,他面前摆着一排的两坛酒,君如誉一坛,他一坛。 说罢,宋彦仰头将手中酒坛一饮而尽。 他还记着幼时自己藏酒,偷偷骗君如誉是西域进宫的茶。 第一回喝酒,一向冷冽沉稳的君如誉喉咙辣得连连咳嗽,追着宋彦至少跑了两个皇宫。 “对不起。”宋彦嘴里念念叨叨,来回就是这三个字。 对不起君如誉是因为他才被抓入大牢。 对不起他没有照顾好君如誉最亲的人。 转眼间半月过去,云小小身子好了大半。 这些天君风临常常抽空看望,两人如胶似漆,叫众人瞠目结舌。 尤其方氏,已经紧赶着张罗方浅浅入宫一事。 “皇上。” 云小小靠在床头,君风临正喂她喝药。 “怎么了?”君风临抬眸,一脸温柔的望向云小小。 “我想要同你商议一件事情。”云小小神情淡然,“我想要拆了三皇府。” 此话一出,倒是将君风临吓了一跳。 君风临听说张太尉想要处置三皇府,宋彦和牧风铁了心的不准。他这些天处理朝政之事,也未来得及处理,没想到云小小也会提起。 “怎么忽然想要拆了三皇府?”君风临疑惑询问。 “我近日常常梦见芒夏,她哭着求我为她主持公道。那时我寄人篱下,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想来,当真是愚笨至极。”云小小无奈叹气。 “芒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既然君如誉已经死了,那就将他生前住所给拆了,好让他孤魂无处安居,终年忏悔自己罪行。”云小小恨恨说道。“我这样好似心狠了些。” 说着她抬眸,一双眸子里温柔似水。 “怎会心狠。”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他死有余辜。” 云小小眼里闪过一道嘲讽。 悠长巷子里,一道青衫身影脚步匆匆,在这寂静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她停在尽头,警惕的环顾四周后,转身便进了屋子里。 桌上一盏烛火摇曳。 宫晚逸坐在座椅上,他翘着二郎腿,模样悠哉悠哉。 “太子。”方浅浅立即下跪行礼。 “起来吧。”宫晚逸挑眉。 比起方浅浅,宫晚逸轻松不少。 “您……怎么来了大兴?”方浅浅小心翼翼问道。 她今日接到消息时就觉着格外诧异,倘若不是无人知晓她与宫晚逸来往,方浅浅定是不信宫晚逸这时会来大兴。 毕竟方浅浅在正岚的时候,宫晚逸连那边事情都处理不清。 “自然有事。”宫晚逸淡淡回应,没有想过要与方浅浅透露太多。 方浅浅哑然。 “听说你前些天进了趟皇宫?”宫晚逸一只手撑着头,饶有趣味的打量方浅浅。 看来宫晚逸是早就盯着她,方浅浅心头沉重无比。 “是的。”方浅浅点头。“太后问我可否愿意进宫为妃。” “当然要去。”宫晚逸大喜。“这般好打入内部的机会,可得把握住了。” 宫晚逸眼里闪烁贪婪的光。 “我明白了。”方浅浅答应。 “君风临这个废物,老子让他杀了云小小,结果他倒好,让云小小做了皇后。”宫晚逸咬牙切齿,面目也愈加狰狞。 登上皇位就翻脸不认人,如此狼心狗肺,君风临当属第一位。宫晚逸愈想愈气,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方浅浅思绪万千。 “太子,那云小小究竟有多大能耐,您为何宁愿帮君风临登上皇位,也要杀了她?”方浅浅十分疑惑。 云小小不过寻常姑娘家,论起身份地位,同京城权贵之女不无两样,却偏偏因为她,搅得众人不得安宁。 方浅浅跟在宫晚逸身边许久,关于君如誉为何而死,方浅浅也了解大概。 能让君如誉以死当作代价保护的人,云小小当真厉害。 “她就是老爷子叫宫无衣找的人。” 宫晚逸说得轻巧,方浅浅却是如同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她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望向宫晚逸。 “老爷子从来都是喜欢宫无衣多些,我这太子之位宛若摆设。”宫晚逸恶狠狠的说道。“不让宫无衣找回云小小的法子,最好就是云小小从此消失在世上。” 方浅浅终于了然。 “这些你用不着管。”宫晚逸话锋一转,靠女人办事宫晚逸倒是做不出来,方浅浅还另有作用。“你只需先进宫,之后的事情我自然会通知你。” “可是我进了宫,再想要同你见面便难上加难,倘若被君风临发现,不是前功尽弃?”方浅浅皱眉,她还不想引火上身。 “我自有办法。”宫晚逸白了方浅浅一眼。 他觉着方浅浅聒噪得很,随即下了逐客令叫方浅浅离开。 夜色更浓了一些,凉风吹过,刺骨一般的冷。 方浅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慢着。” 忽然,有人拦在了方浅浅的面前。 方浅浅吓了大跳。 “怎么是你?”方浅浅强装镇定。“大半夜的忽然冒出来,你也不怕吓死了人。” 方浅浅猛拍胸脯,朝君之遥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君之遥耸肩,神情玩味看着方浅浅。 “神经病。”方浅浅没好气的抱怨,更多是心虚,说完她就要与君之遥擦肩而过。 “你要走哪里去?” 第二百零二章 家破人亡 君之遥抓住方浅浅的手臂。 方浅浅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是不知君之遥的性子,总之君之遥绝不是好人。方浅浅才与宫晚逸见面,她担心极了被君之遥发现端倪。 “你刚刚见了谁?”君之遥转过头,紧紧盯着方浅浅的侧脸。 他一路跟随方浅浅,君之遥从那日花灯会就看出方浅浅异样,没想到真被他抓住了把柄。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方浅浅眼神飘忽,不敢去看君之遥。 君之遥咧开嘴,笑容既嘲讽又不屑。 “见了谁?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君之遥抓住方浅浅的手更加用力。 方浅浅差点以为自己整条手臂都要断掉。 “算了,你走吧。” 方浅浅正想着法子如何搪塞,结果君之遥换了说辞,竟轻轻松松放了她。 她觉着讶异,可现下保命要紧,方浅浅未有多想,话未多说便匆匆离开。 身后只有一阵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五皇子。” 君之遥轻笑,随即转过身。 没想到,云小小既想要将三皇府改成青楼。 这对君如誉来说可是极大侮辱。 君风临没有想到,宋彦和牧风更没有想到。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牧风还在床上躺着休养。张兰心回到太尉府,如今三皇府人走茶凉,只剩下寥寥几人。 “这些年麻烦您照顾了。”宋彦从衣袖里掏出钱袋递给了管家。 两人站在门前,管家背上背着包袱,早就想好了去处。 现在的三皇府,已经空了。 “唉。”管家重重叹气。“宋公子,钱您自己留着,若不是因为这三皇府都要被拆了,奴才也不愿意离开。” “这可是三皇子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了啊。”管家连连摇头。 宋彦面色冷静,心里却已经掀起波涛汹涌。 “云姑娘,不对,皇后娘娘也是真的心狠,从前她在三皇府时,三皇子可谓是把她照顾得十分周到,说是三皇子的婢女,奴才们从未将她当作下人看待。结果转眼间她飞上枝头成为皇后,竟就这样对待的三皇子。” 管家说到这里就是一副悲痛神色。 “这些你千万不要在外面多说。”宋彦小心提醒。“祸从口出。” 尤其他还是三皇府的管家,怕的是有心人赶尽杀绝,就是君如誉死了,也不愿意轻易放过,非要让君如誉遗臭万年。 “奴才知道。”管家忙不迭的点头。“奴才就是为三皇子觉着不值。” 可君如誉已经死了,就是再不值又有什么作用。 宋彦心情愈加沉重。 把三皇府改成青楼,云小小也能想的出来,宋彦苦笑。 君诗瞳身子本就虚弱,那天夜里云小小赶到前她已经受过方氏酷刑。云小小放心不下,索性前去看望。 “小小姐。”小乞丐和怜儿一左一右,陪同云小小去到永乐宫。“最近这些天太后都没有找过咱们麻烦好像。” 云小小轻笑出声。“难不成你希望她来找我们麻烦?”她同小乞丐开玩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乞丐连忙解释。“我是觉着奇怪,这恶老太婆的心思可是深沉得很,指不定在想着法子如何害你。” 小乞丐嘟囔着嘴,他想了想,方氏绝对可以排到他讨厌的人里第一位。 第二位是君风临。 “害呗,我未必还怕她不成。”云小小不以为意。 要想保护好别人,自己得先强大到别人无法伤害。 况且君如誉被杀这么大的仇,若是不报,自己怎对得起君如誉。云小小双眸微虚,将眼里深意敛了起来。 小乞丐歪着头望向云小小。 他总觉着云小小有些不一样,又不知哪里不一样。 “你怎么这么麻烦啊。” 还没进殿,云小小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训斥声。 守门的宫女刚要开口说话,被云小小狠狠剜了回去。 “吃也要人喂,喝也要人喂,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还不如死了算了。” 屋子里的侮辱还在继续。 云小小神情愈加可怕,看得怜儿和小乞丐都有些胆战心惊。 “啪!” 是碗落在地上的声音。 “也不知道我是倒了什么霉,被分来伺候你。” “你是谁派来的?” 云小小进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地上的碗。 君诗瞳双手受伤,这个宫女竟然让她自己给自己喂药。 原来这近一个月,君诗瞳就是受得这种对待。云小小不知她再来晚些,恐怕君诗瞳的手伤永远也好不了。 “皇……皇后娘娘。”牡丹猛的转过身,看见云小小时她不禁吓了一跳。 怜儿和小乞丐连忙过去床边照料君诗瞳。 “太后身边的宫女,连规矩也不懂吗?”云小小面无表情,“看到本宫还不下跪?” 牡丹手足无措,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云小小可记着这个叫做牡丹的宫女,她被方氏命令搬花,牡丹使唤她可比谁都要嚣张。 没想到转眼间她又到了永乐宫欺负起君诗瞳来。 “都给我进来!”云小小忽然大吼。 殿外所有宫女忙不迭的进来跪成一排。 云小小气势汹汹,她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平日里怎么伺候得公主?她双手受伤拿不动碗就是废物?本宫看你们是胆子被养肥了!”云小小严声训斥。 牡丹不服气,又怕云小小气势压人,她欲言又止。 “怎么?是不是想说你是太后身边的人,连本宫都动不了你?”云小小看见牡丹那张神气的脸就来气。 “本来就是太后派我来伺候的公主,你对我不满意,大可去向太后告状,只在这里骂骂咧咧算什么。”牡丹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以为云小小还是那个软柿子,被欺负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云小小微微仰头。 紧接着一众侍卫进来。 “把她们拉出去打五十大板。”云小话不冷不淡,完全未将众人放在眼里。 宫女们纷纷磕头求饶。 “你凭什么打我?”牡丹恶狠狠的反驳。 一个小小宫女都敢对她这个皇后如此说话,云小小难以想象平日里方氏是怎样教的下人。 既然她不会,云小小便来教她们尊卑之分。 “这个人,拖出去杀了。”云小小目光轻轻扫过牡丹。 “什么?!”牡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听到云小小这般处置牡丹,众宫女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她们生怕惹怒了云小小,自己就是下一个牡丹。 “你敢!我要告诉太后!太后定不会饶过你的!” “拖下去。”云小小不与牡丹多说。 侍卫们得到吩咐,不顾牡丹撕心裂肺的反抗,硬生生将她给拖了下去。 嘶吼声越来越远,大殿里寂静无比。 “希望你们领了这五十大板后懂得规矩,本宫若是再知晓公主被你们欺负,你们的下场,就与她一模一样。”云小小环顾四周,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待到所有人处置完,云小小这才连忙跑到君诗瞳身边。 她温柔拉住君诗瞳的双手,心里一阵愧疚。 “你怎么样?疼不疼?”云小小关心极了君诗瞳。 君诗瞳嘴角微微上扬,朝云小小摇了摇头。 “我这十年都是这么过来,习惯了。”君诗瞳笑容温婉,“倒是你,这些人都是太后派来的,你今日为了保护我这般大张旗鼓的处罚她们,要是传进了太后耳朵里,你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君诗瞳担心起云小小来。 “怕什么。”云小小完全未放在心上,“你将关心我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我就开心了。” 两人寒暄一会儿后,云小小离开了永乐宫。 “小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小乞丐问道。 “御书房。”云小小噘嘴,面色淡然。 “去找皇上吗?”小乞丐疑惑。 云小小这些天同君风临倒是走得愈加亲近。 “去负荆请罪。” 御书房。 云小小到时,君风临正在处理政事,他刚刚抬眸,云小小竟二话不说跪到地上。 “小小!你这是做什么!”君风临大惊。 “臣妾是来找您赔罪的。”云小小语气颇有些委屈。 她重重低着头,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君风临连忙绕过书桌,亲自搀扶起云小小。“什么事情需得着你专门过来一趟赔罪。” “臣妾刚刚去了趟永乐宫,想要看望公主,结果看见那些个宫人竟欺负起公主来,臣妾一时生气,便处罚了她们。”云小小怯怯生生的回答。 “这有什么。”君风临不以为意,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是皇后,是一宫之主,处罚几个下人罢了。” 君风临连自己亲兄弟的命都不放在心上,何况这些个下人,更是如同草芥,要杀要剐全凭他的心情。 “不一样。”云小小将头偏向一边,“臣妾才知道那些个宫人都是太后娘娘派去永乐宫的,臣妾本就不讨太后娘娘喜欢,这样一来不是更惹她不喜欢?” “就是谁派的人,她们也都只是下人,你若连处置下人都做不了主,那就是朕这个皇帝做的无用。”君风临亲昵将云小小揽入怀里。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云小小慌乱解释。 “太后娘娘驾到。” 第二百零三章 八面玲珑 云小小听罢这声招呼顿时吓得心惊胆战。 先不等君风临反应,云小小扑通跪到了地上。 她低着头,眼里闪过一道冷冽。 “小……” “让她跪着。” 君风临刚要喊云小小起身,方氏随即迈步走了进来。 她语气严肃,好似强压着莫大怒气。 “母后。”君风临只好陪笑,随即走到方氏身旁搀扶着。 云小小则乖顺低着头,唯唯诺诺仿佛怕极了方氏。 “起来吧。”君风临又对云小了声。 “让她跪着。”方氏声音更大。 君风临微微皱眉。 周遭气氛莫名的压抑,君风临知晓方氏恐怕是想要找云小小的麻烦。 “你方才不是神气得很嘛。”方氏冷哼。“跟了哀家十年的宫女就被你给处死了,你好大的能耐。” 方氏气极,倘若不是君风临拦在中间,她定要给云小小一耳光才肯罢休。 “是臣妾的错。”云小小意外的顺从。“太后娘娘想要怎样惩罚臣妾都行,臣妾只希望太后和皇上能够给永乐宫配些好点的宫女。” 她抬眸,望着两人的神情十分诚恳。 “臣妾做过婢女,身子骨粗糙,可公主不一样,她是金枝玉叶,受不了折腾。”云小小低眸,说罢眼圈泛红。 此番模样当真心疼坏了君风临。 “母后,算了吧。”君风临面露为难之色。“小小已经知道错了,她不过是心疼瞳儿受到欺负,并无别的恶意。” 眼见着方氏待云小小处处针对,君风临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说到底,君风临对云小小的喜欢是真真切切的。 “说到这个哀家就是气。”方氏嫌恶的白了云小小一眼。“恐怕是做过一年婢女,如今成了皇后娘娘才如此目中无人,竟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 方氏话里话外皆是透露着对云小小的不满。 “母后!可小小追根究底是相府千金啊。”君风临皱眉,对方氏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也有些不舒服。 方氏埋怨的剜向君风临。“未必连你也向着她,觉着是哀家无理欺负了她?” “朕没有这个意思。”君风临解释。“云大人尚且是朝廷重臣,小小成为皇后已是门当户对,否则这大兴还有谁称得上皇后之位?” 君风临当真觉着方氏愈加无理,尤其是君风临登基之后。 仿若没了先帝,方氏便将自己当作这后宫最位高权重的人物。这种感觉令君风临十分不适。 君风临强忍着内心不满,未有表现出来。 “你先起来吧。” 君风临一番话说得方氏哑然,君风临顺势让云小小起身。 “臣妾自知有许多不足,日后定会严于律己,也好母仪天下,不给皇上丢脸。”云小小温婉端庄,反而显得方氏宛若泼妇。 君风临倒是提醒了方氏,如今云世昌仍在朝廷任职,君风临政权不稳,还需得着云家相助。 “这次就算了。”方氏没好气的瞪了云小小一眼。“日后在这宫中收敛些脾性,否则别怪哀家不认人。” 方氏气鼓鼓的离开,连君风临都不顾。 “皇上,臣妾也先下去,免得打扰了您。”云小小面色惆怅,看上去心情十分难过。 君风临张嘴想要安慰,却见云小小意欲不明,也不好再执意留下她。 悠长宫巷。 方氏走在路上,忽的身旁宫女朝她招呼一声,方氏停下脚步往后望去。 云小小跟了她一路。 “你要做什么?”方氏转头,丝毫不将云小小放在眼里。“看来是未有被骂够?” 方氏全然不愿同云小小多说一句。 虽然仍然气势汹汹,可若是从前的方式,今日不折磨的云小小半死,怎可能轻易收手。 看来还是怕了,云小小轻笑。 “臣妾来同太后娘娘道声歉。”云小小微微仰头,再不似从前顺从。 甚至方氏想象不到云小小方才在君风临面前是怎样态度。 “太后娘娘可是觉着皇上待臣妾太过上心,您怕极了地位不保?”云小小嘴角上扬,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方氏身子轻颤。 云小小竟然说话如此直白,方氏双眸微虚,自然当真小瞧了她。 “您这太后还未当得安稳,就这样急着恨不得让众人知晓您多厉害,万一乐极生悲,那可就不好了。”云小小装作无辜神色。 方氏脸色垮下。 “云小小!你放肆!”方氏对着云小小大吼。“哀家也是你能指指点点的?” 方氏这模样像极了被人拆穿狗急跳墙,云小小心中冷哼。 看君诗瞳这段时间过得什么日子,云小小就能想到她那十年不知受过方氏多少欺负。 说回来,君如誉的死与方氏有几分联系,又有谁知晓呢。 “来人!” 待云小小走神时,方氏气极,随即叫人要给云小小教训。 “我看谁敢动我。”云小小目光冷冽,她环顾四周,众人当真被她吓得停在原地。“我是皇后,皇上还未登基便立我为后,你们今日抓我,当真不怕我转眼告去皇上那里?” 云小小全然不怕方氏。 方氏色变。 她本就没多少的底气,不过仗着自己乃君风临生母,可皇室变迁迅速,方氏比谁都要清楚。 云小小忽的如此胆大,方氏难免畏惧。 “太后娘娘。”云小小一步一步走到方氏面前。“今后我可不会再让你随随便便欺负到我身边人了。” 云小小不以为意的轻笑。 “你好大的胆子。”方氏咬牙切齿。 云小小这副嚣张模样像极了当初的淑贵妃,方氏恨不得手撕了云小小。 “若是您愿意同我从此和平相处,我不会多去招惹。若是你不肯,我也有这本事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云小小走到方氏身旁,刚要擦肩而过时,她忽的停下脚步,身子凑近了方氏。 云小话极轻,只有她与方氏能够听见。 “你敢。”方氏恶狠狠的威胁。 “你看我敢不敢。” 说罢,云小小扬长而去。 只留下方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内心憎恨。 今日与方氏说开,日后恐怕在后宫过不了什么平静日子了。 云小小并不后悔。 她能在这后宫待得多少时日都不一定,若不是还有需得着保护之人,云小小哪里稀罕这如同囚笼的后宫。 圣旨已下,三皇府不拆不行。 侍卫将宋彦和牧风赶出了府邸。 往日君如誉的家再也不是他们安身之所。宋彦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走吧。”牧风轻轻说道。 他知道,宋彦是想到了君如誉。 可谁又好受呢。 三皇府的牌匾摔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又一脚。 “唉。”宋彦无奈叹了口气。 两人只得去客栈暂时住着。 君如誉死了之后,他所有房产庄园尽数收归国库。 “宋公子,牧风公子。” 忽的,前面传来阵熟悉声音。 宋彦与牧风抬起头,正巧看见上官宇站在不远处。 “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先来永正府住下吧。”上官宇同两人说道。 君如誉去世之事料谁也想象不到。 未能帮得上忙,上官宇心中格外愧疚。 方浅浅进宫,赐封贤贵妃。 是夜。 红烛摇曳,方浅浅一身薄粉绿鹅锦玉袍,唇红齿白,粉黛尽染。 她坐在餐桌前,已在宫中等候了一个多时辰。 “皇上。”云小小正为君风临锤肩,“您今儿个在凤鸣宫待着,倘若被贤贵妃知晓,岂不是该要伤心难过了。” 她低眸,眼里满是深意。 君风临靠着座椅,双眼微虚,看上去惬意无比。 “伤心就伤心。”君风临不以为意。“朕不在乎。” “可臣妾在乎。”云小小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忽的睁开眼睛。 “皇上,您今日若不去毓秀宫,改明儿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臣妾还能与她好生相处了吗?”云小小噘嘴,一脸委屈模样。“您也知道,太后娘娘一向不喜欢臣妾,臣妾可不想再招惹太后娘娘不开心。” 这样一说,君风临倒真是觉着有些道理。 “那朕就听你的。”君风临站起身。 云小小为君风临整理好衣领,两人相距不过毫厘,君风临刚要低头凑上去,云小小又不动声色躲开。 其实想到从前云小小一副刺猬模样,见到他恨不得离个十万八千里远,现下能同他好生相处已经很是难得。 “那朕先去了。”君风临依依不舍。 云小小温婉可人,不忘叮嘱君风临注意一些,别要着了凉。 待到君风临走后,云小小总算松了口气。 她一屁股坐到座椅上,怜儿和小乞丐也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小小姐。”小乞丐皱眉。“你这几天对皇上亲近了不少。” 因着原先算计云小小进宫,小乞丐待君风临印象一直不好。 怜儿默默给云小小倒好茶水,送到了她的手上。 “不亲近一些,怎能让他对我放松警惕。”云小小嘲讽般的冷笑。“他是皇帝,不管公主还是宋彦他们,是死是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我必须得稳住君风临才行。” 小乞丐了然。 “还有太后。”云小小挑眉。“她与君风临当真是狼狈为奸,两人合着伙的陷害先帝,栽赃给三皇子。” 她眼里恨意愈加浓烈。 听罢此话,小乞丐和怜儿大惊。 “什么陷害?不是三皇子……三皇子杀得吗?” 第二百零四章 雕虫小技 小乞丐心思单纯,许多事情只听得个大概就以为是真相。 云小小并不愿他知晓太多。 “嘘。” 云小小忽的神色警惕。“这些事情还是少要提起,万一隔墙有耳,我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小乞丐和怜儿连忙紧紧抿唇,大气都不敢再出。 可惜君风临与方氏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将谋朝篡位的罪名尽数扣在了君如誉的身上,他们却忘了百密一疏,总有人知晓事情真相。 只要还活着,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眼见着饭菜来来回回上了三四趟,君风临却是仍然未来。 方浅浅心情十分烦躁。 “皇上驾到。” 正当方浅浅情绪低沉恨不得亲自去找君风临时,君风临竟真的来了毓秀宫。 方浅浅一下子站起身。 她尤记得十四岁那年,自己也是如此心神荡漾,等着见君风临第一面。 转眼间便是好几个年头过去,从前稚嫩少年如今也成了一国之君。 自己终于是成了贵妃,同他更近一步。 “皇上。”方浅浅眼睛一亮。 “你们先下去吧。”君风临同守在两边的宫女吩咐。 门被轻轻合上,偌大宫殿里只剩下君风临与方浅浅两人。 “皇上可是刚刚处理完政事?应当还未用膳吧。”方浅浅笑道。 “朕在凤鸣宫吃过了。”君风临冷冷说道。 方浅浅拿碗的手顿了顿。 “快些歇息吧。”君风临格外冷淡,同方浅浅如同陌生人一般。 随即他绕过方浅浅,解衣准备睡下。 “风临。” 方浅浅转过身,毫不犹豫双手搂住了君风临。 “你难道忘了从前……” “少要同朕说从前。”君风临不等方浅浅说完,便狠狠将方浅浅的手给甩开。 方浅浅未有站牢,朝后踉跄了好几步。 她眼圈含泪,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禁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偏偏君风临心像铁做的一样。 面对方浅浅,君风临甚至生出一丝厌恶。 “你不提,是因为对于你来说,那段日子很是丢脸吧。”方浅浅苦笑。“可对于我来说,我从未再那样快乐过。” “我与你早就没了关系,至于当初为何同你亲近,不过因为你爹是京城第一富商,对朕抢夺太子之位有所作用。”君风临冷冷回应。 方浅浅浑身都在发抖。 “你撒谎。”方浅浅对着君风临吼道。 她接受不了君风临所说。 “朕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君风临不耐烦的叹气。“朕警告你,既然进了后宫,就好生遵守朕的规矩,否则朕不能保证你还能活着出去。” 君风临面色严肃,方浅浅知晓,君风临能说出来,就足够有信心办到。 随即君风临头也不回的离开。 “慢着。”方浅浅深吸一口气。 君风临停下脚步,待听完方浅浅接下来说的话,他心里咯噔一下,犹如遭遇五雷轰顶。 “他在哪里?”君风临转身走了几步,他双手抓住方浅浅肩膀,双眸瞪着方浅浅,君风临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看穿。 “我也不知道。”方浅浅将头偏向一边。“那时我喊得嬷嬷随手扔了,现在嬷嬷也死了,找不到了。” 君风临连连点头。 “你最好别要骗我。”君风临同方浅浅恶狠狠的威胁一声。 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方浅浅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次日。 按理说,新入宫的妃嫔应当要给皇后行礼敬茶。 云小小在凤鸣宫等到晌午,方浅浅也未来。 “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小乞丐打抱不平。“我们凭什么一直等着她啊。” “就凭她是贤贵妃,又或者说,她是京城第一富商的女儿。”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今日极难见到方浅浅一面。 “富商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小乞丐不服气的嘟囔。“你还是相府千金呢。” “可能她还真比我身份尊贵。”云小小轻轻抿了口茶水。 这些事情对于云小小来说并不重要,方浅浅再怎样不也仅仅只是贵妃。 云小小更无心同方浅浅争宠。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怎么说?”小乞丐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他实在觉着奇怪。 这方浅浅从前都未有出现过,忽然便就成了贤贵妃。就连所谓京城第一富商的方云楼,小乞丐也直到后来花灯会他才听说。 “你知道那么多干嘛。”云小小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头,开玩笑调侃他道。 “哎哟。”小乞丐龇牙咧嘴。“小小姐,你不想说就算了,下手也太重了吧。” 怜儿在一旁忍俊不禁。 “到了时候了。” 笑完后,云小小忽然神情严肃。 “来人。”她故意端着样子,好似十分愤怒。“把贤贵妃喊来凤鸣宫,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架子。” 侍卫答应后退下。 这头一天就给了云小小下马威,方浅浅意味分明,这是同方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不过一会儿,方浅浅赶来。 她在安寿宫待了一上午,早就将给云小小敬茶之事扔到了脑后。 “皇后娘娘。”方浅浅不情不愿的行礼。 “上午做了什么?”云小小开门见山,一来就开始指责起方浅浅来。 “自然是同太后娘娘一起。”方浅浅说时洋洋得意。 “既然你是去陪着太后,本宫若是再同你计较也是不妥。不过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是要守,你现在跪下敬茶,本宫便就不治你的罪。” 云小小不冷不淡,十分风淡云轻。 “你算什么东西,还要治我的罪。”方浅浅显然不买云小小的账。 云小小现在知晓,这世上多的是与云小婉相似的人。 蛮横无理,目中无人,若是从前的云小小恐怕真要被激怒,现下却是不会了。 “本宫还是皇后,你说本宫算什么东西。”云小小抬眸,严肃的望向方浅浅。 小乞丐听着都有些生气,好在怜儿知晓小乞丐脾性牢牢拦着,要不然他得劈头盖脸给方浅浅一顿臭骂。 如今这个时候,云小小自己有自己的计划,他们陪伴左右已经足够。 方浅浅被云小小堵得说不出话,又不想同云小小低声下气。 “跪下。”云小小命令。 方浅浅紧紧咬着牙齿。 “皇上驾到。” 外面话音刚落,方浅浅一头撞上柱子。 好大一出戏,云小小不屑冷哼。 君风临匆匆赶到殿里,就见方浅浅半躺在地上。 “臣妾参见皇上。”云小小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君风临疑惑望向方浅浅头上血迹。 方浅浅为了演这出苦肉计,当真是给自己下了力气。 “回皇上的话,是臣妾打的她。”云小小目光扫过方浅浅。 方浅浅讶异,她没有想到云小小竟会承认。 “为何要打?”君风临再问。 就算他不在意方浅浅,也得考虑到方浅浅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把柄在方浅浅的手上。 “因为她今日上午未有来找臣妾行礼,臣妾觉着她不敬。”云小得有理有据。 方浅浅眉头紧锁。 “皇上,今日大清早臣妾便被太后娘娘喊了去,臣妾陪到晌午才回到自己寝宫,后脚就被皇后娘娘喊来了凤鸣宫。”方浅浅顺着云小小的话往下说。 “臣妾知错,还请皇上责罚。”云小小当即认罪。 她如此顺从,倒是令方浅浅感到十分疑惑。 不过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那就将宫规抄一遍吧。”君风临随意说道。 云小小应下。 出了凤鸣宫,君风临喊住方浅浅。 “皇上可是还有吩咐?”方浅浅装作疑惑神情。 她明知道君风临定是耿耿于怀昨夜两人对话。 “朕再说一遍,给朕安分一点。”君风临紧紧盯着方浅浅。“朕现在既然已经成了皇帝,那件事情再说出来也没有作用,至于朕,这皇位没了朕她还能拿给谁当?” 方浅浅神情复杂。 现在君风临模样方浅浅既不知该难过还是委屈。 “倒是你,若想要活着,就听好朕的话。” 说完,君风临甩袖离开。 方浅浅目不转睛望着君风临离去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终究君风临到现在也未明白。 大兴新帝登基,正岚派使臣同君风临谈商贸往来一事。 若两国合作,一是促进大兴繁荣昌盛,二是至少最近几年,大兴不会发生战乱。 众臣一致同意,君风临没有办法。 养心殿。 宫晚逸被宣入宫。 君风临虽同正岚使臣来往密切,却是从未见过宫晚逸。 宫晚逸一身宝蓝衣衫,模样端正清朗,与二皇子宫无衣截然不同。 宫晚逸未有同君风临说起其他,两人只谈论两国商贸合作之事。 “皇上。” 李公公进来,看到宫晚逸时,他有些犹豫。 “怎么了?”君风临微微皱眉。 因着被中途打扰,君风临心情被弄得不悦。 “皇后娘娘……说要见您。”李公公看了看宫晚逸,又看向君风临。 提起云小小,宫晚逸来了兴致。 “我还未见过大兴的皇后,听说皇上尚未登基就已立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倒是十分好奇,是怎样的美人能让皇上如此垂涎。” “那就让皇后来,也好同太子打声招呼。” 第二百零五章 后路难寻 君风临话虽这样说,一双眸子却是十分警惕望着宫晚逸。 紧接着云小小进殿,一身明黄衣衫,走路时头上珠宝金钗发出叮铃响声,十分好听。 虽是身为皇后,该要母仪天下,云小小却模样可人,还如二八少女,娇俏得令人生怜。 “皇上。”云小小同君风临行礼。 随即她又看向坐在一旁座椅的宫晚逸,云小小装作一脸无知。 “这位是正岚国太子。”君风临见云小小云里雾里,便简单介绍道。 云小小朝宫晚逸点头。 “果真皇后娘娘国色天香,倾城绝貌。”宫晚逸笑声爽朗。“难怪皇上这般喜欢。” 君风临听出宫晚逸话语中透露嘲讽,神情稍变。 好在宫晚逸看在君风临的身份,未敢明目张胆的同君风临对峙,至少最近时日宫晚逸动不了云小小。 “臣妾是有得福气才能受皇上宠爱。”云小小嘴角上扬,笑眼盈盈。 面对宫晚逸夸赞不骄不躁,反而更显一国之母风范,云小小气定神闲的反应倒是令君风临未有想到。 倘若云小小没有入宫,此时也不过相府千金,同京城其他贵女无异。 “对了,你来找朕做什么?”君风临忽然想到。 他温润笑着,一边上下打量云小小。 云小小手中抱着一摞的本子,双手递给君风临。“臣妾已将宫规抄完,还请皇上过阅。” 宫晚逸一双眸子就未有离开过云小小。 这样看来,云小小一颦一笑当真像极了…… “朕也是无心要处罚你,只是后宫妃嫔难管,贤妃又才来到宫中,受太后亲近,朕只得随意寻个台阶,你们二人跟着下了便是。”君风临看也未看,就将本子放在桌上。 “今儿个朕同太子商议政事,你便先行回宫。”君风临随意招呼几句下了逐客令。 云小小不知为何,总觉着宫晚逸一双眸子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她浑身不适,匆匆离开了养心殿。 走出殿外,云小小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更是对这个正岚的太子起了提防之心。 “太子这回来大兴,恐怕不该只是处理商贸一事吧。”君风临背靠座椅,居高临下望着宫晚逸。 方才宫晚逸看云小小的模样宛若狼遇到肉般。 君风临十分不满,随即叫云小小快些离开。 “小事。”宫晚逸轻笑,模样不以为然。“不过杀个人罢了。” 人命如草芥,他若想要杀谁其实是极容易的事情。偏偏君如誉封云小小为皇后。 君风临心中生起淡淡不安。 “云小小现下已是朕的皇后,就是宫无衣再想带回也不行,太子何苦非要执意杀了云小小的性命?”君风临语气和蔼,与宫晚逸是打着商量。 “既然皇上这样说了,我也只好作罢,只是我损失的,不知皇上可能担负得起。”宫晚逸挑眉,得意目光扫过君风临。 他自然不会让自己输了,宫晚逸看出君风临喜欢云小小。 不得不说,云小小能力如何暂且别谈,她这媚人的功夫倒是足够。 君风临和君如誉,大兴最是厉害的青年才俊尽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和她那贱到骨子里的娘真是一模一样,宫晚逸眼里闪过嫌恶。 “你想要什么?”君风临警惕。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皇位更加诱人。 君风临暂且答应下来。 只要先将宫晚逸稳住,切勿伤了云小小,日后总能想出万全之策。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皇上如此火急火燎要立云小小为后,就是让我无法对她动手。”宫晚逸一语道破君风临心中所想。 君风临大惊。 宫晚逸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还得要提醒皇上一句,您刚登基不久,这龙椅可还没有坐热和,别到时候被人抢了去,连性命也要丢了。”宫晚逸轻笑出声。 “想要保护好自己心爱之人,先能保住自己性命再说。君如誉下场如何,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宫晚逸语气淡然,说完,他便转身扬长而去。 脚步声愈加得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君风临深深吸了口气,靠在这龙椅上,不知待了多久。 太医院里治红肿绽伤的药寥寥无几,云小小几次叫人去问无果。 眼见着君诗瞳原本一双纤纤玉手如今便是疮痍,云小小心疼不已。 “小小,别气了。”君诗瞳轻轻拍了拍云小小肩膀。 云小小现在无比想念宋彦。 要是宋彦在,恐怕这点小伤他轻轻松松就能治好。 “太医院那群人与太后站在一块,明摆着就是来欺负人。”云小小不悦的叹了口气。“连我这皇后的身份都压不住他们,可见有多嚣张。” “兴许真是没有呢。”君诗瞳嘴角微扬,笑得温婉可人。“别要动了气,不值。” 君诗瞳坐在床头。身子骨本就孱弱,又被方氏一遍接着一遍折磨。 “好好好。”云小小温柔拉住君诗瞳的手。“你也是心好,这些事情都不计较。” “话说回来,你事情进展如何?”君诗瞳同云小小聊起正事。 君如誉去世一事蹊跷,云小小暗地从未放弃过调查。 无论君如誉是死是活,该给的公道,云小小偏要世人一一还给君如誉。 “我前两日在御书房寻到一样玉佩,不知公主可认识。”因着不便拿出,云小小向君诗瞳描述玉佩纹路。 “这个玉佩放在檀木匣子里,砚坛紧贴一起。”云小道。 她一眼看出奇怪,索性将玉佩外貌记了下来。 君诗瞳细细思索,脑海里不断回想。 若云小小未有描述错了,她口中玉佩自己当真见过,只是因当随意一撇,君诗瞳未有注意过。 “你要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便先搁着,不过一个玉佩,又不是传国玉玺,量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云小小见君诗瞳想得为难,便叫她先行放下。 君诗瞳点头,“待到我记起来了,或是你再找出更多端倪,到时候再一同商议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 总算宫中尚且有人真心陪着,云小小不仅开心,连同底气都足了不少。 “三皇府被拆,不知宋彦现下状况如何。”君诗瞳惆怅。 她心中惦念宋彦得很。 宋彦与君如誉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关系要好,最好的朋友去世,宋彦难受不亚于她们二人。 “放心吧。”云小小咧开嘴笑。“我之前在宫中碰到上官宇,同他有意无意提起三皇府被拆,宋彦和牧风无家可归的事情,三皇子乃是他的救命恩人,上官宇不会不管不顾。” “但愿如此。”君诗瞳听罢云小小的话,知晓云小小已安排妥当,这才心情放松些。 君如誉一死,他们这些亲近的人便就乱了套,可见君如誉生前对于他们来说是多大支撑。 对于云小小来说,现在仍是。 毓秀宫里,方浅浅正悠哉悠哉修剪桌上一株上好水兰的枝桠。 “皇上。” 外面有丫鬟行礼,听进方浅浅的耳朵里,她激动不已,连忙站起身来。 君风临匆匆而入,叫屋里的人全部退下。 “皇上今日怎的有空……” “啊。” 话尚且说到一半,君风临便狠狠掐住了方浅浅的脖颈。 方浅浅先是尖叫了声,后边却是憋着口气再也叫不出声来。 “那件事情,你都和谁说了?”君风临用力,恨不得现在便杀死方浅浅。 没了她,自己做过的事情就能保存永久,不被任何人知晓。 方浅浅拼命摇头,眼泪宛若断了线一样直直往下洛。 “为什么宫晚逸知道?”君风临双眸微虚。 分明应当只有方浅浅一人看见,若不是方浅浅忽然回到京城,此事甚至能藏到他死去。 方浅浅几乎快要窒息。 她双手紧紧扒住君风临的手,想要君风临松开。 “啊!” 君风临推了一把,方浅浅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额头也磕到桌角。 方浅浅疼的龇牙咧嘴。 “说。”君风临居高临下俯视方浅浅。 “宫晚逸是正岚太子,臣妾哪里来的资格认识他?”方浅浅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更别说告诉他这些事情。” 难不成宫晚逸临走前最后那两句并非此意? “朕警告过你,别要同朕玩什么花样。”君风临恶狠狠的瞪着方浅浅。 方浅浅躺在地上,声音瑟瑟发抖。 “臣妾没有。”方浅浅哽咽。 “最好是这样。”君风临语气冷冽,丝毫也不相信方浅浅。 只是这个秘密她既然知晓,君风临要么让她死,要么必须逼着她不准说出去。 “尤其太后,万不能说。”君风临再三叮嘱。 “臣妾知道。”方浅浅点头,态度乖顺无比。 君风临毫不犹豫离开。只留下方浅浅一人坐在地上。 待到他走远,殿外宫女这才进来。 “贵妃。”几个宫女提迎上,想要搀扶方浅浅起身。 “滚!”方浅浅对着几个宫女大吼。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我让你们滚。”方浅浅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她们害怕不已,几乎是落荒而逃。 想到方才君风临冰冷反应,方浅浅落泪。 君之遥这些天常常早出晚归,云小婉觉着奇怪。 可她若是去问,君之遥也只说是处理朝政之事。 半夜三更,君之遥又离开皇府。 “啊!” 第二百零六章 定下婚约 云小婉本想起身跟随,看看君之遥究竟在忙何事。 结果刚出五皇府,就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不见面前身影模样如何,云小婉倒还只是惊吓,待看清这人面孔,云小婉才是吓得不轻。 “你大晚上在外面晃悠,是想要扮鬼吓人吗?”云小婉没好气的同江南埋怨。 江南仍是一身黑袍,半边脸被帽子遮住。 就是如此也是十分可怕,云小婉差点魂没吓掉半截。 “你可是要去找五皇子?”江南询问。 云小婉朝江南嫌恶的翻了个白眼。“若不然呢?” 随即她侧身想要绕过江南。 结果江南也跟着侧身,竟又牢牢拦在云小婉的面前。 “你到底要做什么?”云小婉气极。 她若再不拜托江南,恐怕就要追不上君之遥。 云小婉既烦躁又生气,恨不得推开江南,又嫌他模样丑陋不想沾染。 “听我一句劝,别要再执迷不悟,以为跟着君之遥你就能攀上高枝成为凤凰。”江南苦口婆心,语气颇有些着急。 云小婉大怒。“什么叫我攀高枝?我也是堂堂相府千金,与五皇子门当户对。再说了,我与他的事情又同你有什么关系。” 仿佛自己伪装被拆穿,云小婉恼羞成怒。 她立即与江南擦肩而过,结果江南转身,紧紧抓住云小婉的衣袖。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云小婉对着江南吼道。 “你压根不是相府千金。”江南皱眉。 云小婉是逼着他说出这件事情,江南知晓云小婉定是十分难受,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小婉越陷越深。 “什么?”云小婉大吃一惊。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飘忽不定。 云小婉本可以不听扭头就走,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觉着江南说的真话。 “你在说什么?”云小婉追问。 “我说,你根本不是相府千金,云世昌只有唯一的亲生骨肉,那就是云小小。你是你娘同李逍的孩子。”江南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云小婉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在听,稍稍松了口气。 她神色慌张,宛若失去魂魄一般。 “怎么可能。”云小婉紧紧皱眉。“我若不是相府千金,我爹为何现在都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胡话。” 云小婉不肯承认。 其实她与江南心知肚明,云小婉心中有数。 要不然当初李逍为何这般尽力帮助林吟霜,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云世昌也知道。”江南淡淡说道。“他不过没有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云小婉这才是五雷轰顶,她再也站不住,双腿瘫软蹲到地上。 “不可能。”云小婉抱着头。“不可能。” 她若不是相府千金,与云小小博弈之间,就又少一个筹码。 “别再自己骗自己了。”江南无奈叹气。“其实你心里知道。” 说罢江南又有些后悔。 他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揉揉云小婉的头发,愣了愣随后拍了下云小婉的肩膀。 “滚开!”云小婉狠狠甩手。 江南心里五味杂陈,却是没有办法。 “别要难过了。”江南温声宽慰云小婉。“我知晓你心中难受,只是想要告诉你,别要再执迷不悟。” 江南语气低沉,他心情从未有如此沉重过。 “尽早离开五皇府。”江南一字一句,当真是用了真心。 可云小婉不知,云小婉将所有恨意转到了他和云小小的身上。 “都是你们的错!”云小婉抬头对着江南声嘶力竭的吼。“要不是云小小忽然回来,我大可安心在将军府待着,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还有你,你又是什么东西,一来府上就对我指手画脚。” 云小婉咬牙切齿。 江南张了张嘴,面对云小婉质问,他好似有万千话语要讲,却是半点说不出口。 “将军府的日子……对于你来说这么快乐吗?”江南忽的询问。 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吵到了云小婉般。 “哼。”云小婉冷哼。 倘若不是受将军府影响,她后面待在相府也不至于受尽屈辱。云小婉心中愤愤不平。 猛的,云小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瞪大了眼睛,双眸直勾勾的望向江南。 “你到底是谁?” 皇宫。 正岚与大兴达成商贸合作,君风临在宫中大摆宴席。 所有朝廷重臣达官贵人纷纷前来,觥筹交错,热闹至极。 云小小与君风临并肩而坐。 面对满目盛辉,云小小竟有些唏嘘。 纵是君如誉从前如何绝代风华,离他死去不过两月不到,这世上便就如从未有过他一样。 无人记着,又或是像自己一样,记在心里。 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气。 “想什么呢?”君风临侧过头询问。 云小小愣了下,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头回以皇后身份参加皇宫宴席,有些紧张。” 云小小侧身朝君风临笑了笑。 “没事。”君风临温柔似水。 云小小环顾四周,云世昌看上去苍老了些,算算日子是有些时候没有见到过云世昌。 君诗瞳端坐,与世无争仿若隔着千山万水,令人捉摸不透。 忽的,她对上宫晚逸的眸子。 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琴声悠扬,台上舞姿曼妙。 “单是看这些舞女跳舞有什么意思。”张兰心忽然开口。“今日承蒙正岚太子,难得一聚,不如众公子千金表演一番,也好展现大兴风采。” 张兰心此时坐在太尉府的位置上,这偌大宫殿,再找不到地方容下三皇府的印记。 估摸着三皇府也拆得差不多了,云小小心想。 “兰心说的没错。”方氏笑得雍容华贵。 云小小想得到方氏精致妆容背后极可怕的面孔,她内心一阵不屑。 尤其愈加料定,君如誉的死并非偶然。 他也不该死后还背负谋朝篡位的骂名。 “我也觉着。”宫晚逸跟着附和。“既是难得一聚,大家伙莫不如开心一下,需不着将我当作外人。” 宫晚逸性子洒脱耿直,与宫无衣全然不同。 “这第一个表演的,定是要十分厉害的人,臣女听说公主弹得一手好琴,若非盛大宴席难能见到公主一面,更别说领略公主琴艺。”张兰心挑眉,洋洋得意望向对面坐着的君诗瞳。“臣女觉着,这在场大多人都想要见识一番。” 话音刚落,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起哄。 云小小皱眉。 张兰心不是不知君诗瞳受伤,那天夜里她分明亲眼看见,还未痊愈就要弹琴,伤口定会又要绽开。 不用想云小小也能料到君诗瞳会有多疼。 “不……” 云小小刚要说话阻止,却被君风临拉了拉衣袖,叫她停下别要插嘴。 “若是大兴臣子聚会,朕还有得说辞,可现在底下坐着正岚的太子,瞳儿不上,传出去万一说大兴欺负人该如何是好?”君风临小声解释。 云小小了然。 张兰心方才那番话看似夸了君诗瞳,目的却是为了让君诗瞳骑虎难下。 她若不弹,若不弹好,宫晚逸便有理由说她看不起自己。 君诗瞳坐到中间,双手抚琴,就有琴音从她指尖流出。 当真天籁之音。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云小小却只顾得上在意君诗瞳双手。 伤口裂开,指尖的血沾染琴弦。 云小小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一曲终。 “好!” 殿里发出雷鸣般掌声。 君诗瞳谢过以后打算回到位置坐下。 “公主弹得如此好,只弹一曲众人怎听得尽兴。”方氏发话。 君诗瞳紧紧咬着牙齿,身子顿下便准备回头。 “停下。”云小小开口。 方才她一直未有做声,是因着考虑到大局。 可方氏已经欺负到了君诗瞳的头上,云小小可咽不下这口气。 众人大惊。 “臣妾听说太子喜欢舞艺,公主也会跳,不如让公主给太子跳一段舞好了。”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 宫晚逸觉着好笑。 他是不知自己哪里喜欢舞艺了。 不过云小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宫晚逸总不能拆台。 “皇后娘娘细心,我十分感动。”宫晚逸朝云小小笑道。 方氏双眸微虚,眼里闪过一道狠绝。 宫晚逸未有拆云小小的台,可她云小小,却是明目张胆的让方氏下不了台,方氏心中涌出一股怒火。 她只能强忍着。 跳舞时用不着手用力,君诗瞳轻松不少。 她原先隐隐约约听君如誉提起过,今日算是铤而走险。 左右待会儿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的。 “朕昨日与太子商议,有一事想要告诉给众爱卿。” 君诗瞳好不容易回到座椅坐定,君风临忽然说话。 看样子是极严肃的决定,众人纷纷望向君风临。 “李公公。”君风临目光扫过身后。 李公公上前几步,从衣袖中掏出奏折。 君风临未有同云小小提起此事,忽的这出弄得云小小也有些紧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正岚两国交好,朕深表欣慰。大兴公主君诗瞳温婉可人,恰逢年岁相近,许配与正岚国太子宫晚逸,两国和亲,以示大兴同正岚关系。” 什么? 云小小与君诗瞳皆是大惊。 第二百零七章 横刀夺爱 李公公读完圣旨,在场人哗然。 云小小望向宫晚逸,却见他不冷不淡的抿了口酒水,站起身走到中间。 “谢皇上赐我良缘。”宫晚逸作揖,大大方方行礼。“大兴与正岚两国交好,定能共创繁荣。” 这句话便是将君诗瞳钉的死死的,倘若她不遵,祸国的罪名就要扣在君诗瞳的身上。 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气。 既然君风临连圣旨都已经拟好,恐怕这件事情早已在他的计划之中。 宴席结束后,君诗瞳一言不发出了腾龙殿。 “公主。” 君诗瞳匆匆想要离开,却被人喊住。 她听出声音,双眸忽的有些恍惚。 宫晚逸大大方方走到君诗瞳面前,仿若看不见君诗瞳不悦。 “太子殿下。”君诗瞳点头。 她心中烦闷,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眼见自己与宋彦三年恩怨终于烟消云散,君诗瞳还以为熬过这段时日,便能同宋彦长相厮守。 倘若与宫晚逸成亲,今后便是连大兴也回不来。 “皇上赐婚一事说来突然,我担心你接受不了。”宫晚逸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宫晚逸模样端正,算得上人中龙凤,奈何君诗瞳早是心有所属。 她此时心不在焉,尤其见到宫晚逸,更是难受至极。 “两国交好对于大兴,对于正岚来说都是好事。”宫晚逸看着君诗瞳紧紧抿唇,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便细心宽慰起来。“公主才貌双全,乃金枝玉叶,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君诗瞳鼻尖发酸,强忍着内心难受。 她若一日为大兴公主,这婚姻大事就轮不到她自己做主。君诗瞳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太子殿下自也是人中麒麟,与你和亲,是我的荣幸。”君诗瞳谦逊有礼。 “其实我很早前就对公主有了爱慕之心,这回……”宫晚逸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去拍君诗瞳的肩膀。 君诗瞳仿若触电般往后躲闪。 宫晚逸的手尴尬伸在空中,无奈扑了个空。 “那公主先行歇息,我不便打扰。”宫晚逸对君诗瞳说了声,随即与君诗瞳擦肩而过。 君诗瞳双腿瘫软,晃晃悠悠差点跌倒外地。 “瞳儿。”云小小立即搀扶住了君诗瞳。 君诗瞳面容惆怅,令云小小看着心疼得很。 “事情应当还有所转机。”云小小宽慰。 她知君诗瞳对宋彦情深意重,恐怕若真身不得已嫁给了宫晚逸,君诗瞳这一生也就再无开心之日。 如今君如誉又出了事,情形愈加糟糕。 君诗瞳摇了摇头。 其实云小小心中也该明白,君风临身为一国之君,在这腾龙殿里当着众臣发话,岂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除非宫晚逸主动退婚,可为了两国利益,宫晚逸就是再不情愿也会娶了君诗瞳。 仔细想来当真难办。 “皇后娘娘。” 正当云小小耐心安慰,想要搀扶着君诗瞳回永乐宫时,忽然宫女过来。“太后娘娘让您去趟安寿宫。” 太后?她要见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云小小不过愣了一下,随后风淡云轻的答应。 即便如此,她还是先将君诗瞳送回了永乐宫。 方氏与方浅浅等了许久,终于云小小过来。 此时方氏已经怒火中烧,只差杀了云小小泄愤。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云小小走到两人面前行礼。 果然方浅浅便是方氏特意送进宫来,为的便是与她作对。云小小了然,方氏提防自己好似是将她当作贼一般。 左右她与君风临也不过逢场作戏,方氏提防的不错。可若方氏伤害到了云小在乎的人,云小小定不饶过。 “你既现在才知道哀家是太后,不如多行一会儿礼。”方氏冷哼,“哀家看你方才在腾龙殿神气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太后。” 方氏字里行间都是怒气,要是常人定被她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 偏偏云小小不怕。 云小小抬眸,与方氏四目相对。 “可皇上已经应允臣妾用不着跟任何人行礼。”云小小自顾自站直了身子。“太后娘娘也不例外。” “你好大的胆子!”方浅浅大吼。 她知晓云小小不是省油的灯,可如此明目张胆的顶撞方氏,方浅浅实在没有想到。 “这可是太后!你是什么身份敢同太后如此说话!”方浅浅气极,随即起身。 她原以为有方氏撑腰,自己还能看了云小小的笑话,没想到云小小骑到了方氏的头上。 难怪方氏如此憎恶云小小,方浅浅这下明白。 “你又是什么身份!”云小小目光扫过方浅浅,满脸都是看不上。 一句反问将方浅浅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确确实实没有云小小的地位,方浅浅一下子焉了气。 “都给哀家闭嘴。”方氏面色低沉,连带着周遭气氛都被她带的有些压抑。 “太后娘娘。”方浅浅皱眉,生怕惹到方氏不开心。 “云小小,哀家真是小瞧了你。”方氏双眸微虚,仔细打量云小小。“没想到你这下贱胚子如今飞上枝头,便是如此无法无天。” “你可还记着你爹是谁?”方氏挑眉,轻轻望了一眼云小小。 云小小忽的心里生起一丝异样。 她不敢同方氏过分对峙,就是怕连累整个相府受罪。 “哀家是该管管,云大人如何教的女儿,连规矩都不懂。”方氏声音拔高,听着便是格外威严。 云小小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娘娘,后宫之事不宜拿到前朝去说,臣妾若是做的不好,您大可教训臣妾。”云小小一字一句,竟是不甘示弱。 “这可是你说的。”方氏眸中闪过一道狠绝。 随后她望向方浅浅,“哀家听说前两日,贤贵妃在你这儿受了欺负。哀家就让她来教育一下你,也好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方氏几乎咬着牙齿说出的这番话。 倘若不是顾及到君风临,方氏早就容不下云小小。 “浅浅,掌她嘴。”方氏吩咐方浅浅。 方浅浅自然乐意,所谓新账旧账一起算,方浅浅便要借着方氏的身份,打得云小小日后不敢再与自己作对。 她走到云小小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扬起耳光。 “打我?”云小小用力抓住方浅浅的手腕。 方浅浅吓了一跳。 她使劲想要挣脱,奈何云小小极其用力,方浅浅怎样都挣脱不赢。 “云小小!”方氏气得面目狰狞。 未必她一个太后在云小小眼里就是个摆设。 “来人!把她给哀家拖出去杖打三十大板!”方氏连忙吩咐。 顿时侍卫进来,纷纷将云小小包围。 云小小环顾四周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如今皇上朝政不稳,不少人仍在私下议论皇上登基一事,臣妾的爹乃当朝宰相,辅佐先帝二十余年,倘若此时相府出了什么事情,臣妾以为,皇上心中定也不好受。” 云小小不紧不慢对方氏说道。“今日杖打是臣妾罪有应得,理应受罚,但是不必受的私气,臣妾绝不会受。” 方氏恶狠狠的瞪着云小小,她恨不得云小小受千刀万剐。 奈何云小小字字句句戳在方氏心上。 说罢,云小小仰头,自己走出了殿外。 恐怕云小小的嚣张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太后娘娘。”方浅浅也被吓得愣神,待到反应过来,方浅浅连忙跑去安抚方氏情绪。 “这个云小小,果真不是省油的灯。”方浅浅嘀咕。 “她若没有半点本事,君如誉当初也不会将她带回自己府中。”方氏说道。 就是因为觉着云小小不简单,方氏才容不下云小小,只想将她害死。 可现下看来,事情倒真是愈加棘手。 “什么?!” 宗正府的大厅。 宋彦立即站起身,原本温和面容此时气得眉头紧皱。 他未有想到,好端端一个与世无争的君诗瞳,到头来竟也被君风临针对。 起初君诗瞳回宫是为了救出君如誉,结果君如誉死了,君诗瞳现在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别着急。”上官宇神情格外担忧。 就是看宋彦反应,上官宇和秋意也看得出来宋彦有多气愤。 “那宫晚逸凭什么娶瞳儿?”宋彦手指着外面,情绪激动不已。 “宫晚逸是正岚太子,他与大兴公主和亲十分正常。”秋意同宋彦说道。“你今日就算是去宫中找皇上说理,这理也不站在你一边。” 秋意冷静不少。 “他怎可能是真为了大兴才让瞳儿出嫁。”宋彦冷哼。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君风临心中所想无非是将君如誉给赶尽杀绝。 “不行。”宋彦思绪混乱,越想越是恐慌。“我要进宫一趟,我要将瞳儿接出来。” 宋彦说罢就要冲出大厅。 “我去。”上官宇忽然站起身,对着宋彦背影说道。 一句话令宋彦兀的停了下来。 秋意大吃一惊,马上扯了下上官宇的衣袖。 君风临与方氏对君如誉都是恨之入骨。 此时上官宇前去求情,岂不是往刀口上撞。 秋意心中也就只惦记一个上官宇,她怎能让上官宇遇到危险。 “三皇子死了也是一个罪臣,你便是罪臣的好友,皇上不会信你的。”上官宇解释。“更何况皇上也不是不知你与公主的事情。” 这些道理宋彦心里清楚,可就是火急火燎难得去想。 “那觉着该怎么办做才能救出瞳儿?” 第二百零八章 解语花 宋彦明白自己现下情绪混乱,不好思索。 正如上官宇与秋意劝阻所说的一样,恐怕他去了皇宫,君风临非但不买账,反而更要勃然大怒。 宋彦自己出事倒不在乎,他怕的是牵连到君诗瞳的身上。 “我去宫中探探口风。”上官宇面容坚定,任是秋意如何拉扯他的衣袖暗示,上官宇就是不听。 “倘若皇后娘娘肯帮忙呢?”上官宇宽慰道。 提起云小小,宋彦就是一肚子的气。 原来因为君如誉越狱一事,宋彦还以为云小小所有薄情寡义都是装出来的,他现下才明白,云小小如今当了皇后,早不该淌这趟浑水。 说来说去这场局,最终赢了的不止君风临,还有云小小。 “哼。”宋彦嘲讽笑道。“若是求云小小,还不如自己努力。” 毕竟云小小才是那个非要拆了三皇府的人。 从三皇府门口牌匾落下的那一瞬,宋彦对云小小再与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 他只当交了个狗肉朋友。 “你别要担心。”上官宇走到宋彦面前,轻声拍了下他的肩膀。“公主现下还未与正岚太子成亲,事情就有可回转的机会。” “大不了你们二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大兴。” 这是上官宇能想到最后的办法。 可这大兴尚有他未完成的事,宋彦如何甘心走掉。 上官宇收拾好后便马不停蹄赶到了皇宫。 御书房,君风临低头处理政事。 “皇上。”上官宇心中暗自琢磨,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这般冒险的事情,搞不好惹到君风临生气,今儿个他的脑袋都挂不住。 “你是为了公主与正岚国太子的婚事?”君风临先问起上官宇来。 上官宇愣神。 他没有想到君风临竟这么迅速知晓自己目的。 “朕也知道,如今宋彦正在你府上住着。”君风临不冷不淡,像是看不见上官宇神情震惊。 “公主有了婚约,宋太医生气也是正常。”君风临放下手中奏折,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上官宇。 “宋太医与公主情深意重,臣不忍心看两人再难相守。”上官宇转而紧皱眉头,神情十分严肃。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朕棒打鸳鸯?”君风临挑眉。 他心中觉着好笑,上官宇一个小官此时也能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指责他的不是。 上官宇色变,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您误会臣了。臣只是……” “儿女情长一事,少要同朕打商量。”君风临嫌恶的皱眉。“你连这些都要管,朕怎么平日里没有见到你关心一下朝政之事?” 上官宇哑然。 “朕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君风临冷哼。 正当两人对峙时,云小小走了进来。 她身着明黄锦袍,端得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连上官宇都觉着云小小一举一动沉稳不少。 “皇上,臣妾热了姜汤给您送来暖身子。” 奇怪的是,云小小像是没有见着上官宇一样,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外面如此冷,还要麻烦你亲自送来。”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与云小话时,君风临十分明显换了一副语气。 上官宇紧紧盯着云小小,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碍于君风临仍在一旁。 “这是怎么回事?”云小小一边疑惑打量上官宇,一边绕过桌子走到君风临的身旁。 看来她是没了走的意思。 上官宇不知云小小想法,心中还抱有期待。 君风临这般宠爱云小小,倘若这件事情由云小小甘心劝解,兴许还有回转之机。 “上官大人来帮宋太医说话,想要朕解除太子与公主婚约。”君风临笑着说道。“你说好不好笑?” 云小小掩嘴轻笑,眼里满是讥讽。 “噗呲。”云小小笑出声来。“没想到宋主事待公主情深意重,就是现下时候,还要不自量力拦着公主出嫁。” “只是这般心急,上官大人怕是做得不妥。”云小小语气加重,生怕上官宇听不见。 “臣念在从前……” “糊涂!” 上官宇一句话还未说到一半,就被云小小给打断。“三皇子是罪臣,你今日竟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弑父夺位的千古罪人,岂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云小小对着上官宇便是一顿训斥。 不得不说,一向清秀可人的云小小此时教训起人来,却是有别样可爱,逗得君风临心中一乐。 既然有云小小替自己说理,君风临心情难得未有收到影响。 上官宇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皇上,这等目中无人的臣子怎还好一直留在朝中。”云小小转头同君风临说话。 她语气乖巧,如同被驯服的猫一样。 云小小的心思十分明了,上官宇望向左小小的眸中满是震惊。 “那就照你说的办。”君风临咧开嘴笑了笑。“宗正府混了几十年仍是五品下小官,上官大人莫不如寻寻原因。” 说罢君风临朗笑。 “皇上,臣并非故意,更对皇上毫无恶意。”上官宇知晓情形严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了再说。 可君风临却不买这个账了。 “皇后娘娘说你不该待在朝中,那朕就撤了你的职,让你有时间好生在府里照顾上官大人。”君风临说道。 上官宇说不出的难受。 他立志想要辅佐帝王,却不料因为云小小一句话,自己所有努力付诸流水。 离开皇宫,上官宇失魂落魄,不知所云。 “皇上可是心情仍然不好?” 直到上官宇走后,君风临看上去还是闷闷不乐。 云小小装作关心询问。 “朝廷中的事情。”君风临无奈叹气。 “何不同臣妾说说看,万一臣妾能替皇上分忧,那才是臣妾福气。”云小小缓缓引诱。 自己在这后宫中装模作样好些时日,君风临应当对她有了些信任才对。 云小小在赌。 看见君风临犹豫,云小小计从心来。 “皇上。”云小小走到面前跪下。“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去管前朝之事。臣妾只想着能为皇上分忧,未有多想其他。” 云小小神情格外惆怅,尤其在君风临眼里,便好楚楚可怜,叫他好生心疼。 “你这是做什么!”君风临宠溺般叹了口气。 绕是他再怎样心思深沉,君风临对云小小的喜欢确实真心。 云小小这一跪,君风临便有些心疼。 他连忙起身去搀扶云小小,不巧碰到云小小后背。 “啊!”云小小吃痛,忍不住叫了声。 “怎么回事?”君风临心里咯噔一下。 说罢他就要掀开云小小的衣裳,却被云小小给躲开。 “皇上,臣妾没事。”云小小低头。“再说了,这里是御书房,臣妾的衣裳怎能说脱就脱。” 君风临见云小小唯唯诺诺,应当是受到惊吓。 “可又是太后找你麻烦?”君风临询问。 他分明对方氏说过,叫方氏别要再去处处针对云小小。 “没有。”云小小又忙不迭的挥手,仿佛生怕君风临将气撒在方氏身上。“是臣妾不对,臣妾不该在宴席上说声公主也会舞艺,太后以为臣妾故意,其实臣妾不过心疼公主手伤罢了。” 君风临皱眉。 “可是十分的疼?”君风临关心极了。 云小小挽住君风临的胳膊让他坐下。“皇上别要将臣妾当作金枝玉叶,碰下就要受伤。” 其实方氏这几十大板,反而是给了云小小不少利处。 一来她又能因此躲过同君风临肌肤之亲,这件事情再怪君风临也不能怪在她云小小的身上。二来又能在君风临面前卖了个惨,叫他心疼一番。 “对了皇上。”云小小噘嘴,“你还未有告诉臣妾,你为何不开心呢。” 云小小像是十分关心君风临的心情。 君风临开心。 “朕才登基不久,先帝又驾崩得突然,不少人还是云里雾里,丝毫不服朕这个皇帝。再加上边疆小战乱不断,一直未有解决,朕想要利用这件事情巩固朕的威信,可翻来覆去朝中未有一人合适派去。” 君风临娓娓道来,将自己心中烦闷说了出来。 “这就对了,皇上若是有什么烦心事情便要说出来,要不然臣妾拿来做什么用的?”云小小善解人意,可是讨喜得很。 “臣妾倒觉着有一个人合适。”云小小眼睛一亮,欣喜万分望向君风临。 “哦?小说看。”君风临来了兴致。 他一直觉着云小小很是聪明,自己倒未真正见识过。 “太尉府二少爷,锦衣卫统领,张衡书。”云小小同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倒没想到张衡书这个人。 “张统领年少有为,从小便同穆将军上战场讨伐敌寇,练得一身本领,这一点臣妾可是见识过。”云小小接着解释,自己为何想到张衡书。 君风临之所以没有去考虑张衡书,也有自己道理。 他与太后压根不在一个阵营,从前两人都想要君风临登上皇位,君风临更是很长一段时间受太后控制。 可现在君风临已经成了皇帝,两人之间竟开始隐隐约约有了隔阂。 “臣妾觉着张统领适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二百零九章 身世成谜 云小小神情十分自信,语气颇有些高深莫测。 君风临的注意力全被云小小给吸引过去。 可温软如水亦可英气十足,这等绝世女子竟是他的皇后,君风临愈加对云小小着迷。 “皇上如今刚登基不久,太尉张家、尚书陈家以及相府云家,这三个大家族无论名声和实力都在上乘,自然皇上也怕他们功高盖主。”云小得大方,更是毫不避讳将自己家也给举例进去。 君风临点了点头,紧紧抿唇听她继续往下说。 “张太尉与您最为亲近,可同等的,他一对儿女,大的是三皇妃,虽然三皇府如今败落,她却仍是太后娘娘身边红人,儿子是御林军统领,掌管大兴四分之一兵权,他们最为了解您,看似是靠山,实则是您最大威胁。” 云小小娓娓道来,说得有理有据。 君风临当真觉着云小小聪明伶俐,此番头脑这京城贵女哪个能够比得上。 “臣妾以为,这回边疆不过小贼作乱,依照张统领的能力必定凯旋,您还能趁机分散兵权。”云小小嘴角微勾。“就算张家察觉到,可您这是看得上张统领才要他前去平定战乱,他们也无话可说,甚至还要磕头谢您。” 君风临忍不住点头,这回却是因着对云小小十分满意。 “臣妾学识浅陋,比不得皇上,只是看您愁眉苦脸,臣妾心里也不舒服,便想要给皇上出下主意。”云小小谦逊低着头,一脸愧疚模样。“这回可是真的献丑了。” “哪里是献丑。”君风临笑呵呵的揽过云小小。“若不是你,朕还想不到这里。” “既然能帮到皇上,叫皇上少些忧愁,臣妾心满意足。”云小小忽的咧开嘴笑,像是真心实意。 可只有云小小知晓,她此时坐在君风临的怀里,内心有多少厌恶。 “太后真是太过分了。”君风临皱眉。 解决完朝政之事,君风临开始气起云小小的伤情。 他分明才同方氏说过,叫方氏少要针对云小小,谁料这才几日不到,云小小又被方氏欺负。 “皇上。”云小小面具担忧之色。“您若关心臣妾,就听臣妾一句,千万别要去找太后娘娘评理。” “为什么?”君风临疑惑。 要是别的女子,知晓有皇上撑腰,定是开心至极。结果云小小非但不肯他知晓,更是连让他保护自己也不愿。 “皇上整日处理朝政之事已是十分劳累,后宫本就该臣妾去操持。说来臣妾不讨太后娘娘欢心,也是臣妾过错。”云小小无奈叹气。“再说了,您为了臣妾和太后娘娘对峙,太后娘娘该要怎样看臣妾?臣妾还想找些法子能同太后娘娘关系舒缓一些呢。” 云小小嘟囔,合着君风临反而成了拖累。 君风临心里一阵宽慰。 云小小这番话分明是在告诉君风临,她已经打算好了老老实实在这后宫待着。 待到云小小走后,君风临便下了旨意,让张衡书前去边疆讨伐敌寇。 “小小姐!” 还未来得及跨进门槛,小乞丐的声音就先响起来。 云小小觉着温暖极了。 这后宫毫无人情,也就怜儿小乞丐和永乐宫的君诗瞳与她相伴,想来好过多了。 “我和怜儿姐姐看你出去许久,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又被恶婆婆欺负了。”小乞丐古灵精怪,挽着云小小的手走回殿里。 怜儿默默端来茶水。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怎么可能再被她给欺负。”云小小笑眼盈盈,同小乞丐开起玩笑。 小乞丐和怜儿也才放心,方氏欺负云小并非一回两回,他们担心也不无道理。 云小小将自己在御书房同君风临对话告诉给两人听。 “我总觉着君风临与太后并没有明面上显现的那样亲近,左右他们狼狈为奸偷来这个皇位,我就让他们两个窝里斗好了。”云小小不屑冷哼。 她怎可能相信君如誉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就算君如誉有这个心思,也不会如此唐突,竟被君风临给抓到。 “小小姐可真厉害。”小乞丐不禁感慨。“连我都没有想到这些。” 听到小乞丐如同大人一样说话。云小小和怜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人坐成一团聊天,情形十分温暖。 忽的,云小小眼尖看见小乞丐脖子上带着的项链。 “小乞丐。”云小小喊了小乞丐一声。“我怎么不记着你有项链啊?” 云小小疑惑,待看见小乞丐那项链上串着的玉珠子,她更加觉着奇怪。 “我一直都有啊。”小乞丐眨了下眼睛。 说罢他便取了拿给云小小。 小乞丐绝不会撒谎,云小小接过后仔细端详许久。“这项链你哪里得来的?” 云小小抬眸,忍不住询问。 “我也不知道。”小乞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从前也问过爷爷,爷爷只和我说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他捡到我时我身上就戴着。” 所以小乞丐也从未取下来过,只是平日里云小小未有在意,今儿个刚好赶巧。 云小小双眸微虚,神情愈加严肃。 “你们两个还在宫里待着,我去看望公主。” 末了,云小小朝两人招呼。 云小小带走了小乞丐的项链,小乞丐也未在意,毕竟他与云小小已经足够亲近。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小雪。 只是这雪仍是薄薄一层,落在人肩头立即化成了水。 云小小无暇顾及其他,匆匆赶到永乐宫。 永乐宫换来新的宫女太监后,君诗瞳日子好过不少。 兴许是上回云小小杀了牡丹的事情给人警醒,他们一个比一个做事勤快。 “小小!”君诗瞳抬头望见云小小进来,眼睛忽的一亮。 君诗瞳正在刺绣。 她的手伤终于好了一些,可琴暂时也是弹不了了。 “瞳儿,我同你说件事情。”云小小迫不及待,开门见山就要与君诗瞳说事。 两人连忙到了偏殿,吩咐宫女们退下。 “怎么了?”君诗瞳疑惑问道。 “你还记着上回我问你的玉佩吗?”云小小匆匆从衣袖中拿出项链,“我觉着这玉珠子成色像极了那个玉佩,你也亲眼见过,你给瞧瞧。” 云小着将玉珠子递给君诗瞳。 君诗瞳只消看了几眼,竟瞪大了双眼。 “正是这个!”君诗瞳重重点头,“你猜测的没错。” 两人宛若发现了大事。 “这是哪里来的?”君诗瞳紧接着询问。 那玉佩断了半截,一半在御书房,由君风临保管着,另一半却做成了玉珠子串成项链。 “小乞丐的。”云小小告诉君诗瞳。 听完云小小的话,君诗瞳当真难以置信。 小乞丐与云小小遇见前就同爷爷相依为命,若非云小小,他估摸着现下还在乞讨,谁也没有想到,小乞丐竟极有可能与皇室有着关联。 “这件事情先不告诉小乞丐,他年纪尚小,我也只想他无忧无虑一些。”云小小与君诗瞳商议之后,还是决定不再追问小乞丐。 “他本就跟着我一起吃过不少的苦。”云小小苦笑。 分明是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却因为自己历经折磨。 “好。”君诗瞳答应。“这些事情你自己把握着,也是辛苦你了。” 君诗瞳不禁心疼云小小。 云小小摇了摇头。“如今三皇子不在人世,坏人却仍逍遥法外,普天之下可还有王法可言。” “我绝不会让三皇子白白死去。” 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她不动手,君风临必定不会放过君如誉身边的人。 君诗瞳便是他第一个下手的人。 “瞳儿。”云小小语气轻柔。“你放心,我定会在来年初春救下你,绝不让你选嫁到正岚去。” 云小小神情坚定不已。 两人心知肚明,君诗瞳去了正岚,就再无回大兴可能。 君风临哪里是想要和亲,他分明是打算卖了君诗瞳。 “没事。”君诗瞳低眸。 “本就是皇室之人,身世早就不该自己做主。你只想着保护好自己,千千万万。” “好。” 云小小答应。 在没能有足够能力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时,云小小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三日后,张衡书带兵出征。 军队缓缓从城南走到城门口。 张衡书骑在马上,虽面容仍有些稚嫩,却已是意气风发。 “啊!” 军队才出京城不久,忽的张衡书听见一阵尖叫声。 “怎么回事?”张衡书提起注意。 他十分警惕,生怕遇到危险。 “属下去看看。”身侧侍卫也不知晓。 为了不引起士兵异动,侍卫拉住缰绳调头准备回去看看。 此次前去边疆,君风临只给了张衡书三千军马。 其实对于张衡书来说,三千军马讨伐一群登不上台面只敢在边疆时不时跳动的小贼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用不着回头看了。”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从天而降,笔直站在众人面前。 男人戴着烫金面具,三千青丝由发束高高盘起,身着月白绣金锦衣,就是看不清样貌,也让人理所应当觉着他该面容俊朗。 张衡书大惊。 本是与世无争的清高气质,可男人手里却提着一个人头。 血色沾染男人左手。 “你是谁?!” 第二百一十章 打入冷宫 张衡书紧紧皱眉,一股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人气质高贵,就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不寒而栗,况且敢如此明目张胆拦住京城军队,男人怎可能又是寻常之人。 “我是来要你命的。”男人不冷不淡。 分明是要人性命的话,男人说出来却好似小事。 “杀了他。”张衡书吩咐一旁侍卫。 那侍卫上前,还未抬手就被男人解决。 见方才还在同自己说话的侍卫现下已经倒在地上,张衡书双眸微虚,抽剑起身与男人打斗起来。 三千军马纷纷出手。 偌大空地上只剩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转眼血流成河。 张衡书万万没有想到,还未等到边疆,君风临派下的三千军马就已全军覆没。 “你到底是谁!” 张衡书咬牙切齿,紧紧盯着男人。 周遭尽是尸骨。 男人凭一己之力,竟将三千军马尽数杀尽。 最后只剩下张衡书一人。 两人身上都已经沾染鲜血,而比起张衡书,男人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 男人开口。 待听见男人说出的名字,张衡书震惊不已,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便被男人刺中胸口。 张衡书不可思议的低头,鲜血喷涌而出。 他重重跪在地上。 耳边只听见男人的脚步声,窸窸窣窣越来越远。 张衡书倒到地上。 大兴最是受人敬佩的天才将领,十岁随镇国将军出征,十二岁带七十兵马讨伐敌寇五百人,十六岁时已是身经百战,十七岁身当统领与三皇子并肩作战。 可张衡书这一生,却停在了他十九岁。 很快,这个消息传到了皇宫。 顿时朝野一片异动。 “皇上!您要为衡书做主啊!”张太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众臣不禁附和,叫嚷着要君风临给太尉府一个交代。 方氏趁机放出消息,将过错尽数推到云小小的头上。 “张统领年少有为,战场上刀剑无眼未有伤他,可他平白无故刚出城门就被杀尽,定是有人早就埋伏好了。” “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张统领出征一事,全是皇后娘娘做主。先不说后宫妃嫔最忌讳的就是讨论朝政之事,皇上,您别忘了,皇后娘娘从前可在三皇子身边待过,她这回动的什么心思,众人皆知。” 底下众臣议论纷纷,字字声讨云小小罪过。 转眼间云小小便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后。 “放肆!” 君风临用力将奏折扔到地上。 御书房里宫女太监吓得一哆嗦,他们低着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自登基以来,君风临从未有过如此生气的时候。 “这些人是要翻天吗!”君风临大吼。 他翻一本两本,全是劝他要杀了云小小的。 君风临怎么舍得。 况且在君风临看来,云小小不过是给自己出个主意罢了。 她一个女子就是有这个心,又如何来的能力能杀张衡书及三千精兵。 君风临解释过,无人信服。 “皇上息怒。” 方浅浅提着裙子进来,一边温柔宽慰,一边蹲下身子帮君风临捡起奏折。 “滚!”君风临冷冷说道。 他现在不愿与任何人说话,尤其方浅浅。 前朝出了如此大的异动,方浅浅的出现只会让君风临觉着,自己面前堆着一团乱麻。 “你们都先退下吧。”方浅浅小声吩咐周围宫女太监。 “朕让你滚,听不懂吗?”君风临抬头,望着方浅浅的神情要多冷冽就有多冷冽。 方浅浅却未有乖乖听话。 君风临一向温润如玉,即便是方浅浅这样知晓君风临真面目的人,也不禁觉着有些害怕。 “皇上,朝中既然都在声讨要您给个交代,何不就将皇后打入冷宫,待到这件事情过段时日没了声响,您再借机把皇后娘娘放出来不就行了。”方浅浅说得好似格外轻易,分明是极其棘手的事情。 君风临紧紧皱眉。 “张统领可是为大兴做过不少事情,太尉府更在朝中德高望重,如今张统领受人暗杀,您该庆幸他们只是将错怪罪在皇后一人身上,未有让您真抓出真凶。” 方浅浅见君风临未有排斥,便继续说了下去。 “倘若真要您抓出是谁杀的张统领,您才真得花费不少心力。”方浅浅语重心长,真像帮君风临解忧。“您只是将皇后打入冷宫,也不要她性命。” 君风临渐渐有了心思。 凤鸣宫。 云小小坐在座塌上喝茶。 “有事情要发生了。”云小小不紧不慢说了声。 话音刚落,有人推开宫门。 “皇后娘娘。”李公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了好些个侍卫。 “李公公可是看得起本宫。”云小小轻笑。 都到这个时候还能有心思说笑,李公公当真是佩服云小小的定力。 “你们这是做什么?”小乞丐忽然见来了这么多人,不禁惶恐不已。 他与怜儿想要抢回云小小,却被侍卫毫不留情推倒。 “你们两人好生注意,别出去。”云小小紧紧皱眉。 别的她不在意,君诗瞳如今已是与正岚有婚约的人,除非正岚国没了,否则君风临不会让君诗瞳出事。 只有怜儿和小乞丐,没了云小小就真是无人护着。 “你们是不是恶婆婆派来的!”小乞丐着急。“快点放了小小姐!” 李公公有些疑惑,不知小乞丐嘴里的恶婆婆是谁。 “走吧。”云小小轻声对李公公说道。 云小小转身离开。 怜儿和小乞丐既担心又疑惑。 本来还平平静静,云小小正喝着茶,怎么忽然闯进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就将云小小给抓走。 害怕云小小出事,怜儿和小乞丐决定去找君风临帮忙。 定是太后又来欺负云小小,他们两人这样想。 长而深邃的宫巷,怜儿与小乞丐脚步匆忙。 两人手牵着手,手心早就因为紧张出了汗。 “啊!” 忽然,小乞丐喊了一声,怜儿刚侧头,眼前一黑也跟着昏倒在地。 冰冷的水刺骨。 怜儿和小乞丐顿时清醒。 本就是寒冬腊月,房间里没有暖炉,小乞丐更是被扒光了上衣,露出瘦削身子。 “怜儿姐姐。”小乞丐转过头看向怜儿。 他不知该是安心还是更加担心。 好在他还能看见怜儿活生生待在自己面前。 怜儿虽是说不出来话,可她面容焦急,一看便是担心极了小乞丐。 “醒了?”一个小太监阴阳怪气,说话更是轻蔑至极。 两人回过头。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太监,他的手里还提着木桶。 怜儿和小乞丐被人绑住了手脚,此时已经动弹不得。 “你是谁?”小乞丐警惕问道。 他顾不上自己浑身冰冷,小乞丐只想知道自己与怜儿为何会在这里。 他们分明该是去在找君风临的路上。 “自然是太后娘娘派我来要了你们性命。”小太监得意洋洋。 怜儿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方氏从未想过放过云小小。 “是不是小小姐也是被你们抓走的!”小乞丐对着小太监大吼。“你们信不信我去喊皇上帮忙,让皇上杀了你们!” 小乞丐憋红了脸庞。 “噗呲。”太监笑出声来。“你去叫啊,喊皇上来杀我。” 太监仿佛丝毫不将小乞丐的话放在心上。 “皇后可是皇上亲自下令打入冷宫的,你竟想得到让他帮忙救出皇后。天真。”太监话里话外满是讥讽。 怜儿和小乞丐面面相觑,两人皆是十分震惊。 “不可能。”小乞丐紧紧皱眉。“绝不可能。” “当初是皇上求的小小姐进宫,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小小姐。”小乞丐恶狠狠的说道。 若不是他全身被绑连这个房间门都出不了,小乞丐定跑去御书房找君风临说理。 “这件事情你们怪不得皇上。”太监挑眉。“是你们的小小姐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皇上不过替天行道罢了。” “唉!瞧我这脑袋!我跟你们两个下人说什么!”太监拍了拍脑袋,语气有些懊恼。 小乞丐嗤之以鼻。 “你也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奴才,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小乞丐年纪尚小,心里憋的火藏也藏不住。 “来人。” 太监紧紧盯着小乞丐,仿若要将小乞丐杀了般。 说完,几个侍卫推门而入。 太监退后几步,侍卫们抽出鞭子狠狠打在两人身上。 小乞丐咬着牙齿。 鞭子上早就浸泡够了盐水,每一鞭都是锥心刺骨的疼。 “别打怜儿姐姐。”小乞丐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就是现在,小乞丐仍记着第一保护怜儿。 怜儿出不了声,只有干忍着。 鞭子打在她的身上,怜儿疼得眼圈泛红,想要落泪却是流不出来。 两人身子挣扎着,手中绳子被他们解开。 怜儿抱住小乞丐,将小乞丐紧紧护在身后。 好疼。 怜儿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小乞丐伸手想要反抱住怜儿,手臂上就碰到鞭子。 他疼的龇牙咧嘴,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怜儿姐姐。”小乞丐说话带着浓浓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经遍体鳞伤,太监终于让侍卫收手。 紧接着,一个宫女端来药瓶。 “你。”太监指了指小乞丐。“吃了。” 小乞丐疼的瑟瑟发抖。 “至于你,丢进辛者库算了。”太监不以为意的对怜儿说了声。 “这里面是什么?”小乞丐哽咽。 “鹤顶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阴阳相隔 想必是第一回挺直腰板决定旁人生死,小太监不以为意,一副神气模样。 听到此话,小乞丐和怜儿不禁身子一抖。 这鹤顶红但凡喝下去一口就是要命的啊。 “快点。”小太监不耐烦的催促。“别要耽误了我回去复命。” 怜儿紧紧抱着小乞丐,她虽然说不出话,可小乞丐能够清晰感觉到怜儿的害怕和心疼。 “没事。”小乞丐凑近怜儿耳畔,轻声同她说道。“不过就是一死,若不是小小姐照料,我和爷爷恐怕连那年冬天都挨不过去。” 怜儿眼泪宛若断了线一般往下滑落。 “怜儿姐姐不要哭,我可以去找爷爷了呀,是件好事呢。”小乞丐瘦弱的一团,他轻轻从怜儿怀里挣脱,如同小大人般帮怜儿擦拭眼角泪珠。 “说什么废话呢。”小太监皱眉,嫌恶的上下打量小乞丐。“再磨磨唧唧别怪我自个儿动手灌了。” 小乞丐颤颤巍巍站起身。 他好似知晓,今日是度不过这场劫了。 往日还有他的小小姐护着,可现下连云小小也被打入冷宫。 永乐宫。 君诗瞳坐在暖炉旁,正低头细心缝制衣裳。 左右她在宫中闲着无事,待到她将衣裳一件一件做好,初春就能发到她们手里。 云小小、怜儿还有小乞丐,一个都少不了。 “嘶。” 手指顿时出了一道血口子。 君诗瞳微蹙着眉头。 不知为何,今日她总是心神不宁,总觉着有事情发生。 屋外仍在下雪。 “公主。”宫女见到君诗瞳受伤,随即忙不迭奔到君诗瞳面前。“您怎样了?可还疼?” 宫女担心不已,着急拿出干净手帕帮君诗瞳擦拭手上血渍。 “外面雪下的那么大,怜儿和小乞丐两个人在凤鸣宫会不会没有暖炉用?”君诗瞳担心不已。 云小小被打入冷宫,照顾怜儿和小乞丐的责任自然落到了君诗瞳的身上。 几人一路相处到现在,君诗瞳也早就将两人当作好友看待。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两个下人吗?”宫女歪过头询问。 “嗯。”君诗瞳淡淡回应。 “他们两个现在不在凤鸣宫。”宫女不以为意,她压根不知其中纠缠,这宫中下人被来回使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君诗瞳提起注意。 云小小不在,怜儿和小乞丐能跑到哪里去。 这宫中处处藏着危险,君诗瞳怎能不担心两人安危。 “奴婢方才过来时,见着他们两个去往御书房的方向,想来是去找皇上了。”宫女一五一十回答。 皇上?今儿个初六,皇上应当在慈宁祠堂念斋呢。 这是大兴历来定下的规矩。 忽的君诗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公主!公主您去哪里啊!” 身后宫女连连呼喊,君诗瞳却是充耳不闻。 她提着裙摆踏进雪地,宛若仙子一般,身上衣角随风飘扬。 君诗瞳心里打鼓似的跳动。 万万不能有事啊,君诗瞳心想。 “小李公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一个宫女轻声询问小太监,她面容尚且稚嫩,看见空地上躺着的死人,宫女吓得不敢多看。 分明太后是来要小乞丐的性命,现下算是死错了人。 小太监也觉着棘手,他正琢磨着如何同太后交代,君诗瞳匆匆忙忙奔了进来。 “怜儿!”君诗瞳大喊一声。 地上,怜儿安安静静躺着,她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沾染白色雪花,连带着身子四周的地也跟着流淌血水。 君诗瞳犹如遭遇晴天霹雳般,她跑到怜儿身旁蹲下。 “怜儿?你怎么了?”君诗瞳哽咽。 “公主。” 君诗瞳听见一阵轻微声音,她抬起头,便看见小乞丐正缩在门口。 小乞丐半身赤裸,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盯着君诗瞳。 不知是怕的还是冻的,小乞丐蜷缩成一团。 “我在。”君诗瞳眼圈泛红。 她走到小乞丐面前,将身上披风扯下,紧紧包裹住小乞丐的身子。 在场太监宫女没有想到君诗瞳会忽然出现,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君诗瞳平日里与世无争,可好歹一个公主的名头摆在这里,就是要比他们这些个下人厉害许多。 “你们还有良心吗?”君诗瞳站起身。 她环顾四周,站了许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君诗瞳只觉着胸口一阵闷疼,她仿佛要呼不过来气。 “我问你们!你们还有良心吗!”君诗瞳声音带着浓浓哭腔。“她们不过一个小姑娘一个孩童,你们竟也能下得去手?啊?” 君诗瞳语气拔高,对着站在面前的小太监撕心裂肺质问。 “公主,奴才们也是秉公办事,要是奴才们心软,那死的就是奴才们了。”小太监面露为难之色。 君诗瞳抽了抽鼻子,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收了回去。 小乞丐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哭泣。 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他上回亲眼见到死去的至亲,是爷爷。 “哟,我是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公主也在呢。” 张兰心悠哉悠哉的进来,人还未到,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传进了君诗瞳的耳畔。 看见张兰心,君诗瞳面色更加低沉。 “办的不错。”张兰心轻蔑扫过地上躺着的怜儿,又将目光放在了小太监的身上。“不过这小乞丐怎么没死呢?” 张兰心微微皱眉,好似有些不满意。 “回张小姐的话,鹤顶红只有一瓶,这宫女全部给喝了。”小太监回应。 君诗瞳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她不知怜儿得是下了多大决心,又是哪里来的勇气,这要命的东西,旁人避之不及,她却喝了整整一瓶。 “你们谁敢动他一下。”君诗瞳忽然发话。 一边说着,她一边环顾四周。 君诗瞳目光清冷,她身上总有股遗世独立的气息。 “公主,您这就不讲道理了。”张兰心假装为难,“杀了他们两个是太后娘娘的旨意,你命令我们也没有法子啊。未必我们还能违背太后娘娘旨意不成?” 张兰心看着怜儿和小乞丐受尽折磨,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他们两个虽是身份卑微,好似不足一提,可奈何怜儿和小乞丐可是云小小亲近的人。 张兰心甚至已经能够想到云小小知晓此事是怎样反应。 “你是没有脑子吗?”君诗瞳皱眉。“我说了不能动就是不能动,她是太后,我也是公主。未必我说的话不管用?” 君诗瞳难得态度这般强硬,倒是将张兰心给吓了一跳。 “公主怕是见到太后娘娘也要听话吧。”待到反应过来,张兰心连忙反驳。 可惜君诗瞳叫嚣的第一人却是太后。 无非鸡蛋碰石头罢了,张兰心嗤之以鼻。 “那正岚国太子妃呢?这个身份可管用?”君诗瞳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冰冷。 听到这话,张兰心顿时哑然。 倘若君诗瞳不提,张兰心怕是连这茬都给忘了。 耽搁了两国和亲之事,别说张兰心,就是太后也无法一人承担得起。 张兰心气极,随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怜儿埋好,我要看得见她的墓碑。”同张兰心对峙完,君诗瞳朝一旁宫女太监吩咐。 他们连连应下,手忙脚乱跑去搬怜儿身子出去。 “谁若是不听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君诗瞳担心他们做事潦草,走时不忘又威胁一道。 院子里只剩下几人。 君诗瞳压根不看张兰心一眼,她转头搀扶起小乞丐。 两人径直离开,未有再搭理张兰心。 张兰心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没想到同正岚国和亲对于君诗瞳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君诗瞳亲手将碗端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靠在床头,浑身被棉被包裹。 屋子里暖炉正冉冉烧着,小乞丐觉着暖和极了。 连他身上的伤痕也没有那么疼了。 小乞丐面无表情。 “乖。”君诗瞳坐在床沿,温柔的吹了下汤勺,随即递到小乞丐嘴边。 小乞丐抬眸。 “公主,怜儿姐姐走了。”小乞丐声音嘶哑,丝毫没有气力。 听到小乞丐的话,君诗瞳再也控制不住。她连忙将碗放到桌上,紧紧把小乞丐搂入怀中。 “乖,我在。”君诗瞳轻声宽慰。 怜儿走了。 那个将自家小姐比作比她自己还要更重要的怜儿,走了。 “那瓶鹤顶红是太后赐给我的,本来是我去死的。”小乞丐嚎啕大哭。“可是……可是怜儿姐姐夺过去了,所有人都在抢,她就是不听,整整一瓶的鹤顶红,她给喝完了。” 小乞丐说话含含糊糊。 君诗瞳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紧紧抿唇,将小乞丐抱得更加用力了一些。 “我没有保护好怜儿姐姐,我害死了她。” 小乞丐泪流满面,连君诗瞳身上衣裳也被泪水浸湿。 “不是你的错。”君诗瞳轻轻揉了揉小乞丐的头。“真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怜儿她……她也是。” 这世上如此忠诚的丫鬟能够找得到几个。 怜儿与云小小称作姐妹才更为恰当。 君诗瞳已经很是难过,她难以想象云小小知道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云小小一定悲痛欲绝,难受得恨不得死掉。 “公主,皇上是不是真的想要小小姐死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调虎离山 小乞丐抬头,怔怔的望着君诗瞳。 恰好君诗瞳低下眼眸,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黑色瞳孔如今承载着巨大疼痛,君诗瞳看着心疼极了。 “不会的。”君诗瞳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小一定会出来的。” “可是怜儿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君诗瞳哑然。 五皇府。 帐暖春宵,温软如玉。 一阵翻云覆雨后,云小碗紧紧贴在君之遥的身上休息。 君之遥靠在床头,一只手搂过云小婉肩膀,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五皇子近日来可是心情不错,对妾身都要亲近许多。”云小婉娇嗔。 “心情不好我就不能同你亲近了?嗯?”君之遥挑眉,肆无忌惮逗弄着云小婉。 “五皇子说得那般子话。”云小婉噘嘴,说话温温软软,仿若要酥进人骨头里。“妾身巴不得五皇子能够多在意妾身。” “妾身只是想着,如今云小小被打入冷宫,着实是个好消息。”云小婉提起此事便觉着开心无比。 她左盼右盼,终于等来云小小遭殃。 君之遥未有说话。 他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情。 “我原先还以为皇上有多喜欢云小小呢,结果她才当上皇后几日,便就被打入冷宫。”云小婉不屑冷哼。 “这次她闹出的可不是小事情。”君之遥对云小婉说道。“君风临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已经算是法外开恩,对云小小极好了。” 云小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反正她也管不着这些,云小婉只需知道云小小没有好日子过,那她就开心。 “云小小死了,我就亏了。”君之遥双眸微虚。 “什么?”云小婉疑惑。“为何她死了你会亏?” 云小婉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知道云小小的生母是什么身份?”君之遥挑眉。 “白羽颜?”云小婉云里雾里,丝毫不知君之遥的意思。“她不就是相府的大夫人嘛。” 而且白羽颜早就在十几年前便死了。 “她是正岚国的长公主,同宫晚逸宫无衣的父王乃是亲生兄妹。”君之遥一字一句,说出云小小的身世来。 “什么?”云小婉吓了一大跳。 她着实没有想到,云小小竟还有这般身世。 “那云小小岂不是正岚国的公主?”云小婉脑子里嗡嗡一片。 “嗯。”君之遥答应,“这回宫晚逸来京城,其实也是为了杀了云小小。” “这又是为何?”云小婉迫不及待询问。 今日听到君之遥这样一提,云小婉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少事情都被蒙在鼓里。 “正岚国的皇帝年岁已高,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找到他的小孙女,可偏偏皇帝将这个任务交给二皇子宫无衣去办,你说宫晚逸会让宫无衣成功把云小小带回去吗?” 云小婉了然。 倘若皇帝老子因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回来心情一好,就将皇位交给宫无衣,宫晚逸这太子当的岂不是摆设。 “不过我倒觉着,宫晚逸可以留下云小小。”君之遥自信满满。 依照他的脾气,怎可能宫晚逸让君之遥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君之遥想要的是皇位,而他要胜过的,是连君如誉都没有争赢的人。 “留下来在皇帝老子面前说宫晚逸的好话,这样反过来,不是宫晚逸受皇帝老子喜欢了?”君之遥同云小婉解释。 “可云小小如今被打入冷宫,先不说她能不能随宫晚逸回正岚国,云小小能否活到明年初春都是个问题。”云小婉神情焦虑。 这法子虽然不错,却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啊。 “云小小乃是公主的事情,除去她脖颈后面的胎记,其余压根没有办法证明。”君之遥早就算好了一切。“听宫晚逸说,白羽颜后边被你娘赶出相府后,曾经写了封信托人带到正岚国,里面清清楚楚提了自己生了个女儿,她脖颈上有个胎记。” “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几个人知晓。”君之遥露出得意笑容。“所以我若让你去正岚国冒充公主简直轻而易举。” 云小婉震惊。 “你只要把自己当作正岚国的公主,其余事情有我和宫晚逸解决。”君之遥顺势将云小婉推了出来。 云小婉眼珠子一转,觉着这个主意十分不错。 左右她也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倘若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云世昌将她身份公布于众,云小婉便更不知如何赢过云小小。 可她要是正岚国的公主,身份地位可要比相府千金还高。 “既是为五皇子办事,我自然在所不辞。”云小婉温婉可人,说出来的话真像是在为君之遥考虑一样。 果真,云小婉一如往常的好糊弄,君之遥得意。 云小小妖后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朝中大多数大臣仍不服君风临的举措。 不过将她打入冷宫,如何抵过张衡书一条人命。 这边云世昌请求君风临彻查此事,还云小小清白。那边张太尉便数次请命,要君风临杀了云小小。 两边争来争去,弄得君风临焦头烂额。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却是出了一件大事。 朝中好几个臣子在自己府中惨死,却是查不出来原因。 凶手手段极其残忍,尸体所在之处血流成河。 君风临交代出去查明这件事情的人无一不石沉大海,连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皇上,要不然属下去一趟?”黑鹰小心翼翼询问。 此时君风临静静坐在座椅上,周遭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先不。”君风临淡淡回应。 既是这般厉害的人物,倘若黑鹰也出事,君风临身边就更无得力帮手。 再没有探到对方底细前,君风临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好。”黑鹰愣了愣,随即点头。 “对了。”君风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同君如誉的贴身侍卫从前认识?” 君风临依稀记着,只是不知大概。 牧风能从小跟随君如誉身边,想必能力超群。 如今君如誉死了,牧风没有作为也是可惜。 “是的。”黑鹰迟疑了下,最后还是说了真话。 “帮我找到他。”君风临双眸微虚。 黑鹰答应。 偌大宫殿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云小小三千青丝由一枚素簪挽起,面容憔悴毫无血色。 太后偷偷下了命令,让云小小在冷宫里过得是吃剩饭剩菜看人脸色的日子。 云小小本就身材娇小玲珑,现下更是瘦削。 脚步声愈加得近。 云小小双手双脚被铁链拷着,看上去狼狈不堪。 “你来干嘛?”云小小见到来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来看看皇后娘娘。”方浅浅眉目轻佻。“顺道同你说件事情。” 云小小本不待见方浅浅,见她有事要说,忍不住提起些兴致来。 她不怕受尽折磨,可冷宫外面还有云小小惦记的人。 “皇后娘娘怕是还不知你身边那个哑巴宫女死了吧。”方浅浅不以为意,仿若在说一件小事。 对于她来说,怜儿的死也确确实实是件小事。 话音刚落,云小小死死望向方浅浅。 “太后赐的鹤顶红,本来是要给小乞丐的,结果怜儿帮小乞丐挡下。”方浅浅无奈耸肩。“还别说,你这贴身的下人对你可真是忠心耿耿。” 云小小心如死灰。 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怜儿……死了。 她陪自己过了那么多的苦日子,还未盼到苦尽甘来,便离开了人世。 云小小的心如同揪着一样。 这种痛苦不比当初知晓君如誉死讯时要少半分。 “皇后娘娘可是也觉着自己活在这世上无用?”方浅浅笑道。 她脸上笑意也愈加明显。 是啊。 云小小活着有什么作用。 “恰好我是奉太后旨意过来送你一程的。”方浅浅得意洋洋。 只要云小小死了,君风临心中便再无这个念想。 自己就能同君风临长相厮守。方浅浅心想。 说罢,方浅浅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 “喝了它,不出三日便能死,若是早些你和你的小丫鬟还能黄泉路上一同走一程。”方浅浅不以为意,甚至话语里满是嘲讽。 云小小如同失了魂魄一样,全然不知所措。 见云小小没有反应,方浅浅自己打开瓶塞,一只手撑住云小小的后脑勺,将药瓶递到云小小的嘴边。 云小小仰头一饮而尽。 她并没有挣扎。 亲眼看到云小小喝完,方浅浅终于心安。 “走。”方浅浅将药瓶丢到地上,轻声对身旁宫女说了声。 冷宫里又恢复平静。 云小小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实在太难过了。 短短两个月,身边两个至亲之人离开人世。 走出宫殿,方浅浅忽然停下脚步。 看方浅浅站在门口不动,身边宫女忍不住询问。“娘娘,您怎么了?” “那药你是在哪里拿的?”方浅浅对宫女问道。 “回娘娘的话,是在太医院拿的。”宫女如实回答。 担心被人发现,方浅浅给云小小服的并非是鹤顶红这样的剧毒。 她伸手接过宫女手中的灯。 方浅浅一扔,那油灯倒在屋子里。 “娘娘!”宫女有些吃惊。 “她既然也想死,那就让她死得彻底点。” 第二百一十三章 香消玉损 方浅浅神情淡然,仿若杀死云小小对于她来说不过小事。 宫女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云小小再怎样说也是皇后娘娘啊。 大风吹袭,火花瞬间蔓延。 冷宫顿时燃起大火。 方浅浅扬长而去。 云小小双手双脚都被手铐拷上,又喝了迷药,无论怎样看都毫无挣扎机会。 “咳咳。” 浓烈的烟呛进咽喉,云小小咳嗽不止。 “救……救命。”她紧紧皱眉。 可分明用足了力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细微。 周遭被大火包围,云小小忽的脑子一沉,便就重重晕倒过去。 “什么!”君风临站起身。“冷宫为什么会着火?” 听到侍卫禀报,君风临大吃一惊。 不等侍卫说话,君风临匆匆跑出了养心殿。 来往宫女太监提着水桶,君风临穿梭其中,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不要有事啊……君风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待到他赶到冷宫的时候,火势已经压了下来。 “皇上!” 君风临想要亲自去里面寻,结果被李公公拦住。“您是九五至尊,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君风临无奈,只有站在不远处干着急。 火是成功止住了,可原本好端端的一座宫殿,此时却变成了废墟。 “怎么样?”见到为首的侍卫过来,君风临忙不迭的追问。 侍卫摇了摇头,面色要多沉闷有多沉闷。 “禀告皇上,属下派人将冷宫大大小小寻了个遍,都未有找到皇后娘娘身影。”说罢侍卫从胸口口袋掏出一个药瓶。“只在里面寻到了这个。” 君风临毫不犹豫接过,等他仔细观察,发现这药瓶里原本装的是迷药之后,君风临心里咯噔一下。 “恐怕这场火灾也不是巧合。” “啊?”李公公恍惚间听到君风临自言自语,却是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没事。”君风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内心气愤压抑。 他转身离开冷宫,径直往安寿宫赶去。 太后正与方浅浅闲聊,看上去悠闲至极。 “皇上驾到。” 李公公话音刚落,君风临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皇上。”方浅浅看见君风临还有些手忙脚乱,她连忙朝君风临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君风临握着手中药瓶,眼眸直勾勾望向太后。 太后皱眉,不以为意的打量了下药瓶。“什么怎么回事?” 君风临气势汹汹过来就是没了没头没脑问自己一句,弄得太后心情也烦躁。 方浅浅眼珠子一转,默默缩到了边上待着。 “冷宫的火未必不是你放的吗?”君风临狠狠瞪着太后。 他此时气愤不已,若不是太后身份摆在这里,君风临定对她不客气。 “哀家怎么知道冷宫大火的事情?这药瓶又是什么?你莫名其妙来到安寿宫,为的就是不明原因指责哀家一顿?”太后这下子不仅是一头雾水,更是生气得很。 “小小死了。”君风临一字一句,仿佛混杂着极大的悲痛。 他双眸渐渐泛红。 几百个侍卫翻来覆去找了几趟也未有寻到云小小的身影,君风临难以想象云小小受大火包围内心有多绝望。 “死了?”太后大吃一惊。 她是巴不得云小小早死,可这般突然,太后也着实没有想到。 君风临看着太后一举一动,只当她是在同自己演戏。 “侍卫在冷宫找到了这个,里面是迷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君风临难受极了,说完他将药瓶扔到地上。“朕说过无数次,让你少要针对小小,小小是个好姑娘,若不然朕也不会喜欢。” “这下好了吧。”君风临苦笑。 他转身扬长而去,却是不等太后解释一句。 见到君风临离开,方浅浅暗自松了气。 “太后娘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方浅浅走到太后面前,双手搀扶住太后。 “皇上如此宠爱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犯了这么大的过错,也只是打入冷宫而已,可见他对皇后娘娘喜爱颇深。现下皇后娘娘出事,皇上情绪激动很是寻常,您别往心里去了。”方浅浅温柔宽慰。 太后神情愈加严肃。 “浅浅。”太后望向一旁的方浅浅。“人是你杀的吧。” 太后根本不是在问方浅浅,她像是在告诉方浅浅,自己知道了。 “太后娘娘。”方浅浅大惊。 刚说完,方浅浅立即起身走到太后面前跪下。“臣妾知错。” “起来吧。”太后目光轻轻扫过方浅浅,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云小小是该死,你做的没有错。” 方浅浅低头道谢。 夜风刺骨,君风临脚步匆忙,很快回到养心殿。 云小小逝世的事情弄得君风临心中烦闷不已。 他待云小小多少真心,如今自己心爱女子不在人世,君风临若再无想法才真是铁石心肠。 “皇上。” 君风临刚刚坐定,黑鹰便赶了回来。 “怎么了?”君风临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属下查到,半个月前京城出现一个神秘组织,叫做玉消阁,现下只有阁主出现过一次,就在张统领被杀当日。所以属下推测,张统领和三千士兵都是被这玉消阁阁主杀害。”黑鹰双手抱拳,语气十分沉重。 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一个玉消阁,对于君风临来说根本不是一件好事。 “玉消阁?”君风临疑惑。 他紧紧皱眉,双眸中满是透着警惕。 “知道玉消阁阁主的都说他身穿月白衣衫,脸上有烫金面具遮盖,看不清面容。”黑鹰紧接着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心乱如麻,他只觉着疲惫不堪。 恐怕云小小是给这人顶了罪。 “去查,给朕去查。”君风临不耐烦的朝黑鹰挥手。“把那个什么阁主抓住!” 君风临情绪激动,伸手将桌上东西全部推倒在地。 黑鹰不禁也被吓到。 “还不快滚!”君风临见黑鹰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对着黑鹰便是一阵大吼。 黑鹰立即应下,转身离开了殿里。 君风临背靠在座椅上,大脑宛若沉寂了一般。 云小小……死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 永乐宫里,小乞丐挣扎着想要出去。 冷宫传来云小小被火烧死的消息,小乞丐几乎崩溃。 怜儿才死没有两日,紧接着就是云小小。 两个至亲一朝之间离开了小乞丐。 “还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你别要出去送死。”君诗瞳紧紧皱着眉头。 她何尝不难过,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可正是连云小小也出事,君诗瞳才更要行事谨慎,她不能再让小乞丐受伤。 “小小姐死了!”小乞丐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稚嫩脸庞此时憋得通红,小乞丐浑身颤抖。 君诗瞳心里揪着一般的疼,她一把将小乞丐揽入怀里。“乖,睡一晚上,明儿个就好了。” 好端端的,冷宫怎可能会发生火灾呢。 君诗瞳心里清楚得很。 她怕的是杀死云小小的凶手,会将小乞丐当作下一个目标。 小乞丐一下子镇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君诗瞳以为小乞丐已经睡下,她轻轻将小乞丐抱到床上躺下。 “唉!”君诗瞳重重叹了口气。 君诗瞳起身准备去将暖炉挪到床边,免得小乞丐半夜冷到。 “小乞丐!” 君诗瞳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她一转身,小乞丐已经跑出了门。 “小乞丐!”君诗瞳一边喊着,一边紧紧跟上。 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小乞丐一路狂奔,哪里顾得上雨打在身上,宛若冰锥一样的冷。 偌大冷宫变成一片废墟。 “小小姐?小小姐你在哪里?”小乞丐嚎啕大哭。 他手忙脚乱去扒废墟。 一边寻找云小小,小乞丐一边喋喋不休念叨云小小的名字。 “小小姐。” 君诗瞳赶到,看着小乞丐如此疯狂,眼泪唰的落下。 她知道小乞丐难过,君诗瞳索性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小乞丐疯了似的寻找云小小。 半个时辰过去。 小乞丐精疲力尽。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失魂落魄的看向远处。 君诗瞳沉默着走到小乞丐身旁,将干净衣裳给小乞丐披上。 “小小姐也走了。”小乞丐喃喃自语。 “我知道。”君诗瞳抽了抽鼻子,可眼泪仍然止不住。 “小小姐也走了。”小乞丐又说了声。 “好。”君诗瞳淡淡回应。 她搀扶起小乞丐,带着小乞丐离开了这片废墟。 雨渐渐下得小了一些。 毓秀宫的烛光仍然亮着,方浅浅来回踱步,面容十分焦灼。 “咚咚咚。” “进来!” 刚听见敲门声,方浅浅便立即发话。 侍卫推门进到殿里。 “怎么样?”方浅浅忙不迭的追问。“找到尸体了吗?” 她生怕云小小未死,但凡云小小还有一线生机,这件事情就极有可能败露。 方浅浅难以想象,倘若君风临知晓是她放的火,自己该受到怎样惩罚。 “回娘娘的话,属下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有见到皇后身影,属下以为她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侍卫如实汇报。 听罢此话,方浅浅重重送了口气。 “那就好。”方浅浅接连拍着胸口。“那就好。” “对了,娘娘。”侍卫忽然想到什么事情,紧接着从胸口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属下在废墟中找到了这样东西,觉着十分奇怪,便带回来给娘娘看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失而复得 侍卫手中拿着的,正是小乞丐的项链。 因着在废墟里待过,项链显得有些脏,可它上面串着的玉珠子却是圆润光滑。 方浅浅眼睛一亮,随即立马接过。 “这东西你确定是外废墟里找到的?”方浅浅神情格外严肃。 她忽的脑海里想到一件事情。 “千真万确。”侍卫说话斩钉截铁。 方浅浅双眸微虚。 几日后。 “嘶。” 全身跟裂开一样的疼。 云小小睁开眼睛。 她环顾四周,神情愈加疑惑。 这屋内装潢虽然简单,却是看得出来出自大户人家,云小小努力思索,也不记着这会是哪里。 自己不是葬身火海了吗…… 云小小紧紧皱着眉头,全然不知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人轻柔推开。 “你醒了?”身着紫色薄纱衣裳的女子进来。 唇红齿白,面容俏丽,环烟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 “把药喝了,我们阁主要见你。”环烟将热腾腾的汤药递给云小小。 云小小犹豫。 “放心吧,阁主既然将你救出来,就不会照顾你几日后又下毒害你。”环烟看出云小小多少小心翼翼,随即宽慰云小小道。 云小小抿了几口汤药,忽的眼里闪过一道惊诧。 这汤药虽苦,可云小小却尝出丝丝甜味。 只有君如誉知道自己不爱吃药,所以每每都在里面放上半粒红糖一起熬。 “你们阁主是谁?”云小小认真询问。 她心里有个念头,云小小只期待真如自己所想。 “见了你就知道了。”环烟冷淡回应,看样子并不愿告诉云小小太多。 云小小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穿好衣裳,云小小跟在环烟身后,两人一同来到另一个院子。 云小小一边走路,一边不忘环顾四周。 这宅子与寻常人家差别不大,约摸半炷香的功夫,环烟打开一扇房门。 “阁主!”环烟对着一个男子毕恭毕敬行礼。 男子身着月白衣衫,脸上果真有烫金面具遮盖,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样貌。 只是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是令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出去吧。”男子开口,语气十分平淡。 环烟点头退下。 屋子里转眼只剩下云小小和男子两人。 云小小细细打量男子。 他的身形和声音实在太过熟悉了。 “是你救的我吗?” 男子许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云小小。云小小忍不住只有自己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好久不见。”男人对云小道。 正当云小小震惊时,男人取下自己面具。 “三皇子!” 云小小大喊了声,不等君如誉反应过来,她便一下子扑进了君如誉的怀里。 君如誉愣神。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云小小哽咽,她激动万分,恨不得融入君如誉的骨子里。 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伸手搂过云小小。 两人紧紧抱了好一会儿。 “你身子可还好些?”君如誉关心对云小小问道。 他拉着云小小的手坐下。 云小小目不转睛看着君如誉,眼里满是温柔与深情。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云小小宛如做梦一般。 “好多了。”云小小回答。“我怎么……你怎么……” 云小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扭扭捏捏不知如何开口。 云小小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君如誉。 “张衡书带回去的人首是假的。”君如誉语气轻柔,生怕再吓到了云小小。“宫无衣救了我。” 提到宫无衣,云小小了然。 宫无衣会易容之术,让他随意捏造一个同样的人脸再简单不过。 云小小忽然觉着自己现下就好似一年前一样。 她也是被人放火,君如誉再次救了自己。 云小小看着君如誉,他仍然俊朗无比。 君如誉将“蠢”字去掉,只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痕。 “委屈你了。”君如誉深情的同云小道。 即便是未有去宫中看过,君如誉也猜得出来云小小过得什么日子。 云小小靠在君如誉的怀里。 两人从未有谁正儿八经说过一句喜欢,却是心知肚明。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君如誉凑近云小小的耳畔,轻轻对她许下承诺。 云小小心中一阵温暖。 她知道君如誉既然承诺,就定是能够做到。 可她想要告诉君如誉的是,为了君如誉受伤,自己也愿意。 云小小被火烧死一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早朝上,云世昌请求君风临给云家交代。 “皇上,云家世代忠诚,小小更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忽然死去,臣以为定是有人故意放火,还请皇上能够明察秋毫,彻查此事。” 云世昌声音沧桑,仿佛一夜之间,他便足足老了十岁。 云小小才回来多久,这又丢了性命,叫云世昌怎能接受。 “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张太尉嗤之以鼻。“云大人说话可是有些定数,云小小身为后宫妃嫔执意干涉朝政,害衡书和三千兵马惨死京城外,这笔账云小小该怎样还?” 张太尉与云世昌针锋相对。 君风临心头混乱。 他此时偏袒云小小不对,可君风临自己都觉着此事与云小小无关。 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够算计到张衡书身上去。 “依臣看,云小小就是死一万次都赔不起她所犯下的罪孽。”张太尉冷哼。 “张大人口口声声说小小害死了张统领,害死了三千罗马,试问小小一个弱女子如何做到?张大人未免太看得起小小。”云世昌不甘示弱。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云世昌岂容得有人还在说三道四,责怪云小小不对。 “好了,别吵了。”君风临不耐烦的打断两人。“先退朝吧。” 说完君风临离开殿里。 在场大臣窃窃私语,云世昌与张太尉更是冰火不相融。 回到养心殿时,君风临看见方浅浅。 “你怎么在这里?”君风临紧紧皱起眉头。 他心情本就不好,面对方浅浅更是心烦意乱。“今日少要同朕说话。” 君风临绕过方浅浅,径直走到座椅前坐下。 “皇上,臣妾今日来确确实实是有要事想要告诉皇上。”方浅浅挑眉,面对君风临不耐烦的态度,方浅浅倒也不在意。 她知道,若是君风临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定会十分开心。 “不想听。”君风临一口回绝。 “这件事情与太后有关。”方浅浅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愣了愣。 “什么意思?”君风临抬眸,恰好与方浅浅四目相对。 他眼神谨慎,望着方浅浅的目光也满是猜忌。 “臣妾在冷宫找到了这个。”方浅浅将项链递给君风临。“臣妾觉着,这上面的玉珠兴许与那个玉佩乃是一体。” 方浅浅对那个玉佩再熟悉不过,她第一眼看见这串项链时便就觉着蹊跷。 思来想去,方浅浅决定将此事告诉君风临。 君风临迫不及待接过,他打开桌上的檀木匣子,里面放置的玉佩正好缺了半截。 这么久君风临一直在寻找另一半,却没有想到兴许太后将玉佩打磨成了别的东西。 比如项链。 方浅浅跟着凑近,两人仔细对比。 “这东西是在冷宫找到的?”君风临难以置信,他寻了那么久的人,兴许就在自己周围。 “对。”方浅浅点头。“难道是云小小的?” 方浅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可云小小如何会有太后的东西。 君风临陷入沉思。 “他被抱出宫的时候,正巧是十年前。”君风临神情严肃,眉头自方才早朝开始就未有舒展过。 忽的,君风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乞丐!”君风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怎么没有想到小乞丐呢!小乞丐也是十岁左右啊! “你这样一说,当真是有可能。”方浅浅点头。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君风临同方浅浅再三叮嘱。“尤其太后。” 若是让太后知道此事,君风临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阵仗来。 “好。”方浅浅答应。 方浅浅走后,君风临看着手中项链,不知观察了多久。 房间里,宫晚逸慵懒坐在座椅上喝茶。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不亚于君之遥。 “人到了。”暗处,侍卫对宫晚逸提醒一声。 紧接着君之遥推门而入。 “五皇子!”宫晚逸朗笑,“今日这般焦急见我,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宫晚逸半开玩笑的调侃道。 “还真有。”君之遥嘴角微微勾起。 比起君风临,宫晚逸当真更喜欢同君之遥打交道。 君之遥是伪君子,君之遥却是将野心摆在了明面上。 “说说看。”宫晚逸起了兴致。 “现下云小小死了,算是解决太子一个心头大患。可太子有没有想过,云小小去世顶多是让宫无衣寻不到正岚公主下落,无法讨皇帝欢心,但是对你来说并无好处。” 君之遥自信满满,他料定宫晚逸定会好奇自己想法。 既然宫晚逸千里迢迢来大兴一趟,便是将皇位当做了数。 这世上哪里有人会同皇位过不去呢。 “未必五皇子有什么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君风临身世 宫晚逸玩味的打量君之遥。 无论是对于大兴来说还是在君风临眼里,恐怕君之遥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可宫晚逸却是十分信任君之遥。 因为他心里最是清楚,只有失败过的人,才更加渴望成功。 宫晚逸望着君之遥的眼里闪过一道算计。 “何不找人顶替云小小的位置,让皇帝以为是你找到的公主。只消这假公主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皇帝对太子的好印象不就回来了。”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笑容。 君之遥有足够相信宫晚逸定会听自己的话。 “你是说,调包掉真正公主,换个假公主回我正岚交差?”宫晚逸挑眉。 他倒是没有想到,被君之遥这样一提,宫晚逸愈加觉着可行。 “人哪里来的假。”君之遥轻笑,“皇帝与公主从未见过,现下无论是谁成为公主,皇帝都会开心,可倘若是我们的人,那就是我们开心了。” 君之遥面露阴险之色。 宫晚逸点了点头。 “五皇子倒是提醒了我。”宫晚逸双眸微虚。“只是回去交差总得找个货真价实的人冒充,我在这大兴人生地不熟,五皇子可有合适人选?” “我这儿倒真有个人。”君之遥毫不犹豫回应。“云世昌并非只有云小小一个女儿,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云小婉无论身形样貌都与云小小三分相似。况且云小婉现在是我的夫人,更好掌掴一些。” 君之遥竟将自己皇妃都给推了出来,宫晚逸内心觉着好笑。 要知道,这种事情做得顺利倒还好,倘若出一点事情,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个假公主。 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宫晚逸嘴角上扬。 “好。”宫晚逸二话不说答应。“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我更不会辜负太子信任了。” 君之遥与宫晚逸相视一笑。 两人心中都有自己度量,无非是各取所需。 琴声悠扬。 这宅子不大,云小小从来到这里便就没有出去过。 她知晓君如誉有自己计划,现下不给君如誉添乱云小小已经万幸。 云小小忍不住被琴声吸引过去。 不知不觉,她走到君如誉院子门口。 一身白衣的男子身姿挺拔,正盘腿坐在地上。 纤纤玉手轻轻抚过琴弦,悠扬琴音便就从他修长指尖绕过。 云小小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仿若回到一年前。 那时她还在三皇府,如同一个小跟班整日跟在君如誉的身后。 “过来。” 君如誉声音响起,伴随着琴音戛然而止。 云小小吓了一跳。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云小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可是还要同我客气?嗯?”君如誉轻笑。 他生的实在好看,月光撒在君如誉身上,宛若神邸下凡。 “过来。”君如誉见云小小不动,便又催促了声。 云小小连忙听话走到君如誉面前。 不知为何,君如誉在云小小心里,不仅有喜欢,还有仰慕。 他仿佛一束光亮,云小小只觉着每每与君如誉靠近,心都安定不少。 就像现在一样。 “忘了没有?”君如誉抬眸看着云小小的眼睛。 那双既单纯又机灵的眼眸,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君如誉细细想了下。 “啊?”云小小一头雾水。 “我从前不是教过你简单的曲子吗?”君如誉挑眉。 云小小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除去与君如誉在一起的时候,云小小连琴都没有碰下。 “我就知晓你的猪脑子,现在定是忘完了。”君如誉嘴角上扬,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也跟着笑成了月牙。 云小小顿时觉着不好意思,脸颊不知不觉染上红晕。 “过来,我再教你。”君如誉同云小了声。 下一步便拉住云小小手腕,轻轻用力,云小小就跌进了君如誉的怀里。 “啊!”云小小轻声尖叫。 君如誉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弄得云小小害羞不已。 “手给我。”君如誉嘴唇温柔凑近云小小的耳畔。 云小小连带着脖子根都是痒痒的。 她伸出手,君如誉十分自然覆上云小小手背,像是教导孩童一般耐心。 如此绝美的男人正贴在自己身后,与她距离不过毫米,云小小哪里还有心思在琴上面。 君如誉好似一直这样,总是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处变不惊。 就是现下,本该是他的江山已经易主,大兴再无他的容身之处,君如誉却风淡云轻,仿若一切事情都在自己掌握。 “学会了吗?”君如誉忽然温柔询问云小小。 “啊?”云小小懵懵懂懂。“这么快一首曲子就弹完了?” “还说自己从小喜欢琴艺,真到教你的时候又心不在焉。”君如誉话是在责怪云小小,语气却是能够掐出水的温柔。 云小小心底涌出温暖之意。 “对了。”看到面前的琴,云小小忽然想到君诗瞳。“现在瞳儿和小乞丐都还在皇宫,没有我保护,他们两个可会出事?” 云小小焦急万分,只差求君如誉也将君诗瞳和小乞丐带到这里。 “瞳儿与正岚国太子有婚约,别说君风临,连太后也不敢动君诗瞳。”君风临耐心宽慰云小小。“而小乞丐……” 君如誉未有说完,脸上便浮出一抹认真神色。 “小乞丐怎么了?”云小小忙不迭的问道。 君如誉越是不说,云小小就越是害怕。 “如若我没有猜错,小乞丐应该是太后的儿子。”君如誉微微仰头。 看来云小小真与皇室有缘,逃难都能碰巧遇见皇室之人。 君如誉双手搂住云小小的腰肢。 “那他岂不是君风临的弟弟!”云小小大惊。 她从发现小乞丐脖颈上戴着的项链,就约摸猜出小乞丐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只是想不到,小乞丐竟是大兴皇子,太后的儿子。 “小乞丐可没有这个哥哥。”君如誉嗤之以鼻。 云小小看见君如誉反应更加疑惑。 “二十年前,我的母妃将我生下,在这之前已经有六位妃嫔诞下子嗣,刚刚成为皇后的方氏按耐不住,便假装怀孕,拿宫里嬷嬷的儿子当作自己儿子。”君如誉同云小起过去事情。 云小小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君风临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他亲娘作为奶娘将他养到六岁,君风临有回玩游戏,把嬷嬷带到井边,趁机推了下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君风临现在的侍卫,黑鹰知道。好巧不巧黑鹰与牧风关系要好。后来牧风成为我的贴身侍卫,我也就知道了。” “天啊!”云小小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君风临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皇子,他从很小就开始装作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模样。” “所以知道你当初宁愿信他却不信我有多蠢了吧。”君风临调侃云小小道。 “对不起。”云小小觉着好生愧疚。 原来君如誉也什么都清楚。 “傻子。”君如誉轻轻揉了揉云小小的头发。“还要听吗?” “听。” “君风临成为大皇子不是因为年纪足够,而是他的母后方氏,曾是大兴最为显赫家族的长女。君风临从生下来就注定是嫡长子,以后待到父皇驾鹤西去,他便是大兴的皇帝。” “那既然这样,为何君风临还这般费力,竟逼得你丢了性命不可。”云小小紧紧皱眉。 “你以为父皇和你一样傻吗?”君如誉反问。 云小小哑然。 “你要知道,父皇能够成为皇帝,他的心机便就有足够深。”君如誉娓娓道来。 他说起这些宛若是在说故事一般。 君如誉分明就在故事中,讲出来又像是在故事外。 “十年前,太后再次诞下一名子嗣,可不幸的是,这孩子刚生下来就夭折了。父皇怕民间闲言碎语,有损皇室颜面,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 “所以他没死,对吗?”云小小语气颇为小心翼翼。 她心里了然,那个众人心中早就夭折了的小皇子,就是小乞丐。 “嗯。”君如誉淡淡回应。“他被君风临设计扔出了宫外,兴许是他手中下人动了恻隐之心,又兴许是不小心失手,总之他活了下来,被小乞丐的爷爷拉扯长大。” 再后来的事情,云小小也就知道了。 这几年,小乞丐一直跟随云小小左右,结果兜兜转转,小乞丐又回了皇宫。 可能这就是天意吧,云小小心想。 “那现在小乞丐岂不是更有危险?”云小小心如同揪着一般。“要是君风临知道小乞丐的真实身份,他定不会放过小乞丐的。” 云小小抬头望向君如誉。 “短时间应当发现不了。”君如誉语气严肃。“不过是要早些解决这件事情,我这边会做处理。” 云小小担忧极了小乞丐。 “何况瞳儿还在。”君如誉知晓云小小心里焦急,可现下情形严峻,君如誉尚且无法回到宫中。 他只有加紧步伐,好能让云小小与小乞丐团聚,也能将君诗瞳还救出火海。 没想到,君风临本意是想要君诗瞳不好过,结果现在还帮了他们的忙。 云小小没有说话,她暂且靠在君如誉的怀里,大脑放空躺了休息了一会儿。 还有怜儿……云小小忍着没有在君如誉面前落泪。 “你怎么从阁主的院子里出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物是人非 云小小出来时,正巧撞见环烟。 环烟眼里透着不可思议,望了一眼云小小身后,又将目光放在云小小的身上。 要知道,君如誉从未让任何人进过他的院子。 “我……”云小小一头雾水。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何环烟从一开始见到她时就仿若带着浓重敌意。 “我听说你喜欢阁主,是吗?”环烟紧接着询问。 云小小走过来的方向只有君如誉的院子,她不是去见君如誉还能做什么。 “怎么了?”云小小面对环烟质问仍然不解。 环烟样貌曼丽,一颦一笑十分风情,此等女子算得上人间尤物,却是跟随在了君如誉的身边。 云小小不禁感叹,君如誉如此绝美的男人,招来再多莺莺燕燕也不奇怪。 偏偏环烟却是一等一的倾城美人。 “阁主不会同你在一起的。”环烟目光冰冷。“你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一点用处,可以说是累赘。” 环烟心中好生嫉妒云小小。 原来君如誉之前说的想要保护之人,就是云小小。 “我喜欢三皇子是真,可我从未想过要奢望与他在一起,只求他能平安顺遂。”云小小对环烟说道。 这种话,云小小在张兰心口中不知道已经听到多少回。 “得了吧。”环烟不屑一顾的冷哼。“就是因为你的拖累,阁主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什么意思?”听到此话,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君如誉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环烟?” 正当环烟要开口说话,忽然君如誉走过来。 “你们两人在争执什么?”君如誉询问。 “没有。”云小小连忙解释。“只是和环烟闲聊几句。” 君如誉点头。 即便是帮了她解围,环烟仍然嫉恨云小小。 君如誉与环烟商议正事,云小小则回去歇息。 这样想来,自己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呢。云小小心想。 大牢里。 林吟霜已经许久不见天日。 脚步声到了门口戛然而止,牢兵打开铁锁。 “婉儿!”林吟霜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云小婉走近。 林吟霜开心不已,连忙站起身。 “不急,娘。”云小婉温柔笑道。“女儿过来看看您。”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记娘,你一定会接娘回去的。”林吟霜激动得哽咽。 她在大牢里望眼欲穿,总算是盼到了云小婉。 林吟霜跑到云小婉面前。 云小婉抱住林吟霜,“娘,女儿有件事情想要求您。” 林吟霜还没有询问是什么事情,背后忽的传来剧烈疼痛。 她瞪大了眼睛。 云小婉面目狰狞,使劲又将匕首抽出。 林吟霜嘴里吐出鲜血,直直摔倒在地。 “娘,你能帮女儿最后的一个忙,就是死。”云小婉咧开嘴笑。 林吟霜到死都没有瞑目。 火灾发生的第十日,小乞丐仍然闷闷不乐,整日茶饭不思。 君诗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转眼间,君如誉死了,怜儿死了,云小小也死了。 与她亲近的人都在一个一个死去。 而宋彦,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宋彦了。 “皇上驾到。” 君诗瞳听见太监招呼,立即站起身来。 她现在最不愿的就是被人打扰,尤其君风临,君诗瞳只差君风临带来的只有坏消息。 “朕过来看看小乞丐。”君风临对君诗瞳说道。 君诗瞳愣了愣,面色有些迟疑。 她为难的看向小乞丐,此时小乞丐正缩在暖炉旁,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小小去世,朕心里也难受,如今她身边的人只剩下小乞丐,朕总该关心一下。”君风临向君诗瞳解释。 君诗瞳只好答应。 她现在除了保护好小乞丐,已经没有别的念想。 君诗瞳离开偏殿,给君风临与小乞丐省下说话的地方。 “小乞丐。” 君风临一步一步走向小乞丐。 小乞丐视若无睹,仿若压根没有看见君风临。 “别难过了。”君风临坐到座榻一旁,与小乞丐并肩。 君风临此时模样像极了从前展露在众人那样。 温润如玉,亲切和蔼,人人见到都要称赞他两句。 可他却是最为心狠的人。 “对不起,是朕没有保护好小小。”君风临无奈叹了口气。 小乞丐仍然没有理会。 “朕这回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情。” 一来二去小乞丐没有说话,君风临便懒得同他周旋,索性与小乞丐开门见山说起正事。 “你可还记着你见到小小之前的事情?”君风临紧紧盯着小乞丐,半点端倪他都不想放过。 “你怎么成的乞丐?你爹娘是谁?你都不知道吗?”君风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而小乞丐只是摇了摇头。 君风临问什么他都只有摇头。 渐渐君风临心情开始烦躁。 他想要杀了小乞丐,又怕大动干戈惹来更多麻烦,万一留着小乞丐还有作用呢。 君风临这样想着,强忍着怒气决定暂时不与小乞丐计较。 君风临出来,君诗瞳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天。 “皇兄。” 君风临刚要离开,却被君诗瞳喊住。 “怎么了?”君风临将准备下台阶的脚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君诗瞳。 “冷宫忽然着火,分明是有人故意所为,还请皇兄念在您与小小感情上,能够彻查此事。”君诗瞳说着跪下。 她不能让云小小就这样死了啊。 那场大火来得突然又蹊跷。 “死都死了,再查有什么作用?小小能够死而复生吗?”君风临反问。 君诗瞳抬眸,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她没有想到君风临会有这般无情。 君风临本意想要赌一把,赌君风临待云小小是真的付出了感情。 “还有。”君风临语气十分冰冷。“你最好安分一点,少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待到明年初春你就要离开正岚,倘若你出什么岔子,丢的是整个大兴的颜面。” 君诗瞳压抑无比。 可她没有办法。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君诗瞳活不能好好活着。 可她要保护小乞丐,要为了大兴同正岚和亲,君诗瞳也不能死。 屏风后面,小乞丐光着脚,将君风临与君诗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云小小去世,云世昌一意孤行非要举办丧礼。 这是他给云小小办的第二次丧礼。 “老爷!老爷不好了!” 云世昌正在后院祠堂为云小小上香。 “什么事情?咋咋呼呼的,万一打扰到了小小怎么办?”云世昌生气的斥责。 “张太尉带人砸了我们东西,现在还闯进了府里。”管家忙不迭的同云世昌说道。 “什么!”云世昌大惊。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跑出了祠堂。 今日可是云小小的丧礼,张太尉竟挑这个时候闹事,可见他是故意这般。 云世昌赶到大厅的时候,相府的下人与张太尉带来的人打成了一团。 “别打了!”云世昌命令众人住手。 方才还在打斗的下人们这才挺住。 张太尉不紧不慢走到云世昌面前。 “你到底要做什么?”云世昌对着张太尉大吼。“今日是小小丧礼,你们要闹明日再来!” 云世昌气极。 “我儿子被你女儿害死,她凭什么安安心心的死去?”张太尉冷哼。 张衡书可是他精心培养长大的啊。 这些年来,张衡书为太尉府添得的成就可不是一点半点。 转眼间他就死了,对于张太尉的打击之大。 总之张太尉不会甘心让相府好过。 “张衡书的死与小小有什么关系?”云世昌冷哼。“难道他一个征战过无数次的男人还能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杀害不成?” “你也太给小小面子了!” 云世昌怎会相信云小小能够杀害张衡书和三千兵马。 可张太尉只记着当时是云小小同君风临提议,平白无故她一个后宫妃嫔为何要来干涉朝政。 总之张太尉不信张衡书的死与云小小无关。 “呵。”张太尉冷笑。“你可别忘了,你的好女儿从前在三皇府待过一年,还不知道与三皇子有过什么勾当。如今三皇子死了,万一她暗地里找到三皇子的余党,合伙算计杀害了衡书呢?”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张太尉一口一个算计和勾结,听得云世昌十分不舒服。 张太尉也不与云世昌多说,招呼一声,就又带着人砸了起来。 “都给我拦着!”云世昌连忙催促。 张太尉今日带了足够多的人,而且个个习得武功,相府里的这些个下人怎么敌得过。 很快,好好一个丧礼被弄得一片狼藉。 云世昌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他女儿的葬礼啊,他连送云小小最后一程也要被闹成这副模样。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本就让云世昌难受至极,今日张太尉闹了一出,终于让云世昌再也撑不住。 “老爷。” 周围下人想要去搀扶云世昌,却面面相觑,无人敢这个时候去触云世昌的逆鳞。 “滚。” 果然,管家本来想要宽慰云世昌,却被云世昌一口回绝。 望着眼前一幕,他只得暗暗叹了口气,别的自己也做不了。 管家轻声招呼下人退下,该做什么做什么。 两双鞋停在云世昌眼帘。 云世昌抬起头。 “云大人怎么变的这么落魄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情意绵绵 君之遥语气轻佻,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是将云世昌当作长辈。 云世昌皱眉。 君之遥和云小婉手挽着手,居高临下望向云世昌。 看见云世昌站起身,两人甚至没有搭把手。 “五皇子,婉儿。”云世昌同两人打招呼。“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云世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单是君之遥与云小婉这副派头,云世昌大抵也猜出他们并非诚意过来看望。 只是多少表面功夫要做足,云世昌分身乏术仍是只能款待着。 “姐姐去世,做妹妹的怎能不看她最后一晚。”云小婉蹙眉,装模作样仿若十分难过。 云小小被火烧死的消息传遍众人,恐怕云小婉的巴掌拍得最是响亮。 “小小已经被葬,我不过是了却心头念想,才自顾自办了葬礼,好送你姐姐一程。”云世昌和蔼同云小婉解释。 不过现下再看周围,白色花纸冥钱掉落满地,看上去狼狈不堪。 “云大人别要太过难过,您不是还有我和婉儿嘛。”君之遥咧开嘴笑。 他话语里满是幸灾乐祸,丝毫不将云世昌放在眼里。 云世昌可是前朝重臣,再加上自己最能干的女儿去世,君之遥不信君风临眼里还能容得下云家。 相府迟早是要落寞,君之遥如今找到宫晚逸这个靠山,便再也用不着费尽心机拉拢云世昌。 “我知道。”云世昌重重点头。 三人心知肚明,云小婉从前尚且还在相府时就无法无天,恨不得快些踹掉相府,早日飞上枝头。如今离开云家,恐怕云小婉不知有多开心。 “不过今儿个,我和婉儿是要来告诉你一件事情。”君之遥轻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云世昌有些疑惑。 听完君之遥的话,云世昌下意识望向云小婉。 到底有怎样严肃的事情,非要两人亲自过来一趟告诉。 这个节骨眼上,稍稍再出一点差错,对于已经摇摇欲坠的云家来说都难以招架。 “婉儿来说吧。”君之遥伸手十分自觉搂过云小婉的肩膀。 若是不知两人情形,定会感叹君之遥与云小婉关系亲密情投意合。 “怎么了?”云世昌紧紧皱眉。 “我过几天就要去正岚国了。”云小婉得意洋洋。“因为我现在正岚国的公主。” 云小婉咧开嘴笑。 她总算是翻身了。越是看见云世昌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云小婉就越是痛快。 “这是什么意思?”云世昌心里咯噔一下。 云小婉分明是林吟霜和李逍的女儿,何时她成了正岚国的公主。 云世昌算不通这笔账,只觉着十分糊涂。 “这些你不用知道太多。”云小婉不以为意。“我只是念在你养了我十几年的份上,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罢了。” 说罢,云小婉与君之遥相视一笑。 “姐姐就劳烦你一人送她了。”云小婉扭头看了一眼大厅,“啧啧,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云小婉不与云世昌多说,通知完这个消息后,就与君之遥一同离开了相府。 徒留下云世昌沉浸在震惊之中。 “合着你说来看望云小小,只是为了幸灾乐祸?” 走出相府,君之遥对云小婉调侃道。 “是他先不仁。”云小婉语气透着浓浓仇恨。“从前我在相府时,他是如何对待的我?现下云小小死了,而我马上就要成为公主,那句风水轮流转,不正应景。” 云小婉双眸微虚,神情格外得意。 君之遥从刚认识云小婉时就知她是在故意接近自己,所以云小婉现下在他面前展露任何模样,君之遥都不觉着惊讶。 只要云小婉乖乖听话,一切好说。 “五皇子。”云小婉反应过来,知晓自己得意过了头,忘记君之遥还在旁边看着。“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啊?” 云小婉噘嘴,可怜巴巴的模样哪里似方才那样。 刚刚的云小婉趾高气扬,恨不得骑在云世昌的头上。 “怎么会呢?”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说完他打横抱起云小婉。“你可是我的夫人,我怎可能不喜欢你?” “这可是大街上!”云小婉被君之遥忽然举动吓了一跳。 “没事。”君之遥索性抱着云小婉一同上了马车。 账暖春宵,娇声连连。 拥挤街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事情办的怎样?” 君如誉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抿了口茶。 今日月光淡然,应当要下场暴雨。 环烟愣了愣。 他总是这般,自己刚刚靠近半步就能被君如誉发现。 从前环烟还为两人这样默契感到开心,直到认识了云小小。 环烟才知道,君如誉原来真心实意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环烟心中涌现一股子不甘。 “回阁主的话,已经找到了林谈。”环烟点头。“只消三日时间,七千兵马就能赶到京城。” 三天?君如誉挑眉。 他双眸中闪过深意。 “和林谈说一句,让他们在城外侯着。”君如誉对环烟吩咐。 环烟惊讶。 “阁主,我们蛰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三日后能够一举打败君风临,夺回原来属于您的皇位吗?”环烟觉着难以置信。 这个时候君如誉竟然反悔。 “你以为君风临这么好打败吗?”君如誉语气冰冷。听不出一丝感情来。“我说再等,你只用听话。” 君如誉语气渐渐严厉。 环烟大惊。 她生怕君如誉发怒。 “环烟知错。”环烟二话不说立即道歉。 “额……” 云小小刚到就发现氛围不对。 可她已经走到台阶下,君如誉和环烟不注意到也难。 环烟紧紧皱眉。 “小小?”君如誉回头看见云小小,顿时露出温柔笑容。 环烟在一旁看着好生眼红。 君如誉越是对云小小格外的好,环烟就越是难受。 她还以为君如誉只是性子冰冷的人。 原来他也有温柔时候。 “你怎么来啦?”君如誉笑眼盈盈。 “我看你在亭子里坐着,怕你受凉,就给你拿了衣裳。”云小小蹑手蹑脚将手上衣裳拿给了君如誉。 君如誉欣然接过。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说完云小小匆忙离开。 看见环烟,云小小就想起她前几日对自己说的话。 如今君如誉面对的形势严峻,她什么都帮不了。 尤其环烟那句君如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她,云小小本就对君如誉感到愧疚,此时这种心思更甚。 云小小心里如同火烧一样难受。 “阁主。”环烟抬眸,紧紧望着君如誉的背影。“环烟有一事想问。” “问。”君如誉淡淡说道。 “您一开始带云小小回到三皇府,不是为了利用她帮自己报仇吗?为何现在还要救她?”环烟只是不服。 其实她心里清楚,君如誉对云小小定是动了儿女之情。 可环烟仍然希望听到君如誉说,自己到现在也是在利用云小小罢了。 “她现在早已不是我的利用对象。”君如誉如实回答。 经历过这些事情后,君如誉已经不想隐藏自己对云小小的情愫。 “那她是……” “她是我爱的人。” 环烟心里疼的抽搐。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是夜。 云小小脑海里思绪万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 她当真觉着自己没用极了。 帮不了君如誉的忙,还处处做他拖累。 自己甚至连怜儿都保护不了。 云小小这些天一直撑着,她压根不敢去想怜儿已经去世的事情。 “咚咚咚。” 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云小小讶异。 这个点会有谁来找她。 不等云小话,门被人推开。 云小小也跟着警惕的坐起身。 “小小。”君如誉温柔唤道。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云小小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望向君如誉。 “你看这是什么?” 云小小这才发现君如誉双手背在背后。 说罢君如誉伸手,云小小看见他拿的东西更是目瞪口呆。 “酥肉?!”云小小掀开被子起身。 君如誉将酥肉放在桌上,顺手取下自己身上披风给云小小披上。 “你怎么会买到的?”云小小又惊喜又好奇。 君如誉现在怎可能还抛头露面。 “你管我?”君如誉噘嘴。 云小小还从未见过君如誉如此傲娇的模样,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这可是自己仰慕的男人啊。 君如誉拉着云小小坐下。“快点趁热吃,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小小大口塞了几块。 “你小心烫到,傻子。”君如誉轻笑出声。 方才他还在喊云小小快点吃,结果这会儿又要督促她慢些。 云小小当真如同一个长不大的孩童一般,君如誉望着云小小的目光格外宠溺。 手中油纸包还在冒着热气。 云小小也不知为何,兴许是被这热气熏的,她只觉着想要落泪。 “你哭什么?”君如誉被吓到。 想来当初君风临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君如誉也未有这么心慌过。 旁人费尽心机看不见君如誉手足无措的模样,云小小只需掉几滴眼泪。 “没有。”云小小摇了摇头。“我才没有哭呢。” 一边说着,云小小一边扯过衣袖擦拭掉泪水。 可眼泪却如同断了线般往下落。 云小小再也只撑不住,扑进君如誉的怀里嚎啕大哭。 “你可是因为怜儿?”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人得志 君如誉紧紧将云小小抱着。 看见云小小哭得十分伤心,君如誉心中也很是难受。 他甚至在想,自己若是当初未有将云小小带回三皇府,兴许她被云小婉逼迫的再也做不回她的相府千金,其实也是好事。 爷爷不会死,怜儿也不会死。 “对不起。”云小小哽咽。 “对不起什么呢?傻瓜。”君如誉温柔的揉了揉云小小的头。 “怜儿是因为我才被陷害的啊。”云小小哭得话都挪不清楚。“她因为我,嗓子被云小婉毒了,再也说不出话,脸被张兰心毁了。现在,现在她被太后杀害了,连性命也丢了。” 怜儿一生因为云小小不知受了多少罪。 “乖。”君如誉知晓他现下说什么,云小小都听不进去,他只有默默陪在云小小的身旁。 “你说,怜儿是有多倒霉才遇到了我啊。”云小小抬眸,泪眼婆娑望向君如誉。 君如誉心疼极了云小小。 他不敢看云小小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情绪再也收不住。 “可是我又做了什么坏事呢。”云小小痛哭流涕。“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谁,为什么她们都恨我,都不想我好过。” “云小婉、张兰心、太后、方浅浅,还有君风临,她们都在算计我,都不想我好过。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害他们。” “我知道。”君如誉语气平静,他强压着内心难受。 君如誉心里许久未有这般难受过了。 云小小好不容易找到发泄的地方,她在君如誉怀里肆无忌惮大哭。 君如誉只抱着她,静静的陪着她。 渐渐的,云小小的哭声愈加的小。 “小小?”君如誉轻声喊道。 云小小没有回应。 君如誉低头,发现云小小已经闭上双眸睡着。 “傻子。”君如誉温柔唤了声云小小。 他小心翼翼抱起云小小,随即将云小小放到床上躺好。 随后君如誉脱下外衣,将云小小又拥进怀里。 云小小娇小玲珑,此时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猫。 次日。 日上三竿,云小小迷迷糊糊睁开双眸。 她昨天夜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醒来只觉着眼睛有些酸疼。 云小小想要翻身,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躺着。 她连忙转过去,就看见君如誉正酣然入睡。 云小小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人干嘛长得这么好看啊,云小小心想。 眉若星辰,鼻挂悬梁,唇红齿白,样貌绝美,比女子还要入骨三分。 云小小找不出词来描述君如誉。 尤其现下她与君如誉近在咫尺,云小小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鼻间温热,一阵一阵吹在自己脸颊。 云小小面色绯红。 难不成君如誉抱自己睡了一晚上? 不过想到昨天夜里,自己当真太过失态。 “嗯……”君如誉闷哼。 云小小以为是她吵到了君如誉,连忙崩住了身子不敢动弹。 “小小。”君如誉轻声喊道。 他仍然闭着眼睛。 “我在。”云小小小心翼翼回应。 她既怕君如誉找不到自己,又担心吵到了君如誉。 “过来。”君如誉命令。 云小小忍俊不禁。 君如誉真是在梦里都是这般冷冽。 “快点。”君如誉还在催促。 云小小身子更靠近了君如誉一些。 君如誉伸手一把搂过云小小,云小小只感到他恨不得将自己融进骨头里一样。 “怎么啦?”云小小觉着君如誉这个样子实在反常,忍不住询问。 “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到这个时候了。”君如誉说话极其轻声,仿佛只能云小小听得见。 “那你还睡。”云小小同君如誉开玩笑。 “我再睡会儿。”君如誉头蹭了蹭,像是孩童撒娇。 一向待人冷冽的君如誉竟也有这副模样,连云小小都没有想到。 “好好好。”云小小语气宠溺。 宫晚逸与君之遥商讨之后,决定三日后送云小婉去正岚国交差。 君风临更是安排了场宴席,庆祝正岚国皇帝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孙女。 晚上。 云小婉站在铜镜前,一件一件试着衣裳。 “你说我该穿哪件去正岚国?那个皇帝老头子到底喜欢他的孙女是什么样子?我要不要打扮乖巧一些?” 云小婉欣喜万分。 胭脂说不出话,只有静静守在一旁,陪着云小婉。 “对了,我忘了,你是个哑巴。”云小婉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胭脂。 好在云小婉今日开心,未有专门找胭脂的麻烦。 “咚咚咚。”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快去开门。”云小婉以为是君之遥过来交代事情。 毕竟明天就要以正岚国公主的身份去皇宫参加宴席,到时候众人肯定十分震惊,云小婉想到就觉着痛快。 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对自己艳羡无比。 胭脂点头应下,快步走到门口。 待打开房门,胭脂吓了一跳。 江南仍然一身黑色长袍,忽然出现在门口,若不是府里人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多半会吓坏了人。 胭脂侧过身子,让江南进来。 她看着江南背影,总觉着有些熟悉。 胭脂微微皱眉。 脚步声愈加接近。 “五皇子,你快来看看,我穿哪套比较合适?”云小婉说罢抬起头,结果映入眼帘的竟是江南。 云小婉的神情瞬时垮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云小婉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江南。 只要江南在,必定不会发生好事。云小婉对江南讨厌得很。 “我有事要与你说。”江南语气颇为严肃,想来真是有要紧事情。 云小婉皱眉。 想到上回江南对自己说的秘密,云小婉虽然不情愿与江南多说,可也好奇他又要说些什么。 “胭脂,你先下去。”云小婉同胭脂叮嘱一声。 胭脂应下,随后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云小婉与江南两个人。 “说吧。”云小婉冷冷同江南说道。 “你真要去正岚吗?”江南有些迫切,仿佛要拉住云小婉不准她走。 云小婉没好气的朝江南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呢。”云小婉不耐烦。“你要是想要同我说这件事情,那就大可不必。” “你可知道,若是被正岚发现真相,宫晚逸只需要推脱是你骗了他,他便就能脱身,君之遥也有大兴皇子的身份保护。而你不一样。” “你要是出事,就真是再也翻不了身了。”江南着急万分。 他不知为何云小婉性子如此倔强,到了这个地步竟还不知悔改。 等真到出事的事情,便是回天无力了。 “少要跟我说晦气话。”云小婉不耐烦的挥手。“我还没去正岚见老皇帝,你就同我说什么会被发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 “我没有。”江南连忙解释。 “好了,不用说了。”江南还想说什么,就连忙被云小婉给阻止。“我没有什么想要同你好说的,这回我已经做好决定。” 好不容易飞上枝头,江南居然让她跌下来,好笑。 云小婉冷笑。 “滚。” 江南不动,云小婉则二话不说催促,给江南下了逐客令。 江南没有办法。 “那就希望你能一切平安。”江南说得格外真诚。 可云小婉只沉浸在自己马上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喜悦当中,哪里会将江南放在眼里。 江南犹犹豫豫的离开。 屋外凉风窸窣。 胭脂看见江南从房间出来,下意识想要迎上去。 想了想,胭脂还是停下脚步。 “江南。” 有人拦在江南面前。 江南皱眉。 “五皇子要见你。” 江南的房间里,君之遥已经等候多时。 “你刚才可是去了云小婉那里?” 江南被侍卫一左一右紧紧抓住手臂,他身子动弹不得。 江南紧紧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可是想要劝她别去正岚?”君之遥一步一步走到江南面前。 一边走路,君之遥一边风淡云轻抿了口茶。 不等江南说完,君之遥一把将茶水泼到他的脸上。 江南身上顿时湿润。 “你好大的胆子!”君之遥说着,用力将茶盏摔碎在地。 尖锐的一声响动,江南吓得浑身一颤。 “看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君之遥冷笑,话语里满是嘲讽。 江南倒吸一口冷气。 “五皇子,我不是故意的。”江南几乎祈求君之遥放过自己。“我没有想过和你作对,我只是害怕她出危险。” “给我把头抬起来。”君之遥严声命令。 江南愣了愣。 “嗯?”君之遥催促。 江南只好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君之遥眼眸扫过一旁侍卫。 侍卫得到示意,点头后将江南头上脑子掀开。 江南脸颊赫然映入眼帘。 他脸上全是被火烧伤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君之遥嫌恶的皱起眉头。 就是看过这么多遍,现下看见江南这副模样,君之遥仍是感到十分恶心。 “就凭你这副样子,你以为云小婉还会听你的话吗?”君之遥字里行间满是嘲讽。 江南何尝不知。 所以好几次他想同云小婉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还是选择吞下。 “我也可以不急用云小婉,你只需要帮我做件事情。”君之遥眼珠子一转,一条计谋便就涌入脑海。 左右江南已经没有作用,还不如榨干他的用处,好丢了他。 “什么事情?”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失而复得 江南浑身瑟瑟发抖。 毕竟是掌掴他性命的人,君之遥此时在江南眼里便是杀人恶魔。 他望着君之遥的目光满是恐惧。 “小事,你一定能办到。” 君之遥嘴角微微上扬,说完他凑近江南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江南大惊失色。 他模样原本就看上去格外吓人,此时看上去更是凶神恶煞。 “这要是失败了,我不就……”后面的话,江南没敢说出口。 他只觉着恐惧万分,整个人由内而外的不寒而栗。 “你都这幅样子了,你还怕死?”君之遥反问。 江南怔怔望向君之遥。 到底是有些道理,江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这个鬼样子,与死了有什么差别。 江南眼里的亮光渐渐黯淡。 “你别忘了,这条命还是我救回来的。”君之遥笑着冷哼,“退一万步来讲,我让你为我死又何妨。” “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南答应下来。 他声音沙哑无比,听得人十分难受。 君之遥其实不爱见到江南这个人,也不爱听他说话。 “这就对了。”君之遥笑了笑。 云小婉此时开心极了,分明人还在大兴,心却已经飞到了正岚。 一想到自己马上成为正岚的公主,从此飞上枝头变做凤凰,云小婉得意洋洋。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周身沉浸在欢乐之中。 上官大人自上回差点发派边疆的事情过后,便就一直卧病在床。 转眼间,宗正府更不如从前。 而上官大人的身子状况也是每况日下。 “咳咳。” 宋彦还未进门,就听见这接连的咳嗽声音。 上官大人现下状况究竟如何,宋彦身为大夫心里清楚得很。 今儿个不知为何,上官大人特意让宋彦、牧风和上官宇去趟他的房间。 “爹。”上官宇紧紧皱眉。 上官大人面色实在憔悴,上官宇看着好生心疼。 “上官大人。” 牧风和宋彦两人同上官宇点头行礼。 “什么大人啊,皇上早就撤了上官家的官职,宗正府该改名上官府了才对。”上官大人连连挥手。 单听他语气根本听不出情绪来。 可宋彦他们心里都清楚,上官大人抱负极重,原本一心想要辅佐帝王,未曾想到自己忽然病倒,而上官宇也遭受打压。 上官大人此时心里定是十分难受,只是未有在他们面前展露出来。 “爹,您叫我们过来可是有要紧事情?”上官宇关心询问上官大人。 他这还是头一回喊几人一起来房间见他。 “嗯。”上官大人点了点头。“我知晓我身子状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死去。” “上官大人别要这样说。”宋彦紧紧皱眉。 “宋大夫,您身为大兴数一数二的大夫,您最是清楚我这病好不好得了,我既然知道,就证明我已经接受,宋大人用不着宽慰我。”上官大人面容和蔼,语气也是风淡云轻。 宋彦欲言又止,竟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爹,您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上官宇焦急万分。 他越看越觉着上官大人奇怪,上官宇也是出了名的孝子,本来看见上官大人生病在床心里就十分难受。 “我唯一惦记着的,就是三皇子。”上官大人无奈叹气,他语气颇为悲痛。 宋彦和牧风心中酸楚。 君如誉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无法言说的难过。 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的主子。 “当初宗正府出事,就是三皇子帮的我们。”上官大人说着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一个已经在朝中摸爬滚打好些年的人竟在自己面前落泪,宋彦与牧风看着又震惊又难受。 可惜去世的人再也无法回来。 “爹,是孩儿无用。”上官宇低头。 要不是他无能,也不会在皇上面前一句话都说不了,任由君如誉被杀,自己无能为力。 上官宇心里好生愧疚。 “唉。”上官大人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宋彦和牧风紧紧抿唇,未发一语。 上官大人还要同上官宇说些什么,宋彦与牧风便不再打扰,两人随即出了屋子。 三皇府已经被拆一半,依稀能看出当时模样。 宋彦与牧风站在门口,望着已经丢到地上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也不知云小小去世是好事还是坏事。”宋彦自言自语。 倘若云小小没有去世,现下三皇府应当不复存在。 自那场火灾后,三皇府也被停置下来。 “进去看看。”牧风对宋彦说了声。“看看爷住的院子有没有被拆。” 牧风苦笑。 他的爷得是多高傲的人啊,要是君如誉还在世上,怎容得有人碰一下三皇府。 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牧风心想。 君如誉在世时,一个个点头哈腰挤破脑袋想要讨好,君如誉一去世便就树倒猢狲散。 北院位于三皇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之前奉命来拆了三皇府的侍卫还未来得及拆到这块,就因为云小小去世的事情只有耽搁下来。 “还好。”牧风稍稍松了口气。 这凳子君如誉一起常常坐过,君如誉爱在这儿下棋弹琴。 还好北院尚且保留着,最起码给牧风一个念想。 “迟早还要被拆了的。”宋彦眼里闪过一道凄凉。 “我知道。”牧风对宋彦回应道。“君风临从骨子里就看不惯爷,现在爷去世,他巴不得想尽办法羞辱。” 牧风跟在君如誉身边那么久,他心里随着君如誉一同透彻得很。 “小小姑娘其实就是个幌子吧。”牧风嘴角微微上扬。 怪就该怪君风临实在虚伪至极。 一边想要皇位,一边还要保全自己名声。 “你不恨云小小吗?”宋彦觉着讶异。 按照牧风的语气,他该恨极了云小小才对。 若不是云小小,恐怕君风临最后也不会逼到君如誉死的地步。 终究是儿女情长害人最深。 “不恨。”牧风坦然说道。 两人站在一簇竹子旁,从前宋彦都是与君如誉并肩闲聊,今儿个却是换了个人。 宋彦侧过身子看向牧风。 没想到这小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在宋彦眼里,牧风一直是个小孩子。 “为什么?”宋彦疑惑。 他倒有些好奇牧风的想法。 “小小姑娘说到底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牧风不以为意的耸肩。“宋公子,你说假如是你,一个是皇后的地位,一个是有可能惹火上身,你选择哪个?” 宋彦愣了愣。 “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宋彦噗呲一笑。 牧风其实年纪不比宋彦与君如誉小多少,只是他性子活泼,长得又白白净净,看上去格外稚嫩罢了。 现下看到牧风说出如此老成的话来,宋彦还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牧风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 牧风转过头看向宋彦。“宋公子,其实爷比我想得透彻多了。” 宋彦微微皱眉。 他总觉着牧风这句话话里有话。 “宋公子,您想要杀了先帝的事情,其实爷从小就知道。”牧风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宋彦心里咯噔一下。 他紧紧皱眉,不可思议的望向牧风。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您,心想着爷都瞒了您这么多年呢,他也应当不想您知晓。可爷现在都死了。” 牧风苦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彦语气颇为迫不及待。“他都瞒了我什么?” “爷知道您当时给公主下了毒,爷知晓您就是想要先帝不快活罢了,他一直将就你,甚至同您一起对先帝怀恨在心,淑贵妃是个理由,到底您占的最多。” 听到牧风说的话,宋彦双腿有些瘫软,甚至站不住脚。 “爷对您是真的好。”牧风有些哽咽。“您当初,也是真不应该误会他。” 牧风其实还想要同宋彦说,他常常觉着自己受的苦痛许多,君如誉才是真正承受了不少东西。 宋彦紧紧抿唇。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真要找出个想法来,宋彦只想君如誉还活着,他定要打君如誉一顿泄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决定先行离开。 “哎哟。” 牧风忽然被石子打中了脑袋。 他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怎么了?”宋彦关心询问。 “谁扔下来的石子啊。”牧风紧紧皱眉,一脸嫌弃模样。 紧接着又是一个石子扔向牧风。 牧风这回眼疾手快,探着脑袋便躲过了石子。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宋彦顺着石头投来的方向望上面看。 屋檐上丝毫没有动静。 “我去看看。”牧风说着就要起身上屋檐揪出丢他石子的人。 “你去看什么?” 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宋彦与牧风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转过身,就看见君如誉背手而立,正笑眼盈盈的望向宋彦和牧风。 “如誉!” “爷!” 两人震惊不已,连连大喊出声。 “小声点。”君如誉同两人轻笑,随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君如誉与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有了道伤疤。 “你真的是爷吗?”牧风不信,他既想要向君如誉下跪,又觉着疑惑。 万一这人是装出来的呢。 “我就知道!”宋彦忽然朗笑。“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二十章 鞠躬尽瘁 君如誉疑惑。 未必自己隐藏的如此明显? “我与你从小一同长大,你是什么模样我会不知道?”宋彦笑道,他现在心情激动万分,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我后面将你的尸体找到埋了,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只是那个时候觉着自己应当是想得太多罢了。” 君如誉嘴角微微上扬。 知他者,非宋彦莫属。 这是两人青梅竹马彼此在乎积攒下来的默契。 “爷,您怎么回来了啊?”牧风眼圈泛红,“属下以为您不会回来了呢。” “呸!”宋彦连忙反驳。“什么再也回不来了。” 牧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对,爷这么厉害,就是被砍了头也能自己长出来。” 君如誉看着两人这副口不择言的模样,当真是觉着好笑。 可笑归笑,君如誉对宋彦和牧风的感激也是真真切切。 “你这些天都在哪里?为何你没死,外面还有传言张衡书取了你的首级?”宋彦疑惑询问。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君如誉语气温和。 “不过。”君如誉忽的话锋一转,扭头他便望向牧风。“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拿石子打你吗?” 牧风看到君如誉的目光,竟是这般熟悉。 他丝毫没有害怕,反而感到开心。 牧风以为自己再也看不见,结果没有想到君如誉失而复得。 “你同宋彦说了什么?”君如誉没好气的白了牧风一眼。 当真是自己好几天不在,牧风这嘴里什么都能冒得出来。 牧风感到心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如誉。”宋彦微微皱眉。 之所以方才君如誉不做阻止,其实也是因为他想要宋彦知晓这些。 宋彦的执念实在太深,君如誉不愿看见宋彦一直这样下去。 思来想去,还是将事情说开了好些。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君如誉目光扫过两人。 他像是没有听见宋彦的话一样。 宋彦哑然。 “这件事情你们别告诉任何人。”君如誉再三叮嘱。 其实无论他说还是不说,宋彦与牧风都知晓该怎样做。 现下情形,君风临是大兴的皇帝,他好不容易想办法杀了君如誉,最后君如誉没有死的消息又传到他耳朵里,君风临定又要赶尽杀绝。 他的手腕,众人都是见识过的。 “好。” 宋彦与牧风纷纷点头。 因着宫晚逸在大兴找到了他的妹妹,也就是正岚国的公主,君风临出于礼貌特意摆了宴席,邀请群臣参加。 云小婉头回这般受人关注,心里得意极了。 宴席上,君诗瞳坐在一边,小乞丐则坐在她身旁。 任是这样不合规矩,君诗瞳仍然执意将小乞丐留在自己身旁。 正是因为之前出了的事情,君诗瞳现在生怕自己疏忽,万一小乞丐也出了事情,她如何向云小小和怜儿交代。 这一幕气的是太后。 小乞丐这幅脾气,他说太后坏话可不是一两次,太后这般记仇,自然熟记于心。 “皇上。” 宴席结束后,君风临回去养心殿,却在路过御花园时被人喊住。 君风临微微皱眉,转过头望向方浅浅。 “怎么了?”君风临语气颇为不耐烦。 他根本不想与方浅浅说话,可又怕方浅浅万一狗急跳墙,尤其在太后面前说了自己坏话,君风临还不知如何收场。 “皇上可还记着臣妾上回拿给您的吊坠?”方浅浅快走几步到了君风临面前。“臣妾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君风临更是不悦。 这些事情,方浅浅执意要知便是不懂礼数。 “太后娘娘的亲生骨肉,可就是小乞丐?”方浅浅紧紧盯着君风临的双眸。 她眼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正当君风临在斟酌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忽然耳边一阵轻微响动。 下一刻,方浅浅竟将君风临狠狠推到了一边。 “啊!”方浅浅小声尖叫。 君风临吓了一跳。 只见方浅浅倒在地上,一支箭刺进她的胸口。 鲜血浸湿衣裳。 “你怎么了?”君风临快步走到方浅浅身边。 他面色震惊,不知到底谁有如此大的胆子。 可君风临不敢派侍卫追人,他怕与过去事情有关。 君风临万万不能让这些事情公布于众。 是夜。 万籁俱寂。 太医已经给方浅浅包扎完伤口,此时方浅浅正躺在床上。 有人轻轻推开殿门。 “谁?”方浅浅警惕的质问。 衬着月色,方浅浅看见一抹明黄身影,正往床边走来。 “皇上?”方浅浅惊讶。“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方浅浅疑惑不已。 现下已是夜深,君风临不睡觉却是跑来毓秀宫。 倘若从前她倒是信君风临是开了心窍知晓宠幸自己,可现在方浅浅身上受伤,君风临不是不知道。 所以方浅浅更不知道,为何君风临要过来找她。 “还疼吗?”君风临温柔询问。 方浅浅着实受宠若惊。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方浅浅这般耐心温和。 “不疼了。”方浅浅摇了摇头,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结果君风临连忙阻拦,非要方浅浅好生躺着。 “皇上,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方浅浅一头雾水。 “朕就是来看你一眼。”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 “你真是许久未有对我这样温柔了。”方浅浅轻笑。 君风临挑眉。 他从与方浅浅认识时便是为了自己计划,那些个装出来的温柔,过了君风临就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方浅浅却是记到了现在。 “你今日为何救朕?”君风临询问。 说着,他坐到了床沿上。 “因为我喜欢你。”方浅浅同君风临说道。 兴许是今夜君风临着实温柔了一些,方浅浅竟无法无天,未将君风临当作皇帝。 君风临愣了愣。 “喜欢朕?”君风临仿佛有些不相信。 “若不然呢?”方浅浅苦笑。“你以为我去了正岚就忘得了我们从前发生的事情吗?” “喜欢朕就再帮朕做件事情。”君风临神情忽然严肃。 弄得方浅浅也是不由得认真。 “什么事情?”方浅浅疑惑询问。 君风临从胸口口袋掏出一个药包,随后将药包里的粉末不紧不慢倒进床头柜上的茶盏。 动作一气呵成,君风临丝毫没有在意方浅浅正看着。 “你要杀了我?”方浅浅瞪大了眼睛。 她就是不问,也知道这药包里装的什么东西。 “对。”君风临坦然承认。 方浅浅浑身不寒而栗。 眼泪瞬间滑落,方浅浅心跟千刀万剐一样的疼。 “为什么啊?”方浅浅对君风临问道。 她是真的想要问问君风临,为何要这般对待自己。 “因为你知道朕的秘密。”君风临淡淡回应。“为了不让你说出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你死。” 方浅浅紧紧抿唇。 她一动不动望着君风临,眼里目光从爱意转而化为绝望。 “我现在明白了。”方浅浅轻笑。“从前我觉着君如誉性子冷淡,结果他却最为痴情,而你看上去温润如玉,谁又能想到你竟是最薄情寡义之人。” 方浅浅几乎咬着牙齿说出的这番话。 可惜就算这样,方浅浅也发泄不了自己身上一点怨气。 君风临欠她的,岂是被骂几句就能弥补得回来。 “喝了。”君风临懒得与方浅浅多说, 他甚至未有因为方浅浅一句话而影响到自己心情。 方浅浅紧紧盯着君风临手中茶盏。 见方浅浅犹豫,君风临伸手扼住方浅浅的下巴,迫使方浅浅只能张开嘴。 君风临不以为意冷哼一声,便将茶全部倒进方浅浅的嘴里。 奇怪的是,方浅浅竟然没有一点挣扎。 她如同将死一人,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今日帮朕挡箭的事情,朕会一直记着。”君风临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方浅浅嘴角微微上扬,可这笑容却是要多苦涩有多苦涩。 渐渐的,方浅浅双眸闭上。 君风临不以为意,转身离开了毓秀宫。 对于君风临来说,方浅浅一条性命根本不算什么。 她如别的女子一样,真正贵的是自己身份。 后花园,云小小手中端着糕点匆匆路过。 结果被环烟拦住去路。 “这是拿给阁主吃的?”环烟嫌弃的打量云小小手中的糕点。 云小小顿了顿,还是点了头。 “你在三皇府待的那一年去做什么了?”环烟紧紧皱眉。“你未必不知道阁主不喜欢吃甜吃油?” 云小小云里雾里。 他若不喜欢吃甜,桂花糕如何解释?他若不能吃油,分明与自己吃酥肉时,君如誉吃得津津有味。 “我不知道。”云小小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看来环烟是真的了解君如誉,云小小心想,看她语气如此斩钉截铁,应当也不是说的假话。 可是这压根不是自己认识的君如誉啊。 真是奇奇怪怪,云小小心想。 看见环烟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云小小也不愿同她多说,随即就想要绕过环烟准备离开。 结果环烟挥手,用力将云小小手中糕点打翻在地。 “我都说了,阁主不爱吃。”环烟对着云小小大吼,仿若真将云小小当作了丫鬟看待。 “阁主在小小面前,偏偏最爱吃甜吃辣。” 第二百二十一章 遭遇打击 一阵清朗声音传来,吊儿郎当的语气云小小再是熟悉不过。 她猛的回过头,果然见宫无衣走来。 宫无衣仍是一身红色衣衫,唇红齿白,明眸皓齿。除去君如誉,在云小小心里,也就只剩宫无衣一人称得上比女子还要美的人间尤物。 “二皇子。”环烟低头朝宫无衣行礼。 显然环烟也知晓宫无衣的身份。 只是她未有想到,宫无衣竟也会帮云小话。 “这事儿你可怪不了小小姑娘。”宫无衣嘴角微扬,笑的狡黠无比。“我若不是听你方才说,我也以为三皇子什么都能吃,毕竟小小姑娘给三皇子递什么他都开心得很。” 宫无衣这番话分明是在告诉环烟,云小小十分受君如誉的喜欢。 环烟闷哼,心里憋着一股子不服气,却又不好发作。 “不像有些人,就是饭菜递到三皇子嘴边了,三皇子硬是头都不抬一下拒绝了。”宫无衣见环烟吃瘪的模样着实好笑,不禁又暗讽她。 “你!”环烟气极。 可她抬头看见宫无衣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骂人的话都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毕竟是正岚国的二皇子,环烟再怎样脾气差,也该知晓自己身份,懂得什么人不该招惹。 “二皇子既是过来,应当打算去找阁主,环烟就不打扰了。”环烟匆匆忙忙同宫无衣招呼声,然后径直离开。 等走到云小小身旁时,环烟狠狠瞪了一眼云小小。 不过因为刚才宫无衣为自己出气说的那番话,云小小心情好的很。 “环烟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怎么不知道回嘴?”宫无衣挑眉,对云小小问道。 “她毕竟是三皇子身边的人,若是我与她闹矛盾,三皇子定会难堪。”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提起君如誉,云小小语气温和不少。 宫无衣噘嘴。 当真是陷入儿女情长的人,宫无衣心想,一点脑子都没有。 “走吧。”宫无衣随后对云小了声。 “去哪里?”云小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去找君如誉啊。”宫无衣说罢拽着云小小的衣袖往君如誉的院子走去。 云小小犹犹豫豫,总觉着打扰了两人谈话。 “今日我要同君如誉说的事情,也是让你听的。”宫无衣对云小小解释。 云小小更是云里雾里。 看见宫无衣和云小小进来,君如誉丝毫没有惊讶。 “恢复的怎么样?”宫无衣同君如誉打了个招呼。 这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好看至极,云小小不禁感慨。 恐怕这世上最好看的两个男子就在自己面前站着。 啧,享福。 “好了。”君如誉不冷不淡的回答。 君如誉还是与往常一样态度冰冷,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句都能要了他的命。 熟悉他的人也早就习惯,宫无衣也不恼。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喂!”君如誉碰了碰云小小的手臂。 云小小此时目不转睛望向君如誉与宫无衣,仿佛入了神。 她若还只对自己还好,偏偏云小小也在看着宫无衣,君如誉这下子可是不高兴了。 “我在!”云小小立马回过神。 她也不知君如誉忽然喊自己做什么,腾的一下说道。 宫无衣噗呲笑出声来。 “看来是本皇子的美貌将你给吸引住了。”宫无衣说罢对云小小挑眉,一副……猥琐的神情。 云小小尴尬的望向君如誉,生怕君如誉误会了自己。 “狗蛋?”君如誉装作疑惑,侧头看着宫无衣。 “别喊我狗蛋!”宫无衣连忙反驳。 这定是他潇洒帅气的一生,最大的污点,宫无衣心想。 云小小低头憋着笑。 “好了,说正事。”为了不让云小小和君如誉一直揪着狗蛋这个称呼不放,宫无衣挥手,将谈话转移到正题上。 君如誉和云小小不约而同看向宫无衣。 “我昨天得到的消息,云小婉要被宫晚逸带到正岚,就在三日后。”宫无衣目光扫过两人。 他神情严肃,与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相反。 再看君如誉也是一样。 玩笑归玩笑,说起正事来,君如誉和宫无衣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云小小大吃一惊。 “云小婉去你们正岚做什么?”云小小迫不及待想要知晓原因。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云小婉和太后。 一个害得怜儿说不出话,一个逼死了怜儿。 宫无衣看了一眼君如誉,君如誉朝他点头,示意可以说下去。 “我皇爷爷下面有十三位王爷,每个王爷各有子嗣,比如我,我爹就是七王爷。”宫无衣向云小小耐心解释。“而皇爷爷的小女儿,也就是正岚的长公主,年轻时因着喜欢上大兴人而投奔大兴。” “结果一直下落不明,如今皇爷爷身子愈加不好,一心想要找到长公主的子嗣回去认亲,云小婉钻了空子,打算假装公主,回去骗我皇爷爷。” 宫无衣冷哼,“宫晚逸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皇位比皇爷爷可要重要多了。” “也就是说,云小婉并非正岚公主,而是同太子合谋想要骗取皇帝开心?”云小小懂得宫无衣话语里的意思。 宫无衣点头。 云小小紧紧皱眉。 “云小婉到底有多喜欢权势。”云小小面露嫌恶神色。 不过云小婉的性子云小小最是见识得多,她能做出如此恶心的事情,也在云小小的意料之中。 “那个真公主,可真是可怜啊。”云小小忍不住感慨。“好不容易家人来寻,却是半路被有心人盗去身份。云小婉和宫晚逸简直不要脸。” 云小小想到正岚国的皇帝那么多年与亲生女儿无法相见,如今年迈想要找回女儿子嗣还要被骗,她就觉着云小婉宫晚逸恶心。 “那个真公主,就是你。”宫无衣语气严肃,紧紧盯着云小道。 云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云小婉瞪大了眼睛,她抬眸,恰好与宫无衣四目相对。 “这件事情我和无衣很早之前就知晓,原本不想让你知晓,一来怕你承受不了,二来怕泄露出去会给你带来危险,没想到宫晚逸已经找好了对策。”君如誉开口。 云小小被惊得面色煞白。 她将目光挪到君如誉的脸上。 君如誉神情淡然。 这就是云小小的身份,云小小最是有资格知晓。 “我娘……是正岚国的长公主?”云小小紧紧皱眉。 她倒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云小小太过震惊罢了。 “嗯。”宫无衣点头。“倘若她当初没有离开正岚,现下应当还在正岚待着。” 就是因为她来了大兴,所以才被林吟霜针对,最后逼得她丢掉性命。 连君如誉和宫无衣都觉着十分唏嘘。 “那她现在人呢?”云小小眼圈泛红,她想念极了白羽霜。 自七岁时,云小小便再也没有娘亲。 “当时林吟霜将她赶出相府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外面正下着雪,不久就冻死了。”君如誉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云小小。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云小小心痛不已。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白羽霜难逃一死,云小婉与她那个歹毒的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云小小心里仍是揪着一般的疼。 “不过巧的是,我调查到,当时长公主离开相府后,被流浪在外面的乞丐收留,在巷子里住了两天,身子实在虚弱最后仍是死去。那个好心帮忙的乞丐,就是小乞丐的爷爷。” 君如誉对云小道。 当初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惊。 这世上果真有缘分一说。 云小小紧紧咬着嘴唇。 “所以后面爷爷还是为我而死。”云小小好生愧疚。 “你应当觉着幸福,自己在这世上遇到多美好的人。”君如誉宽慰。“即便还再不幸,你仍是因为他们的守护到了现在,所以哪怕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爷爷、怜儿,他们都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的。” 云小小扯过衣袖擦了一把眼角泪珠。 “你说得对。”云小小破涕而笑。 兴许是被君如誉救出后这些天一直在这个宅子里待着,虽然还是有许多糟心事情未有处理,君如誉在身边云小小便感到十分安心,她心态仿佛变了不少。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总该是要成熟一些。 “小小是怎么想的?要不要现下同我回正岚,大不了与云小婉当面对峙?”宫无衣询问云小小的意见。 他整日游手好闲,没有宫晚逸那般将皇位权势看的如此重要。 宫无衣还记着小时候长公主陪他一起放风筝的情形,现下长公主去世,留下唯一一个女儿,宫无衣自当保护好云小小。 “不。”云小小一口回绝。 宫无衣惊讶。 倒是君如誉风淡云轻,仿佛知晓云小小定会拒绝。 “现在回去一来多不划算。”云小小恨恨想道。“再说了,我现在回去暴露身份,必定会引起君风临怀疑,好不容易诈死能让他放松警惕,我们不能因小失大才是。” 云小小看的十分透彻。 君如誉满意点头。 “左右真的就是真的,而假的,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云小小嘴角微勾。 云小小这番话顿时让宫无衣对她刮目相看。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为何二皇子知道三皇子在这儿?”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宁死不从 云小小方才看见宫无衣时就觉着奇怪。 按理说现下全天下人都以为君如誉已经去世,君如誉定会对自己还活着的事情保密,宫无衣竟会知晓。 甚至宫无衣还能随意出入这个宅子。 “因为是我救的君如誉。”宫无衣微微仰头,看上去得意极了。 “分明是你我计划,说什么救我。”君如誉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宫无衣。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过河拆桥。”宫无衣说着好似要与君如誉吵起来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云小小看两人斗嘴当真是又着急又好笑。 “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会中君风临的圈套吗?”君如誉嘴角上扬。“我被抓确确实实是真事,不过早在这之前,我就知道朝贡大会会发生大事,为了以防万一,我与宫无衣说定。” 君如誉向云小小解释。 云小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虽不知其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云小小只知君如誉心思缜密。 君风临好似赢了,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在君如誉的计划之内。 云小小不禁感慨君如誉当真厉害。 “那天张衡书追我到城门外,宫无衣帮我偷梁换柱,给他易容了一具尸体,他拿去交差的人首,不过是宫无衣易容后的脸。”君如誉娓娓道来。 云小不出的庆幸。 还好。 还好君如誉还活着。 没想到当初是因为一场大火,同君如誉认识,留在了三皇府。 结果现在还是因为一场大火,再次与君如誉相遇。 如此相近的情形,云小小却是拥有不同心境。 云小小与方浅浅相继去世,这后宫中断断十几天的时间,却是接连死了两个妃嫔。 “皇上可是该要选秀再纳妃了。” 太后与君风临坐在殿里喝茶。“原本后宫就冷清得很,现下死了两个人,更是空空如也,哀家平日里睡在安寿宫都觉着不安稳。” 君风临点头。 “一切听母后安排。”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自从云小小离开世上,君风临便觉着娶谁都已经无所谓。 就算方浅浅寻常与太后走得如此亲近,方浅浅去世,太后却是丝毫也不悲痛。 仿佛死的不过一只蚂蚁。 “刚刚登基,后宫就接连出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太后感叹。 恐怕朝中已经有闲言碎语,只是未有让她听到罢了。 “母后。”君风临气定神闲,他轻轻呡了口茶水,随即放回到桌上,“您可是觉着后悔,不该让朕当这皇帝?” 君风临抬头,与太后四目相对。 太后面色垮了垮。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话语里颇有怒气。“哀家就你一个儿子,这皇位不给你,未必哀家觉着该给君如誉还是君之遥?” “母后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君风临面色仍是十分淡然,温润如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情绪来。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刚生下就去世了嘛。”太后皱眉。 她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显得有些慌乱。 索性太后将目光低下,不再去看君风临。 倘若从前君风临还忌惮着太后,君风临现在可是不怕了。 他已经成为皇帝,而且唯一知道真相的方浅浅也已经死了。君风临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小乞丐。 君风临已经想好了,他要借太后的手,让太后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 “那朕为何前两日逮到个刚刚回宫的侍卫,朕觉着奇怪拦了下来,逼问后他告诉我,是太后娘娘见他出去寻人?”君风临面露天真神色。 太后顿时慌乱。 “哀家从未出去找过什么人。”太后紧紧皱眉。“这人定是胡编乱造,想要拿哀家的身份吓你。” “朕知道。”君风临轻笑。“朕怎么会怀疑母后呢。” 君风临笑眼盈盈。 太后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君风临是否抓住把柄,他既然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君风临已经怀疑到了她的身上。太后忐忑。 “时候不早,朕要回御书房处理事务,母后好生休息。”君风临站起身。“至于纳妃的事情,就有劳母后操心了。” 太后点头答应。 随后君风临离开安寿殿。 太后心跳不已,她想要喝杯茶冷静一下,却是手抖的连茶杯都拿不稳,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结果碎成几片。 周围宫女们上前询问打理的身影已经看不清楚,太后现下被吓得不行。 耳边只剩一阵阵的嗡嗡声。 她知道,若是自己与君风临的关系闹翻,她这个太后的座位便就坐不稳。 甚至连自己这条命,恐怕也要保不住。 因着云小小去世,凤鸣宫的所有东西都要处理干净。 小乞丐竟被分派到京差司做事。 “不行!”君诗瞳站起身,牢牢抓住小乞丐的手。“你们不能带走小乞丐。” 君诗瞳面色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京差司是做粗活的地方,小乞丐还是一个孩子,怎能承受得住。 何况云小小将小乞丐看得如此重要,她若还在世上,也不会准人这样欺负小乞丐。 “公主,奴才也是秉公办事,您别要奴才为难行不行?”李公公哭丧着脸。 君诗瞳如同刺猬一般,谁都不能碰一下。 毕竟她现下不仅是大兴公主,更是正岚的准太子妃,君诗瞳容不得出现一点闪失。 “我说不准就不准。”君诗瞳严声同李公公说道。“你回去和皇上说,要让小乞丐去京差司也可以,我也跟着去。” “您是千金之躯,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李公公十分为难。 他要是办不成,到君风临面前恐怕也逃不过一顿责罚。 “那种地方?”君诗瞳冷哼,“李公公,你也知道京差司都是做的粗活,只有犯过错的宫人才会被派去那里做差,小乞丐如何受得了?再说了,小乞丐做错过什么事情?凭什么去那里?” 反正君诗瞳说什么也不放人。 小乞丐因为接连死了两个至亲之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 整日闷闷不乐,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倘若从前小乞丐定是少不了伶牙俐齿与李公公吵架,现在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瞳儿这是要做什么?” 正当李公公与君诗瞳对峙,两人谁都不让的时候,君风临忽然来到永乐宫。 众人立即下跪行礼。 君诗瞳皱起眉头。 看见君风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君诗瞳拉着小乞丐的手更紧了一些。 “皇兄。”君诗瞳朝君风临点头。 “朕在御书房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你不想让小乞丐离开永乐宫?”君风临气定神闲,语气颇为冷静。 君诗瞳确实紧张极了。 “小乞丐就在永乐宫待着挺好的,左右京差司少他一个不少,再说小乞丐这副身板也不像能好好做事的人,去了反正没用。为何不能让他就待在永乐宫?” 君诗瞳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因为这是规矩。”君风临目光冰冷。“身在宫中,就要知道规矩。” “云小小虽然身为皇上,可她生前犯了大错,被打入冷宫,便是戴罪之身,死了也是应该。既是罪人的贴身下人,朕将他分派到京差司,哪里不应该?” 君风临说罢望了小乞丐一眼。 小乞丐面无表情,只紧紧盯着前面。 从前不觉着,现下君风临越看小乞丐越像先帝。 他看到小乞丐心慌,生怕自己身世被人曝出来,君风临恨不得立即杀了小乞丐。 “小小没有做过坏事。”君诗瞳紧紧皱眉。“她是被冤枉的。” “瞳儿,你自小在皇宫长大,皇宫里的规矩你不应该不知。”君风临对君诗瞳说道。“这般幼稚的事情,可不应该是你能做出来的。” 君风临现下是好好与君诗瞳说话,不过看在君诗瞳对于自己来说还有点用处。 “不行。”君诗瞳态度坚决。“我不会让你欺负小乞丐的。” 说罢君诗瞳带着小乞丐往后面退了两步。 君风临无奈叹了口气。 “李公公。”君风临侧身喊了李公公一声。“把小乞丐带到京差司。” 既然君风临吩咐,众人立即上前要去从君诗瞳手中抢过小乞丐。 “你们不准过来!”君诗瞳对着众人大吼。 她情绪激动,眼睛忽然望向桌上自己刺绣用到的剪刀,君诗瞳想也没有想就拿了起来。 “你们谁敢过来?”君诗瞳作势将剪刀对准自己胸口。“你们要是敢今天带走他,我就死给你们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公公也是为难的回头望向君风临,等待君风临决策。 “瞳儿,少要任性!”君风临对君诗瞳训斥道。 “我不管。”君诗瞳立即回答。“我必须留小乞丐在身边。” 君风临眼眸扫过小乞丐,随后不等君诗瞳反应,君风临上前便就抢过了君诗瞳手中的剪刀。 君诗瞳没有想到君风临竟会武功。 原来君风临真是装得彻彻底底。 “给朕抓住小乞丐!”君风临声音拔高。 君诗瞳忙不迭抱住小乞丐,她已经做好与君风临同归于尽,无论如何君诗瞳也不能再让小乞丐有事。 “都住手吧,你们骂过来骂过去累不累?” 第二百二十三章 肌肤之亲 君诗瞳正与君风临对峙不下,忽的小乞丐开口。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小乞丐。 小乞丐面色稚嫩,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儿站在君诗瞳身旁,神情冷淡至极,仿若一夜之间成熟不少。 “小乞丐?”君诗瞳诧异,忍不住喊了声小乞丐。 她不解为何小乞丐这个时候开口。 “我跟你们走。”小乞丐抬眸,面色淡然望向君风临。 君风临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奇怪,君风临心中细细琢磨,从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乞丐好似消失了一样。 若是曾经,依照小乞丐的脾气,怎可能这般容易就答应了与君风临离开。 “小乞丐!”君诗瞳这回便是真的震惊不已。 她大喊了声小乞丐,下意识紧紧拉住小乞丐的手。“我不准你走。” 君风临怎可能善待小乞丐。 “来人。”君风临侧身望向身旁的侍卫,吩咐语气颇为严厉。 “我跟你们走可以,只是你们不许伤害公主。”小乞丐目光扫过众人。 转而他又同君诗瞳面对着面。 此时君诗瞳眼圈泛红,若不是硬撑着,恐怕早就泪流满面。 原本平平静静的凤鸣宫好坏还有三个人,转眼间怜儿走了,云小小也跟着走了。 徒留下小乞丐,孤孤单单活在世上。 “小乞丐。”君诗瞳伸手想要去拦小乞丐,结果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君诗瞳的手臂。 “公主照顾好自己。”小乞丐活像个大人一样叮嘱君诗瞳。“小小姐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小乞丐说这句话时甚至语气有些哽咽。 君诗瞳了然。 小乞丐现下展露在众人面前有多镇定,内心就有多悲痛。 可他不过一个孩子啊。 说罢,小乞丐转身离开。 “小乞丐!”君诗瞳对着小乞丐的背影大吼。 眼见着小乞丐愈加走远,君诗瞳恨不得立即扑过去拉住他。 可身旁侍卫牢牢不松手,君诗瞳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任小乞丐离开。 “你们放了我!”君诗瞳拼命想要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精疲力尽,侍卫们终于放开手。 君诗瞳双腿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侍卫未发一句,两人从她身旁轻轻走过。 君诗瞳双眸空洞,眼泪终于落下。 “不好意思,公主。” 君诗瞳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她皱眉,疑惑望向面前侍卫。 “皇上有令,公主只能待在永乐宫,不得踏出半步。”侍卫毕恭毕敬,将君风临旨意传达给君诗瞳。 “我所执意要出去呢?”君诗瞳白了侍卫一眼。 随后她提着裙子就要踏出门槛,结果被侍卫拉住手腕。 “失礼了,公主。” 说罢,两名侍卫将君诗瞳使劲拽回到殿里。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君诗瞳简直觉着不可理喻。 君风临分明想要赶尽杀绝。 她不敢相信,君风临当初竟真心实意喜欢过云小小。 不等君诗瞳紧接着询问,门重重关上。 待到她再想要出去时,门从里面已经打不开。 君风临可以说将她给软禁了起来。 “走快点!” 说罢后面的人猛的推了一把小乞丐。 小乞丐往前踉跄,差点栽了个跟头。 “别要耽误了时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带小乞丐去到京差司的小太监十分不耐烦。 他脚步匆匆,只想要快些回去复命。 小乞丐没有说话,只紧紧抿唇。 京差司里处处有人路过,众人身着粗麻衣裳,无论男女混杂一团,与富丽堂皇的皇宫截然相反。 小乞丐进来好似进到另一个世界。 “小李公公。”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走近,笑呵呵的同小乞丐身旁的太监打招呼。 “这个是新来的伙计?” 男子神情不以为意,说着不忘上下打量小乞丐。 他有些不可思议,分明小乞丐模样看上去应当顶多十岁出头。 年纪轻轻便被分配到这边来,可见小乞丐犯过多大过错。 “对。”小太监斩钉截铁的点头。“皇上亲自派来,你可要好生照料着。” “我怎可能疏忽。”男子性子豪爽,说话间仿佛与小太监关系十分要好。“小李公公就放心吧。” 来京差司的,大多都是犯过错的宫人。 小太监一句好生照料,可谓是意味深长。 “来人。”随即男子回头招呼一声。 很快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刘管事,您可有什么吩咐?” 小厮毕恭毕敬,生怕怠慢了刘管事。 小乞丐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看这情形,刘管事应当是这里最厉害的人物。 “带他去他住的地方,再给他换身衣裳。”刘管事命令。 既是来到这儿,便就要加紧点干活。 整个皇宫大半的粗活都是由京差司的人在做。 “同你说件事情。” 待到小乞丐被人带走之后,小太监拉过刘管事。 两个人站到墙边。 “方才那个小屁孩,你们好生教训他一番,晚上就将他给杀了。”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颇为风淡云轻。 宫中死一个人有多正常,小太监早就不觉着死人是多大的事情。 说完,小太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钱袋。 钱袋满满当当,刘管事看见后眼睛一亮。 他接过后用手掂量了下,估摸着这重量应当里面装了不少,刘管事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话说回来。”刘管事忽的神情严肃下来。“这人我不是听说是皇后娘娘带进宫里的嘛?谁要杀了他啊?” 虽然拿钱办事,可刘管事也怕引火上身。 钱是小事,活命为大。 小太监东想西想,身子凑近刘管事,在他耳畔嘀咕了几句。 刘管事瞪大了眼睛。 “嘘。”小太监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刘管事别要表现出来。 刘管事重重呼了口气。 “记着今晚上。”小太监拍了拍刘管事肩膀。 随后他便与刘管事擦肩而过。 刘管事手里紧紧攥着钱袋,只觉着这钱袋仿佛有千斤重量。 宫无衣今日过来倒是带了个好消息。 当初君如誉被关大牢,君风临为报复在他脸上烙下疤痕,后面君如誉看不惯疤痕上写着的蠢字,便将字迹生生给扣了下来。 不过疤痕却是祛不掉了。 “当真可以?”君如誉半信半疑。 “你怀疑我的能力?”宫无衣白了君如誉一眼。“你也不想想,当初小小脸上疤痕可是我给祛除的。就你这区区小疤痕,简直不在话下。” 君如誉听宫无衣这番说辞更加想要揍他一顿。 “既是小事,你却拖到现在才肯帮我祛除。”君如誉同给宫无衣说道。 “我这是想要警醒你,日后别要再落去君风临的手里。”宫无衣不以为意。 两人一同进到了屋子里。 世人只传擅长易容的神医爱穿一身红色衣裳,却是极少有人知晓这人与正岚国的二皇子为一个人。 君如誉隐隐约约感到脸上刺疼,随后没了知觉。 待到再清醒时,宫无衣已经帮君如誉祛除好了疤痕。 “看看。”宫无衣随手把桌上的镜子递给君如誉。 君如誉冷冷扫过他手中的镜子,却是没有接过。 “不用看了,我知晓我生得好看。”君如誉面无表情。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看见君如誉一本正经夸赞自己。 宫无衣内心一阵鄙夷。连他都未有如此自恋。 “当时恢复小小的脸用了我背上的肉,这回我的疤痕你是用的什么法子?”君如誉悠哉悠哉起身,无意询问宫无衣。 偏偏这个问题刚好难住了宫无衣。 “小小呢?” 君如誉见宫无衣支支吾吾,瞬时想到何故。 宫无衣还在想如何回答,君如誉就忙不迭的冲了出去。 他到云小小房间的院子时,云小小正背过身给自己上药。 “小小。” 君如誉二话不说推开房门,顾不得等云小小同意。 云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将衣裳放下。 “三皇子,你来了?”云小小装作轻松,咧开嘴朝君如誉笑道。 君如誉一心惦记云小小安危,却是丝毫笑不出来。 “我脸上的疤痕,可是你找宫无衣帮忙祛的?”君如誉紧紧皱眉,神情满是担忧。 “不是啊。”云小小连连摇头。 她早就猜出君如誉定会担心自己,云小小怎好让君如誉知道。 结果宫无衣倒好,这么个秘密,硬是一个时辰都未有守住。 君如誉也不与云小小多说,往前几步想要撩开云小小的衣裳。 “啊!”云小小下意识尖叫出声。 君如誉仍是满面愁容。 他一只手揽过云小小腰肢,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远看云小小好似挂在君如誉的身上一样。 君如誉撩开云小小衣裳,果然看到她白皙柔嫩的背上赫然有道伤口。 即便不大,也足以让君如誉感到十分心疼。 “你是傻子吗?”君如誉真是不知拿云小小怎样才好。 他想要斥责云小小,话到嘴边又不忍心说出口。 “你是傻子吗?”云小小反问。 君如誉愣神。 “我脸上烫伤那么严重,为何才好我都已经知道了。”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柔笑容。“当初还真以为宫无衣手艺如此神乎。” “疼吗?”云小小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君如誉摇了摇头。 “噗呲。”云小小忽的笑出声来。“我们这样可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小小,我想要同你说件事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 躲过一死 君如誉神情严肃。 他思索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同云小小坦白此事。 原本君如誉以为自己对待云小小不过一枚棋子,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真会无可救药喜欢上云小小。 “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神秘秘的。”云小小歪过头望向君如誉。 君如誉面对自己如此严肃倒是难得。 君如誉将云小小拉到座椅上坐下。 “你还记着当初你被云小婉赶出宰相府吗?后面醒来你便已经在外面躺着。”君如誉紧紧皱眉。 这些事情好似已经发生许久。 可发生就是发生了,君如誉就是再怎样后悔也无法挽回。 “我记着的啊。”云小小眨了眨眼睛。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君如誉所说何意,云小婉对她做过的事情,云小小就是死也会牢牢记在心里。 何况现下云小婉还没来得及得到惩罚,就又借着她的身份跑去正岚国作威作福。 “那天夜里,云小婉与穆南设计将我与你……”剩下的话,君如誉不好再说下去。 云小小见君如誉反应,大抵也已经猜了出来。 她浑身一颤。 原来自己与君如誉还有这样的联系。 “对不起。”君如誉连忙道歉。“我那时也是云里雾里,醒来后已经成为定局,后面我同你愈加熟悉,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决定和我说了?”云小小与君如誉四目相对。 她怔怔望着君如誉,单是看神情却是看不出云小小此时心情如何。 “因为我喜欢你。” 君如誉双眸深邃,可分明这沉寂湖泊在说出这句话后,竟掀起波涛汹涌。 他所展露出来的深情,对于君如誉而言不过冰山一角。 “我不想在对你的喜欢中掺杂愧疚。”君如誉同云小小解释,他语气诚恳,云小小感受得到君如誉一片真心。 云小小一动不动望了君如誉许久。 愈到最后,君如誉便就愈加忐忑。 女儿家的清白有多重要,可那时云小小不过萍水相逢。 君如誉根本不知云小小是否还能原谅。 “我方才还在开玩笑说,你我算得上肌肤之亲,未曾想到我们还真有过。”云小小轻笑。 君如誉紧紧抿唇,不知如何回复。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云小小拍了下君如誉的肩膀。 君如誉眼神中满是疑惑。 “既是过去的事情,我何苦计较。况且是云小婉和穆南设计,又不是你想要对我图谋不轨。”云小小咧开嘴,笑得十分随和。 君如誉小心翼翼张望好几眼,才能确定云小小真是未有在生他的气。 “我也喜欢你啊。”云小小忽的收住笑容,语气格外严肃同君如誉说道。 君如誉心跳仿若遗漏半拍。 两人四目相对,君如誉眼底一片柔情。 是夜。 小乞丐浑身酸疼,直到天黑才回到自己房间。 一个房间里睡着八个人,小乞丐的床铺被挪到最边上。 他看了一眼窗户,无奈苦笑。 果真是看在他年纪尚幼,将通风的位置留给了他。 今日刘管事也未少去针对小乞丐。 “砰!” 正当众人熟睡时,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坐起身来。 “刘管事?” 不知是谁最先看清楚来人身份,屋子里的人尽数清醒过来,忙不迭下床行礼。 刘管事气势汹汹,身后带了几个健壮的大汉。 “那小子呢?”刘管事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人,就是未有见到小乞丐的身影。 刘管事神情愈加不悦。 听到此话,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乞丐的床铺空空荡荡,他早就没了行踪。 “人呢?”刘管事对着几个人就是一顿吼骂。 “回刘管事,我们也不知道啊。”其中有人哭丧着脸答应。 他们睡觉的时候,小乞丐根本就没有回来。 “刘管事。”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脚步匆匆跑进屋子里。“奴才去看了下,整个京差司都找不到小乞丐的行踪。” “什么!”刘管事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今日小太监告诉他的事情,刘管事双腿瘫软,被人左右搀扶着才得以没有跌坐在地上。 自己好不容易爬到现在地步,未必要因为一个小毛孩毁了不成? “刘管事,现在该怎么办啊?”一旁小厮小心翼翼询问。 小乞丐白天才送来,晚上就见不着人了,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恐怕他们一个二个都难逃其咎。 “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出来。”刘管事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心定一些。“若是有一人传出去,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 刘管事恶狠狠的对众人威胁道。 他们连连点头,生怕惹火上身,自己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刘管事转身离开屋子,就让小厮偷偷派人四处去找。 “他现在定是在宫中待着。”刘管事说道。 皇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牢房,谁也没本事轻松出去,何况小乞丐。 小厮答应后就带着刘管事身后几个侍卫走了出去。 要是今天夜里能将小乞丐找到便是最好,要是找不到,也只能装作他还在京差司待着了。 就是让小乞丐死,也要拿出尸体来,刘管家这个谎,怕是难得圆了。 夜色正浓,皇宫里窸窸窣窣。 一个身影挤在宫巷的石狮后面,窃窃望着来回巡逻的侍卫。 好在小乞丐身子娇小,动作也算灵活。 他从京差司逃出来后,便就一直躲在这里。 小乞丐不是傻子,他今日随小厮前去换衣裳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正巧小太监从衣袖中掏出钱袋递到刘管事的手上。 恐怕两人正商量着如何杀了自己,小乞丐心想。 “快点找!” 小厮语气十分迫切。 他带着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张望四周。 小乞丐看见来人更好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往后面缩了缩。 看来刘管事是发现了自己不在京差司。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打探面前处境,小乞丐瑟瑟发抖。 他忽的好生怀念云小小和怜儿。 转眼间,自己便又只剩下一个人。 正当小乞丐难过时,忽然一只手拽住小乞丐的衣领,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小乞丐身子扑腾一下。 “哎哟。” 那人被小乞丐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乞丐听见这声音着实熟悉,连忙回头望去。 “朱师傅!”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师傅。 朱师傅是御膳房的厨子,从前云小小在宫中备受欺负时,只有朱师傅会偷偷给云小小他们留下些好饭好菜。 小乞丐又常常和怜儿一起去御膳房给云小小拿些吃食,一来二去便就成了熟人。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小乞丐大为震惊。 “跟我来。” 朱师傅拉住小乞丐往宫巷深处走去。 一路无言。 小乞丐心中五味杂陈。 再见朱师傅时,云小小与怜儿都已经离开人世。 朱师傅把小乞丐带到自己房间。 好在他一人一个屋子,暂时能够容得下小乞丐。 “我刚刚收拾完御膳房的活,结果在路上听见有人议论京差司丢了个人,现下都在四处寻找,我一下子便想到了你。” “没想到还真将你给碰上了。”朱师傅嘴里喋喋不休,手中也不停歇。 他端了热水放在桌上,招呼小乞丐过来洗脸。 “我活大半辈子,没见比你还要胆大的人。”朱师傅字里行间都在责怪,语气却分明处处透着担心。 像从前一样,朱师傅从柜子里掏出了几块桂花糕递给小乞丐。 “饿坏了吧。”朱师傅轻轻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人格外心疼。 吃完,小乞丐便将所有事情说给了朱师傅听。 朱师傅让小乞丐先行躲在自己这儿。 正岚国。 年迈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等待间隙已经坐立不安,一双眸子直勾勾的望向门口。 今日正岚国最小的公主就要过来见他,皇帝可是激动极了。 “怎么还没到啊?”皇帝迫不及待询问。 “回皇上的话,再过一会儿便就到了。”一旁公公毕恭毕敬的回答。 毕竟他与长公主失散多年,如今长公主再也回不了家,她的女儿成为皇帝唯一念想。 皇帝一边盼望着,眼圈都跟着有些泛红。 宫晚逸与云小婉并肩进到殿里。 “皇爷爷。”宫晚逸朝皇帝行礼。 皇帝的心思却是只放在云小婉的身上。 初来乍到,云小婉还有些紧张。 她怯生生的打量龙椅上坐着的人。 看皇宫装潢与大兴无异,只是正岚国的皇帝已经年迈。 难怪宫晚逸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抢夺皇位,云小婉看见正岚国的皇帝后心中了然。 他这样子,恐怕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云小婉表面上装作乖巧模样,心里却早就咒了老皇帝许多遍。 “这就是婉儿吧。”老皇帝激动的对云小婉说道。 “快,快来朕身边。”老皇帝挥手,便叫云小婉去到自己那里。 云小婉看了一眼宫晚逸,宫晚逸只轻轻点了点头。 老皇帝如此稀奇他找的这个公主,宫晚逸自然是最开心的。 要是宫无衣知晓自己率先一步将公主寻了回来,不知他是什么心情。宫晚逸心中得意。 “你脖子上怎么没有胎记?” 第二百二十五章 鸠占鹊巢 正当宫晚逸以为骗过了老皇帝,接下来该是看云小婉动作的时候,老皇帝忽然发出疑问。 听罢此话,宫晚逸与云小婉皆是一惊。 云小小脖颈上有胎记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云小婉低头间皱眉。 “胎记小时候是有的,只是后面生了一场大病,不知怎的就没了。”云小婉连忙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 她心中忐忑,生怕被老皇帝发现端倪。 好在老皇帝并未多说,只点了点头。“朕其实也不确定你脖颈上可是有块胎记,只是你娘与元贵妃脖颈上都有,朕从未见过你,以为你有罢了。” 老皇帝笑呵呵的,本就因着年迈看上去丝毫没有皇上架子,此时望着云小婉更是面容和蔼。 云小婉暗自松了口气。 “总归回来就好。”老皇帝轻轻拍了下云小婉的手背。 云小婉装作乖巧,温和的朝老皇帝笑了笑。 “既然婉儿好不容易同皇爷爷相认,我便不多加打扰,你们先行聊会儿。”宫晚逸对几人说道。 恐怕老皇帝有千万想念的话要同云小婉说,宫晚逸待在这里反而累赘。 他在路上就与云小婉叮嘱过,告诉云小婉什么该说,什么该处处提防着。 如今云小婉来到正岚,最讨老皇帝欢心的,便再也不是宫无衣,而是云小婉。 宫晚逸还想要依靠着云小婉打败宫无衣呢。 “好,你先下去歇息吧。”老皇帝抬头,果然未有让宫晚逸留下。“辛苦了。” 宫晚逸点头,随即出了殿里。 老皇帝叫所有人退下,只余下他与云小婉两人。 “你叫云小婉,是吗?”老皇帝温柔询问,仿佛担心云小婉被自己吓到一样。 云小婉点头。“回皇上的话,小女确实名为云小婉,是大兴宰相之女。” “怎么还叫朕皇上呢?”老皇帝似乎有些不开心。 云小婉愣了愣。 她来时倒没有想到,正岚国的皇帝既然如此好说话。 想到君风临,两个皇帝看起来当真是天差地别的不同。 “皇爷爷。”云小婉瑟瑟喊了老皇帝一声。 毕竟她本就不是正岚国的小公主,云小婉难免觉着心虚。 老皇帝满足的朗笑几声,丝毫没有怀疑云小婉的真假。 “唉。”笑罢老皇帝又重重叹了口气。“当初便是你娘执意要离开正岚,跟着你爹跑去大兴生活,后面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起白羽霜,老皇帝心中就觉着心疼不已。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愿再去追究谁对谁错,老皇帝就是再怎样,也唤不回来自己女儿。 云小婉也是最近才知道,云小小的娘本不叫白羽霜,而是宫羽霜。 “皇爷爷,您别要伤心了,婉儿不是回来了嘛。”云小婉乖巧宽慰。“日后您就将婉儿当作娘亲看待,婉儿替娘亲对您好。” 云小婉正经起来倒是会说话得很,尤其这个时候,她还要好生讨老皇帝欢心,好听的话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老皇帝听着开心,笑得如同孩童。 “不说啦!婉儿回来就好。”老皇帝对云小婉说道。“好在她给朕留下一个这般乖巧可爱的孙女,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娘亲在天有灵,定也瞑目了。”云小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笑容。 没想到当初林吟霜欺负得如此厉害的人,竟然是正岚国的长公主。 还好,自己提前解决了林吟霜,如今除去宫晚逸和君之遥,谁也不知她究竟是不是公主。 云小婉心中暗暗想着,觉得得意极了。 第一次见面,云小婉只是陪着老皇帝寒暄,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老皇帝才让太监带着云小婉去到自己寝宫。 “公主,到了。”太监毕恭毕敬对云小婉提醒。 云小婉停下脚步,她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牌匾上“万宝宫”三个大字,高高挂在门上,十分显眼。 看得出来老皇帝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公主有多宠爱。 “好了,你先退下吧,剩下我自己带了丫鬟,她来做就好了。”云小婉装模作样,端着一副架子同太监说道。 太监点头应下,随即离开了万宝宫。 云小婉环顾四周,笑容也愈加放肆贪婪。 “哈哈哈。”云小婉大笑。“我现在是正岚国的公主了。” 云小婉四处走了走。 这万宝宫当真是大得很,桌上随意一件茶盏都是精致无比。老皇帝定将云小婉当作珍宝一样宠爱。 胭脂则默默站在身旁,一动不动候着。 云小婉得意万分。 她从相府千金再到将军府少夫人,后边成了五皇妃,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彻彻底底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胭脂。”云小婉眼睛发亮,心情十分的好。“你说,是我的正岚国公主地位大些,还是云小小的大兴皇后地位高些?” 云小婉眸中闪着得意的光。 胭脂说不出话来,她只有紧紧抿唇,眼睛望向云小婉。 现下云小婉正开心着,便没有跟胭脂计较她说不出话的事情。 “我忘了,云小小已经死了。”云小婉轻笑,那笑里却满满都是嘲讽。 “早晚都要死,她还不如死在当时我与穆南放的那场大火里。”云小婉嗤之以鼻。 既是已死之人,云小婉也就懒得同云小小再计较了。 她如今成了正岚国的公主,便可高枕无忧。就是君风临见到自己,也要碍于情面礼让三分。 云小婉越想越是得意。 便是第一日同老皇帝相认,云小婉就已经有些飘飘然。 胭脂看着云小婉这副模样着实担忧,可又没有办法。 日子明面上过得不紧不慢,君如誉总归不能在这宅子里一直待着。 宋谈、何星、阮堂澜三人相继来到君如誉的房间。 君如誉坐在座椅上,正悠闲品茶。 看见三人进来,君如誉朝他们露出笑容。 这几个人都是君如誉手下的得力干将,同当初的唐远一样,是君如誉暗生势力的统领。 不过唐远被君风临收买,后边成了叛徒。 好在除去那几个叛徒,其余剩下的人都对君如誉十分忠诚。 “阁主。”三人抱拳向君如誉行礼。 “坐吧。”君如誉朝三人说道。 随后环烟也推门而入。 环烟是里面唯一一个女子。 “君风临现下正在派人去寻。”宋谈开口,“这回他几乎动用了大半势力,为的就是查出玉消阁都有哪些人。” 宋谈不以为意。 君风临定是想不到,他苦苦寻找的人,如今就在城外一处宅子里,几人聚成一团,正商量着事情。 “他心中有数。”君如誉面色温和,丝毫没有被君风临在查吓到。“张衡书被杀的事情后,君风临就应当推测出此事与我有关。” “可张衡书带回去的人首,又确确实实是您的面孔。”环烟紧接着说道,“恐怕连他也是云里雾里。推测是推测,您死尚且还有证据,您是玉消阁阁主的事情,却是扑朔迷离,单靠他的想法怕是站不住脚。” “环烟,你小瞧了君风临。”阮堂澜接过环烟话茬。“君风临既然能够蛰伏多年,本是宫中下人之子,却能一跃成为皇帝,就足以说明他的本事了。” 环烟语塞。 她有些不悦,又抬眸望向君如誉,期盼着君如誉能够为自己说话,就是怎样也该夸赞她几句。 “堂澜说的对。”君如誉倒是十分赞同阮堂澜的看法。“所以现下行事更要谨慎。” “阁主打算什么时候反击?”何星紧紧盯着君如誉。 从君如誉被追杀到城门口到现在已经过了好些日子,君如誉却是一直都未有极大的动作,就算杀人,也从未露出真面目。 如今君风临已经查到他头上,君如誉还要躲闪。 君如誉低眸,眼里闪过一道深意。 “我要的不仅仅是他死那么简单。”君如誉对面前几人说道。“要么就能将他赶尽杀绝,要么就先不出手。倘若杀敌一千,自己这儿也损失八百,我是输了还是赢了?” 君如誉一番话令在场人哑然。 这样说来倒真是如此。 君如誉向来心思缜密非常,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极少去做。 所以朝贡大会那天,君如誉这般轻易替君风临顶了罪,几人都有些诧异。 “先帝驾崩不仅那天所见那么简单。”君如誉紧紧皱眉。“何星,你心思细腻,身手也是几个人里最好的,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君如誉望向何星。 何星立马答应。“属下定不会辜负阁主期望。” 众人商议之后,各自领了任务,随即离开了宅子。 因着那天晚上君如誉对云小小坦白,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应当说原本就互相爱慕,不过是说开了罢了。 傍晚,天色正昏暗着,君如誉跑去云小小房间。 “啊!” 云小小本是背对着君如誉,听见脚步声,她扭头往回望,就见君如誉朝自己走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身,又将手中东西背到后面。 君如誉纳闷。 “外面这么冷,你怎的不回屋子里?”君如誉关心询问。 “屋子里沉闷得很,外面风吹着反而舒服些。”云小小讪讪笑道。 “你手里藏的什么?”君如誉挑眉。 云小小忙不迭的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真的?”君如誉狡黠一笑。 随后他一把揽过云小小的腰,生生将东西抢了过来。 “别看!”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又添命案 云小着打算伸手去抢君如誉手中的东西。 可她哪里有君如誉高啊,君如誉一抬手,她就是蹦蹦跳跳也极难够上。 君如誉笑得好生温柔。 云小小这副模样可真是娇俏得很,君如誉心里都是甜滋滋的。再想到这样娇俏的可人儿是自己的心上人,君如誉更加开心。 “要给我织香囊,为何还要躲着不给我看?”君如誉挑眉,一脸玩味的望着云小小。 “这个可是过年的礼物,我给你看了岂不是没了惊喜。”云小小噘嘴,对君如誉既无奈又觉着自己委屈得很。 “噗呲。”君如誉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将手放下,便把香囊又递给了云小小。“呐,还给你,我不过是知道了什么东西,上面绣了什么花色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就当我不知道。” 君如誉将头偏向一边。 他看上去幼稚极了,云小小接过将香囊塞进衣袖里。 云小小当真对君如誉生不了气。 若不是云小小提醒,君如誉都快忘了,这都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别人是多事之秋,今年的冬天倒才真是真正的事多。 “傻瓜。”君如誉温柔的揉了揉云小小的头。“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都觉着惊喜。” 云小小被君如誉的话逗的面色绯红。 君如誉这样长相的人,已经足以靠美貌杀人。云小小光看他这张脸便就能痴神不已。 “阁主。” 环烟刚刚进院里,便看见君如誉与云小小如此亲密贴在一起。 她心里要多嫉妒就有多嫉妒。 “怎么了?”君如誉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分明环烟还在,君如誉却是丝毫没有躲闪,该与云小小亲密便一直这样。 “属下本是过来叫您用晚膳,结果您没在房间,属下推测您应当在云姑娘这儿。”环烟说着眼睛看向云小小。 她眼神透着一股敌意,虽是不明显,云小小却还是看得出来。 之前环烟就已经对她充满敌意,几次针对之后,云小小不得不怀疑环烟喜欢君如誉。 不过云小小也不觉着稀奇。 啧啧,君如誉这般绝世美男子,谁会不喜欢呢。云小小心想。 “正好。”君如誉牵起云小小的手。“小小也跟着一起,你我二人好几天没有一起吃饭了。” 说罢,君如誉便拉着云小小往环烟方向走去。 环烟心中妒火烧得更加的旺。 夜里。 万籁俱寂。 君风临背手站立,偌大宫殿里,君风临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黑鹰一身黑衣,宛若同黑夜融为一体。 “查到了吗?”君风临询问。 即便是特意按耐住了,也能听出君风临话语里的迫不及待。 这件事情查不清楚,君风临觉着自己的龙椅便就坐不安稳。 “回皇上的话,属下……未有查到。”黑鹰顿了顿,同君风临如实汇报。 君风临紧紧皱眉。 他转过身,同黑鹰四目相对。 “这么一件事情都查不清楚?朕给了你多少时间?”君风临对着黑鹰大吼。 他此时面目狰狞,与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黑鹰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便就跪到地上。 “是属下无能!请皇上恕罪!”黑鹰低头。 “这么嚣张的一群人,怎可能连点风头都查不出来。”君风临好似是在自言自语。他就是猜测出玉消阁并非寻常,才如此担心。 君风临甚至觉着,这个组织若是不尽快铲除,日后定是后患无穷。 “黑鹰。”君风临忽的神情严肃,他望向黑鹰,恰好黑鹰听到君风临喊自己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黑鹰跟随君风临这么多年,极少看他眼神如此严肃。 “朕有个想法。”君风临对黑鹰说道。“其实君如誉未死,那玉消阁就是君如誉的人,阁主便是君如誉。” 黑鹰大为震惊。 他从未将玉消阁与君如誉联系在一起。 “还记着张衡书是怎么死的吗?”君风临眉头紧锁。“定是君如誉回来报仇,张衡书死时也是尸首异处。” “你想想,可是如此?”君风临对黑鹰问道。 “可三皇子的首级确确实实给您看过,三皇子平生再厉害,总不至于能够死而复生。”黑鹰细细思索。“再说,宋彦是三皇子最好的朋友,而牧风也跟了三皇子那么多年,三皇子就算回来,总要找到他们二人。” “可宋彦和牧风如今仍在上官府待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上去无所事事。” 依照黑鹰推测,他还是不信君如誉能够存活在世上。 黑鹰说的不无道理,君风临双眸微虚。 这件事情实在是扑朔迷离。 “皇上!” 养心殿里安静无比,忽的有侍卫进来。 君风临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又出事了!” 沈府。 沈大人死在自家院子里。 他胸口刺了一把匕首,鲜血流淌遍地。 仆人看见时,沈大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可如何是好啊!” “快点喊大夫来!快点!” 仆人们慌慌张张,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 君如誉一身鸦黑衣裳,与云小小并肩站在屋檐上。 两人居高临下望着底下嘈杂,分明沈大人是君如誉亲手所杀,可他却更像置身事外之人。 云小小面露担忧之色。 “当初我被君风临抓,也有得他的一份功劳。”君如誉向云小小解释。“包括沈芒夏的死。” 云小小浑身一颤。 她没有想到,已经过去那么久,沈芒夏之死还会被拉出来说。 “君风临可是告诉你,沈芒夏是我杀的?”君如誉转过头望向云小小。 云小小欲言又止。 君风临确实这样说过,更让云小小难以启齿的是,自己竟然一度有些相信。 “走。” 不等云小小反应,君如誉伸手揽过云小小,带着她去了沈府后院。 前面大厅吵闹非常,众人沉浸在沈大人死了的震惊与难过之中。 而后院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后面沈芒夏去世,沈夫人因着痛失爱女而发疯,沈家一下子不复从前模样。 云小小心中忐忑,她不知君如誉到底要做什么,可云小小愿意相信君如誉。 “窗外月亮高高挂,汝汝入梦陪玩耍……” 两人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沈夫人正在轻声哼着歌谣。 听见声音,云小小忽的鼻子发酸。 沈夫人这是心心念念沈芒夏啊,可见沈芒夏的死对她打击有多大。 “进去看看。”君如誉对云小道。 云小小诧异。 “放心吧,这儿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可没人会来看望一个疯子。”君如誉语气不冷不淡。 云小小微微皱眉,君如誉好似话里有话。 “那她发现了怎么办?”云小小又问。 “她早已经耳聋。”君如誉转过身与云小小四目相对。 云小小大吃一惊。“为什么啊?” 明明沈夫人是发了疯,并非听不到人说话。 君如誉带着云小小走到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就见沈夫人背对着自己,正蹲着身子摇晃手中竹枝。在她眼里,那就是她的孩子。 云小小一只手捂住嘴巴。 此时沈夫人蓬头垢面,身上脏乱无比,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光彩照人的沈夫人啊。 “别去打扰她了,她现在也就这些开心。”君如誉对云小了声。 云小小这才打消走近陪沈打人的念头。 耳聋、没人管,沈夫人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君如誉带云小小到屋檐上坐下。 凉风习习,可云小小的心里却是更加的冷。 “沈大人一直不是个好人。”君如誉开始对云小起这些事情来。“当初沈芒夏的死,是他亲手所为,你猜得很对,也猜得很错。” 云小小愣了愣。 她还记着自己后来给了沈大人机会,云小小以为沈大人能够改过自新,不说为沈芒夏感到忏悔,至少对尚且还在人世的人好些。 “其实沈大人的背后主谋,一直是君风临,君之遥也想过利用这件事情害我一把,不过他没有君风临道行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君风临在那件事情里可谓是全身而退。” 云小小紧紧抿唇,她只觉着不寒而栗。 原来……最是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君风临,才是最为狠毒阴冷的人。 “沈夫人疯了之后,他就再也未有管过,久而久之,府里下人也懒得照料一个发了疯神志不清又不受宠的人。” “那她为何耳聋?”云小小看向君如誉,迫不及待询问道。 “因为君风临与沈大人有秘密,他们不能让沈夫人知晓,就算沈夫人神志不清,极难听懂,也根本不会泄露出去。”君风临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来。 云小小倒吸一口冷气。 “窗外月亮高高挂,汝汝入梦陪玩耍……” 沈夫人一遍一遍唱着这首歌谣。 其实真正入梦了的,只有她一人。 醒着的人都在各自清醒。 云小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云小婉、张兰心、太后……周围人对她的迫害从未停过。 可云小小这是头回如此真切感受到人心复杂。 “皇上。” 第二百二十七章 皇宫惊魂 君风临正站在养心殿,静静等候消息。 他同黑鹰话说到一半,便听见消息说朝中又有人死于非命,君风临明面上装得淡然,实则心里很是忐忑。 “母后。”听见太后声音,君风临回过头来。 他亲自搀扶住太后,细心将太后带到座榻上坐下。 “天色这般晚了,母后怎的还不休息?”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一举一动还如往常一样温文尔雅。“母后若是想要见朕,大可派宫人过来同朕说声,朕去安寿宫找您。” 虽是已经成了皇帝,君风临仍有把柄在太后手中,他不好怠慢。 说白了,君风临同太后便是一荣俱荣。 “哀家听说又出了事情,哪里还睡得着。”太后神情严肃。“加上沈大人,这些天朝中死了的人,恐怕不下十个了。”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 “朕在派人去查。”君风临低头同太后说道。 他确确实实有过动作,奈何凶手神出鬼没,君风临迟迟未有找寻到下落。 因着太后紧盯着,君风临也不好发动自己势力。 “查了那么久,却是什么都没有查到,说出去你这个皇帝当的可是窝囊?”太后语气透露着愤怒。 她强忍着才没有吼出声来。 君风临这才登基短短一段时间,便接连出现命案。原本朝中众臣还未完全巩固,不少人心中仍对君风临有所怀疑。这下子出的这些事情足以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总而言之,现下情景对于君风临来说并非好事。 “对不起。”君风临一直低着头。 他眉头紧锁,虽然君风临压根不服太后,可他最是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该忍还是得忍着。 否则君风临怎的与世无争二十年,最后一举打败君如誉,成功坐到了龙椅上。 “你不该跟哀家说对不起。”太后置气。“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思索如何解决这件事情,查出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朕知道了。”君风临乖巧答应。 他心中一瞬似有千斤重量,压的君风临有些喘不过气来, 果真这皇帝也不是那样好当的。 君风临前有朝中臣子需得着处处照顾,后又要提防太后别要暗地寻找亲生骨肉下落。 “关于这件事情,你可有什么想法?”太后理了理情绪,才能心平气和与君风临说话。她本来是想要过来询问调查进展如何,未曾想到君风临竟然丝毫查不出来端倪。 当真是气得太后不行。 “朕觉着与君如誉有关。”君风临双眸微虚。 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若非十分有底气,怎可能做得出来。 这世上君风临真正当作对手的人,只有君如誉。 “他不是死了吗?”太后紧紧皱眉。 君风临的话吓了太后一跳。 要说君如誉倘若还在世上,恐怕这次恐慌,最大嫌疑就在三皇府。 可君如誉已经被砍了头,她与君风临都亲眼见过,模样和君如誉一模一样,不可能有假。而三皇子现如今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无论如何都不好怀疑到君如誉身上。 “朕只是说与君如誉有关。”君风临语气颇为严肃。“有可能是他身边人呢?” 君风临同太后四目相对。 只见君风临双眸深邃,一眼忘不到底。 “君如誉曾经如此风光,更是一度成为我最有力的对手。他死后不可能没有余党,万一是他余党不服我亲手毁了君如誉,便就开始施展计划,想要报复我呢?” 君风临大胆提出猜测。 太后竟觉着有理有据,君风临的话十分有可能真是如此。 “现下还不好妄下定论。”太后心思谨慎。“你且调查着,凡事与哀家商量。” 要真是君如誉余党所为,其实更要轻松一些。 毕竟君如誉既然已经逝世,他的余党群龙无首,就是再厉害也掀不起多大波浪。 怕就怕还有人不死心,仍惦记着他的皇位。 君之遥?君风临脑海里浮现出君之遥的身影。 “哀家先回去休息了。”太后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外面天色倒真是有些晚了。 太后心神疲惫,打算早些回安寿宫。 “来人。” “算了。” 君风临正叫人送太后回去,结果被太后及时阻止。 她只带了三两个宫人。 “这么晚了,用不着闹如此大的阵仗。”太后对君风临说了声。 悠长宫巷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音。 自从云小小与方浅浅相继离开人世,原本就十分冷清的后宫现在更是空空如也,显得孤寂无比。 太后还想着给君风临纳妃,没想到朝中又陆陆续续出现命案,这个时候再打算纳妃,怎样都显得君风临昏庸。 “是谁!” 忽然一道黑色人影窜过。 太后吓了一跳,连忙大喊了声。 那人影窜得极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就消失不见。 太后紧紧皱起眉头。 “怎么了太后娘娘?哪里有人啊?”一旁宫人连忙关心询问。 她们谁也没有看见所谓人影,唯独太后清晰看见一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 “可能是哀家看错了吧。”太后轻轻呼了口气。 想来最近心神疲惫,自己出现幻影,太后仔细琢磨了下。 “这宫中当真是冷清啊。”太后不禁感慨。 几人又走了几步,忽然人影再次窜过。这回几个人都看了个正着。 “谁!站住!”太后厉呵。 可那人影却是充耳不闻,离开后只在路中间留下一样东西。 “巡逻的侍卫呢?”太后用力抓住一旁太监的手臂。“人都到哪里去了?给哀家追啊!” 宫中忽的看见人影,太后担心是图谋不轨之人。 更何况最近又出现多起命案,凶手还未找到,太后总归十分警惕。 “回太后娘娘的话,巡逻的侍卫应当是去巡逻别的地方了。”宫女回答太后。 就是每夜在宫中巡逻的侍卫,他们巡逻时也有固定路线,所以难免会有间隙时候。 “拿来给哀家看看,那个是什么东西。”太后紧紧盯着不远处地上的东西。 因着夜色正浓,太后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模模糊糊黑色的一团。 宫女得令,小跑着上前捡起地上东西。 “太后娘娘,是方手帕。”宫女回头对太后说道。 随即她又紧赶着跑回太后身旁。 待到太后看见宫女手中拿的东西,差点双腿瘫软晕倒过去。 这手帕上绣的是金凤飞天,边角还有玉玺图案。 “太后娘娘!” 几个宫人顿时慌乱,连忙搀扶着太后。 “云小小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太后面色煞白。 这手帕只有凤鸣宫才有! 可云小小分明已经死了啊,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太后娘娘,您别心慌。可能是宫中哪个小太监小宫女见皇后娘娘去世了,见钱眼开想要偷些东西,结果不小心遗漏下来。”宫女宽慰道。 这样说来倒是有几分道理,还能解释得通为何太后刚刚能够看见黑影,却叫不住他。 “这宫中的风气也该整顿一下了。”太后小声斥责。 她理了理思绪,继续往前走去。 安寿宫外的灯正亮堂着。 太后看见院子里那几株扶摇兰,忽的又想到了云小小。 这些扶摇兰,还是云小小进宫没多久时,她故意刁难叫云小小搬到安寿宫的。 平日里太后没有打理,全部交给了下人,今儿个忽然看见竟莫名厌烦。 “待会儿把这些扶摇兰全部搬出去,日后别要再让哀家看见。”太后同身旁宫人命令道。 宫人连连应下。 随后太后一步一步走向宫殿门口。 “啊!”太后又是大叫一声。 这回她彻底把控不住,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后还从未狼狈到这个地步。 连那几个宫人看见眼前一幕也是触目惊心。 只见安寿宫的殿门上正用血渍歪歪扭扭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大字。 太后如同见了鬼一般。 她这一生不知杀过多少人,太后从不怕死人。 可云小小分明死了啊! 太后联想到方才在路上见到的云小小的手帕,她吓得浑身颤抖。 “去叫皇上,快!叫皇上!”太后吓得几乎失了心智。 等到君风临赶到安寿宫时,太后已经昏厥过去。君风临将太后先行安顿到了邻宫。 “皇上,拿门上的血渍,其实是红漆。” 君风临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候侍卫查明禀报。 听到此话,君风临双眸微虚。 看来应当是人为作乱,就是为了吓唬太后。 只是谁会拿云小小死的事情当作幌子呢…… “公主还在被软禁着吗?”君风临侧头望向一旁的李公公。 “是的。”李公公点头,“公主现下只待在永乐宫,从未迈出过半步。” 君风临怀疑是云小小身边人见到云小小去世心里不痛快,想要用这个法子报复太后。 “那小乞丐呢?”君风临又问。 云小小在宫中亲近的人只有君诗瞳和小乞丐。 “小乞丐在京差司,奴才刚才派人去问过。京差司的管事说,小乞丐今天白日做了一天重活,现在已经睡下。”李公公如同对君风临说道。 君风临重重叹了口气。 朝中多的是棘手的事情尚未解决,这下子后宫又闹出事端。 君风临当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皇上!属下发现了一件事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 旧人相见 正当君风临心情沉重之时,忽然有侍卫过来禀报消息。 见他急匆匆的模样,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说。”君风临淡淡同侍卫说道。 他思绪混乱,情绪更是低沉极了。 “属下查到,沈大人被杀之后,沈夫人也不见了踪影。”侍卫低头。 君风临皱眉。 这背后的凶手要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做什么。君风临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这个。”侍卫从胸口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随后迫不及待双手递到君风临的面前。“这是在沈夫人的房间找到的。” 侍卫手中拿的是一枚玉簪子。 只是奇怪在于,这玉簪明确缺了一半,仿佛有人不小心掉落地上,另外一半不知摔到了哪里。 “沈夫人房间可有打斗痕迹?”君风临提起了兴致。 沈大人刚刚遭遇刺杀,沈夫人就不见踪影,这两者之间定是有所联系。 怎样说来,这也是个线索,总比原先一头雾水琢磨不清得好。 “没有。”侍卫如实汇报。 “好了,你先下去吧。”君风临将玉簪接过,然后就让侍卫离开了安寿宫。 关于安寿宫“闹鬼”的事情,现下也不好泄露出去。 君风临手指细细摩挲手中玉簪,眸中闪过一道深意。 屋子里,何星、宋谈和阮堂澜正襟危坐,等着来人。 眼见着半个时辰过去,门总算从外面被人推开。 三人齐刷刷的望向门口,却只见到环烟。 “环烟,阁主呢?”宋谈皱眉,一脸疑惑看着环烟。 环烟走到桌前坐下,四人便就对着四四方方的桌子围坐。 “今日是我叫你们三个过来的。”环烟神情严肃。 听到此话,三人大为震惊。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们。”环烟语气颇为认真,弄得神神秘秘,几人顿时提起兴致。 “怎么了?”宋谈询问。 “可是阁主发生什么事情了?”何星附和。 “嗯。”环烟点头。“你们也知阁主为了救出云小小,竟亲自去了一趟皇宫。” 这件事情他们自然知道。 如此重要的时候君如誉还铤而走险,去救云小小无非是羊入虎口。当时他们几个都不答应,偏偏君如誉性子执拗,怎样说都不听。 “前两日沈家命案也是阁主所为,可这回阁主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云小小。” 环烟目光扫过面前三个男子。“我看着阁主这副样子着实着急得很,他整日不考虑如何夺回皇位,却是变着法的讨云小小开心,我怕红颜祸水,阁主迟早要栽在云小小的手上。” 这便是环烟今日喊他们过来的目的。 宋谈他们不知,可环烟贴身伺候君如誉,君如誉与云小小的事情,环烟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嫉恨,只想将云小小铲除,最好让云小小和君如誉再也不能相见。 几人商议以后,真是觉着这件事情不好耽搁。 沈府命案造成的后果是,整个大兴朝野人心惶惶,众臣每日都在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杀的人。 接连两三日,君风临上早朝,众臣都在催促他快些查案,还死去臣子公道。 君风临烦闷至极,心情更是从未好过。 云小小也死了……唉…… 君风临对云小小的事情怎的来说都有愧疚之心,不过为了皇位巩固,他也只能如此草率解决。 “黑鹰。”君风临忽然喊道。 黑鹰出现在君风临的身后。“皇上,您可有事情吩咐?” “牧风和宋彦在哪里?”君风临询问。 自从君如誉出事之后,他就从没在意过这两人行踪。如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君风临不得不重新提起注意。 “在上官府。”黑鹰告诉君风临。 “带牧风来皇宫,若是带不回来,就杀了他。”君风临冷冷命令。 黑鹰抬眸,有些诧异的望向君风临。 好在君风临背对着黑鹰,看不清黑鹰此时神情。 “好。” 末了,黑鹰应下。 上官大人的病愈加严重,连宋彦都已经无药可救,只让上官宇和秋意静静等着上官宇死期。 可上官大人却是到这个地步,也未有见到三皇府翻身,反而接连听见噩耗。 宋彦和牧风知道君如誉还活着的事情,可他们没办法告诉上官大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官大人整日闷闷不乐,只求老天爷能让上官大人坚持到君如誉回来那天。 “出来吧。” 牧风方才在后花园时就觉着不对,他一路走到自己房间的院子,心中大抵也猜测出来人身份。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黑鹰。 黑鹰一步一步走到牧风身后,牧风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君风临想要我的性命?”牧风挑眉,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反而黑鹰眉头紧锁,望着牧风的神情满是凝重。 “皇上让我带你回宫。”黑鹰将君风临的命令告诉给牧风。 回宫?开什么玩笑。牧风笑了笑。 “我若不回去呢?”牧风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死。”黑鹰淡淡说了声。 话音刚落,牧风就从自己腰间抽出了利剑。 一道剑影闪过眼帘,黑鹰同牧风打斗起来。 刀光剑影间,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 牧风终究是敌不过黑鹰。 “哐当”一声,牧风的剑被黑鹰挑落,来不及去捡就已经掉在了地上。 牧风走神间,只觉着脖颈一片冰凉。 再看向黑鹰时,黑鹰的剑已经抵着他。只消用力一点,牧风立即毙命。 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黑鹰抽回剑又放入剑鞘。 “这回当我输给了你,下次别要再被我撞见。” 黑鹰说完转身离开。 “哥。” 牧风对着黑鹰背影喊了一声。 他满目愁容,只紧紧盯着黑鹰。 黑鹰脚步停了半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应牧风,不过一会儿就拐弯消失在牧风眼里。 太后在邻殿睡了几晚上,仍是夜夜都做噩梦,太后实在受不了,就叫张兰心进宫陪她。 “太后娘娘,您别多想。”张兰心悉心为太后揉肩。“可能真是哪个小贼想要偷盗凤鸣宫的宝物呢?” “那安寿宫门上的字呢?又该怎么解释?”太后重重叹了口气。 她最近心神不宁,精神都比从前差了不少。 张兰心哑然。 兴许是自己未有亲眼见过,张兰心来到宫里的时候,安寿宫已经被清理干净。反正张兰心是不怕鬼神之说的。 “现下兰心来了呀,兰心陪着太后娘娘呢。”张兰心乖巧极了。 任是如此,太后心里还是忐忑。 好在现在有人陪着,总比之前好些。 又下了一场雨。 已是晚冬时候,永乐宫里潮湿不已。 雨声滴答拍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声响。 “咳咳。”君诗瞳咳嗽两声,随即将被子又往上面盖了盖。 这天气愈加得阴冷,连棉被也跟着有些潮湿。 这些被子哪里耐得了寒啊,可君诗瞳被软禁之后,永乐宫俨然成了冷宫,压根无人搭理。 恐怕君风临与太后想的都是,只要君诗瞳还活着就好。 要死要活之后还是要嫁到正岚的。 君诗瞳日日思念小乞丐,她实在放心不下小乞丐。 京差司是什么地方啊,里面鱼龙混杂,又整日干最苦的活,君诗瞳好生担心小乞丐受折磨。 “咳咳……” 君诗瞳渐渐在自己的咳嗽声中睡着过去。 “咚!” 忽的,一阵响声将君诗瞳给吵醒。 君诗瞳本就睡眠极浅,一点点响动都能让她立即清醒过来。 “谁?”君诗瞳坐起身,警惕的环顾四周。 没有人答应,只有外面雨声滴答, 君诗瞳觉着奇怪得很。 她掀开被子起身,将床头的灯盏打开。 屋子里亮堂了一些,君诗瞳发现桌上竟然有几个药包。 君诗瞳走到桌子面前。 “咳咳。”她忍不住又咳嗽几声。 药包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君诗瞳连忙拿起来。 “从明日起叫送饭的宫女一日三餐带碗热水,此药不用煎,倒入温水中搅拌即可,治风寒。” 纸上寥寥几笔。 君诗瞳打开其中一个纸包,她细细看了看,里面确确实实是治风寒的药。 君诗瞳从小吃药,可以说是个活脱脱的药坛子。 基本的药材君诗瞳已经能够分辨出来。 是谁在给自己送药? 君诗瞳好生疑惑,她环顾四周,殿里空空如也,压根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屋檐上,云小小透过瓦片缝隙往里面望,眼泪不自觉落下,与雨水一同滴落。 君风临站在她身旁,给云小小撑着油纸伞。 待到君诗瞳再次睡下,两人离开。 本以为天色已晚,现下除了他们两个,其余人都已经睡下。 结果没有想到,君如誉和云小小回来,就看见环烟宋谈他们正等候在门口。 几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画面莫名有些……诡异。 “阁主,我们有事情想要和您商议。”何星对君如誉说道。 君如誉看了一眼云小小,云小小则对君如誉点了点头。 “那你先回房休息。”君如誉温柔对云小小叮嘱,全然不顾还有人在。 随后他将伞递给了云小小。 云小小心里难受,便也没有多说。 “我知道你们要同我说什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死而复生 刚进屋子,君如誉好似已经了然。 不等宋谈他们几个讨伐,君如誉便先抢了一步说起。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觑。 “阁主,我们未有说你不是。”宋谈低头,对君如誉说道。 君如誉面色冷静。 他坐在上座上,目光轻轻扫过众人。 不知可是自己错觉,环烟见到君如誉看向她时,眼神变了变。 好坏也是自己告的密,到底还是夸大说辞,将云小得十分不堪,环烟难免感到心虚。 “我知道。”君如誉回答。“你们是觉着我做事高调了一些,三番五次潜入皇宫,容易暴露身份。” 君如誉仿佛能够看清几人内心想法。 又或许他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阁主。”何星无奈叹气。“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上次您冒险救出云姑娘,这么大的事情幸亏君风临未有扯查,现下又去。” 何星怕的是,若是这下再出现什么差错,前面费心经营的一切便就化为泡影。 可是得不偿失啊。 “对啊,阁主。”一向沉稳内敛的阮堂澜也忍不住说话。“您再这样冒险,万一被君风临发现了怎么办?朝中死了那么多的朝廷命官,他明里暗里都在抓紧调查,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该掉以轻心。” 屋子里气氛瞬时降到了冰点。 君如誉紧紧抿唇,许久未有说话。 “我知道。” 末了,君如誉同四人说道。“救她,是因为她在我心里十分重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倘若我不出手相救,小小必定葬身火海。” 君如誉心中对他们怎样说也是有愧的。 他们跟着自己,誓死相从,未曾想到自己却处处因为儿女情长冒险,置他们安危不顾。 “而瞳儿,你们也应该知道,她是我的妹妹。”君如誉轻轻看了几人一眼。“现下她被这样对待,染了风寒只能在宫中自己忍受,也是因为我。” 君如誉说得字字有理,当真是不救不行,宋谈几人虽然仍是觉着不妥,却也不好阻挠。 “阁主,那云姑娘在你心里就这般重要?”环烟紧紧望着君如誉。“比我们更重要?比皇位还要重要?” 环烟忽的倔强起来,她偏偏就要一个答案。 君如誉顿了顿。 “对。”君如誉如实回答。 他是没有想到环烟会问自己如此直白的问题。“在我心里,她比所有人都重要。” “而那皇位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君如誉与环烟有一瞬四目相对。 环烟身子微颤。 奈何身旁还有宋谈几人,环烟不好表现出来。 她只得强忍着内心难受,假装是在生君如誉的气。 他们当然有资格同君如誉生气。 同生共死这么多年,到头来比不上一个女子重要。 “我知道你们不服。”君如誉难得语重心长。“你们在我心里也重要,两者根本不好用来比较。” 几人还是没有说话。 “倘若你们出事,我也会拼尽全力即便是丢了性命都要救。”君如誉对几人承诺。 他面色坚定,说话更是斩钉截铁。 “阁主切勿这样说。” 何星、宋谈和阮堂澜连忙起身下跪,环烟呆愣半秒,紧接着也跟在他们身旁。 “属下为阁主办事在所不辞。”宋谈重重说道。 他们何德何能,让君如誉说出能为他们而死的话来。 这次交谈非但没有挑拨到君如誉与云小小关系,反而让宋谈几人对君如誉更加感激。 环烟不满,可也只能假装欣慰。 她从来要的都不是君如誉将自己当作下属。 她希望君如誉对待自己是同云小小一样的感情。 可惜她尚未努力,就被云小小截胡。环烟恨透了云小小。 是夜。 一宛圆月高挂。 窗外万籁俱寂,唯有风吹动树梢声音,听着只叫人想要好眠。 张兰心睡得正香,耳畔出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声音与自己离得太过接近,吵得张兰心睡不好。 “哎呀!” 张兰心紧紧皱眉,不耐烦的烦了个身。 岂料有什么东西滴在她的脸颊,将张兰心吓了一跳。 这可是皇宫,何况张兰心睡在安寿宫偏殿,隔壁就是太后住处,怎可能屋檐漏水。 那东西好似雨水,一滴一滴流个不止。 张兰心用手擦拭了一把,神情格外的不耐烦。 看来明日是要与太后娘娘说声了,张兰心心想。这宫里下人做事也是偷工减料,弄得她烦躁不已。 张兰心起身,点燃床头灯盏。 昏黄烛光照得整张床都亮堂了起来。 张兰心本想抬头检查是哪里漏水,却在不经意间看见自己的手。 “啊!”张兰心尖叫。 她叫的实在尖锐,连隔壁太后都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 “来人啊!来人!”张兰心跌跌撞撞,随手披了件衣裳便就往外面跑。 殿外的侍卫听到声音,以为张兰心遭遇危险,连忙开门。 “张小姐!” 结果在看到张兰心模样时,一群侍卫也被吓了一跳。 此时张兰心蓬头垢面,三千青丝披在肩上。她脸颊上满是红色血痕,再衬得张兰心惶恐害怕的模样,简直活脱脱的女鬼。 “张小姐怎么了?”侍卫皱眉,任由张兰心抓住自己手臂。 “有鬼!有鬼!屋子里有鬼!” 一边说完,张兰心一边往身后望。 还真有鬼? 一群侍卫面面相觑,都是半信半疑。 随后太后听见动静也赶来。 殿里总算热闹起来。 张兰心来不及擦拭掉脸上的血渍,只瑟瑟发抖缩在太后身后,整个人仿若失了魂魄一般。 不过一会儿,君风临终于姗姗来迟。 他原本也在休息,就听到侍卫来报,说是安寿宫出了事情,太后让他立即过来一趟。 刚进来,太后与张兰心就坐在座椅上,一个神情惆怅,一个胆怯不已。 四周更是围着几十个侍卫,声势浩荡,光是看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 “怎么了?母后?”君风临上前。 他这才看见张兰心脸上血渍,君风临皱起眉头。 “兰心,你说吧。”太后无奈叹了口气。 她以为喊张兰心进宫陪着自己,便就不会出事。 没想到张兰心也遇到了奇怪事情。 君风临将目光放在张兰心身上。 “我……我刚刚在睡觉,结果忽然有水滴在我的脸上,我以为是屋檐漏水,打开灯盏发现……发现是血。” 张兰心神恍不已。 她想到太后之前同自己说的事情,张兰心只觉着害怕。 伤害云小小的人里,张兰心也算一个。 “怎么这么邪门?”君风临大惊。 前些日子刚刚出了事情,这下子又出,君风临心里也烦闷不已。 他自然希望事情少些,朝廷中这些天也有命官被杀,君风临已经分身乏术。 这下子连后宫都出了事情,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君风临走到床前。 棉被上有一处已经被沾染了红色血迹。 君风临抬头打量,发现是屋檐上落下的水渍。 他用手在棉被上捻了一下,凑近鼻间闻了闻。 这是真的血! 扑鼻而来的血味告诉君风临,这次是真的血! 君风临大惊,呆愣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母后,兰心,你们今夜先搬到朕的养心殿住吧。待明日朕再好生安顿。”君风临回过身走向两人。 太后眉头一直未有舒展开过。 “皇上,是不是……是不是小小回来了?”张兰心已经吓得失去了理智。 她巴巴望着君风临,张兰心眼里几乎是算是祈求。 君风临一愣。 “应该不是。”君风临对张兰心说道。“鬼神之说实在愚昧,你们别要当真,待朕明日找人调查一番,就知道是谁在捣鬼了。” 若是真让人信服是云小小回来了,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人心惶惶。 “可是你也看到了啊!我睡的地方在滴血!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滴血!还有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碰到的事情!为什么路上会有云小小的物件,为什么安寿宫门口会有人用血写字?这些怎可能是人做的?” “就是人做的,皇宫那么多侍卫,这得是多大能耐才能不被发现!” “明明是云小小出来索命了!她要杀了我们!” 张兰心越说越害怕,本来就白皙的面孔此时更是惨白。 张兰心现下更像一只鬼。 “张兰心!” 君风临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他连忙喊住了张兰心。 “来人!” 说完,君风临侧身将侍卫喊来吩咐。“把张兰心关进大牢里,没有朕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君风临语气严肃,不容易任何人反驳。 太后抬头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她一瞬间知晓了君风临的意思。 恐怕依照张兰心的脾气,若是不管不顾,她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人。 原本现下民心已经不稳,倘若再出事情,君风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上,你抓我干嘛啊!你应该抓云小小!把她给抓起来!”张兰心大声吼叫。“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张兰心吵吵闹闹,弄得整个殿里都不清净。 “皇上。”侍卫有些为难。 “快点。”君风临催促侍卫动作加快。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第二百三十章 借刀杀人 张兰心仿若失了心智一般叫嚷着。 毕竟是太尉家的女儿,张兰心又从小与太后亲近,侍卫不敢怠慢。 太后微微皱眉。 “太后娘娘,您救救我。”张兰心嗓子吼得嘶哑。 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声一声喊太后的名号。可太后现下心烦意乱,张兰心愈加是叫的激烈,太后愈是感到不适。 “拖下去。”太后冷言命令。 随即她将头偏向一边,不再去看张兰心一眼。 张兰心本就因着闹鬼的事情精神崩溃,结果君风临忽的又下令将她抓进大牢,张兰心更是受不了。 耳边嘶吼声音越来越远。 太后无奈叹了口气。 “母后别要担心,这件事情朕定会查清楚的。”君风临对太后宽慰道,他轻轻拍了拍太后肩膀,搀扶着太后起身。 “兰心说的没错,前面已经出过蹊跷事情,现在又发生在兰心身上。”太后神情格外沉重。“皇上,不能不管了。” 太后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透过太后眼眸,君风临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感到害怕。 毕竟云小小的死同太后多少有关,如今方浅浅已经死了,活着的两个人接连遭遇怪事。 黑影、手帕、血字、屋檐滴血…… 哪个不是听听就觉着渗人得很。 “朕知道。”君风临轻轻拉住太后的手。“您放心吧,朕会尽快处理。您这些天住在养心殿,总不会再出现事故。” 太后不发一语。 凉风习习,脚步声荡漾在悠长宫巷。 君风临与太后心中各怀心思。 “对了,皇帝。” 两人走到养心殿门口,太后忽的想起事情。她抬眸,面色格外紧张。“兰心被关大牢,若是被太尉府知晓,定会掀起不小风浪,你打算怎么做?” 太尉先是死了张衡书,后面唯一的女儿又被关进大牢,张太尉从前再是效忠君风临,也不该如此放纵君风临对待张家。 这件事情怎样说来都不能泄露出去,尤其万万不能让太尉府知晓。 “兰心是被您邀请着来宫中住上一段时日,十天半个月没有消息,张太尉绝不会怀疑的。”君风临对太后说道。“朕也不是要将她关了不放出来,只是她现如今遭遇这种事情,朕若不关,她便极有可能说出去,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那就完了。” 君风临悉心同太后解释。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明白。” 大半夜出了这种事情,君风临早就没有困意,待到安顿好太后,他便径直去了御书房。 “皇上。”黑鹰从屏风中出来。“要查吗?” 君风临虽一直与太后承诺彻查此事,可叫出去的侍卫君风临又派黑鹰杀了灭口,黑鹰一时不知君风临用意。 “查什么查。”君风临挑眉,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 黑鹰愣了愣。 “后宫出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迟迟不查清楚,万一后面再有邪乎事情发生,太后娘娘那里怎么交代?”黑鹰提出疑问。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君风临要放任后宫动荡。 “你未必也相信是小小变作鬼魂回来索命了?”君风临轻笑。 “属下自然不信。”黑鹰低头,如实回答道。 “一看便是有人故意为之。”君风临心中跟明镜似的。“小小就算回来索命,那也是去吓太后张兰心他们,朕可不怕。” 君风临颇为得意,他待云小小真心,又纳云小小为妃,赐无上荣誉,云小小怎可能会恨自己。 “估摸着再出几次这件事情,太后就是再厉害的性子也会被活活给吓死了。”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笑容。 听到此话,黑鹰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君风临是想要将计就计,借这把刀,杀了太后这个心头之患。 不比大兴,正岚皇宫看上去倒是祥和无比。 因着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公主,老皇帝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整日郁郁寡欢。 云小婉总算过上了极受宠爱的逍遥日子。 “公主。” 云小婉正靠在座塌上休息,身旁十几个宫女伺候着,云小婉好生悠闲。 “太子想要见您。”那宫女小心翼翼对云小婉说道。 谁也没有想到,在皇帝面前乖巧温顺的公主,背过身去却是十足的蛮横。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宫人谁不怕云小婉,可也知晓云小婉受宠,就是告诉老皇帝,老皇帝也不会听。 所以她们敢怒不敢言,只得谨小慎微的伺候好了云小婉。 “让他进来。”云小婉听到宫晚逸来了,慌乱坐起身。顺带着叫宫女们先行出去。 宫晚逸背手而进,望着云小婉的面色满是狡黠。 “太子殿下。”云小婉笑嘻嘻的前去搀扶宫晚逸。 “别。”宫晚逸挑眉,字里行间尽是嘲讽语气。“你现在可是老皇帝身边的红人,哪有你亲自来招呼我的道理。” “话不是这样说。”云小婉讪讪笑道。“我是为了帮您才来的正岚,怎能过河拆桥。” 毕竟宫晚逸知晓云小婉真假,他既能让云小婉成为正岚的公主,亦能让云小婉跌下山谷。 云小婉始终不敢怠慢宫晚逸。 “我看你现下是忘完了!”宫晚逸朝云小婉大吼。 云小婉吓了一跳,浑身竟发起哆嗦。 “太……太子殿下。”云小婉面对宫晚逸不知所措。 “你以为我如此大费周章让你进宫,就是为了讨老皇帝的开心吗?”宫晚逸冷哼。 他暗中盯了云小婉许久,待到确认老皇帝对云小婉完全没有怀疑之心,宫晚逸才敢进行下一步计划。 现在看来,时机算是成熟了。 “太子殿下可有别的吩咐?”云小婉低眉顺眼,再不似面对宫中下人那般趾高气扬。 “当初君之遥在我面前举荐你时,我就觉着奇怪,他怎可能如此好心,将自己的皇妃借来给我办事。”宫晚逸语气玩味,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云小婉倒吸一口冷气。 “你同我回正岚,是为了君之遥吧?”宫晚逸与云小婉四目相对。 宫晚逸如此直白拆穿她与君之遥的计划,云小婉慌极,立即跪到地上。“太子殿下饶命,我从未做过害您的事情啊。” “是五皇子!五皇子逼迫的我!”云小婉眼神飘忽,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她只想先保住自己性命。“我是他的夫人,我只能听他的话。可是您也看到了,我在宫中整日沉迷玩乐,从未做过害您的事情。” 云小婉急的眼泪直流。 这可是正岚国,她就是找靠山都找不到。 老皇帝?到底云小婉也不是正岚国真正的公主,倘若她的身份败露,恐怕第一个要杀她的人,就是老皇帝。 “如此娇媚的女子,跟着君之遥可是亏了。”宫晚逸双眸闪过狡黠,“过来。” 他紧紧盯着云小婉。 云小婉犹犹豫豫,还是起身走到了宫晚逸的面前。 宫晚逸伸手扯过云小婉的衣裳,便将她腰带一下子松开。 外衣脱落,露出里衬。 “啊!”云小婉下意识叫了声。 宫晚逸笑得更加放肆。 “公主?”外面宫女听到声响,关心喊道。 “没事。”云小婉回应。 话音刚落,宫晚逸伸手揽过云小婉的腰,云小婉顺势倒进了宫晚逸的怀里。 云小婉仍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君之遥连君如誉都斗不过,更别说君风临。”宫晚逸与云小婉面对着面,两人十分亲近,说话间云小婉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嘴里温热,一点一点拍打在自己脸上。 “这种废物,怎么配得上你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子?”宫晚逸狠狠勾住云小婉的下颚。 云小婉仰头,一双极媚的桃花眼怔怔望向宫晚逸。 不得不说,云小婉当真生得好看。 宫晚逸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云小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只消片刻,云小婉娇嗔一笑,便靠在了宫晚逸的胸膛。“五皇子倒不是配不上我,只是同太子殿下相比,他确确实实输了一大截。” 云小婉气若游丝,她故意抬头,说话时嘴唇若有似无碰着宫晚逸的脖颈。 随即宫晚逸翻了个身,作势压在了云小婉身上。 因着外面还有宫人守着,云小婉现下名义还是宫晚逸的妹妹,她只得紧紧咬着嘴唇,强压不叫出声来。 一番翻云覆雨,宫晚逸慢悠悠的起身穿衣。 “你现在的任务便是好生哄着老头子,之后再有事情,我还会来找你的。”宫晚逸对云小婉吩咐。 云小婉此时躺在座塌,浑身乏软早就没了气力。 宫晚逸得意的笑了笑,便就离开了宫殿。 “你在做什么?” 云小小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她连忙回过头。 环烟上下打量着云小小,神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我……我在试着学煲汤。”云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虽是从小被林吟霜和云小婉当作佣人对待,可好坏是相府千金,做菜的活还是没有做过。 这些天一直待在宅子里,除了君如誉,云小小跟谁也说不上话。正巧君如誉最近忙得很,云小小想着能多照顾下君如誉。 “做给阁主?”环烟冷哼。“恐怕阁主就是因为你这般假模假样的性子才喜欢上你的。” 云小小语塞。 “我同你有话要讲。” 第二百三十一章 身在曹营 环烟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眼看过去便知不好招惹。 云小小虽不情愿同环烟多说,到底是碍于情面,只好答应下来。 毕竟环烟身为君如誉下属,与他同生共死,所做贡献比自己多上许多。 “说吧。” 两人走到湖畔小亭,湖心波光粼粼,偶有湖鸥飞过,掀起阵阵涟漪。 云小小心中思绪杂乱,却无心观赏眼前景色。 环烟来找自己,定是有要紧事情。她对自己不满便是从云小小来的头天就已经展露出来。 “我要你离开阁主。”环烟侧过身,面色冷冽望向云小小。 云小小皱紧了眉头。 “为何?”云小小深吸了口气。“凡事总该有所缘由,你这般唐突找到我,开口就要我离开,可是无理了一些。” 云小小转头与环烟四目相对。 环烟生得国色天香,又习得武功,至少能与君如誉并肩作战,而不像自己只会拖人后腿。云小小竟在环烟面前生起自卑之心。 “他是要登上皇位的。”环烟微微仰头,双眸中闪过一道深意。“三皇子从小受宫中其余皇子排挤,他性子冷冽也是因着如此生成。” 皇宫里的人个比个的势利狠毒。 皇上愈是宠爱谁,众人则一边倒的排挤谁。 说来君如誉未有少受这些苦。只是长大一些后,君如誉在先帝面前逐渐展露头角,终于不像从前那样受人欺负。 云小小大抵能够猜得出来。 “眼下他在大兴百姓心里就只是一个死人,仅靠我们几人保护左右,要同君风临抗衡,你也该知晓有多艰难。”环烟语重心长,仿佛是在好心劝慰云小小一般。 “你既是相府千金,又是皇后娘娘,倘若暴露,他更要背负骂名,洗都洗不干净。更何况你什么也不会,留着只是拖累。” “他为了你几次差点陷入险境,现如今计划进展如此缓慢,也是因为你。” 环烟说得格外直白。 云小小胸口一阵闷疼。她知晓自己只是累赘,可云小小未有想到,会有人如此直白告诉她。 “我知道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云小小答应道。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环烟目光轻蔑扫过云小小。 拉上宋谈他们都劝不回君如誉,环烟只有出此下策,让云小小自己离开。 君之遥在大兴等候好些日子,也未等来云小婉的消息。 实在按耐不住,君之遥终于飞鸽传书给云小婉。 “好玩。” 宫晚逸一只手搂过云小婉柔软腰肢,一只手拿着君之遥亲笔书信。 他语气玩味,丝毫未将君之遥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五皇子说了什么呀?”云小婉疑惑询问。 君之遥的信传到她手中时,宫晚逸便就在自己身旁等候。云小婉看也未看一眼,转头交给了宫晚逸。 “他要你快些劝老皇帝借兵给他。”宫晚逸嘴角微微上扬,字里行间满是不屑。 云小婉身子微颤。 现如今宫晚逸已经知晓君之遥所有心思,可君之遥那里仍在等着消息。 连她性命也被宫晚逸牢牢拴在手中。 云小婉只得好生伺候着宫晚逸,才得以多过几天的逍遥日子。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云小婉便是将所有事情交给宫晚逸定夺。 云小婉越是听话,宫晚逸越是欢喜。 他怎可能让君之遥得逞,恐怕君之遥也不过是困兽之斗,再怎样连宫晚逸都胜不过,又拿什么去抢君风临的皇位。 思来想去,云小婉觉着还是宫晚逸更要可靠。 至少她现下能够成为正岚公主,都是依仗着宫晚逸。 “回信。”宫晚逸同云小婉说道。“我让你怎么回,你就怎么回。” 云小婉只好答应。 君之遥定是做梦也想不到,他拿到的那封信,字字都是宫晚逸所言。 很快,君风临下令围剿上官府。 “皇上。”黑鹰皱眉。 他始终惦记着牧风安危,与君风临相近这些年,黑鹰怎可能不知君风临的手段。 名义上围剿上官府,不过拉了个垫背的,君风临真正要对付的人,是牧风和宋彦。 “怎么?”君风临挑眉。“舍不得牧风?” 黑鹰心里咯噔一下。 “你别以为朕不知,上回你无功而返,定是对牧风手下留情。”君风临转过头望向黑鹰。“你与牧风是兄弟吧?” 话音刚落,黑鹰立即跪下。 “对不起。”黑鹰重重低头。 原来君之遥什么都知道,黑鹰额间冒出冷汗。 “这样更好。”君风临轻笑。“朕觉着牧风身手矫捷,能成为君如誉的贴身侍卫,应当也不是等闲之辈,莫不如你劝他臣服于朕?你们兄弟两人尚能团聚。” 君风临说话不冷不淡,单听声音全然不知君风临心思如何。 黑鹰抬头,与君风临四目相对。 相视几眼后,黑鹰这才确定君风临并未同他玩笑。 黑鹰倒吸一口冷气,心中五味杂陈。 君风临恐怕看上的,也是牧风对君如誉十分了解。 “君如誉一定还活着。”君风临紧接着说道。“只可惜他身负骂名,只能不人不鬼的流荡在世间。” 虽是不以为意,可君风临不得不忌惮着君如誉。 只要君如誉还活在世上,他这皇位就坐不安稳。 “怎么可能还活着?”黑鹰眉头皱成一团。 “你只管听话就好。” 君风临并不想同黑鹰多说。 次日。 侍卫围堵上官府。 顿时一片血流成河。 秋意拉着上官宇想要从后门逃走。 她会武功的事情尚未让上官宇知晓,秋意只觉着现下也不该是暴露的时候。 整个上官家被满门抄斩,秋意也只在乎上官宇一人安危。 “不行!”上官宇狠狠甩开秋意的手。“我爹还在屋子里,宋公子和牧风公子也在,我不能不管他们。” 上官宇说罢就要回头,却被秋意拦住去路。 “你可知外面要杀我们的是皇上?你若现在不走,到时候谁都走不了。”秋意急不可耐。 时间拖的越久,秋意越难带上官宇离开。 “那又如何?”上官宇望向秋意,目光生疏中透着失望。 秋意心中一阵刺疼。 “我爹还在床上,你让我跟着你离开?”上官宇只觉着秋意荒唐至极。“你要是想要自己保命,便就只管着自己走。我不会说你不好,还同往日一样爱你。” 说完,上官宇也不等秋意说话,毫不犹豫转身跑去后院。 秋意怔怔看着上官宇背影,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外面兵刃相接,好在牧风身手不差,又有府内侍卫防御,到底还能撑上一会儿。 “你带上官大人先行离开。”牧风侧身对宋彦说道。 宋彦不会武功,上官大人又卧病在床。牧风生怕他们二人遭遇危险。 “可是……” “可是什么!快走!”上官宇冲上前来。 他一把抓过地上一具尸体身上的剑,随即与牧风并肩。 “你怎么回来了?”牧风有些惊讶。 他方才还在同宋彦说起此事,只觉着上官宇伪善懦弱。 “我就从未走过。”上官宇轻笑。 宋彦看见屋外有两人把守,尚且还能拖些时间,他犹豫一下,便就进了屋子。 君风临这回当真是要置上官府于死地。 “咳咳。” 上官大人连连咳嗽。 “大人,您跟我走。”宋彦前去床边搀扶上官大人。 “宋公子,你自己走吧。”上官大人连连挥手。“我这把老骨头,挨不了几日也会死的,你带我出去还要连累你。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对你可是十分不利。” 上官大人还以为君风临目的在于上官府。 分明是他与牧风害了整个上官家啊,宋彦嘴里酸涩,一时也不知怎样解释。 总之今日不救出上官大人,就对不起外面牧风和上官宇拼死抵抗。 “砰”的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宋彦吓了一跳,正要抽剑,却发现是秋意。 “一起吧。”秋意对宋彦说道。“我知晓后门在哪里,你们同我来,可以直通后山。” 秋意面色坚定,丝毫没有说谎的意思。 宋彦为难,外面厮杀声不绝入耳,人命关天的事情,容不得宋彦迟疑太久。 “好。” 宋彦答应。 大厅的院子里,牧风和上官宇仍在同君风临派来的人打斗。 身边的人渐渐倒下,两人也开始有些吃力。 “都停下。” 忽然有人说话,众人正愣着,黑鹰踩过屋檐落到地上。 他正好面对牧风和宋彦。 侍卫们知晓黑鹰乃是君风临的贴身侍卫,他们只好听话。 “你们两个是想要违抗圣旨吗?”黑鹰面色铁青。 他目光扫过宋彦,终于停在牧风身上。 “上官府满门抄斩是皇上旨意,你们两人有多大能耐与皇上对抗?”黑鹰训斥。 他心中多少是想牧风好好活着的。 “不违抗圣旨,就要死,不是吗?”牧风紧紧盯着黑鹰的眼睛。 黑鹰愣神。 宋彦总觉着牧风与黑鹰之间有些奇怪,可他现下也不好琢磨。 “上官府犯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杀了整个上官府?”牧风大吼。“上官大人一生忠良,他从未做过坏事,却遭遇种种针对,现下竟是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说来可是叫人寒心?” 黑鹰双眸微虚。 他记着自己与牧风分开时,牧风尚且稚嫩。 “我这儿有个法子,可以保你们二人性命。甚至保上官家不死。”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旧事重提 黑鹰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吓了牧风和上官宇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犹豫可是该相信黑鹰。 “说。” 上官宇警惕的对黑鹰说道。 上官家几百条人命,此时就在黑鹰一句话下。总归是放不下,上官宇算是将黑鹰当做了最后一根稻草。 牧风皱眉。 他与黑鹰太长时间未有相见,早就不知如今的黑鹰变成什么模样。 恐怕整日跟在君风临身边做尽了坏事,牧风心想。 “你跟我回去。”黑鹰望向牧风。 牧风心里咯噔一下,他望着黑鹰的眼里满是惊讶。 “什么意思?”牧风语气愈加警惕。 自己一命能够换整个上官家安然无恙,未免黑鹰太过看得起自己。牧风内心冷哼,想到这里,他更加谨慎了些。 “皇上想要见你。”黑鹰解释。 牧风眉头皱得更深。 君风临不是不知自己身为君如誉的贴身侍卫,他既然想要见牧风,恐怕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就是为了套取君如誉的消息。 牧风进退两难。 “现下上官家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你们几个人。我既说的出口,定也能做得到。”黑鹰看出两人不信,他紧接着解释。“牧风从前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对于皇上来说很是有用处,上官家如今已在朝廷革除了官职,皇上这回下令满门抄斩,无非也是为了牧风。” 黑鹰不解释这番倒还好些,牧风只觉着愧疚不已。 难怪君风临忽然下令对上官家满门抄斩,原来归根结底为自己所害。 一想到自己背负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牧风心里如同死了一般难受。 “不行。”不等牧风回答,上官宇毫不犹豫替牧风拒绝。 “皇上这回让牧风进宫,定是九死一生,拿命换命的事情,我不同意。”上官宇语气坚定,容不得一点反驳。 “可是牧风不同我去,你也要跟着死。”黑鹰挑眉。 他倒是没有想到,上官宇在朝中无能,却是这般讲义气。 “我去。”牧风忽的大声说道。 “牧风公子。”上官宇皱眉,忍不住想要拉住牧风的手。 牧风却已经走向黑鹰。 “替我照顾好宋公子。”牧风转过头对上官宇叮嘱。 黑鹰带着牧风离开上官府。 “嗯。” 上官宇闷哼一声,嘴里吐出鲜血。 他正沉浸在牧风离去的担忧之中,胸口已经被利剑刺穿。 上官宇甚至未能叫出声来,下一步重重倒地。 “君风临喊我过去到底何事?” 坐在马车里,牧风警惕询问黑鹰。 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愿意挨着谁。 “你去了就知。”黑鹰语气冷冽。 牧风也不再多问。 马车外面仍是叫卖声混杂着嬉笑声闯进牧风耳畔,谁也不知就在方才,上官府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从今天起,便与上官家。 牧风脑海里思绪万千,他忽的想起陈天富娶秋意进门的情形,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 那个时候上官宇与君如誉并不熟悉,谁也想不到,后面整个上官家会因为君如誉身边一个侍卫而满门抄斩。 牧风苦笑。 他这双手早就沾染尽了鲜血,可如今牧风肩上背负的,却是几百条无辜性命。 宋彦还不知外面状况,他背着上官大人,前面由秋意带领。 几人走到后院茅房,秋意赶忙抱开一堆茅草,墙上赫然露出漏洞。 秋意有些难为情的挠头。“从前我与宇郎相爱,可惜遭遇众人阻挠,便常常从这个洞口相见,以诉相思之苦。” “谢谢。”宋彦朝秋意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先去吧,我放心不下宇郎。”秋意站在洞口,将前路让给了宋彦和上官大人。 此时上官大人因着悲伤和颠簸,身子愈加不适,他趴在宋彦肩上,发出喘息声音。 宋彦心中焦急上官大人的病情,也无心再管其他。 他弯下腰去钻过洞穴。 “上官大人,您再忍一会儿。”宋彦紧紧皱眉,不断宽慰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已经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马上就好了。”宋彦一边念叨,一边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终于柳暗花明,看见亮光,宋彦稍稍松了口气。 “宋太医。” 两人刚出洞口,就见皇宫侍卫守在面前。仿若守株待兔,侍卫早就知道他们要从这个洞口脱逃。 宋彦震惊不已。 “您还是别逃了吧。”侍卫冷哼。 随后几个侍卫冲上前去,宋彦没有武功,只得第一时间死死保护住上官大人。 可一个不注意,侍卫刺进上官大人胸口。 “上官大人!”宋彦大吼一声。 可上官大人却是一下没了气息。 宋彦双眸猩红。 “杀了。”侍卫不紧不慢命令道。 随后那几个侍卫又冲上前。 正在宋彦招架不住时,忽的一个身影挡在宋彦面前。 待看见来人,为首侍卫瞪大了眼睛。 “三……三……” 话未说完,几个侍卫便就一命呜呼。 是夜。 “呜呜呜。” “呜呜呜。” 四周响起淡淡呻吟,似是女子啼哭。 太后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云小小身着明黄绣凤锦袍,一步一步走向她。 “皇后是我的,太后之位也是我的。” 云小小一遍一遍念叨这句话。 太后惊吓不已,立即坐起身来。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女子啼哭声音。 “呜呜呜……” 太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啊!” 她大叫了声。 接二连三出现怪事,君风临早已适应。 他让宫中侍卫安顿好了太后,自己却留在御书房。 门“吱呀”一声打开。 “太后娘娘可还有事?”君风临头也未抬。 他以为是侍卫前来通报。 可君风临迟迟未有等到回应。 君风临皱眉。 他抬起头,却看见君如誉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 君风临吓了一跳,可他强装镇定,生生忍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君风临询问。 昏黄烛光下,君如誉神情冷冽。 好在君风临早就预料到君如誉还活在世上,否则任是谁看到死而复生的事情,都会受到惊吓。 “牧风呢?”君如誉不与君风临多说。 他能同君风临见面,证明已经时机成熟。 更重要的是牧风安危。 “朕就知道。”君风临轻笑。“上官宇、宋彦和牧风,你总有一个惦记不下。” 这是君风临设的一场局,为的就是引出君如誉。 没想到君如誉竟真上了钩。 君风临还在暗自得意心思缜密,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道我还活着,然后呢?”君如誉不以为意。“杀了我吗?你敢告诉众人我还活着吗?” 君如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 君风临望着君如誉的眼里满是恨意。 “朕是皇上。”君风临咬牙切齿。“朕想杀人容易得很,你君如誉又算什么东西。” 从前温文尔雅的大皇子荡然无存,君风临此时面目狰狞,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牧风呢?” 君如誉懒得同君风临多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对于君如誉的无视,君风临说不出的生气。 “你不敢。” 君如誉风淡云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情。 君风临紧紧抿着嘴唇,他双眸猩红,恨不得将君如誉碎尸万段。 门轻轻关上。 君风临一屁股坐到座椅上。 君如誉一身鸦黑衣衫,模样与从前无异。 脚步声此起彼伏,轻轻停在一道铁门前。 里面女子蓬头垢面,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是来救我的吗?”张兰心抬眸。 牢房里昏暗无比,她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道黑色身影。 张兰心这些天因着云小小的事情心神不宁,一度感到崩溃。 “嗯。”君如誉不冷不淡的回应。 张兰心顿时眼前一亮,她欣喜不已,连忙冲上前去。 等看清面前人的样貌,张兰心眼睛瞪的浑圆。 随之一把匕首刺进张兰心的胸口。 她张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君如誉眼里闪过一道阴冷。 他没有在牢里找到牧风,牧风被君风临不知藏到了哪里。 奇怪,君如誉细细思索。 皇宫不易久留,君如誉只得快些离开。 知晓君如誉今天夜里出去一趟,云小小因着担心君如誉,迟迟未有睡觉。 “小小。” 君如誉一步一步走向云小小。 云小小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听到君如誉的声音,云小小立马站起身。 “我在!”云小小生怕君如誉觉着自己不在身边一样,她回的铿锵有力。 君如誉一把抱住云小小。 云小小只觉着自己被君如誉搂得生疼,他抱的实在用力了一些。 “怎么了?”云小小关心道。 君如誉还未有在她面前如此失礼过。 云小小不免担心君如誉。 “我杀了张兰心。”君如誉小声回答。 云小小皱眉。 她虽不解君如誉怎的突然想起要张兰心的性命,不过张兰心本就该死,云小小惊讶之余倒也觉着理所应当。 君如誉竟抽泣起来。 云小小心惊。 “你怎么了?”云小小语气极其温柔。 听见君如誉哭,云小小的心也如同揪着一般的疼。 她从未见到君如誉哭过。 “你怎么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结局 君如誉将淑贵妃被张兰心杀了的事情告诉了云小小。 云小小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君如誉从不让人接近北院,就是因为淑贵妃被藏匿于此。 “我母妃二十年前应当是整个后宫最受宠的妃嫔。”君如誉与云小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后面生了场怪病,父皇便转眼间不认人,将她打入了冷宫。” 云小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恨起了父皇。”君如誉双眸微虚,心里五味杂陈。 他脑海中浮现出先帝死时场景。 原来先帝就是死到临头,想到的也是他的母妃。 君如誉觉着奇怪,也难过。 “后来呢?”云小小忍不住询问。 “后来我才知道,我娘是被方氏下了毒,父皇为了我母妃不受人针对,才将她送入冷宫。”君如誉仰头,望向天上圆月。“后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父皇一个也不敢轻易招惹。” 原来贵为帝王,也有如此多的言不由衷。 “尤其是方氏。”君如誉转过脸与云小小四目相对。“她既能将一个与父皇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推到皇位上,就足以说明,她这个人有多厉害。” 昏暗地牢里。 四周阴冷潮湿,便是一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牧风紧紧咬着牙齿。 他身子被绑在架子上,浑身已经遍体鳞伤。 “还活着呢?” 君风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十分玩味。 身后,黑鹰看见牧风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他未有想到君风临竟然会如此折磨牧风。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君风临打量牧风。 他不信自己这般折磨牧风,牧风仍能对君如誉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偏偏牧风就是这么倔强。 他狠狠瞪着君风临,像是一只老鹰。 “没事。”君风临轻笑。“朕可以继续跟你耗。” 君风临说完转身。 “守着他。”君风临对黑鹰叮嘱一声。 黑鹰身子一抖,低头应下。 等到君风临走后,黑鹰面对着牧风。 “值得吗?”黑鹰询问。“你若是答应了皇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牧风没有说话。 “你便用不着受这些苦。” 牧风只看着黑鹰,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三皇子敌不过皇上的。” “你胡说!” 牧风龇牙咧嘴。 倘若不是双手被绑,牧风定要与黑鹰打起来。 良久,屋子里传来一阵叹息。 即便是住在了养心殿,太后仍然每天夜里听见女子啼哭。 她实在受不了。 太后杀了多少人,她根本不怕人,可她怕鬼。 她即使不怕鬼,这些天的折磨也够得着让太后精神衰弱。 于是太后决定去城外慈宁宫吃斋念佛一段时日。 “路途跋涉,你们两人定要小心谨慎。”君风临站在南门口,同太后与君诗瞳叮嘱。 太后叫让了君诗瞳一起。 在永乐宫被禁足的这段时日,君诗瞳又消瘦了不少。 再三叮嘱后,太后与君诗瞳总算上了马车。 太后不发一语,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君诗瞳索性也不说话,她恨太后还来不及。 “皇上!皇上!不好了!” 君风临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 后宫没了太后,君风临心情好了不少。 见侍卫一惊一乍,君风临紧紧皱眉。 “怎么回事?”君风临抬眸,不耐烦的问道。“一惊一乍的,小心朕要了你的脑袋。” “太后……太后……太后死了。”那侍卫吞吞吐吐,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朕知道了。”君风临皱眉。“将尸体送回来就好。” 侍卫愣了愣,没有想到君风临会如此淡定。 他当然不急,因为太后就是君风临派的人杀死的。 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威胁自己皇位的人,君风临怎可能还留着呢。 眼见着已经过了好几天,云小婉那儿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君之遥着急万分。 他倒是没有盼来正岚的援兵,却是等到了君风临的圣旨。 因为从君之遥的府邸里,找到了与正岚国传信的证据。 “什么!”君之遥大吃一惊!“不可能!” “五皇子,您别要挣扎了。”李公公无奈叹气。“若是您亲自喝了这酒,您走的也体面。” 君之遥面色煞白。 终究是一把剑刺进了君之遥的胸口。 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场战役。 宫晚逸带领士兵杀进了京城。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与大兴交好的正岚国,竟然会倒戈。 “太子殿下。” 君如誉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绝代无双。 他正站在城门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你没有死?”宫晚逸大惊。 他没有想到,再见到君如誉竟然会是这个时候。 “不过也没有用了。”宫晚逸眼珠子一转,心生得意。“马上整个大兴都是我的了,而你,也会彻底死去。” “太子殿下未免太过自信。”君如誉轻笑。 “众正岚士兵听令!”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凌厉声音。 宫晚逸震惊。 云小小手拿令牌,与宫无衣并肩走向君如誉身旁。 宫无衣一身红色衣裳似血。 可君如誉的目光只在云小小的身上。 此时的云小小昂首挺胸,分明是个姑娘家,却是英气十足。 “这是怎么回事?” 宫晚逸紧紧盯着云小小手中令牌。 在宫晚逸派兵之前,云小小在宫无衣护送下回了正岚国。 真正的正岚公主,脖子上是有个胎记的。 正岚皇帝这才知道自己被骗,在云小婉这个假公主的哄骗下出了兵。 “云小婉已经被处死了,你打算怎么做呢?”云小小对宫晚逸说道。 宫晚逸自然不服。 他大叫一声,便同君如誉的人厮杀一团。 就算云小小拿到令牌,总有人是拥护宫晚逸的。 一阵打斗。 君如誉与云小小站在外面,甚至未有动手。 宫晚逸已经如同困兽之斗。 “啊!” 一把剑刺进了宫晚逸的胸口。 宫无衣手握着剑,得意洋洋望向宫晚逸。 “你这些年害过多少人啊。”宫无衣感叹。“看吧,连老天爷都不帮你。” “你少要与我虚情假意。”宫晚逸恶狠狠的对宫无衣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惦记着皇帝老头子的位置,这世上谁不想做皇帝。” 宫无衣眼里闪过一道无奈。 “可是皇爷爷,是真的喜欢我们。”宫无衣低眸。 耳边只传来阵阵嘲笑。 紧接着,笑声慢慢淡下。 君如誉的人直抵皇宫。 养心殿外,小乞丐与牧风站在空地上。 两人被绑着,身上满是鲜血。 “小乞丐!” “牧风!” 君风临早就想到这一步。 这两个人,都是君如誉和云小小不能割舍的人。 “滚出去。”君风临从养心殿出来。“朕让你们滚出皇宫。” 黑鹰仍然跟在君风临身后。 “好。” 君如誉答应。 牧风连连摇头。 黑鹰一步一步走到牧风与小乞丐身旁。 他手中拿的是君风临给他的匕首,上面沾染了致命的毒药。 “你们要是还不退兵,朕就要了他们两个的性命。” 正在此时,黑鹰忽然紧握匕首,将牧风和小乞丐的绳子砍下。 “快跑!”黑鹰小声说道。 可是…… 可是他们若跑了,黑鹰就被君风临发现了。 “快点。”黑鹰又催促。“再不跑,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牧风和小乞丐相视一眼,牧风抱着小乞丐望君如誉跑去。 顿时数百把箭刺在了黑鹰身上。 牧风看着黑鹰这副模样,眼泪落下。 君风临最终惨败。 张太尉最终也知晓了真相。 他如今不仅死了一对儿女,更是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 “你们真打算要走吗?” 宫无衣拉着小乞丐的手。两人面对着君如誉。 君如誉和云小小相视一笑。 “对!”君如誉斩钉截铁。 “皇位不要了?”宫无衣挑眉。 他倒是从未见过如此视皇位如粪土的人,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也是。 “本来就是小乞丐的。”君如誉望了一眼小乞丐。 “什么小乞丐啊,他现在有名字。”云小小娇嗔的拍了下君如誉的肩膀。 “不,我喜欢小乞丐这个称呼。”小乞丐咧开嘴笑。 他没有告诉君如誉和云小小,太后原先经历的那些鬼怪事件,都是小乞丐弄出来的。 他那个时候以为云小小真的被害死了。 谁也没有告诉小乞丐,他的生母是太后。 两人出了皇宫,又去了趟三皇府。 三皇府已经破了一半。 早就没了从前模样。 “我记着瞳儿在这里藏了酒。”云小小对君如誉说道。“她说过一起喝。” “快点,要不然宋彦该想要打我们两个了。”君如誉笑着催促。 宋彦可是一板一眼的正经人,最受不了人不守时。 云小小抱着酒同君如誉一起去了城门口。 宋彦和君诗瞳已经等候许久。 四个人打算一起去边塞。 去边塞看雪。 “事情办完了?”宋彦询问。 “对。”君如誉心情大好。 “小乞丐一人可以吗?”宋彦皱眉。 “不是还有宫无衣吗?”君如誉不以为意。 “可人家宫无衣毕竟是正岚国的人啊。”宋彦真是操碎了心。 “那还有牧风嘛。” 君如誉将牧风也留在了大兴。 “我们去哪里?” “不是边塞吗?” 几人嘻嘻哈哈走上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