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木得感情》 咸鱼在坑底 天很蓝，风很轻，温度舒适，空气新鲜宜人，周围只有树叶微微的摩挲声，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躺在坑底的尹先叹口气，默默翻了个身，换一面接着晒。 他已经在这个宽四五米深近两米的坑底躺三天了，倒也没什么，就是饿，死不了，也不想动。 尹先是躺在坑底等死的。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活不活着，没什么所谓了，想知道这样躺着不动，等到什么时候会死。 这一躺就是三天。 坑外又传来窸窣的声音，远的近的，还夹杂着不明兽类的咆哮，隐隐的人声。 这地方还有人啊？ 晒得有点舒服的尹先昏昏欲睡，连饥饿的感觉都好受了很多，听着若隐若现的声音，两眼迷瞪的想，然后就放任自己睡着了。 尹先是被一声物体坠落的响动惊醒的，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坑里多了一个人。 “这地方还真有人来啊。”尹先有些惊奇的喃喃。 说起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人这种生物了。先前隐约听到的人声他都以为是自己迷迷糊糊产生的幻听。 那人一身狼狈，墨绿迷彩服上全是斑驳的痕迹，脸上也画了深色颜料，一手拿刀横在面前一手支地，单膝磕地摆出了一个防卫的姿势，虽然费力控制着有些沉重的喘息，但从眼神和动作都能看出这人锐利及力量。 那充满警惕的锐利眼神在尹先低喃出声的时候稍微和缓了一些，但没完全松懈：“幸存者。” 尹先顺势坐起，盘腿看看面前的人，又抬头看看渐渐热闹起来的坑外，忍不住摸摸肚子：“有吃的吗？”目光落在那人背上同色系的背包上。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那人眼神瞬间变得有点一言难尽，警惕回头看了一下坑的上方，已经能看到幢幢影子了，提气冲向尹先，拽住尹先一条胳膊，一个短暂助跑屈膝起跳，轻飘飘的就把尹先拽出躺了将近四天的坑底，如果不是胳膊被拽的生痛，尹先都怀疑自己就一张纸片而不是一个百多斤的大男人了。 “异能人？”有点惊奇，尹先看看自己被拽的胳膊，再看看坑对面下饺子似的往坑里跳，每一双眼睛都充满嗜血欲望的一群人形以及混在里面的兽类生物。 “跑。”同时响起的是那人没多大情绪起伏的声音，简单一个字里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力量感。 “哦。”尹先软绵绵的回一个字，顺着被拉拽的胳膊方向跑起来，跟个拖油瓶似的，跑不快，还有些跌撞。 “想死？”那人被他带得脚步都慢了几分，回头一眼夹着不善。 “饿了快四天。”尹先伸手比了个四，眼睛瞟向鼓囊囊的背包。 那人再次露出有些一言难尽的眼神，瞥到已经有追来的生物快爬出坑了，当下二话不说，伸手勾住尹先腰腹，把人脸朝下挂在臂弯就奋力跑了。 “往左边。”扑腾两下没扑腾起来的尹先伸手指了一下，就让自己挂着不动也不说话了，默默捂嘴，想吐。 即使提着尹先这一个百多斤的累赘，那人也是跑得飞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也没犹豫就冲向了尹先指的方向，沿着已经长满杂草的小路跑去。 小路藏在密林之中，周围都是参天巨树，跑得越深，越是阴暗，让人感觉越是不适，那人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没追过来了。” 尹先适时说道，那人脚下一顿，停下，凝神一听，周围果然只剩下微风拂林的声音。 “放我下来，要吐了。”尹先说完，发出一声应景的干呕，随即被粗鲁放下，踉跄跑一边扶树又是一阵干呕。 “先离开。” 一包压缩饼干递到尹先面前，那人依旧警惕地看着周围：“能走？这里不安全。” “有水吗？”拿袖子蹭蹭满是苦涩的嘴巴，尹先轻呸两下，也不客气，接过饼干。 一包袋装水递了过来，尹先边接过边发出惊叹：“居然不会破。” “新材质。耐造。”那人一边戒备，一边眼神示意尹先前面带路，“避难所还有多少幸存者？” “什么避难所？” 翻了翻才看到袋子上的开口处，尹先咬开，嘴里叼着水袋喝水，手上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 “这里方圆十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活人，反正你是我最近一年遇到的第一个。” 拿下吸瘪一半的袋子，尹先把话说完，啃起饼干，一脸有点嫌弃又有点满足的矛盾表情。 那人惊讶看他：“你一个人？” 就差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有独特的避祸技能啊。”尹先讪笑“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厉害的，刚就是太饿了，没力气。”说完就低头继续啃饼干，脚步也快了点，明显的转移话题，“快走，天快黑了，晚上还是挺危险的。” 那人若有所思看了尹先背影一会，才抬脚跟上。 不尴不尬走了一会，也吃饱喝足了，尹先才稍微有些热情的开口：“我叫尹先，你叫什么？”毕竟这个人可能会是近段时间的衣食父母啊。 “夏一。” “什么''一''？一二三的一？依依不舍？”名字有点斯文啊，尹先扭头上下打量一下夏一比自己高近两个头的大高个，目测近两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变异米才长这么高的。 “一二三的一。”夏一给他一个睥睨的眼神。 “你是家里老大？” “独生子。” “哦，那你家里对你期望肯定很高。不过，说不定你家原来还打算给你要一二三个弟弟妹妹。” “……” “你是异能人吗？力挺大啊。还是天生的？还没迁移那会我还见过几个异能人，他们力也挺大的，不过也没你大，我这少说也一百多斤，被你一拎跟拎小鸡仔似的，感觉还真有点没面子……你是力量变异？” “……不是，是异能人。”夏一有点烦他“闭嘴，带路。” “哦。” 尹先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上嘴，走了没半分钟，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这不是话痨，就是太久没见过活人了，就忍不住多说两句，毕竟以前都没人听我说，不说两句都要忘了自己不是哑巴了。”他之前都是拽着动植物说话或自言自语的，这种会自曝其短的事就不用告诉别人了。 夏一居高临下瞥他：“你一直在这里？” “也没有，就一段时间吧，也没见什么人，也没交通了，就无聊了走走停停呗。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安静……嗯，就是也没有活人。” “你不怕？” “呵呵。”被略带怀疑的眼神盯住，尹先干笑，“也不能说不怕吧，就是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嘛，呵呵。”这回是真闭嘴了。 第1章 咸鱼回窝了 走出密林，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漫天云霞。 一路有惊无险，没有遇到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没有变异兽，也没有活尸。 夏一虽仍没有松懈下来，但算是得以喘息。 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夏一不着痕迹瞟了眼走在身侧约一米距离的尹先。 尹先首先就是一个让他感觉不对劲的人。这种乱世当道，想生存下去，娇花也得进化成霸王龙，偏偏尹先浑身气息平和，没有任何他所见过的在生死线上挣扎活下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的凶煞，甚至没有那种生存艰难的狼狈。 他个高约170，一身长衣长裤，因略有些消瘦而显得宽宽松松的，除了躺坑里留下的一些泥印子，看起来倒也整洁干净，就跟那张脸似的，白皙，干净。 就是这份干净，让尹先整个人跟这个世道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从世界政府宣布末日临世正式启动诺亚方舟计划到实行全球大迁移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全程参与其中的夏一很清楚其中的艰辛与残酷。 大迁移后，人类十不存一，仍在另一个相对安全星球艰难求存，何况是被遗留在地球上，身周到处充满危险的人类？ 这一次回到地球，与夏一同行共有三百八十个人，都是身手过人的战士，其中半数还都是异能人。可就算是这样的一支精锐部队，在抵达地球后的短短一星期，走散的，伤亡的，只有他一个人安全走到这里，遇到了第一个幸存者——尹先。 想起近几天经历的惨烈战斗，夏一不由握紧拳头，目光再次不着痕迹落在尹先身上。 尹先就好像仍生存在平和年代那样恣意随性。 “到了。” 密林外是一个废弃公园，原有的器材斑驳破财，到处是萧条荒芜的痕迹，在杂草丛生的石道上兜转走出公园，是差不多破败杂乱的大街，大街两旁林立的楼房除了被各种藤蔓植物攀爬纠缠外，仍有几分原来繁华的影子。 “能爬墙的植物都有攻击性，你注意点。” 尹先推开了其中一幢矮楼虚掩的大门，随意说道：“你一个大活人的，太招惹东西了。” 夏一敷衍的回应一声，显然没多细听尹先说话，反而注意到，附近的楼房到处爬满了藤蔓，只有尹先推开门的这一栋小楼外墙空荡荡的，隐约留下一些被什么东西攀爬过的痕迹。 “你清理过？” 跟在尹先身后进去，夏一指指门外询问。 尹先拿起桌上蜡烛正要点燃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笑笑：“是的啊，总要住安全点嘛。我也怕睡着睡着就被什么东西弄死的，那多吓人啊！” “你还挺有能耐。”那么高的墙面都能搞得那么干净。 “嗯呢，我是挺能耐的，没骗你。”尹先点燃蜡烛，并没接着得瑟，“你如果要洗洗，就到后门出去，那边有个小水塘，安全的，就是晚上洗会比较冷。”指指里侧的楼道口，“门在楼梯下，楼上有空房间，就是没收拾过，应该挺脏的。” 夏一扭头看看门锁被破坏得只能虚掩的房门，再看看点了蜡烛的抽屉柜边上放着凌乱被褥的由两张床垫叠出来近一米高的床：“你不怕？” “嗯？哦……也没有不怕……这不是都没有危险嘛？你赶紧收拾自己去吧，我就不招待了。”尹先含糊回答，转移话题，“你要怕天黑看不清，抽屉里还有很多蜡烛，我换个衣服就睡了，晚上太冷，还是明天再洗吧……你自己有换洗衣服吧？没有的话，我这里有几件大码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穿……”从床边的特大号行李箱里掏出几件衣服，冲夏一比划两下，“好像还是有点小……”语气里夹了微微的羡慕嫉妒恨。 “不需要。”夏一卸下背包的一边肩带，大步流星上楼。 尹先撇撇嘴，麻利换上干净衣服，随手把脏衣服丢角落，就爬上床闭眼睡了。 末世就这点不好，没电没网没夜生活，天一黑就只好睡觉做梦打发时间了。 夏一并没有上楼，而是藏身在了楼梯拐角处，靠墙坐下，手上依旧握紧匕首，收敛气息，目光隐蔽地盯着尹先的一举一动。 他并不相信尹先所说没有危险的话，且这个初识的幸存者身上有着太明显的违和感。 他感觉不到尹先身上异能人的力量。 尹先一身皮肉细腻、毫无瑕疵，虽身形消瘦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紧实肌肉，动作轻灵，有些像速度异能人，但又相对慢了许多。 一个普通人幸存者不可能在这样的星球环境独自存活几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异能人痕迹…… 夏一一边思索着，一边随着尹先睡下的动作，缓缓合上双眼，只是依旧紧握手中的刀，没有一丝松懈。 尹先难得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从虚掩的门缝就看到门外一片阳光灿烂。 嗯，又是一个适合出游晒太阳的好天气。感觉心情都好了。 尹先迷迷糊糊想着，抓了身干净衣服，就趿拉着拖鞋，推开后门，然后就喝一声，彻底醒了。 夏一一身背心迷彩裤战地靴正在门外的空地上打拳，力量之强，拳拳破风，速度之快，道道残影。 尹先哇哦出声，再次羡慕嫉妒恨。 夏一打拳打得专注，没有理会尹先的围观，直到一套拳打完，略略歇息片刻，平复下喘息，拿过一边大石上放的水包喝起来。 “你肌肉都是打拳练的啊，练得真好。”尹先看着那身紧实流畅但并不夸张的漂亮肌肉，忍不住垂涎，“我要能有这样的肌肉，一定也很帅……” “你？”夏一给他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尹先也确实体会到了，眼神死：“滚。” 然后也不管人，自顾自的走到光秃秃的小池塘边，三两下脱光溜跳进水里洗了个痛快。 夏一比较惊奇他即使当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面，也能毫无防备展露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 直到洗好上岸穿衣服的时候，尹先才后知后觉想起这里还有个大活人，自己还是当着大活人的面脱成白斩鸡，顿时有点尴尬，只不过这点尴尬在发展大活人已经不在现场就消失不见了。 “你对附近地形了解多少？” 夏一正拿着一张牛皮纸造的地图放在尹先的小柜台上查看，发现尹先进来，头也不抬问。 “附近是多近？了解是多了解？”尹先开口就像个杠精，“我还走过挺远的，这片有住宅的地方都去过……就都挺安全的。”顿了顿，“你是要去什么地方？我带你？” “……这个地方。”夏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志，“我同伴可能在那里等我。”尽管也可能什么人都没有了。 “还有其他活人？”尹先彻底惊奇了。 第2章 咸鱼出门了 尹先没想到夏一并不是一个人到这个地方的。 最近一年来，他走过挺多地方，也遇过挺多活物，就是没见过活人。 在遇到夏一前，他都以为整地球只剩下他一个算是活人的了。 大迁移后，遗留在地球上的活人仍有不少，诺亚方舟多次回归搜寻幸存者的事情他也有所听闻，不过从一年前开始，就再也没见过那巨型航母出现在遥远天际的影子了。 地球上的动植物变异疯长，周围环境危机重重，仿佛远古回归，一切再次开始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生态演化。 人类也作为地球的一员，轮回到了这一场异变，进化或者淘汰，每天都在发生。 而人类基数再多，也经不起这场数年如一日的优胜劣汰。 “你同伴多吗？怎么就走散了？你要去那地方标志我见过，不过地图已经不适用了，不好走，那边，嗯……我没怎么去过，应该会挺危险的。就不知道你同伴武力值怎样……” 尹先领着人大步前行，脚步轻快，语调带了丝明显的兴奋，絮絮叨叨一个人就说了一路，问了问题也没等夏一回答，自己就说了一台戏。 夏一依旧是一身墨绿迷彩装扮，背着近半人高的塞得鼓囊囊的登山包，绷紧浑身肌肉，边戒备边跟上尹先的脚步，与昨日不同的只是衣服干净了，脸上的彩绘也洗干净了，展露出一张轮廓深刻的瓜子脸。 尹先却依旧是一身宽松的长衣长裤配运动鞋，只比先前多了个轻便的背包，这是由于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他才准备来装换洗衣服的。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一米，但身周气场却仿佛走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尹先放松自在，夏一紧绷锐利。 这也是尹先一个违和的地方。 夏一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断周围是否危险的，但他似乎真的能断定一个地方的危险性。 从昨天起，只要他说没有危险的地方，即使周围布满了危险因素，确实都是安全的。 跟尹先相处的这段时间，是夏一这次从降落地球开始，唯一感受到安定的时间。 被尹先带着走的一路，两人没有遇到丝毫危险，就好像这里就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但周围建筑外墙上爬满的藤蔓以及穿透坚硬的混凝土地面高矮参差的异种植物正用自己的存在感向两人展现世界的危险性。 “你的异能是什么？” 直到发现尹先无意中碰到一株赤红异植却没有被攻击，夏一以为这是一种无害生物，不由想采集一部份并伸手碰触，结果那异植直接化身给他来了一下狠的，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手指都得削掉。 夏一彻底变了脸色，快步过去一把扣住还无知无觉往前走的尹先肩膀，把人扯了个趔趄转身：“你的异能是什么？” 尹先愣一下：“……世界和平？” 夏一狠狠凝眉：“好好说话！” “我也不知道。”尹先摊手耸肩。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特殊，并不是他没有戒心，就纯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地球上都没几个活人了，有什么好戒备的呢？如果仅因为自己的特殊就会让人生出谋划，那再怎么隐瞒也没用。毕竟没有任何伪装是能天衣无缝的，既然终究会被发现，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你也想把我抓起来？”尹先笑问。 闻言，夏一眉头锁得更紧：“你一个人，是因为怕被抓住？”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这方面原因，后来是再找不到活人了。”尹先笑笑，眼神透出几分凉薄，但很快又恢复了无害的温和，“我觉得跟你相处还挺舒服的，你是个好人，我能感觉到。”毕竟没什么人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顺手救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放心，我是有点奇怪，但我也不是什么大坏蛋，我会把你安全带到目的地的。”想了想，加一句，“但你不能抓我。” 夏一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自由 ，毋宁死。”尹先觉得自己还是要表明一下立场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带一个撇嘴拧眉的凶恶表情。 “……你的异能。” “就是世界和平。”尹先甩开夏一的钳制，继续走，百无聊赖的踢开挡路的碎石，“我周围都挺安全，具体范围不清楚，毕竟都没有活人能给我试验。” 夏一不喜欢他说话时那种对生命满不在乎的语气：“好好说话！” 尹先没管他，自顾自说道：“两三年前……应该是有两三年了吧？我记得那时候诺亚方舟才进入太空没多久，还有广播让幸存者去东海基地避难，等找到新的宜居星球方舟会回到基地把剩下的幸存者接走……算是所有幸存者的希望？有人发现我挺奇怪的，就想试试我的安全范围能有多大，不过后面人都没了。” “为什么？” “因为都想活着啊。”尹先感觉有些好笑，“那时候我觉得挺怕的，就产生了一些不是很好的感觉……就团灭了。”转头对夏一笑得真诚，“知道为什么团灭吗？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但人嘛，都有些群居的特性，那时候我虽然怕被人发现自己奇奇怪怪的地方，但真遇到活人也还是想靠过去……后来也加入了几次团队，就是演技不太行，不小心就又被发现了，然后就是新的试验，新的团灭。” 夏一不清楚是怎样的试验，但一听就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越听眉心锁得越紧。 “经历的次数多了，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怕啊。”恐惧能让人产生各种念头，有人是逃避，有人是反抗，有人是认命……尹先则是燃起了杀意。 恐惧让他燃起杀意，而杀意让周围的怪物产生了危机感，并察觉了他的存在，所有怪物瞬间躁动。于是安全区域变成了危险禁区。 只是，至今他仍有疑惑，自己第一次产生杀意是因为把自己推进怪物群里的人还是因为那些将自己包围起来的怪物。 第3章 咸鱼在路上 “因为我怕啊。” 夏一很快领会了重点：“恐惧会让异能失效？” “不是恐惧，是恐惧带来的副作用。”尹先不打算跟人说自己产生杀意的事情，“后面我不怕了，就都挺安全的。” 夏一想起他住的那幢小楼的外墙。 “我不会拿你做试验。”夏一说，“但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不，应该说是协助我们。” “\\u0027你们\\u0027？” “我们。”夏一郑重说到，“新地星编制华国区特种探查军团。我是先遣一队队长夏一，军衔少将。”话落伴随一个庄重的军礼，“尹先，我以个人名义诚挚邀请你协助此次探查任务并承诺我将尽我所能维护你的切身利益！” “……你这样，我有点不适应。”尹先摸摸后颈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所以，你不是幸存者，而是从诺亚方舟下来的？诺亚方舟已经换了新的着陆点？” “……没有诺亚方舟，幸存者救援在一年前就已经停止。”夏一略一迟疑，还是对尹先说了实话，“新地星仍在开发，人类现在还经不起长期的消耗……诺亚方舟的运行需要大量耗材，现在新地星尚未找到可替代能源，加上地球上情况严峻，幸存者的搜寻行动极度困难，联合政府权衡之后，撤销了幸存者救援计划……抱歉。” “不需要抱歉。” 尹先自认三观还是挺正的，对政府的决定表示理解，“所以新的宜居星球叫新地星，世界政府改名联合政府？没有诺亚方舟，你们是怎么跑回地球的？我协助你们，以后也要一起去新地星？” 夏一此刻才确定，尽管尹先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经历过许多残酷才独自一人活到现在，却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一腔赤诚。虽然有时候尹先话中总有些对生命的淡漠，但他始终没有憎恨。 夏一柔和下来的目光看得尹先一阵恶寒：“我说错什么了？”不然怎么感觉那眼神那么瘆人？ “没有……我会带你走。” 夏一重新严肃了神情：“你的异能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哦。”尹先不以为然笑笑，“那我们快走？到你要去的地方，单靠两条腿至少得走十几个小时，就算是我，天黑了也是挺危险的……不要离我太远，嗯，三五米应该没问题。” 随后两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应是互相说开了一些，也对对方有了基础的了解，夏一跟在尹先身侧，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紧绷，也不再隐晦地观察尹先一举一动，算是交付了最基本的信任。尹先则大抵是太久没跟活人聊过天了，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一个人就几乎说出了一个电视频道。夏一被他烦得不行，只一想到他原来的处境，也就忍耐了，时不时还会给一些简短的回应，尹先便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说得更起劲了。 夏一则再次体验到了末世前的平和。 如果不是所处之地满目疮痍，他都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末世前。 他开始有点认同尹先说自己的异能是世界和平这件事了。 就是不知道尹先的异能能做到什么程度，又是怎么觉醒的异能。 “快天黑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夕阳西沉，林立高楼将最后一缕阳光遮蔽，破败杂乱的街道上也阴暗下来，气温也在短时内变得湿冷。 挑了一座外墙藤蔓稀疏攀爬的独栋矮楼。 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还在缓慢蠕动，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一墙藤蔓，尹先有点犯难：“那个……要不你回避一下，我清理？” 同样仰头望墙的夏一闻言，转头疑惑看向他。 “你刀借我，然后走远点。”尹先没有解释，伸手要刀，一借到刀就摆手冲夏一做了个驱赶动作，“远点，再远点……自己保护好自己。” 夏一退出四五米，尹先才走到藤蔓扎根的墙角，双手举刀，猛力扎下。 几乎是尹先挥刀的一刹，夏一感受到一股让人战栗的杀意，瞬间汗毛倒竖，绷紧了浑身肌肉摆出防守的姿势。 周围都传来了窸窣响动，且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剧烈动静，仿佛整条长街的异种生物都觉醒了，原本还攀爬在墙壁上缓慢蠕动的藤蔓迅速激活，并化作嗜血的猎食者，全部凛厉袭向尹先！ 夏一几乎同时向尹先疾冲过去。 尹先一将刀扎进藤蔓根部，回头就看到夏一冲到了面前，瞠目吃惊：“靠！别动！”一把把人抱个满怀，死命缠紧双臂，将人捆在原地，大喝，“千万别动！” 夏一被他的举动弄的动作一滞，然后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围攻过来的异种，包括藤蔓异植以及隐藏在阴暗角落的变异虫鼠，全都越过两人的位置，将被尹先扎了刀的那株藤蔓撕吞殆尽之后互相残杀，直到参与进来的所有变异动物也被撕碎吞尽，余下的藤蔓异植才慢慢蠕动回原来的位置，恢复平静。 两人互相环抱，在异种厮杀的战场中直挺挺站了将近一小时，但那些异种都像与他们处在不同时空一样，所有攻击都避开了两人，战况再激烈，也没给两人造成任何伤害！ “呵……那个……是有点吓人哈……”周围恢复平静，尹先就放开夏一，甩甩因为抱得太用力太久而开始酸痛的胳膊，有点抱怨，“就说让你走远点，你怎么还凑过来……我没这样带过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带，幸好有用……你以后还是走远点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能说话聊天，他还不想那么快就又剩下自己一个。 “你……”夏一还陷在那种震撼中，没有完全回过神，“你以前就是这样清理的？”他更想问，那一瞬间迸发的强烈杀意到底是来自哪里——尹先？还株被扎刀的藤蔓？如果是尹先……他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无害吗？ “嗯呢……我一个人也挺势单力薄的，用普通的方法清理不太适用。”尹先摸摸脖子，讪笑，“这样是有点……残忍？你也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就是以后你别又跑过来了，我自己就很安全……你应该保护好自己。” 尹先身上忽然又出现了一开始夏一感到的那种违和感。 “你不怕？” 夏一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尹先这个问题了。 尹先一愣，又笑笑：“怕啊。我之前说过吧？我的异能会失效……然后就被发现了。这些异种互相之间也会狩猎，不过平常没有其它猎物激活它们。我只要想伤害它们，它们就能马上发现我的存在，所以我只要顺便扎一刀，就能激活它们。” 第4章 咸鱼有起床气 夏一将附近查探了一圈，发现由尹先诱发的那一场残杀，几乎将以小楼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异种都清洗了一遍，只剩下攀附在楼墙外的数十株藤蔓异植。 经过一场厮杀，那些异植也都变得懒洋洋的，蠕动也没有原来的频繁，就好像要彻底进入休眠。 “我就说没有危险了，你不用担心。”尹先很有经验的总结，“人打架都累啊，何况还打了那么久，就没有不受伤的。受伤了，不就得休息恢复了。” “植物也有感觉？”夏一表示怀疑。他也遇到过很多异植，几乎每一株异植都充满攻击性，且一旦发起攻击就不知疲惫般，不死不休。 “都是活物，有区别？何况变异的植物都能跑能动了，算不算植物都还两说呢。”尹先就不纠结这些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与其纠结不如找地方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夏一觉得尹先说得有点道理，就不再多说，随便找个墙角就坐下来，准备休息了。 尹先则不知从哪里找了把扫帚，清扫出一片空地，又抖出一张薄毯铺在上面，把背包枕在脑袋下，调整一个舒服的睡姿，才美滋滋闭眼睡了。 这一晚，却并没有尹先预想的平静。 尹先是被夏一摇醒的，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出来动静，但可能距离比较远，那动静并不是很清晰。 “有什么过来了。”夏一沉声道。 徒步走了十来个小时，本来就有些累的尹先，那点起床气，因为好不容易睡下又突然被叫醒而蹭的一下高涨，听了夏一的话，整张脸都拉下来，阴翳得几乎滴水。 门外动静越来越大，估摸着是往他们这边来的，尹先劈手夺过夏一手中戒备的刀，在夏一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气势汹汹甩开大门跑了出去。 夏一急忙跟上。 这晚月色皎洁。 借着明亮的月光，两人能清楚看到，引起动静的，是一群异兽及被异兽追逃的三个活人。 在看清那三个人的样貌时，夏一瞳孔骤缩：“江新越！”人已经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尹先原先只是冷眼看着，当看到夏一冲出去，不由爆了句粗，抬腿追了过去。 能支撑到现在，相较那些一踏上地球就失去性命的队友，江新越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 江新越身上大伤小伤不少，拖着两个同样衣衫褴褛、强弩之末的队友边逃边负隅顽抗。 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都想把活的希望留给队友，却都知道劫数难逃。 他们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是始终不甘……他们是带着任务，承载着新地星全民希望而归来地球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都不甘就此赴死！ “江新越！”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新越有些难以置信瞪大双眼，勉力将咬上来的一头丑陋的犬类异兽踹开，循声望去，只觉眼前一道残影，即将咬到他肩膀的异兽惨叫一声，被踹出数米远，被撞上的异植瞬间激活把那头异兽撕碎吞吃殆尽。 “队长！” 三人同时叫道，满是惊喜与庆幸。 夏一动作迅捷凛厉，每一下动作的力道都发挥到了极致，也是受到那异植的启发，他攻击的时候都将围攻的十几头异兽往异植的方向踹，一下接一下，周围异植渐渐都被这动静激活，开始展露爪牙！ 江新越三人都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完全帮不上忙，也只能互相扶持着，紧张盯紧夏一的动作，心急如焚。 “夏一！”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江新越三人同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江新越就发现自己被人扣住了肩膀，力道之大，他居然无法动弹！ 尹先一手扣住一个人，另一手的刀直接甩出去精准扎进袭向夏一后背的异兽心脏，并迅速扣住反应过来向他挥刀的另一个人，一个用力就将两人压趴倒在地，再一个扭腰勾腿，第三个人也被压倒在前两人身上，自己则翻身坐在第三人后腰上，将三个伤员完全压制住。 “夏一！过来！” 夏一扭头就看到了尹先一言难尽的姿态，心里吐槽的念头一闪而过，甩开纠缠的异兽，迅速冲向尹先。当他握住尹先伸出的手的瞬间，清晰的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气场从尹先身上开始往外发散，周围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危险因素都隔绝在外。 江新越三人便有幸目睹了夏一先前才目睹过的奇异场景—— 所有的异种在互相杀戮，而身处其中的他们却像活在另一个次元般，所有异种都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待到周围动静再次平息，攀爬在楼墙外的藤蔓异植比之前又减少了半数，而大多扎根路上的异植则只被撕碎得剩下根部，此外，就是满地血沫肉碎彰显着先前一场杀戮的存在。 “队长……”江新越艰涩的发出一声呢喃，直翻白眼。一是因为还没有从震惊的状态中彻底脱离，一则是身上压了两个大男人足有两百多斤，一压就是大半小时，加上身上伤势颇重，感觉自己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尹先非常乖觉的爬起来，二话不说，跑回去睡回笼觉了，夏一则将趴堆的三人一一扶起：“先进去再说。” 四人互相支撑着，跟在尹先身后进了楼。 门锁是被暴力破开的，只能虚掩，江新越看了，微微蹙眉：“是不是太危险了？” “你不是体验过了？”夏一反问。 江新越瞬间回想起刚刚在异种群中被无视的经验，惊叹看向已经麻溜躺下继续睡觉的尹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新种异能？他睡着也能发挥作用？” 夏一点头，说道：“能发挥多大作用目前尚不明确，遇到他后，我就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有过的危险，还是他们自己找上去的。 “可信？”江新越更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从末世以来，人心变了太多。 夏一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思索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想相信他。” 第5章 咸鱼继续上路 江新越很信服夏一。 既然夏一说想相信尹先，江新越便也会试着相信。 “他的异能是怎么回事？研究院公布的已有异能里并没有这一类型的吧？” “目前尚不明确。”夏一摇头，“我已经邀请他加入我们的探查任务，他将是我们这次任务得以完成的关键。” “他清楚我们的任务？” 夏一依旧摇头，眼睛往尹先的方向瞟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他知道我们从新地星返回地球是为了探查地球目前的情况……他的重要性，我希望你们每一人都了解。” 三人面面相觑，均郑重点了下头： “队长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的！” 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再安置好两个伤重的队友后，夏一与江新越找了个角落，继续未完的交流。 “队长，你有其他兄弟的消息吗？” 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江新越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 夏一摇头，解下手腕上屏幕比普通电话手表略大些的仪器，随手递给江新越：“跟预料的一样，进入地球没多久，信号就全部消失了……我现在只能寄希望大伙能活着到聚集点。” 江新越不死心按了屏幕半天，见依旧显示无信号接入，不由得烦躁地爆了句粗。 “顺其自然吧。”夏一重重呼一口气，“地球已经不是原来的地球了……至少现在还有尹先。” “……算是地球还没有彻底抛弃人类吗？”压下心头的躁郁，江新越冷嘲一句，咬紧后槽牙，也不做声了。 接下来的后半夜，尹先睡得不是很好，睡梦不断，梦中许多光怪陆离，来回闪动，恼人得很。 于是，第二天醒来，尹先拉着一张脸坐在毯子上发呆。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尹先两眼放空，一动不动坐了十多分钟，江新越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人在不？” 尹先发直的眼珠子一转，随手抓起用来当枕头的背包甩他脸上：“滚！” “呦，小脾气还挺大。”江新越闪躲的时候扯到身上伤口，嘶了声，调侃一句后，正经了脸色，“你好，尹先，我是江新越，多谢昨晚相救。” 尹先还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面无表情应一声“哦”，又过了一会，才接一句：“和夏一一起的？” 江新越点头，笑道：“我们队长也多谢你的关照。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共事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往后也多多关照。”诚如夏一所说，尹先将会成为他们此次任务完成的关键。暂且不论尹先是怎样一个人，就冲着他一身独特的技能，他们都要跟他打好关系。 尹先撇撇嘴，两眼继续放空，没再说话，显然是还没彻底清醒。 江新越感觉略神奇，凑到在检查身上装备的夏一边上：“队长，他平常都这样？” 夏一回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我只比你们早一天遇到他。” 等尹先彻底清醒，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麻溜收拾好自己的尹先，眼神都晶亮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可以继续走了吗？”就好像这一趟出行不是去涉险，而是出游。 夏一望向自己的三个队友。 “报告队长，江新越准备就绪！” “卢源准备就绪！” “霍钟岩准备就绪！” 尹先看他们一个个中气十足的，不由问：“你们伤没大碍？可不要死撑着，前面路不一定好走。” 江新越立即挺了挺脊背：“放心，我们有自知之明，不会拖后腿的。” “哦。”闻言，尹先不再说什么，“那就出发吧……去你们要去的地方要经过一个野生动物园，嗯，你们懂的。” 野生动物园就意味着，不仅会有植物，还会有动物，而能存活至今的，只会是变异种。 想到自己和两个队友身上的伤，再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有能逃生的队友，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江新越神情凝重问：“你的异能范围，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他倒是大概从夏一那了解了一些尹先的情况，但夏一与尹先的交情也就比自己多一天，所知毕竟有限，加上部分涉及到尹先自身，夏一也并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他还真不怎么清楚尹先的情况。 “我清楚，昨天就用不着把你们都压着了。”尹先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要不然，找根绳子，拴一起？” 尹先提议一出，几人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测试吧。”夏一说道，盯紧了尹先的神色，“我在前面探路，你们在后面跟着。” 尹先除了有些惊讶，并没有太大反应：“你确定？” “总要搞清楚。”尹先的平静出乎夏一的意料，却也因为他的平静而略微松口气，制止一脸不赞同想出声反对的江新越，“这里就我和尹先没有受伤，就这么定了。” 江新越三人只得悻悻地闭嘴。 “我确定的范围大概五米，以我自己为中心。”尹先没有异议，但还是提醒，“但这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我不知道人数会不会有影响。” 夏一原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对于尹先的提醒没有多少惊讶，点点头，说道：“来测，就从五米开始。” 商定好，一行五人就继续往目的地进发了。夏一打头，江新越三人默契地将尹先围在中心，左右各一人，余下一人断后。 “也不用这么紧张。” 被包围起来的尹先无语吐槽。 “小心驶得万年船。”走在他左侧江新越不是很赞同他的随意，“没有什么异能是万无一失的。” “就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有危险，还指不定我们谁护谁呢。”尹先默默扎刀。 “怎么说话的呢？”江新越被气个倒仰，“你上次不过是偷袭才得手的，我要动真格，就你这小身板你还不定能过几招呢！” “要打一架？”尹先撸袖子，一脸跃跃欲试，“我很多年没跟活人打架了。” 江新越也打算撸袖子，走在前面的夏一忍无可忍：“闭嘴！认真戒备，赶路！” 第6章 咸鱼拉个手 尹先周围约十米方圆是安全区域。 “但愿还有机会测试人数对你异能范围的影响。” 江新越感慨，一路下来，他也彻底体会了一把夏一先前体验过的和平。尽管周围都是危险，但只要跟尹先走在一起，不去碰触那些异种，就好像回到了末世前，天下太平。 要是能一开始就发现尹先的存在就好了。 江新越忍不住多次冒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一开始就遇到尹先，也许很多人都能免于死亡……或许也会有人发现跟尹先同样的异能……但他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毕竟如果真有尹先这样异能的人存在，早被发现了。 新地星目前有近六亿人口，其中异能人占据总人口60%，各类异能都登记在册，可这三亿多异能人中，类似尹先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江新越的感慨让两个队友都神色一黯，卢源张张嘴，还是郑重叮嘱：“尹先，你要护好自己。” 尹先认为这就是杞人忧天：“我一直很安全。”他遇到的危险，从来不是末世给的。如果地球上的活人都没有了，他大概可以活到寿终，除非他想死了。 尹先忽然就想起来，自己遇到夏一的时候，是躺坑里等死的。 这么一想，夏一也算救命恩人？略有些微妙。 “不要掉以轻心。”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霍钟岩也忍不住叮嘱一句，“异能不是万能的，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江新越立马上下打量尹先，补刀：“就你这小身板，要真耗尽异能，都还不够异种秒的。你原来身高有一米五不？” 尹先确定了，江新越是真嘴贱，像他这样温和的性格都想咬他了：“我原来身高就这样！你个傻大憨！” 这也是尹先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见过的异能人，在觉醒异能的时候体格都会发生变化。因要承载异能力量，异能人的肉体都会经过强化以适应异能存在，除了体格的变化，身高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抽长，不论男女。但他身高从来没变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他见过最高的异能人身高差不多达到两米三，他被人捏手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鸡崽。 现在被三个身高两米左右的傻大个圈在中间，往前三四米还有一个同样超两米的大高个挡着，尹先简直被噎得有些窒息，还暴躁。 听了尹先的话，夏一都不由惊奇回头：“你没长个？” “呵。”尹先冷笑，想给这四个傻大个一人一飞踢，头都给他踢掉！ 四人还算识相，看尹先即将炸毛，情绪波动带得周围异植都微微骚动起来，顿时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一行五人走了四五小时，路况越来越差，周围可见的异种越来越多，周围一些房屋甚至被藤蔓类异植包裹得密不透风，扎根在混凝土下的异植有的已经高达十数米，遮天蔽日。 尹先的眉心随着越来越密集的异植出现，渐渐拧成结：“这里不对劲……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异种，也没这么大。” 不管是异兽还是异植，都需要活肉为养分，而异兽与异植之间会出现同类相食，却罕有互相狩猎……那么，那些繁茂参天的异植是从哪里吸取的养分？ 夏一与江新越三人交换了一个同样凝重的眼神，不约而同缩小了尹先四面的防护圈，各自相距不过一米。 被围了一圈约两米高的人墙，尹先就觉得很窒息。 “你多久前来过？”夏一问。 “大概两个月。”尹先说，指指那株最大的足可六人合抱，看不出高度的异植，“那棵树，才比我高一点。” 会记得，是因为那时他太无聊，靠着树干一个人叨叨了半天，被抖了一头变异毛虫，被毛得差点把树干踹断。尹先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离地四五米的树干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坑。 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黑历史告诉任何人。 由于异植的密集，可以容人通过的位置越来越窄，五人由原来的围绕变成排行，依旧是尹先走中间，夏一打头，江新越紧跟，卢源和霍钟岩断后。 不知不觉的，除了尹先外的几人都绷紧了浑身肌肉，步步谨慎，凝神戒备。 相安无事又走了大半小时，异植已经密集得夏一四人都要小心侧身避免接触。 “要不，拉个手？”尹先提议，表情不是很情愿就是了，“就昨晚那样，有接触好像比没接触有用点……试一下？”说着，嫌弃看了眼面前的江新越，尹先越过去，拉住了夏一的手腕，“碰一下试试。”眼神示意夏一去摸一边的异植。 夏一看看手腕上细白的手指，不带犹豫摸了一把边上的异植。 这株异植浑身赤红，跟夏一头天和尹先出门碰的那株非常相像，上次他碰的时候，差点被削掉手指，这次再碰，却好像普通植物一样，毫无反应。 “有用！” 江新越惊喜，握住尹先另一边的手腕，也兴冲冲摸一把：“骗人的吧？”还手贱地扯了一片叶子，那异植一抖，往他的方向抽了一下，被眼疾手快闪过，就好像失去目标一样，抖擞了十几秒才平静下来。 “有病？”尹先给他一个白眼。 被攻击的时候还吓一跳，发现不会被攻击到，江新越更兴奋了，把扯下的叶子放进作战服的口袋，继续拉着尹先的手腕兴冲冲得又薅了几片叶子，看那异植抖成筛糠又找不到目标的样子，笑容逐渐变态：“小尹先，你是真是个宝贝！” “收集异植，也包含在我们的任务里。”夏一无奈对尹先解释，“但以安全为先。” 尹先没有因为这点隐瞒而表现情绪，就嫌弃江新越嫌弃得不行。 “卢源，你试一下。”尹先努嘴，“别拉我，拉他们两个。” 四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新越也停下自己薅羊毛的猥琐行为，让卢源拉了自己的手腕。 卢源很果断，迅速摸一把，缩手，看没明显反应，又摸一把，稍一停留，再次缩手，仍没什么反应，就也干脆薅下一片叶子。 于是，那异植又是一阵无能狂怒的抖擞。 尹先表情就一言难尽：“要不你们换一棵薅？”他都要忍不住同情了。 第7章 咸鱼外的幸存者 确定与尹先有肢体接触，即使碰触到也可以避免异种的攻击，一行五人除了更迅速的赶路，就是薅了一路异植。 就两手一边拖两个的尹先感觉自己失去了自由，频频丢白眼。 “能抓异兽吗？” 终于在遇见一头变异长颈鹿的时候，江新越异想天开了。 那头变异长颈鹿约有十米高，四肢壮硕，浑身肌肉虬结，变异双角长达一米，坚硬无比。长颈鹿一个低头冲击，就将袭击它的一头异豹顶了个肠穿肚烂，再狠甩几下脑袋，将伤重得奄奄一息的异豹甩落数米远，然后走过去，和两株虎视眈眈守在一边的异植一起将那头异豹撕碎，吞吃殆尽。 尹先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表示有被恶心到，警告江新越：“你别作死！”他喜欢软萌可爱的没有变异的小动物，但对长相凶恶嗜杀的变异兽完全没有好感！ “我记得长颈鹿只吃素的吧？”卢源咂舌。 “我就没见过纯吃素的变异兽。”尹先吐槽，“我还见过一只变异兔子摁着一条狗啃得骨头都没剩。” 夏一四人，可以说是最早撤离地球的一批，那时候地球的异变虽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却因为是异变伊始，物种变异犹如新生，并不如现在危险，所以对异种了解并不及一直待在地球的尹先。 诺亚方舟曾返还地球数次，除了接应抵达基地附近的幸存者，却也并没有冒险深入去搜寻，是以，新地星对地球目前的险境也只是一知半解。 这次带着任务而来的深入探查，所见所闻，算是彻底刷新了这群部队精英的三观。 尹先说得风轻云淡，四人却颇不是滋味地看着他，心里均不由自主生出些愧疚。 为了人类生存繁衍，诺亚方舟撤走的第一批人类，除了各国领导高层，就是科研人才、军队精锐、各行各业的精英才俊、世家大族的传承者以及一批择优选取的人类幼崽与其养育者。 为了最大限度容纳人类及急需物资，当时的世界政府倾全球大势，造了五艘方舟，但第一批撤走的近亿人，几乎没有普通人。而后陆续接应到新地星的人，大多是经过地球新环境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幸存下来的能力者。 尹先若没有这样特殊的能力，能存活到现在吗？那些被遗留在地球的人，又有多少能靠自身能力活下去？ 这些问题都太沉重了，沉重得连江新越这样跳脱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打破这种沉重氛围的，是他们来路传来的一阵骚动。 几人回头，就看到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在一群异种的围攻中狼狈逃窜，逃窜中的男人身形飘飘忽忽、时隐时现，只明显看出他正急切地往几人的方向过来。 “幸存者！” 夏一几人当即要放开尹先上前帮忙，被尹先眼疾手快拦下：“想死吗？让他自己过来！”眼神警惕地望向已经被动静吸引的长颈鹿。 几人立即反应过来目前自身处境同样不容乐观，也幸亏那男人动作足够快，一靠近就被霍钟岩扣住一边肩膀拉近。 再等尹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夏一拦腰扛到肩头，江新越带着卢源拉右手，霍钟岩带着那高个男人拉左手，动作默契且迅速地离开了是非之地，留下后面一群追杀过来的异种跟长颈鹿一方冲突厮杀。 有点刺激，但也很不爽。 被扛着控制了双手的尹先气哼哼撇嘴，这几个傻大个肯定是嫌他腿短累赘了！ 几人默契奔跑了几公里，周围豁然开阔起来，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片近郊，除了满地荒草，也没见可疑活物，尹先总算是被放了下来，第一反应就是踢了江新越一脚，再去揉被硌得酸痛的小腹，两边嘴角向下撇的，都快挂下巴了。 “靠！你踢我干嘛？是队长扛的你又不是我！” 江新越想反击，尹先直接躲夏一身后，呸道：“踢你还要挑日子？” 夏一一个眼神过去，江新越偃旗息鼓，他算是看明白了，尹先这臭小子就是欺软怕硬，笃定了有队长在，他拿他没辙！ 江新越干脆正了神色，转身去看还被霍钟岩扣着肩膀的高个男人：“隐形异能？什么身份？”言简意赅，半点没有跟尹先打闹时的吊儿郎当。 男人面容看起来年龄不到三十，有点小帅，但形态狼狈憔悴，仿佛已到中年，眼神郁郁，一错不错盯着尹先，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 夏一问与他并肩站一起的尹先。 尹先摇头，很笃定：“不认识。” 男人在尹先望过来时，眼神闪躲开，像是许久没说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嗓音干涩喑哑：“罗梓书。多谢搭救。” “就你一个人？”江新越挑眉，“怎么跑那地方去了？危险你不知道？” “一个人……流浪……知道。”罗梓书有问有答，表现得很老实。 可惜，江新越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你是认识这小子，还冲着他来的吧？”抬拇指往尹先指指。 罗梓书没有立即回答，只再次望向尹先，两人目光接触时，迅速撇开视线，抿唇。 “说话！”江新越语气严厉了几分，大有得不到满意回答就动手的架势。 罗梓书犹犹豫豫半天，说了句让尹先都感觉惊悚的话： “……我跟了他三年多。” 这个他，不用明言，众人都知道指得是尹先。 江新越抽口凉气，没忍住一句粗口，转身就把尹先从夏一边上拽过来，一顿揉搓，恨铁不成钢：“我说尹小先你心可真够大的啊！被人跟踪了三年多居然都没发现，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吗？你能活到现在都是祖上积德吧？来，脑袋晃晃，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水晃出来……” “你滚！”尹先连踹带挠的挣脱江新越的蹂躏，刚躲夏一身后，还想骂人，抬头就迎上夏一满是不赞同的锐利眼神，悻悻撇嘴，“谁知道还有人跟我一样不受影响的啊？”话一落，马上发觉不对，猛地望向罗梓书，“你在我的安全范围里？” 第8章 咸鱼让人恐惧 罗梓书原来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新鲜人。 就在他面试一家企业职员成功的当天晚上，世界发生了一系列恐怖的变化，三天后，世界政府宣布末世来临。 动植物变异，环境变异，甚至人类也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 这是一场世界范围的异变。 无数人类在这一场异变中变成了活尸，而动植物则得到了强化，变得极具攻击性，只有少部分人类觉醒了异能。 就仿佛，这场异变是对人类的大清洗。 罗梓书是在末世开始没多久觉醒的隐形异能。 一路摸爬滚打，跌跌撞撞，折腾得伤痕累累，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听说了诺亚方舟计划。 可惜，他还没能赶到东海基地，就看到了遥远天际缓缓升起的五艘巨大航母，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 那时距离末世开始已经两年，所有交通工具都已经废弃无法使用，赶路只能靠双腿。 看着方舟升空的瞬间，他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然后，他遇到了尹先所在的队伍。 尹先很低调，总是默默跟着人群，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人会注意他。 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发现尹先的特别。 尹先暴露，是因为一次分派出去寻找食物的人引来了一群异兽，和尹先躲一起的人全部幸免于难。 其中就包括了罗梓书和当时的领头人及领头人的几个心腹。 能做领头人的，都有几分头脑，略一分析，就发现了人群里的怪异之处，再一排查，尹先就暴露了。 尹先的暴露，领头人甚至有几分欣喜若狂。但又不确定尹先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就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将尹先推了出去。 尹先一头扎进异种群里，直接失去了踪影。 失去尹先的队伍没能走远就因一次次的灾祸四分五裂，罗梓书仗着自己的隐形异能战战兢兢独自求存，直到某天在一个小村庄落脚，度过了很平静的一晚，才发现尹先和他到了同一个地方。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团队待过，但并没有任何交集，罗梓书只是远远看过尹先几次，想到尹先一言不发就消失的脾性，也不敢贸然现身，就暗中跟着，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不被发现，也不脱离。 如果尹先加入团队，他也会找机会加入，保持着和尹先一样的低调，但始终不跟尹先打照面。一旦尹先暴露，被迫离开，他便也隐形跟着离开。 他已经确信，只有尹先周围才是安全的。他无法忍受那种随时会丢命的恐惧。 所以，他一直跟着尹先，跟了三年多。 却由于他的刻意隐藏，尹先始终没有发现他。 直到前天，尹先被夏一从坑里捡起，并发现他的特别。 罗梓书发现尹先的安全范围在另一个人加入的时候，发生了细微变化。 而当更多的人加入的时候，那种变化变得明显起来。 罗梓书发现，自己不得不更加靠近尹先来保证安全。 再当周围环境的危险增加，罗梓书稍不注意就暴露了自身。 随后，为了保全自身，他不得不在尹先面前暴露了自己。 但同时，他有些惧怕尹先。 罗梓书跟了尹先三年多，就观察了他三年多，他见过太多尹先不同的样子，见过太多尹先的行事为人，不说很了解这人，也该有七八分了解了。 可偏偏，他捉摸不透这个人。 因为这份捉摸不透，让罗梓书感到惧怕。 所以，当尹先去看他时，他总忍不住躲开他的视线。 “你这异能，有点意思啊。”江新越把罗梓书上下左右前后地绕圈打量一番，啧啧称奇，“小尹先就算了，这跟一路的，都没让哥几个发现，厉害啊！队长，你是不是也没发现？” 夏一摇头：“你的异能是不是已经达到了高阶？” 异能人的觉醒形成规模后，经科学院研究，不仅对能力种类进行了划分，也对能力的等级进行了划分。但因刚开始时，对异能的开发及研究目前还不够深入透彻，等级的划分也比较粗略，仅分了初阶、中阶及高阶，后面才又将每阶等级的异能从弱到强分为初段、中段及巅峰。 异能突破极其困难，目前新地星所有异能人里，等级最高的也只是中阶巅峰，但也寥寥无几。就如夏一，能达到中阶巅峰，除了自身能力外，也有资源堆砌的原因。 异能人之间是有等级压制的。 夏一察觉不到罗梓书，只能说明罗梓书等级在他之上。 江新越几人也很快想到了原因，看罗梓书的眼神都变了，惊叹并着防备，尤其想到这个眼神阴郁的男人还悄无声息尾随了尹先三年多，都不由自主地堵在尹先面前：“你跟着他想做什么？变态？” 被质问，罗梓书有些心焦，两唇张张合合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只想活下去。” 随着地球生态的急速演化，人类可存活的空间越来越小，能存活下来的人类也越来越少。 从尹先再没有加入任何团队后，罗梓书也再没有与人接触过。加上他没有尹先那样特殊的能力，即使跟在尹先的安全区内，也每天过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感。 这几年，他活得苟且，却又害怕死去。 他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了。 现在忽然有人与他交谈，他一时很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罗梓书的回答，让几人都沉默了好一会。 “你现在不藏了，是因为藏不住了？”尹先很冷静地分析，“只有夏一在的时候，你还藏得很好，今天多了三个人，你就暴露了，是因为我的安全范围发生了变化——人数让我的安全范围缩小了……还是减弱了？我原来能达到多大范围？” “……五十米。”罗梓书看一眼尹先，发现他在看自己，忙飞快垂下头，“范围改变了……我不得不靠近。” 尹先被他怂巴巴的样子气笑了：“干嘛？我长得有那么恐怖？让你看一眼都能吓死？”自己这个被无知无觉尾随三年多的人都还没表示什么呢，回想自己近三年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吓人的事吧？用得着被人当洪水猛兽？ “不是……对不起。”罗梓书变得更加退缩，丝毫没有高阶异能人的傲气。 夏一拍拍尹先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天快黑了。” 第9章 咸鱼的一些过往 如果问，目前对尹先最了解的是谁，无疑是默默跟了他三年多的罗梓书。 尹先是个三观很正，但感情淡薄的人。 罗梓书见过他毫不犹豫地救人，见过他无悲无喜地转身离开，也见过他漠视他人冷眼旁观。 尹先从不主动跟人接触。 主动跟他接触的人，只要他看上眼了，他会变得很亲和健谈，一旦他发现自己看走眼了，他会直接转身离开，即使是被背叛，也无悲无怨。 就好像他所有表现出来的情感都是伪装的。 即使他与人结交时，表现的情感真挚纯粹。 就是多次看过尹先感情断裂式的切换，罗梓书才会觉得这人捉摸不定、令人惧怕。 因为这样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刻他的笑是出自真心的，哪一刻只是逢场作戏。 所以，即使跟了尹先三年多，心里不是没有被庇护的感激，罗梓书还是不敢现身跟尹先结交。 他摸不清尹先的真正脾气，摸不清他的真正底线，他不敢赌尹先对他是什么态度。 他只想活下来。 以怎样的方式活着，他并不在意。 “说一下，你怎么会跟着我的？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尹先对罗梓书有点好奇，要知道，以前和他在过同一团队的人，最后都是团灭的。 那么，罗梓书如果也在其中，是怎么活下来的？ 几人找了间废弃的民宿，方圆一片异种经过尹先一顿惊心动魄让人叹为观止的清理后，几人就团团围坐一起，意味相异的目光都看着罗梓书。 作为关系人之一的尹先首先开口。 “……第一次诺亚方舟撤离地球后，在c市。”罗梓书舔舔干涩的唇，努力组织语言，说话依旧喑哑沉郁，“你很低调……我们没有照面。” 尹先就是太低调了。那时候所有人都想活下去，几乎每个人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表现自己在团队中的价值，只有尹先低调得异常。 罗梓书并不是唯一一个发现尹先的异常，并默默关注尹先的，却是唯一一个抓住机会，毫不犹豫跟着尹先求存的。 “我记得我是一个人走的。”尹先更好奇了，“近百头异种，我自己走进去都怕得要死，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异能等级最高的才到初阶巅峰，你怎么跟上去的？” 近百头异种，只要想到都让人头皮发麻倒抽凉气的情景，尹先嘴巴说着怕得要死，神色上却没表现出丝毫恐惧。 “不是那时……后面遇到了尸潮，只有我逃出来了。”回忆起当时情形，罗梓书仍忍不住瑟缩，“c市近郊的一个农村，你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除了周围没有人迹，却是他自末世以来，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尹先还记得那个空荡荡的小村庄，也算是住挺长时间了，只是后来闯进来又一个幸存者组织的团队，带他一起走了。 那个团队的领头倒是个三观挺正的人，很适合做朋友。就是命不好，也短命。 “你是隔天加入的那个幸存者？”尹先忽然想起来，从那次起，后面只要他加入一个团队，第二天都会有一个独行的幸存者跟着被发现。那时也有人和他说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只是他没跟人打过照面，也没在意。 “是的……我怕你知道我是跟着你的，一直有避开。”罗梓书小心看了尹先神色一眼，发现他神色始终淡淡地，有些局促，“我真不是跟踪狂……对不起。” 尹先双臂抱胸，抬下巴看人：“所以，你为什么怕我？”这么怕他，还敢跟着他三年多，有大病吧？ “……也没有怕……”罗梓书小声嘟囔，跟个受气包没两样。 “呵。” 那一对上尹先眼神就怂巴巴的模样，说不怕，还真没人信。 “不对，你的话说不通。”江新越一直在听两人对话，并不断捋清楚思路，“你说你是队长跟小尹先一起走的时候才发现他异能变化的，但你们之前待过同一个队伍，队伍里人数也不少，他异能变化不是更明显吗？” “啊？”罗梓书一脸懵，“他……他不是把异能收起来了吗？在团队，没有危险他不用异能的……所以一开始就没人发现他是特异异能？”说到后面，罗梓书有点不确定了。 尹先都无奈了，吐槽：“你跟踪我这么久，都不觉得我奇怪？一天24小时就连睡着都不怕有危险，靠什么支撑的？二百五吗？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是真心大，大那边了！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这运气，活锦鲤吧！” 夏一几个不过是一天就发现尹先异能与他人的不同。除了作用特殊，还因为尹先的异能是源源不断火力全开的，他无法自己控制收放，所以即使是睡着了，尹先周围都是安全区域。 罗梓书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尹先的异能厉害，所以能无时无刻控制自己的异能。 “可是……在团队里，我没感觉到他的异能……” 应该说是，没人能感觉到尹先的异能。 尹先每次进入团队，都是以普通幸存者的身份加入的。没有人知道他也拥有异能。 “没有用过异能检测仪？”夏一问。 末世后第三个月，为了更大程度发现能力者，保存人类火种，科学院就研制出了可以检测异能的异能检测仪。 那时候地球情况还没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世界政府还利用军用无人机空投了每个大型幸存者基地五十台检测仪，有备案的中小型基地也得到了三到十台不等的机器。 “测过。普通人。”尹先淡淡道，“我原本在a市，大概第五个月，军方开始全民检测。已经觉醒的和有六十以上可能觉醒体质的人都被收拢，集中安排分配。”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时候已经乱起来，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我那时也挺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异能人，可惜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就只是普通人体质。” 第10章 咸鱼有疑问 “诺亚方舟计划开启，幸存者基地也开始大规模迁徙，尤其是军方收拢的人才，浩浩荡荡的，都往东海基地方向移动。”尹先比了个夸张的手势，“真的是浩浩荡荡……死也死得特别惨烈。” 最后一句，尹先语气变得凉薄，围坐一起的几人神色各异看着他，都带了些程度不一的担忧。 只有夏一皱眉，语带严厉地轻斥：“好好说话！” 尹先摊手耸肩，做了个鬼脸，半点不怂他摆的一张臭脸，语气倒是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我和几个新交的朋友也跟着一起走，刚开始的时候还挺顺利的，毕竟有军方的重火力开路，被军队收拢的异能人也训练得像模像样了，普通人只要夹紧尾巴乖乖跟着大部队就好。”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队伍顺利行进的第四天，遭遇了一次异兽潮。 近百头变异巨兽以及数不清的中小型变异兽，只用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冲散了原本井然有条的队伍。 军队的火力挡不住，异能人的异能无济于事，普通人为了活命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那天夜色将临，夕照满天，兽嚎震耳，人声哀绝，血流成河…… 尹先被人推出去的时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扑倒在地的瞬间甚至想着自己应该留个临终遗言。却眼睁睁看着一头巨兽的爪牙擦着他的颅顶，生生越过他，把他身后来不及逃掉的人嚼了个稀碎。 之后，尹先在肉碎血河里趴了不知多长时间，直到周围一片漆黑，再无声息，才踉跄爬起，顶着一身狼狈及一条伤腿，徒步十几公里，被另一基地迁徙的队伍捡到，才算结束了一场噩梦。 尹先不知道原来的队伍逃出来多少人，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捡到他的人倒是真好心，让人照顾他到伤愈。 因他的到来，那队伍知道他过来的方向发生过兽潮，回避了一场大灾。 就在那个队伍里，被认为普通人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逃生，尹先做了第二次异能检测。 结果依旧显示是普通人。 “我至少做过五次检测，一直是普通人。”尹先摊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这样能力的，怎么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没有预兆，没有晋阶？” “没有预兆，没有晋阶。”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尹先笑着说出了那句深藏在心底的话。 “你有呼吸、心跳、脉搏。”夏一陈述。 “哈哈，有被安慰到。” “如果你愿意，等回到新地星，可以去科学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夏一说道，强调，“如果你愿意的话。” 怕尹先误会什么，江新越跟着补充：“小尹先可以放心，我们华国区的科学院非常注重人权，不会做什么有违人道的事情。哥哥们也会护着你的。” 尹先没有就他们的话做出明确的回应，神情却是柔和的：“话说，之前都没有问过你们，新地星到底是怎样一个星球？” “哎呀，之前我们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问呢。”江新越一听就来劲了，胳膊搂上尹先肩膀，语气贱兮兮的，“之前没问是不是觉得还不熟，不好意思啊？那也太见外了，都是自己人，你问了，哥哥肯定不会瞒着你的～” 尹先特别嫌弃地把人抖掉，挤到夏一另一边坐好：“滚！叫谁哥呢？脸真大！” “别闹。”夏一满含威压的眼神瞥瞥还想逗尹先的江新越，再瞥瞥见状嘚瑟冲江新越扮鬼脸的尹先，“好好说话！” 罗梓书瞳孔骤缩：“你们……不是幸存者？” 他先前虽然一直跟着几人，但由于距离比较远，所以都没听到几人之间的对话，也就一直以为夏一他们是某个幸存者团队的队员。 “能活下来的，都是幸存者。”卢源说道，神情有些沉郁。 “没错。”霍钟岩点头，瞬间想到的，是一同返回地球生死未卜的同伴。 “我一直有个问题，”尹先难得乖巧地举手发问，“没有诺亚方舟，你们是怎么回来地球的？” 没有到达诺亚方舟的幸存者都不清楚现在人类科技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末世前，人类明面上对于地外星球仍处于探索中，尤其是对于地外宜居星球的探索，进入太空的搭载火箭也才堪堪实现载人登月。 就当时的科技实力而言，那样巨大的诺亚方舟是不可能在两年内造成，还一造就有五艘，即便能造成，诺亚方舟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宜居星期，并有能力在两个星球间来回往返数次接应幸存者。 要知道，当时科研发现，离地球最近的宜居星球有约13.8光年的距离。且不说没有实现探索的宜居星球是否真的适合人类居住，就说末世前人类能达到的最高速度，也才刚堪堪第四宇宙速度，以当时的科技水平，人类是怎样抵达宜居星球并实现短期的来回往返的？实现这样的目标，又做出了多少牺牲？ 尹先简直好奇得不行。 看夏一几人面面相觑，并没有马上回答，尹先就摆摆手：“如果不能说就算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这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新地星不是。”夏一缓缓说道，“诺亚方舟在末世前就已经造好，因为早在末世前十几年，世界政府以及各国高层就已经知道了末世会降临的事实。” 罗梓书狠抽一口凉气：“他们没有向民众公布！” 尹先当即开口嘲讽：“然后？在末世前公布了，造成世界混乱，好提前进入末世？” 罗梓书被他一怼，马上缩起肩膀不说话了。 江新越不由向尹先竖了个大拇指，他算是确定了，尹先有时候说话凉薄个性也不是很讨好，但是真拎得清：“小尹先说话，哥哥就是爱听！” 尹先依旧是很嫌弃的白江新越一眼，继续问夏一：“既然末世前就已经造好的方舟，为什么要等到两年之后才撤离？” “能源和技术。”夏一说道，“以地球当时的能源储量和技术条件是没法启动诺亚方舟完成撤离的。” 第11章 咸鱼还有疑问 “后来呢？” 尹先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 “这就不得不说东海基地的存在了。”江新越兴致勃勃地接话，“东海基地建立在东海之上，你说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能源。地球约70%都是海洋，陆地上没有的能源，却可以从海里获得。” “那技术呢？新地星离地球多远？宇宙星球距离都以光年计算，诺亚仅靠新能源也不可能那么快到达新地星吧？空间技术？” 广大人民群众的脑洞总是无穷大的，即使没吃过猪肉，也能想象猪跑，尹先也曾被那些奇异的脑洞洗礼过。 何况全球变异的现在。 “确实是空间技术。”说到这里，江新越莫名就变得兴趣缺缺起来，卢源和霍钟岩也显得有些恹恹的，甚至甚少情绪外露的夏一都一脸沉郁。 尹先很快就明白了什么：“空间异能？” 夏一点头：“有限的牺牲换回无限的未来。”这是一句已经刻在新地星历史扉页上的话，仅能以此对在那次大迁移中做出牺牲的人们致敬。 原本没领会尹先话里深意还有些茫然的罗梓书，在夏一话落的瞬间惊恐瞪大了双眼。 他明白尹先的意思了，虽然夏一并没有明说。 空间异能属于已有异能体系中比较稀有的异能之一，大迁移前各基地公布的所有异能人中，空间异能占比不到0.1%，也就是一千个异能人里，不一定有一个空间异能。 但由于当时形势，空间异能比其他任何异能更显珍贵，尤其是在大迁移时期。当时各大基地还特意发出公文招揽异能人，其中空间异能待遇是最高的。空间异能珍贵的程度甚至到了强异能人都没见过的程度。 据说是为了资源安全，空间异能人都被重重保护起来了。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罗梓书跟着尹先前辗转过几个基地，跟着尹先后也辗转的不少地方，虽没有接触很多人，但作为异能人，能接触的异能人也不少，却没遇到过任何一个空间异能。 “所有牺牲都是自愿的。”夏一解释一句，江新越几人都有些郁郁寡欢的落寞。 尹先并不纠结这些，语气依旧淡淡地轻松：“我这种算是绝无仅有吧？会不会也要自愿牺牲？” 这开玩笑似的姿态，让身边几人心头都是一紧。 “你是华国人。”夏一语气里是一种笃定的自信，“当年华国政府是不赞成那项提议的，但为了全人类，政府不得不接受。所做出牺牲的都是自愿参与的，不愿参与的，华国也履行了保护的义务……不管怎样，我也会尽我所能护着你。” 尹先点头，没心没肺地笑笑：“说不定我还没那么重要呢。”转又问，“异能觉醒，应该不是末世才开始的吧？” “异能觉醒一直都有，只是不多，也不会引起关注。”夏一说道，“我和江新越就是在末世前就已经觉醒。” 尹先吐槽：“那你们也不是很强啊……这个末世才觉醒跟踪狂都比你们高阶。” 然后江新越越过夏一，胳膊锁住尹先脖子就是一顿蹂躏：“臭小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末世前，所有异能都不能升级。” 尹先快速挣脱，对着江新越脸面就是一顿挠，报复回去，再一脚把人踹开：“为什么？”问的却是夏一，嫌弃得都不想看一眼表情夸张摸脸揉肚子的江新越，就辣眼睛。 夏一难得被两个活宝逗得露出一点笑意，回道：“因为能量，也有修道者解释是因为灵气。末世到来，地球磁场剧变，导致大量能量逸散，不管是人还是动植物，都是因为吸收了这些能量才得到进化。但因为每个生命体资质各异，所以进化的方向和速度就出现了差异。” “就跟修仙一样，懂了。”尹先煞有介事点头，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们的任务应该不仅仅是探查吧？毕竟好不容易转移那么多幸存者到新地星，就地球现在这样的环境，还有幸存者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也不大……你之前说过新地星还在建设，也没有可以替代的新能源支撑诺亚方舟反复往返地球……所以，你们是还要找什么吗？还有方舟以外的方法可以在两个星球来回？” 夏一沉默思考，尹先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还是坦白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个军方实验基地。当初撤离的时候发生意外，基地里的人员都没能顺利撤离，上一次诺亚方舟停靠东海基地收到该基地的救援申请，幸存者中有二十一名研究员，他们研究的方向就是关于生物进化。我们的任务就是搜救，即使无法完成搜救任务，也要将研究资料带回新地星。” “那些资料很重要？”尹先马上发现新的问题，“新地星又不是地球，那些资料应该用不上才对，所以为什么还要这样冒险？是新地星的问题？还是去了新地星的人的问题？” 夏一原就觉得尹先聪明，没想到一场开诚布公的交谈下来才发现，尹先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很多，只他简短的几句话就觉察出了问题所在。 “……是人。”夏一说道，“即使迁移到了新地星，地球进化的影响一直都在。只不过由于新地星磁场差异，人类进化受到了影响，普通人出现半尸化，部分异能人出现了狂化……科学院发现，这部分人身上都携带了一种新型超级细菌，这种超级细菌被t市军方基地发现了。也是因为这种超级细菌，基地里的研究员才没能顺利转移。” 尹先忍不住爆粗：“地球这是彻底不想给人活路了！” 卢源苦笑接话：“我们还得庆幸，这种超级细菌虽然目前难以消灭，但传染性不强。” 这话题一出，气氛又沉重起来。 尹先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这体质说不准也能免疫细菌……”想着就有些乐了，冲江新越挑衅地扬扬下巴，“还想抱大腿的，以后记得都叫哥。” 第12章 咸鱼比较熊 休整一晚后，几人继续往目的地出发了。 尹先就觉得很神奇。 明明在两天前他还是独身一人躺在坑底等死的，现在身边竟然就多了五个人。 人数还是每天逐步增长的。 正想着，今天是不是还会来几个人，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尹先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有预言异能，想什么就来什么。 这时夏一和江新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架起尹先两条胳膊，以极限速度往骚动的方向冲去。 尹先已经习以为常地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默默一顿腹诽。 今天走的这段路比较平静，周围除了破败的楼房外，并没有多少异种，墙体大多都是干净的，看得出来没有被藤蔓异植爬过的痕迹。 罗梓书异能虽是高阶，体能却是一群人里最弱的，尹先被夏一和江新越架起带走的时候，卢源和霍钟岩也默契地把人架起，一同前行。 因为路况没有昨日的严峻，不需要与尹先接触也能轻易避开周围的异种，两组人就保持着不出两米的距离迅速行进。 拐过两个街角，众人就看到了前方一支统一穿着迷彩作战服手执各式冷兵器的小队在和一群变异狼兽苦战。 那支小队有七人，从每次攻击能看出，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但变异狼却有近二十头，每头四肢站立就比那支平均身高不下两米的小队高出半米不止，且动作迅疾、爪牙狠厉。 那七人小队之所以能支撑着没有很快被变异狼群压制，除了本身身手了得，还因为手中的冷兵器不一般。 那些冷兵器应该是经过特殊材料改造的，居然能附着异能，加强异能输出！由于几人异能各异，输出时动静也是各异，即使是大白天的，也能看见其中闪动的各色光芒。 “好东西啊。”尹先感叹，还想问夏一，那几个是不是也是他们队友时，夏一和江新越就已经把他放下，飞快窜了过去，卢源、霍钟岩紧随其后。 被留下的尹先，看了看同样被留下还一脸懵逼的罗梓书，有点嫌弃：“愣什么？你这异能高阶怎么比我还没用？” 罗梓书不敢反驳，偷眼看看尹先，再紧张看着那边战况，一副手足无措想原地打转又强忍的模样。 尹先就无语了：“你这样子到底是怎么跟了我三年不被发现还活下来的啊？” 罗梓书张张嘴，直接自闭了。 那边战况因为夏一四人的加入而稍有缓和，却还是不容乐观。 尹先旁观十来分钟，眼看十多个人中最强的夏一都开始挂彩了，皱眉，冲罗梓书说道：“一会离我远点。” 罗梓书怕尹先，却很听话，尹先让他走远，他立刻离尹先四五米远，尹先往一个方向自行走开也没有跟上去。 尹先围着战场溜达一圈，在距离变异狼群后方十多米的地方找到了一株幽蓝的异植。 异植看起来不大，甚至还没有尹先高，但尹先是见过这种异植的，虽然看起来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根系却很发达，且霸道。有这种异植存在的地方通常容不下其他异植生长。 这大概也是他们今天这一路都没怎么看到其他异植的原因。 这种异植平常都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被激活……就有点刺激。 尹先掏出了夏一匀给他的备用匕首，回头喊了一声：“夏一！” 夏一几人才发现他已经独自一人溜到另一边，还举起匕首对一株异植做出了攻击的动作。 尹先也不忌讳，冲他们挥挥手里的匕首，喊道：“一会记得跑快点。”手腕一翻，目光一厉，匕首狠狠刺下。 就在同一时间，浓烈的杀意如水波般荡开，即使相隔十多米远的夏一几人都明显感受到了那令人战栗的杀意！ 十几头变异狼瞬间炸毛，扭转身冲向尹先的方向。 也是同一时间，地面剧烈震动，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几乎将地底翻了个面！ “走！”夏一命令，一把将身边两人推出数米远，自己则脚尖一蹬，冲尹先的方向跑。 “队长！” 有人想追上去，被江新越眼疾手快抓住：“赶紧走！队长能应付，别拖后腿！” 余下几人才一脸不甘地互相搀住伤重的同伴，迅速撤离。 尹先还是跟先前一样，一刀刺下，拔刀，转身就跑，跟一群高大的变异狼擦身而过，看到冲过的夏一，甚至一脸开心地迎上去。 被冲过来的夏一拦腰抄起来的时候，尹先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兴奋笑容。 夏一抿唇，把人抄起来就拐弯往回跑，同时眼神晦暗瞧了挂在他臂弯脸朝下的尹先一眼，忽然就有了把这人狠抽一顿的想法。 尹先就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种刺激又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感觉的，被拎着跑了一路都没腹诽，还心情颇好地哼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等离开了危险范围，一被放下，尹先就遭到了江新越一顿揉头扯脸的摧残：“尹小先好啊！可长能耐了！都能一声不吭单独去冒险了！胆子挺肥啊！” “滚蛋！”尹先连挠带踹地才挣脱魔爪，耙耙被揉成鸡窝的头发，还踹江新越两脚才算气顺。 刚找刺激来的好心情都被嚯嚯没了。 这次，却是连夏一都不想惯他：“下次再擅自乱跑，腿打断！” 尹先闻言，瞪大眼睛：“你有没搞错？！” “尹先，你这次真的太冒险了。”卢源忧虑说道，“队长把你放下，是要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去冒险。我们也没有那么不济……你还记得你是我们这次任务成功的关键吗？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而不是为了我们去冒险。” “……我不懂。”尹先却是不能理解这种良苦用心，“朋友遇到危险，我不应该去救吗？为什么？” 夏一皱眉，看尹先认真疑惑的样子，忽然就明白尹先身上依旧存在的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第13章 咸鱼需要管教 尹先问：“朋友遇到危险我不应该去救吗？为什么？” 夏一忽然就察觉到了一件事。 尹先的一切表现看起来都很正常，各种观念也很符合华国传统教育下成长的年轻人典范。 友善、正直、勇敢、积极向上。除了有时候嘴巴比较凉薄。 但他的表现都只是表象。 就好像，尹先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却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之前尹先凭着一直以来的行为方式做出了相应的适宜行动，夏一他们没有对他表现出质疑或反对，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做不好的地方，因而他没有问，夏一也没有发现尹先本身性格的异常。 现在夏一发现了尹先的异常，周围人也对尹先产生了疑惑，更不要说本身对人就有极其敏锐洞察力的江新越。 夏一有些不知要怎样解释才能显得不太咄咄逼人且能让尹先接受，江新越替他说了：“尹先，去救人可以分很多种情况。我们没有向你求救，就是还能应付暂时不需要救援的意思。就如卢源刚才说的那样，你很重要，你现在更应该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优先考虑。” 尹先更疑惑了：“我一直很安全……而且，你们受伤了。”轻飘飘扫了几眼几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心微皱，仿佛在担心，但细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那里面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就很割裂。 夏一与江新越面面相觑。 这样仔细观察着尹先的神情变化，让他们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尹先可能在情感上有所缺陷。 夏一深吸一口气，不去纠结尹先安不安全的问题：“你只要记住，以后只要我们没有向你求救，你就不需要去救人……不管是谁。” “就听你们的？”这感觉也挺新奇的，尹先显出一丝兴致勃勃。 夏一点头，斩钉截铁：“就听我们的。” 不用自己去思考判断，尹先认为是一件很轻松愉快的事情，唇角勾起一点笑弧，欢快应好。 见尹先对他们的要求毫无异议，夏一几人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随后，一群人找了块开阔且植被光秃的空地休整。 等几个重伤员身上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又围成一圈，开始互相交换信息。 救回来的这七个人，都是与夏一一道返回地球的队员。 众人抵达地球当天就分头行动。夏一会独身一人捡到尹先，是因为当时他这边的小分队遭遇了一波异种潮，各类异兽异植以及变异活尸组成一支强横的异种队伍，将整个小队冲撞得七零八落，为保存战力，夏一不得不将整个小队的人原地解散分头行动。 而这七人情况也是相差无几，只不过运气比较好，分开之后，又很快聚集到一起，一路下来谨慎小心，也不算遇到什么大波折，就互相支撑到了现在，但中间到底也牺牲了不少人。 “我们的物资在上次战斗时，丢失了。” 说到这，几个人都有些羞愧地垂下头。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尹先，你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吃吧？”江新越问道。 现在人口多了，就他们四个身上带的那点东西，撑个一两天没成问题，长时间肯定是经不起消耗的，这就得考虑就地取材的事情了。 尹先当然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吃，跟着他的罗梓书也知道，不然就现在这时势，这两人早饿死了。 尹先回他一句：“除了有毒的，都可以吃。” “你这不废话！”江新越手痒，逮着人又是一顿揉搓。 尹先也就毫不客气地举起拳头反击。 直到看不过眼的夏一将两个闹腾的家伙扯两边隔开，才算消停。 “罗梓书应该也知道。”尹先臭美地扒拉半天自己的头发，“他跟了我那么久，肯定都知道。”近两年罗梓书都是跟着尹先散养过来的，没饿死，肯定就是跟着尹先学了。 被点名的罗梓书在众目睽睽下怯怯点头：“……知道。” 一个队友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有毒没毒的？” “试一下就知道了。”尹先理所当然道。 江新越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他：“你居然没被毒死？” 尹先回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眼神：“异种那么多，随便抓哪个不能当小白鼠？” 江新越看得又手痒了，想揍。 “异种那么凶残能配合？”又一个人问，“还是有什么异种是比较好欺负的我不知道？” 江新越简直对这队友的脑洞无语了：“你想多了。就这小子比较特殊而已。” “所以，他的异能是什么？” 总算有个人问出了其他所有人的心声。 看夏少将和江副官这么看重，且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着实让人好奇得很。 江新越神秘一笑：“一会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于是，一群人就亲眼目睹了尹先徒手拔异植的奇景。 被拔的异植还乖顺地任尹先施为，不带半点挣扎。 “变异萝卜。”尹先抖抖手里异植，枝干下是一个足有半米多高的巨型白萝卜，白玉一样晶莹的颜色，即使刚拔出来，也干净得没沾一点土，“擦擦就能吃，挺甜的。” 那变异萝卜被从泥土里带出来没多久，枝叶就失去水分般，迅速枯萎，整块根茎除了过于巨大外，看起来和普通的白萝卜没什么区别。 “脾气这么好的吗？” 有个行动派的，伸手就要往另外一株同样的异植下毒手，被江新越眼疾手快拉回来：“靠！别手贱！”也幸亏缩得快，不然就得被狂暴化的变异萝卜苗剁手了！ 不明就里的几个新成员一阵汗毛直竖。 “对的，别手贱。”尹先嘲笑，“都是手贱过来的，要听劝。” 也曾手贱过的夏一在一边默默摸了一下鼻子。 “这就是你的异能？”有人问。 尹先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事实上，我是检测不到异能的……还要测试吗？” 后面一个问句问的是夏一。 夏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说：“要。” 依照罗梓书所说，尹先的安全区域是会受人数多寡影响的，现在多出了七个人，不清楚尹先的安全范围会受多大影响，安全起见，必然要先测试一番。 第14章 咸鱼是个祖宗 尹先感觉自己一下子多了好多保镖。 就是这些保镖除了个头，不一定比自己能耐就是了。嫌弃。 被一群两米左右的壮汉围一圈的尹先前后左右都看不见路，只能随着别人的步伐走，就感觉很窒息。 偏偏这些人个头高就算了，还块头大，简直把人挡得密不透风。 “你怎么了？”在他边上走的一个队友看他撇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 “没什么。”尹先不停踢着脚边的碎石，给自己顺气。 那个队友却有了说话的兴致：“之前都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潘岭。这是余贡、黄延浩、李乾、秦嘉思、王浩瀚、罗志谦。”把周围队友介绍一圈，再来个彩虹屁，“你的异能很厉害啊，回地球这么长时间，今天是我们过得最轻松的一天……多亏有你。” 尹先看他几眼，矜持回道：“你说话挺好听的，可以多说几句……不像某些人开口就让人想揍他。” 被暗指的某些人在前头五米远探路，奈何异能人体质实在太好，隔着这点距离都听得一清二楚，回头就一句：“小尹先，你内涵谁呢？小心屁股给揍开花。” 尹先回了个不屑的“呸”，还没说什么呢，同在前面的夏一充满威胁力地沉声说道：“安静，走！” 尹先感觉糟心地撇嘴，问在夏一开口后就马上绷紧皮一脸严肃的潘岭：“你们队长一直这样吗？这种人就叫闷骚吧？” 周围人顿时一脸惊悚看着尹先，绷得更紧了。 “尹先！” “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同时响起一声低喝与一阵狂笑。 狂笑是江新越发出的，还没笑够呢，屁股就挨了夏一毫不留情的一脚：“闭嘴！” 接下来一路还算太平，只是路况与尹先上次过来相比，明显发生了变化，有些楼房已经塌成废墟，有些道路断裂成深坑，路况稍微好点的，还能直接跨过去，太恶劣的就只能绕道了。 尹先只到过一次这边，就溜达一圈，没有停留多久，所以对其他的路并不熟悉。 于是夏一他们只能凭方向推测路线，兜兜转转，总算又回到了尹先认识的路上。 只是等他们找到正确的路线，天已经快黑了。 找好要落脚的楼房，尹先照例清除一波周围藏匿的异种，一群人手脚麻利收拾好，各自找了个角落，就是一夜难得的好眠。 于是，第二天起来，尹先发现自己那一群“保镖”跟吃错药似的，对自己一路嘘寒问暖，连轻便背包都不用自己背着了，甚至有个二百五恨不得背着他走，跟供祖宗差不多。 尹先被那几个异样关爱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干脆挤在夏一身边，说什么都不要让一群傻大个包饺子了。 而经过昨天下午一趟测试，众人也大概了解了尹先目前的安全范围，因此距离间也不需要过于紧密，夏一就随尹先活动了，只眼神不善撇了几个特别闹腾的队友一眼，震慑一番。 看人老实下来，尹先稍稍松口气，转而说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快到了……可能不太安全。” “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之前说过的，要经过一个野生动物园……之前遇到的鹿和狼应该就是那里跑出来的。”尹先仔细想了一会，“我还见过一个变异狮群狩猎一头变异老虎，还有能一口吞十个我的变异蟒蛇和能站起来跟霸王龙差不多的鳄鱼。” 尹先这一说，几乎所有人都倒抽口凉气，也见识过那些场景的罗梓书则是一阵头皮发麻。 尹先接着补充一句：“至于那些我没见到的，就不清楚了。” “t市的野生动物园……我记得是华国十大野生动物园之一。”江新越神情凝重，“占地面积约2500亩，有近200种动物，总数接近5000头……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都变异了吧？” “你想多了。”尹先鄙视，“动物变异进化跟人一样都是有概率，看体质的。何况异种之间还会互相狩猎。就算动物变异比人概率更高，互相残杀的，能留下的都不一定有多少。我说不安全，主要是因为弱肉强食，现在能活着的，肯定都是很强大的变异动物……那头长颈鹿还记得？它能打，还能跟异植打配合。谁知道活下来的那些变异动物还会不会有其他的特殊技能？” 夏一问：“我们现在位置是在动物园范围内？” 尹先摇头：“在外围。所以目前能遇到的变异野生动物不多，但不排除会有跑出来的可能……昨天遇到的变异狼群就是证据。” 江新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的安全区对异兽和异植是一样的吗？” 这两次测试，他们基本都是针对异植的，因为在城市中，遭遇异兽的几率还是很低的，而比较常见的蛇虫鼠蚁多是隐匿在阴暗的角落，到夜晚才出现活动，偏他们晚上休整都会经过尹先一波清理，方圆十多米是找不到活着的异兽的。 尹先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于是几人下意识停下，扭头看向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尹先的罗梓书。 毕竟这个人跟了尹先那么久，也观察了那么久，有些事，说不定比尹先这个当事人更清楚。 罗梓书还是那副对尹先怕怕又放不下的矛盾样子，尹先一看过来就马上撇开脸，还悄悄退了小半步：“怎……怎么？” 一看他那样，尹先就感觉糟心，干脆伸胳膊肘捅捅江新越，让他自己问。 江新越捅回去，还是亲自问了：“小尹先的安全区对异植和异兽有没有区别？” “应该……没有？”罗梓书并不是很确定，小心偷看尹先的脸色，“你也不怎么接触异兽啊……偶尔接触还是因为想吃肉。” 被个怂包跟踪狂吐槽了，尹先顿时撇下嘴巴，死鱼眼：“异兽身上都又臭又脏的，有什么好接触的！”试图强行挽尊。 江新越直接拆台：“哦豁，吃的时候倒是一点不臭不脏。” 第15章 咸鱼爱话痨 有江新越和尹先两个活宝的插科打诨，周围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但夏一还是制止了他们看似无休止的拌嘴。 夏一问：“尹先，你狩猎异兽的时候动静都像平常那么大？能不能控制？” “不是，没试过。” 对尹先来说，只要不显露杀意，自己都是安全的，控不控制都没多大影响，所以，尹先还真没想过去控制的问题。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被有意送进异种群造成的影响太深刻，他只有动手的时候才能显露杀意，只要他停下，整个人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即使他站在异种的口齿下，都不会被发现。 活得百无聊赖那段时间，尹先是尝试过刺激异种来找死的。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清楚自己控不控制都没什么区别。 但身边多了那么多人，就难说了。 尹先心里思量电转，还是问道：“要试吗？” 话一出口，尹先暗暗又是一阵惊奇，自从遇到了夏一之后，他已经主动说了很多次关于测试的话，而且都是心甘情愿的……忽然就有点怀念那时候只要听说有人想测试自己异能就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自己。 夏一沉吟片刻，问：“这里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看你要从哪里过去。”尹先指指前方还有数十米距离的一堵高墙，“如果爬墙过去，没什么意外的话，大概两小时可以到，走外围的话还要多两小时。”至于是什么意外，不用尹先明说，其他人都能想象。 “走外围。”夏一略一思索就拍板定案。 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想避免一些未知的危险外，就是因为他们这一群十三个人，除了他、尹先以及罗梓书外，都或多或少带了伤，江新越伤是比较轻的，卢源和霍钟岩稍重一些，而昨天重逢的七个人，其中只有两个伤势跟卢源、霍钟岩差不多，剩下五个都是强忍着跟随的。 且不说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有多大，若按照尹先的推测那样，翻墙从园内穿越，遇到的危险肯定不会小。要是大伙儿都是全胜时期，夏一也不惧冒这个险，但就这一群伤员，他必须先考虑队友个人安危。 当初一起返回地球的有三百八十人，如今就只有他们十一个聚到了一起，也不知道剩下的人还有多少是活着的……人类已经经不起生命的消耗了。 继续前进，尹先又要被一群平均身高两米以上的大高个围一圈，夏一打头，江新越断后。 尹先认为，这样的布局非常不可取。 尹先提议：“不然还是找根绳子栓一起吧。” “还可以顺便看看，通过媒介接触效力怎样？” 不排除忽悠的嫌疑，但尹先是真不喜欢这种被团团包围的感觉。 “总是这样围着走也不是办法，万一真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还容易束手束脚。” 夏一和江新越他们的登山包里还真有备用的登山绳，军用材质的，非常结实。 “试试。”夏一说道，“不栓，抓着。” 尹先目前安全范围依旧维持在方圆五米内，十五米长的登山绳绰绰有余。 队列就以尹先为中心前后铺开，依旧夏一打头，江新越断后，每个人相隔距离约50公分，登山绳则互相间留约80公分长度，方便各自活动。 虽然前后还是大高个，至少没有了被团团包围那种窒息感，尹先心情就欢快了不少，又有心思碎碎念了。 “新地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那里有外星人吗？跟人类像不像？”尹先伸出食指戳着走在他前面的潘岭，“那里的天气怎样？现在是什么季节？那里也有太阳月亮吗？……” 巴拉巴拉就是一通不停歇的询问，丝毫没有停下等答案的意思，就好像纯粹想问问而已，能不能得到答案都无所谓。 潘岭完全没料到这祖宗还是个话痨，明明之前看着挺文静挺高冷的，也就跟江副官相处的时候显得比较暴躁。他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打断尹先叨叨，就放弃了。 潘岭等尹先问过瘾了，才开口说一些有关新地星的情况：“新地星绿化很不错，主要是因为没被开发过。那里也有很多变异动植物，带异能那种，不过比地球这边的脾气好很多……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接触过人？新地星据说比地球大一倍，陆地面积和海洋面积各占一般。宜居星球嘛，太阳月亮肯定是有的，不过不是地球的太阳月亮，所以现在都不叫太阳月亮，叫日星和月星。目前还在探索中，我们返回地球前还没听说发现有外星人，现在不知道有没发现……” 潘岭也是个没什么自觉的话痨，比尹先强一点的地方就是，他是有人唠了才唠，尹先跟他唠了一路，他就回唠一路，本来还很严肃的气氛，被两个话痨叨叨得，不知不觉就轻快了许多。 当然，在这世道，轻快是不可能一直轻快的。 短短两个小时内，一行人就遭遇了五次巨型变异动物，其中包括尹先之前说的狮群、鳄鱼和蟒蛇，尹先说得是毫不夸张，那头变异鳄鱼也真变得跟霸王龙一样，居然进化出后肢站立的能力，跟那条巨蟒打得地动山摇的，变异狮王领着一群变异狮在相隔数十米的地方远远围观，看似要坐等受渔人之利。 江新越感觉这种场景简直是大大不妙：“这些变异兽是不是都有了灵智？” 也亏得那边打斗动静太大，他们远远就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看到那边的尘烟滚滚，还亏得有尹先本身的特殊体质，直接屏蔽了他们一群人在异种间的存在感。 “部分是有的。” 因为前方战况而谨慎聚集一起，尽可能缩小每个人与尹先之前的距离，离得近了，尽管江新越声音压得很低，尹先还是听清了，说道：“可能跟脑容量有关？个头大的异兽比中小型的异兽要聪明一点。” 潘岭惊奇问：“真的？你怎么发现的？” 尹先不是很想提起自己的黑历史，但还是撇嘴老实说出来了：“我差点被一头变异野猪吃掉。” 第16章 咸鱼的一些黑历史 尹先的特殊体质，可以说是能让他在整个末世环境里活得无往不利，逍遥自在。 一开始，因为对自身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尹先也是很谨慎的，后来时间长了，经历多了，尹先发现除了跟人相处，他完全可以在这个末世横着走。 一时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某次尹先遇到一头小山般体型的变异野猪，差点成为口中餐。 也是那时候尹先才知道自己这奇怪的体质并不是一直用的。 至少对人类以及智商接近人类的变异动物是不能用的， 后面尹先也亲自观测了几回，发现绝大多数变异动物的脑容量跟体型是有关系的，体型越是巨大，智商越高，当然，这个体型的大小是相较同类而言的。 同一族群的动物，变异之后都会有体型差异，就如前面蹲守两头巨兽互殴的变异狮群，狮王的体型就明显比其他变异狮的体型大上一倍。 “我觉得自己的情况就像是一种拟态。”尹先第一次坦白对自己能力的理解，“变色龙什么的，都知道？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产生作用的，但我的状态就有点像变色龙一样，在什么样的环境，就表现了什么样的形态……那些异种不会攻击我，也许是把我当成了它们的一员，甚至是它们的某一部分……但是这种拟态在人类眼里的作用是有限的，而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智商了。” “……或许可以找人问问。”夏一说道，“t市生物研究所有三位一级研究员，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可以让他们给你做一次检查……只要人还活着。” 尹先耸肩，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再看吧。” 看出尹先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江新越笑嘻嘻转移话题：“那你还见过什么变异动物智商比较接近人类的？” 尹先觉得这人不是关心他的遭遇，纯粹是想挖他黑历史，不想理。 但尹先还是说了：“老鼠、黑猩猩和一只牧羊犬。”被追着咬的时候，还多亏了自己的特殊体质。 这也是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即使知道自己有安全区域，尹先都会第一时间做清理的原因。 毕竟，智商接近人类的变异动物是极少数，但不是没有。 尹先是有想死，但一点都不想痛苦地死，万一睡着被从四肢吃起呢？ 单是想想那种场景，尹先就觉得起鸡皮疙瘩。 江新越煞有介事撸了一把尹先脑袋：“能活着也不容易。” 尹先把手扒拉掉，冷笑：“我有特殊的保命技能，要亲身体验一下吗？免费服务。” “所以是怎么做的？”潘岭表示很感兴趣。 尹先半点不卖关子：“找个异植多的地方，来一刀。”笑容可掬，“要体验吗？” 瞬间想到尹先清理落脚点周围异种的场景，几乎所有人都猛摇头表示拒绝。 “别闹。”夏一无奈打断开始来劲的尹先，“能过去吗？要绕路？” 毕竟前面的一群异兽，在同类中是体型超乎庞大的类型，若尹先判断是对的，那么他们直接穿过去，有很大几率会被发现。 “绕路吧。”尹先回想起上次遇到这几头异兽的情景，忍不住缩缩脖子，“会被发现。” 绕一段路，需要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幸好后面再遭遇的几次异兽都是可以依靠尹先的能力直接通过的。但又由于是在野生动物园周边，各类异植分布繁密，一行人依旧是走得小心谨慎，避免与异植之间的碰触，以防激活。而事实也证明，与尹先之间并不需要直接接触，通过登山绳建立的联系同样可以让他的能力起作用。 天黑前，一行人终于走到了一个景象萧条的园区前。 园区周围的高墙已经倒塌大半，没有倒塌的部分也已经被异植爬满；厚重的金属大门倒在一边，不知被什么腐蚀了大半，上面还有各种碾压过的痕迹；园区里分布的几栋楼宇也是残破不堪。 极目远望，整个园区看不出任何人迹。 夏一几人心头都是一沉。 没有人迹，说明没有人到达这个地方，也说明里面没有人出来。 “队长。”江新越语气沉重唤了声。 收拾起沉重的心情，夏一说道：“先侦查……不要分散。” 谁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况，贸然分开行动，没了尹先这个保护伞在，只怕出了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反应。 “还是我来清理一波？”尹先就干脆多了，“这里地方很大，而且离天黑不远了，慢慢去查看太浪费时间了。我直接清理，清理完了再慢慢找，效率高点。” 夏一略一思考，没有异议。 毕竟以尹先清理动静之大，如果园区里还有幸存者，也能发现他们。 于是，先让其他人聚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夏一带着开始尹先清理。 基本就是找一株扎根较深的成熟异植，尹先扎一刀进行激活，夏一抄起起尹先后腰就撤到聚集点汇合，等那边异种厮杀得难解难分的，一行人拉着登山绳迅速往园区更深处前进，尹先因为腿短就一直被挂在夏一胳膊低下，连走路都省了。 已经有点习惯被当成挂件的尹先就随他了，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摆设，丝毫不带挣扎的。 短短一小时，尹先就在园区制造了七场混乱，每个混乱点相隔约一公里，等一行人停下来时，发现整个园区都已经陷入了混战之中，有上一个混乱点存活下来的异种，很快被下一个混乱点的动静吸引，之后动静便连城一片，众人回头，甚至能看到一些楼房因为混战而倒塌的场景。 “房子倒了没事？”尹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坏事。 “没事，不用担心。”夏一淡淡安抚道。 看到楼房倒塌，夏一他们都很淡定。 一是因为那些楼房都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二则是因为这个园区研究所是建在地下的，部分楼房可以通向研究所，但正门的出入口并不在楼房中。 第17章 咸鱼有特殊的探查技能 夏一他们都没有到过t市的实验基地，加上没有从该实验基地逃出来的幸存者，以及末世后一些文件资料的丢失，他们并不能确切知道研究室的入口位置。 整个基地的园区很大，占地面积近50平方公里，而一个入口的占据的面积或许还不到总面积的千万分之一，单凭人力来完成搜索，必然要花费很多时间，何况他们不仅人手不足，且多伤员。 想象着那种场景，夏一都没忍住咬紧后槽牙，何况是其他还不及他沉稳的队友。 如果还有交通工具能使用，他们也不至于这样焦头烂额。 要知道，从研究室发出救援信号至今已经过去一年，当初为了止损，上头忍痛放置t市研究室里的幸存者，只投放了十辆智能装甲运输一批物资送进基地……却因磁场问题，所有装甲都与系统主脑失去联系。 虽说当时滞留在t市实验基地的还有一支五百人的武装部队，但在当时环境，谁知道这一支军队能支撑多久呢？更不要说，如果那批物资没有到达基地……在缺乏物资的情况下，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当然，这一些秘辛，知道的人不多，当时也就作下决定的华国高层以及提供装备技术的装备部几个大拿清楚。夏一会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这次返回地球的任务他是领队，上头不得已才将事情透露给他。 当时作为他的副官，江新越也是在场的。 初次听闻其中关节，两人心中都是难掩愤怒与悲哀。 但又能怎样呢？ 一年前，地球的情况已经几乎将所有幸存者逼进绝路，不仅是全球巨变的环境磁场，还有失去效用的能源工具，甚至可能促进异种进化的热武器，十不存一的人类…… 他们理智上可以体谅那种无奈，情感上却是难以释怀。 如果不是因为新地星现在的问题需要地球的样本进行研究解决，或许，他们近几十年内都没有机会再回到地球。 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再对比初到基地园区所见，他们还能抱多少希望？ 此时面对不知从何找起的大片园区，就连内敛的夏一眉心都显出了丝焦躁，更不用说，本来就比较外放的江新越。 等基地园区再次恢复平静，已经是夜深，除了他们一行人，周围再无声息。 唯有的光源除了四支军用手电筒外，就只有夜空中的万千星辰，以及离地球更加遥远的圆月。 “队长。”江新越轻唤一声，提醒夏一下命令。 尹先看他们杵半天没挪动一下，就知道肯定有什么问题没解决：“怎么？不走了？是要就近先找个地方休息吗？现在这时候也确实不怎么好做其他事情……要不等天亮的再说？” 江新越那点忧愁被尹先这么一搅合，还真散去几分，手贱地又上手撩拨两下：“尹小先，你心可真大啊！” “滚！”尹先依旧毫不客气踹两脚回击。 “这地方太大了。”夏一有些看不过眼江新越一言不合就逮着尹先使劲薅头毛的举动，伸手把人扒拉到另一边，淡淡说道，“我们没有这个基地的分布图，没办法快速找到研究室的入口。” 尹先整理一下又被蹂躏成鸟窝的半长发，心里暗搓搓想着要是江新越敢把他薅秃，他就把他眉毛都拔了，听完夏一的话，想了想，问：“入口是怎么样的？不能从那些大楼里面直接进去吗？” “据说楼里的通道在末世没多久就已经封了，只能从外部的出入口进出。”夏一解释道。 当时末世到来，灾祸源头除了发生剧变的环境以及动植物外，就是同样被拉入进化过程的人类。 而人类，除了觉醒以及即将觉醒异能的人类，就余下普通人和进化失败的活尸。 也有的地方管进化失败的人类叫丧尸，或者活死人。 由于当时科技高度发展，人类体验着高科技带来的生活便利，很多人都不再注重体质方面的锻炼发展，这就导致了，人体素质普遍偏低的现象，而人体素质的低下，成为了人类被淘汰的主要原因。 人类身体素质低下使得在进化的过程中，无法适应异能量的改造，从而被淘汰成不人不鬼的类人生物。这一类人，大部分身体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但部分身体却在进化重组的时候扭曲变形，尤其是脑部。活尸的整体就像一个化形不完全的精怪，有生命体征，有思考能力，喜袭击活人，吞吃血肉。与传闻中的丧尸不一样的地方，是即使被活尸咬伤也不会发生传染被同化的问题。 但活尸体质自带毒性，被咬伤后极容易造成感染，并发高热，出现败血溶血现象，通常24小时内就会发生死亡。 为了防止被已经进化失败成为活尸的人袭击，基地的幸存者都退回了地下研究所，并封住了与所有楼房相通的出入口。 “或者我可以帮忙找找？”尹先说道，“在地下的话，应该比较容易找到……首先，可以确定地下的区域范围。” 夏一有些惊讶：“你能找？怎么找？”他不是没想过以尹先独身一人在末世行走那么长时间都能活下来，且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本身异能的特殊，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就是没想过尹先对探查方面还有些能耐。 尹先嘻嘻一笑：“因为我有特殊的探查技能啊。” 然后，一群人有机会再次见识到了尹先能力的神奇。 第18章 咸鱼的技能震撼三观 尹先找了到了一株在混战中存活下来的异植。 这种异植就跟遇到潘岭等七人时被他激活的那株一样，外表看起来发育不良，根系却极其发达。 甩手示意夏一他们不要靠近之后，尹先就蹲到了那株异植前面，伸手非常友好地摸摸上面稀疏的几片叶子。 远远的，夏一几人就看到尹先摸着一株异植的叶子，嘴巴念念有词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没多久，众人就感到地面一阵震动，就好像有什么在地下不断翻腾，那种翻腾并不是很激烈，站在上面的众人也就在刚开始的那一刻有些站立不稳，随后就适应了。 被这动静一闹，众人心里难免有些焦虑，但看在震动中心的尹先依旧维持那副样子没有动作，就都压下了心头纷杂的情绪。 这种动静持续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而就在动静停下的瞬间，尹先整个人就脱力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息了几下。 夏一他们跑过去把人扶起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煞白的脸色以及被密布的汗水打湿的头发，夏一只感觉那只被自己抓住的手冰冷得不可思议。 “小尹先，你还好吧？”江新越都不去闹他了，难得表露了明显的担心。 尹先给他一个白眼，没有说话，缓了两三分钟，才有些虚弱地开口：“你们这个地下研究所也太大了，都找不到头……亏得出入口还在感知范围，不然白干一场。” “你找到了？你怎么做到的？”潘岭感叹。 尹先哼哼两声，颇有点嘚瑟的意味：“都说了，我有特殊的探查技能。” “你可以利用异植？”夏一问，“控制？消耗很大？” 既然会主动展示自己的特殊，尹先就没想过再隐瞒什么，夏一问了，他就说了：“我觉得应该算是同化。” 尹先要先接触到异植才能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进去，夏一他们看到他念念有词，倒不是他需要念咒什么的才能施展技能，他就是跟那株异植打商量，当他与异植达成共识，他就可以让自己意识沉入到异植体内，从而控制异植本身来进行他需要的活动。 说是控制，但其实是他将自己意识与异植融合才能达到的效果，所以相较控制，他更倾向于同化这个词。 他把自己当成了那株异植。 “所以，异植是有意识的。” 有人惊叹一句，夏一就想起尹先之前说过的那句“何况变异植物都能跑能动了，算不算植物都还两说呢”。 他想，尹先之所以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他早就和某些异植建立过联系。 “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尹先呵呵说道，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就挣开被扶着的手，站直身体，“我发现了两个类似出入口的地方，但不是很确定，在两个方向，近的那个大概要走半小时过去，两个地方距离应该有三千米。” 夏一扭头看看被尹先同化过一次，已经有些蔫蔫的异植，再皱眉瞧瞧才恢复一点，脸色还比较憔悴的尹先：“你还能走？” “我不能走，你们就不能给个人背我走？”尹先理直气壮说道，“我现在脚都抬不起来，你要人道。” 尹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刚发现自己有这样一个技能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地找了各种不同的植物练手，包括变异的和没有变异的，然后就发现，这个技能只能针对异植使用，而且每次使用之后他和被利用的异植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他猜测是因为他同化的时候需要用到自己的意识，这就相当是异能人间的精神力，他进行侵入需要耗费自己的精神力，而被他侵入的异植则会潜意识排斥自己这个外来者的侵入，所以结果往往会两败俱伤。 但是，他的精神力能恢复，异植的受损却是不可逆的。 损人不利己，这也是他并不喜欢使用这个技能的原因。 末世以来，尹先更多的安全感都是各类异植给的，虽然每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他都会对周围异种进行清理，这是由自身安危决定、两权相害选取的结果，但他从不会故意伤害异植。 异植毕竟是异植，即使他能够与之交流同化，但他依旧是个人类。 最后，尹先是由夏一背着走的。 因为前面经过了几波清理，周围存活下来的异兽是一个没有，异植也是寥寥无几，所以这一路同行几乎是毫无障碍。 半小时后，顺着尹先的指路，众人来到了第一个怀疑是出入口的地方。 面前伫立着一个类似于地铁站出入口的平顶建筑，上面还有崭新的被什么攀爬过的痕迹，看来是原来攀附的异植也被之前的动静吸引离开了。 “就这里进去，有一个楼道通往地下，楼道是连着地下那个研究所的……如果只有研究所是建在地下的话。”尹先说道，“里面安全。” 夏一背着尹先，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有序地紧随其后。 楼道因为常年没有打扫过，积满厚重的灰尘，其中还夹杂一些不明物体以及某些尸体残骸，包括人类的以及兽类的。 越走，众人心头越是沉重。 楼道不算长，是螺旋向下的，大概走了四五分钟，众人来到了一个平台。 手电扫射一圈，众人都看到了正对着楼道的另一侧有三扇密封的金属门，金属门的外围还焊了十几根粗大的钢筋。 “堵死了。”江新越带人过去检查了一遍，“应该是电梯，不仅外面堵死了，门上也用什么东西封住了，要打开就必须先把门破坏掉。” 夏一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问在他背上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的尹先，“另外一个地方情况怎样？” “应该差不多吧。”尹先打了个呵欠，实在是这次消耗太大了，有些支撑不住，但还是强打精神回答道，“我是从地底探测的，这里外墙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做的，异植没办法侵入，所以我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应该是差不多的。” 夏一沉吟一会，说道：“准备爆破。” 第19章 咸鱼有危机感 夏一一声令下，江新越就带着几个队友上前布置爆破准备。 夏一站得稍远一些看着一群人忙着测算适合的爆破点并布置爆破。 还趴在他背上的尹先强撑着看了一会，发现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跟夏一含糊招呼一声，随意蹭了蹭被头发胡得有些发痒的脸颊，很干脆睡了过去。 都是军队精英，简单的爆破准备并没有花很多时间，江新越一个完成的手势，众人都退到楼道作为掩护。 夏一想了想，将尹先从背上薅下来抱在身前，自己则背靠墙壁站好。 或许是消耗实在太大了，尹先睡得很沉，夏一一番动作完全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迟疑了一下，夏一一手搂住尹先的腰，另一手调整了一下尹先的脑袋，将他一侧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另一侧则用手捂住。调整好姿势之后，夏一才眼神示意手拿遥控的江新越可以开始爆破了。 目睹他一系列动作的江新越眼神别有深意地挑挑眉，没说什么，利落按下遥控。 随着一声巨响，紧接一阵剧烈震动。 尹先感觉到了强烈的动静，但仅是紧皱了眉心，满是不耐，脑袋往夏一怀里更深埋进去，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边动静平息下来，又等待了一段时间，等弥漫的烟雾也散得差不多，一行人才又回到电梯平台。 原来是电梯门的墙体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幸亏尹先清理了一遍附近，不然就刚才的动静，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 有人感慨了一句，其余人则心有戚戚点头表示赞同。 “先探路。”夏一将怀里还沉睡着的尹先塞给江新越，“看好他。” “还是我去吧。”江新越没有伸手接人，“队长你能力比我好，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做得比我周全。” 江新越这样选择，还因为他们这些聚集到一起的队友里太多伤员了，就目前自己的状态，他怕万一真发生什么，他不能护人周全。 即使有尹先在，但没人可以保证就是万无一失的。 夏一想想，没有勉强，把睡死的尹先重新搂回怀里，叮嘱一句：“自己小心。” 给自己绑好安全绳，江新越咬着手电筒，一手抓住绳子一手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纵身一跃，跳进了电梯井。 卢源与霍钟岩守在洞口边，两人同为力量异能，卢源将绳子的一头绑在腰间防止滑落并一脚抵在墙壁上稳定身体以防冲击，霍钟岩同样一脚抵着墙壁，握住绳子顺着江新越下滑的力量不停调节绳子的长度。 所幸电梯井里并没有任何异常，整个高度有十多米，中间经过了两扇紧闭的电梯门，江新越没有贸然停下去查看，而是直接滑到了停在底部的电梯轿厢上。 他滑落时故意制造了明显的响动，然后就着滑落的姿势屏息等待十多秒，发现没有动静传来，便又用力踩踏几下，确定里面确实没有动静，才利落地拆下轿厢顶部的救生门，跳进轿厢内部。 电梯早已停运，轿厢门是紧闭的，江新越检查检查后，确认门并没有被封死。猜测可能是封闭电梯的时候留下的一条后路，为了确定门后的安全性，他敲击轿厢内壁，再次制造动静。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传来，江新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贸然将门打开，而是扯动绑在腰间的绳索，让人先把他拉上去。 在上升的过程中，他还观察了一下上方楼层的两扇电梯门，然后惊讶发现，中层的门缝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 江新越瞳孔骤缩！ 他很清楚记得，自己下落的过程中是没有那一丝光的！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急切并着焦躁，刚出了电梯井，江新越便迫不及待说道：“里面有人！”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了。 江新越连忙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众人：“我看到光了！就在楼下二层！下面有三层，电梯停在最下一层，门没有封死，里面应该没有活物……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二层有光了！” 江新越虽然平常喜欢逗尹先玩闹，却不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但这次的发现还是让他险些失控，连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尹先是被江新越有别于平常情绪激昂的声音吵醒了，皱着眉头哼唧一声，就想开口骂人，忽然一个激灵，一股危机感袭来，圆瞪双眼，双手用力一撑，抱着他的夏一猝不及防，险些没抱住把人摔地上，急忙把人捞回来，就听尹先急切道：“有东西过来了，快跑！” 话落的同时，众人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让人战栗的威压，均是心头一颤，夏一首先反应，脚跟敲打地面，身上异能铺开，瞬间便在楼道筑起了堵堵土墙，将整个楼道封得严丝合缝！ 尹先是第一次看到夏一使用异能，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惊叹出声了。 “走！” 夏一施展异能的同时，发出一声号令，江新越心领神会，无声招呼几个伤员进入电梯井，自己已率先进入，打算先把下面的电梯门先打开，猛然发现二层的电梯门已经被拉开了一半，正有个高瘦的人背光守在门口，冲他急切招手！ “队长，你们先下！” 等其他人都已经被接应下去，还把着绳索的卢连忙源催促依旧搂抱着尹先等在一边的夏一，夏一也不矫情，抓了绳索跃下，很快被二层等待的江新越拽住，扯出了电梯井，没多久，卢源徒手攀爬了下来。 原来接应江新越的高瘦人影，确定他们都已经到齐，手扶半开的电梯门，使劲合起，发动异能，不知是什么金属造成的墙壁便与电梯门合成一块，毫无痕迹。 此时，众人已经感觉到先前那股震动已经来到了头上，但因为他们所在的楼层与地面相隔近十米，已经震动感已经不太明显，只那股威压依旧存在。 众人收敛气息等待，直到感觉不到那股威压的存在，才各自缓了口气。 松懈下来的夏一和那个高瘦的人因为一下子过分动用异能，均是感觉到了浑身无力。 夏一一脱力，被他抱着的尹先马上感觉到了，迅速站稳，扭身把人扶稳，高瘦个也很快被一起过来接应的同伴扶住。 第20章 咸鱼会胡说八道 危机解除，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刚才是什么？”有人心有余悸问。 “应该是变异熊……附近有一头变异熊，体型是普通变异熊的三倍，附近的变异动物都怕它。” 回答的是过来接应夏一众人的高瘦个：“你们好，我是t市实验基地的安保队长，宋圻安。”宋圻安又指指身后满脸激动的四人介绍一遍，“这是庄成、裕盛、张长江、方天华。” 宋圻安等人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虽然穿着整洁笔挺，但形容都很是枯槁憔悴，乍眼看去就好像长期没有进食过一样瘦弱不堪。然而即便五人身体状态看起来很差，眼睛却是晶亮的，里面的神采满是纯粹的喜悦。 “你们好，我们是新地星编制华国区特种探查军团，我是先遣一队队长夏一，这是我的副官江新越，以及队友……” 互相介绍了一遍，打过招呼后，宋圻安克制心中激动问：“新地星好吗？幸存者多不多？首长没有忘记我们，对不对？” 夏一压下心头的苦涩，点头：“都好，新地星幸存者都是人类的火种。”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给了宋圻安几人希望，但又让他们感到了揪心。 “现在基地还有多少幸存者？”夏一问。 “……一百三十七人。”宋圻安苦笑，“我们本来还有六百七十五人，但从一年前开始……为了支撑人员消耗，我们只能不断派遣人手出去寻找物资，但相较外面进化的异种，我们都太弱了……” 整个基地幸存下来近六百人，觉醒异能的却不及10%，而外面的环境相对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实在太不友好，即便是末世前身体素质以及身手都顶尖的战士，面对进化得日益强悍的异种，也都只有送菜的份。 众人都沉默了，尹先有些受不住这种氛围，转移话题，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电力系统已经不能用很久了，我看这里还能开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能源？刚刚那个是金属异能吗？还挺厉害的……” 都在伤感的时候，尹先出声显得不太合时宜，对于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夏一等人来说，还是有些了解他的，但对于初次见面的宋圻安一行就有点不虞了。 江新越见对面的人微微变了脸色，直接伸手勾住尹先脖子，冲几人解释一句：“不好意思，这小子有点分不清状况。”转头对着尹先就又是一顿蹂躏，“尹小先，下次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不要随便开口……我还没问你呢，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对异种有感应？” 江新越一问，夏一等人才恍然想起，刚刚他们会那么迅速进入电梯井内部，是因为尹先说有东西过来了……那时候众多异能强者都还没有任何感应，尹先是怎么提前感应到的？ 被教训不会说话，尹先心里是不爽的，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所以尽管不爽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就上手回击江新越，边切齿说道：“就你手贱……我才跟异植断联系，还有感知。” 夏一无奈把一个嘴贱一个手贱的扯开，略带歉意对宋圻安道声歉意，再丢给两人一个威慑的眼神，两人冲对方做个鬼脸，乖觉地安静下来。 宋圻安若有所思打量尹先几眼，从衣着言行就能明显发现尹先与夏一他们不是一路人，但也可以明显看出夏一他们对他的维护，加上江新越与尹先两个的对话，他已经可以断定，尹先应当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我先带你们去见基地的主管吧。” 宋圻安激动过后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群人往研究所内部走。 路上倒也没有太过沉默，不需要人问，宋圻安就给夏一等人介绍起了研究所内部情况。 “我们基地本来有两千人，末世开始就牺牲过半，不得已将研究所封闭了，才保存下八百多人……方舟计划启动召集幸存者的时候，没能顺利撤离，又牺牲了近两百人……一年多前，我们向东海基地发出救援申请，得到回应，派遣了一百五十人去接应运送救援物资的智能装甲车……全员牺牲。” “……现存的一百三十七人里，除了二十一名研究员，其他都是战士，但异能人，除我之外，只余下十六人。” “研究所还能正常运转，是因为沈真博士研究出了一台能源收集器，可以收集并转化空气中逸散的异能源。” “能发现你们，是因为在每个出入口的监控依旧正常运行……本来我们已经对救援不抱任何期望了，没想到还是能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你们。” 说到这里，宋圻安停下话锋，转而问道：“先前地面上的骚动是你们引起的吧？保留的部分监控能看到一些……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制造了那样的动静，却毫发无损，形容也并不狼狈，即便都是异能者，且异能等级比较高，也很难做到吧？ 夏一等人几乎都是下意识看了尹先一眼，尹先接触到各式眼光，撇嘴耸肩，并回了夏一一个眼神。 仅仅一眼，夏一就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尹先心中的想法，这种奇怪的默契使得他瞬间思绪万千。 再与江新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夏一半真半假说道：“尹先的异能比较特殊，精神力变异，可以与异植建立一点联系。” 与他一起的众人心中虽然诧异于他的隐瞒，脸上却都没有丝毫表露，尹先就冲几个新认识的人纯良笑笑。 他可以理解夏一的做法，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跟夏一他们一样，对他的特殊接受良好，还愿意将他当成小祖宗似的供着，跟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尤其是一直处于末世之中的人。 末世之中行走那么多年，尹先感觉自己比夏一他们更能理解这些一直在地球夹缝求生的人的想法……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拼了命都想活下去的？ 只不过有人能从容就死，也有人只想不择手段苟活。 人心隔肚皮，没人能保证历经多年灾劫后，还能保持初心。 尹先还是识得好歹的，就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精神力变异的异能人：“就不是很厉害，能够稍微联系一下，联系时间还不能太长，不然消耗不起。” 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宋圻安听完，大概明白夏一他们为什么对尹先会比较看重了：“先前听你们说什么感应，是因为你精神力特殊，所以能感应到其他异种的存在吗？” “有一点。”尹现真诚说道，“但是平常没有那么敏感，就前面为了找到你们研究所的入口，跟一株异植建立了联系，时间长了就会拥有一点异植本身的感应能力，就是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而且消耗很大……你看我刚才不是自己一个人爬下来就知道了，现在都还腿软呢。”说着，就给了夏一一个有些控诉的眼神，过河拆桥啊，一进到研究所内部，就失去的被背着走的特权。 接收他那略幽怨的小眼神，夏一不由好笑，但并不惯着：“自己走。” 尹先退而求其次看向江新越，在江新越做出反应前，叹口气，撇开眼，嫌弃。 对他时有关注的江新越就感觉自己手又痒了。 “那也是挺了不起的异能了。”宋圻安出声打断了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他想的是，如果他们的人里有这样类型的异能，说不定就能避免很多伤亡……就是没有亲眼看到，不能判断这个尹先的能力作用到底有多大。 众人七转八拐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一个大堂。 大堂差不多两百平面积，里面灯火通明，或站或坐或单独或成群地零散分布的数十人，每个人状态与宋圻安等人相差无几，就穿着上大相径庭。 宋圻安才带人进来，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尹先被夹在夏一和江新越中间，稍落在宋圻安的右后方，来回扫了几眼这些人，心里正感叹原来地球还有这么多活人，上次过来没有遇上有点可惜了……忽的，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尹先？” 第21章 咸鱼的熟人 尹先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 循声望去，只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高个男人正灼灼盯着他。 男人个头很高，却非常消瘦，消瘦的程度比基地其他幸存者更为明显，一身拾掇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像裹着副骨头架子，衣服下空荡荡的，两颊病态般的凹陷，就连眼窝都凹陷得如同骷髅，很是渗人。 但男人的眼神很亮，尤其是看到尹先回望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已经让人感觉不同寻常。 男人由于过度消瘦，让人难以从外表判断其年龄。 尹先本身对有关他人的记忆就不是很深刻，与人四目相对，打量了对方好一会，还是没能从记忆里面找到这个人的相关资料，便问：“你谁？” 也许是确实没有很深的交情，男人听到尹先陌生的询问也没觉得有多大意外：“我是张竞远，在a市我们是邻居。” 说名字的时候，尹先没有什么印象，当张竞远说到a市时，尹先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你都变了好多，我一下子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哈。” 与尹先相处一段时间的夏一感觉尹先说话语气有些古怪，但不能确定古怪的地方在哪里，与同样察觉怪异的江新越对视一眼，也打量起那个男人。 张竞远外表看起来有点吓人，整个人给人感觉却是热情洋溢、活力充沛的，尹先一说对他有印象，立即快步上前，抓着他的手握了握，简直要热泪盈眶：“你还记得我真是太不容易了……现在还能活着就很不容易，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都是上辈子积德了！” 对于不熟悉的人，尹先是比较排斥肢体接触的，张竞远也很有分寸，只是握了几秒钟，就放开了。 却也是这短短的几秒钟，让尹先有种奇怪的感觉。 观看了一会的宋圻安忽然问道：“难得末世开始那么长时间，还能遇到相熟的朋友，你们要叙叙旧吗？”见尹先没有马上回答，转而说道，“或者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顺便熟悉环境，我先带夏队长和江副官去见博士。” “有地方睡觉吗？”尹先问，眼皮耷拉下来，悠悠打完了个呵欠，似乎很困的样子，“我想先睡一会……刚才消耗太大了。” 夏一与江新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知道尹先不是那种会明显去回避什么的性格。 只怕这个张竞远并不简单。 “既然要休息，小庄你就先带大伙去安排住宿吧——c区那边还有很多空置的房间，就先安排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的，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了。”宋圻安很快安排下来，“我带夏队长和江副官见过博士之后，再送你们过去。”转而对凑过来的张竞远说道，“小张，如果你没什么事，也可以一起过去搭把手。” 庄成和张竞远同时应诺，张竞远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冲尹先眨了眨眼。 尹先：…… 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去吧。”夏一淡淡开口吩咐，“卢源，你们多看着尹先，别让他闯祸了。”一副跟人托付自己家熊孩子的口吻。 尹先就很不高兴地撇撇嘴，不说话，假装自己是一个惨遭黑恶势力压迫的小可怜，忍气吞声。 住宿区都是两人间，房间面积大概十平左右，睡眠用的是太空舱，科技感极其浓厚。 太空舱里有放置备用的被褥，尹先随便选了一个地方就爬进去，旁若无人地扯过被子，躺下，闭眼睡觉。 还想聊些什么的张竞远，看他这幅仿佛困得不行的模样，只好闭嘴，歉意向跟着进房的卢源笑笑，压低声音说：“尹先看起来很累……我等他休息好了再过来吧，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卢源回一个礼貌的笑容：“我们还有几个队友打算在研究所里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还要麻烦你和小庄同志多多担待。” “客气客气！” 张竞远寒暄了几句就退出了房间，顺便关上门。 门外又热闹了一会，随着人声渐远，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卢源走到空着的太空舱边上坐下。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尹先掀开被子坐起，目无表情的脸上是一片清明，丝毫没有睡意。 “怎么了？” 卢源也发现了尹先对张竞远的排斥，尽管那种排斥并不明显。 尹先答非所问：“有点奇怪。” “什么？” “那个人……张竞远。” 尹先说道：“a市……第一次诺亚启动，a市幸存者向东海基地大迁移，中途遭遇了异种潮……我认识的人应该都死了。” 尹先不爱记人，但对人名还算敏感，张竞远说在a市时跟他是邻居，但他回想了许久，并没有一个类似于张竞远这名字的人。 他很清楚记得，当时他住的楼层有五户人家，都是独身的年轻租户，后来末世到了，人类生存环境被异种压榨，政府为了方便管理及安保，每户都安排进了一到两人搭伙，也基本都是独身的年轻人。 也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尽管都素昧相识，他们五户人平日都会相互组队外出搜寻物质。 尹先也有和室友一起跟人组过队，就算不是很熟悉，也是有打过交道，互相认识的了。 但没有一个叫张竞远的人。 末世前，尹先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末世来了也没改变多少。现在喜欢跟夏一他们交往，一方面是他能感到这些人传递给他的善意与信任，一方面是因为独自一个人走太久了，他开始觉得有点寂寞。 所以尹先不会主动与人结交，结交的人都是熟悉的人。 尹先猜测，张竞远是与他当时的朋友有交情，听说过他，或者是什么时候见过，他没记住。 而后来大迁徙的时候，与尹先一起的朋友都死在了异种潮，只有尹先因为自己的特殊性存活了下来。 如果在a市张竞远就认识他，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当时异种潮下的幸存者？ 卢源有些忧虑：“他会不会知道你的异能？” “我的异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他的异能有点奇怪。”尹先说着，下意识搓搓被张竞远抓过的手的指尖。 “哪里奇怪？” “他碰我的时候……有点恶心。” 那瞬间，尹先感到了一种被什么侵入大脑的感觉，虽然那种感觉只有瞬间，尹先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也许是因为他同化异植后的感知力还没完全消退。 “我怀疑他是精神系异能，而且是少见的读心异能。”尹先说道，“大概是我外表太不像一个异能者了，他怀疑我什么，才会试探我。” 顿了顿，尹先直视卢源的眼睛：“所以，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跟我套近乎？” 第22章 咸鱼有所怀疑 虽然读心异能属于精神系异能，但在末世却是鸡肋。 尤其是低阶的时候，读心异能除了让普通人忌惮外，并没什么用处。 读心异能前期只对普通人起作用，能力强一些的，也就能对能力比自己弱的异能人有些影响。 后来随着异能发生等级分化，才被发现越是高阶的读心异能越是容易对人发挥作用，曾经有传，最强的读心异能人可以利用自己的异能对同阶及低阶的异能人进行心智控制。 但就末世环境而言，读心异能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就算读心异能等阶再高，也没办法读懂异种的想法，更没办法去控制异种的想法。 所以读心异能尽管稀有，却并不受重视。 也就一些比较多疑的强异能人会接收有读心异能的异能人，作为分辨下属是否忠诚的工具。 但又因为这类人异能的特性，即使为人所用，也不能为人所信。 尹先曾经也认识一个有读心异能的异能人，所以张竞远一接触他，他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所以你前面才会表现得那么奇怪？”卢源拧眉，“队长他们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才特意让我看好你？”又想到什么，有些忧心，“糟！刚才不应该让他们跟着去熟悉……” “没关系，他等级没你们高。”尹先摆摆手，制止想起身去找人的卢源，“我还有点感知……他等级没你们高，也可能是看我不像有异能的样子才来试探我的。” 到底有什么目的就不好说了。 尹先心想。 而且看宋圻安几个人和张竞远熟稔的样子，张竞远的行为会是自主的？还是有人授意的呢？ 尹先忽然就有点想夏一了，江新越也行，就希望这两人赶紧跟人聊完过来，他还能问一下他们的想法。 而被尹先惦记的夏一和江新越，被宋圻安带到了一个实验室的门口。 “自从高所长不幸牺牲后，研究所都是由副所长沈真博士管理。沈真博士是精神力异能人，也是我们基地等级最高的异能人，已经达到了高阶初段。” 宋圻安边介绍，边敲响了实验室的门。 没多久就有个年轻人过来开门，跟宋圻安随意打了个招呼，说道：“博士在休息间，这会应该起来了，你们自己过去找他就好。” 实验室里面有十来个研究员忙碌着，夏一和江新越对实验上的事情并不了解，也看不懂那些仪器有什么作用，就随意扫了几眼，便不再留意。 倒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让他们多瞧了几眼。 实在是这些研究员的状态都太好了，几乎每个人都脸面丰盈脸色红润，与他们现在在大堂看到的那些人完全是两幅模样。 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宋圻安边带着人往休息间走，边说道：“这些研究员算是我们基地的底牌了。我们还能存活下来这么多人，研究员的贡献功不可没。所以，我们是情愿自己饿着累着，都不想委屈了他们。” 夏一与江新越点头表示理解，心里信几分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宋圻安敲了三下休息间的门，等里面传来回应才把门打开。 里面说是休息间，更像是一个标准单间，桌椅、茶几、衣柜、床头柜、床，还有一个干湿分离的洗浴间。 夏一隐晦打量了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还坐在床边的男子身上。 “博士，这是新地星派遣来接应我们的客人，夏一夏队长和他的副官江新越江副官。” 沈真已经有四十多岁了，大概是高阶异能人的缘故，样貌倒不显年龄，看起来就三十左右的模样，长相不算英俊，却浑身散发着一股学者的韵味，斯文、儒雅。 “新地星？”刚刚睡醒还有没完全缓过来的男人闻言，双眸微眯，语带嘲讽，“怎么？还有人记得我这里？” 宋圻安没有说话，态度始终是恭敬的。 夏一说道：“首长并没有忘记任何人。” 沈真呵一声，没接着嘲讽，抬手比了比一边靠墙摆着的椅子：“请坐。” 夏一与江新越大方坐下，宋圻安则是退到墙边，背靠着，各自姿态都有些闲适。 “我这里有一百三十多人，异能人只有十六人，虽然每个人都能战斗，但战力有限。你们用什么接应？”沈真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说话单刀直入，“据我所知，这次并没有方舟停靠。” “在东海基地还有一艘没有启动的方舟。”夏一没有卖关子，毕竟是迟早会被知道的事情，“联盟政府派遣了包括我们在内的三百八十名异能人战士返回地球，除了要将你们以及研究所的资料带回新地星外，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还要对现在的地球进行部分探查。” 沈真嗤笑：“无利不往。” 沈真看来对当时高层做的决定怨言不浅，夏一不予置评。 “你们有多少人到这里了？” “目前只有十三人，其中两人是幸存者。”夏一轻描淡写。 沈真又笑了，还是那略带嘲讽的样子：“三百八十人，只到了十一人？” “三百八十人里，一百人归属于新地星华国区，各自肩负的任务并不相同。” “剩下的八十九个人呢？你确定可以活着到这里？” “不确定，但我相信，只要活着，他们就会到这里。” “呵，活着。” “他们都是强者。” “如果活不到呢？难道要一直等着？” “三个月。东海基地滞留的方舟会在三个月后启动……准确说，还有两个月十九天。”夏一说道，“十九天后，不管到时情况如何，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会返回东海基地。” 沈真冷笑一声：“有人告诉你们这些送死的，超级细菌的事吗？就在这片地方，一种新发现的超级细菌，虽然目前没发现有传染性，却可能是造成人类活尸化的原因……你们来了，确定自己没有感染上？” “这也是我们这次的任务之一。”尹先神情淡然，“参与这次任务的所有人都是签过军令状的。” 第23章 咸鱼的猜测 夏一和江新越被带到住宿区的时候，尹先正窝在太空舱里在补眠，守着他的卢源则一脸苦大仇深。 等宋圻安离开，两人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尹先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江新越好奇卢源怎么一副便秘的样子，“尹小先闹你了？” 听到动静睁开眼的尹先恼了他一眼。 卢源摇头：“尹先觉得那个张竞远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夏一和江新越一左一右坐在卢源边上，三人都目光炯炯看向依旧躺着不动的尹先。 尹先微微侧头回视，很肯定说：“我不认识他。” “那他怎么会跟你打招呼？还说你们认识？” 尹先没有回答，卢源说道：“尹先发现他有读心异能，但等级不算高。” “至少没你们高。”尹先补充一句。 “他对你用异能了？”江新越马上想到那个热情的握手，“你确定是读心而不是其他的？” “那种恶心的感觉，我只有在读心异能人身上感受过。”只要想起那感觉，尹先就烦躁，“得亏我控制力好，不然直接吐给你看。” “所以，他对你用异能，是想知道什么？” “……我说过吧？在a市大迁徙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异种潮。我看着和我相熟的人都死在我面前……你猜张竞远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或者是什么时候离开a市到t市的？”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知道你异能？试探你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那他试探出来了没？” “要是随随便便就被试探出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尹先翻了个白眼，有些小得瑟。 江新越马上发现了新大陆：“你的异能不仅是仪器测不出来？” “人也测不出来，你们不是知道吗？”尹先很不屑这种白痴问题，但还是老实交代一句，“还能屏蔽精神异能的探查。”这也是他讨厌读心异能的原因之一，曾经他遇到的高阶异能人就利用读心异能对他进行过拷问，至今想起那种感觉，他都恶心得想吐。 听他一说，夏一三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臭小子！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今天就一次性全交代了。”江新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坐过去逮着人一顿薅，颇有些咬牙切齿，“不要一出接一出的，每次都搞得人防不胜防！” 尹先就着仰躺的姿势，手脚并用反抗：“滚！你们自己不问，怪谁！” 胡闹一通，尹先干脆也坐了起来。 “现在不是好时机。”夏一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到了东海基地再说。” 江新越哥俩好般搂着尹先肩膀，排排坐，然后被尹先嫌弃地抖掉，也不再闹他了。 “队长，你觉得怎样？” 话没明说，但夏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头跟所有人知会一声，多留心一点……这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们也发现了啊？”尹先并不意外，“这里的人，大部分个子都很高。” 尹先这么一说，卢源就明白自己刚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那种怪异感是哪里来的了。 “可能是天生的？” 尹先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华国成年人末世前的平均身高，男性不超过一米七六，女性不超过一米六四。你觉得在同一个地方来自不同地域的上百个幸存者，有多少可能大部分身高都超过一米九？” 末世后，凡是异能人，他们的身体都会在觉醒时，经过至少一次异能量的改造，以适应异能在体内的存在。像尹先这样身体上没发生任何改变的人算是绝无仅有的——至少目前在已记录在案的异能人中，还没有任何发现。 就华国末世前的平均身高而言，如果身体没有经过异能量改造，怎么可能一百多人里面，至少半数人的身高超出一米九？ “可是……那些人感觉就像普通人。” “我没说张竞远是异能人，你们能感觉出他是异能人吗？” 尹先一个问句，让卢源哑口无言。 “这里的异能人肯定不止宋圻安说的只有十六个人。”尹先总结。 “但那些人确实都没有异能反应。”江新越皱眉，“宋圻安又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尹先没有给他回答，反而转了话题：“你们刚才见了这里的老大，都聊了什么？” 夏一没有瞒他，简短陈述了一遍与沈真之间的对话，说道：“在这边停留的时间，我们会和基地的人一起组织人手外出找寻备用物资——主要还是食物。不管怎样，你都跟着我或江新越。” 尹先表示对江新越的嫌弃，又招来一顿揉搓。 “别闹！”尹先气得把人踹回夏一那边，夏一则默契揪住江新越后领，将人按坐下来，一个冷眼过去，江新越才老实坐好。 尹先很快进入了问题模式：“那个博士是怎么样的人？你看到他们的实验了吗？他们现在研究的课题是什么？宋圻安会服气一个研究员的领导吗？……” 尹先问的问题，也是夏一和江新越一直在想的问题。 “尹小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江新越反问他。 尹先耸肩：‘“确实有点想法……你们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研究所。 三人下意识想道，随即一怔。 “还记得我们路上遇到的变异兽吗？”尹先说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我上次过来，也有遇到过。除了鳄鱼、蟒蛇和狮群，还有其他一些变异兽，基本上都是普通变异的，但这次过来，有部分变异兽二次进化了……你们猜，是自然进化的还是人为进化的？” 二次进化。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末世后，异能能晋阶，但体质上的自然进化，只有觉醒异能时才会发生，往后即使异能等阶再高都不会体现在外形上。 异种同样遵循这样的进化规则。 “如果是人为，你们觉得，这样做，除了让自己生存的环境变得更加艰难，还有什么意义？” 尹先露出了一丝凉薄的笑，三人看着，心头不由自主涌起一股寒意。 “……这只是你的猜测。”卢源语带艰涩说道。 “相互结合一下，”尹先无所谓笑道，“据说只有十六个异能人的研究所、生活看起来很不错的研究员、一群看起来像异能人却感觉不到异能的幸存者、一个可以随意刺探人的读心异能人、一个伪善的安保队长和一个可能愤世嫉俗的研究所主管……有没有刺激的感觉？” 第24章 咸鱼嘴巴有毒 尹先的一席话如重锤落在夏一等人心头。 “小尹先，你会不会想得有点多了？” “就当是我想多了。”尹先无所谓耸耸肩。 “沈真博士是华国国宝级研究员，曾在国旗下宣誓。”夏一说道。 有关于沈真博士此人，夏一的看过他的资料的。 尽管就一名研究员而言，沈真博士过于年轻了，但其才能却是许多年长的研究员都是望尘莫及的。 末世前，有关于物种进化方面的研究就是沈真博士首先提出。 正是因为他这一课题的确立，使得末世来临时，华国更先于其他国家研究出了异能检测仪以及初级的能源转换器，从而使得诺亚方舟计划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得以启动。 沈真博士的才能，引起过国际高层的高度重视，并有不少国家曾私下重酬相请，但都被他以“自己是华国人”的理由拒绝了。 “所以呢？”尹先不以为然，“他做出了那么多贡献，到头来却是被抛下的一个，再看看身边的人，从近千人死剩下一百多人，求救无门……能心无芥蒂、毫无怨言？” 尹先也是从末世前的安逸日子摸爬滚打过来的，有过热血、有过赤诚初心、也有过情深义重，但血会冷、心会变、情义会消退。 尹先只是因为本身能力的特殊，可以很干脆地抛下所有独自生存，所以才没有吃过大亏。 这个基地的幸存者呢？身在其中不能挣脱的沈真博士呢？ 将心比心，尹先不认为一个人能大度到这种程度。 “你们能做到吗？”尹先笑问，纯粹地就是对他们的想法感兴趣，“新地星幸存者还有几个亿，只有你们不得不返回地球冒险，去完成一项随时可能丧命的任务，看着与自己一起行动的战友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你们会不会对你们的领导心无芥蒂、毫无怨言？” 三人被问得默言不语。 “你看，你们还是有想法的。”对于自己说中了对方心思，尹先感觉还不错，笑得开心，“凭什么呢？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有的人一生顺遂，即使到了末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都能活得很好，有的人却是拼尽全力也可能活不下去，还要为他人而活？” “再说宋圻安，他也有能力有实力，还有愿意追随他的人——如果没有足够吸引他的利益，他会愿意守着这并不安全的一亩三分地，守着一群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算是累赘的普通人，偏安一隅，任人差使？” “如果是末世前，天下太平，我还是会相信有这样的人。” “可惜末世后，这样的人大多都是短命鬼。” “在乱世，能活下来的，谁没有一点城府？” “……尹小先，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尹先越说越欢，江新越却受不了他一张毒嘴了，烦躁抓一把自己的头发，打断他的话头。 尹先说的话，他们真的没有想过吗？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尹先这回没有跟江新越唱反调，而是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闭嘴。 对面三个人受到打击，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萎靡，尹先等他们缓了好一会，看人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想着干脆继续睡觉吧，夏一开口了： “你认为他们做了什么？” 尹先愣了几秒，才确定这是在问自己，便说道：“我怀疑，他们研究出了让人在非自然的条件下进化出异能的方法。” 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对面三人都被震得一懵。 尹先也不等人反应，继续自己的分析：“异能人之间是有感应的，你们却感觉那些人只是普通人，而只有我感觉出了张竞远是个异能人，这正常吗？显然是不正常的。” “普通人和异能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形体差异，而之前见过的那些人，大多体型上是与异能人相近的，除非当初这个基地招人都是按体格选人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假设那些人就是异能人，那么，宋圻安所说的只有十六个异能人的说法就是不成立的。” “而如果那些人是异能人，为什么你们同样作为异能人却感应不到？这只能说明，他们的异能与你们的异能之间有着本质的差别。” “同样是进化产物，这种差别是不应该存在的。” 沉默再次蔓延。 “这些都是你的猜想。”夏一说道，语气平淡，神情漠然。 “嗯，都是猜想。”尹先依旧是那副开心的样子，“如果是我，有这份待遇，有这个能力，就会这样做。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你看，一群普通人战士带着一群普通人研究员，一直以来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以人为本。活在混乱末世，想保护需要保护的人，想一起活下去，不得用些特殊的手段？更不要说，在最需要救援的时候，却被告知你被放弃了。” “没人来救，就只能自救。”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吗？” “有限的牺牲换回无限的未来。” “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幸存者都是一些看起来较为健壮的年轻人——就我目前看到的，就没有一个看起来超过四十岁的，尽管都比较瘦，但是都能看出来是受过训练的。” “不是有专家说过吗？人类进化，相比异种更加艰难，对于体质的要求也更加严格。进化失败的往往都是那些体质较差、意志不坚的人，但也有不能参与进化的普通人，这类人，据说有基因上的缺陷，导致进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进化失败就是活尸，不能进化就是普通人，你们看那些人有几个像普通人？” “这个世界现在很危险，普通人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想活下去，除了依附强者，就是自己变成强者。而相对依附强者而活，明显是自己变成强者更加让人心动。”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想活着的人，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呢？” 尹先话刚落，门口传来了掌声，同时响起的是沈真略沉哑的声音：“非常精彩的分析。” 第25章 咸鱼知道藏不住 沈真一个人来得悄无声息，当他出声的时候，除了尹先，其他人都是一惊，不由纷纷站起，背对着挡在了尹先的面前，与沈真相互对峙。 尹先扒拉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肉墙，探头探脑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对于夏一等人的戒备，沈真不以为忤，反而对尹先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亲和：“你好，我是这个研究所的现任所长，沈真——也是你们刚刚在谈论的对象之一。” “精神系高阶初段？”尹先趴在夏一肩头，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沈真，“你好，我是尹先——闻名不如见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突破高阶的异能人，据说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突破到高阶的异能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很显然，罗梓书那个怂包跟踪狂被尹先彻底忽略了，“这是自然修炼能做到的吗？还是利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听说你们……” 这口无遮拦的架势，江新越第一个没忍住回头捂住那吧嗒不停的嘴巴：“尹小先，闭嘴！” 还趴在夏一肩上的尹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差点人仰马翻，条件反射搂紧夏一的脖子稳住身体，张嘴咬人：“滚蛋！” 沈真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感觉颇有趣味：“让他说下去。” 江新越动作一僵，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然后不由自主放开了抓着尹先的双手。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靠江新越最近的尹先：“嗯？”从夏一肩上退下来，扭头观察动作僵硬怪异的江新越几秒钟，猛地望向沈真，几乎是惊喜的语气，“哇哦~高阶精神系异能还能做到这样吗？是每个人都可以达到的高度，还是个例？酷~”那荡漾的小尾音满是欢喜。 夏一与卢源才发现江新越的异常，别说卢源，即便沉着如夏一，都被这样的变故惊得汗毛倒竖！ “你要试试？”沈真对尹先的兴趣，显然和尹先对他的一样浓厚。 “不用了，我谢谢你。”尹先恶寒，敬谢不敏。被人精神力侵入脑子，看别人承受就好，亲身体验什么的，大可不必。 看着江新越保持刚才抓着尹先的动作僵在原地，再结合尹先的感叹，夏一大概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沉声说道：“沈博士，烦请手下留情。” 沈真没有回答夏一的话，也没有给予一个眼神，只放开了对江新越的禁锢，眼睛始终看着尹先：“你很有意思，要不要加入我的研究？” “所以，你的异能等级是研究出来的？”尹先答非所问，“这里有多少人是研究出来的异能？你和宋圻安之间是合作还是互相制约？张竞远是你的人还是宋圻安的人？你异能感知范围有多大？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你的感觉很敏锐。”沈真没有直接回答尹先的问题，但对于尹先的态度始终是和颜悦色的，就像对着自己宠爱的小辈，“宋圻安不是很坏的人，我也不是不择手段的人，只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所求有别而已。” “你之前确实见过我。”尹先下定论，“什么时候？是不是我上次来这附近溜达的时候？让张竞远试探我的就是你？还是你控制了他？高阶初段的精神系异能已经可以对人进行精神控制了？” 尹先问的问题在普通人看来都相当惊悚，提问的本人却是异于常人的兴奋得两眼发光。 把他护在身后的三个人简直要被他异常的脑回路整得无语。 江新越能力如何，夏一与卢源这两个与他共事已久的人都很清楚，沈真轻描淡写地就把人个控制住了，如何不忌惮？更不要说江新越这个当事人了。 经历了一次被精神力禁锢的江新越更是深刻认识到高阶异能的恐怖之处。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高阶异能的突破会那么困难了。要知道新地星总人口达六亿，其中近半数都是异能人，但就算是这么庞大的异能人群体，异能等级最高的也只到了中阶巅峰，这一类人还是寥寥无几的。 如果高阶异能都是这样恐怖的存在，轻易就能突破了，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末世到来，人类生存已经是一团乱麻的状态，再来个乱上加乱，只怕人类就只有灭绝一途了！ 只有尹先像是感觉不到沈真的恐怖般，始终对人保持着高涨的热情，甚至明知道这人对自己似乎有所图也没表现出任何排斥。 事实上，尹先也确实并不在意。 从再次踏入这片园区起，尹先就已经隐约有所感，当他与那株异植建立联系时，他的感觉就变清晰了。 有个人一直在窥探。 尹先对精神系异能比其他任何异能感知都要敏感，是以，听说沈真是高阶精神系异能，他马上就想到就是这个人了。 他并不认为宋圻安所说的监控是真的，从研究所入口进入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监控的存在，还特意思多看了两眼，发现都是破损的样子，当时他看到背着他的夏一也注意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宋圻安却说是监控看到他们的，尹先就觉得这人也不是个老实的，才配合着江新越说自己是精神系变异。 再见到张竞远，他以为他就是那个在窥探的人，只是接触了一下，他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因为那种被窥探感一直存在，而张竞远的等级明显做不到这样精神力持续外放的状态。 “你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沈真干脆走进来，在他们对面的太空舱边坐下。 “因为我在大门那边就感觉到你了。”尹先诚实地说，“一开始还不是很清楚，跟异植建立联系之后，我的五感会有段时间加强——你一直在用精神力看着我们，我感觉到了。只是没见到你之前，我不能确定是谁。后来夏一和江新越去见你的时候，那种感觉消失了。等他们到了这边，那感觉又回来了。”歪歪头，笑容纯良真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别人地盘上说话都不避讳？当然是因为都被看到了，没必要避讳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说对不对，沈博士？” “你的异能比我想的更有趣。”沈真叹口气，也不再跟他打机锋，“我确实一直在看着你——从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能保障研究所里的人的安全，就没有让人去找你。” “直到前些天，我终于开发出了可以二次激发异能的药剂——你猜的没错，基地余下的一百多人，包括我的研究员在内，已经有三分之二都成为了异能人。” “我本来打算等他们再训练一段时间，就告诉宋圻安关于你的事，让他带人去找你——找到，我幸；找不到，我命。” “你放心，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什么不择手段的人。我找你，不会对你怎样，只是想知道你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这次你和新地星的部队一起来了，以后我们肯定免不了长期相处。即使是到了新地星，你这样特殊的个例也是要进科学院的吧？所以，你要不要现在跟我合作？” 第26章 咸鱼不想合作 尹先对沈真有兴趣，但是对沈真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 熟悉他的人，从他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就可以知道，尹先不是一个喜欢受制于人的人。他可以自己随自己意愿与夏一他们合作，因为夏一他们基本不会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但配合沈真的研究，就等于是自己将自己送到人家手上，最可能面临的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尹先才不会那么傻，虽然他觉得会无条件信任夏一他们的自己就是在冒傻气。 “你还是找别人合作吧，我就谢谢你了。”尹先说道，“或者你也可以用点手段让我配合，但你要是处理不好，我还可以多拉几个人陪葬。” “不，你言重了。”沈真笑笑，摆摆手，示意尹先不需要担心，“我真不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你要愿意配合，我很高兴；若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就可以滚了。”尹先丝毫不跟他客气。 “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不是研究。”沈真没有过多纠缠，因为对他而言来日方长。 “你的异能需要使用，就需要遮掩。”沈真道，“我是这个研究所现在的负责人，也是整个研究所里异能等级最高的人，同时还是一个研究员——你要伪装成精神系变异异能人，我的话是最具权威的。” 沈真的话非常在理，夏一几个如果想要保住尹先，总是要隐瞒的。他们这些战友可以互相信任，但之外的人呢？ 尹先是个识得好歹的人，也能听懂沈真话里的意思，但他没说什么，就看向夏一。 注意到他的目光，夏一很快明白这是让他来做决定，便也不矫情，问沈真：“沈博士想怎样合作？” “我帮你们瞒着宋圻安，你们保证我和我的研究员活着到达新地星。”沈真说道，明示了自己与宋圻安关系并没有表面那样和谐。 “宋圻安是怎样的人？”已经彻底从被精神力禁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江新越终于开口问道，就是心里对这个一言不合就能控制人的博士已经产生了忌惮。 “我刚才说了，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沈真也不隐瞒，“他有他的责任，但也有他的野心。我想保住自己的人，他也想保住自己的人。不然你们以为，我一个长年呆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怎样继续自己的研究的？”说到这里，冷笑了笑，“你知道异能药剂是怎么成功做出来的吗？没有试验，哪来的成功！” “呵，你们就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吧。”尹先不客气嘲讽，尽管前面说得很欢喜，但由于自己曾经的经历，尹先是真看不上这些喜欢从别人身上找存活希望的人。 沈真有些被他的语气气到，只是忍住了没有发作，只看着夏一的双眼：“怎样？夏队长，要不要合作？我的要求并不高，不是吗？” “你也可以跟宋圻安合作。”夏一没有马上表态，“你们互相了解，合作的时间也不短，而我们只是初次相识——博士不像是一个轻信的人。” “我说了，我只要我和我的研究员活着。”沈真开始有些烦躁，“就是太了解宋圻安了，所以我很清楚，一旦离开研究所，宋圻安或许会保证我的安全，我的研究员就不一定了。在研究所里，现在所有实验都需要我来牵头，加上我的异能，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宋圻安都无法奈何我……一旦离开，作为战力统领，你觉得他会顾念我的研究员多少？” “我不是很理解你们这种亲疏远近。”尹先举手，发问，“你们为什么不能合作？既然能保护你们到现在，为什么以后就不会保护？你们的能力不是离开了实验室就不存在了，不是都有异能药剂了吗？你的研究员总不会用了药剂还没一个觉醒异能的吧？多一个异能人不就多一个战力？所以为什么离开了研究室就不能合作了？” 沈真简直要被尹先气笑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吗？” “我还真不知道。”作为一个几乎被末世遗忘的漏网之鱼，尹先表示，这个问题是多余的。危险的从来不是外面，而是人。 沈真这回是真气笑了，也忽然理解为什么江新越喜欢逮着人就薅，这破嘴是真欠收拾！ 原来对尹先的那点好感算是在此刻消耗殆尽了，沈真决定先把人当空气处理，更加专注看向夏一：“夏队长，来决定吧。” “你就没有想过训练你的研究员？”. 夏一还是没有表态，就问了一个尹先眼前一亮的问题：“所以，你和宋圻安不能合作的原因，是因为你的研究员都是战五渣？” 沈真一个死亡眼神过去，表示如果不是自己异能对尹先起不了作用，他就要直接搅烂他的脑子，让他以后都不用说了！ “你可闭嘴吧！” 发现沈真眼神不大妙，江新越眼疾手快捂住了尹先，看他反抗得厉害的卢源赶紧搭把手，算是彻底封住了那张没点自觉的嘴巴。 沈真深吸了两口气，才把自己的暴脾气给压下来：“夏队长太看得起我们了。就算我的研究员都觉醒了异能，目前也只在初阶阶段，没有人能帮我们做系统的训练。即便有人训练，也不是朝夕就能出成果的——夏队长觉得，就目前外面的情况，十九天之后，我的研究员能有多少把握可以活着走到东海基地？”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尹先在，凭夏一与自己队友接近高阶异能的能力，都不一定能安全走出t市，更何况是那些只有实验的研究员？ 夏一终于点头：“可以，不过，我要知道你们现在的实验室的研究内容。” 第27章 咸鱼长了嘴 沈真走后，夏一和逛完研究所开放区域回来的战友聚一起开了个小会，将从沈真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以及跟沈真之间的合作分享了一遍，就各自散去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尹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而这次守着他的变成了夏一。 “尹先，明天起，你也一起去收集物资。”夏一叮嘱道，“不要跟宋圻安走太近，但也要提防沈博士。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跟紧我或者江新越，不要落单。” 尹先就没想到夏一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嘴巴嗯嗯嗯应着，直接把被子拉脑袋上盖住，表示抗议。 “你的异能可以防住异种，但防不住人类。”尽管看出他不爱听，夏一还是说道。 尹先捂耳朵的动作一顿，拉开被子，看着夏一，好笑道：“这点我比你清楚多了。” 听尹先这样说，夏一就放心了。 要说夏一最满意尹先性格哪一点，大概就是他的审时度势。很多时候尹先脑回路确实比较异于常人，但尹先能分清好歹，也能听取建议。尹先嘴巴挺毒，爱叨叨还爱嘴炮，可一旦需要他遵从某些规则，他总能很好配合。 等一会，见夏一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尹先做了个“跪安吧”的口型，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彻底睡沉了。 尹先是饿醒的。 睡眼惺忪爬起来，捂着咕噜直叫的肚子，日常发呆。 出去一趟进来的夏一进门就听到了耳熟的咕噜声，再看还没彻底醒神的尹先，就觉得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可爱的。 “醒了吗？” “……嗯。” 尹先慢半拍回了个鼻音，明显还没完全醒过来。 “醒了就起吧。”夏一看他睡得蓬松乱翘的一头半长发，没忍住迅速薅了一把，“研究所有洗浴间，先去吃点东西，收拾一下。” 尹先听到“洗浴间”三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迅速爬起来，去掏被随手塞在床尾的背包：“洗澡洗澡！三天没洗都臭了……你手不嫌脏？”反应过来的尹先没有计较被薅头毛，就有点嫌弃薅了他头毛的夏一那只手。 夏一感觉自己手背的青筋止不住跳了一下，再次确定还是刚睡醒没回神的尹先可爱。 可惜长了张嘴。 尹先是非常爱干净的，就这次出来，一连走了三天，还没有水源，不得已没能洗澡。昨夜刚进人家研究所，他好几次都想问有没有地方洗澡，但好几次被江新越叫闭嘴，想着自己是不是问那样的话会不合时宜，就一直忍着，后面也是真累了，都没精神纠结，就直接睡了。 等尹先把自己收拾清爽，又找人换了干净的被褥，感觉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吃吧。”夏一把一个大碗端到他面前。 碗里是用可食用异植根茎及异兽肉炖的汤，汤料很足，味道也不错。 尹先很快吃完，一脸满足。 夏一默默等了他半天，看他吃完了，放下碗，才递过去一个巴掌大的物件：“这是沈博士让人送过来的，新型能量罩，可以收集异能量转化成防护罩。” 这个新型能量罩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外形像个手镯，外圈嵌了一个小指大小的长型显示屏，屏幕是打开的，有个电量标志，显示五格全满。 尹先接过，翻来覆去研究十来遍，给了个评价：“有点多余。” “可以防人。”夏一示意他带好，“一会要外出收集物资，沈博士打算一起去。” 尹先就无语：“他一个研究员不好好呆在他的研究室里，跑外面那么危险的地方想干嘛？生活太乏味了，给自己找刺激吗？” “我认为你一会最好不要说话。” 尹先话音才落，沈真略深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躁。 沈真是特意过来找人的，就被气了。 作为研究所最高负责人同时是异能等阶最高的异能人，他就没被这样嫌弃过。 偏偏被气了，他也只能受着，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异能等阶再高，对尹先依旧不能产生影响。 尹先就笑了，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我说错了吗？没有吧？你看你，除了精神系异能等级比较高，体能还不一定比得过我这个没有等级的。遇到弱点的异种，还能来个脑波攻击，遇到强的指不定能不能跑掉——你这跑外面不是找刺激是什么？” “呵！”沈真就想打人！ 循声过来的江新越还是挺喜欢尹先怼这个牛气哄哄的沈真博士的，但也怕尹先一时口嗨过度，把人惹毛了要得不偿失，就在沈真后面，扒着门框说尹先：“尹小先，你还是闭嘴吧~”荡漾的小尾音和一脸略猥琐的笑暴露了他的内心。 随即，江新越就被沈真斜睨过来的眼神噎住，默默做了个闭嘴的动作，退出几人视线——被禁锢的心理阴影还没彻底过去呢。 “怂货。”尹先笑着落井下石，江新越迅速探出个头，冲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丢下一句“给我等着”就又迅速遁走了。 “说吧，过来要干嘛？不是要避开宋圻安？就这样大摇大摆过来，不用避讳了？”尹先对沈真说话是真不客气，他先前确实对沈真有点兴趣，但也确实不喜欢沈真这个人。 “听说来了个精神系变异异能人，我特意过来看看。”沈真没理会他略嘲讽的语气，面无表情说道，“我总要过来看看——精神系变异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为了能更好观察你的异能情况，最近几天我都会跟你们一起出去狩猎，到时候就麻烦夏队长多多照顾了。” “沈博士客气，您是国家的瑰宝，能保护您是我们的荣幸。” 夏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就是说的话，让尹先听着就感觉牙酸。 “一起出去的都有谁？我能换队友不？沈博士那么厉害，我怕我这么弱，拖后腿害人受伤就罪过了。”尹先就是想唱唱反调，“再不然，我今天就不出去了？那么多异能等阶比我高的异能人，我一个拖后腿的，一起去感觉不太好。” “别闹。”对他算了解，也知道他故意这样说是想搞事情，夏一简直是无语地拍拍他后脑勺。 尹先撇撇嘴，不吱声了。 半小时后，尹先跟着由宋圻安牵头的五十人小队出了研究所大门，一起的熟人还有夏一、江新越、霍钟岩、罗梓书、潘岭、张竞远和沈真。 出门前，尹先被三申五令要自我保护、听令行事和多看少说，尤其是少说这点，简直就差被直接要求做个哑巴了。 是以，出了大门，看到停放在门边的新能源代步装甲车，尹先做了个哇哦的口型，憋了一肚子惊叹和疑问，都没有说出口。 转头看向跟在边上站着的沈真，两眼发光，求知如渴——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可以动的交通工具了。 沈真感觉还挺新奇。 他是看着夏一和江新越两人轮番上阵给尹先说教，强调让他少说能不说就不说的，就没想到自我意识那么强的一个人，还真的会听话。 第28章 咸鱼装聋作哑 坐着装甲车兜风的感觉很不错。 尹先趴在小窗边，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景，脸上笑眯眯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装甲车是经过特殊改装的轻型装甲车，减震性能极好，即使地面并不平整也开得四平八稳，同时配备了特殊的静音装置，行驶间的动静相当微小，几乎能不惊动任何异种，加上异能能量罩的开启，简直是末世居家旅行必备利器。 五十人的队伍，共出动了五辆装甲车，每辆装甲车包括驾驶位在内，刚好可以承载10人，尹先就挑了个可以扒窗的位置坐了。 与他同乘一辆车的，只有驾驶位的人是他不认识的。 与他坐在同一侧的都是一起到研究所的朋友，包括他的左右护法夏一和江新越、霍钟岩、罗梓书、潘岭，对侧的则是宋圻安、沈真、张竞远、庄成。 每个人都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只有尹先是跪趴在自己的位置上，两眼发光看着窗外。 “土包子吗？”沈真看他那样，终究没忍住出口刺了一句。 尹先听到了，只是回头给了他一个藐视的眼神，趴回去，继续兴致勃勃看窗外。 就记住出门前被叮嘱的，能不说就不说，听话得不得了。 沈真额角青筋一跳，才发现，尹先不管是张嘴还是闭嘴，都有气死人的本事。 “尹小先，坐好。”江新越对沈真的心理阴影虽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清冽的，但还持续存在，看人神色不对，就扯着尹先转回身坐好，尹先只是瞪了他一眼，满脸不虞，默默坐好，并没像平常那样来个回怼。 江新越就觉得挺不适应的。 “真哑巴了？” 尹先回了一个无声的龇牙。 江新越顿时有种被击中的惊悚感，后仰同时捂胸口：“靠，你还是说话吧，你这样挺吓人的。” 尹先一个不屑的喷鼻，回了他一个后脑勺。 明显的，尹先并不真是个听话的人，不说话纯粹是记仇了。 夏一看他那样，就觉得好笑：“别闹，没嫌弃你话痨。” 尹先一听这话，看风景来的好心情彻底没了——他本来就不是话痨！ 捂住耳朵，又趴回了窗边，摆明不想跟这两人说话的态度。 沈真嗤笑一声：“夏队长会不会太纵容自己的下属了？” 尹先回头给了他一个中指，夏一则摇摇头：“尹先并不是我的下属。”再多的解释就没有了。 “不如还是由宋队长跟我们说一下，今天要去的地方和任务吧。” 江新越笑着将话题从尹先身上转开。 他们都明白，他们对尹先态度的特殊必然会引起怀疑，但刻意隐瞒或许更加引人遐想。而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还要跟研究所的人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不管瞒着什么，总会被发现些蛛丝马迹，倒不如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即使后面有人想做什么都要投鼠忌器，所以他们先前对尹先是怎样态度，现在依旧是什么态度。 只不过，彻底表明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沈真毕竟与他们私下已经达成交易，了解部分真相的他当然也不会在宋圻安面前暴露，刚才会故意刺尹先，也不过是因为先前被他怼的一股郁气无处发泄，趁着人不说话找场子而已，就可恨，这小子就算不说话，也能气人。 现在江新越转移了话题，沈真也就沉默了下来。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稍微有点远。”宋圻安沉着说道，“在t市南郊，那边原本是农家乐，有一片农场。里面的动物都变异了，还有一大片变异农作物。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收割农作物，考虑到尹先生异能的特殊性，届时希望尹先生能尽量配合我们进行采收。” 被点名的尹先还是趴窗看风景装聋作哑的状态，江新越就笑嘻嘻替他接话：“能帮得上忙那是最好不过了，就是这小子异能等级太低了，有时候异能检测仪都检测不到，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尽人意，希望宋队长不要怪罪才好。” 宋圻安好脾气地笑笑：“江副官言重了。不管能不能帮得上，大家都是一个队伍里的，互相扶持，哪来怪罪不怪罪的？” 这话术一对比，就给夏一几人感觉沈真一个研究员还没有宋圻安一个安保队长文质彬彬了。 尹先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人一眼，那眼神明显写着“有意思”。 他这种敌我不分的无差别对待，让在他对面坐着一直观察着他的沈真感觉很上火。 夏一适时问：“那里危险性如何，宋队长是否了解？” “那地方是上次我和几个队友搜寻物资的时候发现的。”宋圻安说道，“由于当时有几个人受伤了，我们都着急往回赶，所以并没有做仔细的探查……可以肯定的是，那里有一株高阶异植，并且，有可能有幸存者。” 宋圻安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之前没说有发现幸存者。”沈真拧眉，语气里透露出明显的不悦。 “这只是猜测，我并不能确定。”宋圻安依旧好脾气地解释，“当时好几个兄弟都受了重伤，大家的异能等级都不高，我们也实在是经不起人员的消耗，所以对于不能确定的事情，我只好吩咐大伙先瞒下来了……非常抱歉。” 沈真脸上依旧满是不悦，显然对宋圻安的解释并不接受，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尹先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一副有话说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伸手扯扯夏一肩袖，眼神示意。 夏一无奈表示他读不懂尹先的意思。 尹先气闷，干脆坐下，背靠座椅双臂抱胸闭目养神，也不看风景了。 江新越看样子就知道尹先是有问题，就逗他：“小尹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想说就说呗，不说憋得多慌呀！大家都知道你不是个话少的人，会理解你的……艹！” 尹先毫不留情给了江新越小腿肚一脚，扭身把脸埋在夏一肩膀与座椅之间的缝隙，捂耳朵，不听不听。 张竞远噗嗤笑出声：“尹先比以前活泼了好多。” 尹先闻言，稍微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想的是，他跟他好像不熟吧？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张竞远跟他套近乎，有多少是自主的，多少是沈真操控去做的？张竞远自己知道被人操纵了吗？沈真又是怎么事先知道张竞远认识自己的？还能说出以前在a市就是邻居？还有那个宋圻安……发现可能有幸存者，带着五十人小队，却只准备了共五十座的装甲车，这人做事是这么欠考虑的吗？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尹先目光在张竞远、沈真和宋圻安三人身上来回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不由笑了。 第29章 咸鱼装模作样 装甲车行走了近三小时终于算是有惊无险到达了目的地。 由于装甲车装备的能量罩有屏蔽异种感知的作用，一路虽然遇到不少拦路的异种，却相对安全。 目的地是一片溪谷，两侧山丘围绕，其中还有一道三四米宽的溪流。 如果不看其中肆意生长的各类异植，还真有种岁月静好的宁谧感。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出入的缘故，溪谷入口的道路都长满了荒草，荒草丛中零散分布着或大或小的异植，稍远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有小型兽类的踪影。 五辆装甲车就停在入口处，一行人纷纷下车集合。 “前面的路，车子不好进去。”宋圻安说道，“接下来，按车辆分配十人一组分头行动。一切以安全为第一优先。” 宋圻安挑选一起行动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接到命令，整理好各自的装备就分组行动起来。 最后就剩下尹先在的这一组。 大概是因为沈真博士这个重要人物的存在，宋圻安安排的这一组人，除了尹先这个看起来弱小又无助像个普通人的“低阶精神变异异能”，其他人基本都是中阶中段以上的异能人，沈真和罗梓书更是目前已知的唯二高阶异能人。 作为唯一的拖油瓶，尹先很乖觉站在夏一和江新越中间，继续装聋作哑。 “尹先生和我走一起吧。”沈真淡淡说道，“我也想见识一下能够跟异植建立联系的变异异能是怎样一回事。” 尹先往夏一身后站了站，就不想配合。 “这小子有些认生，不然还是沈博士跟我们一起？”江新越睁眼说瞎话。 尹先难得配合地点头，认下江新越给他戴的“认生”帽子。 “不用麻烦，尹先生和博士一起在中间就好。”宋圻安好脾气地打圆场，“博士没有野外作战经验，但异能等阶高，对一般异种都有震慑作用，外围有我们守着也算安全——夏队长认为呢？” “宋队长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但凭吩咐。”夏一表示没有意见。 于是，尹先拉着一张脸跟沈真走在中间，前面是宋圻安和那个不认识的驾驶员，左侧是夏一和霍钟岩，右侧是并肩一个沈真和相隔的江新越、潘岭，后面跟了罗梓书和张竞远。 一组十人，都在尹先的安全范围之内。 即使这样，知道内情的夏一几人还是和宋圻安等人一样保持了高度的警戒状态，以免被怀疑。 尹先看他们的样子，尽管心里不以为然，还是顶着一张晚娘脸，小心避开了异植的碰触。 由于荒草都有及膝高，其中藏匿了什么没人清楚，所以除了尹先外，几乎所有人都走得小心翼翼。 说是几乎所有人，是因为沈真也是比较放松的状态。 尹先不时瞥他几眼，就发现了猫腻。 毕竟是高阶精神系异能人，沈真本身的感知就相当敏锐，加上精神力不间歇的运用，他完全可以轻松避开藏在荒草丛中的异植以及小型异兽。 小型异兽能力相当于没有变异前的小动物，几乎没有什么攻击力，即使碰触了也不会有大碍，反而是异植，即使植株细小，也不定其下的根系是否同样细弱，加上密集荒草遮挡了众人视线，稍不小心踩雷，就有可能是遭殃一片。 小型异兽虽弱小，可一旦惊动了，就可能引起暴动，从而导致异植激活。 所以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充满了试探与戒备。 尹先不走心演出来的假惺惺的谨慎和沈真闲庭信步的自在就特别显眼了。 瞥见他状态的夏一就很无奈。 众人就这样相安无事走了约半小时，面前的景色渐渐开阔，已经能看到溪谷内散落的几栋矮楼。 同时地，众人也看到了靠近溪边长的一株参天巨树。 那棵树高约有一百三十米高，底部直径约12米，部分根系暴露出地表，一边探入溪中，将溪流截断，另一边将附近的两座小楼拱成废墟。 树的周围数十米寸草不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类。 巨树出现的时候，宋圻安就让所有人停下动作。 “高阶异植？”沈真慨叹。 “就是这个。”宋圻安说道，“上次过来，我们过来，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就遭到了攻击……目前知道的安全距离至少要百米——我们需要收集的变异农作物在树的另一侧。” 意思是，需要收集农作物，就需要穿越巨树的攻击范围。 “尹先生，可以吗？” 宋圻安问，所有的视线都转到了尹先身上。 尹先绷着脸，略迟疑后，点头不说话，继续装哑巴。 “尹先生需要怎样配合？” 尹先依旧没有说话，就抬抬下巴，一脸高冷地摇头，抬腿往那树走去。 夏一想跟着，被察觉他意图的尹先一个手势制止了，想到尹先异能特性，估计自己跟过去就是个拖后腿的，只能强行按捺住。 其实尹先走得也不是很顺利，因为这些荒草实在是太高了，对夏一他们来说是到膝盖的高度，尹先的身高一摆进去，差不多就是及腰了，加上其中藏着的矮小异植会是不是往他身上蹭几下勾勾裤腿衣摆缠缠小腿……简直让他想骂人！ 这也是先前他告诉夏一他们自己的能力比较像“拟态”的原因之一——异种一旦与他接触，只要他没有发散恶意，就会被亲近，仿佛自己是它们的一员一样。 绷着脸，擦着一群拖后腿的异植边上走过，两百多米的距离，尹先就花了差不多十分钟。 在他后面等着的众人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尹先看起来动作很轻松，走得却很慢，但也都耐心等着。 只有可以用精神力探查的沈真将藏在荒草下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神色也变得更加高深。 差点被一株异植扯掉裤子的尹先简直要压不住心底的恶意，周围异植随着他情绪一阵骚动，荒草丛瞬间掀起一阵草浪，看着的众人更是心中一紧，尹先连忙一个冲刺，进入了巨树的范围。 霎时风平浪静。 第30章 咸鱼救命 尹先安全走出荒草范围进入巨树的领域，巨树安静如故，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所有人暂时松口气。 尹先提了提有些下滑的裤腰，压下回头找补的愤愤，继续大步走到巨树底下。 暴露的虬结根系极其粗壮，尹先也不勉强自己攀爬过去，直接上手抚上其中一节树根。 所有人屏息等待。 大约五分钟后，尹先抬手做了一个过来的动作。 夏一和江新越首先动起来，紧接着是罗梓书、霍钟岩、潘岭。 沈真见这几人都动了，略一思索，紧跟其后。 余下的人在宋圻安一个手势下，终于也全部动起来。 夏一几人的动作很快，不带丝毫犹豫的，直冲往尹先的方向。 其他人本还有所顾忌，结果看见几人毫无阻碍就冲了过去，便也放下顾忌，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异变发生在众人即将冲进巨树范围的瞬间—— 一条变异巨蟒拔地而起横亘在众人与巨树之间！ 这是一条双头巨蟒，鳞甲上还附着零散的湿土，由于先前是藏在地底下的，拔地而起时，几乎将藏身的地方翻了面！巨蟒直径约有一米，身长约有数十米，两个蛇头高昂着，张开巨口吐出蛇信，涎液滴下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足见其毒性之烈，浑身漆黑鳞甲泛着金属色泽则昭示其坚硬程度！ 尹先听到动静回头，顿时一句卧槽出口，破了装聋作哑的功。 也幸亏夏一等人反应极快，在发现不对劲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并急速退后数米，躲过了双头巨蟒的第一波攻击，但也有不幸运的，被巨蟒甩动头颅时喷射的毒液溅到——其中运气稍好点的被溅到身上两个人，急忙把身上的外衣脱掉丢弃以防毒液腐蚀；运气差的那个，直接被毒液喷到脸上，顿时半边脸被腐蚀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被宋圻安眼疾手快拉到安全距离的沈真，脸色极其难看——以他的精神力都没能感知到变异巨蟒的存在，说明这巨蟒的等级与他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夏一与江新越默契分别从两侧对巨蟒发起了进攻，其他反应过来的人纷纷上前支援。 霎时，各种冷兵器夹着异能齐飞。 霍钟岩离被腐蚀半边脸的人很近，动作迅捷扯着人后领撤出十多米，甩下背包从中掏出一包饮用水衔在嘴边，随即一手狠劲将挣扎得厉害的人按在荒草丛中，限制其行动，同时手起刀落，把人脸上被腐蚀的烂肉剜掉，直到肉色变成鲜红露出森森白骨，快速用水将伤口冲洗一遍，再从背包中掏出一次性灭菌纱布拭去血水，便携装生理盐水清创消毒，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绷带把人头脸包扎完后，再往人胳膊上扎一针。 霍钟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将一切处理好，重新背起包，把伤员甩到跟过来想帮忙的一个队友背上，迅速回身加入战局，捞到还有生机的伤员就即刻撤离进行救治。 变异巨蟒尽管躯体庞大，动作却十分灵活，一尾巴就是横扫一片，闪躲不及的，不是被毒液喷洒就是被尾巴抽得频频吐血，加上鳞甲坚硬，不管是兵器还是异能对其能造成的伤害都很是有限，一时，四十多人竟拿一条变异巨蟒毫无办法，甚至损伤惨重！ 全场唯二的高阶异能人，一个是有隐身异能的罗梓书，一个是精神系异能的沈真，但两人等级虽高，却都不是攻击性异能。罗梓书或许能凭借自己的异能对一些比他弱小的异种进行刺杀，却拿几乎刀枪不入的变异巨蟒毫无办法；沈真可以对等级不如自己的进行精神力控制，却无法控制与自己等级相差无几的变异巨蟒！ 夏一停留在中阶巅峰已经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突破，面对这头高阶变异巨兽，只有被等级压制的份！也是亏得身手极佳，心理素质强悍，兼有异能辅助，时不时筑起土墙抵挡突如其来攻击，才不至于一下子被击倒！ 宋圻安异能与夏一的都停在同一等级，身手稍逊一筹，但他是金属异能，普通土地能供他驱使的异能因子相当缺乏，一番动作下来也已经显出狼狈的疲态！ 更不要说那些异能、等级、身手均不如两人，甚至是只有初阶的异能战士了。 短短十来分钟，就已经有三人葬身蛇腹！更有十多人伤重不能战斗！ 宋圻安心生退意，但那巨蟒显然有了灵智，庞大的身躯围绕，几乎是将所有人拘禁在一个十多米的圈内，让人退无可退！ 一切发生得太快，尹先感觉自己只是眨了几下眼，世界就变了一个样，手扶着巨大的树根，爬上高处，冷眼看着那边战得如火如荼，看着有人伤有人亡，看着夏一他们战得一身狼狈，尹先周身都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按常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出手救人的，但尹先还记得之前夏一他们跟他说过，只要他们没有向他求救，他就不需要去救。 夏一说，就听他们的。 尹先就想着，这时候自己是不是看着就好？但这样看着他人有危险却不去相救，跟他一直以来的处事规则相悖。 尹先看着看着，就纠结上了。 直到看见江新越跟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被同时甩一尾巴，吐血倒地。 平日里对江新越很嫌弃的尹先，还是很喜欢江新越的，也是认为江新越是“自己人”，才会毫无顾忌跟人打闹。 “夏一，要救命吗？” 尹先一声大喊，众人似乎才想起还有他这一号人似的，纷纷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夏一扫一眼周围人的状况，秒答：“要！”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他们这些人太弱了。 只是一头高阶变异兽，四十多个异能人就面临即将全军覆没的境地。 夏一话音一落，尹先整个人就趴到了站着的树根上，抱紧粗壮的树根，闭眼，整个意识沉没进巨树中—— 数十树根翻腾而起，袭向巨蟒。 夏一知道是尹先控制了巨树发起的攻击。 但大概是业务并不熟练，一开始尹先有些敌我不分，好几个来不及躲闪的被突兀冒出的粗壮树根掀了个人仰马翻。 同样险些中招的夏一，一稳住身体就即刻冲过去，与霍钟岩同时扶起江新越，喝令一句：“到尹先身边去！” 也不管其他人是怎样反应，趁巨蟒被树根缠住的空隙，捡了个较为安全的方向，绕过巨蟒，冲向尹先。 清楚内情的罗梓书和潘岭强忍内伤造成的气血翻涌，紧跟夏一脚步。 有所了解的沈真，下意识跟上，同时叫了一声被面前异变弄得有些发懵的宋圻安。 宋圻安回神，看夏一几人的动作，加上先前尹先那一句莫名其妙的问句，联想到尹先的异能特殊性，瞬间推断出一些东西，嘶吼：“所有人跟上夏队长！” 一条变异巨蟒将众人搅得束手无策，又冒出数十狂舞的巨大树根，几乎生出绝望念头的战士听到宋圻安的命令，全都本能行动起来，避开与巨蟒一起狂舞的树根，行动便利的拉上行动不便的，互相支撑着追着夏一的身影过去。 两个动作稍慢些的队员闪躲不及，即将被狂暴的巨蟒咬到，一根树根猛地抽过来，将巨蟒抽得甩过头去，躲过一劫的两人心有余悸，暗暗感叹自身运气不错，随即发现类似的场景出现在了其他人身上—— 众人心头均是一惊，同时泛起一个猜测。 众人不再迟疑，穿过会自发避开人类的树根，绕过被树根围困的巨蟒，数分钟后，全聚到了尹先身边。 尹先闭眼趴在环抱的树根上，待所有人都聚集过来后，睁开闭着的双眼，目光恹恹的，看起了有些说不出的疲累，缓慢抬起一条胳膊伸向夏一，夏一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尹先再次闭上双眼。 也是在他闭上双眼的同时，无数根茎冲天而起，将所有人团团围住，结成一个巨大的树茧，将众人与巨蟒隔绝在两个不同的空间。 所有人屏息以待。 众人还能听到树茧外巨蟒与树根纠缠的动静，能感觉到每次巨蟒与树根翻腾时带来的地动，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心安。 树茧外的动静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众人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期间树茧遭到了十多次巨力撞击，所有人多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发现树茧比他们以为的更加牢固，几乎是纹丝不动杵在原地，数次后，众人才稍松口气。 再往后，已经没有树根与巨蟒缠斗，众人能感到巨蟒在树茧周围来回缠绕了无数次，大概是发现始终没能突破树茧，才终于悻悻离去。 始终用精神力监测树茧外情况的沈真在确定巨蟒离开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冲宋圻安点头示意，伸手揉揉因过度使用精神力而隐隐作痛的眉心。 “暂时安全了，原地休整。”宋圻安沉声说道。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席地而坐。 江新越被那一尾巴抽得断了一根肋骨，早就已经让霍钟岩做了处理，靠着尹先所在的树根边上闭目养神。 夏一从始至终拉着尹先的手，神色沉郁盯着尹先，直到宋圻安出声，夏一又等了半晌，发现尹先还是闭着眼没有什么动静，不由轻轻唤了一声：“尹先？” 尹先没有反应。 “尹先。” 夏一声音稍稍提高又唤了一声，尹先依旧没有反应。 发现不对的江新越挣扎起身：“小尹先？” 注意着这边的沈真快步过来，顶着夏一等人戒备的眼神伸手碰了碰尹先眉心。 “失去意识了。” 第31章 咸鱼翻车了 尹先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在末世差不多是无敌的了，所以，他对生死没有很强烈的感觉。 见死相救，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见死不救，是因为需要相救的人触了他底线，他并不想救。 一个人活着，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和更多人一起活着，他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一个人活久了，他会觉得无聊，想寻死；和夏一他们一起活着，他开始觉得有趣，想继续活着。 起初，他是没有发现自己心态的转变的，只是短短数天相处，能有什么感情呢？ 他只是觉得和这些人相处很轻松，很舒服，可以随心所欲，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了。 开始觉得不一样是夏一被变异狼群抓伤。 对于尹先而言，没到生死关头，他是不会贸然去救人的，偏偏那次看到夏一仅仅是受了点轻伤，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冷眼旁观了。 第二次觉得不一样是被众星捧月般被一群伤势不一的傻大个围在中间护着。明明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安全，但还是默契地让他站在最安全的范围里，尽管他不喜欢一群比他高壮的傻大个把他团团围住的感觉，但他当时确实是感到开心的。 后面，他才会显露自己可以和异植建立联系的技能帮助他们探查研究院的入口。 第三次感觉不一样是与宋圻安初识时，众人对研究院默契地隐瞒。 他确实无所谓说过，可以问一下研究院关于他自身的特殊情况，只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已经为人所知，即使后面再怎么想隐藏，也总有暴露的一天，除非杀人灭口——何况，他有点活腻味了。 夏一他们出乎意料的隐瞒，让他有种新奇的感觉——就有点欢喜。 就在同一个晚上，尹先再次感到了不一样——面对目前唯一已知的高阶精神力异能人，夏一他们首先想到的依旧是对他的维护。 尹先有时无法体会他人的感受，但他分得清好歹。 或许夏一他们对他的维护是基于他异能的特殊性，但如果他们有想法，完全可以跟沈真他们合作，届时就算他跟他们鱼死网破，有沈真这个高阶精神系异能在，他最后也只能受制于人。 夏一他们显然没有把他当成可交易的筹码。 就那时起，尹先感到了心安。 变异巨蟒出现的时候，尹先还是冷眼旁观的，甚至在看到霍钟岩娴熟的医疗技能以及夏一他们强悍的异能力的时候，发出了惊叹。 即使中间有人被毒液腐蚀、被吞入蛇腹、被蛇吻而亡，尹先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江新越被巨蟒尾巴扫到，吐血倒地。 那瞬间，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所以，夏一说要救命的时候，他放开了精神上的所有压制，将自己所有意识沉入巨树之中，彻底建立精神联系，控制巨树对巨蟒进行了反击。 然后就翻车了。 把所有人包裹进树茧，确认安全之后，尹先发现自己无法跟巨树断开联系了——或者说，他无法见自己的精神力从巨树抽离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尹先倒不是很急，就翻车翻得太突然，一下子有点懵。 等被夏一发现他状态不对劲，他的意识已经昏昏欲睡了。 “失去意识了。” 沈真碰了尹先眉心，得出一个结论。 夏一几人急切围在尹先身侧，尝试把人唤醒，但尹先始终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控制这株异植的时候，精神力消耗过度了。”沈真猜测道，“毕竟是高阶异植……先前就有研究表明，高阶异种会产生灵智，只怕是在控制这异植的时候，他精神力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沈真话没说完，一根树枝悄然伸过来往他头上抽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打断了他想伸向尹先脑袋探查的精神力丝。 众人一惊，摆出戒备的架势，却见那树枝在空中甩了甩，透出一股莫名的嫌弃意味。 夏一心念电转，脱口而出：“尹先？” 那树枝一顿，有些欢快地，滑过去在夏一肩膀上蹭了蹭。 “卧槽！”江新越不由爆一句粗口，“真是尹小先？” 回他的是树枝一顿满含嫌弃的抽打。 “发生什么事了？” 安置好伤员的宋圻安终于被这边的异样给吸引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伤势较轻的庄成。 然后惊悚地就看到一根透着欢快的树枝在追着江新越抽打。 很显然，尹先就是在公报私仇。 知道这是尹先，围着的人暂时松口气。 “尹先，别闹。”夏一无奈说道，那树枝便乖乖停下来，绕回尹先抱着的那根树根旁，很是新奇的围着尹先的身体这碰碰那碰碰。 “这是……怎么回事？” 宋圻安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撼，庄成同样难以置信。 不说夏一他们无法解释，就是身为高阶精神系异能的沈真也一时找不到缘由，毕竟他也没有和异植建立过精神联系。 “尹先？”夏一唤一声，语气里带了明显的疑问。 那树枝在半空绕了绕，像是在思索，随后将围一起的人拨开，扫出一片空地，刷刷刷在地面写了几个字： “现在回不去了” 就不是很想说话。 这几个字写出来，众人更加确信是尹先在控制着巨树了，要知道即使异植生出了灵智也不可能会写字。 “那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江新越担心，但也想笑，不过强忍着了，于是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可尹先多了解他啊，就算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丝毫不妨碍尹先对江新越的了解，一听人说话，先抽一顿再说——要知道江新越之前仗着自己块头大，就时不时对他薅来薅去，不趁现在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更待何时？ “靠，尹小先，你给我记住！” 江新越不能对毫无意识的尹先的身体做什么，又拿巨树毫无办法，只能边躲边动嘴皮叫嚣。 夏一眼疾手快抓住还在追着江新越抽的树枝，更无奈了：“尹先，别闹，说正事。” 于是，那树枝又听话地停下来，半晌后，扭扭捏捏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业务不熟练” 几个字，够一群脑子不差的人脑补前因后果了。 “能恢复吗？”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能，要时间” 这点尹先是可以确定的，但不确定要多长时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与巨树建立的联系过于深入的原因，他现在感觉巨树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他是巨树的一部分。 他说不清这事是好是坏，但他觉得事后可以和夏一说一下。 “现在这异植都受你控制吗？”宋圻安也问了一个他在意的问题。 “是” 尹先不是很喜欢宋圻安，但也没有无视他的问题。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控制这异植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探查？”宋圻安有些急切，“探查范围多大？” 一阵沉默。 “整个溪谷” “没有幸存者” 第32章 咸鱼发飙了 没有人知道，宋圻安原来就是t市人。 这一次搜集任务，宋圻安是带了私心的。 这片溪谷本就属于他家，先前那次特意经过这里，就是想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可惜能力有限，不说他带着的队友，就是他自己的异能等阶都没办法踏入溪谷内部。 那时候他就知道里面就算还有人也是存活希望渺茫，何况已经是末世经过了那么多年。 曾经，他也不是没有私心想先找到自己家人，只不过私情与自己肩负的职责相比，他选择了自己的职责。当他做出了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所以被困在研究院的那段时间里，即使日夜被愧疚缠绕，他也挺过来了。 后来有了机会可以外出，他才又起了贪念。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也想知道是不是还有人活着在等他。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以他的能力根本就无法进入溪谷内部搜寻。 那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 他清楚即使是觉醒的异能人在末世环境也是难以生存的，何况是普通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没有人觉醒，但知道异能升级的艰难，加上当时溪谷的环境，他如何怀抱希望？ 只不过当尹先出现，听说他异能的特异性，他的私心忽然就又出现了。 不是说他还抱着渺茫的希望，仅仅是心有不甘。 而这种不甘，在队友葬身蛇腹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值一提了。 他心中矛盾又煎熬。 当尹先操纵着树枝写出那句“没有幸存者”时，那种矛盾又煎熬的感觉忽然就全部消失了，唯余对此次死去队友的愧疚与决策错误的悔意。 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只在看到那句话时，神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便苦笑了笑：“看来是我之前判断错误了……那尹先生能确定附近的安全吗？刚才一战，我们有六位战友牺牲，十八位战友伤重，还有五位伤势稍轻，但也暂时不能配合行动……加上江副官他们，目前能配合行动的只有二十七人。” 江新越、罗梓书和潘岭在这一战也受到了不少损伤。 那树枝在宋圻安说话的时候围着他绕了几圈，像是随意做出来的动作，又像是在探究什么，只是没人能看出来。 尹先这举动到底有什么意味，宋圻安隐隐是有些感觉的，但他稳得住，没有再暴露丝毫心绪。 作为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人，沈真对情绪的感知要强过在场任何人，哪怕宋圻安情绪强烈波动只有一瞬，也够沈真去感知了。而沈真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宋圻安，并没有说话。 树枝围着宋圻安绕够了，把地上的字扫掉，又写了一行： “现在很安全” 也是在这行字写完的刹那，众人感觉树茧一阵颤动，缠绕的树根根根回撤，藏回地下，再次露出了外面的天日。 此时已经是四点左右，日影西斜，但阳光依旧正好，除了方才打斗的地方一片狼藉，一切看起来平静悠远。 恍如隔世。 众人神情都有些恍惚，尹先是无法理解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的，戳戳也有些慌神的宋圻安，写道： “要做什么赶紧去” “别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高阶异能对低阶异能有压制作用，高阶异种对低阶异种同样也会压制，有尹先控制这溪谷里唯一的高阶异植，释放威压，溪谷内的异种都乖乖蛰伏。即使是那片变异农作物，在被采摘的时候尽管部分等阶稍高的会做出反抗，但大部分都是毫不反抗被采摘——当然是在不破坏根系的情况下。 二十七个没有受伤的人，除去一个异能等阶高武力战五渣的沈真，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采摘约两亩地的变异农作物，需要花的时间也不短，加上很快天黑，众人只能在尹先结成的树茧里休整一晚，剩下的农作物待第二天继续采摘。 入夜之后，树茧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由异能源支持工作的强光灯。 这时候尹先的身体依旧挂在先前抱着的树根上，因为没人知道他恢复过来需要什么条件，所以也没人敢随意搬动他的身体。 夏一五人就围着他在的那根树根休憩。 临近半夜，众人感到树茧外面传来的窸窣声，瞬间惊醒。 感觉异样的尹先立即收紧了树茧之间的缝隙，树根缠绕得更加严丝合缝不留空隙，然后整棵树抖成筛糠。 “怎么回事？” 众人握紧手中冷兵器戒备。 发散精神力观察外面情况的沈真脸都青了：“那条蛇回来了……还带了整个蛇窝过来，md！” 如果有人在外面的话，就能发现树茧外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毒蛇，含着剧毒涎液流淌在树根上，或许是因为巨树等阶太高，没有对树根造成任何伤害，但涎液却顺着树根缝隙往下滴落！ “打开防护罩！”沈真发现端倪，厉喝，瞬间开启自己手腕上的防护罩。 树茧上的毒蛇已经开始啃咬树根，注入毒液。 巨树抖，倒不是因为被啃，因为即使被啃也是啃的树皮，这树巨大，树皮也是巨厚，即使被啃咬的同时还会有毒液注入，对巨树来书也是无关痛痒。抖，是因为还寄身于巨树的尹先被密密麻麻的蛇爬满身，感觉恶心了。 就生气。 伸出无数枝丫，就往树茧上盘桓的毒蛇抽过去，顿时巨树跟得了羊癫疯似的，抖得更厉害了，另有十数巨大树根伸出，跟带了蛇窝过来的双头巨蟒抽打起来。 众人先是感觉头上树茧摇摇欲坠，紧接着就感觉脚下地动山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头跟着一阵战栗。 强忍恶心感觉持续用精神力探查外面的沈真就着一个战士的搀扶稳住身体，感知到外面的情境，嘴角不由抽了抽：“尹先跟那蛇打起来了。” 尹先是彻底被那巨蟒惹毛了，就好保持着一丝理智维持树茧的完整，但也不能顾忌更多，那些蛇爬树茧感觉就是爬在自己身上，恶心还恶寒，心里能不毛，都是变态了！ 所以，他一边狂躁地伸树枝扫落树茧上的毒蛇，一边发狠地伸出树根将罪魁祸蛇抽个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巨蟒皮糙肉厚，但毕竟是皮肉，受伤的时候该痛还是会痛。同样等级的巨树显然比异兽更具优势——巨树虽也会受伤，但毕竟是植物，能感觉到的痛感极其有限，寄身其中的尹先更是因为翻涌的怒意，几乎感觉不到巨树受伤传来的轻微疼痛信号，心理只有一个“抽死他丫”的念头！ 被抽伤抽痛的巨蟒不断嘶鸣翻腾，却拿巨树完全无可奈何，而它带过来的蛇窝在树枝不懈的抽飞下，也是死伤惨重。 尹先控制的树根对巨蟒抽打几乎没有章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根树根抽进巨蟒的皮肉中，巨蟒即刻发出一声惨嘶，又翻腾了数十秒，就奄奄一息，躺下不动了！ 还想继续抽的尹先一愣，巨树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 就挺突然的。 “应该是打到七寸了。” 深更半夜的，在郊外，沈真的声音从树茧里幽幽飘出来，配合着满地活蛇死蛇和还在蠕动的没有死彻底的巨蟒，还真有几分恐怖故事的氛围。 巨树一个激灵，在树茧里等待的众人就看到一根树枝“咻”地出现，一顿，“咻”地就冲向夏一，钻到了夏一的背后，颇有些瑟瑟发抖的意味。 都知道是尹先在控制着巨树行动，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他这个举动的含义。 被挨着的夏一倒是有些理解了，也不拆穿，问：“外面怎样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树枝又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装模作样地绕夏一肩膀转了两圈，在地上写： “解决了” “要出去吗” “就是有点恶心” “你能忍？”夏一说道，“忍不住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去清理。” 树枝立即刷刷一行字： “忍不住，快清理！！！！！” 一连五个感叹号，可想而知尹先此刻心情有多一言难尽。 紧接着就是解开树茧，将树根撤回地底的前，还往远处的荒草丛来回蹭了蹭上面沾染到的蛇涎和蛇血。 在树茧解开的时候，沈真适时提醒：“小心点，还有活的毒蛇。” 所幸，还活着的毒蛇都是体型较小的变异蛇，且数量不多，众人清理起来也算顺利。 就是在清理双头巨蟒的时候众人有些犯难。 一则巨蟒体型过大，处理起来不方便；一则巨蟒是高阶变异兽，研究价值可见一斑，随意处理了恐得不偿失；一则变异兽肉对异能人来说是能补充能量的天材，甚至可能提升异能，尤其是高阶异兽，放弃过于浪费，但目前无法确定这变异巨蟒肉中是不是也有毒。 想了想，夏一抬头看树冠，问尹先：“这蛇能吃？” 尹先喜欢被人仰视的感觉，欢快地伸出一根树枝上下摆摆，做点头状。 于是，众人又忙活了起来。 第33章 咸鱼醒过来了 众人半夜收拾残局，直到晨光微熹，之后无心睡眠，便干脆早早用过早饭，又开始忙碌变异农作物的收割。 二十七人收割两亩农作物，听起来挺容易，但做起来还是很吃力的。毕竟是变异农作物，即使有尹先控制着高阶变异异植进行等级压制，可仅是压制，异植察觉危险仍会本能反抗，是以，收割的过程中依旧免不了有人受伤，却也因着高阶异植的压制，收割尚算顺利，即使受伤也多是皮肉伤。 两亩地，众人就从昨日傍晚开始到今日下午两三点才算彻底收割完。 收割好的农作物以及凌晨处理好的巨蟒都由庄成收到了空间里——也是这时，尹先他们才知道庄成居然是空间异能。 第一次见到活的空间异能人，尹先就操控着一根树枝围着庄成绕上绕下看惊奇。 然后就被沈真拽着去收集各种不同类的异植了。 尹先是不想配合的，但他目前没有恢复，精神力还束缚在巨树里，所以，众人一时也不能离开这个溪谷，加上夏一表示也要收集异种带回新地星进行研究——包括但不限于异植、异兽以及活尸。 溪谷里确实没有幸存者，但是还有活尸，就藏身在一座矮楼下的地窖里。 地窖的门是被从外面锁上的。 地窖的门是平铺在地板上的，门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将门掩盖住，一眼看来就知道已经关了很久，如果不是尹先控制着树根满地里乱窜，都没人发现。 里面的活尸已经只剩皮包骨，就如同一具行走的骷髅一样，当门被打开时，原本奄奄一息的活尸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朝人扑过来。 开门的是宋圻安，他动作很快，在活尸扑上来的瞬间就闪身躲开，同时扭住活尸一条胳膊，反剪，屈膝顶腰，一手压住活尸后颈，压制在地。 活尸除了长过膝的双臂以及半边扭曲如同旋涡的脸外，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大概被关的时间太久了，都没有进食，活尸已经很虚弱，挣扎的力量并不强悍，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微弱嘶吼。 宋圻安将活尸压制住之后，就扯住其头发使其仰头，细细观察了一会那张五官已经扭曲了半边的脸，确定不是记忆中的人后，不知是失望还是松口气，顺手又将那张脸摁回地板上。 霍钟岩很快上前，往活尸脖子上扎了一针透明的绿色药剂。 “这是科学院新研发的抑制剂，可以暂时限制活尸的行动。”霍钟岩解释。 霍钟岩注射完成，潘岭就立即上前把活尸五花大绑，安全起见还给嘴巴也绑住了。 “你们要把他带回新地星？”沈真问道，“现在距离出发去新地星还有两个多月，你们打算就这么养着？倒不如这个先给我研究，等以后再抓一个……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抓到一个完整的活尸。” 夏一略一沉吟，说道：“可以。但博士的研究成果需要给我们一份。” 沈真颇不耐烦摆摆手：“都是华国人，即使到了新地星，我也是要回归华国科学院的，还能坑你不成？” 夏一只是抿唇笑笑，没再说什么。 后面，尹先撒欢般操纵着发达的根系将整个溪谷都翻了一遍，还活捉了七头小型变异兽——一只绵羊大小的野鸡、一只体长达一米的松鼠以及一窝普通狗子大的草兔。 直到傍晚时分，还依附在巨树上的尹先忽然感到一阵疲惫，急忙伸树枝扯住夏一和江新越，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尹先没有看到，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同时，他曾寄身的巨树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枯萎，消散，最后只留下一个十多米宽的深坑彰显曾有什么东西存在其中。而深坑的周围还盘绕着无数的裂缝，应该是原来根系扎下的地方，因为巨树的消失，根系也随之消失，没有根系庞大根系的支撑，地面就塌陷出了道道沟壑。 幸亏众人没有靠太近巨树，不然就得掉坑里了。 而先前趴在树根上的尹先的身体，被反应极快的夏一抱住安全撤离了。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震惊不已。 “尹先生怎样了？” 沈真很快靠近，观察了一会夏一怀中的尹先：“他恢复了？” “没有。”夏一眉心紧锁，抿唇看着怀中依旧双目紧闭的尹先，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自抑的烦躁，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转而冲宋圻安道，“我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尹先生怎么办？”宋圻安满眼忧心问。 “这异植消失应该跟尹先的精神力有关。”沈真说道，“或许是他快恢复了。”手指触及尹先眉心，半晌，“我现在能感觉到他的意识，但还比较微弱——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用自己的精神力控制高级异植导致精神力枯竭。” “先离开。”夏一把人又抱紧了些，眼神甚至含了一丝暴戾，“不安全。” 众人动作迅疾收拾好需要收拾的一切，迅速撤出溪谷，约四十分钟后，众人重新登上了异能源装甲车，返回研究院。 尹先醒过来时，已经躺在研究院房间的太空舱里，夏一就守在边上。 “……我这是做了个什么奇怪的梦？” 尹先难得一次刚醒过来没有犯迷糊，就觉得神奇。 “什么梦？”夏一坐在对面太空舱沿，见尹先醒来，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尹先猛地转头看向夏一，“真的啊？我怎么就回来了？”他还挺喜欢那种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感的。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夏一答非所问，“现在感觉怎样？” 尹先先是惊奇，然后摸摸干瘪的肚子，蔫耷耷的：“感觉饿扁了。” 夏一脸上的晦暗神色都被他这模样给冲击散得一干二净，说了句“等着”，就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夏一端了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一个放着变异米和异兽肉熬的粥的大碗以及一小碗变异白菜。 近三天没进食的尹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唏哩呼噜一顿造，不到五分钟就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尹先刚放下碗，就发现门外多了一群人，看他吃完了，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呼啦啦靠过来嘘寒问暖一番，就又呼啦啦走了，搞得他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最后，房间里就留下了尹先、夏一以及一副就是来凑热闹模样的江新越。 看到他的疑惑不解，江新越难得好心解惑：“你能控制高阶异植的事情被传开了，里面有些是被你救过命的，有些是想看看能控制高阶异植的能人长什么样来混个脸熟的。” 尹先无语：“……看猴呢。” “就是猴啊~” “滚！” “来聊聊吧。”夏一打断两人的插科打诨，神情严肃。 “……哦。”尹先觉得这样的的夏一还是让人有点发憷的。 “你知道你的精神力回到自己的身体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夏一问。 第34章 咸鱼体质特殊 夏一问：“你知道你的精神力回到自己的身体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尹先一怔，略想了想，还真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江新越忍不住挤到尹先边上，戳戳他怔愣中的脸。 尹先条件反射把作乱的手拍掉，回他一个白眼：“滚蛋，关你屁事！” “江新越，别闹他……让他说。” 夏一忽然沉声开口，就是说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愣，毕竟这是三人共同相识以来，夏一第一次这么明显将矛头对准江新越。 江新越脸上神色变得意味深长，尹先则有种夏一今天是不是吃错药的感觉，然后这情绪就带到了脸上。 夏一说完后，也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哪里不太合适，但一时又没察觉到底哪里不合适，便微微拧起眉头，但也不再说话，默默等待尹先的回答。 尹先虽然感觉夏一今天怪怪的，但也没有对他卖关子的习惯，歪头想想，组织了一下措辞，认为说的还是没有做的更容易让人明白，翻出右手手心，说道：“一时也不好说清楚，你们自己看吧。” 然后两人就眼睁睁看着尹先的手心像有什么在蠕动，慢慢拱起一个普通黄豆大小的小肉包，小肉包反复蠕动了几秒，忽然破开，长出一株五厘米高的绿色小藤，小藤抖抖，慢慢伸出叶子、枝丫，最后变成了一株迷你版的小树，树根扎在尹先掌心的皮肉中，掌指间布满细密的凸起，仿佛是小树虬结的根系。 两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木、木系异能？你……还是尹小先吗？”江新越觉得自己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是木系异能。他们是见过木系异能的，异能量存在异能人体内，可以为异能人所用，也可以控制人体外的一切相关的异能元素，但不可能从身体里长出与异能相关的“异物”。 尹先回他一个白眼，阴恻恻说道：“谁是尹小先？我是你祖宗！” “这是怎么回事？”夏一仔细观察发现，这株小树有些眼熟，稍稍回想，就记起，这不就是那株消失的高阶异植的迷你版吗？心中瞬间掠过一个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念头——但他却明白，这个念头就是事情的真相—— “那棵高阶异植……” 尹先点头，认同了他的疑问：“在我身体里……或者可以这样说——那棵异植跟我融合了。”他猜测这大概跟他过于深入去控制那棵异植以及那棵异植的等级有关。 一阵死寂。 “你……现在还好吗？”江新越保持着一脸呆滞的表情，小心问道。 难得看到江新越发傻的模样，尹先心情不错地拍拍他狗头：“好得很。”同时掌心一收，那种迷你小树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夏一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晦涩说道：“去找沈博士。” “不用。”尹先甩甩手，“他自己过来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什么人呢？还博士？就一偷窥狂吧？整天没事干，就拿精神力偷窥了……靠！”说着，尹先脑袋像是被什么扇了一下，猛地往侧下一甩，抬手揉揉，拉出一个气势汹汹的表情。 约五分钟后，沈真急冲冲赶到，进门就抓起尹先一边胳膊，精神力探入—— “有病？”尹先抽回手，防备地闪身躲到夏一身边，“我跟你很熟吗？一来就动手动脚，变态？” 沈真就很气。 夏一一个侧身，将尹先挡在身后护住，问：“博士都看到了？” 沈真知道尹先对他的异能有感知，却不知道这感知会那么敏感，也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想亲眼看看。”经过短短时间相处，沈真大概也算是明白了，要尹先听话配合他，还是得夏一开口做主。 夏一没有给他回答，就侧头问尹先：“你要给他看吗？” 尹先撇嘴，反问：“你想让我给他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这对话感觉怪怪的，仔细一想又不知道怪在哪，就都不想了。 “给看也不是不行，”尹先说道，“但要是下次再偷窥，就打断腿！”随着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沈真额头青筋直跳：“我是听说你醒了，想看一下情况……” “问过我同意你看了吗？我没同意，还不是偷窥？” “艹！谁要偷窥一个五短身材的臭男人啊？” “谁特么五短身材？谁特么臭男人？说不过就人身攻击，狗吗？” “你！作为异能人，人均一米九以上，你这还不是五短身材？三天没洗了，还不是臭男人？要我说臭女人吗？” “呵！明明是偷窥狂，还这么急着反驳，还拉踩，是被戳到痛脚了吧？” 沈真险些被气冒烟，尹先反而冷静了，抱臂嘚瑟。 然后被夏一揉了一脑袋：“好了，别闹。” 尹先也惦记自己三天没洗的事实，被夏一这么一揉，就一言难尽：“我现在怀疑你和江新越对我可能是真爱了。” 夏一微愣。 “不然你们是怎么下得了手碰我头发的？”他自己对自己三天没洗的头都嫌弃得不行！ 夏一摇头失笑。 围观了好一会的江新越就爆笑出声。 尹先对他神经病一样的笑点表示无语。 忽然被冷落的沈真一股火气发不出，就噎得慌。 最后，尹先还是给沈真看了一遍空手长树的世界奇观。 这次，沈真将自己精神力探入查看，随着尹先手中小树的出现长成收回，却只能感觉到一股类似于先前那高阶异植的异能量随着小树出现长成从尹先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当尹先将小树收回后，那股异能量就消失了，像似不曾存在过一样。 “你的体质很奇怪。”沈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可以让我抽点血化验一下吗？” “不可以，” 尹先对了解自己身体的做法有些意动，但并不想被实验室化验，很干脆就拒绝了。 第35章 咸鱼想没心没肺活着 关于尹先身体融合了一株高阶异植的事情，夏一、江新越和沈真很默契地隐瞒了下来，尹先也被夏一和江新越耳提面命地嘱咐尽可能不要暴露自己的特殊，甚至没有告诉当事人以外的任何队友。 他们没忘记，还有研究所里还有一个有读心异能的张竞远。 说起张竞远，这人在那次外出搜集物资的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若不是霍钟岩抢救得及时，一条胳膊就废了，但即使没废，也因为被蛇毒腐蚀给削下来半胳膊皮肉，加上断了两根肋骨，尹先见到这个人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异能人多体质强悍，恢复力也会随着异能等阶提升而加强，即使只是中阶初段，张竞远的恢复力也强过普通人十倍不止，所以张竞远来见尹先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健康。 尹先醒过来的这三天，宋圻安都没有组织第二次外出搜集物资，主要是因为上一次外出，伤亡超出了预计，只好暂时蛰伏休整。 这三天里依旧不时有人到尹先面前来嘘寒问暖刷存在感，有几个还刷到尹先脸熟，让尹先烦的，只要有人进门就先窜床上，躺平，扯被盖头，装死。 除非是夏一他们进门，不然绝对会装死到底。 于是张竞远进门就眼睁睁看着尹先一系列纯熟的动作，懵逼脸。 “尹先？” 呼吸平缓，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人躺下的，张竞远都以为尹先是真的睡着了。 就感觉有些好笑。 “老朋友不聊聊吗？”张竞远还是选择了厚脸皮打扰。 尹先猛地掀开被子，一个死亡眼神过去，明显的——谁跟你老朋友？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张竞远失笑，也不觉得被遗忘有什么不好的，拉过不知谁带过来的高脚凳放在离尹先床头半米远的位置，随性坐下，与尹先四目相对。 陌生的脸和陌生的名字，尹先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但看他笃定的样子，又有点怀疑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记忆没有发现？ 尹先下意识回想还在a市生活的记忆，一张张记忆久远略显模糊的脸浮现在脑中，一张张与眼前的脸做对比，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的熟悉感。 尹先不认为自己这种连五岁看了什么书都能背出来的记忆力，会记不住一个三年前还认识的“朋友”。 张竞远见他确实是丝毫没有印象的样子，干脆换了个问法：“张奕还记得吗？”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尹先原本平淡的眸子猛地瞪大，瞳孔骤缩，极是震惊：“你……张奕？” 张竞远摇头，像是被他吃惊的模样逗笑了：“错了，张奕是我堂哥……那时候，我都是跟在我堂哥后面，比较没有存在感……经过那么多次一起合作搜集物资，我以为我们也已经算是朋友了，就是没想到你原来并不记得我。” 尹先听着，眉心慢慢皱起，神色带出丝不愉快，声音也冷了下来：“所以？你想跟我聊什么？” 张奕，尹先是记得的，那个他眼睁睁看着被异兽从背后撕裂的男人，也记得那个男人确实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个子比他矮小瘦弱几分的堂弟。因为没有异能，体质身手也不行，张奕的堂弟通常都是跟在他们身后充当后勤或在他们收集物资的时候放放哨，加上平常都闷不吭声跟谁都不熟的样子，尹先也没记住这人具体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其他人都叫他张小弟，当时他还以为这人名字就叫张小弟而暗暗吐槽过。 看看张竞远高自己近两头的个子，一脸和煦的笑意，莫名热切的眼神，尹先完全不能将人和当时那个比自己还稍矮一些，沉默得像个自闭儿的瘦弱青年关联起来。 “这样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我。”张竞远高兴起来，“真开心啊，你居然记得我！我现在和那时候确实变了很多，你一下子没有想起来也是情有可原……我那时候可崇拜你了！明明跟我一样没有觉醒异能，但是你就是比很多异能人都强，我那时候真的是做梦都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尹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你的目的！”完全不想再听废话的架势。 如果张竞远是普通的朋友，与他之间是普通的交流就算了，但如果这人真是张奕的堂弟，尹先不认为他与他之间能有普通的交往。 因为，撤离a市前往东海基地的路上，队伍遭遇了异种潮，而他之所以会扑倒在地，就是张奕推的。 即使随后张奕就被异兽杀死，他也不会因而忘记这件事情，并因对方的死去而将恩怨一笔勾销——他没有那么大度。 而张奕的堂弟，他记得是一直跟在张奕的身边的，所以当周围的人在异种的攻击下一个个被撕碎、死去、吞吃……他才会认为认识他的人都已经在那一场灾祸中死去了。 所以，张奕的堂弟是怎么从那场灾祸中存活的呢？张奕是怎么死去的，他都清楚吗？他这样接近他表明身份又是什么目的？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张竞远看出尹先对他的防备，摆摆手，笑容放软了几分，“我当时看到了……本来就是我堂哥不对，他的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应该代替他向你道歉，你不要怪他……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人难免会为了自身安危而作出一些自私的行为，但他也付出了生命代价，算是对你出手的报应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活下去的？我也是，很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活下去的……我以为你已经死在那次异种潮里了。” 尹先没再说话，就目光冷冷看着张竞远，隐隐间发散出一丝暴戾的情绪。 尹先此刻的心情是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愉快。 是一种即将达到爆发临界点的不愉快。 尹先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强烈的情感了。 上一次出现这样强烈的情绪，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发现体质特殊并强迫他进入异种群来测试体质时。 尹先喜欢没心没肺地活着，但显然，他成不了那样的人。 第36章 咸鱼有些失控 尹先和张竞远的对话，随着夏一的进入无疾而终。 “尹先，我下次再来找你聊。” 张竞远自觉结束与尹先之间的谈话，冲夏一颔首招呼一声，就走了。 尹先的神情却是夏一不曾见过的难看。 “尹先？”夏一略有些担忧，但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询问尹先的私事。 尹先这表现，显然是已经确定和张竞远是认识的。 只不过朋友之间交谈，会有这样可怕的神色吗？ 尹先抬眼沉沉与夏一对视，原本抿成一道直线的唇忽地拉下两边嘴角，表情也随之变成恼怒中夹带丝丝委屈。 夏一瞬间明白尹先和张竞远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不然尹先不会有这样丰富的表情变化。 至少在与尹先认识到现在，他见过的尹先面上常有嬉笑怒骂，却少有真实情绪展露。 尹先其人，看似简单直白，实际却把真实的自己隐藏极深。 夏一试探问道：“想聊聊？” 尹先两边嘴角下拉得更加明显了，嘴巴撅得几乎能挂鼻子上，深吸好几口气，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成那个夏一熟悉的尽管收敛却依旧始终透出一点凉薄的尹先。 尹先嗤笑一声：“看来我还是低估张奕的堂弟。” 尹先自知不是一个轻易失控的人，但这次面对张竞远却发现自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张竞远说出自己是张奕的堂弟之后，仿佛自己的情绪都被突兀出现的那个名字撼动，一发不可收拾。 “张竞远的异能或许不仅仅是读心而已。” 尹先这句话像是说给夏一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一很快就确定“张奕的堂弟”指的就是张竞远。 “他做什么了？” “他让我情绪暴走了。” 尹先语气淡淡的，夏一却能明显看到他恨恨地咬牙切齿。 不用夏一问，尹先就自顾自吧啦吧啦把夏一想了解的部分说了个底朝天—— “我之前说过吧？在a市往东海基地迁移的时候遭遇了异种潮，有人推了我一把，那个人就叫张奕——他是张竞远的堂哥。” “我没想到张奕的堂弟还活着，而且他当时那么~矮！”尹先边说边比了个到自己眉心的高度，“谁能想到异能觉醒他一下子变这么高？”羡慕嫉妒的情绪都在字里行间了，“他那时候都不怎么说话，样子跟现在也不像，那时候大伙都叫他张小弟，我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名字叫张竞远啊？” “他应该是看到我被他堂哥推倒的事情了，他堂哥推倒我也没有逃掉，紧跟着就被一头变异豹子给撕了……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死。”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还是看到了什么？他又是怎么没死的？我记得他一直跟在张奕身后，那时候还是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那次异种潮连军队训练的异能人都活不成，他一个弱鸡普通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还觉醒了异能？” “我还低估了他的异能，他异能应该不仅仅是读心而已，还能通过语言对人精神造成一定影响……我刚才中招了，而且我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施加影响的。” “这是第一个能通过精神异能影响我的人。” 尹先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夏一眉心都皱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尹先回想当时与张竞远相处的场景，发现了其中一个细节，“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他应该是能使用精神力催眠，前提条件大概是目光接触——有没有墨镜给我一双？那混蛋明显还想再找我试探，我得未雨绸缪。” “我会跟其他人说，你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后来张竞远果然又找了尹先几次，但因为每次尹先身边都会有至少一个人守着，所以之后都没能与尹先有过实际的接触，就没法再对尹先造成影响。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夏一还是安排人跟张竞远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接触，大概是张竞远没想到尹先会将自己的过往毫无保留告诉夏一等人，又或者是对自己的异能很有信心，张竞远后面还对几个跟他关系混的比较近的人使用过精神力。 由于有尹先这个作弊器的提醒，夏一等人对张竞远表面还算和气，但防备是丝毫没有减过，所以张竞远几次对人使用精神力，不是被不着痕迹躲过，就是被发现不对的人打断，次数多了，张竞远就发觉其中的不正常，后面在夏一等人面前晃的次数就变少了，也没有再刻意去找尹先。 期间，尹先问过时不时使用精神力探查研究院园区情况并时不时躲开宋圻安那边人手偷溜过来这边跟他插科打诨找虐的沈真，张竞远到底算是谁的人，沈真说张竞远是宋圻安两三年前带人外出收集物资时捡回来的。 沈真会发现张竞远和尹先认识，跟两个人的精神力也有点关系。 再多的沈真就不了解了，毕竟只是一个中阶初段的读心异能，这样的能力还引不起沈真太多的关注。 但仅仅是这点信息，尹先就发现了张竞远异能的特殊性：“他是一觉醒就达到了中阶。” 沈真听闻就是一惊。 同守一边的夏一和江新越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诧。 “觉醒就中阶？怎么可能？” “三年前诺亚方舟计划启动，a市往东海基地大迁移，那时候张奕的堂弟还是一个比我矮的弱鸡普通人，你们觉得呢？” 就时间线来说，张竞远是从异种潮逃出来之后没多久就被宋圻安捡回来了，那时候张竞远就已经是中阶初段。 “这么说来，还有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尹先摸摸下巴，忽然就笑了。 “什么？” “如果他没有隐瞒等阶的能力，”尹先说道，“他的异能要么是进阶比其他异能人更加艰难，要么就是没有再进阶的可能——不然怎么会三年了还一直停留在中阶初段？” 第37章 咸鱼脑洞大开 尹先经过一系列分析，发现张奕堂弟完全不足为惧，整个人都轻松了，甚至后面张竞远找他的时候，都能给一点笑脸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尹先忽然想起自己原先落脚房子里放的行李，于是跟夏一提议，想回去一趟。 夏一只考虑片刻就答应了，但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带尹先回去，江新越他们都留在研究院，该休养休养，该训练训练。 只不过他将自己决定与沈真、宋圻安知会的时候，出现分歧。 沈真并不同意他的决定：“你需要用的东西，这里都有，没必要这么麻烦再回去跑这一趟。” 宋圻安的意见跟沈真差不多：“何况外面太危险了，即便夏队长和尹先生你们的能力都很强，但万一呢？我还是认为这样太草率了，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完全没必要走这一趟。” 说到重不重要的问题，尹先就神情古怪地摸摸脖子，瞟了夏一一眼，没有马上说话。 夏一注意到尹先的眼神，却没有故意略过，说出自己的考量：“我也有回去一趟的打算……我与其他队友就是在那附近失散的，约好了在这里汇合，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音讯，我想顺便去查看一下……或许还有希望。” “这样的话，我多给你找些人手……” 宋圻安的建议还没说完，就被夏一打断了：“不必，多谢好意，人多了反而行动没那么方便。” 尹先则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都是拖油瓶。 夏一下好决定，不管沈真如何反对，宋圻安如何劝说，都不管用，加上夏一本也不归属他们管辖，甚至军衔都在他们之上，最后也只能随夏一去了。 与沈真他们商定好出发时间，夏一又将自己的几个队友聚一起，交代一番，自己不在期间都由江新越做主，再叮嘱江新越管理好他们几个行动，就跟\\u003d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尹先两人一起出发了。 这次出发，研究院提供了两人一辆代步的轻型装甲车，这辆装甲车较之前他们出行乘坐的装甲车要小些，只有五座，同样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需要异能量支撑运作，并装置了防护罩。 夏一是有相关的驾驶经验的，稍微熟悉一下，就顺利发动了车子，一路畅行出了园区。 大概离开园区一公里，夏一终于问道：“你有话说？” 他还惦记着先前尹先在沈真和宋圻安面前，看向他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尹先坐在副驾驶位，开了窗，正享受被行驶中的风糊一脸的感觉，被问得一愣，才想起一件已经打算告诉夏一的事情：“还真有。”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脸转向夏一，神情跃跃欲试，“他们没说什么重要的东西我都忘了——我发现了一种矿石，有能量的矿石。” 夏一闻言，手一抖，险些没控制好方向盘，猛地踩下刹车：“什么？” 尹先被带得向前一个猛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带回座椅，后脑勺被撞得都感觉到了微微眩晕，嘴巴没忍住就是一句国骂。 “能量矿石？”夏一抓住尹先胳膊，急切求问，“真的？” 尹先看他那么着急的样子，也不追究没有好好开车的责任：“所以，你们回来地球，另外一个目标就是能量矿石？” 尹先的聪颖程度再次刷新了夏一对他的了解，也亏得他之前就已经决定好对尹先不再隐瞒，不然就尹先这种看透了还要说破的性格，迟早得被灭口。 被夏一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看了好一会，尹先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毛毛的：“干……干嘛？” 夏一摇摇头，坐好，重新启动车子：“你有没想过这次末世劫难从何而来？” 尹先猜测，这是打算向自己透露内幕消息了，顿时正襟危坐，兴致勃勃：“有人研究出来了吗？是什么原因？我倒是想过——末日啊，多好的题材，电视都演烂了！末法时代灵气复苏？地球意志自我修复？物种大灭绝？人类逆天实验？外星人试验场？就目前地球情况来看，我更倾向于末法时代或者外星人试验场……或者是物种大灭绝？要是物种大灭绝，那这个物种很大可能性就是人类……但也不对，如果是这样，人类就没有觉醒异能的可能性，更不要说跟其他物种一样得到进化……所以还是灵力复苏和外星人试验场更加接近答案？” 尹先巴拉巴拉不带停说一通，夏一等他停下话头，才说道：“地球蕴含的能源，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尤其是在海洋。” 尹先很快抓到了重点：“能源掠夺？” “只是一种猜测。”夏一深吸一口气，他依旧忘不了自己初次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那种震撼的感觉。 人类一直以来都有外星人的说法，但始终没有人知道外星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是人类臆测出来的生物，但这次末世的到来，颠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能力、能量、异化的生物……没有一样不让人惊异。 “没有证据？”尹先好奇，脑洞大开，“人类还是没有发现外星人的踪迹？那世界政府是怎么提前那么多知道末世到来并修建诺亚方舟的？真的有预知异能？但也不对啊，如果真的有预知异能，不就能轻易知道异能源的存在了，哪里需要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探查？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诺亚方舟再末世前就已经建好，之所以会在末世后两年才启动，是因为能源问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末世到来是因为地球潜藏的能量被激活？只不过一开始被激活的能量并不多，只足够让一部分物种进化，所以末世开始前几年，物种进化并不明显，末世后能量进一步被激活，物种进化加速……能量会被激活，一个可能性是外星生物介入，一个可能性是地球自我保护。” 第38章 咸鱼捡到的能量矿石 两人这次出行有装甲车代步，行进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十多倍，但又由于路况不理想，两人只能开着装甲车绕路走，所以出发当天直至入夜，尹先和夏一两人也才堪堪离开野生动物园区的范围，进入市区街道。 夜里行车多有危险，夏一找了幢外表看来比较干净，几乎没有藤蔓攀爬的大楼下的门廊停车。 有车，两人也不需要再另外找地方落脚，直接在车上对付一下，一夜也就过去了。 车一停下，尹先就很自觉从背包里掏出一条薄毯，往身上裹裹，脑袋枕着背包就躺在车后连着的三座上。 夏一依旧坐在驾驶位，拿出两袋压缩饼干和两包水：“不吃？” 尹先定定看了看递过来的一袋压缩饼干和水，问出一个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有空间钮之类的法器？” 算一算目前为止从夏一背包里面拿出来过的物资，以及抵达研究院前的一路上收集过的各类异植，再看看消耗了那么多依旧鼓鼓囊囊的背包，尹先认为这已经超出容量了。 夏一原就没想过能瞒住他，反问：“要看？” “要。”尹先蹭地坐起，两眼发亮凑过去，“还真做成了？容量多大？生产不容易吧？也是借助空间异能人的异能做出来的吗？人类是不是已经彻底掌握了空间技术？以后能达到人手一个吗？” 出乎尹先意料，这个所谓的空间钮并不精致，甚至粗糙得乍眼看去就像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原石，大概拇指大小，穿在夏一左手腕一条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蓝黑色金属手链上，手链没有接口，所以夏一不能将手链褪下来，只能伸手给尹先把着手腕来回翻看。 尹先看了好一会都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就有种似乎被夏一唰了的不爽感。 “这个有经过基因绑定。”夏一解释道，“防止丢失。如今空间技术只能达到每个空间有十到十八方，目前只有校级以上军衔的才能配备，不过这次参与任务的华国区成员人手一个，其他国区的情况并不清楚。” “那也挺不错了。”尹先有些羡慕，但也有些难言的悲哀，“全世界能有多少个空间异能人哦。” 夏一沉默了半晌，说道：“，已知记录在案的所有空间异能人，除了在末世牺牲以及为人类未来献身，目前依旧存活的空间异能人还有1374人……其中有89人参与了这次任务。” 夏一没有说出口的是，参与这次任务的89个空间异能人不知道是不是依旧存活。 尹先眉心皱起：“鸟尽弓藏？”想到这种可能，尹先就感觉胃部沉甸甸的，有些犯恶心。 夏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物尽其用罢了。” 尹先始终觉得夏一是个正直的人，猝不及防看到他这有违人设的表情，有些惊奇，也有些替他难过，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安慰他，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许久，尹先问：“华国人也这样吗？” 夏一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首长不是这样的人。” 尹先点头表示理解，又问：“真没有跟我一样的人吗？” 夏一再度摇头，想到某种可能性，说道：“放心，我会护你。” “没什么不放心的。”尹先笑笑，“我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后面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吃喝了一些垫底，就各自睡下了。 这一夜，算是他们相识以来，在户外过得最为安稳的一夜。 天一大早，夏一就醒了过来，没有叫醒还躺在后座睡得四仰八叉的尹先，就启动车子继续出发了。 虽然没有地图导航，但车载有智能探测系统，即使对t市路况并不熟悉，夏一也能找到大概的行进方向，等尹先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两人也差不多回到了原来尹先的落脚点。 周边街道情况与他们离开之前相比，并没有多大改变，改变最大的也仅是因为尹先长时间不在，原来落脚的小楼外墙又开始有藤蔓攀爬。 门还是两人离开前那虚掩的样子，推门进去，地板、床垫、桌子以及尹先那个巨大得过分的行李箱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层。 尹先略有些嫌弃地拿床垫上的毯子抖抖，然后甩到行李箱上，当抹布把上面的灰层扫落，扫得差不多了就随手把毯子丢角落里，打开行李箱。 行李箱里凌乱地装满了各个季节的衣服，尹先往深处扒拉了一会，掏出一个黑色的束口棉布袋。布袋有两个巴掌大，装着一个拳头大的什么东西，鼓鼓的，束口绳随意绑了一个活结，尹先轻松一拉就散开了，将布袋扯下，露出里面的东西，顺手递给夏一：“给你。” 那是一颗灰蓝色的石头，除了颜色，外表与普通的石头区别不大，要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石头虽然是不规则的形状，但表面明显是被打磨过般的光滑。 才入手，夏一就知道尹先为什么说这是有能量的矿石了，因为他即刻感觉到了其中逸散出来的纯粹的异能量，是可以被感知并吸收的！ 夏一甚至能感觉到其中的异能量是没有属性的——也就是说，这种能量不管是什么属性的异能人都可能吸收！ 夏一激动得手一抖，很快稳住，面上平静，内心思绪却是瞬息万千。 “你……在哪里找到的？”夏一几乎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嗓子干涩问道。 “看来对你是有用处的。”尹先煞有介事点头，“你要不猜猜？”当然，尹先就没想真让夏一去猜，这么说也只是习惯了一时口嗨，自己就直接公布了答案，“就在野生动物园里面——前段时间捡到的——我猜测，野生动物园里的异兽会出现二次进化，部分除了有沈真他们研究的结果，部分应该是这个能量矿石导致的……先前没有这个猜测，是因为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异能量，却无法吸收。但，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应该是能吸收的，对不对？” 第39章 咸鱼的运气 夏一点头表示能吸收矿石里面的能量，而且吸收的时候顺畅无比，仅仅吸收了一小部分，他发现自己停留在中阶巅峰久不见晋升的异能等阶出现了一丝松动，甚至冥冥中能感觉到只要吸收足够的矿石能量，他就可以一举突破进入高阶！ 夏一费了些功夫才强迫自己控制住继续吸收矿石中能量的冲动，把矿石收回棉布袋，绑好束口绳，动作一顿，问：“我可以收好？” “你收着呗，对我又没用。”尹先浑不在意甩甩手，随便收拾一下行李箱，抽出一套衣服，“我要先去洗个澡，你帮我把行李箱搬上车吧。”然后也不管夏一百转千回的心思，自顾自跑后门的小池塘洗澡去了。 夏一好一会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把棉布袋郑重收进空间钮内，再将尹先的行李箱装车，回到小楼，坐在床垫上，略有些焦躁等待尹先洗完澡回来。 只是，夏一还没等到尹先洗完，就听到后门那边传来一声“卧槽”，条件反射冲到后院，就见尹先一身光溜贴着池壁，半身浸在水里，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小池中间浮着一个趴伏着的人形物体！ 看清那人形物体身上的衣物，夏一瞳孔一颤，人已经箭步上前，直接跳进池中，捞过那人形翻转—— “……宋清。”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无血色。 夏一怔愣着，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尹先凑过来，趴在他肩上看看，不由伸手戳戳，然后一句话将夏一惊醒：“还有一口气。” 夏一闻言，瞳孔又是一缩，急忙查看，鼻息、脉搏、心跳，都是微不可查，但确实还有一息尚存。 赶紧把人从水里扛出，安置在池边的巨石上，又急忙从空间钮中取出一支药剂，掐着人下巴灌下去，片刻后，再检查，心跳略有恢复，但依旧微弱，呼吸及脉搏仍是微不可查的状态。 夏一心焦，却无可奈何，神情难看，只能愤愤举拳锤了两下宋清躺着的巨石发泄。 尹先已经从池子出来，穿好了衣服，观察着夏一的一系列动作，也观察着名叫宋清的年轻人，颇有点惋惜。 宋清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说他运气不好，却在还有一口气在的时候被尹先发现了，说他运气好，他目前没死跟死也差不远，而且估计是先前应该是在异种口中逃生出来的，丢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肩膀被洞穿一个大口，差几分就会被掏出心脏。 尹先不知道夏一用的是什么药剂，但能猜到应该是可以救命的，就是看来成效不大，也就能吊一下命…… “啊！”想到吊命，尹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人参娃娃！” “什么？” 夏一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打断了思绪，回神就看人一阵风似的刮的了进屋：“我行李箱呢？” “在车上……” 没一会，夏一就看到尹先抱了个灰色小包返回，小包是那种可折叠的薄款简易旅行包，被团成长型，尹先边凑过来边打开，露出里面的事物，献宝似的递给夏一：“听说这东西可以吊命，死马当活马医吧。” 夏一下意识结果，一看就懵了。 这是一支主根直径约五厘米粗四十多厘米长的野山参，黄褐色，体态玲珑，分档自然，须根细长，环纹细密，一看就是年份很高。 夏一是见过野山参的，也曾接到过与之相关的任务，懂得怎样区分这类植物的品相，只一眼，就知道，这山参是真的，而且品质可说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个！ 大概是变异过的原因，夏一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异能量！ 夏一没多犹豫，揪下一小节根须，捏碎，塞进了宋清口中，然后捏着对方喉部，巧劲上推，宋清喉部随即滚动一下，将山参碎吞了下去。 几乎是立竿见影，宋清吞下不过几秒钟，气息很快提升，呼吸的幅度也变得肉眼可见。 人是彻底能活下来了，夏一总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尹先围观夏一手法娴熟地给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处理伤口，啧啧称奇：“你们当兵的还要学护理啊？” “……都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技能。” 处理好宋清身上的伤口，夏一问过尹先意见，把人安置在尹先原来休息的床垫上，都收拾好了，才问尹先：“你还有多少东西？” 尹先刚开始没听明白，夏一看他愣神也知道是自己没有问明白，便换了一个说法：“除了矿石、人参，你还发现了什么？”说的时候就不由得想起尹先那个大的离谱的行李箱，夏一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所以也不会擅自翻动尹先的行李，仅仅是合上盖好就把箱子搬上了车，现在想想，如果里面都是衣物，那个过于沉重的分量也很可疑。 尹先摸摸后脖子，有些尴尬：“应该还有挺多东西的……你要看？” 事实上，这几年，尹先确实陆陆续续捡了很多东西，时间长了，自己都记不很清到底都捡了什么……有的是看着觉得好看，有的则是觉得可能有用，中途还因为东西太多，要么消耗，要么丢了。 于是，尹先刚被搬上车没多久的行李箱，又被夏一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夏一将自己行囊里的东西清理一遍，腾出一部分空间来装尹先的衣服，一部分塞到尹先自己的背包里，剩下的暂时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钮。 就这样，尹先的行李箱还剩下半箱各色杂物，每样东西仔细用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袋子装好以便与衣物分开，防止把衣服弄脏。 尹先是真记不清自己都捡了什么东西，只能和夏一一样一样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抽屉柜、摊开的行李箱和空着的半边床垫上，满满的，大大小小，居然差不多有五十样东西！ 十六种不同颜色、大小不一、形状相似的石头，二十三种形态各异的已经干枯的植物根茎，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以及十一个看不出是原样的干瘪果子。 其中最小的是植物种子，小的只有米粒大小，大的有拇指大小，最大的是植物根茎，差不多都有先前拿出来的野山参大小，甚至更大一些，而石头除了不同寻常的颜色外，算是一堆东西里面比较不显眼的了，大的不过拳头大小，小的直径只有两三厘米。 尹先费了些工夫才把东西都想起分辨出来。 第40章 咸鱼的运气2 “这个应该算是晶石？内丹？”尹先拨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一时也分不是很清哪个是哪来的，“就是一些高阶异植身上才有的，但也不是每种高阶异植都能有，具体要什么条件才能形成我也不清楚，可供参考的数据太少了，而且通常是高阶异植死亡之后才会出现这东西，是异植本身就具有的，还是死亡才形成的，我无法确定。就是看着挺好看，觉得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就收着了。” “这些种子是薅过来的，豌豆射手知道？就是那一类的异植，我想着哪天就找个地方定居了，房子周围可以种一圈，只要有异种过来就会主动攻击，实酷！” “这些是我觉得比较好吃的异植果实，吃不完就晒干了留作种子，有机会也可以种一下，民生问题就解决一部分了。” “这些有部分是中药，这是党参、三七、毛姜、何首乌、桔梗——其他就不认识了——不是说野生的中药很值钱嘛，我就想着先收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末世就过去了，还可以卖个好价钱。”说到这里，尹先耸耸肩，“就没想到人类都要去外星找活路了。” 夏一沉默听着，等尹先大致介绍过后，再将东西装进空间钮里，心情却是有些微妙。 “你运气……还挺好。” 夏一忽然说道：“跟你一起，感觉我运气也变好了。” 不然，他怎么会遇到尹先？怎么会在绝境中救下自己的队友？怎么会轻易完成某些任务？又怎么会从尹先身上得到这些馈赠？ 尹先嘿嘿一笑，就当他是在夸他了：“我也觉得我运气挺不错的，特别容易逢凶化吉。”说着，还嘚瑟扬扬下巴。 夏一失笑，忽然就有了想了解这个人的强烈欲望，于是就开口说道：“能跟我说说你自己的经历吗？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我想听听。” 尹先闻言，露出个有些惊奇的眼神，倒没有反感，还有些高兴：“算好朋友间的互通有无？好呀，你也要跟我说一下你自己，这样才公平。” “是互相了解，不要乱用成语。”夏一没忍住往他脑门上敲一下，“除了有签订保密协议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哎呀，政府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有保密协议——放心，我懂分寸的。”话语像是嘲讽，尹先脸上却只有调侃的笑意。 于是尹先就巴拉巴拉说了起来，心态比最初已经改变许多的夏一就觉得这样叨叨个没完的人还是有些可爱的。 宋清就是在尹先没完没了的说话声中被吵醒的。 才一清醒，还没能搞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宋清便警惕地腾身坐起，瞬间又因为身上伤口造成的剧痛而摔回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哼。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尹先马上被这动静打断了话头，夏一已经转过去安抚宋清激动的情绪以及想暴起的动作：“宋清，是我。” 宋清被按住肩膀躺下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瞪眼看清面前人的面容，眼中霎时浮出水雾：“队长……” 夏一看着宋清的状态，心头很不是滋味：“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宋清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一时说不清心头的情绪是绝地逢生的庆幸多些还是肢体残缺造成的绝望多些，只喉中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哽咽，颤着声音又叫了一声：“队长……” 夏一能明白他心中的想法，眼神都不由带了些悲悯，宋清太年轻了，在这一次任务抵达地球的三百人里，宋清是最年轻的一个，今年也才十九岁，失去一臂一腿，在如今环境的地球上要如何生存？ 尹先不是很能体会两人的感伤，但能看出来这是为宋清肢体残缺而产生的情绪，等了等，看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问：“新科技不能肢体再生吗？空间技术都有了，不能肢体再生，智能义肢总也有吧？回去就让沈真想想办法？研究院里面那么多器材，总能凑出一副义肢支撑到新地星吧？” 尹先巴拉一串，夏一发觉自己思维有些进入死胡同了，现在地球确实是很危险，但他们还有尹先。 没有互相介绍，宋清并不认识尹先，先前倒是有注意到，只是还沉浸在自身目前境地的无助情绪中，而无暇顾及，只是尹先这样一说，忽然就觉得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神色更多了几分勃勃生机：“你是？” 夏一也才想起还没给两人介绍，便简单介绍了一下，略一犹豫，只说了尹先是特殊变异精神系异能，可以一定程度操纵异植，随后就问起宋清的经历。 宋清经历应该算是尹先遇到这一群人中最惨烈的一个，本来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两个战友，却因人生地不熟，误入了一群变异鼠的地盘。 变异鼠速度极快，变异后最大体型能达到末世前成年橘猫大小，加上其强大的繁衍能力以及群居属性，一旦进入其地盘，三人面对的就是成百上千只变异鼠！即使三人异能再强大，面对这样庞大的族群，也只有逃命的份！ 宋清能逃出来，是因为他年纪小，被两位年长的战友护着，加上本身是风系异能，在速度上有加成，能更轻易摆脱变异鼠的纠缠，两位战友却没那么幸运，为了存下一份希望，将宋清推出了鼠群，自己却耗尽异能牺牲了。 宋清逃离鼠群时还是全须全尾的，但异能几乎耗尽，又遭遇了一小波活尸群，其中有一具接近高阶的活尸，生生扯掉了他一条胳膊，之后狼狈辗转，在后门不远处被一株异植吞吃了一条腿，因是夜间，没看清路，一头栽进小池就失去了意识。 如果尹先再晚几分钟发现他，估计已经被溺毙在池中了！ 宋清大概讲述一遍自己的遭遇，伸出保护完好的左臂，语气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带了丝哽咽：“李哥他们牺牲前把……手链交付给我了……队长，你来保管吧。” 宋清的手腕上正挂着跟夏一相差无几的三条手链，尹先之前听夏一说过这是绑定空间钮的媒介，但宋清并不清楚尹先是否可信，便含糊着说了。 夏一沉默解下其中两个，片刻后，戴在自己手腕上，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问尹先：“池子里有什么？” 尹先有些眼馋看着夏一把那两条手链戴上，忽然被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有个东西……你不说我都忘了。” 尹先想，大概就是有那东西在，宋清才能在摔进池子的时候，没被后面追赶的异植给“吃”干净吧。 第41章 咸鱼很机智 尹先已经洗过澡，身上清爽干净，不想再下水，就指使夏一下水去捞东西了。 “就一块石头，里面原来长了棵水生的高阶异植，占地太多，我就处理掉了——石头就这么来的。大概在水池中间，有这么大吧，”尹先比了个橄榄球大小的手势，“块头太大了，收藏比较麻烦，我就丢里面了，不过也是丢里面才知道，那东西可以净水。”这也是为什么池子不长植物水质还比较清透，尹先敢下去洗澡的原因。 水池不大，夏一动作也迅速，只是水池底部铺满了碎石块，夏一要从其中找出一颗符合尹先描述的石头，费了些功夫。 石头是灰白色的，不如尹先收藏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晶石显眼，夏一能那么快分辨出来，是因为石头——或者说是晶石入手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到其中蕴含的强悍能量。 要说这些晶石与尹先发现的矿石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晶石里的能量无法被吸收——或说要吸收里面的能量，需要符合某些条件。 夏一稍作思考后，把部分晶石匀出来放进背包里，打算回到研究院后先交给沈真研究——离出发前往东海基地还有十多天时间，途中将有两个月的空余时间，如果沈真能在出发前研究出这些晶石的用法，在前往东海基地的途中他们就可以适当花费一些时间来收集这类晶石，以作备用及带回新地星。 夏一把自己的打算大致跟尹先和宋清说了，宋清没有意见，尹先则完全放弃思考，夏一说什么就做什么。 决定好了，天也快黑了，三人便决定先原地留宿一宿，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对于在一个毫无防护措施的地方留宿，宋清感觉比较不安，毕竟这段时间都在挣扎求生，周围环境对他来说始终是充满危险的，尽管夏一告诉他由于尹先异能特殊，他可以屏蔽大多数异种的探查，他依旧不能心安。 考虑到宋清年龄还小，再由于自身遭遇导致的情绪不稳，研究院里还有一个与他异能等级相差不多的读心异能人，夏一没有把尹先异能的特殊性开诚布公告诉他，看他始终有些惶惶不安的样子，也不知该做何安慰，便只好跟尹先商量，两人轮流守夜，好让宋清好受点。 尹先是无所谓的，对于他来说，半夜不睡和整夜不睡都没区别，便答应了。 宋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次伤重，元气实在亏损得厉害，虽然后面夏一又给他掐了一小段野山参根须服用，终究是不能立即补全须全尾的状态，支撑着没多久，还是浑浑噩噩睡着了。 尹先觉得这些人都挺神奇的，明知道自己朝不保夕的，还那么多顾虑忧思，明明就累个半死的，还坚持死撑，意义何在？ 待宋清彻底睡沉之后，尹先就问了夏一这样一个问题。 夏一听闻，笑笑，揉了一把尹先的脑袋，似是感慨说一句：“想不明白就算了，你这样也很好。” 尹先对这种被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年轻的应付方式表示不满，边抓顺被揉乱的头发，边给了夏一一个白眼。 “明天是直接回研究院吗？”尹先没忘记夏一对宋清还隐瞒了能量矿石存在的事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即使知道宋清已经睡沉了，也互相心领神会地没有说穿，夏一道：“去一趟你说的那个地方，我要查看一下情况。” 听了夏一的打算，尹先难得有些发愁，撇着嘴巴嗯嗯几声，叹气：“危险哦，那里靠近变异狮群，附近还有一窝变异巨蜥。狮王你上次也见到了，大概已经达到高阶变异了……我上次去那里还遇到了一个高阶活尸——外表进化得跟普通人差不多没区别的那种。” “什么？”夏一猛地看向尹先，感觉自己是不是听岔了，“跟普通人差不多的活尸？怎么可能？你会不会认错了？” “呃……异能人不是都能分清楚的吗？”尹先大概发现自己又一个异于常人的地方了，“就是异能人、异兽、异植、活尸……各不相同？” 夏一神情凝重起来：“不，我们只能感觉到能量波动，无法仅凭感觉分辨能量属性。” 这么一说，尹先忽然想起，头次见江新越他们的时候，夏一将他摇醒时说的是“有什么过来了”，而不是“有人过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默契将这事情暂时按下不说，夏一转而问：“既然这么多危险，你上次是怎么脱身的？” “就打了几架。”尹先说得轻描淡写，但夏一知道绝没有字面上那样简单，然后就听尹先有些嘚瑟的接着说道，“那时候狮王还没有到高阶，我揍它一顿是分分钟的事情。变异巨蜥一家也爱打架，刚好我拿到东西的时候被那个高阶活尸发现了，就干脆引过去，跟变异巨蜥来了个大混战，我就趁机跑了。”说完，还比了个“我真机智”的表情。 夏一简直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转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高阶活尸……和高阶异兽比怎样？” “当然是高阶活尸厉害啊，脑子就不一样了。”尹先不要细想就能给出答案，“我说高阶活尸跟普通人差不多，不仅仅是说样貌的，还有思维和语言。我曾经想过，高阶活尸可能是进化失败的人类二次进化的结果，但是人类进化失败是死后尸化才变成活尸的，那时候就已经不算是人类，而且活尸对人血肉的渴望是不会改变的，即使是到了高阶。” 夏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难道要放弃？”那么贵重的矿石，让他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或者你突破试试？”尹先指指夏一的手链，意有所指，“就差临门一脚了吧？高阶土系，不说攻击力怎样，防护还是很厉害的。以你的身手，到时候跟我配合，还怕不能把人揍一顿？” 夏一被他的自信满满闹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确定不是自己被揍？” 第42章 咸鱼的遭遇 夏一并不认为尹先真能凭一己之力揍狮王、甚至引导高阶活尸与变异巨蜥混战，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他还没见尹先这样动手，多数时候都是借助各类异植来施行战斗，本人是能不动手基本都不怎么愿意动手的状态，甚至有一种不太明显的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年轻人才有的娇气。 所以，他觉得与其依赖尹先接近开挂的异能，还不如听从尹先的建议，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他牢记尹先曾说过，高阶异种尤其是异兽因为灵智提升，是能够突破尹先异能屏障，发现尹先存在的。 那么同样作为高阶异种的活尸，就更不用说了。 夏一便趁着守夜的档口，取出存放在空间钮里的异能矿石，吸收其中的能量，一举突破到了高阶！ 于是，等宋清一觉睡醒，惊奇发现自家队长已经晋级为高阶异能人了。 夏一依旧没有提关于能量矿石的事情，就说本来就已经有所感，想着以后还要遇到的危险，就冒险突破了。 作为看着夏一突破过程的目击者，尹先在一边边啃压缩饼干边默默吐槽：果然还是闷骚吧，看着一脸正直的，忽悠起人来，还挺像那回事。 三人简单吃喝过后，夏一给宋清检查了一遍伤势，鉴于异能人的强悍体质加强变异野山参的强力药效，仅仅是一晚上的休息，宋清的断肢疼痛虽没减弱多少，但伤口已经有了收口的迹象。 看宋清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不再像昨天刚清醒时那样惶惶，夏一便决定当下就出发前往尹先发现能量矿石的地方，以免夜长梦多。 尹先依旧是没意见的，宋清则是习惯了服从命令。 一行三人坐上装甲车，往尹先指定的方向驶去。 车上依旧是夏一驾驶，尹先坐副驾驶，后座多了一个躺着的宋清。 由于车载探测仪可以扫描方圆五十米内环境成像，尽管路况不适合行驶，行进还是比较顺利的。 前面一段路差不多就是他们去研究所那段，直到经过与罗梓书相遇那段路，夏一发现只是过了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路上的异植生长得更加繁茂，混在其中的异兽群体更加庞大强悍，甚至还有不少活尸混迹其中。那些异种多是低阶，但也不乏中阶乃至接近高阶的，所幸并没有出现高阶异种。 而这种现象，越是接近野生动物园区便越是明显！ 随着装甲车行进，周围环境一再变换，夏一眉头越皱越紧。 “尹先。” 当再次遇见一头变异长颈鹿，夏一忽然唤了一声尹先，神色凝重，没有下文。 尹先却是明白夏一的意思。 那头变异长颈鹿尹先还记得，就是上次他们发现罗梓书时遇到的那头，那时这头变异兽还只是堪堪达到中阶，现在明显是已经接近高阶！仅是短短的十来天！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时与这头变异长颈鹿协作吞吃一头变异豹的两株异植，与变异长颈鹿间的关系已经从协作变成了共生，两株异植根系已经深扎在长颈鹿背部的血肉中，虬结的根系与皮肉相连，就仿佛本身就是一体般，融合在一处，就好像长颈鹿背上长出了两扇巨大的绿色翅膀，一旦长颈鹿对其他异种发动攻击，它背上的异植就会探出根须同时发动攻击！ 尹先首先想到了自己和那棵化入自己骨血的异植，显然夏一也是想到这点才会下意识叫出尹先的名字。 宋清发现两人诡异的沉默，勉力用完好的胳膊支撑着坐起，随即便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那头诡异的变异长颈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寄生？新的进化方向？” 此刻，夏一已经停下行驶，同时将装甲车的能量防护罩开到了最大级别——长颈鹿猎杀异种的动静非常大，不断吸引着新的异种加入战斗厮杀，一开始是稍弱的异种群被长颈鹿虐杀吞食，后面渐渐就有与长颈鹿相同等级的异种加入混战，但显然，同等级的异种里，这头与异植共生的长颈鹿更加强悍凶残，即使是面的同等级的异种 ，依旧将周围攻击它的异种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的虐杀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就在夏一三人以为能量罩的能量要耗尽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变异长颈鹿才慢悠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进异植密布的丛林，消失不见。 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宋清直到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因为过于紧绷而酸痛不已，尤其是断肢的伤口，已经被崩裂渗出血迹。 装甲车毕竟空间有限，宋清伤口一裂开，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对血腥气敏感的夏一更是瞬间就发现了。 “伤口处理一下……自己可以吗？”夏一随手丢给宋清一个止血喷雾和一卷崭新的绷带。 宋清接过，听夏一让自己处理伤口，下意识就看向了闲人一样的尹先，而扒着座椅边缘好奇看过来的尹先只是单纯地回视他的眼神，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宋清是个脸皮薄的人，夏一说让他自己处理，就明显没有让尹先过去帮忙的意思，自己也不好意思叫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来帮忙处理伤口，含糊应了一声，就独自一人动作生硬地处理起来，心里却是免不了对夏一和尹先之间关系好坏一阵猜测。 宋清自行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夏一重新发动了车子。 由于车子减震性能极好，即使碾压在变异长颈鹿吃剩下的尸山肉块上过去，也并没有多少颠簸，夏一倒是想换一条路走，以防车轮车身沾染太多异种的血肉而导致其上的血腥气吸引更多异种靠近，却奈何这附近只有这一条路适合行车。 第43章 咸鱼奇怪的幸运值 当三人在一处被一株变异尤加利树截断的柏油路边，捡到两个被异种伤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异能人时，尹先和夏一几乎同时怀疑起对方的运气来——自相识以来，除了跟宋圻安一起去收集物资那次，他们几乎每天出行都会捡到一到数个不等的异能人，而且每个人都是夏一的战友。 尹先怀疑，是因为在认识夏一之前，他都以为地球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夏一怀疑，则是因为之前他独自亡命的时候，一整个星期下来都没遇到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地方，在同一地方分散，又将前往同一地方的战友。 但自从两人相遇以后，活人一天接一天出现，还一个接一个都是夏一的战友，伤得最重的宋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被幸运地救了回来。 这次两个队友，除了皮肉伤，就是异能耗尽，才会导致的身体虚弱，相较耗尽异能而言，皮肉伤反而不算什么，若是夏一他们几个稍晚几分钟，两个已经虚脱的人大概就要被逐渐围上来的异种给吞吃殆尽了！ 在尹先看来，新捡到的两人感性得像俩二哈。 两人发现开车的是夏一，知道劫后余生，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等被丢上车，看到后排已经坐起的宋清，激动霎时就成了悲痛难耐、泪眼汪汪，嘴巴还连着不断重复说了几句：“老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老幺你还好吗？老幺不要伤心，以后就是拼了这条命 哥哥也一定保护好你！” 尹先扒着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俩活宝似的哭号，脸皮薄的宋清被哭得尴尬又没脾气，就觉得，人可真神奇。 尹先津津有味围观了半天，那两人被宋清这个重伤患安慰了半天才止住了情绪，然后回过神来想起车上还有其他人，都热情地向尹先打了招呼。 尹先就知道了两人一个是叫刘起，一个叫王三元，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起念书、一起毕业、一起加入军队，末世后又一起相互扶持逃生，一起在夏一手底下做事，现在又一起跟着返回地球。 两人之间的情谊，简直可以说是近墨者黑的典范。 末世以来，尹先都没有再见过跟这两人一样逗的人了，光是听他们一唱一和地说话就笑得眉眼弯弯，转而跟夏一感慨：“你看你这么闷骚一个人，居然还有那么有趣的下属。” 夏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一紧，回了尹先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坐后面的三个人简直是瞳孔地震、内心惊悚，再看夏一平静的反应，就跟受到了二次惊吓似的，刘起和王三元甚至夸张地咬拳头以示内心的震撼。 然后，三人就脑袋凑一起，避开尹先好奇的视线，无声嘀嘀咕咕，对夏一与尹先之间关系之和谐只感觉刷新了自身的三观。 尹先一看三个人共有小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的样子，就失去了继续围观的兴趣，干脆坐回去，继续给夏一指路。 三个小时后，车子兜兜转转总算到了野生动物园的一侧边缘。 这一侧的园区是由一道三米高的隔离墙以及8米宽4、5米深的干壕沟进行隔离，只是末世之后隔离墙已经被各类闯进闯出的异种破坏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少部分保持完整模样，壕沟里也长满了各类异植，看起来危险系数不是一点点，而原来设在隔离墙上的电网，也早在末世开始之初就已经失去了效用。 夏一把车停在了干壕沟前，下车，看着相隔近十米的动物园区，略有些烦躁地用舌头顶了顶咬紧的后槽牙。 很显然，这样的地方，车子无法过去。 跟着下来的尹先探头看了看壕沟下密集的异植，都不是很粗壮的品种，就是多，跟杂草似的，大概都是在末世后才生长起来的缘故，虽然都是异植，等级却很低。 “要走过去吗？”尹先问。 “宋清不行。” 异种对血腥气很敏感，不管是活尸还是异兽，或者异植。 宋清伤势虽然恢复了一部分，但伤口还没有愈合，即使伤口处理得再好，依旧没办法掩盖身上的血腥气。 “你的异能？”尹先比划一下，“填个沟，或者筑座桥什么的，应该 不算难吧？然后把车开过去。” “可以，但可能会耗尽。” 每个人每个阶段的异能储量都是有上限的，即使能够恢复，但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夏一现在已经进入高阶阶段，异能储量比原来要更高，却也不到取之不尽的程度，现在他们一共五人，两个异能耗尽还在恢复中，一个重伤患几乎没有行动能力，一个倒是健康活奔乱跳的却瘦弱得丝毫看不出是异能人。 夏一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束手束脚难以决断的时候。 夏一这样一说，尹先马上想到还摊在后座的三个，表示理解地点头，然后提议：“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摊开的掌心快速窜出一根光秃秃的小苗苗，还迫不及待扭了个小麻花，尹先更是两眼亮晶晶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可以控制了？”夏一惊讶，他还记得尹先第一次展现体内异植的时候，那株小苗冒出来还是很慢的。 “睡几觉就好了。”尹先略嘚瑟，“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这算是他可以具现化出来的异能了，相比自己那特殊的“拟态”体质，尹先还是喜欢这种看得见可以操作的能力。 此刻，夏一对尹先的特殊性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心底的忧虑没来由地又多了一些。 “不需要。”夏一冷硬拒绝，随即觉得自己语气可能不是很好，缓下语气解释道，“你忘了研究院除了沈博士是高阶精神力，还有张竞远？宋清异能等级跟张竞远相差无几。” 尹先情绪完全没被夏一语气影响，只是听说自己得藏着，撇撇嘴，随后无所谓耸肩：“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44章 咸鱼不想吓人 最后，夏一决定先原地休整，等刘起和王三元异能恢复之后再行动。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日渐西斜，天光渐暗。 夏一跟刘起及王三元三人从空间钮里取出备用的帐篷、食水，正在布置露营需要的环境，难得的还生了火，支了个三脚架挂上锅烧起水来，准备煮些热食。 食材是有些馋肉的尹先提供的现抓的一只半米高的变异野兔和现拔的几根变异萝卜。 负责处理食材的是王三元，刘起跟着夏一搭帐篷并在王三元需要的时候打下手。 作为伤员的宋清则被挪到只想等吃不想动手的尹先身边，半躺着一起隔着壕沟看对面野生动物园的风景。 除了夏一和尹先，其他三人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夏一会特意把宋清安排在尹先身边，还叮嘱了尹先不要撇下宋清自己乱跑。 一个行动力接近零的伤患和一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变异精神系异能组合？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还不知道谁救谁呢。 虽然服气自己队长，跟尹先之间相处也算愉快，但刘起和王三元除了性格不大靠谱，却都不是心大的人，队长没有解释，他们也就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提高警戒——即使异能没恢复，身手还是在的，真遇到什么，大不了就豁出去。 夏一不是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但也没有说什么，警戒一些还是好的，不告诉他们关于尹先的特殊能力，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他们放松警惕，在如今的境地，贸然松懈，总不是好事情——谁也不知道尹先的特殊性是不是会一直保持存在。 除了尹先，所有异能人的异能储量都是有限的，可以恢复，却会有消耗干净的一刻。尹先这几乎不受控制的异能，长期保持外放的状态，会不会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这个问题，不仅夏一，就是知道尹先特殊性的人都时常会忍不住思考。 只有尹先是毫不在意的，他只会觉得无聊。 而无聊的尹先在壕沟边缘坐着，突发奇想把右手五指扎进泥土中，暗搓搓催动体内的异植，扎根，蔓延—— “夏一。” 尹先忽然叫了一声，在只有微风摩挲植物的轻微沙沙声中，这一声突兀还略带高昂的叫唤，让几个人心头不由一紧。 几人猛地把目光望向尹先，尹先表情是一言难尽，说道：“发现了点东西。” 然后，几人就眼睁睁看着从壕沟里窜出十多根“藤蔓”，裹着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人形物体，送到几人中间的空地上放下，又原地迅速退回壕沟，消失不见。 夏一一眼就认出那十多根“藤蔓”就是尹先身上的异植的根系，而尹先等“藤蔓”消失之后，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指尖从土里抽出，看一眼上面沾到的泥土，一脸嫌弃往边上一株异植的叶子上蹭干净。 坐在他边上的宋清看清他的动作，不由惊异瞪大双眼，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队长要他靠在尹先边上了。 都是看破不说破。 人形物体被放下，几人很快反应过来，刘起急切上前翻看检查：“是汪延！还活着！” 大概是壕沟里异植等级都比较低的缘故，不知被困在里面多久的汪延身上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都是大大小小被异植扎根吸食血肉的伤口，有的地方还被洞穿了，却没有被完全吞吃，只是失血严重，极度消瘦，肢体都还是完整的。 最严重的一道伤在后背，五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深可见骨，若不是异能人的骨骼强劲，只怕五脏六腑都被掏出来了！ 但没有被掏出五脏六腑，也没好多少，因为抓痕的缘故，一些异植往伤口上扎入了根系，即使看不见内里，几人也能从伤口间的密集洞口猜想到其中五脏六腑的惨状。 汪延能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散掉，完全是由于本身求生意志坚定！ 夏一丝毫不敢耽搁取出了野山参，毫不吝啬揪下一小团根系，放在汪延唇边施力碾碎，喂进汪延口中，同时王三元已经取出急救药剂给汪延注射完成。 尹先依旧和宋清一起，因为宋清自己没办法移动，尹先也只好在他边上站着，两手撑在膝盖上探头探脑看夏一那边情况。 汪延伤得太重，外表没有缺胳膊少腿，实际比肢体已经残缺的宋清更加凶险，伤在内里，没有可以检查的仪器，没人能知道他内部伤得怎样，没有治愈异能，也没人能帮助他愈合。 除了给他喂服野山参吊命、注射急救药剂、处理肉眼能见的伤口，几人可说是束手无策。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因为又救了一个人，反而变得沉郁难耐。 汪延的伤，不能拖，但也没办法再移动。 夏一几乎咬碎后槽牙，在等待以及现在立刻返回研究院冒险寻求一线生机之间挣扎煎熬。 尹先看夏一这表情，跟先前刚捡到宋清时差不多难看，就知道大概结果不是很好，目光在夏一和被夏一挡住半身的人身上来回瞅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人，是木系吧？要不然我看一下？” “你一个低阶精神变异异能顶什么用？”宋清到底年轻，看不清汪延的情况，也能从夏一三人的神态推断出一些事实，本就心焦不已，一听尹先这显然有些不自量的发言，下意识就觉得这人是在这种时候还找存在感，没忍住就怼了一句。 只是话一出口，宋清心里就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夏一用来给汪延吊命的药材是尹先提供的，也不知道他自己能活过来就是这药材的功劳，他能接受自家队长对尹先的看重，但因为不了解这人，他不能理解队长对他的看重来自哪里。 变异精神系异能是没听说过，但也没珍贵到让人如此看重的地步。 但是，或许尹先真的有办法呢？虽然跟尹先相处的时间不长，宋清也能看出尹先不是一个爱找存在感的人。 只不过，一个变异精神系，能怎样救一个濒死的木系？ 尹先略有些讶异看了眼神情瞬息万变的宋清，没有表示任何不满情绪，转向闻言看向他的夏一，又问 一句：“要我看一下吗？” 夏一想到的是，与尹先融合的那株异植。 ——尹先如今，是不是也算是木系异能人？ 不同系的异能不能相融，有的甚至相克，目前也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表明同系异能能相生，万一呢？ 现今能对各系异能人产生治疗效果的还只有治愈异能，而治愈异能比空间异能更加稀有，为什么不能尝试同系异能相生？ 以往也有人提出过五行相克相生的推想，只是事关生死，没有人敢轻易尝试，而那些不得不尝试以求存的人最后也没能试出个结果就已经殒命，所以这个猜想始终没能得到有力的证实。 汪延现在的情况还有其他选择吗？ 夏一心念电转，思绪万千，可从思考到下定决心，也不过用了十多秒，郑重对尹先点头：“你来。” 此刻，夏一才发现自己比自己所想的更加信任尹先。 尹先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此刻，夏一无比确认这一点。 也许，在尹先把人从异植丛里救出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这么一想，夏一马上注意到一点事实——汪延身上有异植造成的或洞穿或刺入的伤口，伤口上却没有任何异植根茎的残留。 正常被异植扎进肉体，不是把皮肉撕下，就必须被截断，才能将异植与皮肉分离。 可是，汪延身上的伤口，明显是只有被扎入而没有被撕扯，也就是说，异植扎入汪延身上之后，是没有离开的。但他的伤口里也没有截断异植残留下的枝根。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慢慢在夏一心头浮现。 这时，尹先已经走到汪延边上，还毫不客气指挥刘起把宋清挪过来安置在他们身边以防万一。 尹先的手搭上汪延裸露的已经瘦骨嶙峋的胸口上的一道伤口，刚要催动身体里的异植，略一迟疑：“要不，你们转过身去？”斟酌一下，“我怕吓到你们。” 第45章 咸鱼的新发现 尹先说：“我怕吓到你们。” 夏一几人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动作，用行动表示，不会被吓到。 尹先看几人没有回避的意思，耸耸肩，催动体内异植，顿时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接触到汪延的伤口的指尖上涌出，从裸露的伤口间钻进汪延的身体里，肉眼可见的，汪延皮肤底下出现了如毛细血管般的密密麻麻的凸起，并在不断想四肢百骸蠕动！ “你干什么？”宋清失声吼道。 宋清彻底不淡定了，而同样不淡定的刘起和王三元被并没有淡定多少的夏一阻止了想上前打扰尹先的动作。 “救人。” 尹先语气平淡回一句，不间断催动控制体内的异植，一点一点填补进汪延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皮肉、血管、五脏六腑。 然后，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更是毫不犹豫催动体内的异植，源源不断填补汪延内部亏损的部分。 于是，围观的四人惊异发现，原本已经命悬一线的汪延，气息慢慢变得平稳强力，甚至枯槁的面容也在慢慢恢复血色！ 夏一没有猜错，尹先把人救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汪延体内的异能在和吸食他的异植争夺养分。 不知是不是汪延本身是木系异能的缘故，吸食他的异植都是木属性，因着等阶低下，吸食的速度极为有限。 汪延本身大概是个意志力极强的人，即使失去意识，本能依旧没忘记催动异能，每当那些异植从他体内吸食走一部分血肉作为养分，他的异能便会吞噬掉异植本身的一丝木系能量来修复自身。 但由于汪延处于昏迷状态，本能意识控制的异能量极其细微，能够夺取为己用的能量更是微乎其微。 一开始尹先并不能发现这种情况。 而当他催动体内异植截断扎根在汪延身上的异植时，发现已经截断的仍扎在汪延体内的枝根正在肉眼可见地迅速被消化、融入汪延的血肉！ 这也是汪延尽管身上褴褛不堪、伤痕累累，也不见异植残留的缘故。 尹先想到的是，既然汪延能吸收木属性异植上的异能量以修补自身，自己体内的异植也是木属性，由自己控制着，单方面输入，是不是也能让汪延吸收来修复身上的伤口？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他控制着异植沿着汪延的血管探入、延伸、自断。 断在汪延血管内的异植根系，几乎是以一种浴血即化的速度融入汪延的血液中，汪延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恢复。 这过程中，尹先比较感觉不适的就是在自断根系的时候，就感觉身上某根神经被拉扯的感觉，不是很痛，但割舍的时候能感到明显的却难言的难受。 而尹先的脸色也随着汪延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而变得越发苍白难看，冷汗一点点渗出，渐渐湿了额发、衣襟。 夏一始终注意着两人的情况变化，发现汪延已经明显好转，生命体征也恢复到可以自行恢复的程度，立刻出声制止了尹先继续疏松的动作：“尹先，够了！” 闻言，尹先迅速从指尖处截断异植的根系，一个没站稳被身边的夏一一把接住。 随后，几人就有幸目睹汪延伤口处延伸出来的小节异植被吸收的全过程！ “这是怎么回事？” 这回连夏一都不能淡定了，猛地转头看向被自己扶着的尹先。 尹先脸上露出了疲累的神色，两眼皮上下一碰，含糊说一句“先睡会，别管我”，人就迷糊过去了。 这一次自断根系来支持汪延的自身修补的结果，让尹先真正地意识到，那株异植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单纯的寄生或共存，而是完完全全的融合。 “队长，尹先到底是什么人？”宋清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他不是变异精神系异能吗？刚刚那样……是木系？还是治愈系？” 宋清会这样激动，是因为亲眼看到尹先协助汪延修复身体的现场，一个多小时，汪延身上的千疮百孔就被修复得毫无痕迹！那他的身体…… 夏一可以理解宋清的希冀，但他并不认为这种不切实际的希冀能够实现。 “尹先救汪延的前提是，汪延是木系异能。”夏一冷静打断宋清的幻想，“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利用了汪延的木系异能，具体如何做到的，等尹先醒了，再问清楚。” 刘起和王三元有些担忧地看着宋清随着夏一话落而变得失落的神情，不由安慰一句：“或许能找到相应的替代方法呢？不要太难过……” “不管是不是有能替代的方法，尹先没有这个责任。”夏一冷声截断话头，“他能力确实有些特殊，但并非万能。与其依赖这种毫无根据的冒险方法，不如等回了研究院或者新地星借助科技来实现。” 三人被说得沉默下来，之后也不再就尹先的特殊进行讨论，但心里有什么想法，却不是夏一能用肉眼看出来的了。 半夜，消耗过大的尹先还没有醒过来，曾命悬一线的汪延想醒了。 首先发现人醒的是躺在他边上，因满脑门心事而无法入睡的宋清。 随即守在尹先边上闭目养神并暗暗警戒的夏一也发现了。 很快，刘起和王三元也围了上来。 汪延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更没想到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四张大脸围在自己脑袋上面，除了自己队长维持着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另外三张都是满脸惊喜不已，尤其是小老幺都已经是泫然欲泣了。 乍一看除了队长外都显得特别崩人设的几张人脸，汪延以为自己是死前幻觉，不由闭了闭眼，然后就听到队长说：“汪延，你还活着。” 汪延瞬间瞪大双眼，猛然坐起，自觉崩人设地热泪盈眶，忽然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情况，低头检查自己，发现身上衣服整洁，毫无伤痕，露出一个苦笑：“我这是回光返照……嗷！艹！” 往人肱二头肌狠掐一把的王三元默默收回手，讪笑：“活着呢，真的。” 汪延满脸不可思议，他明明记得自己半夜遇到了一头高阶活尸，被追杀得奄奄一息，忽然有个踩空坠落到异植丛里，瞬间被各种枝根扎成筛子，自觉命不久矣，满心不甘却还是随着伤势严重以及体内血肉的逐渐流逝而慢慢失去意识…… 刘起和王三元两人唱双簧似的把尹先发现人到救人的经过给汪延说一遍，汪延才知道自己之前情况是有多凶险。 于是，后半夜醒来的尹先一睁眼就对上了汪延炯炯有神的双眼，以及略带谄媚的笑容。 就像个末世前拐卖无知儿童的怪蜀黍，尹先差点一爪子挥过去了。 跟汪延互相认识一番后，夏一先问了尹先是怎么做到把汪延救过来的。 尹先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救过来了是幸，救不过来是命，反正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对尹先来说，汪延是死是活不会有多大影响，之所以想冒险一试，仅仅是因为夏一想救人，而夏一是朋友，朋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第46章 咸鱼的所知 尹先内心凉薄的想法没有说出来，其他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汪延依旧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年轻人感恩戴德。 单是想想尹先救人的方法，以及尹先救了他之后导致的昏睡不起，汪延就能想象到救他的过程中的凶险，而尹先仅仅因为一个不一定能成功的猜想就付诸行动救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人待人赤诚！ 尹先不太能接受汪延那种发自内心的热诚亲近，退了退，让夏一把人隔开才算是放松一点。 “除了木系之外，其他系也能通过异能元素吸收修复吗？” 宋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尹先讶异看了他一眼，回道：“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毕竟现在就有一个修复成功的实例。但是，目前勉强可以证明的，只有木系的同类元素能够做到，而且只有一例，没有人说得准这是因为吸收了同类元素，还是因为个人的体质特殊——毫无参考价值。” 尹先前面说的话让宋清略有些惊喜，后面说的话却把人打击得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其他人感觉不忍，却也明白尹先说的不错。 尹先看人都不说话了，才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你遇到的高阶活尸是长什么样的？” 能够突破进入高阶的异种并不会比人类更容易，尹先怀疑汪延遇到的那个就是自己先前碰到的那个。 如果是同一个活尸，尹先大概知道汪延为什么会被追杀，但又没有被彻底杀死了。 汪延回想了一下，说道：“当时天黑，我没有看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个高阶活尸已经进化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附近的幸存者。” “戴眼镜吗？” 听尹先这么一问，汪延简直惊奇：“你见过？就是因为它戴着眼镜我才以为只是普通幸存者——谁能想到一个活尸还会给自己戴眼镜？”更让他惊奇的是，尹先如果见过那个活尸，是怎么逃出来四肢齐全活到现在的？ “那就对了。”确认了这个信息，尹先抱臂，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再次问，“所以，你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才被追杀？” 汪延一惊，其他人同样不可置信的样子，夏一很快想起，尹先之前说过他遇见过一个高阶活尸的事情。 尹先说的是，他拿到矿石被活尸发现，把活尸引过去跟变异巨蜥打了一架，自己逃掉了。 “是高阶活尸守着能量矿石？”夏一直截了当问尹先。 事到如今，如果汪延是真的也发现并拿了能量矿石，夏一觉得也没有瞒着宋清三人的必要了。 “能量矿石！” “队长你已经知道了？” 前一句是宋清几个不知情的惊呼，后面是汪延惊讶的反问。 原本，在交换完互相之间的经历之后，汪延是打算把发现能量矿石的事情说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他刚要说的时候，尹先就醒了。 尽管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尹先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毕竟不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汪延并没有心大地以为尹先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他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却没想到，原来尹先和夏一一开始就知道高阶活尸以及能量矿石的事情。 既然都是清楚的，汪延就没有再隐瞒，当下就从自己绑定的空间钮里取出了一块还没完全打磨出来的矿石原石。 原石约足球大小，其中半边已经暴露出了灰蓝色的矿石模样，在昏暗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矿石刚一拿出，众人就感觉到了其上逸散出来的纯粹的能量，并不由自主地被摄入体内！ 看几个人因为矿石逸散出来的能量而呆滞的样子，尹先哼了哼，问：“找死？” 尹先话落，夏一首先反应过来，夺过矿石收进自己的空间内，同时扭身转向野生动物园的方向，浑身肌肉紧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尹先，带宋清会车上！” 自从晋级到高阶异能之后，夏一对于周围能量波动的感应更加敏锐了数倍，而在尹先当头棒喝的时候，被矿石逸散的能量吸引住的心神瞬间清醒，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周围逐渐骚动的强弱不一的异能量，以及，从园林深处不断逼近的一股庞大的威压。 矿石被收起来之后，周围的骚动逐渐平息，却不过半分钟，骚动又起来了。 因为那股威压越来越近。 这一次周围异种骚动不是因为对能量矿石的贪婪，而是因为对高阶异种威压带来的恐惧。 汪延几人感觉没那么敏锐，但随着周围异种的再次骚动，渐渐也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威压。 尤其是汪延。 “是那个高阶活尸！”汪延失声道，“它好像又变强了！” 那边杀过来的速度太快，只是短短两分钟，众人也堪堪来得及摆出防御的姿势，尹先甚至听从夏一的嘱托，刚把宋清扛起来走到车前，才打开车门，嘴巴一句吐槽的“所以说拿人东西要谨慎”都没说完，正要把人塞进去，就听“碰”一声—— 一条人影从壕沟对面窜出，高高跃起，瞬间便跨越了足有八米宽的壕沟，如同千钧重锤砸落在众人面前。 借着月光以及还没有熄灭的火光，众人很快看清了这人影的模样。 大概有两米一的高个，模样与普通的异能人相差无几，一张脸不算惹眼，但也算是眉清目秀。这人上身是宽松的长袖衬衫，下身是直筒的长款运动裤，衣服拾掇得干净整洁，脸上还像模像样地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不看其他异于常人的地方，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形象。 除了没有一丝眼白的双眼、赤裸的变异如同狼人的脚以及一双指爪锋利如同兽类的手，真的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夏一他们见过的外形最接近人类的活尸。 几人都浑身紧绷，进入随时拼死一搏的战斗状态。 就如尹先先前告诉过夏一的，这个活尸已经进化得接近普通人类了，不管是行动还是思维。 它首先注意到了挡在前面的夏一等人，漆黑如同无机质的双眼来回把四人打量了一遍，在看到活得好好的汪延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和些许恼怒，随即注意到被挡在众人身后，正把宋清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退出来关门的尹先。 尹先扭头，就跟那双眼睛对个正着。 看到还有些许熟悉的一张脸，尹先十分友好地笑了笑，打个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其他人简直是被他这毫无压力的样子弄得无语——怎么还跟见到老朋友似的？让他们都产生一种这样紧张的自己太大惊小怪了的错觉。 接着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活尸动了，一个瞬移就到了尹先面前，并面目狰狞冲着尹先挥下爪子—— 第47章 咸鱼的武力值 活尸瞬移到尹先面前，并面目狰狞朝他挥下爪子—— 尹先一个后撤躲开了，并一脚踹在活尸的下三路，将其踹出数米远。 这一脚踹得略猥琐，奈何尹先身高不够，不然他是想踹肚子的。 而正要冲过来搭救的夏一四人，被他这一脚踹得僵在原地。 被踹出去的活尸屈膝抓地，很快稳住身形并再次冲向尹先，攻击比先前更加迅疾狠厉，却还是被尹先一个侧身，并挥拳捣在小腹上给捣出几米远，再次稳住身形冲向尹先，依旧是一次次被尹先赤手空拳地抽出几米远，然后继续重复相同动作。 如果不是尹先时不时会换一个抽尸的姿势，旁观的几人都要认为自己是在看一出不断重播的默剧。 一个即便是等阶异能人都忌惮不已高阶活尸，就这样被尹先单方面不断重复地抽飞，依旧锲而不舍地冲上去，而还在它身后围观的人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完全被忽略了。 要说这一人一尸之间没点什么深仇大恨，在场是没人相信的。 几人之中中心情最复杂的当属夏一和宋清。 宋清心情复杂，是因为异能人本身自带的因相较普通人所产生的与众不同而来的傲气，当他发现尹先外表并不像一个异能人，且处处显露出来异于异能人的的羸弱，即使被告知对方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变异精神系异能，也改变不了宋清原本强者身份看待弱者的那种轻视。 但面对那个高阶活尸时，尹先的表现明显比他们，甚至比他们队长强。 即便外表还是一副普通幸存者的模样，依旧不能清楚感觉他的异能等阶。 夏一心情复杂，是因为前不久尹先才跟他说过要跟他联手对付高阶活尸以及可能联合的高阶异兽，而他并没有把尹先的话放在心上。一是因为尹先异能等阶始终不显，一则是因为他打心底不相信尹先有那个能力。 这让他想起，江新越曾私下跟他说过，尹先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弱，让他不要保护过度，并告诉他，初次见面的的时候他跟霍钟岩、卢源就是被尹先一招压制的。 当时夏一想的是，那时候江新越他们体能状况已经达到极限，尹先能够一招压制，算是钻了空子，或者尹先确实是有些技能在身，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在末世这环境毫发无损地生存五年。 但要说尹先有多强，他是怀疑的。 他见识过尹先异能的特殊，知道尹先一个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在末世找到自己的生存方法，便先入为主认为，尹先活到现在主要靠的是自己的异能。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尹先，也太小看他了。 只要仔细想想，尹先发现自己异能特殊是在诺亚方舟启动、人类基地大迁徙之后，如果仅仅依靠异能，尹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活过从末世开始到大迁徙开始那两年时间？ 尹先也曾说过，他的能力在高阶异种面前是会失效的。异种——尤其是异兽以及异植，其进化速度不是人类能够追得上的。末世第二年，人类最高等阶还停留在初阶巅峰的时候，就已经传闻有异种达到了中阶巅峰，那时候的尹先又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如此这般，心念电转，夏一对尹先的认知几乎在瞬息颠覆。 此刻，他才发现，尽管没有表露出来，自己确实从深心里瞧不上尹先除那特异异能外的一切的。 他护他，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重要，仅仅是因为他的异能对他们任务完成的重要性。 他把尹先当成弱者、依附者，唯独没有把他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 如果不是尹先在此时展露了他属于强者的一面，他或许依旧会将他当成一个除了异能外一无是处的需要过度保护的弱者。 江新越就比他清楚多了。 相较一开始自己跟江新越说的他想相信尹先的话，他发现，江新越才是真正去相信尹先的那个人。 尹先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和江新越之间的相处都是毫无顾忌的嬉笑怒骂，与自己的相处更趋向于一种可亲近的依靠，但不会毫无顾忌。 久居上位，他终究习惯了用上位者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人的份量。 夏一心头思绪万千，却不影响观看尹先对那个高阶活尸单方面的吊打。 如此来回六七次，尹先就不耐烦了，当活尸再一次冲上来的时候，他冷着脸一把拽住对方衣襟，用力一扯再甩胳膊一抡，把两米一的高大个脸朝上掼道在地，同时屈膝狠狠压在对方胸口，空出的手顺势扣住伸长脖子要咬过来的大嘴，哼笑：“再动，牙齿拔光！” 于是，众人就看到在尹先话落的时候，那个高阶活尸老实躺倒，整个透出一股被黑恶势力压迫反抗不能的憋屈。 随后，更让人惊悚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活尸一双漆黑的眼瞳瞪了尹先半晌，口中含混吐出两个堪堪能让人分辨出来的声音：“混……蛋……” 夏一原本听尹先提起那个高阶活尸说是已经进化得跟普通人类相差无几是夸大其词，没想到，高阶活尸是真的已经重新进化出了语言能力！ 王三元几个更是惊呼出声，而在活尸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汪延稍微淡定一点，但也没能淡定多少——被追杀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一个同样含混的声音不止一次蝇呐般叫他“站住”，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尹先，你……朋友？” 刘起艰难吞咽一口，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问尹先。 尹先回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你看我们像朋友？朋友都是这样相处的？是我落伍跟不上时代了？” “呃……” 刘起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认识？” 夏一开口问，尹先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乖巧起来，就好像他真的很听从夏一的话一样，解释，就是内容有点吓人：“也算认识吧……我养过他几天，就无聊嘛——放心，他不吃人的。” 第48章 咸鱼的一些小恩怨 尹先跟这个高阶活尸是有一段渊源的。 所以尽管这活尸上来就想杀他，而他有能力把对方杀掉，也没有下死手，即使把活尸压制住了，也只是威胁把对方牙齿拔光。 没有人问，尹先就没有跟人说过，现在夏一问了，他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尹先跟这个高阶活尸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他第一次进入野生动物园区。 仗着自己的特殊能力，尹先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能如入无人之境，那天他跑进园区，不仅仅是因为无聊了找刺激，还因为他馋肉了，觉得那么大一片林子肯定是有能吃的肉食的。 就那天比较特殊，他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兽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丛林深处。 发现了一个刚刚突破高阶正处于虚弱期的活尸，以及三头中阶巅峰的异兽——一头变异雄狮、一头变异巨蜥和一头变异黑猩猩。 三头中阶异兽对虚弱期的高阶活尸虎视眈眈，但又碍于等级压制，不敢轻举妄动。 尹先还注意到了，活尸身后是一处断壁，壁上隐隐散发微光，微光中隐含着丝丝能量。 大概是断壁中还含了其他什么物质，可以隐藏能量的发散，加上原本有活尸在坐镇，活尸本身的威压混在其中，把断壁的存在隐藏了起来，现在活尸因为进阶而变得虚弱，反而暴露了断壁的秘密。 眼看着那头活尸就要被三头异兽给撕碎，尹先做了一个连自己事后都觉得奇怪的决定——救活尸。 “这不对……你既然救了这……东西？它怎么见你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上来就杀？”宋清对尹先的说辞表示怀疑。 此时几人又围成一个圈坐了下来 ，夏一他们重新燃起篝火，宋清也被再次扶了下来，靠在汪延边上坐着。 而活尸被换了一个姿势趴伏在地上，尹先就像一座大山似的，盘腿坐在活尸的后腰，只要那活尸不耐烦扭头冲他龇牙骂“混蛋”，他就默默往对方脑袋上回一个爆栗，打得那张脸已经在地上砸了一个不浅的小坑。 那场景是既惊悚又好玩。 而因为高阶活尸的存在，周围潜伏的异种都安分得恍似不存在。 “我救了你，也没见你对我客气一点啊。”尹先吐槽，本人表示就是要记仇。 宋清一噎，默默闭嘴。 他总不能说他原来并不知道是因为尹先他才能得救的，还因为尹先外表看起来很弱像个普通幸存者，他没瞧上人，所以才会对他一点都不客气的吧？ 这种没脸没皮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所以，你是怎么让它记恨你记恨到不顾我们的存在，只记得揍你的？”汪延是真的好奇得不得了。 “明明就是找揍，你是怎么眼瞎看成它揍我的？”尹先表示怼怼更健康，丝毫不给面子地吐槽，“我怎么可能会做招人恨的事情？不过是走的时候挖了一块矿石做纪念，它就小气得追我跑了半个林子，我不得给自己找点痛快？就把巨蜥一家子溜过去跟它玩玩而已。” 回应尹先的话的是活尸又一句悲愤欲绝的“混蛋”，显然事情不是尹先说的那么简单。 但尹先确实认为自己对活尸是仁至义尽的，它那么大一片石壁的能量矿石，他就挖了一小块，剩下的还那么多，哪来的深仇大恨？ 自己还救了对方的小命呢。 除了防止它暴起伤人，捆了它几天，他都每天给它打猎投喂了，它唯一贡献的就是听他说话聊天发牢骚，怎么就仇深似海了？ 总而言之，尹先理解不了活尸的想法，只能归咎为对方是活尸，脑回路异于常人，不是他一个正常活人能够想明白的。 其他不是当事人的就更加不能明白尹先和一个高阶活尸之间的恩怨的来龙去脉了，尽管觉得尹先说得有哪里不对，也没办法确认到底是哪里不对，只好尹先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不能问一个目前只会不断骂“混蛋”的活尸能给他们解释清楚吧？ 宋清问了另外的问题：“它只会说‘混蛋’吗？” “还会说‘站住’。”汪延幽幽接话，把自己被追杀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知道啊。”尹先还有一些茫然，“一开始他还不会说话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天天叫‘混蛋’了——我都以为他是只记得这两个字的发音……”低头，伸两根手指拉拉活尸头上明显清洗过还有些飘逸的半长发，“你还会说其他的话啊？早知道就带着你走了，多一个人多张嘴，多张嘴还能多点话，多热闹啊。” 活尸回应的依旧是一个后仰头的龇牙并一声越来越顺口的“混蛋”，显然对尹先的决定和慨叹毫不领情，并且觉得生气。 尹先也不在意它的愤愤，弯腰下去，靠的更亲近了些，笑问：“既然你能说，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活尸是能听懂的，尹先这问题一出，它就愣住了，没有回答，也没有了对尹先的剑拔弩张，完全陷入了呆滞。 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尹先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又没心没肺笑了：“看来是不记得了。进化之后能够重新获得语言能力，却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吗？真可怜……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你楚楚吧，看你楚楚可怜的样子，这名字还挺适合你的。” 活尸被说得一愣一愣，花了点时间才消化完尹先话里的意思，随后，给尹先的回复是一句更加高昂的“混蛋”，以及更加强烈但只能是无能狂怒的反抗。 但尹先是什么人啊？他说是这样就是这样了，不管那活尸再怎么癫狂疯骂，“楚楚”这个名字是逃不掉了。 “你打算把它带走？”夏一问，“你确定你能一直控制它？你会把它交给研究院研究？” 夏一连着几个问题，让尹先微微一愣，刚被命名为“楚楚”的活尸也安静了下来，尹先没有回答夏一的问题，反而问那活尸：“楚楚，你跟我走吗？我不会把你交给研究院研究，但是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哦。” 第49章 咸鱼会徒手挖矿 尹先释放出体内的异植，简单粗暴地举起装甲车，瞬间跨过八米宽的干壕沟，一路颠簸着，径直前往那处发现能量矿石的断壁。 这一路，尹先指尖伸展出枝丫捆住活尸，一路押着，依旧由夏一驾驶着装甲车，副驾驶换成了宋清，尹先则扣着活尸摁在靠窗位置，跟还没完全恢复异能的刘起以及王三元挤在后座，多出一个活奔乱跳的汪延坐车顶。 直到无惊无险抵达目的地，众人才算知道，活尸之所以见了尹先就忍不住打的原因之一，大概是因为那片蕴含能量矿石的断壁。 断壁有半边已经塌了，一地狼藉，上面还有异植在生长，隐隐地还能看见其中隐藏的能量矿碎石，也许是被其上生长的异植吸收过的缘故，能量已经变得微不可查。 汪延得到的能量矿石就是从那接近废墟的半边断壁挖出来的。 看到那半边塌掉的石壁，被捆成粽子的活尸扭头又冲尹先连骂了三声“混蛋”，中气十足，可见其怒。 顶着众人充满怀疑的眼神，尹先很快就想起，楚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会骂混蛋的了。 楚楚刚晋级高阶，还处于虚弱期的时候，被三头接近高阶的异兽包围，因为当时是黄昏，林中光线已经晦暗，乍眼看去，楚楚外形已经进化得太接近普通人类了，尹先就以为那是一个幸存者，而忽略了那人身上散发的属于活尸的能量波动。 就仗着自己可以屏蔽自己存在的能力，把三头异兽狠揍了一顿，偏偏三头异兽找不到攻击自己的目标，吓得开了些灵智的异兽嗷嗷哀叫着跑掉了。 随后尹先才发现那是一个活尸，而且是已经晋阶到高阶的活尸。 活尸一眼就看穿了尹先，但因为尹先本身异能并不显等阶，就小瞧了尹先，即使亲眼看到尹先把三头围着自己异兽揍跑，活尸也不认为尹先有多厉害，就想捏个软柿子——它不吃，但杀。 然后就被教育了尸生。 尹先把活尸四肢关节全卸了，让它只能躺在地上狂怒嘶吼，却毫无办法。 那时候，活尸还不会说话，只会张开嘴巴胡乱吼叫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时候，尹先看上了嵌在石壁上的能量矿石。 这片藏着能量矿石的石壁大概是含了某种特殊物质，石壁坚硬无比，尹先摸索了一会，发现直接抠不下来，都没细想，就用力一拳打向石壁。 然后半边石壁就在一人一活尸的亲眼见证下，塌成废墟，其中的矿石大多碎得七零八落。 一直把这片石壁视为己有，靠着石壁中能量矿石逸散能量提升等阶的活尸瞠目结舌，半天，嘴巴里蹦出了两个字：“混……蛋……” 尹先以为，他和楚楚的恩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而听完他的描述，众人几乎冒出一致的念头：你卸人四肢关节要怎么算？！ 恩怨这东西，都是一件件一桩桩或大或小的事情慢慢堆积出来的。 就尹先这种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态度，听他聊起往事的活尸就恨不得挣脱束缚，咬断他脖子！ 当然，即使挣脱不了，也不妨碍活尸伸长脖子去咬尹先的动作，可惜，随即被尹先掐住下颌，呵呵笑说：“再不老实点，牙齿拔光。” 活尸动作一僵，蔫了，垂头丧气骂：“混蛋……” 尹先简直完美诠释了黑恶势力的正确表现姿势。 众人忽然就觉得，这活尸是真·楚楚可怜。 此时，已经是天色将明。 以防随着时间流逝，周围潜伏的异种更加密集，吸引附近高阶异种靠近，夏一很快走到完整的石壁边，摸索着，尝试运用自己的土系异能去控制石壁内的土元素进而取出里面的能量矿石。 而随着异能输出，他眉头慢慢皱起，并很快撤回异能，退后几步，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这一片寸草不生的石壁。 他以为，石壁上之所以寸草不生，是因为土质不适合植物生长，而事实也确实是石壁不适合植物生长，却不是因为土质，而是因为这石壁算得上是某种未知金属，即使他已经是高阶异能人，却几乎无法调动石壁里面的土元素，实在是其中的土元素含量太低了，几近于无！ 他转身去检查塌掉的半边石壁，才发现那上面生长的异植，都是金属性的。 “队长？” 都知道夏一已经突破到高阶，想着从石壁里面抽取矿石是分分钟的事情，没想到夏一操作了一番后，毫无动静，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 “是未知金属。”夏一说道，“异能无法提取。” 而这半壁异常坚硬的金属石壁，是被尹先一拳捣碎的。 夏一再次意识到，自己先前是有多小看了尹先。 “需要帮忙吗？”尹先自动请缨。 “不需要。”夏一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抉择，“先回研究所，找宋圻安。” 先不说这石壁里面有多少能量矿石，他们现有的空间钮能不能全部吃下，就是这未知金属构成的石壁，单冲着其可以藏匿能量这一点作用，就不可能轻易割舍。 既然不是他们可以单独吞下的东西，就只能开诚布公一次，寻找外援了。 在此前，夏一郑重对尹先说道：“尹先，这次可能会暴露一些与你相关的信息，但我先前说的话依旧算数——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你。” 尹先不是很理解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但字面上的还是能听懂的，于是笑笑：“好啊。” 下定决心，夏一不想再拖延时间，简单跟几人交代了一下，都上了车。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上活尸，主要是这片石壁需要有人守着，而长期将石壁占为己有的活尸是最好的人选。 有尹先镇压着，活尸即使被放开了束缚，也不能拿几人怎样，只是嘴巴不断碎碎念着混蛋，目送车子越走越远，然后转身，一双无机质的漆黑眼瞳扫过周围的环境，瞬间震慑住了隐藏在丛林中因垂涎那片能量矿石而蠢蠢欲动的异种，活尸便在石壁下找了个角落坐下，背贴着石壁开始吸收其中逸散出来的能量，周围也慢慢变得宁静幽深…… 第50章 咸鱼无所谓 因为心中急切，夏一开着装甲车一路狂奔，当天夜里就回到了研究院所在园区，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研究院内部。 看到他和尹先两个人出去一趟，就带回了四个人，除了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缺胳膊少腿，其他几人都完好无损的样子，跑过来围观的众人是啧啧称奇。 宋圻安以为，夏一带回来四个存活的队友，就是这一趟外出的最大收获，没想到，安置好几个队友，并把受重创的宋清交给研究员进行肢体修复后，夏一邀请他一起进了沈真的办公室。 跟着一起的还有本来打算回去洗澡睡觉，却被夏一强硬要求留下的尹先。 宋圻安忍不住来回打量了尹先好几次，尹先有些嫌弃地，把自己藏在了夏一另一侧，隔绝了宋圻安探究的视线。 在沈真办公室坐下后，夏一开门见山说了有关于能量矿石的事情。 从尹先发现的能量矿石，到救下汪延后得到的能量矿石，再到高阶活尸的出现，以及蕴含能量矿石的未知金属石壁的存在。 其中，尹先占的分量实在太大，不好隐瞒略过，于是不仅沈真，宋圻安也彻底发现了尹先这人的特殊性。 他一直以为尹先的变异精神系异能并不是什么精神系异能，而是一种新型的目前还是唯一性的趋向于拟态的特殊异能，而外表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的尹先，不仅异能不显等级，还是个能力足以碾压一个高阶活尸的变态！ 始终对尹先抱着不太明显的轻视态度的宋圻安觉得，自己要先喝口水压压惊。 沈真听闻了还算淡定，毕竟，他一开始就是知道尹先的特异性的，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真没想到尹先不仅异能变态，还能打。 当初一起出去收集物资的时候，尹先几乎没有动手，所以，他一直认为尹先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都是个战五渣，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有特殊异能。 “夏队长现在是什么意思？” 夏一开门见山说了，沈真就开门见山问，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了互相打太极的必要。 “共同开发。”夏一将自己一路上想到的说出来，“不管里面到底有多少矿石，我方与研究院共同占有三分之二，提供给即将晋阶的人突破；余下三分之一，收归国有，带回新地星。” “至于未知金属，同样三分之一收归国有，余下的，随沈博士和宋队长自便。” 夏一做出了最大让利，共同占有的三分之二能量矿石，夏一队友目前只有那十多个，用极有限，只要他那边十多个能突破的都突破了，余下的就都归研究院的异能人使用了，而不管是三分之一的能量矿石还是三分之一的未知金属，收归国有，届时回归新地星，只要夏一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这几乎就算是所有人的功劳。 夏一打算把三分之二能量石拿来使用这个决定做得也不算艰难，主要他也有私心在里面——找回来的队友情况一个比一个更加不乐观，他不知道最后还能存活几人，但异能等阶提升必定能提高生存的概率，他也想让自己的人活下去。 沈真和宋圻安都找不到拒绝这样巨大利益的理由。 尹先是最无所谓的。 因为对他来说，不管是能量矿石还是未知金属，跟普通的石头都差不多，他会被叫过来，是因为他在整件事中占了个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说真需要他参与什么重大决定，是不会有的。 夏一之所以叫上尹先，也只是想让他清楚关于他的信息被透露了多少，沈真和宋圻安在这件事情上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从而让尹先往后与这两人相处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夏一现在知道，尹先并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他而活的弱者，即使没有他的保护，尹先也能很好地在这个末世存活得比任何人都自在，而自己现在能够给尹先提供的只有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的支持。 以沈真的能力，即使到了新地星，在科学院肯定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他对尹先能力感兴趣，与他建立友好关系，届时若尹先无法拒绝科学院配合研究，以沈真对自己手底下的研究员的护短程度，沈真未必不会护着尹先。 而宋圻安想借用尹先的能力达成自己的野心，他也会对尹先做出维护的举措。宋圻安此人，有野心，但也不乏道义，若他能将尹先视为自己人，往后真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未必不会考虑尹先的相关利益。 夏一说过会护着尹先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他已经打算好从这里开始为尹先铺路。 然而，尹先只是觉得夏一特意把他叫过来说那些不需要他参与讨论决策的事情，有些多此一举，完全体会不到夏一的良苦用心，看他们差不多做好接下来行动的决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问：“可以散了吗？想睡觉了。” 大概是先前自断枝根协助汪延修复身体的缘故，加上后面两次大规模动用体内异植移动装甲车跨越壕沟，消耗超出了身体负担，尹先还在车上就已经感觉到一种难以自抑的困意，说话的时候，这个人都已经是蔫耷耷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副随时能睡死过去的模样。 夏一是在尹先开口之后才发觉尹先目前的状态——或者说，他一开始就发现尹先的状态不是很好，只不过心里被其他事情占据，从而忽略了尹先的不对劲。 “难受？” “难受。” 尹先已经是进入了一种懒得说话的状态，窝在椅子上，回应瓮声瓮气的，含糊得让人有种他没有开口的错觉。 “先到这里吧。”夏一果断起身，一把将尹先捞起，让人软趴趴地挂在肩上，冲沈真及宋圻安说道，“如何行动就交给宋队长安排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还有什么问题，容后讨论。” 之后也不管他们怎么回应，抱着尹先就先离开了沈真的办公室，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第51章 咸鱼要护短 为免夜长梦多，宋圻安很快就做好了行动前的安排。 选定人员、调集人手、发布任务、出发前动员，这所有的一切在短短两小时内就已经完成。 这次出行，由于环境以及任务中的不确定性太多，宋圻安选定的人并不多，都是自己心腹一类可信任的，一共五人，其中就包括张竞远，余下的则全是初见宋圻安时，随同他一起去接夏一他们的那几个异能人——庄成、裕盛、张长江、方天华。 夏一这次除了尹先，只打算带上江新越和霍钟岩。 本来夏一对宋圻安带什么人都是不想置喙的，只是看见宋圻安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张竞远还是皱起了眉。 他没忘记尹先之前跟他说过的，与张竞远兄长之间的恩怨。 张竞远仅是瞟了一眼夏一那看着自己眉头微蹙的双眼，尽管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还是瞬间发觉了他对他的抗拒。 张竞远往三人身后瞅一会，没看见尹先，依旧是那好脾气的小模样：“夏队长不需要对我太防备——尹先大概是已经跟你说过我和他之间的渊源了，你放心，我很喜欢他，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张竞远大大方方地说，宋圻安听着也没有表露惊讶，夏一猜测就与尹先认识这件事，张竞远大概是已经跟宋圻安交过底的，但他对尹先到底了解多少，他对宋圻安的用处有多大，宋圻安对他的信任能有多深……这些，还都是未知数。 夏一也不跟张竞远磨嘴皮子，淡淡回道：“张先生能不能跟着，还是要尹先说了算。” 夏一这么说，就表明了一个态度——尹先是有决定权的。 这是在故意抬举尹先的地位，省得到时还会被人小瞧。 张竞远听到这话，笑容不变。 但观察入微的江新越还是发现他的笑容比之前稍淡了半分，随即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 奈何张竞远是个能忍的，明知道江新越这一声嗤笑就是对着自己发出的，还是保持了笑容，没再动摇半分。 尹先醒来已经是接近中午。 依旧是夏一亲力亲为伺候着吃喝完，还有些迷糊的尹先被牵着带到集合点，看到队伍里的张竞远，瞬间就清醒了，瞪大双眼看了对他笑眯眯的人半晌，撇嘴，最后也就是哼哼两声，没有对人员配置表达任何意见。 这一次，沈真依旧跟随，一同的还有一个尹先不认识的研究员，罗松。 本来宋圻安是反对沈真再次跟随的，主要是野生动物园里危险因素太多了，这次行动的人手本身就没有安排太多，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可能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但沈真理由很充分。 一个是能量矿石能量是处于外溢状态的，到时候可能需要他们研究员来寻找方法掩藏；一个是高阶活尸的存在，除了无比变态的尹先，刚刚突破高阶的夏一都不一定能压制那具高阶活尸，但沈真不一定也做不到。 依旧是那句话，谁也不清楚尹先的能力是不是能一直维持，而且，尹先总会有消耗到极致的时候。 说到高阶活尸，先前还只是打酱油般的尹先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打断宋圻安与沈真的扯皮：“你们谁也别动楚楚，我说了不让人动的，谁要对他伸手，就打断。” 就目前来说，尹先还是很喜欢被他明明楚楚的活尸的，而且已经认定了人家的名字就是楚楚。 沈真和宋圻安都没听说过这件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夏一无奈地解释：“楚楚是尹先给那活尸取的名字。” 这取名品味……沈真表示不敢苟同。 而宋圻安不认同的则是尹先对那活尸的维护，皱眉诘问：“你打算养活尸？” “有何不可？”尹先态度散漫，“楚楚很好，他跟其他的活尸不一样，不需要靠吸食血肉存活，他还能说话和听我说话，他是我的朋友，他很好。” 宋圻安已经意识到尹先对在这个末世生存的人的重要性，但还是很不喜欢尹先那种不分好歹的姿态，眉心皱得更狠，口气也严厉了几分：“那是一具高阶活尸！” “那又如何？”尹先觉得这不痛不痒，没有在意的必要，“他又没有吃过人。” “你怎么知道它没有吃过人？”沈真忍不住问。 尹先笑了，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得出来啊——看得很清楚。” 谁也不知道尹先后面那句话是纯是补充，还是意有所指，宋圻安也不想出发前还跟尹先撕扯，便也默默咽下那口不赞同的闷气，上车了。 由于那片金属石壁面积不小，需要运输的空间更是庞大，夏一他们也不可能暴露空间钮的存在，十二个人，宋圻安便安排了六辆重型装甲车，除了夏一和尹先这一辆，其他五辆都是宋圻安的人在开，江新越与霍钟岩也是跟在夏一的车上，沈真与他的研究员一同上了宋圻安所在的车辆。 虽然这次只有十二个人出行，但还是因为六辆重型装甲的存在，开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重型装甲更加适应山地的地形，这次除了基地园区，夏一没有再绕路，而是直直往林中开去，中途只要不是很高大高阶的异种挡路，他都是直接碾压过去了。 已经坐在前排，对着挡风玻璃的尹先两眼亮晶晶地表示，他喜欢这种直接碾压的感觉！ “尹小先，这样是不是很刺激？” 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尹先嘴炮的江新越，从在集合点见到尹先起就已经有点手痒痒的感觉了，看尹先一脸开心的样子，就不由得凑上去，对着那脑袋一阵不客气的揉搓。 尹先还沉浸在装甲车直接碾压而过的爽感中无法自拔，难得没有对江新越的蹂躏做出反抗，特别开心说道：“刺激！” 那样的欢快，原本专心驾驶的夏一不由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由柔和了两分，但又在看见尹先与江新越之间亲密无间的互动，微微蹙了眉心。 他忽然有些搞不清自己对尹先的心情了。 第52章 咸鱼消失在原地 不管夏一心里怎样千头万绪，装甲车队依旧以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闯进了密林之中，动静大是免不了的，即使有能量罩的屏蔽，依旧不妨碍其动静造成林中异种的骚动。 只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生活在里面的已知的几头高阶异兽没有任何动静，六辆装甲车制造出来的骚动并没有吸引来任何高阶异兽的出现。 对于除了不显等阶的尹先外，十一人了里就有两个高阶异能人以及九个都是中阶以上的异能人组成的车队，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各种中低阶异种均不敢贸然上前，顶多就是追着车队跑了。 中途为了以防这些数量庞大的中低阶异兽造成开采能量矿石困难，宋圻安下令最后一辆装甲车上的人投放了数枚威力不小的能量炸弹，直炸得后面的追来的异种血肉横飞、哀嚎连连，随即，追随而来的异种队伍缩小了大半，余下的则是等阶接近中阶巅峰能力强悍不畏死的十多头异兽以及两具相当等阶的活尸。 夏一先前离开断壁的时候，让尹先给活尸别了一枚沈真研究的新型能量信号器，所以在前方带路，对夏一而言毫无难度，他只需要循着信号的方向前进就好，连路径都不需要特意去分辨，除非遇到装甲车无法通过的沟壑才会稍微想想办法——可以用异能解决的就直接用异能解决了，只有异能解决会有困难，才会决定绕道。 不管是他还是宋圻安或者沈真，都不打算在路上浪费时间。 让他暗暗惊奇的是，那具活尸居然真的听尹先的话没有把信号器破坏掉——或者说，尹先威胁“敢弄坏或者丢掉，手打断”的话，居然管用。 他怀疑，那具活尸是不是真的听了尹先的话，之后打算跟着尹先走。 如果尹先真的打算把那活尸带走，或是那活尸真的打算跟着尹先，他需要就这种情况作出相应的考量…… “等等！停下！” 尹先忽然出声打断了夏一的思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夏一踩下刹车，跟在后面的车子也在他停下的瞬间，急速踩停。 通过对讲机，后车也听到了尹先的话，只不过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发现夏一急停，才急忙踩下刹车，一时间车上的人都被惯性拉扯得狼狈。 夏一几个都知道尹先不是随便叫停的人，就在车停下的瞬间，人就警戒了起来。 沈真曾透过精神力见识过尹先的部分能力，而宋圻安也是听说过尹先的一些能耐的，车停下来便很快通过对讲机让所有人戒备。 仅仅一息间，装甲车行走造成的动静销声匿迹，众人屏息以待，很快就发现，周围变得极度安静，除了微风摩挲林叶的声音外，再没其他声响，就连之前还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十几头异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情况变得很不对劲。 没人会认为那十几头几近中阶巅峰的异种是追累了没追上或是自主退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那些异种之所以不见，是因为感觉到了威胁。 能够让十几头接近中阶巅峰的异种感觉到威胁的，能是什么？ 众人瞬间都有了相同的猜测——更高阶的异种。 而在众人有了相同猜测的同时，每个人耳朵里都听到了一个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尹先微微仰头，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很快就发现高耸的变异松柏间挂着的正在迅速盘旋蠕动的庞大身躯，顿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我真的很讨厌蛇。” 尹先的话就像是一个信号，众人同时发现了长有数十米，直径不比装甲车小的，已经挂在树上，躯体蜿蜒如同长绳，在车队的上方，围成了一个能把整个车队包进去的圈的巨大变异森蚺！ 众人甚至能听到那条庞大的异兽盘旋的松柏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夏一他们还记得这条巨蟒，就在到达研究院之前，尹先的引领下，他们远远看过这巨蟒和一头变异巨鳄缠斗，还有一头变异狮王带着变异狮群在围观。 但他们也记得，即使隔得许远，也能分辨出那时候的变异巨蟒还没现在这样庞大，威压也没现在这样瘆人。 这巨蟒明显也突破到了高阶！ 而同属高阶的夏一和沈真都感觉到了变异森蚺对他们的压制，说明这变异森蚺已经是达到了高阶中段，才会对他们做到等级压制！ 夏一再次感觉到自己在末世环境中的弱小，目光不由望向尹先，才发现尹先正在看着他，那眼神平静，还有一丝期待。 尹先在等夏一跟他说话，等夏一给他行动的指令。 他一直都很清楚，这里所有人能力到什么程度，并且确信，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在这头变异巨蟒面前轻易存活。 任何人都不敢贸然动作，始终僵硬着保持原来的姿势，只怕稍一动作，车外蠕动的速度逐渐降下来的巨蟒就会发现他们，并发动进攻。 那异兽实在是太庞大了，仅仅是一个尾尖垂落，仿佛试探般在末尾的那辆装甲车车顶轻轻扫过，众人就听到了金属车身被碾压的吱呀声，负责驾驶的裕盛被晃得心神一颤，好险才忍住了喉中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尹先。 夏一无声地唤了一句。 尹先却在这一声无声的叫唤中听出了深意，笑眯了双眼，伸出右手抵住前方的挡风玻璃，手臂一震，瞬间就有无数的枝根从那手中冲出，撞破挡风玻璃，攀爬出车外，一部分扎入土中支持生长，一部分卷向周围的装甲车结成一个个牢固的树茧，一部分则狠狠抽向巨蟒将其缠绕—— 夏一、江新越以及霍钟岩则眼睁睁看着，尹先从伸出的胳膊开始，随着外面的枝丫蔓延生长，一点点木质化。 而当眼熟的参天巨树生长成型阻挡在面前，遮蔽了变异森蚺的存在后，尹先已经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整个人化为巨树消失前说的那句话：“终于可以试试这个新技能了，感觉还不错。” 第53章 咸鱼的新技能 自从与异植融合之后，尹先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扎根土里的感觉，就好像他真的要变成一棵树一般。 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好还是不好，但他并不觉得讨厌，还有些欣然接受了这个改变。 但是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夏一他们，原本他是很习惯跟夏一分享自己的一些小秘密的，可是这次他就是不想告诉他。 就是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奇异不信任感。 他猜测自己是被异植影响了思维，很新鲜的感觉，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也依旧记得自己是一个人类。 他喜欢新鲜感。 于是就放任了本心。 第一次将自己化为巨树，仅仅往巨树中是寄入自己的精神力，而这次，是把他所有灵肉都化为了巨树。 树的基因存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树是他，他也是树。 真正再次长成为巨树的时候，有瞬间尹先是忘记自己是个人类的，但还是本能记得，自己应该护着在这个地方的人类，然后他就又想起了自己是个人类。 与树，还是不一样的。 于是，尹先更加放任地伸展自己的根系、枝丫，结成树茧的同时，根系缠绕附近异植的根系吸取其营养以供自身消耗，枝丫则毫不留情抽向挡路的巨蟒。 巨蟒能量同样巨大，动作也并不因那庞大的身躯而有丝毫迟滞，察觉到尹先的威胁，但也对尹先化成的巨树充满了贪婪。 尹先知道，每株高阶异植都有一个类似于心核的晶体，或许对人类没什么作用，但看巨蟒的反应，这晶体对异兽应该是有用处的。 而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血脉深处对巨蟒血肉的贪婪，那不是他自己的感觉，是树。 高阶异兽的血肉饱含变异能量，不仅是人类能够通过吃食异兽的血肉来提升异能，异植同样可以通过吞噬异兽来获得能量。 巨蟒的鳞甲进化得坚硬无比，但枝根每一次抽打依旧能轻易撕下巨蟒一片皮肉，而同样甩着尾巴抽打巨树的巨蟒，会时不时抽断一些枝丫，抽得残叶唰唰掉落。 然而，巨蟒毕竟是血肉之躯，痛感比之尹先化成的巨树更加剧烈，互相缠斗半天之后，巨树掉落不少枝丫，但有从周围中低阶异植中源源不断抽取的营养补充，巨树依旧挺拔强健，巨蟒却已经因为血肉模糊而发出阵阵痛绝的嘶鸣。 尹先以前有过操纵异植打蛇的经验，这次打蛇比先前更加顺手，很快就找到了巨蟒的七寸位置，反复抽打多次，把比其他地方更为坚硬许多的鳞片打了个稀碎，一根早已蓄势的树根瞬间扎入，吸食—— 巨蟒翻滚了十来分钟，终于没有了动静。 周围环境已经是一片狼藉，除了被巨蟒撞毁的部分，尹先吸取的异植也多是枯萎，几乎是方圆一公里除了尹先化身的巨树，再没有异植的存在。 而尹先结成的树茧，完好无损地伫立在这一片废墟中，特别显眼。 树茧里的人只觉得周围一片漆黑，能够听到外面哄闹的动静，却无法看到，唯一能够用自己特殊方式去“看”只有沈真。 这一“看”，他对尹先的观感再次刷新。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高看了尹先，这一遭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尹先。 同时，他感觉到了从巨树上传来的诡异违和感。 他知道那是尹先，但又觉得那应该不是尹先。 他有些怀疑自己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值得怀疑。 因为尹先还是跟上一次去收集物资时一样，把他们所有人都保护得很好。 尹先依旧有着他那模范般的正确价值观——即使他化身成巨树，他依旧把保护人类放在第一顺位。 那巨蟒因疼痛而翻滚时，制造的动静足以压塌尹先制造的树茧，但尹先愣是控制着没让巨蟒接触到树茧半分。 即使巨蟒把他的枝丫都打断打落，尹先也没有放任巨蟒破坏树茧。 这样一看，沈真又觉得，这就是尹先，没有什么不对的。 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尹先首先由巨树凝缩回人形，随后才解开所有树茧。 重见光明，众人首先注意到的是倒在一边遮蔽所有视线的巨大蟒蛇的尸体，那庞然大物就在眼前，众人更加真切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因为沈真简单解说是尹先利用现在收服的异植才把变异森蚺解决掉，众人对尹先的感官便如同沈真一般，再次刷新。 由于巨蟒尸体横桓在前进的路上，加上高价异兽的巨大价值，宋圻安当即决定原地休整，并处理巨蟒的尸体。 而已经恢复人型的尹先，还没从化身巨树胡闹一场的淋漓痛快中回过味来，就被越过巨蟒尸体找过来的夏一抓住了胳膊。 顺势扭头，除了夏一一双黑眸中深沉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外，尹先还刚好看到正从巨蟒尸体上跳下来的江新越，随后是霍钟岩。 “还好吗？”夏一问，语气里难得显露一丝小心翼翼。 他总觉得尹先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仔细一看，尹先还是那个尹先，并没有哪里不同。 “还好。”尹先依旧喜欢那种被看重被关切的感觉，原先目无表情的脸在夏一抓住他胳膊，双眼流露出关切情绪的时候，又有了笑模样。 顿了顿，尹先又感觉到了那种疲惫的眩晕，于是，话锋一转，接了句：“可能有些不太好。”人就昏过去了。 夏一眼疾手快把软倒的人接住，叫了一声霍钟岩，霍钟岩即刻上前给尹先检查了一番，得出消耗过大的结论。 另外就是，巨树被巨蟒打断枝丫的后遗症显露在了——尹先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皮肉伤，不严重，但看得人心头发颤。 霍钟岩给尹先身上缠满绷带才算是包扎完全。 这边尹先包扎好，夏一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重新穿好后，宋圻安带着沈真找了过来。 第54章 咸鱼不太对劲 “尹先怎样了？还好吧？” 宋圻安问得关切，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过来看到尹先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是松口气的。 尹先的能力太变态了，即使知道他不会对人类不利，他是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他还是忍不住忌惮。 “消耗太大了，身上还多了不少伤，动一次的代价出人意料。”江新越冷淡回道，眉间难掩担忧。 宋圻安观察了一下，发现被夏一抱在怀里的尹先依旧是昏迷状态，裸露的脖子以及腕部能够明显地看到缠绕的绷带，还有绷带上隐隐沾着的血迹，知道江新越说的是真话。 沈真一言不发指尖抵在尹先眉心，略一探查，结论是：“完全失去意识了……精神力几乎耗空，继续原地休整等他醒来吧。这里情况太复杂，如果没有他，我们所有人大概都走不出去。” 经此一遭，他算是认清了，只要遇上高阶异种，没有尹先，他们所有人都将寸步难行！ 谁能清楚这么广袤的一片野生园区，到底有几头高阶一种？而他们将要抵达的目的地还有一具高阶活尸等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后，宋圻安首先说话：“我去通知其他人原地扎营。”话落，人就一个起跳、越过巨蟒尸体先行离开了。 沈真留了下来。 夏一环抱着尹先背靠巨蟒席地而坐，江新越、霍钟岩以及沈真三人则或坐或站，神色各异。 谁也没有说话。 由于周围异植几乎被破坏殆尽，加上尹先与变异森蚺那一战实在惊天动地，实力稍差的异种早被吓得遁逃而去，这附近方圆一公里内除了少数幸存下来的中低阶异植，仅有的活物就余下他们这一行十二人。 因为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这被巨蟒庞大尸体围出来的小小空间安静得简直落针可闻，片刻之后也仅仅能听到宋圻安吩咐其他人扎营留宿的声音。 “夏队长，或者我们再聊聊？” 沈真打破沉默：“就聊聊尹先的情况……” “没什么好聊的。”夏一打断他的话，“他是什么情况，沈博士有眼能看，也不需要再聊。” 沈真对夏一这种拒不合作的态度气笑了：“夏队长，我说聊，是给你面子——你就不觉得尹先的情况很不对劲吗？末世开始到现在快六年了，我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尹先这样的……” “这里也没人说要沈博士的面子吧？”江新越嬉皮笑脸开口，不听他说什么单是看他的表情，完全给人一种他在好好说话的感觉，就是说出的话丝毫没有客气，“末世快六年了，沈博士从末世开始都偏安一隅，从没走出过研究院所在的片区，怎么就认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像尹先一样的人？你见过其他幸存者吗？你到过其他幸存者基地吗？你知道新地星还有多少特殊系异能吗？沈博士在研究方面确实非常优秀有远见，但也不能偏看偏听啊。” 沈真被气到了，但是没有失去理智，整个人气势都变得冷冷的，高阶异能人的压迫感释放出来，直逼江新越：“江副官说话好大口气——你说的这些问题，从新地星返回的你们难道还不知道答案？你这么着急否认是想做什么？尹先这样的能力，如果能出第二个，地球还会是现在这样由异种做主吗？夏队长也不要急着拒绝跟我交谈——都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发展，何不开诚布公聊一聊？” “不管怎样，尹先的事情该由他自己做主，不需要沈博士跟我聊……如果真的想聊，你该跟当事人聊。” 夏一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真咬咬后槽牙，终究没有再说其他的。 尹先醒过来已经是凌晨。 由于高阶异兽的余威还在，即使变异森蚺的尸体已经被一群人处理干净，方圆一公里内依旧风平浪静。 尹先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躺在帐篷里的，周围安静得让他以为自己还在研究所里。 而他醒过来的时候，仅仅是呼吸频率发生的轻微变化，马上被守在帐篷外的夏一察觉到，并掀开帘子跨进帐篷。 “醒了？” 夏一看他神情还有些木木的，出声问道。 尹先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转眼看向夏一，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这一句问得没头没脑的，夏一有些懵，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尹先似乎也没打算得到任何答案，等了一会见夏一都没有作声，就自顾坐了起来，摸摸干瘪的肚子：“饿了，有吃的吗？” “有，我去拿。”夏一说着，又出了帐篷。 尹先听到外面江新越问夏一是不是醒了，夏一大概是点头回答，并没有出声，江新越很快回一句“我去看看”，没一会人就掀开帘子进来了。 “小尹先，这是几？” 江新越凑过来就伸出两根手指，问。 尹先目无表情抓住那两根手指就是一个反压，力道控制得很好，但不妨碍江新越叫痛叫得起劲：“哎哎哎哎哎……放手放手！痛啊！痛啊！靠靠靠……尹小先长本事了，敢虐待你哥！” 尹先毫不给面子地把人甩开：“滚，就你话多，再吵舌头拔掉！” 江新越马上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尹小先，你是不是不爱你哥了？” 尹先冷酷无情地回答：“从没爱过。” 四目相对，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嫌弃，然后，江新越逮着尹先又是一顿薅。 夏一端着吃食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如既往的瞎闹。 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看过尹先完全化身为变异巨树之后，感觉尹先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是看见尹先和江新越之间的相处，又感觉尹先还是那个尹先，没有任何改变。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半的他在害怕尹先的改变，一半的他又希望他变了。 但他知道，不变的尹先才是那个最好的尹先。 第55章 咸鱼有些遗憾 尹先吃饱喝足了，就又满血复活了。 因为先前昏睡了大半天，现在精神起来了，人就睡不着了，尹先便爬起来跟人一起守夜。 已经是下半夜，守夜的人刚换了一批，先前除去还在昏睡的尹先、战五渣的沈真和他的研究员罗松外，余下九个人分两班，宋圻安相关的六人中，名叫方天华的火系异能人跟夏一、江新越以及霍钟岩一起守上半夜，余下五人守下半夜。 而此时，尹先就跟这五人一起，其中就有张竞远。 而本该去帐篷休息的夏一，默默地靠在尹先边上，闭目养神。 他神色平静，呼吸绵长，仿佛是已经睡着了，却给人如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感，好似仅仅是合起双眼假寐，人还清醒着。 原本看到尹先已经醒过来，打算上前的张竞远再看到寸步不离守在他边上的夏一，立刻打消了再上前的念头，只期间不时地忍不住目光往那边瞟。来回几次，忽然就跟夏一冰冷的视线对上，顿时一个机灵，收回目光，克制住，再也没往那边瞟了。 尹先也有些被张竞远时有时无的目光瞟得渐渐有些烦躁，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的右手慢慢握成拳，但因被夏一刚好靠着，而没做出第二个动作；左手手掌却已经贴着地面，指尖慢慢插进土中，略带暴戾气息的锋锐根系也渐渐伸出肌体，像随时择人而噬的凶兽—— 发现张竞远的退缩，尹先不动声色收回已经探出的异植，发出一声略带遗憾的叹息。 叹息之后，尹先有些疑惑地歪头想了一会，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觉得遗憾？ 想不明白，干脆不再想了。 尹先把脑袋往夏一那边侧了侧，莫名欢快地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又可以睡着了。 这一次，尹先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始终在做着似是而非的梦，梦中依旧光怪陆离、如真似幻。 于是，清早醒来，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臭着脸一声不吭的尹先。 一见他那小模样，江新越又忍不住手痒去撩拨几下，换来的是尹先幻化成藤蔓的手一顿抽，抽得江新越吱哇乱叫着闪躲。 于是，众人知道了，今天的尹先很暴躁。 可惜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暴躁，有的人是不敢问，敢问的人却没能问出结果。 尹先这一股气，直到吃完早饭才总算消散。 接着，一群人就开始收拾营帐，保持着前一天的队形，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这一回，路上相当顺利，不出两个小时，众人就来到了断壁前，也看到了始终守在那里的高阶活尸。 夏一把车停在离石壁约五六米的空地上，后车跟着都停下了。 看到高阶活尸，尹先变得很高兴，车刚停稳，人就跳下了车，冲那边挥手招呼：“楚楚，我们回来了！” 众人都知道这次出行会遇到一具高阶活尸，也听闻这活尸已经进化得接近普通人类，但却难以想象那样的存在是什么模样，乍一看到活尸的模样，均是大吃一惊。 而没有见识过尹先暴打活尸场面的人，对他这种对着一个雄性高阶活尸欢快地叫“楚楚”的行为更是觉得惊悚万分！ 让他们觉得更加惊悚的是，那活尸原本对他们到来显得浑不在意，结果尹先一嗓子就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尹先发动攻击，攻击的同时，嘴里还吐出了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混蛋！” 于是，众人就有幸目睹了，锲而不舍进行攻击的活尸被浑身透着欢快气息的尹先拳打脚踢，嘴巴骂骂咧咧都是“混蛋”两个字，直到被玩够的尹先一胳膊抡倒在地，笑嘻嘻威胁“再动就打断腿”，才彻底消停下来。 这场打闹简直就像是一人一活尸之间的情趣般。 没见识的众人简直是目瞪口呆，即便是曾经见识过尹先跟那具高阶活尸之间相处模式的夏一，都还是那副一言难尽的神情。 而这样一打闹，原本对高阶活尸还存着浓烈忌惮并强忍惧意的众人，忽然就觉得先前居然会觉得高阶活尸恐怖的自己太过天真胆小了。 有瞬间的放松，但想到那毕竟是高阶活尸，尽管尹先能够压制它，不代表这活尸对他们就是没有威胁的，众人立即又紧绷起来。 众人都远远看着，没有出声。 尹先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顾忌，想了想，很直接地对宋圻安说道：“宋队长先试一下金属异能能不能控制这里面的金属元素吧，可以的话就先给楚楚拿一块矿石玩玩，他很乖的，我会看着他。” 宋圻安很谨慎，对高阶活尸的忌惮没有放下半分，现在因为高阶活尸的存在，对尹先的忌惮也不由得再次生出几分，但他的面上丝毫没有表现也不露怯，尹先点名他，他便维持着那副温和微带笑意的面孔应了声好，大大方方上前把手按在石壁上发动异能，就好像丝毫不介意高阶活尸的存在一样。 高阶活尸已经知道这些人是来取走石壁以及里面的能量矿石的，被尹先的树藤捆着上身压制在一边，嘴巴时不时发出如同兽类一般的低吼并夹杂一声声“混蛋”的嘟喃，也不知道骂的是将要取走它守了许久的能量矿石的人，还是骂的尹先。 宋圻安控制着异能，想取出石壁里的矿石过程并不顺利，他的异能可以透过石壁接触到其中的能量矿石——之所以能确定那就是能量矿石，是因为他的异能刚接触到矿石的表面就被其中蕴含的能量缠绕，并不由自主地开始吸收，如果不是他意志足够坚定且反应足够迅速，他大概就要被里面的能量充斥全身爆体而亡了！ 宋圻安没想到，单是取出矿石就是一件这样凶险的事情，当机立断撤回异能，温和的表皮都褪了，神色变得阴晴不定：“这矿石没办法直接取出。” 如果不是清楚感觉到矿石中蕴含的精纯能量，他几乎要怀疑夏一是想趁机谋害他了！ 第56章 咸鱼很嫌弃 宋圻安发现矿石不能直接取出，只好先退下来让沈真带着罗松一起对石壁进行检测，并在被尹先锤塌的半边石壁里，挖出大大小小的能量矿石碎块进行研究。 其他人避开尹先跟活尸的范围，开始在附近一边扎营，一边来回巡逻。 夏一和江新越也在尹先附近搭起帐篷，而霍钟岩作为唯一的军医，并不需要参与巡逻，也帮着一起搭帐篷。 帐篷都是两人用的，夏一他们只需要搭他们两个帐篷就够他们四人用了，完成得非常快。随后，三人就都聚在了尹先身边，并不因为尹先身边捆了个高阶活尸而表现任何不适或排斥。 夏一会过来，尹先毫不意外，毕竟先前夏一是跟他一起，本就见过楚楚，也和楚楚有过短暂的相处，可以毫无芥蒂靠近过来，算是正常的事情，江新越和霍钟岩居然也若无其事凑过来，就挺出乎意料的。 于是，尹先一脸奇怪把两人上下打量了几遍，跟看猴似的。 江新越的反应就是直接上手薅：“看什么呢？这眼神我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尹先就很嫌弃地把人拍掉：“有多远滚多远！” 但三个人能明显看出来，尹先是高兴的，尹先喜欢江新越他们对他毫无变化的态度。 边上的活尸像是能感觉到尹先的情绪，嘴巴里嘟喃了一句“混蛋”，眼睛却开始观察尹先的表情，见分辨不出什么来，又有些忿忿地骂了一句“混蛋” “楚楚，你不能只是说混蛋，你应该说点其他东西，我们才能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尹先煞有介事地对活尸说教，换来一句不耐烦的“混蛋”。 江新越和霍钟岩就觉得很神奇，江新越甚至手痒地想去薅两把，蠢蠢欲动的双手几乎压制不住，问尹先：“我可以碰一下吗？活着的活尸啊，还是高阶活尸……可以碰一下吧？” 高阶活尸显然是能听懂的，江新越话音刚落，它就转头看向他，定定看了两秒，龇牙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一口森森白牙还故意卡擦咬一下，明显表达一个意思——有胆子就试试。 江新越还真没胆子， 顿时向尹先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企图让尹先心软。 尹先嫌弃的情绪都出来了，吐槽：“有什么好碰的？楚楚都多少天没洗过了，你还下得了手？” 活尸身上穿得再干净也仅仅是看着干净而已。先不说高阶活尸会不会自己去洗，单说前天才被尹先打飞又压地上沾了一身泥尘，听尹先的话在这里守了一天，身上前天沾上的泥印子都还在显然是因为衣服没换过，加上刚才再次被尹先打飞抡地上，脸上都还有明显的污渍……尹先除了把尸抡地上会碰到对方，之后都是上树藤捆的。 他完全理解不了江新越这种什么都喜欢上手薅的乐趣。 简直猥琐地令人发指。 而同时被尹先嫌弃的江新越和活尸，一个木着脸逮住人就薅，薅得尹先头毛都炸了；一个转过脸对着人就骂，骂的千篇一律的“混蛋”。 把江新越踹一边后，尹先扒拉顺自己的头发，就对上了霍钟岩炯炯有神的双眼。 说实在，虽然是跟江新越同一时间认识的霍钟岩，但是尹先跟他真不怎么熟，他跟同一时间认识的卢源还能聊上几句，跟霍钟岩是真没说过几次话。 主要这个人实在是太闷了。 霍钟岩是真实意义上的话少，不像夏一，夏一话也不多，但是夏一只是说话简洁，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夏一还是能说挺多的。 除了刚认识那时候听霍钟岩说过几句话外，尹先几乎就没听这人说过话，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霍钟岩是不是本来就是一个哑巴，关于他有说过话的记忆都是自己的错觉。 更甚至，尹先曾以为霍钟岩只是对自己有意见，才不会跟他说话。 但他知道并不是，因为他能感觉到。 这回，霍钟岩忽然目光炯炯地往他面前凑，让他差点以为这人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霍钟岩带着些跃跃欲试的口吻说道：“我也想碰。” 那语气，跟他那张并没多大表情的脸配一起，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尹先就很给面子地释放出更多的树藤，把高阶活尸的四肢分开，捆成粽子，眼神示意霍钟岩随便看。 被区别对待的江新越感觉闹心得很，再次上手把尹先薅了一顿。 而被更加区别对待的活尸简直被气得想暴走，却被尹先压制得只能无能狂怒，嘴巴骂骂咧咧，“混蛋”里面居然还混进了几句“杀了你”。 所幸霍钟岩真的就只是碰碰，翻看了活尸依旧异于常人的手脚，碰触了已经和常人无异的皮肤以及五官。 当碰触到活尸的牙齿的时候，霍钟岩惊讶发现，尹先说这具高阶活尸不吃人，或许是真的。 在他掐开活尸下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其中强大的咬合力，而他用手敲打它的牙齿的时候，它明显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却没有趁机咬合，反而像是怕他的手碰到它嘴巴一样，把嘴巴张开得更大以避开他手指的碰触。 霍钟岩随即用异能强化自己的手，尝试把手指伸进活尸的口腔检查它的舌头，然后，活尸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完全达到了一个人口腔能张大到的极限，深红发黑的舌头拼命往里收，霍钟岩以为自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 ——有点可怜。 霍钟岩刚放开活尸的下颌准备撤离，一直有注意这边动静的宋圻安跟沈真走了过来。 同时注意到这一点的尹先，几乎是立刻地，收回了把活尸捆成木乃伊的藤蔓，转而只捆住了上半身，并冲已经走到面前的两人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 沈真瞬间被气笑了。 第57章 咸鱼有雏鸟情结 原本宋圻安的注意力都在异能矿石壁上，是因为沈真在跟罗松一起勘测石壁的时候，无意中往尹先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尹先把那具高阶活尸分开四肢捆绑成木乃伊的一幕。 还没想清楚尹先为什么忽然这样折腾被他当成私有物般维护的活尸，就看见那个叫霍钟岩的军医不带任何防备地靠过去，开始对那具活尸上下其手！ 沈真的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而宋圻安注意到沈真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定住不动了。 他刚好看到霍钟岩掐住高阶活尸的下颌，伸手指叩击活尸牙齿的一幕！ 等宋圻安反应过来，沈真已经丢下手中的仪器，急急忙忙往那边跑，也赶紧跟上沈真的脚步。 两人离尹先他们不算远，只是为了让他们避开与活尸接触，尹先捆了尸之后，就自觉把活尸提溜到差不多相隔五十米的一株伞盖如云的巨树下，既挡阳光，又不碍人眼。 这短短五十米的距离，不过几秒钟就走到了，也就这短短几秒钟时间，他们就看到霍钟岩居然把手指伸进了活尸的口腔里，夹住一根赤红泛黑的舌头翻看，而那活尸竟然配合地把嘴巴大张让他翻看！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心头都是相差无几的感叹，沈真更是因为这一场景而激动不已，哪知道，等他们跑到人前的时候，不仅霍钟岩收起了检查活尸口腔的手退开，尹先更是收起了捆住活尸的藤蔓，并冲他们露出一个满是“我就是故意的”意味的笑容！ 沈真简直被气笑了，出口就是嘲讽：“尹先，你这样有意思吗？我所做的一切研究都是为了人类生存，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配合我作出贡献？即使现在不跟我合作，最后到了新地星，你还是要配合他人研究，何不现在配合我……” “脑子被屎糊了？”尹先不耐烦把话听完就出声打断，脸上倒还是笑盈盈的，看不出生气模样，但说的话就是不好听，“人是我的，能力是我的，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合作，都由我说了算，你算什么？滚！” 这算是尹先第一次跟人撕破脸。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耐烦一些人的存在，也不耐烦再跟人维持虚假的和平表象。 尹先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若仔细去追根溯源的话，大概从他寄身变异异植那时起就开始有隐约的征兆了。当那株异植融入他体内时，事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而当某个时刻，他发现他可以随意控制体内异植的变化，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再当他可以直接化身巨树开始，他知道自己已经变了。 他知道自己变了，但很难去言说自己到底哪里变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但他的感觉是舒适的。 尹先判断，能让自己感觉舒适的事情是好事情。 于是，他就跟着自己感觉走，说了那样的话。 可是，尽管他说了也舒坦了，他却隐隐还能感觉到，自己这样的想法，对很多人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说完想说的话，目光直直落在了夏一他们的脸上，想从中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他这样说话的。 可惜他没有看出什么来。 夏一的表情从过来开始就是冷冷的，似乎有些情绪，却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江新越还是那副兴致勃勃的笑脸，看来依旧对薅一把高阶活尸这个行为还贼心不改；霍钟岩不再查看活尸之后，又恢复了木然的状态，就仿佛刚才那眼神炯炯的人并不是他。 他们始终站在尹先身边。 尹先这样的言行对于沈真来说，已经是冥顽不灵了，奈何他气极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下来：“尹先，高阶活尸对我们的研究非常有用，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素材——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让它白白牺牲……你那么厉害，你可以监督我的研究……” “可你忘了，楚楚原本也是人。”尹先嗤笑一声，“类似的话，曾经也有人跟我说过。”歪了歪脑袋，仔细回想，尹先继续说道，“你们做研究的人真的很伟大，伟大得有时候都忘了自己也是人，而将人当成研究的素材，就为了所谓更伟大的梦想，和，人类的生存。” “但是，你们连救你们自己都成问题。” 尹先这几句话，可以说是字字诛心。 沈真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他人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在如今这个讯息几乎完全闭塞的年代，没有人知道尹先到底经历过什么，所有人对他所知都是空白的，唯一能了解他过去的渠道，也都是他口头告诉他人的，无人能确定他说过的话是真是假。 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夏一他们不由回想尹先曾与他们说过的话以及话里透露过的信息，发现或许尹先表现出来的所有欢快都是不真实的。 如果尹先不说，大概不会有人能发现他的伪装。 “夏一，你觉得我应该跟沈博士合作吗？” 尹先忽然问。 或许因为夏一是在末世独行近四年后，唯一一个把他捡起又把他带到人群，并承诺会尽自己所能护住他，不管他做什么，即使心里不赞同也还是会站在他这边维护他的人，尹先总觉得夏一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即使后来还有一个比夏一更亲近他的江新越，他也丝毫没有动摇夏一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尹先曾经思考过，夏一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绞尽脑汁，搜索过他脑子里贮备的所有知识，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雏鸟情结。 尹先知道自己很强，可在夏一面前，他总会下意识示弱。他喜欢夏一对他的维护，也喜欢夏一对他的管束，还喜欢夏一对他的照顾。 这种喜欢，大概是从第一次见面，夏一跳落在他的身边，尽管自身难保仍不忘把他捡起带走时，就有了的。 尹先依旧记得，那天，自己是躺在坑底等死的。 夏一的出现，让他忽然感到了活着的乐趣。 所以，他才会不管夏一说什么，都愿意听。 这一次，他也想听听夏一会想要他怎样做。 第58章 咸鱼若有所思 尹先问：“夏一，你觉得我应该听沈博士的话吗？” 夏一闻言，眉心微蹙，明显是不喜欢尹先这种故意拱火的行为地，却也没说什么，淡淡说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尹先显而易见又高兴了些，兴致来了，又问了江新越相同的问题，江新越非常配合地笑说了跟夏一一样的回答。 尹先更高兴了，向沈真抬抬下巴，一副骄矜的模样：“沈博士，您怎么看？” 就很嘲讽。 沈真能怎么看？沈真怎么看完全不重要！ 只不过，被尹先这样一搅和，沈真反而能冷静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很奇怪。 他原本对尹先确实是有些想法的，但没有很强烈。对他来说，尹先目前实用价值更高于研究价值。他认为，尹先的能力现在更适合去使用，而不是去占用。 可就在刚才，他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去“占用”尹先的能力，让他彻底配合自己的研究，利用被他护着的高阶活尸，创造更多的价值。 蓦然回想，他感觉那个差点因为尹先拒绝合作而失控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沈真抿唇拧眉，他觉得刚才的自己真的很奇怪。 他自认不是不顾后果的人，刚才却真的有不顾后果去控制尹先的冲动，即使明知道如果没有尹先的能力，他们所有人或许都不能活着到达诺亚方舟。 沈真怀疑，有什么影响了自己的思维。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沈真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重新走向石壁的方向。 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开的几人都没看到，他眼底蕴满了森冷的怒意。 宋圻安有些尴尬在原地站了一会，也干脆跟四人一尸托词去看看石壁那边检测进展，走开了。 待宋圻安走到听不到他们声音的距离，江新越箍着尹先的肩膀，调侃：“小尹先，行啊！沈博士都敢怼，就不怕人高阶异能钻你脑子里？” 尹先回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你怎么知道他没这么做？” 江新越一惊：“不会吧？他真干了？那你没事吧？” 作为有过被沈真控制身体这种黑历史的过来人，江新越表示，心理阴影面积至今山大！ 尹先鄙视：“放心，我脑子不像你一样障碍，是可以随便被控制的。” 刚才沈真确实打算通过控制他脑子来改变他的言行，不过显然毫无用处，就是他有被恶心到。 这也是比较奇怪的地方——沈真早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对他毫无用处，为什么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被鄙视的江新越气不过，惯例逮了人一顿薅，却发现平常只要被薅就或多或少表示抗拒的尹先毫无动静，反而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壁那边开会的人群，不由奇怪：“想什么呢？” “关你屁事！” ——又是熟悉的尹小先了。 没人注意到，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目光沉沉看着尹先一举一动的夏一。 似乎这一趟出行，所有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由于对石壁的成分分析出结果所需时间较长，当下环境并不适合他们久留，且沈真发现自己有可能被什么影响了思维，脑子里瞬间想出了数个可能性，其中一种可能就是在这片园区或者存在某种可能会影响人思维的物质，从而导致人内心的恶念会被无限扩大……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十来个人是完全经不起耗的，尤其还有一个无法预测的尹先在……若是他的恶念就是针对他人的呢？ 沈真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人。 即使他亲眼看过尹先对人的维护，以及面对以人为猎物的异种时，毫不留情的杀戮。 沈真考虑了许久，决定换个方法尝试——利用宋圻安的金属异能，控制石壁外层的金属包裹矿石，同时取出。 他利用能量检测仪测试过，石壁确实有隔绝矿石能量的成分，没被壁土包裹的能量矿石显示的能量纯粹、能轻易被吸收，而被壁土包裹的矿石几乎感觉不到其中能量的存在——这大概也是这石壁存在了那么长时间，始终没被发现的原因——至于那具高阶活尸是怎么发现，并将其据为己有这么长时间，大概也只有那具活尸自己才知道了。 这样想着，沈真不由又往尹先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而那具高阶活尸被摆成一个抱膝做的斯文姿势，捆成一团放置在一个帐篷边上，一脸呆滞瞪着一双死鱼眼，莫名有几分喜感和可怜。 那边的宋圻安按着沈真提议的方法，尝试再次控制自己的异能侵入石壁之中，这回他没敢再贸然将异能接触其中的能量矿石，而是感觉到意思矿石散溢而出的能量时，立即撤出异能到碰触不到的距离，随即开始控制周围的金属元素，压缩、包裹，然后取出。 当一颗两个拳头大小、包了一层颜色斑驳的金属的不规则球体从石壁中脱出的时候，围观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并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宋圻安取矿石的过程并不容易，且抽取过程耗费的异能不比他运用异能战斗时小。 把自己的感觉跟沈真说了，宋圻安有些愁眉不展：“方法可取，但需要耗费的时间可能更长。” 沈真也考虑过异能耗费的问题，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说道：“升级异能吧。宋队长已经达到中阶巅峰很久，现在有现成的能量矿石，应该足够你一次性突破到高阶。”达到高阶之后，体内异能量的储备将是中阶的十数倍到数十倍不等，且对异能量的控制也会更加精细。 宋圻安瞬间心动了，却也很快考虑到其他问题：“太危险了。夏队长曾经说过，异能矿石对异种有致命的吸引力。我们现在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异种潜伏，贸然把矿石取出……” “不是还有尹先吗？”沈真淡淡说道，神情也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应该有能力品比异能量的逸散……不然你以为夏队长是怎么在短短四天内突破到高阶的？” 第59章 咸鱼表示不理解 尹先有时候不能理解人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 明明一两个小时之前，还跟他扯破脸的沈真，带着宋圻安又跑到了他的面前，并让夏一把他从莫名香甜的梦境里面给拉出来了。 好不容易做个好梦的尹先本来是打算发飙的，但睁开眼睛看到夏一那张略有些冷淡的脸，莫名地就把气给压下了，只不过不虞的情绪依旧留在脸上，爬出帐篷，看到沈真和宋圻安更是黑着一张晚娘脸了。 不待尹先说话，沈真就直接明说自己过来找他的目的：“宋圻安现在要突破高阶，需要你的帮忙。”说话时的神情也没比尹先的好看多少。 尹先撇嘴：“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就是故意找茬不解释。 “我没有求你，就跟你说一声。”沈真也是头铁，板着脸，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找没脸而尴尬，“听说矿石里面的能量会引起异种的骚动，你不帮忙也没关系，反正这地方也不是只有我们几个。”意有所指看了看围在尹先身边的三人一活尸。 尹先脸拉得更长了，但先他一步出声的却是被他放了双腿自由的活尸：“混蛋，去死！” 尹先瞬间变脸——惊喜扭头看过去就是一句夸：“楚楚，你会说更多话了！” 然后被同样一句话糊了一脸。 沈真按捺住了脾气，这回他很谨慎地注意着自己的精神力变化——非常好，没有什么不好的变化，可以排除此刻被什么影响的可能。 宋圻安接下话头：“分析石壁的土壤成分需要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环境不适合我们长久停留。沈博士建议我利用石壁的金属包裹矿石将其取出，但我异能等级不太够，取出矿石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如果等我恢复再继续，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不比分析土壤的时间短。沈博士才提议我先突破到高阶，再继续取矿石。”顿了顿，“尹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需要你的帮助。” 尹先上下打量了宋圻安一会，再斜眼去瞟沈真，阴阳怪气：“这不是有能好好说话的人吗？我就喜欢说话好听的人，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想到什么，尹先话锋一转，望向夏一，“我要帮忙吗？”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投向夏一，夏一沉沉的目光则看进了尹先坦坦荡荡的眼里。 除了尹先，没有人知道他特意这样问夏一，是因为他真的就听夏一的话，还是纯粹想通过这样的做来给沈真他们添堵。 半晌后，夏一说道：“这是你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决定。” “如果我不想帮忙呢？” 始终与尹先四目相对的夏一看明白了，尹先这话是认真的，他刚才是真的在问他要一个答案，而不是故意添堵。 尹先对夏一的信任都是坦荡荡的，夏一莫名地心跳有些失序，但习惯控制情绪的他没有将自己此刻的失措表现半分。 夏一说道：“你帮忙，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简单。” 这是让尹先帮忙的意思。 尹先说不想帮忙也是认真的，听夏一这样一说，撇嘴，有些蔫蔫的：“那就帮呗。” 这一刻，不仅是夏一，连其他人都能明显察觉到尹先对夏一的不一样。 那蔫蔫的小表情转向沈真和宋圻安的时候变成了淡淡的不耐：“要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始？最好快点弄完，我还得睡觉呢。”显然睡觉还没有人家突破高阶重要。 尹先勉为其难答应帮忙了，宋圻安也不好表示对他态度不端正的意见，沈真就挺不屑地嗤笑一声，到底没再出言讽刺。 尹先态度不端正，宋圻安态度还是端正的。 回到石壁边，动手解开包裹着矿石的金属前，宋圻安问道：“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无所谓摆摆手，才想说没必要准备的尹先话语一顿，想到这个能量矿石的尿性，转而说道，“让所有人都退远一点。” 很快周围的人都退出二十多米的距离。 尹先不是很满意这个距离，想想，退太远了，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撇撇嘴，把手按在了矿石上，说：“解开试试。” 解开矿石上的金属比用金属去包裹，更加容易。 仅仅十多秒，包裹在金属球里的蓝灰色异能矿石便暴露了在众人眼中。 宋圻安瞬间就感觉到了其上的精纯而庞大的能量，但却没再有初接触的时候那种想不断吸收那股能量的失控感。 远远看着的众人却并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存在——被尹先毁掉的半边石壁挖出的能量碎石，他们是感受过其中的能量的，也知道这种矿石的能量是会源源不断逸散以吸引异种以及异能人的接近，却不知道尹先是怎么做到将那股逸散的能量屏蔽掉的？ 或许是跟他的变异精神系异能有关？ 但是，为什么能量矿石好像对尹先并没有吸引力？即使他直接用手去接触，也没有不由自主吸收其中的能量？他是怎么控制的？ 所有接触过异能矿石的人都知道，异能矿石里的能量不是你想不吸收就能不吸收的，只要接触了，除非放开或者将里面的能量吸收干净，不然就会像矿石逸散的能量一样，源源不断被吸收，完全不由自主。 远远观看的人心中各种考量，而在围观中心的尹先丝毫不受影响，看宋圻安并没有被能量矿石吸引地失去理智，就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于是拿着矿石放到宋圻安手里，也没有撤回自己的手，言简意赅：“就这样，开始吧。” 身在中心的宋圻安感觉是最真切的，他可以感觉到矿石里面的能量，他还发现原来源源不断逸散能量的矿石到了尹先的手里像是一下子变得乖巧了起来。 能量依旧逸散，但逸散的范围缩小了，几乎就在尹先手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能量结界，浓缩无数倍的逸散能量凝成雾蓝色的雾气，尹先把矿石送过来，碰到宋圻安的手的时候，那雾气很快缠上宋圻安的受，并自主钻进了他体内，瞬间填充了他的四肢百骸！ 第60章 咸鱼要死马当活马医 宋圻安的突破很凶险。 即使有尹先在一边看着，但尹先也仅是控制住了矿石中的能量逸散，以避免周围潜伏的异种被吸引过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能量的吸收却是只能靠宋圻安一个人去控制。 不知是不是矿石新挖掘出来的原因，没有像之前夏一吸收的那块一样，被尹先长时间地放置，里面的能量即使被尹先暂时压制住了，但还具有强烈的活性，几乎是脱离矿石进入宋圻安的体内的时候，就开始到处乱窜，宋圻安极力想引导能量有规则地运行，效果却微乎其微。 不过片刻，尹先就看到在宋圻安奇经八脉乱窜的能量如有实质般，不断冲撞，使得宋圻安浑身筋脉不断鼓动，就好像随时会冲破他的筋脉逃逸出来一般！ 尹先当机立断撤下了宋圻安手中的能量矿石，拧眉看着宋圻安艰难控制体内的能量异动。 宋圻安脸色渐渐变得青白一片，冷汗不断渗出，很快整个人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但能量还是肉眼可见在宋圻安体内乱窜，显而易见他对能量的控制收效甚微。 尹先自己无法吸收矿石里面的能量，也只见过夏一吸收矿石的能量进阶，记得夏一当时吸收进阶的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是水到渠成，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就已经完成中阶巅峰到高阶的过渡。 宋圻安同样是中阶巅峰，虽然异能与夏一不同，但其异能并不比夏一差，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岔子？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给夏一的矿石是经过长期放置所以能量活性降低所致？还是因为两人的异能不同？但矿石里面的能量明显是不带属性的，不应该存在异种能量吸收差距——还是因为夏一跟宋圻安之间除了异能不一样，还存在其他影响因素？…… 尹先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就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宋圻安已经双唇泛紫、面无人色，转头就冲那边喊了一声：“夏一，过来帮忙。” 二十米的距离，夏一不过一秒钟就到了尹先身侧：“怎样？” “不顺利。”尹先说道，“你试一下能不能帮他引导他身体里的能量——你等阶比他高，应该可以帮忙压制。”尹先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夏一坐到宋圻安对面，并对宋圻安道，“你别抗拒他，现在只有他能帮你。” 强撑着的宋圻安勉强撑起一点眼皮，飞快转动眼珠看了两人一眼，艰难点头。 引导他人体内的能量，不说夏一，大抵上没有一个人做过这种事情。 对末世以后觉醒的人来说，异能都是攻击用的武器，只有极少数的治愈系异能无法产生攻击性，在这种即便是家人会成仇的年代，没有人敢让人在自己身上施展异能。 信任，可以说是末世之后最昂贵也最廉价的东西。 尹先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仅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尹先也能猜到，夏一应该没有机会去尝试如何帮人引导体内的能力游走，等夏一毫不迟疑坐好后，抓着他的手随意搭在宋圻安的肩上，要求简单粗暴：“异能外放你们都会，你就想着把你的异能释放出来，去抓他身体里的能量，跟抓异种一样，知道乖乖跟着走的就不用管，不听话的就揍一顿带走。” 宋圻安若不是实在撑得难受，都要被尹先这话给逗笑了，夏一脸上是实实在在闪过一丝笑意，但瞬间收敛，按着尹先给出的这简单粗暴的方法，运起自己的异能，强横地冲进宋圻安的四肢百骸。 刚开始，宋圻安被夏一那强横的异能量刺激得险些反抗起来，但霎时想起自己当前的处境，立即稳住了心神，努力让自己配合夏一那股力量的窜动，而不是去抗拒、排斥。 或许真的是等阶压制带来的作用，夏一的异能量介入之后，那股到处乱窜的能量很快变得温顺下来，但依旧不能轻易被宋圻安吸收，只好由着夏一继续帮忙压制能量的游走，宋圻安则运起自己的异能一点一点把那股能量吞噬、吸收。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期间，尹先看宋圻安已经稳定下来，知道方法是行得通的，就招呼着那边的江新越、霍钟岩以及活尸把帐篷搬过来，顺便守着两人，自己就一副“好累、好累”的样子，爬帐篷里面睡回笼觉了。 这里不得不说，不知道是不是江新越他们已经跟活尸混熟了，虽然每次尹先招呼活尸的时候，活尸嘴巴都是骂骂咧咧地“混蛋”、“去死”，但尹先让他跟江新越他们一起搬帐篷守人的时候，他就跟着江新越他们做了，即使尹先把捆着他的藤蔓放开，他也没有对周围任何人发起攻击——除非有人盯着他看的时间长了，他就会龇牙咧嘴冲对方咆哮一声作为警告，而他的每一声咆哮都会惊得周围的中低阶异种一阵逃窜。 很快地，石壁周围暗中潜伏的除了挪动不了的异植，几乎所有的异种都被活尸的咆哮声给吓走了。 而活尸多咆哮几次后，被尹先一句：“吵死了！再吵嘴巴绑起来！”给震得很快没了声息，就有些委屈巴巴地守在尹先帐篷边上，嘴巴无声骂骂咧咧。 江新越围观了许久夏一和宋圻安之间的动静，听尹先这样一句话，再想到被高阶活尸咆哮吓走的那些异种，迅速爬到尹先身边，戳戳人，见人没有发飙，才问了一个之前想问又忘了问的问题：“小尹先，之前不是还有狮王、鳄鱼之类接近高阶的异种的吗？就跟那条蛇差不多等级的，怎么这么大动静都没出现？不会是躲起来晋级了吧？” 尹先睁开眼睛就是看智障的眼神：“你以为那条蛇是怎么成为高阶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意思很明显，先前他们遇到的变异森蚺能够达到高阶，是因为吞噬掉了其他同阶的异兽并吸取了其中的能量。 进化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势之所趋，还有优胜劣汰。 第61章 咸鱼想继续怼 宋圻安彻底突破进入高阶，再到体内能量稳定下来，花了整整五个小时。 夏一在他把能量全部吸收后，就已经撤回自己帮忙压制的异能，由着宋圻安自己消化已经吸收的精纯能量。 夏一这一番帮忙压制，不算很难，但也不见得轻松——因为那股能量是无属性可以被任何异能人吸收的能量，他的异能去压制的时候还需要控制着不去吸收，这使得他的压制难度剧增。 虽然他面上没有表现，但完成这一套作业之后，他是真的累到了。 夏一撤回异能后，就看到江新越他们守在一边，连帐篷也一起挪过来了，便嘱咐几个闲散人等继续守着，也爬帐篷里面准备休息一下，然后毫不意外看到裹睡袋里已经睡得呼呼的尹先。 怔愣着看了人好一会，夏一不由发出一声自己也意义不明的失笑，躺进旁边的睡袋把自己裹好，很快睡沉了过去。 这大概是夏一回归地球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以他的警觉性，都没发现尹先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离开了帐篷。 他是被江新越叫醒的，江新越也感觉有些惊奇：“队长，还是第一次见你睡这么死的……帮人引导能量是不是很累？”但是像他们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即便是再累也不会失去警觉性，江新越完全无法想象到底是累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自己的队长毫无防备？ 夏一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扶着额头坐起，问：“尹先呢？” “去吃饭了。”江新越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但没再问什么，而是说道，“他们让我过来叫你。” 夏一应了一声，爬起来，发现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宋圻安也不在原来的地方，只有那具被尹先维护的活尸双手抱膝，巴巴地守在帐篷边上，一脸放空的表情，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的束缚。 夏一出来的时候，活尸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又移开，恢复原来的姿势以及神情。 江新越见他看活尸，便顺口说道：“楚楚刚想跑，又被小尹先收拾了一顿，郁闷着呢。” 夏一“嗯”了一声，仿佛已经是见惯不怪了，不再关注活尸的状态，朝燃着篝火的那边走去。 尹先这时正捧着个跟他脸差不多大的碗在喝汤，汤料还是前一天被猎杀的那条森蚺的肉，肉中浓郁的异能量对尹先不起任何作用，也就仅仅能让肉质变得更加鲜美适合入口而已，所以尹先吃喝很随意，不像其他异能人那样对这样的肉汤趋之若鹜。 尹先的边上是霍钟岩，稍远一些坐着的是宋圻安和沈真，余下的人几乎都是避着尹先坐的——大概是对他的能力还有些犯怵，都不大敢招惹他。 例外的是张竞远，他坐在尹先的另一边，大概一米多不到两米的距离，估计是清楚尹先对他的不待见，他靠的不算近，但也没远到能尹先能忽视他的存在。 所以，尹先脸上的神情一直臭臭的，直到看到夏一他们过来，满脸欢喜地让夏一和江新越坐在边上，把张竞远隔开了，人才又高兴了起来。 先前可能尹先一张臭脸，没人开口去触他霉头，现在看人脸色阴转晴了，宋圻安觉得自己又能开这个口了：“尹先生，可以问你问题吗？” “问。”尹先言简意赅回了一个字，特别明显的差别对待。 宋圻安也没跟他怄气，问道：“是不是每个人对矿石能量的吸收都会像我先前那样，还是只有我是例外？” “我哪知道。”尹先浑不在意说道，“目前我就见过夏一和你吸收矿石能量进阶——夏一可能忘了告诉你，我不能吸收矿石里的能量。” 沈真闻言，嘴角抽了抽：“所以，利用夏队长的异能压制引导宋队长的异能吸收突破，是你临时想出来的方法？” 宋圻安这个当事人更是悚然一惊，再次深切体会到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 “不然呢？”尹先没好气，“看着他被无法控制的能量爆体而亡？我倒是不想管，你们愿意吗？总得有个第一次吃螃蟹的人，以后才能有更多更好的方法去解决相同的问题——你们做研究的不都是先设想再实验最后去证实吗？我也只是提出一个设想，让宋队长做了一次实验……哦，还让夏一做出了牺牲呢——我的设想虽然是第一次实验，但被证实是有用的，恭喜宋队长好运气。” 毫不客气就把两个人嘲讽了个遍。 尹先就觉得怼人是真的能让人神清气爽，所以，还想怼。 异能人五感强悍，即使是只有火光照耀的森林夜晚，众人也能看到尹先那“继续问，我要继续怼”的小眼神。 短暂的沉默。 接过霍钟岩递过来的碗的夏一悠悠喝了一口汤，说道：“好好说话。” 尹先就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撇嘴，哦一声，夹起碗里的一块肉，恶狠狠咬了一下。 后面再被问问题，尹先说话果然客气多了。 “夏队长也是借助矿石突破的？他突破的时候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吗？” “他啊……”尹先看了一眼明显不打算插话的夏一，“他的矿石是我给的，那矿石被我放置了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放置导致能量活性降低的原因，他吸收的时候能量都是比较听话的，突破也比较简单，都不需要引导就完成了。”却没有说他关于夏一本身异常部分的猜测。 “矿石的能量是源源不断逸散的。按道理来说，每块矿石能够储备的能量都是有限的，但是被我放置了几个月后的矿石能量依旧跟刚拿到手时的能量储量相差无几，这是我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还有一点就是，矿石取出一段时间之后，逸散的能量似乎会变少变稳定，对异种的吸引力也会相应地降低……这是因为我的原因引起的，还是因为这就是矿石本身的特性，就需要你们慢慢研究了。” 第62章 咸鱼睡到日上三竿 听了尹先的话，沈真抱持怀疑的态度问：“你会愿意协助研究？” 尹先回他一个白眼：“想得美！你只需要研究跟我不相关的部分就可以，确定了那部分的原因，就可以排除我这边的原因——这点都想不到，你脑子够拿来做研究吗？” 沈真开口前就暗暗提醒自己，不管尹先回答什么都不要被情绪牵着走，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气得爆一句粗口：“总比你脑子长草，是非不分好点！” 尹先就呵呵不接话，姿态高高在上还嘲讽。 沈真嘴巴张开还想说什么，被江新越嬉皮笑脸阻止了：“沈博士消气、消气！这小子说话就是这样，您不是不知道——毕竟年纪还比较小嘛，您大人大量，别跟小辈计较，啊。回头我们再给您教育教育这小子，您老消消气！” 这话，又是给沈真提辈，又是给尹先认小的，里里外外地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却堵得沈真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滚！你才年纪小！你才小辈！”尹先给了江新越一个白眼，嘴巴回得毫不客气，却没有再逮着沈真怼。 沈真冷哼一声，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什么，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言行，觉得没有被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才稍稍放松心神，却也闭嘴打定主意不再跟尹先说话了，省得到时候把自己气出心脏病——以后有什么问题要问尹先的，就让助手去问吧！ 沈真的助手罗松也是个会来事的，看没人再问尹先问题，就举起还拿着筷子的手：“我有个问题是关于尹先生异能的，不知道能不能问？” 尹先瞟了他一眼，对这个这次出行才见过的年轻研究员没有什么恶感，神情淡淡，语气随意：“问。” “先前听说尹先生的异能是变异精神系，还能控制异植。那您之前跟变异森蚺战斗的时候使用的异植，是被您收服的异植吗？是不是变异精神系都能够做到像您这种程度？您的异能等阶明显跟我们不一样，是不是跟你异能是变异的有关？” 罗松的问题，可以说也是在场所有人的问题。事实上他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只是不好一口气全问了。 尹先呼噜几下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说道：“算是，不知道，有可能。”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尹先这样简洁的回答让周围人一阵尴尬，罗松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继续问：“那您是怎么收服异植的？跟你本身的精神力有关吗？其他精神系异能有没有可能跟您一样收服异植并物尽其用？” “就这样，有可能，没见过不知道。” 问题一多，尹先的不耐烦很快就溢于言表了，见罗松还想问下去，直接把碗筷往边上的夏一盘起的膝上一放：“我吃饱了，你们慢聊。”然后就蹭地起身，快步走开。 “诶，尹先生……”罗松半起身想把人叫住。 江新越都有点不耐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小研究员，打断他：“别叫了，小尹先又不是你们做研究的，什么都能给你找答案——话说，那些未解之谜不是你们研究员专家什么的本行吗？干嘛问一个门外汉问个没完？” 罗松赶忙解释：“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些尹先生是过来人，有经验……” 江新越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听：“您还是闭嘴吧。小尹先是精神系，你们沈博士也是精神系，还是比小尹先厉害的高阶精神系，有这方面的疑问，完全可以让他自己去做实验——做科研嘛，就是要有牺牲精神，您说对不对，沈博士？” 江新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却不知道是不是跟尹先相处时间长了，近墨者黑，怼起人来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夏一看着自己副官那副跟小人得势似的嘴脸，简直一言难尽。 就是鲜少神情变化的霍钟岩都忍不住伸脖子多看了几眼江副官。 ——就挺意外的。 之后，一夜相安无事。 尹先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这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因为难得睡到自然醒，尹先没有发呆多久，就完全清醒过来了。 刚拉开帐篷的帘子，就跟一张大脸来了个面对面，如果不是他刹车快，鼻子就撞一起了！ 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忽然受惊的尹先甩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大脸拍飞三米远，反应过来是谁，蹭蹭地走过去，抱臂，居高临下地恶人先告状：“楚楚你干嘛堵门口？想吓我？皮痒了？” 活尸被打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体，现在正脸朝下趴地上怀疑尸生，好一会才蹦起来，冲着尹先就是一顿“混蛋”、“去死”循环往复的咆哮。 “小尹先，你醒了啊！刚想叫你起来吃午饭呢，你这睡得有点长啊，都中午了。” 远远地，发现这边动静的江新越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又欺负楚楚？楚楚怎么你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他了？他皮痒找揍怪我？” 尹先不说还好，一说，活尸就接着一阵千篇一律的咆哮。 “闭嘴，吵得脑仁痛。”尹先边说着，边甩出一截藤蔓把活尸嘴巴捆了个结实。 于是活尸边伸爪子去扯缠了半脑袋的藤蔓，边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不用想就知道全是对尹先的骂骂咧咧。 “他们今天都干嘛了？” 尹先不着急过去凑热闹，先问江新越。 江新越回道：“挖矿呢。宋队长异能升到高阶就是不一样，一个早上就挖了三十七块异能矿，现在正休息呢。” 尹先问：“你想要吗？” 江新越一头雾水：“什么？” 尹先说道：“高阶异能，你想要吗？” 江新越怔了怔，失笑，视线落在远处的石壁上：“现在谁不想要啊？可惜想要也不是那么容易……” “或许你跟夏一会一样呢？” 江新越猛地望向尹先：“什么意思？” 第63章 咸鱼没有解释 尹先没有给江新越解释，但江新越知道尹先肯定又发现了什么。 两人默契地把事情压下，一同若无其事地走进人群，一起用餐。 伙食跟昨天夜里没差什么，依旧是变异森蚺的肉熬出来的汤，只不过今天里面多放了些食用异植。 途中，宋圻安特意跟尹先说了一下他的挖矿进度，并表示多停留两天，应该就能把里面现存的能量矿石挖完，之后再把石壁拆下来带走就可以了。 但是，有个问题，石壁的面积太大，庄成的异能空间没办法一次性装完。 他们有考虑过，让尹先送庄成回去一趟，但又顾忌森林里的情况不容乐观，万一尹先走开，不说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因素，单是一个高阶活尸就够他们提防的了。 他们没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压制住高阶活尸——他们当中三个三个高阶异能人，也不过才到高阶初段，而活尸已经是高阶中段接近巅峰了，高阶对低阶的压抑，在同阶之间也是存在的。 所以，他们商量来去，决定让庄成先突破高阶，来拓展他的异能空间。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需要尹先和夏一的帮忙。 跟尹先报备就是想让尹先帮这个忙。 尹先无所谓。 于是，午饭过后，宋圻安继续挖矿，尹先和夏一帮忙庄成突破。 尹先捏着一块刚被宋圻安解开外层金属的能量矿石，等庄成和夏一面对面坐好了，才把矿石放到了庄成的手里。 这一次，依旧是其他人回避，但尹先让江新越，霍钟岩以及活尸守着并观摩，同时厚着脸皮过来的还有抱着研究精神的沈真和罗松。 尹先等庄成把能量引入体内后就撤掉异能矿石，随夏一压制他体内乱窜的能量，庄成开始一点点吸收、消化。 大概是由于庄成的等阶还没有达到中阶巅峰的缘故，庄成的突破比宋圻安更加艰难一些。 但又因为夏一有过一次辅助引导的经验，过程虽然惊险，却并没有出太大的岔子。 只不过等庄成完成突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期间不仅消耗光了那块新解开的矿石能量，还把先前宋圻安没有消耗完的矿石能量也消耗完了。 由此，众人大概可以肯定，不管是什么等级都能借助能量矿石突破，只是异能等阶越低，突破需要的能量就越多，大概是跟每个异能阶段都需要异能量的积累有关。 突破还在突破的期间，发生了一件让人费解的事情，夏一跟江新越换了一个帐篷。 除了他们这个小团体，没人知道为什么——有目共睹，尹先跟夏一两个人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也一直都住同一个帐篷——也没人去问就是了——想想尹先那不羁起来怼天怼地的性格，其他人认为大概是尹先做了什么引起夏一不虞，所以夏一才会跟江新越换帐篷的。 庄成完成突破之后，他的异能空间比原来直接扩大了十五倍，其面积完全足够装下两幢这样面积的石壁。 于是，又过了两天，将整座石壁拆装进庄成的异能空间的众人，收拾好所有东西，开始打道回府。 要说这次出行有什么样的收获，除了一条变异森蚺的尸骨、三百八十九块大大小小的能量矿石以及一座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未知金属石壁，就是一具被命名为“楚楚”并进化出部分语言功能有事没事就骂骂咧咧的、随行的高阶活尸。 可以把楚楚带出野生动物园区，尹先显然是很高兴的，虽然这个楚楚每次张嘴都不说人话。 来时是夏一开车在前面引路，回时为了安全起见，换夏一带着他这一小队人开车在后面断后。 等都上车出发以后，江新越在车上上窜下跳检查了个遍，再跟夏一确定对讲是关了的之后，才把自己憋了三天的问题问出来：“尹小先，快说，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见尹先被问的时候还一脸茫然，江新越接着说道，“就是你说我突破可以跟队长一样，是什么意思？这几天你让队长跟我换帐篷睡，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尹先对这几个人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江新越问了就直接说了：“你们自己没有感觉吗？夏一应该有点感觉吧？大概是我本身的一些属性……跟我待久了，你们会有一些变化——就好像，楚楚对你们比对那些没有跟我接触过的人友好些一样。” 尹先这样一举例，江新越就发现了最近老会有的一点违和感，当时没有细想，现在一回想，确实是这样……而且，他还发现，一些温和些的异植好像对他都待见了很多。 他原来还以为是因为尹先就在附近的原因，而楚楚会对他友好，也是因为尹先。 但他还记得，楚楚对其他人都是很凶的。 或许是他的本性？ 可是，这说不通。 一直以来，活尸跟人类都是站在对立面的，尤其是已经觉醒的异能人。 异能人的血肉对活尸有着巨大的诱惑力，曾经有专家认为这跟活尸进化失败有关，因为同是人类，同样是经过末世进化的洗礼，进化失败的活尸对自己被淘汰的不甘，促使它们对进化成功的异能人有着天然的敌意，并且潜意识认为吸食异能人的血肉可以促进它们进化。 楚楚显然是个例外。 尹先说他不吃人。 但尹先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一想，江新越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你跟楚楚原来就认识？” 尹先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叹气：“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的意思。”尹先不耐烦推开那张凑过来的大脸，半晌后说道，“他是个好人。” 几人没想到尹先是真的认识这个活尸，连握着方向盘的夏一都不由得回头看了尹先一眼。 活尸也听懂了尹先的意思，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对尹先完全没有印象——或者说他压根没有原来的记忆。 第64章 咸鱼的一段过去 尹先跟活尸是在末世之后认识的。 第一次大迁徙的时候，尹先所在的幸存者基地队伍遭遇了大规模异种潮，几乎全军覆没。尹先侥幸逃过一劫，后面跟另一个同在迁移的幸存者队伍相遇，被救一命。 当时的尹先身上已经是伤重，因为他的到来带来了异种潮的消息，那一支队伍及时转换了前进方向，免于遭遇一次异种潮，领头的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专门照顾他的普通人。 这个照顾也不是单纯的照顾，而是因为当时很快有人给尹先做了异能检测，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领导团队里就有人怀疑像尹先这样的普通人，即使本身能力不差，也不可能在那样团灭的情况下，独自存活。安排这样一个人，除了能照顾尹先的伤势外，另外一层意思就是监视。 那个人就是现在这个高阶活尸。 江新越听了尹先这一段过去，就略无语：“你既然认识他，怎么还胡乱给人取名字？我挺说，你说看人家‘楚楚可怜’的，就叫人家楚楚了。” “哦，那个啊。”尹先还是挺淡定的，“人多嘴杂，挺多人对我的能力感觉顾忌了的，我当时要说我跟他生前认识，不招人怀疑吗？” 尹先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座的想到这几天除他们意外的人对尹先的回避，也是无话可说。同时也意识到，尹先对他们是真的信任。 江新越还是觉得无语：“那你也不用给他取一个这样娘兮兮的名字啊，看都把人不高兴的。” 江新越话音一落，活尸就配合着说了一句“混蛋”表示对自己这个新名字的不满。 “也不算乱取吧。”尹先斜乜这一人一活尸一眼，“他原来就姓楚啊——我叫他楚楚，多体贴。” 江新越跟活尸被他这话一噎，还真没得反驳了。 “后来呢？”驾驶座的夏一忽然开口，眼睛始终专注看着前方的路，“你怎么离开了？” “对啊，你怎么离开了？楚楚还自己一个跑到野生动物园里，成了高阶活尸？队伍出事了？” 尹先沉默半晌，回忆道：“队伍没事，我自己离开的，他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大概跟我有点关系，又或者没有关系……”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除了夏一，在座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先的身上，夏一也微微蹙起眉头。 “这又怎么说？”江新越这次是想趁着尹先脾气好，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领导团有人怀疑我，即使派人去确认了异种潮的真实性，还是怀疑我不是那么简单，甚至觉得我可能是其他基地队伍派过去的卧底。”尹先说道，“怀疑这种东西，只要有一点存在，就可能随着时间慢慢深化并扩散。一开始可能只有一个人，时间长了就可能会变成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甚至是上百人上千人。后面他们领导团的人都开始怀疑，加上当时他们当时也有科学家在研究解除活尸化的药剂，就就有人提议拿我来试药。” 说到这里，尹先目光落在了还懵懂的活尸身上，江新越他们已经忍不住倒抽凉气了。 “就这二憨，他原来是领导团一个小领导的亲戚，普通人一个，沾光被带着，派了个照顾我的任务。就忽然听说了这件事，连夜让我走了。” 那时候，异能人已经开始在末世横行，除了还在领导地位，手握实权的，普通人唯一的价值似乎就只剩下打杂和为异能人服务。 那时候尹先已经知道自己体质的特殊，也不愿意跟表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虚与委蛇，本就在养好伤后准备走了的。 楚楚通风报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但走之前，他也问了楚楚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他一个普通人，做了这样的事，被发现的话，还是会被放弃的。 尹先已经见过不少人心，知道在那样的世道，人心是最难测、也最不值得信任的。 但楚楚还是比较天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藏好，就算藏不好，他还有一个作为领导人的叔叔可以保他。 他还觉得尹先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就是一个即将沦为试验品的普通人，即使真的不见了，也不会引起很大的关注。 每个人都要为各自的选择承担后果。 尹先明白了他的选择，也跟他说了他的选择可能带来的最坏的后果，楚楚还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后来尹先就一个人走进了夜色中，隐匿了自己，开始了到处流浪的末世生活。 楚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有过许多猜测，但都没办法去证实了。 江新越听完发出一声叹息，不仅是他，就是霍钟岩看向活尸的眼神都不由得柔和了许多——跟看个小可怜似的。 江新越摸摸那头已经成缕的长毛，一脸怜爱：“这样一来，叫你楚楚，也算是相得益彰了。”摸完后就很嫌弃看看自己变得腻乎乎的手，往身边的霍钟岩衣服上蹭干净，霍钟岩就面无表情的忍住了把自家副官暴揍一顿的冲动。 活尸还是那懵逼的表情，尹先说的话，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良久才发出一个满含疑惑的气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就睡了。” 尹先想结束话题了。 江新越连忙出声：“别，你刚才还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你认为你可以帮我像队长一样突破——目前只有队长一个人突破是没问题的，这只能算是个例 吧？” “你是不是忘了在研究所还有一个高阶隐身异能的罗梓书？”尹先表示对他智商的鄙视，“他跟我后面跟了三年，要说末世后跟我接触最多了，就只有他了。而他凭什么异能不算厉害，体质也没你们能扛，也没有沈真那样可以研究突破异能的药剂的能力，却能比你们任何人都早突破高阶？——不是我自恋。如果说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他一直跟着我，且都在我的安全范围内。或者你们自己没有发现，异能人体内的异能其实是偏暴戾的，所以你们每次突破的时候，都会遇到或多或少的阻碍，但后面我发现，夏一的异能量忽然就变得很平和。” “没错。”夏一出声表示认同，“越接近高阶，我的异能就越难控制。原本我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后来有一天忽然就平静下来了。”他想了想，说道，“就在突破那天……你是发现了这点才让我尝试突破的？” “算是吧。”尹先说道，“我后面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你的异能就安静下来了，是因为你的体质吗？明显不是，因为你们军人的体质虽然有强有弱，但还是比较相近的。后面回到研究所，我又观察了一下那里的所有人，发现他们的异能都是偏暴戾的，就算是已经突破了高阶的沈真也不例外，除了罗梓书。” “一开始我就发现罗梓书的异能比其他人的异能更加稳定，所以，我以为这是一种特质。等你也突破到高阶的时候，我才发现应该不是这样的。同是高阶，你和罗梓书的异能都很稳定，但沈真他们的异能都偏向不稳定。于是，我就猜测，你们的异能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说不一样在哪里，我当时还不清楚。你们异能量同样都是通过外界吸收炼化，除了属性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想到，罗梓书的异能是在他跟着我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的。我之前还特意问了他是怎么突破的，他就说到了某天发现自己的异能忽然变得很听话，然后很轻易就到了中阶巅峰，后面也很轻易就到了高阶。我猜测，你跟罗梓书之间最大的交点，大概是我。我到现在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但我知道我的能力一直是外放的。而你们一直在我的周围，会不会是因为我外放的能力，能够被你们吸收，并调和你们异能里面不稳定的部分？后面我让你跟江新越换帐篷，就是想印证我的猜测。”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还是有点正确的。”短短几天，江新越身体里的异能量已经比之前平和了几分，“你难道都没发现你的异能比之前听话了吗？”这句话是冲江新越说的。 江新越难得有些尴尬：“我以为是因为我异能比之前进步了，才会变听话的。” 异能人体内的异能拥有不稳定性，这是每个异能人都知道的问题。也是科学院一直在研究的课题。 但是目前依旧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法。 为什么末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关于高阶异能人的消息传出，并不是没有人达到高阶异能的突破条件，而是已经达到突破条件的异能人没能完成突破就已经陨落了。 夏一他们初次见到罗梓书是惊异的，因为新地星几亿异能人中，还没有一个能够突破到高阶；但他们也是惊喜的，因为罗梓书的存在至少证明了，地球还存在让人能够突破到高阶异能的可能性。 后面见了同是高阶异能的沈真，让他们对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更加确信。 知道沈真异能突破是药剂，他们也还保持着这种确信。 可是，药剂的开发过于艰难，沈真突破的那支药剂是唯一能够成功的药剂，并且借助药剂的突破，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夏一借助能量矿石轻易突破到了高阶，给了他们更强烈的希望，他们都以为能量矿石是能让他们轻易突破的。 而宋圻安和庄成的突破，又给了他们当头棒喝。 现在尹先又给了他们一个颠覆性的答案。 他们都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而尹先才不管他们心里有怎样的惊涛骇浪，说完要说的，就窝进座位，美滋滋睡着了。 等尹先醒过来，已经是躺在研究院的太空舱里面了。 只不过，这次在旁边太空舱守着的不是夏一，而是江新越。 见他起来了，江新越还特别友好地冲他打招呼，看着友好得有些狗腿。 尹先脸上很快就堆满了嫌弃。 但既然醒过来了，尹先第一件事还是先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拾掇自己。 江新越还挺有眼色，见尹先去洗漱了，就开始给人张罗吃喝，还知道找干净的被褥把尹先床上的换一遍。 尹先勉强表示对这个服务还算满意。 等尹先吃喝完了，江新越才开始说这两天的安排：“队长跟我这几天都会跟的换房间。” “因为我们返回地球的时间已经比较长，原来约定了三个月之后就都要在东海基地集合，现在时间已经不多。这段时间队长要对研究院的异能人进行特训，就让我陪着你。小尹先，你自己也不要轻易落单，知道吗？” “最近研究院里会变得很忙，一方面是要做特训以备届时出发去东海基地，一方面是要把必须带走的以及能带走的都带走，所以人员走动会变得杂乱，不管你有多强，自己小心。” “楚楚呢？” “楚楚被留在研究所外面了，沈博士能看着他，你不用担心。” 尹先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安排，但也没有说什么。 “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对楚楚有意见才会把他安排在外面的。主要是这里面的都是人，就算我们知道楚楚不吃人，其他人也不一定会相信。如果把楚楚带进来，只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尹先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楚楚很好。” “我们都知道楚楚很好，但是别人不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之，你这几天乖点，跟着哥。” “……你吃错药了吧？”尹先还是没忍住抖下一地鸡皮疙瘩，实在是江新越今天说话那语气，柔和地瘆人，完全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新越——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江新越一噎，为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遭遇痛心疾首，没忍住上手就薅：“臭小子，就是欠抽！” 第65章 咸鱼说别作死 出发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天一大早，尹先迷迷糊糊地就被同寝的江新越吵醒，发作了一通起床气后，还是乖乖起来洗漱吃早饭，最后再随着夏一他们一起到集合点集合，期间还不忘通过留在楚楚身上的对讲机通知一起过去，也不忘叮嘱自己还没到之前都不要在人群面前出现。 高阶活尸平常跟尹先相处习惯了骂骂咧咧，可一旦尹先让他去做什么，他还是会乖乖去做，这一人一活尸的相处模式时常会让江新越他们感叹。 所有人集合完毕，出发前，宋圻安跟沈真例行对研究院所有人都进行了动员以及立规。主要是宋圻安说，沈真做背景板，毕竟研究院现今存活的131人里，宋圻安的队友加上他自己就占了110人，而余下的数字才是研究员的人数。 宋圻安他们准备了十辆改装军卡以及五辆十座的改装装甲车。每辆军卡除了驾驶员外，配备十名成员——包含九名战士和一名研究员——以及半车物资装备，以防一旦路上出现意外，车队被冲散，还能有物资装备傍身或止损。余下人员则分乘三辆十座的装甲车。 夏一他们加上尹先一起是17人，也分了两辆十座的装甲车，尹先趁宋圻安那边还在动员，悄悄打开他将乘坐的装甲车的车门，让换了崭新迷彩服的活尸避开人眼先放了进去——夏一在集合前就已经做了人员安排，到时候，夏一、尹先、江新越、霍钟岩、汪延、宋清、王三元、刘启以及活尸同坐一车，余下的人另外凑一车——罗梓书是有些不愿意的，他虽然怕尹先，但始终认为只有在尹先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先前他们两次出行都没带他，他就挺不开心了，却挨不住夏一的强权以及高阶活尸带来的恐惧。 这次出发，由于其中有二十一名重要的研究员，且除了沈真外都是初阶异能，承载了研究员以及物资的车辆都被护在中间，因为沈真的异能本身有着强大的探查能力，宋圻安与沈真所在的车打头，尹先他们所在的车则跟在了最后。 依旧是末世前的华国时间，上午九点整，由十五辆军用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往东海基地的方向出发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不仅仅是东海基地，而是人类新的落脚点——新地星。 每个人都知道前途可能充满未知的危险，可能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但几乎所有的人心中对前路都是充满了希望以及期待的。 夏一他们的情绪却是沉郁的。 出发前，夏一尝试再次启动手里的微型信号仪，依旧毫无反应。 他也曾找过沈真，想请他帮忙改装，但因为信号仪连接的信号无法适应已经改变的地球磁场，即便改装之后，也无法接受原来的信号，最后也只是徒劳。 三百八十人的精英队伍，其中整一百人的华国区战士，如今只剩下十五人。 回归地球仅仅一个月，如果他们不是幸运遇到尹先这个体质奇葩的幸存者，或许现在连一个人都不剩。其他人又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存活下来的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盼望到了东海基地还能遇见更多的存活下来的战友。 末世后的路况并不好，不是被爬满异植，就是有异兽拦路，或者因为末世之初那一场波及全球的陆地板块大融合导致的滑坡、崩塌或者地裂缝阻断道路。 车队行进初始，尚算顺利，进入原高速路之后，就开始不断出现以上的各种阻拦。 也亏得他们有异能可以支撑跨过这些障碍，但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夏一预留两个月的时间前往东海基地，一部分原因就在此。 车队离开t市范围，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出了t市，宋圻安通过对讲机与夏一沟通了一下，达成先找个地方休整的共识。 又过了三个小时，总算找到了适合他们扎营的地方。 选定的地方是原来t市前往s市之间的高速公路服务区，虽然服务区内的建筑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但胜在原来的停车场足够大可以容纳下他们这十多辆巨无霸，剩下的空间也足够他们这一百多人撒欢活动。 值得警惕的是，这个地方背靠大山，但地面却没有任何异植生长。 明明所有建筑都有毁坏，地面也到处是被破坏过的痕迹，却没有任何异植生长，怎么想都很不寻常。 但长途跋涉几个小时，还都是代谢强悍的异能人，加上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众人除了饥肠辘辘急需补充能量外，现在已经不是适合行车的天色了。 众人只能一边安营扎寨，一边加强巡逻，提高警惕。 沈真更是大肆释放自己的异能将周围探查了一遍，以确保安全性。 但因之前有过高阶变异巨蟒藏身地底甚至能屏蔽他的精神力探查的经历，沈真没有仅凭自己的探查结果就下定论，转而让宋圻安去问了一遍尹先。 跟尹先一起出过任务的人都知道，尹先的感知能力甚至在沈真之上，尤其是经历过高阶变异森蚺围杀的几个人。 当时沈真还没有察觉变异森蚺的存在，尹先就已经喊停了。 宋圻安现在对尹先的感官非常复杂，他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尹先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甚至有几分看低。哪料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说重一点，他们所有人，现在几乎都是仰仗尹先的能力生存。 尹先对他的态度倒没有什么变化，他问了，尹先就答了：“别跑远，别作死。” 宋圻安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尹先的意思：目前他们在的位置是安全的，只是离开这个位置就难说了。 宋圻安不知道尹先是怎么判断的，但他还是知道，尹先周围算是安全的，不说他的变异精神系异能到底到什么程度，单是他收服的高阶异植可以虐杀一头高阶异兽。 所以，尹先这么说，宋圻安就这样跟沈真回复并这样跟底下的人说了。 宋圻安和沈真手底下的人基本上都比较听从安排，但有时也是架不住有那么一两个不以为然的——尤其是听说是听从尹先的话，对于那些没有跟尹先一起出过任务的人，即使听人提起尹先说得那是天花乱坠，也还是抱持着积分怀疑的态度的：如果这人真有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跟他们一起被困在地球？应该早就被新地星政府的人带走了吧。 而尹先的建议只有这个，别人听不听不在他的在意范围，之后自己还是该干嘛干嘛。 尹先叮嘱活尸自由活动，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让除了同一车上的的人以外的人发现他的行踪，然后看看周围忙碌来去的人，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就找了个背人的地方，铺上一张小毯子，把自己的背包掏出来垫脑袋下，开始咸鱼躺。 尹先看着漫天红霞逐渐转暗，周围的人声逐渐变得模糊，整个人惬意着惬意着，就睡着了。 尹先这一次的梦中很平静，睡得也很舒适，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 “尹小先，你说你怎么那么能睡呢？没事就睡觉，没事就睡觉，都不知道你这一身武力值哪里来的。”江新越一边把人叫醒，一边吐槽，顺便薅了一把尹先睡得有些乱翘的头毛。 尹先把那只手拍开，一个白眼过去：“要你管！” 江新越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还是没忍住，搂着人脖子又是一顿薅：“臭小子，怎么跟哥哥说话呢？要尊老爱幼！” “你算什么老幼？臭不要脸！” 尹先觉得有些饿了，不想管这臭不要脸的，把人甩一边就蹭到那头夏一边上，顺手接过夏一递给他的碗，呼噜呼噜一顿吃喝，完了才想起问：“楚楚呢？” “跑哪溜达了吧。”跟高阶活尸算是有过一段爱恨情仇的汪延说道，“下车之后就没见到了，你要是担心一会用对讲机找找。” “随便他，不用管。”尹先也就随口问问，担心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 “你都不怕它搞事的吗？”汪延很好奇尹先对那高阶活尸安分系数的自信是怎么来的。 尹先无语：“他要是想搞事，你以为现在在座的还有几个活着的？研究院里的人首先就等不到我们去找他们了。” 研究院就在野生动物园区的附近，一百多号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对于嗜食活人血肉的活尸而言是多大的诱惑，他们能不知道？ 像宋圻安以及他手下的战士，哪一个出去收集物资的时候有遭遇过楚楚？ 尹先觉得这些人就是有偏见。 尹先看汪延的眼神都已经带上了鄙视：“你要不是拿了楚楚的东西，他能追着你跑那么长的时间？楚楚要真跟其他活尸一样，你现在估计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汪延被怼得无话可说：“那我还得谢谢楚楚的不吃之恩了。” “那是当然——”尹先煞有介事说道，“也不用怎么赔礼道歉，楚楚现在除了能量矿石也没有其他什么喜欢的东西了。你就去给楚楚磕两响头认个错就好了，楚楚会原谅你的。” 汪延现在就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一排乌鸦啊啊啊地飞过，已经无话可说。 江新越嗤笑：“尹小先的臭嘴，连你江副官我都得谦让三分，你说你去撩他干嘛？” 汪延只能说，自己对尹先的领教还不够透彻。 饭后，尹先躺的地方改成了帐篷。 为了方便管理，这次的帐篷换成了单铺可以住20人的大帐篷，也就是说这次他们一起十七个人都在同一个帐篷里。 按照异能等级，夏一让江新越、霍钟岩以及汪延三个安排在了尹先周边，他则躺在了江新越边上。 守夜是由宋圻安安排的，前半夜宋圻安带人负责守夜，后半夜夏一替换宋圻安。 每一轮守夜都需要有一个高阶异能人一起，躺下的众人才能睡得安心。 只是，这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前半夜的时间还没过去，尹先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把他边上的几个都惊醒了。 夏一首先坐了起来：“怎么了？做噩梦？” 尹先脸上都是被打扰睡眠的阴沉：“有人跑山上去了。” “什么？” 汪延疑问的声音刚落，就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是一声重物击地的巨响，紧接一阵地动山摇，随之同时响起的是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哨声。 这下，整个营地所有人都惊醒了。 夏一等人也很快行动起来，中途见尹先一副“不想管、要继续睡”的模样，夏一往人腰上一抄，就挟在腋下把人带出了帐篷。 不断有人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顾忌着地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反而被那整整重物击地的巨响给掩盖住了。 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 “宋队长，发生了什么事？” 夏一带着人很快找到了神情凝重注视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的宋圻安，被挟在臂弯中的尹先四肢下垂，浑身瘫软假装自己只是一根被挂起来的绳子。 很快找过来的沈真脸色特别难看，他的精神力已经延伸过去，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那两个混蛋是脑子塞草了吗？早说过不要乱跑，耳朵都是装饰？” “那里有什么？” 有人问。 “一头怪物。”沈真冷冷地说，“被异植寄生的变异巨象，双高阶，目测一个足球场的面积，七十多米高。” 而就在沈真描述的时候，众人已经隐隐约约看到远处出现的一点影子，影子的动作并不快，但丝毫不妨碍众人对其体型之庞大的推算，众人甚至看到了一个巨大如同工业烟囱的柱状物不时地高高举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人群中不由传出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而在那庞然大物接近之前，众人看到了两个衣冠不整、形容狼狈的人互相拉扯着，飞快向人群跑来，脸上均布满了惊惧的神色。 江新越看清楚那两人的装扮，即使知道不合时宜，还是吹出一声狼哨，调侃：“宋队长和沈博士御下有方。” 被点名的两个人同时黑了脸。 第66章 咸鱼扛起人就走 那庞然大物虽然动作不快，但由于体型过于庞大，每走一步就是近二十米的距离，很快众人就能看清对方的全貌。 就如沈真所说，那是一头怪物，有着变异大象的外形，身上却是缠绕了缓慢蠕动着的血红色的变异巨藤，藤蔓一部分扎根在了变异大象心脏的位置，那一部分虬结的根系就如同代替了变异大象的心脏一般，不时发出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颤；另一部分则张牙舞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头怪物每走一步就恍如一场发生一场小地震，亏得在场的都是异能人，不然会被震得随时倒下。 当前情况下，脱逃并不容易，众人只能面对着那个方向，凝神戒备着。 “好丑。” 被那沉重的挪动步伐震得一颠一颠的夏一，依旧保持住自己稳重的身形，却耐不住被他挂在胳膊肘装绳子的尹先被这震动颠得一甩一甩的。 觉得自己快被甩吐的尹先装不下去了，挣扎着站起来，一手紧紧扒着夏一扶着他的胳膊，人靠在夏一身上，找了个省力气的站姿抬眼眺望，借着微弱的天光把对方看清楚了，不由得就是一句吐槽。 原本紧绷的氛围因他这两个字险些破功——现在是辨别美丑的时候吗？ 除了变异巨象那庞大如同山岳的体型，众人更警觉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两股磅礴如山洪的威压。 高阶异兽和高阶异植的融合共生。 清楚尹先身上藏了一株高阶异植的几个人，看着那异种，不由自主想到了尹先。 物种的多样性，在末世后五年，逐渐在人类的面前具象化。 “分头撤离吧。”宋圻安有些艰难地下了决定，“至少不要在这个地方就全军覆没……” “有病？”尹先张口就怼，“你以为人家是冲你们来的？就你们这形体差别，人家都未必看得到你——还是问问刚刚那两个憨批干了什么吧，就把睡得好好的给吵醒了——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想找点刺激来当调味剂？我说什么了？别乱跑，别作死……啧，这纪律性，真是感天动地。” 被怼了一通的两个人一脸羞愧往人群里又藏了点。 怼完了，心气稍微顺了一点的尹先转向夏一：“来，挖坑，先埋了。” 夏一一下子都反应过来，其他人一听，给了尹先一个惊悚的表情，江新越更是出声劝解：“小尹先，也不用这么大气性，还是先想办法解决前面那个问题吧，这两个破坏纪律的什么时候收拾……” “关他们什么事？”尹先不耐打断江新越，也发现是自己说话歧义了，“我让夏一挖坑，让那东西在坑里呆着。” 夏一已经是高阶异能，因为始终没有放松对异能的锻炼，以及尹先这个bug一样的存在，这几天已经悄无声息进入了高阶中段。以他现在的能力崩个小山丘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听尹先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把尹先推到江新越那边让人接手，自己上前十多米，右脚靴跟咔哒敲敲地面，磅礴的异能量瞬间注入地底，延伸数百米到达巨象脚下，瞬息炸开！ 众人就听远处的地底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还没搞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发现前方那座不断移动过来的山岳形体晃动了一下，接着是岩层断裂的喀喀声迅速变成轰隆巨响，那座山岳瞬间沉入地面，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除了当事人以及早有预料的尹先，所有人瞠目结舌。 最先反应过来的宋圻安和沈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待那边崩塌的声音消绝，甚至地面崩塌的带来的震颤还没有停下，两人就飞快往那边冲了过去。 人为制造的百米深渊下，是因为下落而侧翻的庞然大物蹬动四蹄想重新站立的身影。 因为破开的深渊宽度不足，巨兽蹬动的四蹄碰撞到断裂的岩层，引起剧烈的震动并不断抖落其上的断石，始终无法起身的巨兽身上慢慢覆满泥石，真应了尹先那句“埋了”！ 勉强稳住身影看清断层下情况的宋圻安和沈真已经难以形容自己此刻内心的震撼，随后同时想到了什么，互看一眼对方脸上的震撼，同时转身，与陆续冲过来围观的人群擦肩而过，再次回到了夏一和尹先面前。 “你又突破了？” “你怎么突破的？” 此时，还站在原地的只有尹先和夏一以及那两个闯了祸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人。 江新越也跟其他人一起去看热闹了，夏一因为发大招体内异能消耗一空，胳膊肘正支尹先的肩膀上作为依靠，支撑着自己有些脱力的身体；而那两个逃回来的人相隔两人五六米的距离，神情始终有些惶惶，完全不敢凑上前。 宋圻安和沈真过来逮着夏一就问，被挤到一边的尹先要不是闪得快，都险些被撞飞。 只不过两个人关注的重点并不一样。 宋圻安吃惊的是，夏一明明只比他早那么几天突破到高阶初段，是怎么做到短短几天内再次突破到中段的；而沈真想知道的是，夏一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突破的方法，不然为什么他进入高阶这么长时间了还停留在初段，而夏一却已经突破了？ 先前夏一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们都以为他跟他们还是站在同一个高度，完全没想到他已经到了需要他们仰望的地步！ 夏一勉强站稳了身形，脸上带出点不愉，挣开两人扒拉他的手，冲尹先招了招，已经打算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尹先还是乖乖地走过去，把人扶住。 宋圻安和沈真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很快整理了自己已经相当激昂的情绪，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对于两人变脸之快，尹先就撇撇嘴表示鄙视。 “我昨天就突破了，但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突破的……消耗了一整块能量矿石。”夏一略一沉吟，继续说道，“这个或者跟我突破进高阶的时候，没有什么阻碍有关。” 闻言，尹先下意识奇怪地仰头看向夏一的脸，当然，除了一个削瘦坚毅的下巴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感觉夏一被他扶着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动了动，他猜大概是让他闭嘴听着就好的意思。 “你突破的时候没有障碍？” “怎么可能？” 见识过宋圻安本人以及庄成突破时惊险的两人面面相觑，感到不可思议。 就是因为两个人的突破过于凶险，所以后面即使能量矿石储量充足，也再没人敢贸然尝试突破。 “确实没有。”夏一神色郑重说道，“或者跟尹先之前说的矿石放置时间过长有关系，我当时已经感觉自己在突破的边缘，他把能量矿石给我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被我吸收完成突破了。” 尹先就没想到，夏一也是能够一本正经扯谎的人，差点就没控制住脸上的惊奇。 “如果仅仅是矿石长久放置导致能量失去原本活性，就能让人轻松进阶，这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应该不到大。”沈真沉思片刻，说道，“应该还有夏队长你自己本身的原因吧？你异能积累已经到了能够自己感应到的突破临界点是一个原因，另外的原因，或许跟你的体质有关？”说着，沈真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不知夏队长介不介意让我抽点血，化验一下？” 尹先简直被这没脸没皮的要求气乐了，不等夏一说话，扛起人就走：“你们可以滚了！” 第一次被一个矮自己两个头的人扛肩上的夏一愣了愣，抬手扶额失笑，却没有说什么，就随尹先去了。 沈真还想追上去，宋圻安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博士，从长计议！” 想想尹先那个怼天怼地的性格，还有能凭一己之力干翻一具高阶活尸的武力值，宋圻安还真怕沈真把人惹急了，到时候难以收拾。 跟尹先相识的时间越长，沈真对他的底线也有大致的了解，所以也明白尹先可以忍耐他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即便宋圻安不说，他自己也差不多能冷静下来思考其中厉害。 是以，被宋圻安一拉住，沈真就直接停了下来，悻悻地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走向被困在岩层的异兽方向，给宋圻安留下一句：“那两个破坏纪律的混球你处理一下。” 沈真说的那两个混球正互相挨挤着站在一边，身上狼狈的衣装已经整理过，原本惶惶的神情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被沈真一点名，瞬间如惊弓之鸟般挺直了身体。 宋圻安对研究院的人不说每一个都熟悉，却是知道每一个人的模样和名字的。 他记得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手底下的战士，一个是沈真手底下的研究员。就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凑一起去了，还惹下这么大一个祸根。 如果不是尹先和夏一在，他们这一百多人大概率是要倒大霉了。 想着，宋圻安脸上带出了明显不愉的神色，眼眸暗沉，目光凌厉，对两人道：“你们最好给我个可以说服我的合理解释！” 另一边，尹先把夏一扛回帐篷，把人放到了睡袋上，想了想，顺便把自己的位置跟江新越的位置换过来，自己的睡袋挪到了夏一的边上，抬头，就对上了夏一难以言喻的目光，懵懵地对视两秒：“怎么？看我干什么？休息啊。是嫌消耗得不够？” 夏一不知为何依旧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尹先都感觉自己要被盯得毛骨悚然了，夏一才莫名叹了口气：“没事。”然后就躺下，把睡袋的拉链拉上，闭眼睡去了。 尹先只觉得夏一莫名其妙，但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懒得想了，也美滋滋地窝进睡袋里，继续先前被打扰的睡眠。 而被夏一埋进断岩层的庞大异兽还在原地挣扎，蹬腿蹬得附近地面阵阵颤动，也就帐篷所在的位置有些距离，这边只能感觉到轻微的震感，两人权当躺吊床上了。 大概半小时后，同一帐篷的陆陆续续回来，原来还略兴奋讨论着被困的变异巨兽的事情，发现两人已经睡着了，便都默契地闭上嘴巴，放轻步伐，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而由于夏一消耗了巨大异能困住了变异巨兽，宋圻安自觉继续承担了守夜的任务，同时已经被那头高阶变异异兽勾得睡意全无的沈真，直接叫人把自己的帐篷挪到了巨兽所在的边上二十多米的距离，人则几乎巴在断岩边缘——如果不是跟巨象共生的异植还在张牙舞爪试图帮助异兽翻身站立，并时不时会像断岩上的人发起攻击，他都打算直接跳到巨兽的身上，研究个彻底了！ 跟沈真差不多想法的还有他的几个比较狂热的研究员，其中一个就是罗松。 “这是非常有意义的研究素材。”沈真激动过后，在心里盘算了一通，找到宋圻安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应该在这里停留几天。”这么稀罕的一副研究素材就在眼前，让他就这么白白舍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以，沈真跟宋圻安说出自己的目的的时候，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不容拒绝的气势的。 宋圻安险些就直接应好了，话到嘴边，及时转了话锋：‘“这事情，还是得跟夏队长和尹先生商量一下吧？”至少，如果没有尹先在边上镇压，宋圻安认为沈真不可能继续他的研究。 沈真：“……” 沈真就很气。 回头知道他这个提议，尹先大概率对他又会是一阵冷嘲热讽。 想想那场景，沈真觉得自己估计会忍不住动手！ 但又深知自己就算动手，也拿尹先那个奇葩没半点办法，最大可能是被尹先反\\u003d\\u003d动手锤成饼！ 越想越心塞，沈真咬牙切齿都想不出自己怎样跟尹先开口不会被嘲讽，忽然就看到在断岩边缘上蹿下跳的罗松。 “让罗松去跟他说。” 沈真拍板定案。 一来，他了解罗松，那就是一个脸皮足够厚懂得蹬鼻子上脸的年轻人，让他去对付尹先，指不定到时候是谁耐烦谁；二来，他信任罗松，让他去跟尹先说，就算尹先届时还是冷嘲热讽，也是嘲的罗松、讽的罗松，他只要近段时间回避得足够好，完全可以不用听，听不到，就没有了冲突。 完美。 第67章 咸鱼听说了 尹先第二天醒来，听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昨天闯祸二人组的事因以及处罚；第二件是队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几天。 第一件事是宋圻安给出的交代；第二件事是沈真想要得到的结果。 只是，过来跟尹先说这两件事的都不是上面两个相关人员，而是之前认识的沈真的助手罗松。 “陈一洋跟苏言是情侣，就年轻人都有点血气方刚，觉得周围还挺安全的，就一时没忍住……营地里人多嘴杂的，一不小心的跑远了……” 陈一洋和苏言就是闯祸了的那个战士和研究员，说这件事的时候，饶是罗松脸皮足够厚都忍不住觉得尴尬，他腹诽宋队长不敢自己跟尹先生说这件事大概率就是丢不起这个人，但谁让人家级别比自己高呢？ 该交代的罗松还是交代了：“宋队长的意思就是现在还是在用人之际，不好处罚太重，就先给每个人记了大过，特意安排人把两人分开严禁接触，并调到后勤作为处罚。之后等到了东海基地，安全了，在进行后续处置。” 尹先一脸阴阳怪气：“啧啧，都这年头了还敢下半身思考？就是我说的话不管用呗。” 想也知道这两人只是听了沈真说没感觉到危险的话，而没有听尹先说的，才会导致这样的一场无妄之灾。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先引起了骚乱，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尹先说的话是不以为然的呢。 尹先丝毫不惯着，直接来了个看破说破：“不要告诉我，你们队伍里面还有很多这样的情侣——要是三天两头给搞这一出，还是趁早全拆散了，省得到时候害人害己——还以为是在研究院里面呢就乱搞……你们这领导脑子装草的吧？有那个精力，就多训练提升一下自己的能力。” 罗松打着哈哈，努力发挥自己厚脸皮的优势，转而说了第二件事：“另外就是，沈博士想跟您申请一下，在这地方多留几天——就几天——还需要您高抬贵手，帮下忙……大伙想研究一下外面那变异兽。” 罗松这话说得特别好听，好听得尹先脸色由刚才的阴阳怪气快速转成勉为其难的骄矜，眼神示意他把话说完。 罗松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已经稳了大半，为了能成功取得尹先原地逗留的首肯，更为了能做成这一项难得的研究，罗松也算是豁出去了，甚至不惜暗搓搓贬低自家博士的身价地位。 罗松赶紧打蛇随棍上：“那变异兽实在是太难得了，不仅能跟异植共生，还都是高阶异种，我们都想知道那是怎样形成的一种机制，才能促成这样的共生关系——博士猜想，这会不会成为往后异种生存的一种常态，或者我们异能者是不是也能通过某一些方法对那些异兽或者异植实现共存——就如同物种之间的伴生！” 罗松说得越来越兴奋，后面都忘了自己是为了说服尹先留几天才过来的，而尹先的神情随着他说的话渐渐变得严肃，已经沉浸在研究的狂热中的罗松显然没发现这一点。 陪在尹先边上一起听罗松叨叨的夏一发现了，几乎与尹先同时想到了尹先跟他体内的高阶异植、之前在t市遇到的被两株异植同时寄生的变异长颈鹿。 而变异巨象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三例异植寄生的情况了。 关键都是异植、寄生。 只是尹先跟两头异兽之间的差别是，尹先可以控制体内异植的生长回收，而异兽只能外放，且明显寄身异兽的异植本身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并不受异兽控制；尹先可以化身异植，异兽却不可以。 想到同样一件事情的夏一和尹先互相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说话，都转向了还在喋喋不休说着这个研究重要性的罗松，尹先高高在上地说：“那就留吧，要留几天你们自己把握。” “……诶？”罗松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尹先话里的意思，瞬间乐开花，“谢谢尹先生！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然后就一溜烟跑走了，生怕尹先临时又改变主意似的。 等人跑远了，夏一才低低唤了一声“尹先”，目光已经追着罗松望向了巨兽所在的方向，那边已经搭了三个大帐篷，还有人不断地出出入入，围在断岩的地方来来回回。 很显然地表明，跟尹先说停留的事只是报备，沈真已经打定主意即使尹先不答应留下也会想着法子达成自己的想法。 尹先则懒懒“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听到夏一在叫自己。 夏一却是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保护好自己。” “……还用你说。”尹先不由暗下目光，“你自己才是管好你自己，我可比你安全多了。” 夏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尹先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件事应该跟夏一说一下：“那些异植……好像寄生以后就没办法离开异兽的身体，除非死。” 夏一闻言，收回目光转向尹先，才要思考尹先忽然说这话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尹先接着就给他投下一颗核弹：“我的可以。” 夏一内心的震惊已经难以言表，而给他投了核弹的尹先还一脸纯良地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澄澈，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爆了个怎样震动人心的消息。 震惊过后，夏一叹息一声，依旧是那句话；“保护好自己。”顿了顿，再加一句，“别再告诉其他人。” “哦。” 大概是因为高阶变异巨象被困在附近的缘故，接下来的日子都相当地风平浪静。尹先就每天被三催四请地带到断岩边上看着一群狂热研究员在那来来回回地作业，偶尔出手把张牙舞爪想抽吸围观人群血肉的异植给抽回去并抽服贴，方便那些研究员从巨象身上抽取素材，顺便薅点异植枝叶。 期间，宋圻安和沈真都默契地避开了尹先，即使是在吃饭时间也坚持跟尹先错开，明显是怕了尹先那毒嘴。 而尹先也只是头天的时候看到两人远远地躲着自己，会不时冲那边发出几声冷笑，通常这时候，如果夏一在他边上，看见了就会往他后脑勺轻拍一下，示意不要太过分，尹先就会收敛一些。 到了隔天，尹先就懒得再理会这两个怂货了。 之后，到了第三天，高阶活尸给尹先带回来的一样东西，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当天尹先还没睡起，知道他有起床气的众人也没几个敢去叫他的，而敢去叫他起床的都默认了他赖床这一行为。 这天，留在帐篷里面守着尹先睡觉的是汪延，无所事事的汪延感觉无聊，就干脆在边上做起了单手俯卧撑，才数到八百多，忽然一阵风刮进来，直接把他刮飞出去，人还是懵的。 汪延迅速爬起来，就看到尹先脑袋边上蹲了个人影，一声暴喝还没出口，就看到那人影就被尹先伸出的一条胳膊直接抽飞了，然后一脸起床气的尹先就坐了起来。 汪延再看那人影，发现居然是消失了几天不知道跑哪的高阶活尸楚楚。 活尸被抽飞后，很快又窜回了尹先身边，边骂骂咧咧边往尹先手里塞了样东西，随即，汪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精纯能量。 这能量是随着活尸进来就已经存在了的，只是先前汪延注意力都在忽然闯进来的活尸身上而忽略了其存在。 起床气还没全发泄完的尹先下意识往自己手里看了看，发现是一块还覆着半边石皮的能量矿原石，愣了愣，喉中不由发出一声哀叹，并爆一句粗：“艹！” 与此同时，发现有什么闯进帐篷的夏一也冲进了帐篷，随后就是同样有感应的其他四个高阶异能人——罗梓书、沈真、宋圻安、庄成，再后面的就是发现异常跟过来的江新越等人。 一时间，没来得及躲出去的活尸和尹先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能量矿石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 尹先：“……” 反应最快的是沈真，他几乎是第一眼看到尹先手里的东西就有了猜测：“发现新的能量矿了？”差点就不顾高阶活尸的存在凑尹先面前去了。 尹先：“……”抬手就往活尸脑袋上砸了一拳。 ——就很气。 一听说有新的能量矿，几乎每个人都两眼放光的样子，尹先就知道，在这地方停留的时间又要变长了，而且还会有他的事。 夏一过来直接俯身拿过尹先手里的矿石，用异能探了探覆在其上的石皮，眉心微微皱起：“土属性的绝缘体。” “怎么会？” 听他一说，沈真就顾不得边上高阶活尸的存在了，疾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夏一手里的矿石，反复翻查，才不得不信，那包裹着矿石的石皮就是土属性的，而不是他们之前挖掘出来的能量矿石那样，是金属性的。 因为那一层包裹矿石的石皮能够隔绝能量逸散，沈真当即就把那层石皮称为了绝缘体。 但是同样的能量矿石，怎么会有不同属性的石皮包裹？ 怕是这个矿石与之前挖掘出来的矿石有所不同，沈真还特意伸出精神力接触了一下，发现都是一样的矿石。 沈真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尹先完全不管他心里怎样震惊，站起来就把矿石夺回手里，护食：“可不可能关你屁事？这是楚楚给我的，是我的东西。” 瞬间，知道“楚楚”指代的就是跟在尹先边上的高阶活尸的人，目光全转活尸身上去了。 沈真甚至想上手去抓住活尸的胳膊问清楚明白，却被活尸躲瘟疫似地躲开了。边上的尹先直接把那手拍掉：“别动手动脚的！长了嘴巴就好好说话！” 那姿态，跟个恶霸没两样了，反而是被他护在身后的两米多高的高阶活尸莫名其妙像个小可怜。 “东西是它……楚楚找到的，那它能带我们去它找到矿石的地方吗？” 沈真尽量让自己对高价活尸表现得亲切而不是排斥，只是表演终究不是他的长项，嘴角抽抽地就是挤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直面这诡异表情的尹先那嫌弃已经溢于言表：“吃错药了？不要跟个变态似的，想吓谁呢？” 沈真嘴角瞬间拉平，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而张口就想怼尹先晓之以理：“尹先，你要知道这个能量矿石对我们人类进化是有多么重要，这甚至可能会成为我们人类夺回地球主宰权的关键物品！我们不能放任这么重要的东西被埋没或者是被异种占为己用！虽然目前人类已经有能力抵达新地星，开发地球以外的星球，但是地球毕竟是我们的母星，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她被异种占据！” 尹先啧了一声，嗤笑：“你怎么知道不是地球想要抛弃人类才会发生这么多灾变？人类是有多大脸啊，还想主宰地球？” 尹先一开口，沈真就觉得自己的肝火又开始一股一股往外冒了，咬紧后槽牙，深呼吸了好几回，才算控制住自己想怼回去的情绪：“尹先，你也是一个人类，你应该以人类的大局为重。” 尹先张嘴，一句“你看我现在像个人类吗”还没出口，夏一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尹先望向夏一，神情还有些茫然，而夏一回望他的目光却是坚定且毋庸置疑的。 下意识地，尹先扭头看了看弓背弯腰、两米多站成一米多的站在他身后的楚楚，忽然对自己身份的定位产生了迟疑。 一直以来，他都始终坚持自己人类的身份，即使有时候自己特殊地完全不能定义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但他始终谨守着人类的本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没有被触底线，他都是从人本的角度去思考。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依旧想着自己是个人类，但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忍耐人类的存在。 如果仔细说他还有哪点不变的话，大概就是，夏一说的话，他还是想听。 尹先听到自己这样问：“夏一，你也想要那个矿石吗？” 第68章 咸鱼答应了 最后，夏一也没有给尹先的问题一个答案，因为他无法给出这个答案。 他清楚，只要他说要，尹先大抵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种自信是尹先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给予他的。 只是。如果他说要，他觉得即便尹先不会有任何表现，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的，他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承受对尹先造成任何伤害……这种感情有些奇怪，也不算特别奇怪，他承诺过会尽自己所能护住尹先，他就难以再做出任何可能对尹先不利的事情。 而如果让他说不要，他也说不出口。他还是比较赞同沈真的一些观点的，那些能量矿石可能就是人类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无法舍弃。 好在，尹先并不执着于任何问题的答案，最终还是答应了让楚楚带他们去找能量矿的要求。 只不过这一次前往挖矿的只有四个人——夏一、汪延、宋圻安、庄成——以及一个负责带路的高阶活尸。 尹先这次被安排留下来镇场子。 沈真原本还打算继续跟着的，但显然那高阶活尸跟尹先一样看他不顺眼——或者说是受了尹先影响而对他不待见，看见他想跟着的时候，就故意躲了起来。 而对于现在的尹先来说，只要能给沈真添堵就是能让他高兴的事情，所以他也不管活尸锁做什么，就睁只眼闭只眼看他瞎闹。 偏偏活尸只听尹先的话，就算他跟夏一他们几个同乘过一车的人已经相熟，他也只听尹先的话愿意给他们带路，再多的要求就别想了。 沈真气个半死，但也拿尹先跟活尸没办法，想退而求其次把罗松安排上，但被尹先一票否决了，理由也很简单，罗松异能等阶低，去了也是累赘。 要知道野生山林里面安全系数不会比野生动园区里面高，单看那头还被困在岩层，时不时挣扎一下想跑出来的高阶变异巨象就知道了，能够培养出这样一个怪物的山林，怎么可能简单？加上一个能够提升异能的野生能量矿，谁能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怪物存在？ 罗松一个战五渣的研究员，异能等阶甚至还没有突破中阶，跟着去，不是纯送菜是什么？ 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尹先压场，生存艰难。 沈真虽然对研究狂热，但至少还是护着自己手下的研究员的，他一开始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故意提，也只是想看看尹先是什么反应，而尹先的反应侧面证明了，山林里面依旧充满危险。 只是终究还是心有不甘，跟尹先又开始了相看两厌的相处模式。 而夏一他们进入山林采矿却比原先预计的更加顺利。 或者是因为他们中除了一个汪延是中阶巅峰外，都是高阶异能的缘故，山林中密集满布的异植以及时隐时现的异兽都没敢对他们发起攻击，只偶尔有部分等阶偏高的异兽会跟他们走一路，但只要几个高阶异能人故意同时散发威压，那些跟着的异兽就会迅速鼠窜逃离。 而由于山林里面过于肆意生长的植物、过于恶劣的路况以及陡峭的坡度，车辆完全无法行进，四人只好每人背了个行军包跟着高阶活尸在山林中徒步跋涉。 而活尸已经不算是活人，机体几乎感觉不到疲惫，更有对人类的不耐烦。所以，他的速度飞快，丝毫没有等后面四人的意思，只偶尔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才满脸烦躁停下来边骂骂咧咧边等。 也亏得异能人的体质强悍，加上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对于野外生存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不然可能都没办法跟上活尸的步伐。 而他们本身的高阶异能也为他们在山林行走带来了便利——由于等阶压制，他们经过的地方遭遇的拦路异种通常都会主动让路，异植伏地、异兽退散。 这也是三个高阶异能人第一次体会到高阶异能的威势，也深切体会到了高阶异能对一个异能人来说会是多么让人痴迷的诱惑。 而那一瞬间，不仅是三个高阶异能人，即便是汪延这个还没有达到高阶的异能人，胸口都不由升腾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 而在豪情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情绪的存在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因为是急行军，四人上午十点左右出发，下午六点左右就已经到达了活尸发现矿石的位置。 同样是一片断壁，比先前他们发现的更加高大一些，或许是因为掩藏在没有经过开发的深山里的缘故，断壁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异植，只有一侧石壁的脚跟处的异植被刨空了。露出一个半米大的洞口，洞口不深，且痕迹很新，几人猜测活尸给尹先的那块矿石就是从这地方挖出来的。 此时山林外还有霞光万丈，而被层层树影笼罩的山林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四人也早就各自打开了手上的军用手电筒，开始各自迅速在附近搜寻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的威胁存在，先各自吃了些东西补充不断行进期间消耗的能量，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夏一开始控制自己的异能挖掘断壁中的矿石，其余三人负责戒备，其中庄成需要时不时把夏一挖出来的还包裹着一层绝缘石皮的矿石收进空间里。 活尸本来打算把人带到就撇下这几个人类跑掉的，就是抬腿要走的瞬间想起了尹先私下交代他不要乱跑看着点夏一，就又收回了想迈出去的脚步，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嘴巴里依旧是那两句一成不变的低声骂骂咧咧，直到夏一挖出第一块矿石被他直接夺走当成私有物跑一边把玩，才算好一点。 四个人也奈何不了他，就都随他而去了。 这片石壁的矿石比先前的储量更大，夏一除了耗尽异能需要休息恢复以及吃喝补充体能的时间，几乎不眠不休作业，也花了三天时间才彻底挖完其中的矿石，数量达到了一千七百五十。 夏一恢复异能靠的是经过尹先处理的能量矿石，因为不断地消耗再不断的补充消耗，夏一的体内的异能量越发精纯，甚至已经接近了矿石的纯度！ 虽然异能等阶没再发生任何变化，夏一发现自己对异能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了。 而这个事实，他没有向表露给任何人表露，依旧是保持着一开始那样的进度。 三天后，依旧把石壁给拆下来存进庄成的异能空间后，四人一活尸踏上回程。 而留在原地等着他们归来的人，也算是过了几天平静日子。 大概是经历一遭祸事，记清楚了尹先说的话，众人活动范围再没一人敢超出服务站所在。而尹先对其他人的任何行动都采取了放任自由的态度，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睡觉必然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再纡尊降贵般跑巨兽边上充当镇纸，但要谁作死手贱，故意去撩拨异兽，他也只会冷眼旁观，只要人死不了就绝不再出手相救。 而尹先身边，基本固定都会有一个人留守，有时候是江新越，有时候是霍钟岩，有时候是其他人，但每个人异能等阶必然是在中阶巅峰。 尹先对这些守护可有可无，他自己本身就是安全，完全没必要让人守着，但夏一离开前就叮嘱过，让他不要一个人落单，不管怎样，身边至少有一个人守着。 尹先也就随江新越安排了。 江新越比较奇怪的就是，尹先整个人忽然变得蔫耷耷的，像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样，也就跟沈真撞一起的时候才恢复一点活力变成那副怼怼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江新越都以为尹先是不是对沈真有点什么特殊的感情，甚至在脑子里开始思考要怎么棒打鸳鸯让尹先对沈真死心了。 尹先听了江新越脑洞大开的想法，直接把人暴打了一顿，然后继续蔫着。 尹先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而已。 大概是因为自相识起，他就没有跟夏一一下子分开超过六小时的原因，夏一离开的当天下午他就开始有些不是很舒坦的感觉，后面这感觉就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变得越加深刻。 一时间就有些百无聊赖。 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认识夏一之前那种状态，但似乎又比那时候好点，至少身边还有各色活人来回，给日子增加了不少生气。 尹先蔫耷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被夏一嘱咐照顾好尹先的江新越都被他那状态给愁得抓耳挠腮了。 只是到第三天的时候，尹先又恢复了活力的状态。 倒不是尹先自己愿意恢复的，而是有人失踪了。 这天，因为沈真他们从变异巨象以及寄生其上的高阶异植身上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素材，前一天临睡前，沈真让罗松给尹先带了口信，说他可以暂时休息两天不用去那边帮忙镇压了，所以尹先即便睡醒了还是躺在睡袋里，两眼放空地在发呆。 边上有一个穿着背心正在做平板支撑并且已经撑了小半小时，背心已经被汗湿透的霍钟岩。 接着，江新越就急匆匆跑了进来：“小尹先，刚才换班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失踪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先闻言，脑子里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也没其他意思，就下意识想怼。 但很快意识到这是有事发生了，就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蹭地就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也不蔫耷了，整个人好像又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似的，看向江新越的眼神都散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光彩。 “又有人作死了？” 江新越本来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跟泄气了，无力吐槽：“怎么感觉你这两天没精神是因为没人来搞事似的？” 尹先回他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不是那样的人！你没看我现在也是很担心吗？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因为这两天都没什么心情，尹先就没有特意注意周围环境有什么异常，所以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有事情发生了。 江新越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情去跟尹先刨根问底，主要是忽然失踪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人又作死，就很可能已经有未知的危险出现在营地的周围，只怕多拖一秒钟就多一分不可控。于是，江新越直接拽了人就往帐篷外跑：“是换班的时候被发现的，有人在十几分钟前还见到人，但一到换班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了——你跟我过去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沈博士已经被叫过去了，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说不好听一点，研究院里的出来的人怎么样，江新越不会很在意，可现在他们也有人是在营地活动的，若真是营地出了问题，他们自己人怕也难逃一劫。 原本就剩下那么十多个人了，让他不放在心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尹先走得拖拖拉拉的，江新越看着着急，上手去揽尹先的腰，打算学他家队长一样直接揣着走，却被尹先即时闪开了，看着他的小眼神还有些不善：“想干嘛？” 江新越简直被他这区别对待气笑了：“想让你快点。”心下吐槽：被队长拎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抗拒！ 江新越不合时宜地就想到——尹先似乎确实只让队长拎？ “你带你的路，我有腿，需要你帮忙吗？” 江新越咬咬后槽牙，忍下把人逮住薅一顿的冲动，朝尹先龇牙表达过不满后，就跑前面带路了。 江新越也就不知道，跟在他后面快跑的尹先正腹诽他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怎么阴晴不定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失踪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离营地不远，也不近山，倒是离困着变异巨兽的地方有些距离，附近还有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铁灰色的残墙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的标志，可以看出建筑本来是洗手间。 据最后见到那人的人交代，那人消失之前往那建筑走了，说是有三急需要解决一下，这人也不好跟着就先走了。 谁知道，十多分钟之后，人就找不到了。 第69章 咸鱼一巴掌拍过去 尹先一踏进这块地，就有了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幕，那层纱幕很轻很柔，轻柔得就像是一个错觉，却又厚实缠绵，把人完全包裹其中，让人置身如鱼入水，丝毫察觉不到任何不妥。 一开始尹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这个没有任何异常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情。于是，尹先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如果不是尹先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感知，都发现不了那个奇怪的存在。 下意识地，尹先一把抓住了在他前面的江新越。 江新越不明所以，但却瞬间戒备起来，回头望向尹先的眼神都带了些凌厉：“是发现什么了？” 早已经等在这个地方的沈真、潘岭、三名宋圻安手下的战士以及后面跟着过来的霍钟岩都看向了尹先，气氛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尹先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过夏一他们，那就是他的感知力是个怪物。 尹先是不喜欢完全放开自己感知，在他只是一个人在末世晃荡的时候，他是完全封闭自己的感知的，所以罗梓书才有机会跟着他三年都没被发现。而自从遇到了夏一他们之后，即使是平时他也习惯至少收敛大半，但他的感知依旧非常敏锐，敏锐得只要不是特意隐藏气息的人事物他都能感觉到。 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能比身为高阶精神力异能人的沈真更早发现不妥之处的原因。 但那种感觉并不好，让他有种置身黏腻的脓液中的恶心感，所以他都是尽量收敛自己的感知力，将其控制在一个自己能够勉强接受的范围内。 他那轻微的洁癖也是由此而来，而他时常嗜睡则是因为要持续不断地控制自己的感知力外泄。 现在是他学会控制自己的感知力以来，第一次完全放开自己的感知力——原因是有东西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进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但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而江新越对这件事很看重。 还在等着尹先给出答案的众人发现尹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种难看是从未出现过在尹先脸上，有些难以形容，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要恶心吐了”。 但尹先的动作也很快，忍不住干呕一声后，忽然就把江新越推开两三米，然后脸色黑沉地迅速往前冲了几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 众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清脆异常的“啪”，接着就是什么撞在了不远处洗手间的残墙上，喀喀地，那堵墙彻底成了废墟。 紧接着，众人都察觉到了一种似乎被什么包裹住的微妙感，非常轻微，且仅仅出现几秒钟就彻底消失了。 本身是高阶精神异能的沈真感觉要更深刻一些，这感觉有点像被精神异能的覆盖全身，但又更加平和，就如同……带着防毒面具，可以在其中呼吸，却又有明显的束缚感。 那么明显的感觉，先前他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而尹先的举动，让那种束缚感在被感觉到的短短几秒内消失不见。 尹先找到了目标，一巴掌甩出去的瞬间就把自身的感知收敛到能接受的最小范围内，同时迅捷冲进那堆废墟之中，把还想爬起来的人形生物踩在脚下。 很快反应过来的江新越和霍钟岩急速来到尹先身边，看清楚了废墟后的景象时，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了满地的尸骸，且都已成为残缺的白骨，难以为数。 就在堆砌的白骨之中，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浑身浴血，颈侧有个贯穿性的咬痕，皮肉已经被撕扯掉，其下的半边胸膛血肉也已经被撕扯大半，已经能看到其下的肋骨，以及隐藏在肋骨下若隐若现的脏器！ 血腥气弥漫，追过来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心头发颤，另外三个战士甚至忍受不住那场景，直接跑一边吐了起来。 霍钟岩作为军医的使命感让他几乎没有思索就已经上前把人抱起往营地跑，江新越也很快回神吩咐潘岭帮忙，并叫人。 沈真看那三个战士的状态觉得有些丢人，就把人也赶回去了，让换其他有用一些的人过来，然后就凑上去看已经被尹先用异植捆成粽子的人形异种。 这是一具高阶活尸。 这是他们进入末世以来，见到的第二具高阶活尸。 第一个是楚楚，但这具活尸跟楚楚不一样。 楚楚除了眼睛以及手脚外，不管是样貌还是行动都已经接近普通人类。 这具高阶活尸除了脸上的轮廓还能辨认出人类的模样，形体有些接近人类外，几乎就是一个类人猿的野蛮外表。 它的口齿、双爪还有没有完全蹭干净的血肉粘附。 活尸的表情狰狞残暴；双瞳赤红如血，眼白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罗织如网，十分恐怖；嘴巴发出的是兽类般的嘶吼。 跟楚楚比较相像的，大概就只有四肢的形态了，但也比楚楚的兽征更加明显。 有着这样的对比，沈真忽然就相信了尹先说的楚楚不吃人的话了。 尹先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怎么处理？” 沈真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他是真不待见这具活尸，说道：“这个我拿来做素材，你没意见吧？” “随你。”尹先说完直接切断了还连接在他手上的异植枝根，而那枝根被截断之后仿佛还有意识一般，瞬间把活尸缠得更紧，防止了活尸挣脱的可能。 “把四肢也卸了吧。”江新越提议，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可至少比尹先好点。 这种高阶活尸的存在，大概会成为他短时间内的心理阴影，他甚至不由得想，如果楚楚也变成这样要怎么办。 但他心里又有着莫名的信任感，认为只要有尹先在，楚楚绝不会有变成这样的一天。 就很矛盾。 江新越这么说，尹先就再次探出枝根，啪啪几下把活尸两肩以及双膝的关节扯开，活尸被折腾得嘶吼变成咆哮，尹先就顺便把它的下巴也卸了。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尹先再一个甩手，把接触过活尸的枝根也丢了。 三人在原地没等多久，潘岭又带着几个人回来了，顺便交代营地还有两个医护战士去给霍钟岩帮忙救人了。 罗松也跟了过来，沈真指挥人把还在拼命甩头挣扎的活尸给抬走，又让罗松留下处理那些堆叠如山的骸骨，就打算跟着把活尸抬走的人一起回作为临时实验室的帐篷。 “等一下。”想到什么，尹先叫住沈真，“你最好小心一点……”再不待见沈真，尹先还是谨记这人对夏一他们任务的重要性，所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陷入可能会有的危险，“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这活尸……是空间异能。” 尹先唯一接触过的空间异能就是庄成，对于庄成的异能他是有感受过的，虽然表现的形式并不相同，但那种空间的感觉是相近的。 尹先的感觉不会错。 沈真听了他的话，先是大惊，接着是狂喜：“你说真的？你怎么确定？” “你爱信不信！”尹先不耐烦应付他，但还是补充了一句怎么听都像嘲讽的话，“你都已经跑进他的空间里面差点丢命了，居然没感觉出来？你这高阶精神系异能就一摆设吧？” 沈真瞬间拉下脸，不想跟他说话了。 等沈真他们走了，潘岭跟罗松一起和另外十个人一起处理堆叠的骸骨，尹先又变得蔫蔫的。 江新越看他一副精气神被什么吸干的样子，也是担心，问他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尹先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的，但是刚刚完全开放感知觉时产生的那股恶心的黏腻感还在，即使知道自己是心理作用，也还是受不了：“要洗澡。” 队伍有不少水系异能，而江新越本身也是水系异能，加上他没觉得尹先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就答应了，回头就去找了负责物资分配的后勤战士从犄角旮旯掏出一个折叠的洗浴盆，给尹先加满了温热的水，让他搓洗了个痛快。 洗完后的尹先很快窝进自己的睡袋接着睡了。 这一睡，又开始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且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无法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了。 因为尹先说自己没有胃口，让江新越他们不要打扰他睡觉了，所以也没人会特意去打扰他。 江新越倒是怕他整天没有吃喝会不会受不住，想把人叫醒，被睡得迷糊的尹先哼哼唧唧地轰走了，没法子，只能在一边守着，看什么时候人睡够了再给准备吃喝的。 而尹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正午时分，离开了近四天的夏一他们回到了营地。 这一次，楚楚没有回避众人，回到营地就大喇喇进了尹先的帐篷，打算邀功的。 然后就发现，不管他怎么摆弄尹先，尹先都没有醒过来。 戳脸、扯头发、抓着肩膀摇，尹先还是那副睡得深沉的样子。 楚楚急得嗷嗷叫，骂人的话都不说了，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先前守着尹先的江新越心底满是自责，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即就冲出去，先找了霍钟岩，再去找了沈真。 霍钟岩检查的结论是尹先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睡沉了的状态。 但尹先睡沉了叫不醒，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尹先嗜睡不假，但他是那种容易被惊醒的体质。 沈真过来见了尹先的状态，依旧是把手放在他的眉心，利用精神力探查一番，眉头微皱了起来。 “有点奇怪……尹先的精神力很活跃……”沈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像是在做什么梦。” 没人知道尹先在做什么梦居然能做到醒不来，即使是当天晚上终于醒过来的尹先也说不清楚。 而醒过来的尹先看到夏一已经回来，情绪比前两天高兴了点，先把自己的辘辘饥肠填饱了，就开始问夏一他们这一次出行的收获以及遭遇，问完了，就开始跟人滔滔不绝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夏一也很有耐心听尹先叨叨，即使尹先跟他说的那些事，在白天的时候江新越已经全部跟他交代过了。 尹先把事情讲完了，就又想起自己没有告诉夏一关于他的感知力是个怪物的事情。 纠结地来回看了夏一很多眼，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尹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大概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感知力打心底排斥的缘故，他总有种如果让人知道自己有着怪物一样的感知力可能也会被排斥的错觉。 理智上，他明白两者之间不会有任何关系，潜意识里，他就是觉得这事情不能跟人说。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感知力，如果让人知道他的感知力能随时感知他人的任何状态，还不得被恶心得够呛？ 即使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感知力不去感知他人，可是谁会相信呢？ 而夏一始终在观察尹先的神情变化，大概知道尹先是有什么想告诉他，但又纠结要不要告诉他，那纠结的样子，就莫名有些可爱。 夏一倒没有让尹先纠结太久，说道：“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要说了，等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再说。” 夏一这话出口，尹先顿时松了口气，明显就是一副我就是还有小秘密没有告诉你的模样。松口气之后，尹先也不纠结了，笑眯眯道：“那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放心，一定不会对你不利的。” 闻言，夏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抬手在尹先脑袋上揉了揉：“我知道……我相信你。” 尹先更开心了，嘴巴又开始叨叨着说起其他事情，一派欢乐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那纠结的样子了。 夏一默默听他说，偶尔回应一两句，觉得两人就这样相处也挺好。 夏一已经知道很多关于尹先的小秘密，他清楚尹先的小秘密不会只有他知道的那些，但他并不着急。 他觉得自己知道得已经够多了，不需要知道更多……而少知道一点，他反而更能坚定自己护住尹先的决心。 第70章 咸鱼沉默了 被高阶活尸袭击的那个人，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这是尹先醒来当天，夏一告诉他的事情。 那个人的颈动脉几乎完全断裂，也就是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异能人的强悍体质让他活着支撑到被救治，加上胸腔几乎被完全打开，即使霍钟岩和另外两个军医极力抢救，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而这人的死亡，也让所有人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了末世环境的残酷，更让那些因为周围环境相对安全就放松警惕的人彻底绷紧了神经，再不敢松懈大意，随后更是被宋圻安明令往后都必须三人起同时行动。 听说完这件事，尹先沉默了很一会，忽然说：“让江新越突破吧。” 夏一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尹先又说：“本来应该再等几天的……现在突破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不会像你一样顺利，但也不会跟宋圻安他们那么危险……让他突破吧。”想了想，尹先接着说道，“你也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如果想要突破的话，也可以……就是后果我不会负责。” 夏一沉吟了片刻，只回了一声“好”，但终究顾忌着当下的情况没有任何行动，私下却是跟江新越商量了一下，看他是什么看法。 江新越不怕冒险，只是跟夏一一样考虑到了现状，强压下想要突破的冲动，让夏一先把事情瞒下，也让他告诉尹先不要乱来。 江新越大概猜测到，尹先会忽然提出这件事情，可能是被那高阶活尸闹出来的事情给刺激到了，虽然尹先跟他相处时常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他一直感觉到尹先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即使那程度比不上自家队长吧，至少尹先跟他的兄弟情是真切的。 尹先大概是担心忽然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高阶异种给咔嚓掉。 可惜，现在真不适合尹先在这方面上表现对他的兄弟情。 现在突破，并不是好时机，只怕到时候他顺利突破了，引来的怀疑会更多。 而如果因为他的临时突破，其他有突破条件的人会怎么想？再当适合突破的人突破时发现他突破的情况跟其他人不一样，那些盯着他们看的人又会怎么想？先前已经有一个顺利突破的自家队长在，自己作为同一队伍的人也顺利突破了，他人又会怎么想？ 江新越把尹先当成自家小兄弟，可不想让他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面临未知的危机。 恰好，夏一也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把江新越突破这件事情给一笔带过了。 两人意见统一，尹先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最后也只说了一句：“你们决定了就好。”转身又去睡了。 到第二天清晨，众人给那个死去的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葬礼。 尹先难得早起一次，也没有起床气，乖乖跟着夏一他们一起去参加了这个简陋的葬礼。 与此同时，潘岭和罗松也带人彻底清理完了那堆骸骨——一百七十三具人类骸骨，五十八具活尸骸骨，以及两百多具小型异兽骸骨。 完整的或者不完整的，森白的骸骨摆满了服务区的大半个停车场。 那场景，既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又让人看得后槽牙发痒愤愤难平！ 忍受不了的人都想冲进沈真的临时实验室去把那里面还保定在实验台上的活尸千刀万剐！ 虽然这冲动很快被喝止了，但那种愤恨的心情是完全止不住的。 而就是怕有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江新越早早就让尹先把楚楚支开。不管楚楚跟他们关系再怎么好，始终脱不开高阶活尸这个身份，如果他还留在营地，保不准会不会有人过激做出无可挽回的举动，甚至因为楚楚的关系而迁怒尹先。 人心难测。 尹先也不高兴，但他知道衡量利弊。 原来楚楚就不怎么在人前出现，也就是这次因为能量矿石的事情，大概都知道有这样一个存在，所以尹先把楚楚支走了，暂时也没什么人想起，而想起来的人多是跟楚楚有过接触的，也大概了解尹先为人，便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才参加完死去那名战士的葬礼，众人又来了一场压抑的告别仪式。 随后，夏一动用异能将每一具不知名的骸骨就地掩埋，包含那些活尸以及异兽的骸骨。 服务区的广场上瞬间出现数百座大大小小的新坟，原本就已经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甚至有了几分风萧萧兮的苍凉悲壮。 处理完这一切，宋圻安立即提议继续出发的事情。 这一次的事件，让他也深刻意识到，这一路上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虽然研究重要，但人命更加重要，如果生命安全都不能保障，研究出什么成果都是徒劳。 沈真这回也不能再提任何任性的要求，说到底，如果不是当时他见猎心喜非要在这个地方停留，那个人或许还能活着到达新地星。 他不后悔自己的研究，却难免对那个死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愧疚。 所以，宋圻安提议一出来，沈真就让人把被绑在试验台上的高阶活尸的心核取出，结束了其让人嫌恶的生机，接着就是让宋圻安帮忙把还困在断岩层的巨兽杀死，只保留下了异兽与异植相连接的心脏部分作为素材。 要杀死那头巨兽，首先还得把寄生巨兽心脏的高阶异植先解决掉，不然有那异植张牙舞爪护着，宋圻安也没办法。 偏偏沈真要的是被异植扎根的完整的巨兽心脏，宋圻安一时也没办法越过高阶异植的防护直接跑巨兽的心脏位置上去。 最后，宋圻安只好找了尹先过来帮忙。 尹先的处理方法也很是简单粗暴——直接召唤出自己的异植，一部分枝根拽住那株高阶异植的根部，一部分拽住茎秆，然后同时往两边使劲，直接把异植扯成了两部分。 与根系分离的异植部分很快就枯萎凋落，只剩下扎根巨兽心脏的部分还在缓缓挣动。 或许是巨兽与异植已经是共生关系的缘故，异植被拔断茎秆后蔫耷了许多，连带着那原本还在努力蹬动的巨象忽然就安静了许多。 宋圻安跳到了巨象的身上，按照沈真的指示，利用异能把辅助使用的一个足球大的金属球揉成一把锋利的长刀，把巨象那直径三米多的心脏取了出来。 巨象的心脏被取出后，也很快就没有了动静，宋圻安立马指挥人把巨象分解，毕竟是高阶异兽的血肉，如果只是这样就丢弃了也实在是太可惜了，好在庄成已经是高阶异能，他的空间还足够再塞下一头巨象。 才被取出来的巨象心脏离开躯体的时候仍然顽强搏动了几分钟，那上面附着的异植根系甚至尝试着再次伸出自己的根系去袭击离它最近的宋圻安，直到心脏的搏动消失，那异植根系才彻底失去活力。 由巨象的庞大体型就已经大概预测到了巨象心脏大小的沈真早就让人备上了特殊的巨大容器，容器里有冰系异能人提供的坚冰用作冷冻，沈真带着几个研究员把心脏包裹了好几层才塞进容器了，最后也依旧是存放进庄成的空间。 夏一看着他们不断操作，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尹先曾经说过，高阶异植的根系可以形成结晶……就不知道这寄生在异兽心脏的高阶异植根系是不是也有？ 扯断异植之后就没自己什么事，跟着夏一一同围观的尹先，同样想到了这件事情，扭头看向知道这事情的夏一，刚好夏一也往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片刻，夏一忽然往尹先头上揉了一把：“别多想。” “哦。” 两人心照不宣地别开视线。 当天中午，众人重新上了车，车队继续往东海基地的方向出发了。 路况依旧没有变好，前进的速度总会被各种各样的状况带慢，但几乎除了入夜需要原地休整的时间，众人再不愿意轻易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了。 尚算平和的过了四天，在前进的车队即将离开s市地界的时候，车队与一群异兽对上了。 奇怪的是，遇到这群异兽之前，尹先并没有预警，而原来习惯利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环境的沈真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已经闭眼休息了。 而更奇怪的是，那群拦路的异兽只是拦在路中间，并没有对他们的车队发动攻击。 此时，尹先还在最后面跟着的装甲车中胳膊支着下巴在发呆，昏昏欲睡。 前车停得很突然，连带着后面的车都是紧急刹车，因此尹先险些就扑倒在车厢里——幸亏旁边的江新越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了和车底来个亲密接触。 随即，宋圻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遇到异兽群了……情况有些奇怪。” 这时，驾驶座上的是卢源，前一个负责开车的夏一正在尹先另外一边闭眼休息，听说这话，立即起身拿过对讲机问：“什么情况？” “很奇怪……”宋圻安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约有五十米远的异兽群，“异兽数量大概二十头，都是中小型异兽，最高等阶在二级中阶，只是挡在路面，没有其他动作，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 后面一句话，像颗炸雷，让后车听到的人小小地骚动一番。 “不是精神力。”沈真说道，原本窝在一边休息的他也是被紧急刹车给惊醒的，“我没有感觉到精神力的迹象。”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是下定论早了，补充道，“也可能是精神力在我之上……” “有人在那里。” 尹先忽然出声，又是一个炸弹抛下，语气里带了点点兴味：“是幸存者，异能可能有点奇怪……暂时没有恶意。” 自从上一次完全放开自己的感知力以后，尹先总下意识地就让自己的感知力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即使在其他人眼里，会感觉他很奇怪，他也没有特意收敛——他不想下次自己再说什么的时候被人怀疑真实性——有些人是死不完的，但有些人他不想看到因为他人的连累而死。 而就像是印证尹先的话一样，前面站着不动的兽群里缓缓走出来五个人，其中一个还很兴奋地冲着他们车队的方向兴奋地用力挥手，还怕没人看到似的蹦跳了几下。 藉由异能人敏锐的视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五个人身上穿着的居然是各类异兽皮甲制成的短打衣服。 宋圻安与沈真面面相觑，转又问了对讲机另一边的尹先：“只有这几个幸存者吗？” 前面的人已经带着兽群往这边走来，而这些人和异兽出现得太突兀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御兽异能他们也是听说过的，在特殊类异能里，这种异能也算是稀有品种。但是由于觉醒之初御兽异能人比普通的初阶异能更加弱小，而异兽变异比之同阶异能人更为强大许多，所以觉醒御兽异能的异能人，如果没有背靠强大的势力保护，能够存活到中阶的十不存一。 而显然，在能力强大的势力几乎都已经移居新地星之后，还能在地球上存活下来的御兽异能人，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尹先回了声“哦”，接着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们的食物很多。” “下车。” 夏一说道。 别人不理解尹先话里的意思，夏一大概是理解的——那五个幸存者能活下来，或许跟其中的御兽异能人有关，食物很多，是因为他们能控制的异兽也多。 尹先不想下车。 这两天天气变得炎热了很多，尹先一点都不想下车去受那份罪。 夏一定定看了他几秒，他直接把眼神撇开，当自己没看到。 而夏一说下车，显然不是在跟他商量，见他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直接把人拦腰挟在臂弯中，带着就走。 热浪扑面而来，尹先气鼓鼓，但也不挣扎，就怕越挣扎越热。 夏一脚下灌力，呼啸一声，就带着尹先跑到了两百多米距离的带头装甲车边上，尹先几乎被这一阵晃荡搞得两眼发晕。 这时，宋圻安他们也已经下了车，其他车上二级中阶以上的战士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前头，加上夏一、江新越以及还挂在夏一胳膊上没缓过神来的尹先，总共三十九个人直挺挺站成几排，等着前面那五人以及异兽群的到来。 第71章 咸鱼对那人感兴趣 五个人看起来年龄都不算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手工粗糙的兽皮短装，脚上则是差不多手工的兽皮鞋。大概是末世后没什么条件保养的缘故，皮肤都显得比较黝黑粗糙，加上每人一头参差不齐的长短发，很有几分原始人的既视感。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五人里居然有两位是女性。 要知道，即使是在末世后，因为进化的择优选取趋势，大部分女性都因为体质原因而导致进化失败，有的依旧是普通人，有的直接沦为活尸。末世后第二年，世界政府曾做过一次远程人口普查，据统计，原本还占世界人口总数近50%的女性，那时已经不到20%，其中40岁以下的女性也仅占了不到70%。为了保证人类繁衍生息，这个数据出来之后，世界政府就联合各国的大势力，第一时间将40岁以下的女性集中保护起来，并在第一次诺亚方舟计划启动时，就把大半送往了新地星。再后面诺亚方舟多次回归，接连把能送走的女性都送走了，送不走的，不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到达东海基地，就是在前往东海基地的路上丢了性命，仅有少部分存活下来的都是体质特异的。 末世环境其实对女性特别不友好，这是由于女性比男性更加柔弱的体质以及女性本身特有的生理特征导致的。 而这导致的最终结果是，末世后第三年开始，人类女性成了珍稀物种。 即使是在地球到处辗转的尹先都已经有至少两年没见过任何一个女性了，就更不要说原本差不多被困死在t市研究所的众人。 夏一他们从新地星返回地球不过一个个多月，对这方面事情的感触并不深，所以还有些无法理解人群因为两位年轻女性的到来而隐隐爆发的兴奋。 这五人个头都极高，即使是两位女性，身高也差不多达到了一米九，很显然都是已经觉醒的异能人。 “你好，我是胡信雄，御兽异能中阶巅峰。”其中较年长的男人首先表明了身份。 跟在他身边的四个人也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胡欣欣，水系中阶巅峰。” “黄振宇，火系中阶巅峰。” “高安，木系中阶巅峰。” “郑晓蔻……治愈系中阶巅峰。” 面对这一群至少中阶中段以上甚至有可能达到高阶的异能人，胡信雄他们心里不是不慌的。 原以为自己这边五个人都已经是中阶巅峰，加上二十八头中阶异兽，完全可以对人起震慑作用，并可以提出合作。哪知道近了才发现，这里面居然还可能有高阶异能人，并且不止一个！ 五人介绍自己异能的时候，虽然都已经达到中阶巅峰让人有些惊艳，但显然所有的异能都及不上一个中阶巅峰的治愈异能人！ 显而易见，这五人仗着中阶巅峰的异能就敢在不乏高阶异种的末世行走，除了因为其中有一个御兽异能人存在，还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个堪称奶妈的治愈异能。 这大概也是他们敢贸然拦着他们车队的原因。 既有能力，也有底气。 宋圻安是喜欢接纳人才的，就好像当年他会把张竞远从外面捡回研究所一样，尤其是喜欢有能耐的人才。 更不要说这五个人除了有特殊异能且异能等阶都不低，甚至眼神还都算清正，加之能在末世环境下存活至今，看来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 宋圻安已经暗暗决定把这几个人收归麾下，但也不会上赶着，等人都介绍完了，才满是亲和地笑道：“你们好，我是这里的领队宋圻安……”话落，想到什么，隐晦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夏一，确定他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后，才接着问道，“不知道你们这架势是什么用意？” 胡信雄略有些尴尬笑笑，扭头扫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每个人脸色都不是很自然——总不好说，他们原来是打算藉由自己的异能等级以及统御的二十多头异兽，来强迫这些人让他们加入团队的吧？ “我们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去什么地方？”胡信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尽可能地保持礼貌，“你们是哪个基地的幸存者吗？不要误会……我们原来是s市基地的幸存者，只不过一年前，s市已经被异种占据了，所有幸存者已经四下逃离，我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一直住在附近的山洞里……”说到这，五个年轻人不约而同露出有些窘迫的笑容，“你们是我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的幸存者，就想问一下，我们能不能加入你们？” 宋圻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也没有马上表态，只是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思考了半晌：“那你们就跟着吧……但是加入我们就要遵守我们的纪律，如果不能遵守的话，我还是会让你们离开。” 五人同时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但在互相对视的时候，却互相交换了一个暗暗警惕的眼神——主要是这答应得太快了，让他们心中有些不安。 毕竟不是初出社会的年轻人了，在末世摸爬滚打那么些年，该有的戒备心的绝不可能少的。 宋圻安他们也看出了五人的戒备，但都心照不宣。 “你们这些异兽，打算怎么处理？”宋圻安问。 见五人面面相觑，脸上还有些不舍，宋圻安只好直白地说：“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东海基地，没办法把这些异兽全部带上。” 胡信雄纠结了好一会，才咬咬牙说道：“我只带上其中两头，可以吗？它们很乖，可以帮忙狩猎……中阶中段以下的异种都可以应付。” 这结果比宋圻安想的更加理想，仅仅表现了几秒迟疑，宋圻安就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可以……但是，你们必须把自己的异兽看好了，如果它们伤到人的话，我是不会留情的。” “你放心，它们很听话的。” 胡信雄留下的两头异兽，一头是变异豹猫，约两米的体长，尾巴如同钢筋长鞭，微微甩动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轻微的破风声；一头是变异猞猁，体型差不多是豹猫的一倍，同样属于猫系，却在进化之后外形更加接近狼形。 两头异兽都毛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就连尹先这个对动物没什么感觉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后，胡信雄忍痛解散了他的异兽军团，宋圻安则让庄成从空间里另外拿了一辆军卡并支援了部分物资，确定其中高安会驾驶，而五人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之后，就让人都上了车，准备继续上路。 尹先下车是被夏一挟下去的，上车还是被挟上去的，上下一趟，脚都没沾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后，长舒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装甲车上的屏蔽装置隔绝的不仅是气息，还有外界的热气。 江新越确定车上的对讲机并没有打开，就问道：“小尹先，你刚才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车上除了还在驾驶座的卢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尹先，其中也包括一脸茫然的楚楚。 尹先瘫在座位上，懒懒地抬眼望向江新越，又下意识回望了一下夏一：“什么？” “我刚才看你一直在看那个胡信雄，好像对人很感兴趣的样子……”江新越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觉得自己没说错，便继续说道，“其他人都在看那两个姑娘，就你一个不是盯着胡信雄看，就是盯着他的异兽看……你这是看上了人家还是看上了人家的异兽？” 尹先回他一个看智障的白眼：“我要真看上了，你能给我抢过来吗？” “你真看上了？” 这回问的是夏一，尹先懵懵地又是一个“什么”反问，然后给了个“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夏一”的惊悚眼神：“大哥，你别学江新越！他八卦没脑子，我习惯了，你这样，就有点吓人！” 江新越顿时发出一阵狂笑，接收到夏一一个眼刀后才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 “所以，为什么？” 夏一一本正经地再次问，尹先已经有点怀疑他一本正经的表皮下是怎样一颗八卦的心了。 但尹先还是好好回答了夏一的问题：“那个御兽异能人……应该不仅仅是御兽异能。” “什么意思？” 尹先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片刻，说道：“这个有点不好说……在他身上，我感觉到了高阶异兽的存在……或者说，他的身体里住了一头异兽？” 不管尹先用的是哪一种说法，众人都露出了一个惊悚的表情，反应最大的就是年纪最小的宋清；“什么意思？你不会想说那人是高阶异兽伪装的吧？高阶异兽现在都能进化出人形了吗？明明建国之后已经不能成精了！” “……你想象力真好。”尹先看智障的眼神算是找到了江新越以外的目标。 “……那你是什么意思？”稍微冷静一点的宋清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确实有点智障？ 汪延怜爱地摸摸宋清脑袋：“老幺，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完全是关爱智障的做派了。 宋清：“……” 夏一略一思索就有了猜测：“跟你一样？” “不排除这个可能。”尹先接话，“就不知道他能不能一直控制下去。” “这就是他能控制异兽的关键？” “也不一定。毕竟他的御兽异能是真的。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他的能力应该要打折扣……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有害？” “应该是个好人。” 尹先判断人的标准差不多就是好人和不是好人了，听尹先说胡信雄应该是个好人，夏一就没有再问下去。 转而对江新越说道：“江新越，等到了下一个休息点，你带宋清去找那个治愈异能的姑娘看一下……看能不能先把腿修复完整。” “治愈异能？”宋清眼睛一亮，“是高阶的吗？” “只是中阶巅峰。”尹先直接给他一个当头棒喝，“你以为高阶异能是烂大街的东西啊？真能烂大街，人类就不用跑外星去了。” 宋清气愤撇嘴：“你就看不得我高兴一点吗？” “你高不高兴关我屁事。” “不是……”江新越打断两个人略显幼稚的嘴炮，“先等等……小尹先，你跟队长两个刚才打什么哑谜呢？小尹先你的意思是……胡信雄被异兽寄生了？还是高阶异兽？” “你这不是理解能力没问题吗？”尹先嘲讽，“何必妄自菲薄？” 反应过来尹先话里的意思，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样不对……他一个中阶巅峰异能人被高阶异兽寄生……这是他在控制异兽还是异兽控制他？” “还记得那头变异大象？”尹先提醒，“那种寄生，应该是互相制约的，大象控制不住异植，所以异植才会显化；而异植也控制不住大象，所以大象被困的时候，异植也只能跟着被困。” 众人回想当时的情形，发现尹先说的确实比较贴切。 宋清有些迟疑说道：“你的意思是……现在胡信雄体内的异兽还是受他控制的，所以关于一些异兽的特征才没有在他身上显化？” “哦，还没有笨彻底。”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没好好说话，你听个寂寞？” 汪延看宋清快被尹先气冒烟，连忙安抚：“老幺，不气不气……你还不知道尹先就是个祖宗吗？江副队都不好跟他呛的……你个小辈就别跟祖宗怄气了。” 宋清顿时被气成球。 “你闭嘴吧！” 江新越都想打人——就没见有人嘴贱成这样，劝个架能把被劝的人劝成仇的！ 尹先却很高兴地笑了：“我就是你们祖宗，以后都放尊重点，惹祖宗生气，小心自己的皮！” 夏一也被他们闹得眼里有了些笑意，伸手揉揉笑得有些打颤的尹先脑袋：“别闹。” 等尹先收敛了笑意，夏一才继续叮嘱江新越：“到地方了，记得带宋清去找那个治愈异能人……去探一下那个胡信雄。” 第72章 咸鱼说做个朋友 依旧是在将入夜之前，车队抵达了一处没有完全开发的荒地。 把车停在路边，众人开始陆续下车，一部分人被安排了去处理异植，一部分人被安排了去扎营，一部分人则安排了去准备食物。 荒地一侧连着车队行驶的高速路，上面只零零散散长了一些低阶异植，不依山不傍水的，另一侧是个四五米高的斜坡，坡下是一片已经荒废的田地，田地里多是半人高的荒草以及一些突兀高长的异植，田地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农家建筑。 荒地面积很大，完全足够这里一百多人安营扎寨。 傍晚时分，这天一天高涨的气温稍稍有了回落，但外面还是很闷热，尹先一下车整个人都蔫耷了。 “你要不还是在车上待着？”江新越看他那副模样都不忍心闹他了。 车刚停下，夏一就带着其余人去跟宋圻安商量夜里守夜分配的事情，楚楚也第一时间撒欢跑得不见人影，只留下宋清、被嘱咐带宋清去找新加入的治愈异能人的江新越、以及表明对新加入的御兽异能人更感兴趣想跟着江新越他们一起去的尹先。 尹先还没回答，边上的宋清就有点阴阳怪气起来了：“个子不高也就算了，还娇气，你这样怎么生存到现在的啊？” 很明显是还在记仇着现在车上被怼的事情。 尹先懒懒抬起眼皮看他，一米七多的身高，愣是摆出了两米八的气场：“呵。个子不高也能分分钟把你个白长个不长脑子的摁地上摩擦——再娇气，你也得叫我祖宗。” 宋清生气，偏偏尹先说这话还真不是吹牛，他真没办法跟他动手，所以更是气成球。 江新越就怜爱地拍拍宋清的后脑勺：“小老幺，识时务者为俊杰。”暗暗腹诽：真不知道尹先这体质是受欢迎还是招人恨，怎么随时随地都有人爱跟他呛？ 宋清就气鼓鼓地拖着他那条研究院出发前给他配好的机械义肢，踩着咔哒咔哒的步子气汹汹地往新加入那五人的车子所在冲。 江新越跟尹先则是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江新越老气横秋的说教：“小尹先，你不要太欺负小老幺了，年轻人气盛得很。”眼里却是藏着笑意的，明显并不是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故意说出来给尹先添添堵而已。 尹先很不屑回他一个白眼：“说得好像谁不是年轻人来着——大叔你贵庚啊？年轻人就是要接受社会的毒打，以后才能少挨别人打。” “臭小子，给你脸了？叫哥！” “滚！” 走在前面的宋清虽然冲动，但也不真是一个不分好歹的人。可能是因为一开始对尹先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产生了偏见，后来知道自己对尹先误会了却又错过了道歉的时机，再后面每次跟尹先相处，他都会有些无所适从，这就导致了他对尹先的态度总会显得特别别扭。 他会跟尹先呛声是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尹先好好相处，而不是因为他真的对尹先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但显然尹先也不是一个会特意去了解他人内心的人，更不是一个被怼了就默默承受的受气包，所以他对尹先呛声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听着后面两个人互相闹腾，宋清撇嘴——就是气不顺！ 而不管宋清再怎么气不顺，还是很快走到了那五个新成员的车子前面了。 车子的车厢门打开着，里面装着的两头异兽大概是因为没被关在这么小的空间了那么久过，有些躁动，胡信雄正站在车厢门口安抚着。 三人过来的时候，负责开车的高安正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跟胡信雄说：“问过宋队长了，他说可以把胖胖和壮壮放出来，只要看好它们不要伤到人就好。” 胡信雄闻言，很是高兴地说道：“那我把它们放到下面的田地里去，让它们自己去找吃的。” 胖胖和壮壮，是两头异兽的名字。 在一边听着这对话的宋清忍不住吐槽：“原来还有人比你更不会取名字的。”说的是尹先。 尹先挑眉：“楚楚的名字就是楚楚，你是对他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你就仗着楚楚没有记忆才欺负他。”宋清忽然就有种同病相怜的愤慨——尹先这家伙就不能说话客气一点的吗？ “你们俩都消停吧。”江新越扶额，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带小孩。 而那边两个还在安抚没有完全平息躁动的两头异兽的年轻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胡信雄忽然拍了拍两头异兽的脑袋，两头异兽就都安静了下来。 尹先看着这一幕，露出有些兴味的笑容。 随即，胡信雄就走了过来，打招呼：“三位是来找我们的吗？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江新越和尹先他是认得的，先前才见过一面，虽然没有互相介绍过，但江新越当时是站在与宋圻安并肩站的夏一后侧方的，能在那么多个人里站那样一个位置，胡信雄丝毫不敢小看他；而对尹先的印象就更加深刻了，尹先全程被站在宋圻安边上的夏一挟在腋下，在一堆中高阶异能人里，还只有他一个看起来像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但是在他注意尹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体内总时不时躁动一番的凶兽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如尹先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胡信雄体内确实藏了一头高阶异兽。 胡信雄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忽然就醒过来并发现自己原来只有初阶的御兽异能忽然突破到了中阶中段，身体里也多了一头凶兽。 一开始他以为凶兽忽然安静只是错觉，哪知道尹先被带走之后，那躁动又出现了，而现在，他站在尹先面前，那躁动再次风平浪静。 因为以上原因，即使尹先不过来找他，他也会找机会去找尹先的。 而胡信雄一过来，直勾勾地就盯着尹先去，江新越发现有些不妥，当下挡在了两人中间，说明来意：“我们过来是想找一下你们那位治愈异能的姑娘的——我这个小老幺，”指指跟着也上前一步把后面尹先挡得严严实实的宋清，“他之前战斗的时候，被异兽破坏了左腿和右胳膊，想请那位姑娘试一下能不能利用治愈异能进行修复。” 在他说的时候，宋清很配合地撩起自己一侧残肢覆盖的衣物，露出下面满是森寒气息的金属义肢，那落落大方的样子，已经没有当初刚发现自己残疾的时候的颓靡了，但显然也没有对能被修复抱多大的期望——如果那人已经达到高阶，他的期望值可能会更大一些。 “这个我们也不好说……晓蔻能断肢再续，但没有试过断肢再生。”胡信雄有些为难地说道，“她现在就在前面后勤那边帮忙，我现在去找她过来，你们先试一下。” “那就多谢了。” 胡信雄跟守着两头异兽的高安招呼了一声，本来打算自己去找人的，高安已经一溜烟跑了，丢下一句：“你先把胖胖和壮壮放出去，我去找晓蔻。” 胡信雄只好跟江新越说一声抱歉，先去把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两头异兽带去斜坡下面的田地里去放风，再返回。 留下江新越三个人站在原地等着。 等两个人都走远了，江新越才回头问尹先：“那个胡信雄是不是也看出点什么了？关于你的。” 毕竟就尹先这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的外表，基本上初次见面的人都只会忽略他的存在，而不是像刚才胡信雄那样，明显就是冲着尹先来。 尹先耸肩：“可能？” 宋清皱眉：“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在这里想给人送菜吗？” 尹先想也没想就回怼：“我又不卖菜，都是别人给我送菜的好不好。” 偏偏胡信雄回来得很快，江新越两人还没来得及把尹先给哄走，人就在已经往这边跑，同时，高安也带着郑晓蔻回来了。 郑晓蔻一过来，江新越和宋清的注意力不得不分出一半给对方，剩下一半注意力还在关切着尹先这边，想防止胡信雄跟尹先过多接触，但耐不住今天的尹先决心做个猪队友，趁两人一个不注意，人就朝胡信雄伸出了一只手：“握手，来做个朋友吧。” 江新越和宋清两人几乎同时闪过要打破尹先狗头的冲动！ 等夏一跟宋圻安那边安排好人员的相关工作，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尹先似乎跟胡信雄相谈甚欢的样子，江新越和宋清守在尹先两边，一个双手环胸笑得阴恻恻，一个黑着脸眼神凶恶。 就……还挺喜感。 见夏一过来，宋清瞬间换了个如遇救星的喜气表情：“队长！你终于来了！” 尹先也笑眯眯地冲夏一招招手：“夏一，你那边忙完了？我刚跟胡信雄在聊哪些异兽的肉味道好吃呢，有好多都是我没吃过的，以后遇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啊！” 夏一走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应“好”，又跟一边的胡信雄、高安和郑晓蔻点头示意一下，才去打量一番宋清：“怎样？” 宋清知道他问的是肢体修复的事情，摇摇头，情绪略有些低落：“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抱歉……”郑晓蔻满是歉意地开口，“我目前能力有限，帮不到宋先生的忙……我会继续努力提升异能的，等我也突破了高阶，可以再给宋先生试一下！” 这姑娘看来是个热心肠，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真诚。 夏一冲他点头致谢：“多谢，有劳。” 夏一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他一过来，原本还轻松的氛围就变得肃正了很多，加上他高阶异能人的等阶压制，尽管他已经尽量收敛了，还是给那三个初加入队伍的年轻人造成了不少压力。原本似乎还跟尹先聊得愉快的几个人都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小尹先，你刚不还嫌外面闷热吗？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刚好队长也回来了，趁离晚饭还有点时间，先回车里休息吧。” 江新越说得冠冕堂皇，就是趁着夏一在，知道尹先会听话，给夏一试了个眼色。 “要回去了吗？”感觉好像挺久没找人叨叨了，尹先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下意识问了夏一的意见。 夏一点头：“今天我跟其他人要守上半夜。”意思就是，在开始守夜之前要先休息一下。 尹先跟着点头：“那行吧，就先回去了。”丢给胡信雄一句“下回再聊”，就跟着夏一走了，江新越和宋清赶紧跟上，走前也没忘再跟郑晓蔻道了声谢。 回到车上，尹先就被三个人围了起来。 “尹小先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明知道那个胡信雄接近你目的不单纯，还上赶着跟人做朋友？” 江新越是被憋一肚子火，上来就开嘴炮轰人。 “就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宋清趁机摸鱼，跟着怼，“让你走还故意赖着不走，你是不是真看上那人了？你眼光怎么那么差？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老幺，你还是闭嘴吧。” 宋清看问题角度清奇，江新越这火气一下子就被他给堵哑炮了，尹先更是露出一言难尽 的表情：“小老幺，你不仅是脑子进水、眼光差，还脑洞大。” “说说是怎么回事。” 夏一沉声打断了三人的插科打诨，直接问尹先：“你跟胡信雄交朋友？因为他是个好人？” “因为他有趣啊。”尹先纠正夏一的说法，“我现在遇到好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因为是个好人就跟人交朋友的。” “哪里有趣？” “就他身体里的那头异兽啊。”尹先说道，“我刚刚差点就看到那头异兽跑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跑回去了。” 尹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惊悚的话，夏一三人却是被惊住了。 “那头异兽不是被控制好的吗？” “我之前说过了，他本身的能力没有那么强，就是不知道他跟那头异兽是怎么凑成堆的……如果能力再不提上去，他很大可能会被那头异兽吃掉。” 第73章 咸鱼有不好的预感 夏一思考了一下，为避免节外生枝，并没有把尹先关于胡信雄的断言告诉宋圻安他们，只嘱咐江新越他们私下里多注意胡信雄的动态，同时不忘让尹先跟人保持距离，如果真的想跟人做朋友，也要注意别落单。 江新越和宋清很快就出去分头找自家的队友传达信息去了，车上只留下尹先和夏一两人。 尹先把关于自己的部分无大所谓地都应了。 想了想，尹先问夏一：“江新越要突破了吗？” 夏一愣了愣，回道：“说是这两天有一点感觉了。” “那就准备突破吧。” 尹先说道：“不要再拖了……我感觉不是很好。” 尹先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很不舒服……有种莫名迫切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哪里，至少昨天之前感觉都还挺好的，而从今日凌晨开始，他就因为这种忽如其来的不适感而半宿睡不安寝。 类似这种的感觉，他曾经也感受过几次。 每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他的周围总会发生一些“大事”。 而其中一次就是在末世来临的时候。 尹先能够从末世后一直完好无损地存活到现在，除了因为他自己的特殊体质外，还因为他这种奇怪的避祸能力。 末世之初，因为陆地板块大融合造成了各种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加上同时发生的物种进化、活尸横行，天灾人祸充斥人类世界。那时候还没有现在厉害的尹先，也是需要倾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卑微众生一员，而正是他这种缥缈不定的感应能力，使得他能够在一次次避开了可能会发生的祸端。 尹先这次没有立即跟夏一做出解释，但夏一知道尹先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应该就有他自己的原因。 “好，我现在就让江新越过来。” “等一下……也去问问其他人吧……只要达到突破界点的，不怕死的，都可以试试。” 夏一不赞同这样急功近利的做法，眉心拧起：“尹先，不要轻易暴露你自己。” 尹先摇摇头，终究还是说道：“刚刚，我的感觉变了。” “什么感觉？” “会出事的感觉。” 尹先说道：“我不是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出现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凭感觉……不是夏一不信任尹先，而是这种过于虚无的判断，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夏一有些无奈：“尹先，仅是你的感觉并不能说服其他人配合你去冒险。” “我知道，所以只是让你去问问，结果不重要。”尹先摆摆手，不太把其他人放在心上，“你就问有没有人愿意现在突破就好……胡信雄就不用了，他现在突破跟自杀没区别。” 夏一皱眉：“他的情况很糟糕？” “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尹先耸肩，“你还是赶紧把江新越找过来吧，时不我待。” 夏一心头疑惑没有消除，但也不再纠结，很快就出去找人了。 尹先没等多久，江新越就回到了车上，开门见山问：“小尹先，怎么忽然想让我现在就突破了？队长去找宋队长了，说你有不好的感觉——你不会还有预言异能吧？” “我要能预言，第一个就跑去新地星了，现在还有你什么事情？”尹先直接回他一个白眼，“只是感觉不太好而已。” “不会是跟现在的天气有关吧？” 江新越开玩笑似的问。 尹先一怔：“你有感觉？” 见他这样，江新越不由正了正神色：“……不会真的跟现在天气有关吧？” “所以，你也感觉到了什么？” “这两天天气热了很多，但是很潮湿，尤其是今天，空气里的水元素变得异常活跃……”江新越说着，冒出了一个吃惊的念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末世后，天气的变化就再难以预测，就如现在，往年这时候早已经入秋，但前几天，气温还如同末世前的春天，生机盎然、温度宜人。 江新越猜测：“是要有雨？” “不会是普通的雨。” “起风了。” 领着宋圻安匆匆过来的夏一刚好听到尹先说的那句断言，接了一句。 原本还闷热没有一丝风的外头，忽然就刮起了风，风一阵一阵地，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外面的闷热刮散了，尹先探头出去感受的时候，还听到了风刮在帐篷上发出的猎猎声。 宋圻安现在不用尹先再说什么，也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了：“我现在就让人集合！”丢下一句话便又匆匆离开了。 现在情况已经不适合扎营，宋圻安很快就让人通知下去收营，众人不解，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宋圻安怎么说就怎么做了，只是免不了心里一些牢骚。 另一边的胡信雄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感觉到了气温急速的变化，二话不说也七手八脚把分配给几人的帐篷收拾起来，胡信雄更是急匆匆去找已经被放风的两头异兽，心中不由又生出了许多焦躁的情绪，暗里对今日自己那两头平日很听话的异兽的异常也有了猜测。 兽类往往对天气变化的感应是很敏感的。或许，胖胖和壮壮就是因为感觉到了天气不同寻常的改变会变得焦躁不安，而不是因为被关在卡车里面……就如同他体内蛰伏的凶兽一般，今日比往常更加地躁动难以控制。 而胡信雄的任何猜测，其他人都不知道。 宋圻安让人都开始收拾营地后，又带着沈真急匆匆跑尹先他们这边来了—— “夏队长，现在这时候，我们也没有办法继续寻找其他落脚的地方，大概要借助一下你的异能。” 也仅是这么短短不足十分钟的时间，营地里已经固定好的防风灯已经开始嘎吱嘎吱地摇曳了起来，风声开始呼啸。 宋圻安跟沈真的意思很简单，现在已经完全入夜，行车危险性并不比在原地停留差，但还有夏一这一个高阶土系异能在，完全可以在尝试在原地建一个避难所，而在庄成的空间里面，还有大量的金属耗材，宋圻安可以借助这些金属耗材加固避难所。 尹先刚刚就跟着夏一他们一起下了车，眯眼看了看黑压压的夜色：“最好快点，要高地。” 呼啸的风声中，众人隐隐听到空中传来了某些鸟类异兽的唳叫以及庞大走兽群匆忙奔跑的轰隆步伐声，夹杂不同兽类的嘶吼。 同一时间，平地雷响，闪电劈落，瞬间照亮远方平原——兽影幢幢，尘烟滚滚。 人群开始有了骚动，宋圻安赶紧找人维护秩序，众人更加迅速把所有摆出来的东西收拾好，庄成跟在后面把车子以及所有能装空间的物品都装进了空间里，收拾完的众人被全部赶到了马路边上，仅留下夏一一个人留在荒地中，手里被尹先塞了之前楚楚送给他的两块能量矿石，以防他异能耗尽。 大概是跟尹先相处久了，很多行为都受了他的影响，夏一的做法也很简单粗暴——需要堆砌高地的泥土直接从下面的平地抽取，荒地在他脚下越越高，而被他抽取泥土奠基的平地渐渐出现了一道深长的沟壑，沟壑深达十数米，宽更是有二十多米，完全杜绝了远处可能跑过来的异兽横跨而来的可能性。 同时，夏一在筑起垫高约有十米的高地中挖了一个深洞，洞口蜿蜒到众人脚下，需要拾阶而上才能进入到洞中，这也防止了万一真是雨势过强淹至洞中。 夏一从土洞中走出来，人虽有些虚脱，但依旧走的平稳，迎着几乎所有人热切的视线走到尹先身边，尹先很乖觉地就贡献了自己一侧肩膀给夏一做支撑。 夏一冲宋圻安说道：“接下来就交给宋队长了。”就放松自己靠在尹先身上合眼歇息，只不过因为尹先与他身高相差太多，那姿势显得有些别扭。 本来还想给自家队长靠一下的江新越，就收回了伸出的手，同时有些怜悯地看着尹先那小身板，莫名有些同情。 宋圻安也不啰嗦，跟庄成招呼一声，两人就进了洞里，庄成把闲置的金属耗材从空间取出，宋圻安立即运起自己的异能，控制这那些金属给土洞进行加固。 等两人完成所有作业，庄成扶着消耗同样不小的宋圻安出来，招呼众人进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雨丝。 雷声、风声大作，雨丝纷乱交织，闪电乍隐乍现，配合着黑漆漆夜色，众人再一次体会到了末世的真实感。 等众人全部进入到土洞里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没多大一会，地上的水洼便越积越深，越积越大，很快雷雨声就掩盖了所有的声音，暴雨倾倒而下。 “楚楚呢？” 还扶着夏一的尹先小声问。 胡信雄的两头异兽也跟着进了洞里，被五个人背靠着隔绝在墙角边，避免冒犯他人。 “藏起来了。”夏一小声回答。 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尹先就已经通过对讲机把楚楚叫了回来，但为了以防众人反弹，楚楚一直躲着众人，夏一便在筑起洞穴的时候悄悄在另一侧开了个小些的洞穴，让楚楚躲进去了，那洞穴与这个大洞穴并不相通，也防止了楚楚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 洞穴面积差不多就是先前荒地的面积，足够一百多人活动开，只不过除了进出的洞口外，就没有其他的透气孔，众人也不好在里面生火准备熟食，宋圻安让人都安置好了之后，在吩咐庄成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些干粮和便携的袋装饮用水，然后就厚着脸皮来找尹先了。 就想问问尹先还有没有被他放置过的能量矿石，异能消耗过的感觉并不好受，而宋圻安的脸色上都是难言的疲惫——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有部分是装的成分在。 其实，自从上次跟夏一一起去挖掘能量矿石的时候，他就对尹先手里的矿石有些眼馋了——很明显，夏一可以完全自主控制其中的能量吸收，说明经过尹先处理的能量石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沈真也在实验空置一批矿石，虽然有些作用，但显然没有尹先随手放置的效果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也没人去尝试突破了。 而刚刚夏一那样的大动作，异能消耗比他更加厉害数倍，，现在看来也不像有什么大碍的样子，尹先塞给他的两块能量矿石可以说功不可没。 尹先给他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楚楚就送了我两块，都给夏一了，你应该问他还有没有剩下的。” 夏一不等宋圻安问就直接摇头：“抱歉，刚才消耗太多，我都用完了，现在也才恢复一些。” “那我再给你留几个，麻烦尹先生帮我处理一下？” 宋圻安为了方便吸收的能量矿石，也算是豁出老脸了：“毕竟往后我们不定还会遇到什么情况，尹先生处理的矿石效果非常好，对我们往后的路也能好走许多。” 这是想通过尹先处理的矿石来提升其他人的异能了。 尹先就笑：“我处理矿石也不是轻易就能处理好的，况且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处理的方法是不是没有问题，处理的时间也并不短，还只能一个一个来——宋队长确定自己能等？要是确定能等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但是，我可不做白工。” “尹先生放心，我可以等，也不会让你做白工。”只要人能答应帮忙，宋圻安就觉得自己还是捡到了，要知道，尹先平常对他跟沈真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本来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打算学学古人三顾茅庐靠厚脸皮取胜了。 主要还是末世之中的不确定性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遇到什么事，死亡或者祸患，总有一些东西会挡住他们前进的脚步，要把障碍扫清，只有不断的强化自己能力，并强化自己的势力。 第74章 咸鱼有点睡不着 尹先说不白做工，本来只是一个拒绝宋圻安的借口，哪知道这人打蛇随棍上，直接就承诺了报酬。 但既然别人都那么干脆地承诺了，尹先也没有跟人客气，直接让夏一跟人扯皮关于报酬的问题，等两人互相谈出来一个互相都比较满意的结果后，尹先就收获了一批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能量矿原石，石头外面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金属性绝缘体。 那层金属性绝缘体的硬度很高，即使是力量系异能人也不能轻易将其破坏，这就需要宋圻安先把那层金属壳解开，尹先才好进行处理。 队伍里除了新加入的胡信雄五个人外，都是知道异能矿石的存在的，众人不想让那五人发现矿石的存在，可以直接把人隔绝在人墙之外，但又因为能量矿石如果接触绝缘体的包裹，能量便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能量外泄，而外泄的能量只要是有异能的都能感觉得到其中的存在。 宋圻安爱惜人才，但也不会天真到一开始就对还没完全能够信任的人暴露自身的底蕴。 于是，夏一、宋圻安以及听闻这件事打算也参一脚的沈真就商量出了，利用绝缘体制造一个绝缘房间来供尹先使用，同时也供需要突破的异能人使用。 这个小屋的制造最后也还是夏一来完成。毕竟他的异能比宋圻安强上许多，且控制力也不是宋圻安可以同日而语的，加上先前制造土洞的经验，还有后来那次挖掘矿石时得到的土属性绝缘体，要完成一座绝缘小屋，对夏一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一件事。 尹先在边上等不耐烦就找了个角落，小毯子一裹，窝着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勉强算安稳，等醒过来的时候，离他不远处就已经被造出来了一个约有30平大的房间。 同时他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土洞的墙壁上被开了几个窗台斜向外向下的窗口，窗口周围依旧用金属进行加固，并装上了防弹玻璃——庄成的空间友情提供（江新越语）——土墙的厚度有一米，玻璃安装在墙壁内侧，即使外面风雨再大，也只堪堪刮到斜向下的窗台上，然后再因为窗台的坡度而滚落在墙外，并不会造成窗台被水淹的可能性。 这样，人们既可以透过窗台观看外面的情况，也可以适当地打开一点窗户，使土洞里的空气更便于流通。 尹先一醒，坐在他边上假寐的夏一就发现了，同时睁开眼睛，跟他大致说了一下和宋圻安他们的决定。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也不知道外面雨停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所以我和他们一起决定，这段时间让能够突破的人尽量都突破——关于能量矿石的事情，暂时还是瞒着胡信雄他们五个。” “哦。” 尹先无所谓，他们做好决定，他去执行，也没什么不妥。 “谁先突破？” “先处理能量矿石——两天能处理完成一个吗？” 夏一这是询问，也是提醒。 一百多个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每个都是五感敏锐的异能人，其中还加上一个会不定时动用自己的精神异能观察周围的沈真，很多话，夏一他都不能说得太清楚。 尹先向来聪明，夏一这样一说，他就笑了：“快点可以一天一个……不是每个人突破都需要整一个能量石的能量支撑，先把到突破临界的先集合了，这部分开始突破，大概还能省下不少能量石。” “正有此意。”夏一嘴角也露出了一道微小的笑弧。 “那你们商量好谁先来了吗？” “江新越先来。”夏一说道，“他已经能感觉到突破的极限了，且他之前也观看过庄成的突破，对这方面心里有底……我会协助他引导能量进行突破，你不需要担心。” 尹先点头，表示懂了——是时候考验江新越演技的时候了。 “宋队长和庄成到时候也会帮忙协助其他人突破，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可能需要你再帮忙。”夏一补充道。 尹先大手一挥，无所谓道：“这种小事情你去指导就好啦，如果非要我帮忙我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是不做白工的。”说着就龇出一口小白牙，笑出几分得意。 夏一没忍住往他头上薅一把，被他带出了更明显的笑意。 当天晚上，尹先吃过晚饭就钻进了那个小房间。 小房间的门同样是绝缘体做的，不过是金属性的绝缘体，是可以滑动的那种推拉门。里面也是开了窗户的，不过窗户同样是连着外面的土墙，直通洞穴之外，所以在土洞活动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 在小房间里面还放了一张连着地面的土桌、两把土凳以及一张同样固定住的土床，上面都已经铺上了桌布、床单——甚合尹先的意。 桌子上放了一个跟桌子差不多大的金属罩，也是绝缘体做的，宋圻安提供，专门用来盖住已经被解开绝缘体包裹的能量矿石，以防小房间的门被打开时，能量溢出。 可以说是非常周到了。 尹先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他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夏一、宋圻安和沈真。 夏一是尹先要求一起进来的，理由是不想落单；宋圻安进来是为了解开送到里面的能量石的外壳；沈真纯是来凑热闹的，本人的理由则是观摩尹先的处理——被尹先嘲讽“再怎么观摩也看不出什么来”就是了。 于是，尹先跟宋圻安就配合着，尹先拿能量原石，宋圻安解开能量石外的金属壳，尹先利用自己的特殊异能锁住外溢的能量，然后重复下一个。 因为宋圻安已经是高阶异能，所以这样重复地去控制解开能量矿石并不是什么难事，等他异能差不多耗尽，金属罩也快装满了，足足解开了三十九块两个拳头大的能量矿石。 沈真想到了什么，后面又叫了庄成进去，取出了五十块土属性绝缘体包裹的能量矿石，让夏一也跟着解开，同样的还让他也凝了一个土属性的绝缘罩。 沈真始终对同种能量石却有不同属性的绝缘体这点感到不解，所以想通过这次的实验来验证一些自己的想法。 尹先是不太高兴沈真这种相当于搞事的行为的，但夏一没有表现任何不适，他嘲讽了沈真两句后，也默默闭嘴了。 反正夏一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 后半夜，夏一也把五十块能量矿石解出来了，然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小房间，留下尹先一个人对着一床、一桌、两椅以及两绝缘罩的能量石。 尹先抱了一颗能量矿石放在床上，准备边睡边“处理”。 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感觉相当奇怪。 他已经忘了睡不着是什么感觉的。 也很奇怪自己怎么还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思来想去，尹先大概知道，是因为这个小房间里面太空了。 似乎是跟夏一他相遇以来，他就再没有过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的经历。 辗转十几分钟，尹先感叹一句“习惯真可怕”，就爬起来蹬蹬地往门边跑，还没跑到就一个折返，把床上的能量矿石先收回绝缘罩里，又蹬蹬地跑门便把门打开，探出脑袋刚要张望，就对上了背靠门边坐着夏一一双漆黑的深邃眼眸。 尹先有瞬间的卡壳。 夏一问：“干什么？” “睡不着。”尹先老实回答。 “刚才睡多了？” “不是。”尹先摇头，依旧很老实说出自己的感受，“里面没人，太空了，睡不着。” 末世那么长时间，尹先都能够一个人生存下来，现在却因为一个小房间那么大的地方而觉得空旷，难以入眠，别说是他自己，就是夏一听了都觉得有些怔愣。 “要人陪？” 尹先摇头，又点点头：“让其他人守着呗，你陪我。” 对于尹先这理所当然的发言，夏一眼光闪了闪，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你等着，我跟江新越和宋队长他们交代一下。” “哦，好。” 尹先就乖乖退回房间，顺手把门拉上。 没等多久，夏一就从外面进来了。 尹先看着人在边上用异能又造了一张差不多大小的土床，并把自己的睡袋打开铺上，确定人是在房间里面睡的了，才又屁颠地从绝缘罩掏出一块能量矿石，上床，睡觉。 ——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依旧是睡到自然醒，尹先出门随便吃了点肉干，喝了点米汤——因为开了窗户，可以在洞穴里面生火了。 宋圻安还专门让水系异能收集了部分雨水，一方面用于检测，一方面用于使用——水质分析的结果很快出来，雨水不算干净，但还算安全，过滤后煮沸可以饮用。 水系异能人的异能毕竟有限，被困在这洞穴里面，水也是要解决的物资之一，食物倒是暂时不缺——出发前以及出发后，庄成空间里存着这几头异兽肉以及变异作物足够这群人消耗一段时间的了。 外面风雨依旧很大，时不时还有雷电伴随，被困在弹丸之地的众人虽然还没到焦躁的时候，但也是开始觉得有些压抑了。 但很快，关于要在这段时间让能够突破的人利用能量矿石突破消息在内部传开，没什么事情的人就开始铆足劲修炼自己的异能，反而让已经有些压抑的氛围暂时地消散一空，众人都变得积极向上起来。 当然，这个消息，被宋圻安嘱咐了要回避胡信雄五人，众人也默契地隐瞒住了消息，虽说在同一屋檐下，秘密这东西几乎是没办法存在的，众人还是尽量的避免了五个新人的觉察。 胡信雄五人也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大概猜测出这个团队应该是有什么秘密，暂时不适合他们几个新加入的知道，当初刚看到那个新的小房间建成，却只有尹先一个人住了进去，他们也曾试探问过别人那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尹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毕竟就算是在团队里身份地位跟领头的宋圻安差不多高的沈真，也不过是搭了个帐篷来做自己的临时实验室——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后，五人就没有再做任何打探。 他们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寄人篱下，恰逢其会才躲过一劫。 当天晚上，江新越就在夏一的协助下开始了冲向高阶的突破。 就像尹先想的那样——考验江新越演技的时候到了。 近距离见识过庄成突破的样子，江新越对于自己居然很轻易就能控制钻进体内的能量感觉到惊奇和兴奋，还有对自己即将突破的狂喜。但为了不暴露尹先对于他们异能突破的特殊性，江新越还是努力想装出一副突破艰难，被不受控能量折腾得难受的样子，结果各种情绪交加，反而让他表情扭曲得有些诡异，差点没给接在他后面突破前来观摩的裕盛留下心理阴影！ 全程面对面目睹他表情变化的夏一对自己这个副官的认知简直是被刷新了一遍。 要不是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夏一都差点以为江新越出了岔子！ 江新越这一趟表演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后面表情才慢慢舒缓了——这个时间是从宋圻安突破的时间基础上缩减的，宋圻安当时也是中阶巅峰，但因为还没有到突破临界需要花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长，江新越早两天就已经说明到了临界，所有时间上的花费就相对少了一些。 江新越使用的能量矿石也如尹先说的并没有使用干净，里面大概还有大半的能力储量——在拿到矿石之后，沈真就已经把原来的异能检测仪在原基础上进行改造，做成了能量检测仪，用来检测矿石里面的能量值。 隔天晚上，尹先“处理”的第二块能量矿石也好了，前天差点被江新越卖力的表演搞出对异能突破的阴影的裕盛咬咬牙，还是克服了那点阴影选择了即时突破——异能提升的诱惑对一个异能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裕盛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异能人能够拒绝得了。 而裕盛的突破虽然并不顺利，但也在宋圻安的异能引导下，顺利突破到了高阶。 至此，众人几乎能够确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并有高阶异能的正确引导，突破虽然有危险性，但显然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目前来说还是百分百的成功率！ 这算是近期来，众人得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因此，众人修炼异能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后面，依旧是每晚一个达到或即将达到突破临界的异能人在尹先的小房间里面由突破到高阶的几个人轮流辅助突破，有的是中阶巅峰突破到高阶，有的是中阶中段突破到中阶巅峰，也有的是初阶巅峰突破到中阶…… 突破的人多了，胡信雄他们也察觉到了端倪，而始终被自己体内的凶兽困扰的胡信雄更是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慢慢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而此时，外面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也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 雷霆闪电终于消散，狂风逐渐收敛，滂沱雨势也逐渐变小，透过窗户，众人可以清楚看到，洞穴外面已经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座临时搭建加固的避难所就如同这片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伫立其中。 第75章 咸鱼打个酱油 外面彻底云收雨歇的时候，众人已经被困在原地整整十九天。 这十几天里，一共有18人的异能成功突破，其中中阶巅峰突破到高阶6人，中阶中段突破到中阶巅峰8人，初阶巅峰突破到中阶4人。 18人里，夏一与宋圻安的人对半分，夏一这边达到高阶的有3人——江新越、霍钟岩、汪延，宋圻安那边3人—— 裕盛、张长江、方天华；达到中阶巅峰的，夏一这边占据6人——卢源、潘岭、王三元、刘启、余贡、秦嘉思；余下的就都是宋圻安的人了。 至此，这个一百多人的团队就有了11名高阶异能人——这个数字，在整个末世里都是不可思议的！ 沈真的研究员没有参与到这次突破中。主要是因为那些研究狂人平日里大多数都沉迷于各种实验数据的，完全无心异能修炼，加上研究员在队伍里都算是受保护的珍稀物种，平常有危险的时候都是尽量让人回避的，是以，二十一个研究员里，除了沈真外，异能基本都保持在初阶中段。而目前那些研究狂人正致力于提取矿石里面的能量制作出提升药剂，意图仅使用药剂达到直接突破的效果。 对于他们这种偏异想天开的想法，尹先不置可否。 就沈真能通过药剂使得研究院的一百多人全部达成异能觉醒这点来说，药剂提升等阶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就优胜劣汰的生态发展趋势而言，靠着药剂上去的，是强者还是废物，就很难预测了。 作为一名研究员，沈真他们肯定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所以现在他们一群研究员，每天除了研究和整理他们的数据材料外，都被要求跟着战士们一起锻炼至少两小时，以提升自身体质，适用往后药剂的改造——这是明显自信一定能造出相关的药剂了。 就是主要原材料还在尹先手里——沈真暂时没能找到可以替代尹先处理矿石的更好方法，矿石无法动用，只好从尹先手里抠——也如尹先之前说的，不是每个人突破都得消耗整块矿石，剩余能量积一积，就被沈真抠走了两块可以拿去研究的完整矿石，还不耽误其他人每天的突破。 就因为那被抠走的两块能量矿石，尹先已经有一星期没见过沈真了，尹先表示对这个结果尚算满意。 这段时间，众人都是算着日子过的，但大多因为还有个能突破异能的盼头，即使被困在弹丸之地无法行动，众人也没多少焦躁。 当然，也不是都能一直平静下来的。 首先就是胡信雄五人。 胡信雄是什么状况，跟他一路互相扶持过来的几人都清楚。随着时间推移，胡信雄体内原本因尹先的存在而压下去躁动的凶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五人的情绪也一天比一天低迷。 而人群不同寻常的热情高涨，让他们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一开始，他们被刻意回避，并没能打探出具体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时间长了，终究纸包不住火——再明令禁止讨论的事情，总有人有管不住嘴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十天后知道了确切的信息——队伍有人掌握了可以突破异能的技术，且已经有人因此成功突破了。 胡信雄一直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体内的凶兽，就是因为他的等阶比凶兽低，不仅无法在等阶上进行压制，反而时不时会被凶兽反压，这就导致了他异能稳定性极差，并随时会有暴走的可能性。 而知道突破技术存在这一消息，无疑是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和惊喜，但同时而来的，还有他们的重重顾虑。 目前来看，这个团队的人本质都不错，但那都是在不清楚他们情况的条件下的，若是知道了胡信雄的问题所在呢？ 他们不敢轻易下定冒险的心。 而胡信雄他们还在万分纠结焦虑要不要主动暴露自己的时候，夏一、宋圻安和沈真聚在尹先的小房间里开始讨论起了前往东海基地的问题。 诺亚方舟启动时间定在夏一等人回到地球的三个月后，除了在t 市停留的一个月外，在t市与s市之间的服务区耽搁了近十天，离开仅四天，又在这个地方困守十九天，他们要抵达东海基地，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外面风雨雷霆都已经停歇，夏一第一时间就在墙侧做了阶梯延伸至洞顶，并在洞顶开了个天窗——原先为了防止洞顶会成为飞行类异兽的栖息地，夏一做的是光滑的圆顶，在开天窗的时候就顺便改成了平顶，方便安排人上去放哨——站在天窗外，可以看到周围已经是一片汪洋，除了远处的群山，完全没有落脚点，更不用说是可以行车的道路了。 s市原本是临海城市，末世之初陆地板块大融合发生的时候，因为s市并不在融合的板块边缘，近海域一带的陆地除了在融合时发生过震荡以及四级海啸灾害外，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而这一次连续十九天如同天漏一般的暴风雨导致这一带水淹严重，谁也不能确定这会不会跟s市附近的海域有关。 如果无关，雨停之后，积水水位应该会很快消退，众人大概只要耐心再等几天就可以继续出发；但如果与海域相关，那就很可能这场暴雨范围波及很大，才会导致海域水位上涨，海水倒灌——若真如此，只要海域的水位没有降下来，他们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原地。 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常行车，到达东海基地大概还需要十二天时间，但因为末世后到处的路况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化，这就导致他们行进的路线必会发生相应的改变，或是绕行，或是只能依靠步行，这就致使具体到达东海基地的时间出现了不可预测性。 当初会计划预留两个月时间出发，也是因为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 而他们现在剩下的时间明显不够他们再耗费时间去等待水位消退。 “庄成的空间里有应急救援用的皮艇，但数量完全不够所有人乘坐……安全性也无法保障。” 应急救援用的皮艇不管是核载人数还是承重都非常有限，目前最大的皮艇也只能承载12人，他们这一群人至少需要13艘这种承载量的皮艇。 而皮艇，若是末世前的水域行驶，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但在末世后的水域——水生的异种以及水属性的异种都是危险因素。 即使他们有高阶异能人可以压制，但谁能保证那些异种里没有高阶异种的存在呢？ 目前走水路是他们达到东海基地最好的路线，同时也是不确定性最大的路线。 “既然s市临海，我们就去码头看看。”夏一说道，“港口或许还会有泊船。” 末世大迁移那段时间，乘船前往东海基地的也不少，s市临海，或许能用的船只都已经被开走，但也也不排除部分船只的遗留。 “船员呢？我们没有可以驾驶的船员。”宋圻安略带期盼问夏一，“以我们的人数，以及将要行驶的距离，船的载量、航速这些因素都需要考虑，还不能忽略万一被留下的船只是需要维修或已经废弃的可能，即使船本身是完好的，也不能保证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没有老化方面的问题……至少要有一个专业的船员。” “潘岭可以。”夏一说道，“他原来是海军，二类舰副舰长级别，中校。” 尹先惊叹：“那个话痨？” 夏一回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就差反问“你有资格说人家吗”了。 尹先理所当然没接收到他眼神里的深意，接着问：“他们几个是不是都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啊？”没记错的话，夏一还是个少将？ 见夏一没有马上回答，尹先补充一句：“就问问，不想回答就算了。”他的好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答案对他来说真不怎么重要，只是习惯了有问题就问而已。 “等以后有时间跟你慢慢说。”夏一倒没有拒绝回答尹先的问题。 尹先哦了一声，默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他们继续讨论，自己不会再插话打断。 “或许我们还可以找那几个新人问一下。”沈真说道，“他们是s市出来的，对s市的情况应该也了解不少……我记得s市还有有一个造船基地，算是s市的地标，以现在的状况，码头上不一定还有船只停留，但造船基地不一样，里面可能不仅有船、还可能有建材和图纸——实在没有造好的船只，我们也可以自己造出一艘船来。” 夏一与宋圻安闻言面面相觑，很快拍板定案：“就这么做。” “我让人去找那五个人，先问一下他们情况。” 原先留人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出现，现在却发现幸好当初把人留下了，不然也不知道临时哪里能够找到可以用的人。 这么一想，夏一不由隐晦看了一眼已经在发愣出神的尹先，忽然就又想起每回跟尹先外出总能遇到点什么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发生——或是捡到人，或是得到物…… 夏一不由自主地想：这次，会不会也有尹先那奇怪运气的影响呢？ 夏一这一眼看得隐晦，尹先还是察觉了，斜歪着脑袋抬眼回望：“怎么了？” “没什么。”夏一若无其事揉揉他脑袋，“你要不要先去睡了？这边可能还要讨论到挺晚。” 发现雨停已经接近傍晚，没事做的后勤早早就开始准备晚饭了，夏一他们去天窗查看过外面情况之后就直接吃了晚饭，吃完就跑尹先这边小房间来讨论了。 往常这时候，尹先已经躺下抱着能量矿石睡觉了，也就需要突破的人还在房间里面由高阶异能的辅助突破。 但今晚因为去东海基地的事情，众人就只好暂停了异能突破的计划。 尹先就觉得夏一现在说话的语气有点怪：“你好像变啰嗦了。” 夏一不是不能说的人，但除了说正事的时候，他说话都有点言简意赅，就没现在这样说得那么……“平易近人”？ 夏一揉他脑袋的手一顿，默默收回，并给了他两个字：“去睡。” “哦。” 尹先就乖乖爬上床去睡了：“一会你们小声点，我起床气大。”特别有自知之明地提醒。 其他人在房间里突破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但要是讨论问题就不一样了。 夏一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目睹全程的沈真终于没憋住那句吐槽：“你们不觉得自己太惯着他了吗？” 夏一还没回答，才闭上眼睛的尹先就哼了一声：“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沈真刚要冒火，夏一就带了点笑意说道：“不会。”算是回答了沈真的问题。 沈真就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操个jb心！ 房间里安静了五六分钟，宋圻安带着人拉开门进来了。 跟着宋圻安进来的除了五个新人外还有一个潘岭。 “我把潘岭也叫过来了。”宋圻安说完，发现原来还在一边围观的尹先已经躺下了，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尹先生睡了？” 夏一点头，想想还是在他们与尹先之间起了堵土墙充作隔音：“声音小点，不会影响。” 沈真看着他的眼里都带了深意，夏一只当没注意到。 潘岭本来还张着嘴巴打算跟尹先打个招呼的——毕竟两人也算是好“聊友”了——一听夏一的话就默默闭上了嘴巴：在自己队长面前，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于是，潘岭就走到了夏一侧后方，先装个哑巴。 胡信雄五人就拘束多了。 忽然被叫到小房间里，只说是有事情要跟他们聊一下，却没明说是什么事情，他们一路跟着过来心里都是忐忑的。 主要是对别人要找自己聊什么完全没底，加上本身就藏了个秘密在，他们也担心是不是自胡信雄的问题被发现了。 第76章 咸鱼很好奇 “你们对s市的了解有多少？” 宋圻安语气温和问道。 胡信雄五人被问得一愣，才发现自己先前的忐忑有些过于敏感了。 “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吧。”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胡欣欣，“我们都是s市本地人，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们知道s市的造船基地吗？” 五人面面相觑，还是胡欣欣接话：“知道，在东郊，我们以前还去那里参观过……不过末世后没多久就废弃了。” “完全废弃？” “算不上完全废弃……就是里面的技术员、船工什么的，在末世的时候都没了……诺亚方舟启动的时候，市长本来打算走水运路线去东海基地的，就是因为造船基地里面都没人了，后面才改的陆路。”胡信雄说道，“当时我们也参加了那次行动，所以去过那地方，不过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听说那地方后面被一株高阶异植占领了，就没人敢再去了。” “就是说，里面除了没有人之外，船只设备或是建材之类的还有？” 五人再次面面相觑，差不多猜到宋圻安想问什么了。 胡信雄说道：“有是有，因为里面的东西大多体积庞大，没有空间异能人，压根不好运走，所以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都没能带走什么东西……不过时间长了不清楚还有多少能用。另外就是高阶异植的问题，据说那高阶异植是被一头高阶异兽守着的，根本就没人敢靠近那个地方……如果你们是想走水路去东海基地的话，去造船基地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也没人知道这一场暴雨会不会对那高阶异植和高阶异兽有影响，对不对？”宋圻安毫不动摇，“我们不想牺牲，总得冒险。” 胡信雄几乎被他坚定的态度说服了，张张嘴，终究没有反驳，而他边上的胡欣欣却是扭头看了他一会，咬咬牙，开口：“宋队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尽管开口。我们五个从小在s市长大，带个路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希望您能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欣欣！”胡信雄与胡欣欣是亲兄妹，对自己妹妹这大胆的发言大概有了预感，不由得吃惊叫唤了一声，而另外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什么。 宋圻安目光闪了闪，依旧是那温和的面孔与口吻：“哦？不知道你们的要求是？” 胡欣欣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行过于鲁莽了，也幸好宋圻安几个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愉，让她心底稍稍安心了些。她咬着下唇，犹豫着，再看看自己有些焦急望着她的兄长，想想自己兄长现在的情况，知道总归要想个办法解决，不然，就算是不被队伍里的其他人发现，也可能活不长久，还不如赌一把——说不定是个转机呢？ 想好的胡欣欣，神色坚定回望宋圻安：“我们希望宋队长能够帮助我哥突破到高阶。”除了依旧焦虑的胡信雄，其他几人都露出了差不多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宋圻安，胡欣欣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狮子大开口，但是我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血缘上的亲人……宋队长不用着急否认，我开这个口，就是知道你们队伍里面有人掌握了异能进阶的方法……请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特意打探你们内部的情况，也没有人对我们说什么，我们只是发现有几个人在这几天异能都突破了，猜到的。” 宋圻安本来也没想这事能瞒多久，所以即使被胡欣欣点明了事实也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就是没想到这五个年轻人比他以为的嗅觉更加敏锐，而略略有些惊讶。 “你们为什么着急让这位胡先生突破？”沈真从胡欣欣的话里发现了些端倪，“胡先生的异能看起来很稳定，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你怎么就认为自己会失去自己的兄长？还是说，这位胡先生的异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胡欣欣既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就预料到要交代清楚一些事情，但沈真身为高阶精神系异能人，自带看透人心的锐利的眼神直视她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怎么？不好解释？” 沈真语气淡淡的，却有种咄咄逼人的强势。 “不是……”胡欣欣和自己的四个伙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胡信雄开口了：“还是我来说吧，欣欣不是我，对我的情况没有我自己清楚。” 本身也不是太能瞒住的事情，最近几天他为了压制体内凶兽已经耗费了许多心力，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结果刚刚被人带进这个尹先所在的小房间，那头凶兽忽然就又蛰伏了下来，安静地似乎并不存在一般。他已经清楚认识到，如果不能突破异能，待在尹先身边可能是自己唯一存活的机会——他也舍不下自己唯一的妹妹以及如同家人一般的朋友，也想继续活下去——既然现在有机会摆在面前，他为什么要放弃争取呢？ “我……我身体里养了一头高阶异兽。” 胡信雄有些艰难地把话说出来，说完之后，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我不仅仅是御兽异能，我身体里还养了一头高阶异兽……我也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大概就在一年多前，异种占领了s市，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躲进了s市附近的一个山洞里，遇到了一头高阶变异熊……御兽异能比其他异能进阶更加困难。当时我异能还只在初阶中段，是欣欣他们一直在保护我，而我不想一直做个累赘，当时是抱着跟那头异兽同归于尽的念头的……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醒过来不仅异能等级一下子提升到了中阶巅峰，还跟那头异兽……融合了。” “可惜我异能等阶太低，没办法完全控制住它……” 胡信雄这个经历给人的信息量有些大，除了本身就已经听尹先提过的夏一和潘岭算是比较淡定却要装作被惊住的模样外，宋圻安跟沈算真是彻底被震住了。 胡信雄跟高阶异兽这一段孽缘，让他们不约而同再次想起收服了一株高阶异植的尹先以及先前遇到的那同跟异植共生的巨兽。 好一会，沈真首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突破到高阶异能就一定能控制它吗？” 沈真觉得，自己或许看到了未来人类与异种共存的一种方式！只不过是不是可行还需要更多的实例以及数据做理论的支撑……这样想着，沈真问胡信雄问题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轻微的狂热。 “我不确定……我只是猜测，我之所以控制不了它，是因为我的异能等级没有它高，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它在对我产生压制。不过……”胡信雄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发现说出口，“我发现只要有尹先……尹先生在，那头异兽就会变得很平静。” “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结果，夏一倒是听尹先说先前发现那头异兽差点逃出来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跑回去了……原来是因为尹先在的关系吗？ 夏一拧眉，他不觉得尹先被暴露这么多是一件好事情。 沈真眼神都不一样了，但理智还在，没有直接说找尹先来做实验，反问：“这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不可能。”胡信雄见过这些人对尹先百般顺从的态度，早就意识到尹先在这群人里大概是有些特殊地位的，不由得就带上了尊称，“从遇到加入你们开始，我加上刚刚，一共见过尹先生三次，每一次见到尹先生，那头异兽都变得很安静……就在刚刚，我以为我要彻底控制不住了，但我进门的时候，它又平静了下来。” “不能突破也没关系，我希望当我控制不住那头异兽的时候，能让我跟在尹先生身边一段时间。” 已经找到可以压制住那头凶兽的方法，胡信雄的要求也变了。 突破到高阶总需要付出某些代价，在他们还没有取得这些人的信任之前，他就不奢望对方为他付出这些代价了，仅仅是在尹先身边待一段时间——应该会更容易？ “这是想把我当镇静剂呢。” 尹先的声音，幽幽地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突兀的打破众人间短暂的沉默，胡信雄几个还被吓了一跳。 “还没睡？”夏一有些惊讶，刚才一直没听到尹先那边有声音，他以为尹先已经睡着了。 “你们这么吵，死人都得醒了。” “别胡说。”夏一拧眉，轻斥了一句，脚跟敲敲地面，撤了隔开尹先的那面墙，尹先已经抱着被子坐起来了，大概是在犯困的原因，两眼都有些发直。 “尹先。” “尹先生。” 潘岭和胡信雄五个同时跟他打了声招呼，潘岭是笑嘻嘻的，胡信雄五人则有些局促。 “哦。” 尹先打了个哈欠：“你们打算聊到什么时候？不然你们去外面聊？明天再聊？” “快聊完了。”夏一说道，“忍耐一下。” “……哦。” 抱着被子，尹先直接又侧身倒了下去，面朝众人，闭上眼睛。 夏一刚要再立一堵墙给尹先隔音——貌似用处不大就是了——尹先忽然睁开眼睛，冲胡信雄说道：“突破你现在就别想了，会比不突破死得更快。” 胡信雄几个同时一惊。 沈真挑眉：“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发现他的异能有问题了。”这就难怪刚刚胡信雄说自己的状况的时候，夏一和潘岭会比他和宋圻安单点多了。 “呵，也不看你祖宗是谁。” 就算困得两眼都要睁不开了，也完全不妨碍尹先对沈真的嘲讽。 沈真这次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气到，反而难得好脾气地对胡信雄笑说：“不如还是我先给胡先生做个身体检查吧，目前你的情况并不明朗，做个身体检查看看其他数据，看能不能得出一些结果，如何？放心，都是一些常规检查，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胡信雄心里不太有底，另外四人更是因为沈真这忽然的提议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们都知道沈真有个临时实验室，实验室还有一二十个研究员，每天都在忙碌着各种实验，但他们也没有心大到认为能众目睽睽之下做实验的沈真就真是个无害的科研人员。 要知道，沈真跟这些人都是一个团队的，他们只不过是半路加入进来的新人。 尹先听了沈真的话，翻身平躺，然后郁郁地睁开双眼。 他知道沈真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大概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也知道沈真这人嘴巴毒，但也不会真拿个活人怎么样——沈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沈真也不是什么坏人，他能感觉到。 一直以来，尹先对沈真的感觉都是有些矛盾的，他习惯把人分为好人和不是好人，但沈真明显是介于两者之间。 尹先不太能理解这种人的心态，抿唇发了会呆，听到沈真又问了一句：“胡先生，你的想法是？” “我……” “别太过分就好。”尹先忽然扭过头来，说道，“别看这家伙一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样子，还是有点本事的，据说异能检测仪都是他牵头完成的，你可以让他检查一下。” 尹先第一句话是对沈真说的，也是一种警告——他本身不喜欢被人拿来做实验，也不会喜欢看人被拿来做实验，虽然胡信雄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想看着人被做一些自己都不喜欢的事情；后面的话是对胡信雄说的，胡信雄的状态他能感知到，但对他肌体机能的一些变化是无法判断的，或许让沈真检查一下，就真能找出一些关于异种融合的门路？ 尹先也很好奇，自己和胡信雄这种能够跟异植或者异兽相融合的体质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就是沈真之前跟罗松所说的所谓的“伴生”呢？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第77章 咸鱼的区别对待 尹先不想自己后面跟着一个接近两米的尾巴，虽然应允了胡信雄可以跟在自己身边，但要求只有在他体内凶兽开始变得不受控的时候才能跟着，其他时间就免了。 夏一听了尹先的要求，难得有了调侃他的心思：“你想跟人做朋友，条件还这么苛刻？” “这和想不想跟人做朋友有什么关系？”尹先则特别认真地反问，“我不喜欢被人跟着，就不能跟这个人做朋友？做朋友的条件还这么苛刻的吗？” 夏一一愣，有些失笑，忽然就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不喜欢被人跟着，平常怎么不反对我和江新越他们跟着？” 虽然知道尹先能耐不小，这一整个队伍里面都没几个人能扛尹先一顿揍的，夏一他们几个还是习惯性地杜绝了尹先落单的可能性，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尹先身边总会跟着一个人，就如同现在，宋圻安已经去召人做出发前往s市造船基地的准备，其他人也散开去回各自的位置休息了，夏一始终没有离开尹先身边半步。 “你们跟他肯定是不一样的啊。”尹先理所当然道，“也就你和江新越有这荣幸了，其他人跟着的哪个没受过我冷眼？”可以说，特别有自知之明了。 夏一闻言，心中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还没理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下意识就问了出口：“为什么是我和江新越？” “能有什么为什么？”尹先用奇怪的眼神回望夏一，“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就是这样了啊。我觉得你很好，江新越除了长了嘴和手这两缺点外，也算是好的……不可以吗？” 鉴于尹先对他和江新越的评价，夏一再次失笑：“没有什么不可以。” “哦。”尹先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些咕哝上了：最近夏一时不时给人感觉都怪怪的，不会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吧？ “你去睡。”夏一说道，“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别到时候起不来。” 尹先就乖乖爬上床躺下，盖好毯子，吐槽一句：“要不是你们非得挑这时候来这里开什么会，我早就睡着了。”说完就应景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夏一见人睡着了，才拉开房门，走到外面，见外面守着的是一个面熟但不大叫得上名字的年轻人，，跟人招呼一声，托了人去找江新越过来，那人应声就去找人了。 很快，江新越就被找了过来，那年轻人也是个会来事的，见两人有事要谈，就主动说自己去其他地方守着，让两人谈完事情了就叫他回来值守。 这回夏一和江新越就在门口低声交谈了起来，并没有再进房间里说话，这也是因为尹先的感官过于敏锐，夏一不想再去吵着他休息。 夏一大概跟江新越说了一下他们在房间里的交谈内容以及出行决定，又嘱咐他一些团队相关的事情，就让江新越去找了霍钟岩过来。 关于这次出行的人员安排，他和宋圻安他们也是有讨论过的。除了一个带路的胡信雄和一个有船员资格的潘岭外，这次由夏一带队，尹先跟着；宋圻安作为整个队伍的领头，这次就不跟着去了；沈真这次也不跟着，因为现在外面都是水域，未知数太多，尹先跟着夏一走了，就只能用他的高阶精神系异能来掌握附近的情况；这次也不会带研究员，没什么必要性，且研究员不管异能等级还是身体素质极有可能会成为累赘；而前往有着未知危险性地域的队伍，医护人员是必备，如果郑晓蔻异能等级能够达到高阶，大概就不需要霍钟岩这个力量型异能的军医跟随了。 至此，出行的队伍加上霍钟岩就有五个人了，不过这五个人除了一个新加入的胡信雄，毕竟都是夏一这边的人，宋圻安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放心不下的，只不过理由也是说得冠冕堂皇：“多个人多分力量，何况那边还有高阶异兽以及高阶异植存在。除此外，也不能保证不会有其他危险存在——目前整个s市应该也跟这边一样到处是水，只怕这次出行对夏队长你们不利——我再找一个水系异能和两个金系异能的跟着你们吧——如果遇到船只需要维修的情况，金系异能也能派上点用场，水系异能还可以解决这一路上的饮水问题。” “那你更应该把庄成派出来跟着我们。”当时尹先就是这么直接回怼过去的，“有个空间异能，我们衣食住行都完全没问题了。” “庄成恐怕不行。”宋圻安严肃说道，“庄成空间里存了我们几乎所有的物资，这次出现危险性未知，我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不然即使我们能拿到船，没了物资基础，只怕也很难抵达东海基地。” “尹先生放心，我安排的人两个金系异能虽然还达不到高阶，但也是即将能突破到中阶巅峰的，修复一些普通的零部件绝不在话下，至于水系，我推荐裕盛——我也知道对你们来说，最好的选择时江副队长，不过，我猜想你们也不愿意放任自己的队员不管，夏队长既然已经决定前往，江副队长必然是要留下来的。” 尹先对跟谁组队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夏一已经确定跟他一起去了，还有一个他的“痨友”潘岭跟着，加上比较相熟的霍钟岩和新交的朋友胡信雄，尹先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很自在地混团队的。 话都让宋圻安一个人说完了，尹先翻个白眼也不再说话，由他们决定了。 等尹先一觉睡醒，夏一他们已经把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尹先几乎是被夏一伺候着吃完早饭，人就被带上了一艘十座的皮艇。 这一趟出行算是轻装简行了。 皮艇上除了尹先，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行军包，腰背都挺得笔直，相较之下，软趴趴瘫在位子上的尹先就跟个奇葩似的。 原本胡信雄状态也没比尹先好多少的，毕竟在末世前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后来觉醒了异能，也没办法改掉长期积累下来的一些习惯，只不过因为是第一次跟几个军人一起出任务，见每个人都一副肃穆的样子，胡信雄就没敢太放肆。 夏一拍了一巴掌尹先后腰，才让人乖乖直起腰坐好：“坐好。一会气艇速度会比较快，别受伤了。” 尹先才坐好，潘岭就启动皮艇自备的机动装置，皮艇瞬间如箭离弦冲了出去，尹先被惯性带得一个倒仰，幸亏边上的夏一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才稳住了身体。 “这么急？”有点刺激，尹先表示有点喜欢。 “这里离造船基地距离有些远，我们要尽量争取一天来回。” “万一没有找到可用的船呢？一天肯定来不及吧？为什么这么急？” “我们时间不多了。”夏一说道，估摸着先前他们讨论路程的时候，尹先并没有细听，“诺亚方舟启动的时间越来越近，加上先前江新越发现现在水位在缓慢下降——我们要在诺亚方舟启动前达到东海基地，现在只有走水路一条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水位完全降下来之前让船驶入海域。” 听完夏一的解释，尹先说话都有点风凉：“哎呀，麻烦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你好好的。” 夏一不由薅了一把他的头毛。 而幸好，这一路过去造船基地并没有遇上什么大麻烦——毕竟上面除了尹先这个bug一样的奇葩外还有四个高阶异能人坐镇，有点危机感的异种都不敢轻易招惹。 五个小时后，皮艇抵达了s市的造船基地。 同时，众人也看到了胡信雄他们提起过的高阶异植以及守在高阶异植上的高阶异兽。 那株高阶异植是一株变异的猪笼草，形体庞大异常，屹立在水中，近十米的深水，也就堪堪能淹没到其一半的高度，其上挂着的捕虫笼完全足够吞下一头中型异兽！ 而守在高阶异植上的是一只同样体型庞大的变异长毛蝠，倒挂在高阶异植其中一根枝干上，脑袋尖尖离水面不过数厘米的距离，远看就像是半脑袋埋水里了似的！ 那异兽看似是在入眠。 难以想象，正常只有两三米高的猪笼草以及只有几十里面体长的长毛蝠居然能长到这样庞大！ 而尹先比较吃惊的点在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飞的变异兽。” 夏一、霍钟岩与潘岭同时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却见胡信雄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好奇怪，好像末世之后，能飞的动物都没怎么见过了。” 第78章 咸鱼落水 “好奇怪，好像末世后，能飞的动物就没怎么见过了。” 胡信雄发出这样的感慨。 倒不是说，飞禽一类的物种在末世后就消失了，而是末世之后，飞禽一类的变异兽大多都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尹先开玩笑似的说：“或许是因为地球引力变了，或许是因为进化之后太胖了，总有一个是让它们飞不起来的原因，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专家们会有解释的。” 胡信雄非常捧场地跟着尹先的话走，叹气：“那倒是……听说沈博士也是生物学这方面的权威，不知道有没有在研究这一方面的问题？” “博士现在肯定没有啊！”裕盛忍不住开口，“现在人类的问题都还研究不完呢，哪有什么时间去研究那些畜生？” 尹先很不赞同他这样说话，反问：“那他上次还扒着那头高阶异兽不肯走算怎么回事？脑子进水？” “你！”裕盛想骂人，但忍住了，“总之，博士做什么一定都有他的道理！” 尹先就呵呵两声：“你不是宋圻安的人吗？看不出来你还挺维护沈真啊。” “博士很厉害，他凭自己的能力突破成为高阶精神系异能，因为他的异能监控，我们研究院才能避开很多灾祸，他还带着他的团队开发出了能让普通人成为异能人的药剂，现在他已经开始在研究能够让异能人突破的药剂……他所做的都是为了人类生存，他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裕盛明显就是沈真的迷弟一个，但原则性还是很坚持的，“这跟我是不是队长的人毫不相干。” 尹先再次呵呵：“那你怎么不说说，他研究出来的东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呢？” 裕盛张口刚想反驳，夏一适时开口唤了一声：“尹先。” 尹先瞬间就明白了夏一的意思：适可而止。 裕盛要出口的话被打断，尹先听话地闭了嘴，夏一也没再给裕盛再次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道：“来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想要进入造船基地拿到可用的船只就必须经过前面的高阶变异猪笼草以及倒挂其上的高阶变异长毛蝠，只因为变异猪笼草扎根的地方刚好就在基地的舾装码头。 舾装码头是负责下水船舶后期舾装工作、船上安装调试、码头系泊试验、试航交船工作的工作平台。 他们想要可用的船，就得在舾装码头上找。 而胡信雄的印象里，舾装码头上确实是有一艘已经进入交船工作的渡轮。当时就因为他跟着行动的团队里没有会开船了，而唯一救出来的一名船工也因为没撑到码头就死了，所以那船他也只从那船工嘴里听说过，并没有见过。 而此时，因为水位的上涨，众人透过高阶异植繁密枝叶的空隙，可以看到远处上涨的水面上，确确实实漂泊着一艘已经带了斑斑锈迹的船只！ 众人倒是可以绕路接近船只，却没办法在不惊动两头高阶异种的情况下爬上船只——主要是那异植与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单是水面上的枝叶以及捕虫笼就差不多挨着船身，更不要说藏在水下的根系会是怎样发达了！ 除了对尹先能力还只有一知半解的胡信雄，其他人听了夏一的话，都下意识看向尹先。 尹先无语：“看我干嘛？想办法啊。” 潘岭带点谄媚的笑容开口：“小祖宗，你先说说过去的危险性大不大呗？” 尹先眯眼笑：“你说话这么好听，就多说两句。”就是不回答潘岭的问题。 夏一拍拍他后脑勺：“别闹，正经点。” 尹先撇嘴，还是收敛了神色：“注意点吧，都不是善茬。没点天时地利，还能长成这样，差不多就是占了‘人和’的便宜了。” 尹先这话说得隐晦，但周围都不是笨人，即使一开始没有搞明白尹先的意思，略一思索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胡信雄之前说找到造船基地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却也不知道人到了哪里去，只救到了一个很快一命呜呼的船工，再结合尹先说的话，基本也就明白，消失不见的人，大概率是被当时还没有长成到高阶的变异猪笼草或者变异长毛蝠给消化掉了！ 胡信雄得到这样一个猜测，顿时心头一寒，回想当时自己的情形，如果那个被救的船工没有一命呜呼，他们整个队伍跟着到了码头，只怕当时就已经没有命在了！ 裕盛是跟尹先一起出过任务的，知道尹先收服了一株高阶异植，还养了一头高阶活尸，后面也听说过，尹先能够分辨异种是不是有吃过人，最有力的佐证就是那头一直有暗中跟在队伍里的高阶活尸——据说是头即使被人伸手进嘴巴也会自觉避开的奇怪活尸。 而告诉他这些的人，还是自己的队长，裕盛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毫不怀疑——还听说博士对那头活尸很感兴趣，想要用作新的研究，还因此跟尹先起了冲突，让博士很不高兴。而队长对博士的兴趣并不赞同，只因为现如今他们想安全到达东海基地，尹先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轻易得罪尹先不是什么好主意，博士想达成自己所愿，至少也要能够确保安全到达新地星再做打算。但同时，队长也没有因为那头活尸表现得无害就让人放松警惕，谁也不能保证那头高阶活尸之所以无害是不是因为可以完全压制它的尹先在场。万一尹先不在呢？ 裕盛知道尹先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在身，同时也有些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分辨那些异种有害还是无害的。 “要怎么做？”裕盛直接问。他记得队长还说过，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一下尹先，也不知道尹先原来是做什么的，脑子里总会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就好像当初他们遇到高阶变异巨象的时候——这一个裕盛可太深刻了，那还是他第一次知道高阶异能是真的能够排山。 所以他问尹先的时候，都不带一丝犹豫的，是真的在等尹先给他一个答案。 只不过这一次，尹先出了主意听起来特别不靠谱：“不如就先淹死了？你看这里水那么多，你一个高阶水系异能要淹点什么东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刚好那棵草就长在那里，又跑不掉，那只蝙蝠淹一淹就死得更快了。” 裕盛简直被他这没不靠谱发言给无语到了：“那东西要能淹死，怎么可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怎么不说让夏队长再来个排山辟地，把异植给埋了？” 尹先就又呵呵上了：“先不说夏一现在接触不到地面，能不能做到埋这个动作，就说在地上开条沟，你知道这些水倒灌的话，会发生什么吗？想想抽水马桶，到时候这里要是有一个人能不被抽走，算你厉害。” 裕盛想想那情景，瞬间闭嘴了。 “但也不能……” “哗啦——” “艹！” “尹先！” 异变发生在瞬间，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第一个是裕盛沉默过后想反驳尹先的声音，第二个是骤然响起的破水声，第三个是尹先下意识的爆粗，第四个是夏一等几个人的惊呼，随即是接二连三的落水声—— 尹先是被骤然出现的藤蔓从后方捆住腰身被拖进水里的，夏一、潘岭、霍钟岩见人毫无防备被拉进水里，没有任何迟疑就跟着跳了进去，留下裕盛等四个人呆愣在因为几人落水带起的强烈水波而荡漾的皮艇上。 而随着那四人落水的时间拉长，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因为水深以及水质的浑浊，让人无法看见水面之下的情形，一时间，连已经成为高阶异能人的裕盛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第79章 咸鱼笑纳了 尹先能感知到很多东西，但对于异植方面的感知总会相对迟钝一些，尤其是高阶异植。 这大概跟与其他异种相比，异植与他有更高的亲和度有关。即使是高阶异植，都鲜少会出现攻击他的行为，就如同他体内的异植，从一开始就毫不排斥他的碰触。 所以，一时间尹先也没对那株高阶变异猪笼草提起防备，更加关注的反而是那只高阶变异长毛蝠。他甚至忽略了，异植对他异常的亲和感会导致某些异植总喜欢接近他。 猝不及防被藤蔓捆住腰身往水里带的时候，尹先只来得及爆一声粗，就急忙闭眼屏住了呼吸，却还是被呛了一口水。 完全没有落水经验的尹先再想调整自己的呼吸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几乎是同时，胸腔里的氧气就被这一口几乎呛进肺部的水给掠夺一空。呛进了第一口水后，周围的满布的流水就争先恐后地往他口鼻钻去，口鼻无法换气，眼睛难以睁开，耳朵也因为灌满的水而只能听到厚重的哗哗水声，大概是被拽到越来越深的水下，身体随着下沉的深度而慢慢感到了不断增强的挤压，让尹先好不容易再次憋住的一口气直接被挤压出了胸腔，窒息感彻底充满全身！ 尹先的意识都快被那窒息感完全挤掉了，眼前是黑暗的，脑中是空白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在被拖曳着向前向下沉。 这时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才过去一会会。 不知是不是因为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深刻，他的脑子也很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拽住，腰上拖拽的力度迅速被解除，周围开始了浪潮涌动—— 在尹先看不到的水面下，跟着跳下来的夏一很快就找到了尹先的位置，一边避开水中阻挠他行动的藤蔓一边迅速往尹先的方向下潜游去，紧随其后的霍钟岩和潘岭则不断掏出身上的冷兵器，不断地在水中挥舞斩断想纠缠夏一的藤蔓，替夏一扫清阻碍，而因为高阶异能人的强悍体质，即使水里并不是他们擅长的主战场，也并不妨碍他们挥刀的力度，时不时还能看到纠缠的藤蔓被他们划出如同凝冰般的水纹给一刀两断！ 所幸那异植在水中的速度并不快，夏一他们也很快就追上了尹先的身影，只不过看尹先两眼紧闭毫无动作，嘴巴微张，口鼻不时有小气泡冒出来，显然情况比较危急，夏一一把拽住尹先胳膊止住了继续被拖曳下沉的趋势，霍钟岩和潘岭默契地，一人继续挥刀斩退攻击的藤蔓，一人腾身过去把束缚尹先腰身的藤蔓绞断，在夏一夺回尹先的瞬间，反蹬，飞快窜出水面—— 依旧守在皮艇上的四人盯着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翻涌起来，涌动的浪涛一下比一下强劲，荡漾起的水波把皮艇都带得晃荡不停，四人甚至能感觉到几股高阶的威压在水面下搅动风云，裕盛还好些，毕竟已经是高阶异能人了，等阶上的压制对他几乎没有很大的影响，其他三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要承受皮艇的摇摆不定还要承受高阶带来的压制，没多一会就半跪着趴在了皮艇上。 大约七八分钟后，离皮艇十多米远的前方有什么破水而出，差不多是前后脚的当口，十数藤蔓跟着冲出水面—— 当空气再次争先恐后涌进肺部的时候，尹先就重新睁开了眼睛，还有些高兴地跟搂着他的夏一打了个招呼，仿佛他刚刚经历的并不是一次有可能丢掉性命的灾祸，而是一次有趣的人生体验。 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整无语的夏一三人还只能任劳任怨地对付起锲而不舍伸向尹先的以及向他们不断发出致命攻击的藤蔓。 看到不知道是第几根想把尹先卷走的藤蔓，并击退不知道第几根攻击自己的藤蔓，潘岭终于没忍住吐槽：“祖宗，这异植是不是想你做它的压寨夫人啊？怎么没完没了了？你就不能屏蔽一下吗？” “……滚。”尹先眼神死，靠着夏一搂着他腰部胳膊的支撑浮在水中，腾出手扯住一根往夏一背后攻击的藤蔓，结果那藤蔓跟流氓一样，尖尖一扭，就缠住了他的手腕，还特猥琐地就往他胳膊、肩颈上窜！ 同时看到这一幕的另外三人几乎是瞠目结舌，潘岭更是没忍住爆粗：“靠！不会真的是……！” “滚！”被刺激得一激灵的尹先瞬间就毛了，手上用力，把拽在手心的一截藤蔓捏成渣，藤蔓中浓墨般的汁液流了满手，往水里一涮，把手涮干净了，就要推开搂着自己的夏一，“夏一，你放开，我要发飙了！” 夏一无奈，一边把人搂得更紧，一边抬手劈开狂舞的藤蔓：“还想下水？” “呵，以为我不会游泳就好欺负？” 冷笑一声，尹先甩手，整个胳膊就化作了树藤，张牙舞爪地把还想缠上来的藤蔓绞了个稀碎，同时，在尹先身边的三人都感觉到了水下一股强势力量的涌动，像是有什么体积庞大的东西被投进了水里，能让人明显察觉到水位的瞬间上涨！ 潘岭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一和霍钟岩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是知道尹先能够化身高阶异植的，稍稍一猜想再结合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高阶能量波动，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尹先还是顾忌着不远处皮艇上的几个人的，裕盛对他能化身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另外三个却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尹先只变化了自己双腿的部分——树根盘虬，蜿蜒向下，直至扎根水底，让他有了在水中站立的能力，根部不断向四面八方拓展，直至延展盘结出一个十数米如同磨盘一般的巨大树桩，不仅让尹先能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再往水里掉，夏一三人浮在水中的双脚也有了着力点，可以踩平实了。 潘岭完全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诧，看夏一和霍钟岩淡定的样子，大概猜到了点什么，惊叹一声，看尹先的眼神已经完全是看祖宗的敬畏了。 而尹先在安置好身边三个人的站位之后，也不再理会夏一是不是还搂着自己，直接指挥自己的根系从水下冲向那边的高阶变异猪笼草—— 别人不知道，尹先自己是清楚的，这些高阶异植之所以跟自己亲近，不仅仅是因为尹先本身对异植有着莫名高的亲和度，还因为自己身上有异植所需要的“养分”。 植物毕竟是植物，即使突破到高阶了开了灵智也不会聪明到哪里，但它们的本能会驱使它们做出最益于自己的选择——抢夺“养分”。 就如同先前在野生动园区尹先化身巨树跟高阶变异森蚺决死的时候一样，尹先也是靠着掠夺周围异植的养分才能轻松解决掉那头高阶异兽的。 而这株变异猪笼草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不就是来送菜的吗？ 尹先表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第80章 咸鱼恶心吐了 还在皮艇上的四人完全不知道水面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忽然见夏一几人几乎同时冲出了水面，被夏一搂着的尹先似乎还短暂失去了意识，而醒过来之后没多久，尹先忽然伸手抓住了袭击夏一的一根藤蔓，那藤蔓速度极快地就缠上了尹先的胳膊、肩颈，却见尹先一个施力，徒手把拽在手里的藤蔓捏成碎渣，随后把手迅速往水里涮了一下，显然是嫌弃得不行。 然后就看见尹先甩手，一条胳膊化作藤蔓，张牙舞爪地把周围攻击过来的无数藤蔓绞了个稀碎！ 胡信雄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顿时大惊失色：“尹先生……是木系异能？”从来没有听说有人的异能是能让自己的肢体化作异植，即使已经是木系中阶巅峰的高安也做不到这个……难道是因为尹先达到了木系高阶？他无法感知尹先的异能，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普通人，而是因为他是高阶木系异能？ 胡信雄脑中千头万绪，隐隐地还有另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测。 而不待他多想，其中一个金系异能人就开口说话了：“尹先生是变异精神系异能，这个是他收服的高阶异植。因为尹先生的异能比较特殊，他能够收服高阶异植。”这人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还有一头高阶活尸，就不说出来吓人了。 而这个答案在胡信雄耳中听来却有另一重意思——尹先身体里藏了一株高阶异植，就跟他体内藏着一头高阶异兽一样，而不同的是，尹先可以控制那株高阶异植为己所用……他是不是也能做到他那种程度？ 胡信雄的问题还得不到任何答案，四人就发现水面忽然动荡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膨胀，连带的水波一阵比一阵动荡得更加激烈，水位似乎都在这一阵动荡中发生了变化。 现在皮艇上除了裕盛还能勉强依靠自己的高阶异能站直身体外，另外三个已经是只能扒着皮艇边缘来防止自己被甩下水了。 很快，四人就看到在那株高阶变异猪笼草周围开始水波翻涌，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没多久，无数藤蔓冲出水面，互相绞杀在一起，如群魔乱舞！ 肉眼可以分辨那是有两种藤蔓在互相厮杀，其中暗绿色的藤蔓明显被深褐色的藤蔓压着打，没多久，水面上就唰唰唰落了数不清的暗绿色藤蔓碎片，水面更是被浓绿的汁液染成一片，那猪笼草上挂着的捕虫笼也随着藤蔓被搅碎的数量越来越多而渐渐失色，很快其中两个捕虫笼就干瘪收缩，然后凝成了两个诡异的形状——一个拥有四蹄的兽形，以及一个两手高举的人形！ 众人再一看那枝干上密密麻麻长着的数十个巨大捕虫笼，心头不由同时一寒！ “靠！” 还在指挥着自己的树藤抢夺养分的尹先，不由爆了一句粗，脸色都难看了两分。 先前没有看到捕虫笼里面是什么情形还好，等看清了里面都有什么，如果可以，瞬间就想被先前吸取的养分原路全吐出来！ 这感觉就好像平常吃的饭菜一样，吃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随便开口吃都不会有什么大感觉，只会按自己口味判断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而一旦发现里面有异物——不管自己有没有吃到，都会让人反胃不已。 尹先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甚至没忍住喉咙就是一阵干呕——恶心透顶！ 因为难忍恶心的感觉，尹先控制藤蔓的动作一滞，好不容易被夏一抚着胸口顺下那一口恶心气，发现原先挂在猪笼草上的变异长毛蝠已经睁开一双变异后有足球大的眼睛，两扇翅膀抖擞着往两侧抻开，长毛蝠的指爪依旧紧紧抓着猪笼草的枝干，却随着翅膀抻开的幅度而慢慢由倒挂变成了站立的姿态，当两扇翅膀抻到极限的时候，长毛蝠张开了如同老鼠一般的尖嘴—— “捂耳！” 夏一一声厉喝，同时把尹先的脑袋押进自己的怀里，尹先一侧耳朵紧贴夏一的胸口，另一侧耳朵则被夏一的手肘堵住，周围的声音有瞬间变得模糊，下一秒却有一段尖锐的声波响起闯，像是耳中听来的，又像是直接闯进脑子里的，几乎要把脑子绞成碎末！ 是长毛蝠发出的声波！ 尽管有夏一厉喝提醒，众人还是慢了一步，脑子被那种利锥般的声波钻得疼痛，几个高阶的运起异能还能抵挡一下，胡信雄等三个中阶的就算距离比较远也还是被声波给震得七窍流血！ 而夏一虽然是第一时间发现长毛蝠的声波攻击，却在第一时间护着尹先，对自己的防护反而没有那么及时，等尹先发现的时候，夏一的口鼻中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鲜红的血液从夏一的下颌滴落在尹先微微抬起的额上，尹先愣了，脑中忽然就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跟他溺水时感觉到的空白是不一样的。 溺水的时候，尹先心中是平静到毫无波澜的。但此刻，尹先的除了脑子一片难以思考的空白外，胸口却忽然溢满了一种自己难以理解的情绪，像愤怒，又像是其他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堵在他胸口，让他又有了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感觉让尹先很难受，难受得，他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就在众人还在强忍着跟那阵声波对抗的时候，夏一盯着被护在怀里的尹先忽然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 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强烈杀意从尹先身上迸发出来，瞬间席卷了这一整片水域！ 长毛蝠发出的声波被这突兀的杀意给打断，隐藏在水下方圆百米内的水系异种骚动着四处逃窜，原来与尹先对峙的高阶变异猪笼草以及高阶变异长毛蝠也忽然战栗了起来，不说那几个只有中阶的异能人，就是夏一等高阶异能人都因为那一阵杀意而汗毛倒立！ 夏一还想跟尹先说下什么，却发现尹先两个眼珠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无机质的漆黑，里面像融不进一丝光亮，木然、冷漠；而尹先的脖颈渐渐爬满了树纹，树纹一直延伸到他整张脸上—— “全部退开！” 夏一声音发紧，冲霍钟岩和潘岭厉喝，想继续搂着尹先，却忽然被尹先一把推出了数米远——尹先这一下推得很用力，即使水中阻力极大，夏一还是被推出远远的。 夏一知道，尹先是要化身了。 霍钟岩和裕盛也是知道尹先能够化身出高阶异植的，霍钟岩在夏一让退开的时候就有了预感，是以尽管被那股难以置信的杀意震慑住的时候，他还是强忍着拉过还在愣神的潘岭，飞快逃离巨树化身的范围。 夏一想留下，却还是被巨树生长时漾起的水波推出更远的地方。 当尹先的身影在水面上消失，一株参天巨树伫立在水中，其庞大繁密的树影，衬得与其相距不远的高阶变异猪笼草如同一个毫无反击力的幼儿！ 察觉到危险的变异长毛蝠腾飞而起，一边向巨树发出声波攻击，一边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窜，却被巨树伸出的枝丫几下抽入水中！ 不管是水上还是在水下，巨树的枝丫与根系同时狂舞，将整片水域搅了个翻天覆地！ “那是什么？” 怔怔看着那凭空出现的巨树，胡信雄艰难咽了一口口水，问。 此时，夏一三人已经回到了皮艇边上，借力爬上了皮艇，均沉默地望着十多米外，已经舞得有些疯魔的巨树。 “那就是尹先生收服是高阶异植。”其中一人回答胡信雄的问题，神色也是怔怔的，还有一丝对于强者的敬崇，“听博士说，那是一棵变异铁桦树——铁桦树知道吧？世界上最坚硬的树，现在应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高阶异植！” 没多久，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高阶异植把另外一株高阶异植以及一头飞行类的高阶异兽撕成了碎片，各种碎片漂在水面上，看起来惨烈而残酷。 巨树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周围也恢复了风平浪静，除了满水面的各种碎片外，让人难以想象刚才这个地方还发生过一场异种之间的战争！ 众人屏息以待。 忽然，一根树藤在他们面前的水下窜出，被吓一跳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戒备，就见那树藤往夏一面前凑了凑，像是在观察一般，左右绕了两圈，接着碰了碰夏一的脸。 夏一下意识伸手回碰那根树藤，轻唤了一声：“尹先。”默了默，加一句，“我没事。” 树藤停留了几秒钟，忽的又窜回了水下，紧接着，众人便看到前方的巨树忽然消失，一道身影从半空直直砸入水中—— 同时，夏一再次跳下水，向那身影飞快游去。 尹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舾装码头停靠的那艘船上了，身上也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迷彩服。 船是那种可以承载三四百人的轮渡，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供旅客乘坐的座位。 很幸运地，船完全可以用。 尹先就被安置在一长排的座位上躺着，一醒来就看见了守在边上的夏一。 尹先坐起来，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些晃荡，还有些懵懵的：“这是哪里？” “船上。”夏一递给他一包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吃点。” 尹先是真的饿了，接过东西，首先喝了口水，才撕开饼干的包装，好一会才有些脑子才清明了些：“可以开？怎么就上来了？” 明显的，他对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大事暂时还没有回忆起来。 “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想了一会，尹先啊了一声：“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吗？都被那头臭蝙蝠声波震得脑子差点出来了……”说到这里，尹先脑子里忽然出现一道血影，有些惊讶问夏一，“你是不是受伤了？重不重？看你这样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你不会是在逞强吧？所以你们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记不清？” 夏一见尹先说了好一会都没有说到后续，大概猜测被声波攻击的时候，尹先的意识就有些不清了，轻叹口气：“是你救了我们。” “……啊。” 尹先还是一脸茫然。 “你变成异植了。” 夏一这么一说，尹先脑子再次出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景象，记忆慢慢回笼：“啊！” 一声惊叹，夏一就知道尹先不算是彻底没有记忆：“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尹先撇嘴，不大高兴的样子，“感觉吃不下了。” “嗯？” 尹先是想起猪笼草的捕虫笼里面的东西了，恶心劲还没过呢，又想起夏一被声波攻击得口鼻流血的事情，当即凑过去，捧着夏一的脸来回扭着看了两遍，确定这人气色、精神都很好的样子，才略略放下心来：“你以后还是顾着自己一点吧，精神攻击对我效果不是很大的。” “不是很大，能把自己意识都丢了？” 忽然被讽刺了，尹先瞪大双眼：“你吃错药了？” “你为什么会失去理智？”夏一不答反问，他想到的是那根因为他说“我没事”而退回去的树藤。 为什么？ 尹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记得是因为看到夏一的血，那血是夏一为了护着他而来不及自我防护才流的。 “因为你的血？因为你？” 尹先不是很清楚这个答案，但他能肯定这个答案跟夏一有关。 “因为我保护你被声波震伤了？”夏一问，目光深邃难懂。 尹先点头，觉得这个答案也没什么问题：“差不多。” “那如果换一个人呢？你也会这样吗？” 尹先不明白夏一为什么要就这件事在纠结，问：“换谁？我什么样？” “换任何一个人，你失去理智。” 尹先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场景，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于是老实摇头：“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二哈，随时随地被情绪冲昏头。” 他话落，夏一先是拧了拧眉，又像想到什么事情一样，嘴边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嗯，你很好。” 被夸的尹先就更高兴了，相当认同地点头：“那是！” 第81章 咸鱼发烧了 一行人的回程很顺利，当天入夜就回到了避难的土洞。 而尹先中途醒来吃了点东西后，跟夏一聊了几句，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绝缘体做的小房间里面的床上，边上守的人换成了江新越。 “小尹先，听潘岭说你这次又大发神威了啊？一个人把一株高阶异植和一头高阶异兽解决了，还挺厉害啊？” 江新越扯着从床上坐起还没完全回神的尹先两颊就是一顿揉搓，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尹先抬手就是一巴掌怼人脸上把人推开：“滚！” 江新越呵呵两声，凑近了点：“来，跟哥说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那么多个高阶异能在呢，你逞什么能？你是没发现你没动一次大招就得昏一次，每昏一次就得养好几天还是怎样？真觉得自己能耐了？” “……关你屁事？”尹先撇嘴，“饿了，去找点吃的来……夏一呢？” 江新越就被气得又是两声呵呵，但也没再揪着尹先不放，磨磨后槽牙：“队长跟宋队长他们在外面指挥收拾准备出发的事情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吃的。” 江新越出去了，尹先就又躺回了床上，没一会就听到有人拉开门进来的声音，扭头看去，有些开心地招招手：“夏一。” 夏一应了一声，坐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怎样？” 尹先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道：“没什么感觉……就睡得还好？” “你已经烧了一整个晚上了。”夏一有些无奈叹气，“都没感觉？” 尹先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还挺神奇：“我发烧了？”他还真是什么都没感觉到，最多就是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沉，睡醒了精神也还不错？ “霍钟岩给你检查过，发现你是消耗过度，加上落水着凉，才引起的发烧。”夏一顿了顿，“后面沈博士也给你做了检查，发现你发烧期间，精神力异常活跃……你身体里的异植在你昏迷的期间，做出了防御机制。” “……什么？” 前面的话还好理解，后面的话尹先就有些听不懂了。 看他一脸懵的状态，夏一就知道他大概是对自己发烧时的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了，便揉揉他的脑袋，给他做出解释—— 尹先在船上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挺正常的，在边吃喝补充能量边跟夏一闲聊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后面因为还比较犯困又睡着了，夏一想着船上暂时也没什么危险就打算去甲板那边看一下——毕竟是在危险未知的水域上，还是得多注意一下水里的情况。 尹先每次消耗过大的时候都会有一段时间会比平常更加嗜睡以修复自身，但因为每回都会在短暂的嗜睡后迅速回到平常状态，夏一不算太担心，只暗暗下了决定往后要更加强化自己的训练——至少要能在以后遇到高阶异种的时候能把对方压着打！ 这时候，甲板上有霍钟岩、裕盛和胡信雄在关注水面变化，潘岭则带着两个金系异能去控制室了。 看到夏一过来，甲板上的三人大概知道尹先应该是醒了，且没什么大碍，互相打了个招呼，并告诉夏一目前没什么异常，让他可以继续去看着尹先。 胡信雄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尹先生现在还好吧？” “刚吃过，睡了。” 夏一淡淡回道，看他欲言又止的，也没问他想说什么，目光转向了目前尚且平静的水面。 “那个……我能跟尹先生谈一谈吗？” 夏一回了胡信雄一个冷淡的眼神：“需要谈什么，你应该去问他。” 胡信雄有点怵夏一，听了夏一的回答便干笑了两声，不再继续询问了：“那我等尹先生醒了再去找他。” 夏一在甲板上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确定依旧没有什么异常，就嘱咐了三人几句，转身回到了尹先休息的舱室，而在踏进舱室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根树藤忽然勾住了他的手腕。 顺着树藤望去，夏一便发现，在尹先躺着的地方已经结成了一个树茧，把尹先躺着的椅子也全部缠绕了进去！ 夏一一时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情况，但那缠着他的树藤明显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他估摸不准这是不是尹先一个人待着，睡醒无聊了才做出这样的恶作剧般的行为，略有些不赞同地唤了一声：“尹先？” 尹先没有回答，但包裹在他身上的树茧却随着他的接近而慢慢解开，当他走到尹先面前的时候，所有树藤都已经退回了尹先身体内，夏一也看到了双眼依旧紧闭的尹先那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以及已经干裂泛白的唇色。 “尹先？” 夏一很快探了探尹先的额头，手被那热度烫得一抖，迅速走到窗边，探头往甲板的方向叫道：“霍钟岩，上来！” 霍钟岩几乎没见过自家队长这样失态的大叫，听到夏一声音，立即就跑了上来：“队长，到！” “尹先发烧了，你看一下。” 夏一神情严肃到有些冷峻，让开位置，让霍钟岩上前来给尹先做检查——尹先身上没有伤，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尹先忽然的发烧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一时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霍钟岩很快上前，却也在伸手想给尹先做检查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一根树藤咻地从尹先身上窜出来，狠狠把霍钟岩的手打开了。 也亏霍钟岩闪得快，只是被树藤蹭掉了一块皮——高阶力量异能人的肉体说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都不为过了，但霍钟岩还是被蹭秃噜皮，说明树藤那一下是完全下了死手的，要闪慢点，霍钟岩这手大概率是要废了！ 两人看到这情形同样愣了一下，霍钟岩愣，是因为忽然受攻击，这样没办法给尹先做检查，夏一愣，是因为刚刚那树藤往他手腕上缠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 所幸，那树藤只是不让霍钟岩去碰触尹先，并没有在他不去碰触的情况下也发起攻击。 “队长？” 霍钟岩无法给尹先做检查，只好问夏一意见。 夏一这时候内心翻涌的情绪已经冷静了一些，想到缠住自己手腕的那根树藤，试探着向尹先伸出手—— 树藤再次从尹先身体里窜出，这次却没有做出攻击的行为，反而有些亲昵地缠住了夏一伸过去的手指，接着是手腕——就很乖的样子。 夏一反手握住了那根树藤：“尹先？能听到吗？” 没有任何回应，树藤往夏一手腕上缠了一会就又窜了回去。 但霍钟岩再想上手，还是被袭击了，夏一眼疾手快抓住做出攻击的树藤，那树藤就又乖顺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尹先跟队长相处时间长，熟悉你的气息。”霍钟岩大概猜测，“队长你抓着尹先，我检查。” 夏一想了想，握住了尹先的手：“尹先，霍钟岩给你做检查，别闹。” 话说完，又莫名有些尴尬——尹先这昏睡不醒的样子也不一定能听到他说的话，这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傻气。 只是看尹先潮红着一张脸无知无觉的样子，忽然的心里又觉出了一些酸软，并毫不迟疑地抓住了尹先的手。 说起来，认识尹先的时间不长，短短两个月，如果是在末世前，两个月真算不上什么，大概也就能让两个陌生人成为点头之交；而在末世后的现在，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感觉就好像是经年累月，若不细想，他都觉得和尹先早就相识多年。 一开始，他还有些烦尹先，后面把人带着，大多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想要借助尹先本身能力的特殊性去完成自己任务，以及保全自己能保全的队友。 但尹先这人能处，嘴巴大多时候说话不好听，遇事总能从人本的方向出发，他救人，不会考虑后果。 这是末世后，绝大部分人都已经丢失的赤诚。 夏一自认也是做不到的。 后来多次，他都庆幸自己当时面临绝境时，下意识的随手一捞，把尹先一起带出了那个大坑。 明白尹先有多强悍的时候，夏一前所未有地对自身产生了怀疑——他曾想过自己弱了，却没想到自己弱到了那种程度。 如果没有尹先，他们这些人几乎没有活路。 当遇到高阶森蚺的时候，夏一有了这样清楚的认知。 那时候他已经在尹先的建议下突破到了高阶异能，却还是在面对那个庞大的怪物时无能为力，从那时起，他就拼了命地训练自己——训练自己的肉体、训练自己的异能，没一刻落下了。 所以后面他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再次突破到高阶中段。 当尹先让他把变异巨象埋进岩层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些追上尹先的强悍了，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依旧向他表明，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强。 而尹先的强，目前为止，似乎还是没有底线的。 他甚至以为尹先这样的人或许就不会有虚弱的时候。 所以发现尹先忽然发烧了，他才会感到无措。 也是这一刻，他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尹先的感情变化。 他曾嫌弃他的话多而弱质，他曾对他私心多于信任，他曾因无法护他反被他护而有悔，他也曾因他强悍而向往……这一刻，他是因他病中只对他信任而心动。 这种心动，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但要夏一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夏一无法说清。 他只知道，这一刻抓住了这一只手，他不想放开。 夏一思绪翻涌也不过是短短数十秒，霍钟岩等他抓住尹先的手之后就继续上手给尹先检查，这一次，尹先身体里的异植果然没有再做出攻击的行为。 得出的结论就是尹先消耗过大，加入肺部被呛水，有些感染了——毕竟水中并不干净，即使这场雨水下来，沈博士他们检测过危害不大，过滤后可以饮用，但毕竟是已经落地的水，水中藏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尹先被水直接呛进肺部，只是轻微感染已经算是幸运了。 霍钟岩给他注射了抗感染以及退烧的针剂之后，也只能等尹先自己身体发挥自愈机制，恢复健康了。 自末世后，变异的不仅仅是各种动植物，还有各类细菌病毒，霍钟岩给尹先注射的针剂能不能发挥作用，也只能听天由命。 而尹先这一烧就直接烧到了回落脚点，烧到了沈真也给他做了简单检查，烧到后面夏一都有些暴躁了，才终于在即将天亮的时候退烧。 期间，不管是上岸，还是沈真给尹先做检查，都是夏一守在一边的——夏一没在边上的时候，尹先就会被异植藏在树茧里，而如果在夏一没有接触尹先的情况下，有人想去碰触尹先，大概率是要被剁手的——沈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上手，得到的待遇比霍钟岩更不如，差点被树藤追着打，手贱的江新越则是除夏一外待遇最好的，没被剁手也没被蹭秃噜皮，就被打得有点痛。 至此，众人算是彻底明白了尹先对他们的亲疏远近了。 而夏一只跟尹先大概说了一下他发烧期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把自己这期间的心情变化告诉尹先——他觉得目前还不可以，他身上还有任务，而尹先并不懂——至少他已经确定尹先对他跟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这就够了。 “宋队长已经在让人准备出发了，你一会吃过东西，就跟着上船，我把这些绝缘体收拾一下。” “哦。” 尹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一觉睡起来，夏一变得有些奇怪，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感觉乖乖的——就好像，话变多了？ 大概也不仅仅是话变多了，就是感觉……变亲切了？ 想到之前夏一也有变得这么奇怪的时候，他还问对方是不是吃错药了，那黑脸的样子，尹先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别问了，默默接受这样的改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他觉得，夏一这样也不错？ 于是，江新越端着吃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队长跟尹小先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是怎么回事？ 第82章 咸鱼开嘲 尹先这一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醒了，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放心的夏一还是让霍钟岩给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完全没问题，就连之前消耗的部分也在这一次深睡中修复完全了，才算彻底放心。 沈真倒是想也给尹先检查一遍，被尹先嫌弃地严词拒绝了。 而跟尹先相熟的，因为尹先这一次毫无预兆的生病，忽然就对他莫名多了些怜爱，知道他醒了，纷纷趁着有空闲时间过来慰问一番，关系好得能唠嗑上一段的，更是上手摸了尹先狗头，然后被尹先摁着薅掉好几根头发，后面的人才没敢再上手了。 而那些不相熟的，被潘岭这话痨一渲染，都知道尹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生病的，顿时是又敬畏又怜惜——要知道，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异能人里，就尹先一个个子矮得特别鲜明，被衬托得像个未成年的人，撇去尹先平常看不见的强悍部分，几乎每个人对他都有种莫名的疼爱——大概是身高带给他们的优越感？ 于是，一直到坐上船，出发了，尹先还是能时不时地感觉到周围投放过来的关爱眼神——就很让人不自在。 为了挡住那些莫名其妙的视线，尹先只好拉着现在空闲的夏一，坐到角落里，自己靠船壁窝着，让夏一挡在外侧。 而有了夏一这个煞神在，那些人无处安放的视线果然都消失了。 尹先叹气：“还不如跟楚楚坐一起。” 楚楚没在船上，他被安置在船后面缀着的救生艇上——地方不大，待着有点憋屈，但至少还能整个躺进去，假装自己就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他们没有恶意。”夏一闻言安抚道，“只是关心。” 尹先蔫蔫的，往椅子更缩进去了些，除了伸在椅子下的长腿，整个人都彻底藏了起来，从夏一另一侧看，完全看不出那里还坐了个人：“看猴啊？谁爱被看谁去。” 夏一往他脑袋上薅了一下就没有再说话，尹先也没跟他计较，就着这窝着的姿势，盯着窗外看没一会，就不由得睡着了。 尹先这一觉并没有睡沉，一则先前昏睡的时间足够长了，他并没有觉得很困；一则在水域上行走危险性未知，他这次打开了自己的部分感知，被各种动静扰得无法安眠；一则这样窝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的姿势实在太憋屈了，完全不适合睡觉。 所以，才睡没一会，尹先就不耐地皱起了眉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苦大仇深的梦呢。 再于是，胡信雄靠近过来的时候，尹先立即就睁开了双眼，眼里全是睡不好导致的阴郁。 “呃……请问，我能跟尹先生聊一下吗？” 原本在拿到船的时候，胡信雄就想找尹先问一下关于自己体内异兽的问题了，没想到尹先先是因为消耗过度昏迷，后面醒没多久又因为忽然发烧导致昏迷，折腾一晚上好不容易恢复了，队伍又要准备出发了。 先前上船出发之前，他们五个也有在尹先刚醒的时候过来探望过他的情况，只不过因为在场的人比较多，他都不好直接问自己的问题——他们心再大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适合公开说明。 所幸这次出海，对长期囿于一隅的众人来说，尽管船外除了水没什么好看的，但乘船也是久未有过的体验，大多都跑甲板上去看风景、感受风浪了，情愿留在客舱待着的人没几个，在船舱里待没多久就都跑人群扎堆去了。 胡信雄五个是跟着尹先他们的脚步上船，再跟着尹先的脚步进了船舱，最后跟着尹先他们一起留在船舱的。 当船舱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以及尹先和夏一的时候，胡信雄就再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冲动，走了上前。 只不过，面对堵在尹先边上的夏一，他还是挺怵的。 是以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由弱了几分。 刚醒过来的尹先从夏一侧后探了头出来，眼里因为睡不好引起的阴郁还犹如实质，看向五人的时候显得特别不友好。 只不过，尹先盯着胡信雄看了一会之后，忽然发出了“呦嚯”的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心情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甚至带了些幸灾乐祸：“你这是干什么了？居然把那熊玩意给刺激得快进阶了？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一听他这话，胡信雄更加确定尹先是目前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人了，露出一个难看的勉强笑容：“尹先生果然什么都看出来了……不知道我这情况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要说他体内的凶兽是受了什么刺激，大概就是自己生出来的念头太不合时宜——当看见尹先控制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幻化成异植去绞杀另一株高阶异植的时候，他发现尹先的情况跟自己大概是差不多的，不过尹先的能力明显比他强悍了很多，已经做到了随意控制自己的异植，而他还时常会要受制于自己的异兽——他就想，自己也许也有可能达到尹先那样的高度。 同样被异种寄生，他不认为自己会及不上尹先——听说尹先是变异精神系异能，但因为异能很弱，甚至异能检测仪也检测不到他异能的存在，这大概也是他体格跟周围的异能人相比更像一个普通人的原因——而自己是实实在在的中阶巅峰御兽异能，难道还及不上一个可能只有初阶初段的变异精神系异能吗？ 一旦胡信雄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尤其是在跟自己的几个同伴私下聊起尹先在自己身体里养了株高阶异植还能完全掌控的时候，他那想要凌驾于体内高阶凶兽之上的想法瞬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结果，没多久，因为没有尹先在身边的压制，那凶兽就对他展现了獠牙，险些冲破了他的束缚！ 其中有部分尹先的原因在，但胡信雄也没脸把这事情怪在尹先的头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容易忘形，从而导致自己陷入险境。 被尹先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只觉得羞愧及尴尬。 “你没有去找沈真问一下？他应该很乐意帮你找到解决的办法吧？” “先前我已经找过沈博士了。”胡信雄说道，“那时候尹先生您还病着，晓蔻的治愈异能也没能对您的病情发挥作用，我就去找了沈博士……博士给我做了一些检查，还抽了血，只不过暂时没能找到任何可行的解决办法……我想着，尹先生的情况跟我的会不会有些相像，就来问问您。” 胡信雄说着，不知不觉就带上了敬称。 而尹先一般对于这种懂礼貌的，态度都不会很差，但该讽刺的还是会讽刺：“哦，沈博士也就这样了啊——你跟我的情况可不一样，首先异植和异兽本质上就是有区别的；其次，你要是有打听过，就应该知道，我这异植是被收服的，而你应该是在跟那熊玩意抢夺养分的过程中被强制融合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恰好是御兽异能，你现在大概也不存在了；再有，你那是高阶异兽——关于高阶异兽有灵智的说法，你应该也有听说吧？这就好像一个有双重人格的人一样，想要治愈，要么就是消灭你的次人格，要么就是把你的两个人格融合，如果两个都做不到，那就只有被自己的次人格干掉、被取而代之——你认为你能做到哪一个？” 胡信雄无法回答。 “就……没有一个可以施行的方法吗？”胡欣欣忽然开口打破沉默，“就算只是试一下？” “还想着通过突破异能来达到目的？”尹先嗤笑，“我说过的，他现在这情况如果想突破，跟自杀没任何区别。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都是从初阶异能晋升到现在这个高度的，不会不知道，每一次异能晋升都要经过一个虚弱期吧？就他现在这情况，全盛也只能勉强压制住那头熊玩意，如果他进入虚弱期，他还有多大概率能保住自己的命？” 尹先这一点明，五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先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只想到胡信雄之所以不能完全控制那头凶兽是因为他的异能等阶不够，只要能突破到高阶这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而且，你们不会以为那熊玩意跟他融合了，就没办法继续晋升了吧？”尹先几乎是在嘲讽这几个人的天真了，“力量这东西，不是你强我弱，就是我强你弱，这就跟两个双胞胎一样——为什么有的双胞胎在出生之前会有一个胎死腹中？就是因为弱肉强食啊。一个人体内的养分是有限的，任何一个想要活下去，就要抢夺这些有限的养分，抢不过的就只有被吞噬这一条路——现在你的养分正在提供那熊玩意生存空间，你还敢去尝试吗？” 尹先的话让五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胡欣欣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点哭腔：“难道就只能这样了？难道就没有办法能救救我哥了？” 尹先神情有些古怪地盯着胡欣欣看了几眼：“你要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夏一有些无奈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别闹。” 尹先摸摸自己被拍的地方，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但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或者你们可以找那家伙帮忙看看。”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了。 夏一也显出些惊讶：“谁？”居然还有人有能耐可以解决尹先和沈真目前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张奕的堂弟啊。”尹先说道，“就是那个张竞远，中阶初段的读心异能。” 夏一更加惊讶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胡信雄五人有些失望甚至是埋怨的：胡信雄一个中阶巅峰的异兽异能都没办法去控制那头凶兽，一个中阶初段的读心异能起什么作用？尹先这是在消遣他们吧？ “我以前就说过吧，他不仅仅是读心异能，他的异能能够影响我的情绪。”尹先指指自己的脑子，“沈真一个高阶精神系都没办法影响我……哦，对，他还能影响沈真的精神。” “……什么？”夏一有些难以置信，“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就野生动物园那次啊。”尹先说道，“你可以问一下沈真，他自己精神被影响了，他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能不能知道是谁捣的鬼，就很难说了——毕竟他那么自以为是。” “说谁自以为是呢？” 本来在楼下舱室捣鼓自己的临时试验台的沈真，停下来的时候放开自己精神力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发现尹先这边的情况就多了一点关注，加上本身对胡信雄的情况还挺感兴趣的，就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过来凑热闹，没想到却听到了更加劲爆的信息，沈真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尹先隔空嘲讽了，就人没到声先到了。 野生动物园那次，沈真还是记得相当清楚的，就是那次，他因为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跟尹先算是彻底扯破脸，后面他倒是控制好了，尹先对他都已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想跟尹先和解，都只剩徒劳。 沈真完全没想到，尹先是完全清楚他当时的情绪变化的，甚至当时跟他扯破脸很大可能是在顺水推舟！ 这就很气人了。 “那个张竞远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这样的能力，是一直在藏拙？”沈真现在就很想知道这几个问题的答案，“能够影响高阶精神系异能，他真的只有中阶初段？还是他的读心异能有什么特殊性？” 尹先摊手：“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异能等阶就在那里，是伪造不了的——至于有什么特殊性，你就要去问他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夏一一开口问，尹先就纠结上了，最后还是叹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会那样做，可能是因为我？” 第83章 咸鱼有一个狂热粉 尹先从来不觉得自己跟张奕堂弟之间存在什么矛盾，他被张奕推进异种群大难不死，张奕运气不好反而比他先死了，这些是他跟张奕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且在张奕死在异种爪牙之下的时候，这唯一的恩怨也应该烟消云散了。 所以，尹先尽管记着仇，但不会太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再次遇到张竞远被提起张奕的名字，他很大概率会在不久的将来把这人都给忘个一干二净。 但显然，张竞远不是这样想的。 这也是尹先想不明白的地方。 除非是他的记忆出错。尹先记得，当时张奕跟他堂弟的感情也没见怎么好啊，尤其是当时张竞远因为没有觉醒异能整个人又矮小又弱质，张奕对他大多时候都是充满嫌弃的呼呼喝喝，一起去收集物资的时候，尹先就时常看到张奕把他堂弟使唤得团团转，就那状态，还被同行的其他人抱打不平过，这样的感情能深厚到哪里去？ 张竞远第一次跟他表明身份的时候，尹先就思前想后地想了个彻底，最后也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觉得张竞远要不是有病就是有病，不然不会为了一个自作自受、谋害他人却死于非命的堂兄来跟自己过不去。 而张竞远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他言行上似乎是因为张奕才会跟尹先杠上，偏偏尹先感觉不到太大的恶意……有时候反而像是在试探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表明身份那一次也是，甚至是他通过特殊方法影响沈真精神力那次也是……后面就忽然消停了。 尹先不知道他忽然消停是因为他已经试探出他想要知道的结果，还是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或者仅仅是因为对这种试探失去了兴趣？ 总之一句话，张竞远大概率是有点什么毛病。 夏一是听说过尹先跟张竞远之间的一些渊源的，所以当尹先说张竞远会做出影响沈真精神力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夏一大概能理解这样做的缘由——这也是建立在他并不清楚张竞远与他那堂兄之间关系亲疏的情况下——是以，尹先没有想再说下去的欲望，他也就没有再细问，转而在沈真问话前，调转话锋问道：“你认为他可以帮忙，是因为他异能的特殊性？” 尹先点头：“具体是怎样的，还要他本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沈真也没再多话，转身就去找宋圻安借人了。 因为张竞远一开始就对尹先做出了试探，导致尹先对他本能地保持了戒备心，加上后面接二连三的试探，尹先对张竞远是能避则避，以至于后面张竞远都没办法接近尹先三米之内，更不要说是搭上话了。 他原以为短时间内他都没办法再接近尹先半步了。 没想到，沈真忽然跟着宋圻安找到他说有事情要他帮忙，然后他就被带到了尹先的面前。 再次与尹先面对面的那种感觉相当微妙，微妙到让张竞远在见到尹先的那一刻就露出了热切的笑容。 而他的这种反应，更加坐实了在尹先心里他就是有病的事实。 “我总觉得我是遇上变态了。”尹先没忍住跟夏一咬了一下耳朵，声音是压低了，但在一群异能人的耳朵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人看向张竞远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张竞远本人则是嘴边的笑容都僵住了。 “尹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张竞远力图挽尊。 尹先已经是直白地用看变态的眼神去看他：“我对你有什么误会？” 张竞远一时语塞，他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是清楚的，尹先大概率也已经发现他做过的事情，所以才会对他比对沈博士更加不待见。 “先不说尹先对你有什么误会，我先来问你，之前在野生动物园森林里面，我之所以会跟尹先起冲突，是不是你影响了我的精神力？”沈真双臂抱胸，神情满是冷峻，“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一个中阶初段能够影响我一个高阶初段？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宋圻安在带沈真去找张竞远之前已经听说过沈真要把人找过来的原因，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平常不算太起眼的下属居然有这样大的能耐，神色也随着沈真的话落而变得严峻起来，他甚至对自己当初会把人留下来的原因产生了怀疑。 作为一个读心异能人，张竞远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比身为高阶精神系异能的沈真更加敏感，在宋圻安对他产生怀疑的第一时间就先做出了解释：“我的异能并不能对高阶异能人产生影响，之所以能够影响到博士的精神力，是因为博士曾经侵入过我的精神领域。” 这话一出，众人微妙视线的焦点就换成了沈真。 沈真刚想反驳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却忽然想起夏一他们第一天进入研究所时发生的事情，顿时闭上了嘴巴。 “看来沈博士也是记得这件事情的。”张竞远说的是尹先他们第一次进入研究院，他看到尹先就上前去套近乎的事情。 本来他也是有跟尹先套近乎的想法的，毕竟是末世之后唯一遇上的算得上是老朋友的人，虽然后面事实证明，自己在人家眼里连朋友也算不上。 “哦豁，千年狐狸玩聊斋呢。”尹先嘲笑，“翻车的滋味美不美？” 沈真被气，但也不想理尹先省得更加自讨没趣，问张竞远，“你的意识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在你的精神领域留下过痕迹，所以你才能够影响到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竞远说道，“我原本也没想做什么，更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真的能够影响博士的精神力，只是稍微尝试了一下……谁让尹先对我总是很防备的样子呢？我只是想跟自己以前憧憬的人亲近一些，这并不过分吧？” 张竞远就像是一个狂热的追星族一样，毫不掩饰眼里对尹先的热切，而那种热切，让尹先抖下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憧憬我什么？憧憬我以前比你高，还是憧憬我现在比你矮？”尹先吐槽，忍不住哆嗦一下，“想让我帮你把腿削掉可以直说。” 张竞远被他这一说，都要尴尬到不知所措：“我憧憬的是你的强大。” 被这一说，尹先忽然想起，张竞远跟他表明身份的那次，确实有说过他“崇拜”他的话——所以这是一句真话，而不是讽刺？ 尹先也开始觉得尴尬了。 “那时候，我们小队里，只有你跟我没有觉醒异能，但是那些觉醒异能的都没一个是比你强的，那时候我就很崇拜你……没想到你现在变得更加厉害了，就算是高阶活尸都要向你臣服！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强大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所有的高阶异种都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你还是闭嘴吧。” 尹先被他说得更加尴尬了，出声打断张竞远即将出口的更加天马行空的发言：“现在来说一下叫你过来做什么，其他的都闭嘴。”对于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崇拜者”，尹先的嫌弃已经快化为实质了！ 这脑残是完全没发现周围这一圈人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吗？ 尹先这样一说，张竞远立刻端正了神色：“你想我做什么？” 张竞远收起了那狂热劲，还是挺正经能唬人的，尹先见这人已经把注意力放在该做的事情上了，抬下巴向胡信雄示意了一下：“跟他说一下你的情况吧。” 胡信雄等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尹先是在跟他说话，连忙开口：“呃，事情是这样的……”巴拉巴拉一通，最后问，“不知道，张先生能不能帮这个忙？” 张竞远听完了，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去问尹先：“尹先，你是怎么确定我能帮这个忙的？你清楚我只有中阶初段吧？” 尹先回了他一个白眼，除了耷拉在地上的双腿，整个人已经重新窝进了椅子里，仿佛没骨头一样，下巴都枕在了自己的胸口：“我还知道你异能等阶不得寸进呢。”这个是他当时就从张竞远的异能变化情况推测出来的，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拿来装个b。 谁知道，因为他这句话，张竞远瞪大了双眼，随即是更加热切的注视：“这都被你发现了，你果然很厉害！那你是不是也有办法让我异能进阶？” 尹先窝着的动作一顿，很快坐直了身体：“呵，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顿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夏一望向张竞远的眼光已经从方才的冷漠到了现在的锐利。 张竞远却是换上了一副纯良的笑容：“我的异能除了对等阶比自己低的人外，确实没什么作用，之所以能够影响到博士只是因为博士在我的精神领域留下了印记，从而产生了一些关联……不过跟其他读心异能不一样的是，我的异能能够对有灵智的异种产生影响，灵智越高的产生的影响就越大——换句话说，高阶异种比低阶异种更容易被我的异能影响。” 闻言，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尹先不算很吃惊，但也有了些情绪波动：“所以，这就是你当时能够在那场异种潮活下来的原因？你是那时候觉醒的？” 张竞远点头：“我很幸运，而我的幸运都缘于你——如果当时不是你被推倒吸引了周围异种的注意力，我当时可能也被那些异种撕碎了——当时我就产生了很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我希望想要伤害我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然后就发现在我周围的异种开始互相残杀……后来我因为异能觉醒带来的肉体重组而带来的强烈刺激导致昏迷，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就死了，没想到我们还能重逢。” 尹先也没想到，当时那情况下还有另外一个人跟他一样在那场异种潮中活了下来。 张竞远的经历并不好，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也不太舒服，但也让人忍不住唏嘘。 “我一觉醒就已经是中阶初段，也是因为我异能的特殊性，我才能一路平安跑到了t市，被宋队长捡到。” “说了那么多，你的企图？”尹先可不相信张竞远说这些纯粹是在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尹先，你真的很敏锐。”张竞远用一种几乎是病态的语气赞叹，“是不是所有人的私欲在你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尹先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不想好好说话，后面的也别说了，都滚吧，别妨碍我休息。” “我的企图很简单——我也要突破自己的异能等级。”张竞远很干脆提出自己的要求，“尹先，你能帮我的吧？” “呵，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真是脑残？” “尹先，是你太低估你自己了。”张竞远呵呵笑道，说出了让众人更加不能淡定的话，“你那么聪明，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是你激发了当时我们小队里所有人的异能。” “……什么？” “想想当时的情形。”张竞远说道，“我们一层楼里加上你我，一共十个人，且原本都是普通人，第一个觉醒的是与你最亲近的室友，后面接二连三觉醒的都是与你比较亲近的人，最后才是跟你并不相熟的我……甚至是后面他们每一个人突破的顺序都跟与你的亲近度有关——夏队长应该也是深有体会的吧？所以那段时间你才会和江副官交换帐篷。” 张竞远一下就戳破了夏一想让尹先隐藏的秘密，夏一薄唇一抿，眼中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锋利冷厉。 纸包不住火，尹先对于这件事情被拆穿反而是反应最平淡的，但也不会给张竞远什么好脸色：“想让我帮你突破，可以啊。只不过会出现怎样不可控的后果，就要由你自己承担了。在这之前，你先把胡信雄的事情解决掉了再来找我吧。否则，一切免谈！” 第84章 咸鱼记仇着呢 尹先对张竞远的嫌弃已经到了眼不见为净的程度。 所以跟张竞远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就什么都不想说了，整个人再次窝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当睡着了。 徒留其他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夏一见状，对几人直接下逐客令：“或许几位可以去另外一边商量一下。” “尹先生……” 胡信雄还想说些什么，被尹先闭着眼睛打断了：“别问我。可以用的方法，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用还是不用，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对你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说到这里，尹先睁开双眼，目光直直望向张竞远，“你帮他把他身体里的熊玩意控制住，剩下的就看宋队长了——”目光转移，“要不要帮他进阶，就让宋队长决定吧。” 尹先这一次的意思很明显了，借助张竞远异能的特殊性，控制胡信雄体内的异兽，再借助宋圻安已有的能量矿石以及宋圻安的高阶异能引导，让胡信雄的异能突破到高阶。 宋圻安略略思考，问道：“这样做，成功率有多少？” “谁知道。”尹先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往夏一和椅子之间的缝隙藏了藏，不想再多说的意味显而易见，声音变得嗡嗡的“风险无处不在，想得到总要付出点代价，就看能不能承受得起了。”顿了顿，“死马当活马医呗——没有先例的事情，不都看运气。” 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是宋圻安先开口问：“胡先生，你的意思是？” 胡信雄还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脸上都是犹豫与纠结，他的四个同伴脸上同样是难以抉择的为难。 尹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解决的办法，但这办法并不是万全的，只能算是一场以胡信雄性命为赌注的豪赌，赌赢了，胡信雄突破为高阶异能，一劳永逸；赌输了，胡信雄殒命，一了百了。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吧？”张竞远呵呵两声，“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晚死都是一死，是男人的就干脆一点。”那语气，可以说跟尹先学了个七八分的神似。 胡信雄五人满是无语看了他一会，胡欣欣问：“张先生觉得自己对控制一头高阶异兽有多大的把握？” “你怀疑我的能力？”张竞远继续呵呵，“尹先都相信我能帮你们，你们有什么好怀疑的？” “造谣呢？”尹先没忍住再次从夏一边上探出头，“我什么时候说过相信你了？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竞远瞪眼：“你不就是因为相信我才把我找过来的吗？”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戏精滚！”尹先再次把自己埋回去，这回还伸手抓住了夏一的胳膊往自己脑袋上压，开始觉得听这些人说话都是对自己耳朵的一种难为了。 张竞远还想撩尹先说话，结果就对上了夏一略有些森冷的目光。 “张先生，你们应该去另外一边讨论你们的问题。”夏一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话里满是威胁的意味，目光则是缓慢地把张竞远以及胡信雄几个扫了一遍。 张竞远拧眉，对夏一露出明显敌意，但碍于夏一高阶中段异能人的威压，勉强压下了自己想要抗拒的冲动，对着尹先时的热切全变成了愤懑。 “……我们想先商量一下。”胡欣欣拽住自己兄长的衣摆，对张竞远说，“稍后再找张先生说我们的决定，可以吗？” “那就快点决定吧。”张竞远说道，眼睛望向胡信雄，一个中阶初段异能毫不掩饰自己对一个中阶巅峰异能的高高在上，“毕竟尹先说了，要帮了你，他才会帮我突破……你命还真好。” 胡信雄的几个同伴被他的态度气到，比较冲动的两个男性几乎想动手了，到底被胡信雄拦了下来：“张先生说笑了，尹先生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才会帮我的，我非常感激。”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胡信雄怵夏一他们这些高阶异能人还真不怵张竞远，被三番两次地挑衅，他不可能还忍气吞声。 作为一个把尹先当成自己憧憬的狂热分子，先是不被尹先记住，再是不被尹先待见，现在又被自己看不上的人炫耀跟尹先之间的朋友关系，张竞远眼神都变得阴郁狠厉：“胡先生真敢说……你可别忘了，现在是你要依仗我的异能。” 胡信雄五人顿时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现在能不能滚了？”尹先腻烦了他们撕扯，冷声问，人依旧还埋在夏一背后。 终于几个人换了地方继续未竟的讨论，而从张竞远暴露尹先的能力开始就没有再说话的沈真以及后面不再参与讨论的宋圻安留了下来。 “夏队长，或许我们也应该来谈谈？关于尹先能够促进异能人进化这件事情。” 沈真等人走之后，开门见山。 宋圻安没有说什么，但也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对沈真这个话题的兴趣。 夏一昂首与两人对视，没有马上回答。 尹先却在这时坐直了身体，同样昂首望着两人，嗤笑：“跟他谈有什么用？我的事情还有人能比我更清楚？想谈可以啊，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来谈。现在——滚吧。” 沈真早就料到尹先不会老实配合，这次倒是没有被尹先激起脾气，整个人表现得冷静自持：“没事。现在离到东海基地还有一段时间，相信尹先生在这期间会想明白跟我合作才是最后的选择——听说这次返回地球的不仅有华国区的战士，还有其他国区的战士，同是华国人，夏队长应该很清楚怎样的选择才是目前最好的——我等着二位的回答。” 说完，沈真也没有再纠缠，直接离开了这间舱室。 宋圻安则是说道：“希望能跟尹先生合作愉快。”也跟着离开了舱室。 尹先跟夏一差不多的坐姿目送两人离开。 许久的沉默过后，夏一打破了宁静—— “你有什么打算？” “你希望我怎么打算？” 两人互相扭头对视半晌。 夏一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想尽自己所能护住尹先，所以即使知道尹先的能力对于整个人类群体来说有多么重要的尹先，他还是私自隐瞒了下来。 现在却被张竞远一语捅破了，当时他险些没控制住想要让张竞远永远闭嘴的暴戾情绪。 但他又明白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会有被捅破的一天，他的隐瞒或者毫无意义。 而在家国大义面前，他的私心无疑是错误的，而个人的力量再强大，在家国面前依旧渺小无能。 在这个只有百多人的小团队里，他还能凭着自己绝对的力量与人相抗衡，而一旦到了东海基地，再回到新地星……他能拿什么去护着尹先？ 夏一的复杂情绪慢慢在眼眸中凝聚，与他对视的尹先无法读懂其中满含的深意，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大抵对夏一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你不用担心，现在还什么定论都没有呢……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准我能不能到新地星都是一个问题呢。” 后面那句话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尹先就是这样想的，夏一分辨不大出来，但隐隐地，有些不大舒服的感觉，拧眉轻斥：“别胡说。” 尹先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如果……”夏一斟酌了好一会，才说道，“如果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相信华国区政府。” 尹先语气轻松地打趣：“相较而言吗？” 夏一却无法做到他那样的轻松：“……相较而言。” “好，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后面就是长久的沉默，尹先倒是心大的，没有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再再次窝进椅子里，眼睛望着窗外，感受着船只行驶在水面上带起的凉风，吹着吹着，就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夏一！” 尹先忽然坐直了身体，抓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夏一一边胳膊，伸手指向了窗外：“你看那里——” “队长！有诺亚方舟进入了大气层！” 同一时间，江新越闯进了舱室，带来了让人心情难以言喻的重磅消息。 而夏一，已经在尹先拽着他往窗外看的时候，探出了半身，顺着尹先的指尖方向，看到了远方天际正在缓慢下沉的巨大船影—— 一年多没有出现过的诺亚方舟再次出现在了地球上空，那船影巨大，只要是在同一半球的幸存者都能看到其缓慢地往东海基地的方向下沉。 夏一瞳孔剧震。 “为什么诺亚方舟忽然又返回地球了？” 此时重新回到舱室的沈真问。 “不应该。”夏一也有这样的疑惑，“这艘方舟应该在地外等待接洽我们。” 重返地球，他们是乘坐方舟返回的，只不过因为东海基地目前也出现了不可预料的情况，为了保留后路，他们乘坐返回的诺亚方舟并没有再次进入地球，而是停留在了大气层外的空间跃迁点待命——三个月的时限不仅仅是对于东海基地停留的方舟启动时间而言，也是对地外那艘待命中的方舟而言——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完成抵达东海基地启动方舟的任务，将被视为任务失败，地外停留的方舟也会在本身能源燃尽前返回新地星，这将意味着，人类会彻底放弃地球。 而在他们接收到的命令里，地外待命的诺亚方舟没有再次进入地球这一项。 “现在是怎么回事？” 甲板上发现诺亚方舟再次进入地球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有越来越强烈的振奋情绪。 不知道谁问了这么一句。 夏一的队友，除了还在驾驶舱里指导几个异能人学开船的潘岭，都聚到了夏一身后。 “可能有人已经到了东海基地，并跟方舟取得了联系。”江新越冷静道出自己的猜测，“但仅仅是到了东海基地不会让方舟降落……极大可能是到达东海基地的人给方舟那边传递了什么信息，而这个信息足够吸引，让控制方舟的斯里中将不得不决定进入地球。” 闻言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有什么信息是足够吸引控制方舟的掌权者决定让方舟重新降落地球的，然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能量矿石。 沈真之前就已经有了假设，能量矿石应该是普遍存在的，以往没有被发现，大概率是因为隐藏在地下，加上绝缘体的包裹防止了能量外泄，且存在的位置大概率是那些没怎么被开发过的深山野地。但是因为末世之初的大陆板块大融合，导致地壳运动异常，岩层被挤压变动，才使得部分能量矿石暴露出来。 佐证之一就是绝缘体的属性并不相同。 那么其他区域就很有可能也存在同样的矿石——这种矿石的存在很有可能是导致全球物种大进化的原因之一。 靠近能量矿附近的异种进化更加迅速，就是其对物种进化影响的证据。 夏一神色并不好看。 他几乎在江新越说出自己猜测的时候，再次打开了手腕上的微信信号检测仪，然后就发现，上面绿色小箭头的周围开始出现显示信号的小红点。 这些小红点代表的是依旧存活的队友，除了小箭头周围代表江新越他们的细小红点外，离他最近的红点，在千里之外。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当初返回地球的时候，他们这些需要进入地球的战士是按国区传送的，华国区一百人传送的地点就在t市，如今他们离t市大概几百公里的距离，方圆这一范围内却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的红点存在，说明很大概率，华国区一百人，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队长？” 江新越他们几个队友也看到了夏一手腕上信号检测仪的情况，每个人的神情都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悲哀。 夏一咬咬后槽牙，眼睛再次看向了方舟降落的方向：“没事……静观其变。” 第85章 咸鱼有所预料 从新地星返回地球的每个战士左眼内都埋了一枚生物芯片，这枚生物芯片连接战士的视神经以及整个脑部神经，一则是为了记录战士在地球所见，一则是为了监控战士的生命体征。 而信号检测仪是通过方舟上的信号转接器接收战士左眼中生物芯片发出的信号的。 这也是自从进入地球后，夏一手上的信号检测仪无法再工作的原因——连接信号的方舟停靠在地外，生物芯片的信号受地球磁场影响，没能传送到身处地外的信号转接器上，是以信号检测仪得不到任何的信号反馈。 而如今，停靠在地外的诺亚方舟不知何故重新进入了地球，夏一的信号检测仪便恢复了正常功能。 也是在夏一手上的信号检测仪恢复正常功能的那一刻起，他们每个返回地球的战士左眼内的生物芯片也随之恢复了原来的功用——记录所见所闻，信号回馈到连接方舟的主脑。 换句话说，现在夏一他们的所见所闻将会毫无保留地通过他们的眼睛，传送到正在降落到地球上的那艘诺亚方舟内的主脑上，而诺亚方舟上的人完全可以通过方舟上的主脑系统观看到他们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 原本，夏一以为他们左眼中的生物芯片是没有机会起任何作用了，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在完成任务之前恢复了功用。 “那里有什么？” 尹先忽然问，直直地看着夏一的眼睛，除此外没有任何指向。 这一句话对其他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是没头没脑的，但对直面他双眼的夏一来说却是能完全明白尹先的意思的。 尽管尹先看不到夏一左眼内部的情况，他却能感觉到在里面的生物芯片恢复共用重新启动时发出的微弱的信号波动。 夏一定定回望了他几秒，眼睛重新望向方舟还在降落的方向，说道：“有人，有能返回新地星的能源和办法。”就仿佛在说诺亚方舟里面的情况一样。 尹先懂了，这是不能暴露还要自己藏起来的意思。 于是跟着眼睛也挪向了跟夏一相同的方向，尹先问：“都是什么人啊？华过人？外国人？好人？坏人？跟你们是一样的吗？也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才突然跑回来？” 就好像自己纯粹是对诺亚方舟里的人好奇一样，也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些忽然返回地球的战士是所为哪般一样，甚至带了点天真。 很快，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尹先身上。 但谁也没有说话。 都是人精了，尹先这表现要说没点猫腻，谁会相信？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江新越一群人，神色都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情绪，随后沈真和宋圻安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而那些完全不知道夏一他们是带了除护送沈真返回新地星以外任务的人，则是依旧一脸茫然。 “很多人，有华国的，也有不是华国的。”夏一回答道，再多的就没有说了。 沈真与宋圻安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真首先说道：“这诺亚方舟是来接我们的吗？大概还要多长时间能够到东海基地？方舟上有没有实验室？如果有的话，我现在就去让我的研究员把先前的实验数据整理一下，到了那边继续做我的实验。” “方舟上可以说什么都有。”江新越接话，“沈博士需要的实验室也是有的。” 沈真便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最好是这样——你们就在这守着吧，我要去跟我的研究员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我也该去让弟兄们整顿一下了。”宋圻安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跟着沈真前后脚离开了舱室。 两人一走，舱室里就留下尹先、夏一一行以及刚因为骚动再次返回的张竞远以及胡信雄五人。 张竞远一脸若有所思，胡信雄五个则依旧沉浸在诺亚方舟回归地球的震撼与激动中。 “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尹先很嫌弃问，“张奕他弟，你不是宋队长的手下吗？自己队长都走了，还不知道跟上？有没有点为人下属的自觉？还有你们五个，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杵这就能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都快滚。” 胡信雄几个被一怼，虽然都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了，互相看看，就乖觉地走开了。张竞远本来还想说什么，只是接触到尹先变得无比冷漠的眼神，还是很识时务地咽下了自己的话头，也走了。 “好了，总算是清净了。” 看人都走了，尹先恢复笑容望向夏一：“看你们好像有什么要商量的样子，我是回避一下，还是你们换个地方说事情？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就在边上继续睡一会？” “你睡吧。”夏一说道，本想抬手往尹先脑袋上揉一把，想到什么，刚要抬起的手被收了回去，“不吵你，放心睡。” “哦，谢谢好人。” 尹先嘻哈哈说完，就又窝回了椅子里，一副美滋滋的样子闭上眼睛。 夏一用眼神对江新越他们几个示意了一下，带着人到了隔壁尚且空着的舱室：“给人去找潘岭过来。” 很快就有人应声，离开了舱室。 而舱室里面的气氛并不轻松，每个人忽然都像锯嘴葫芦似的，完全不同往日的嘻嘻哈哈、轻松自在，沉闷得压抑。 就连平日里少年意气、容易冲动的宋清都表现出了难得沉稳的一面。 很快，潘岭就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跟着去叫他的人一起回到了舱室，不管是去找人还是跟着回来的一路上，两人都丝毫没有去观看船上其他人的任何动态，只闷头穿梭而过。 好像是忽然就每个人都达成了某一种奇怪的默契一样，不仅仅是夏一他们这边，包括已经被宋圻安全部聚集在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由原来的哄闹变得安静无比，如果不是还有风声、呼吸声以及潘岭两人走过甲板的脚步声，真让人以为这是在出演一场默剧。 潘岭两人进了舱室之后，顺手把舱门给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队长，方舟为什么降落了？”潘岭进门就问，原本他在驾驶舱内，因为方向不一致，并没有发现方舟的降落，直到被自己的战友找过来，被告知，才发现这件事情，经过甲板的时候，虽然没有去看其他人，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能清楚地看到那巨无霸的缩影离地平线越来越近。 夏一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观看着手腕上的信号检测仪，此刻，上面跳出了一个信封一样的光标，夏一伸手点开，光标一闪，信号检测仪的上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光幕，夏一再一点光幕，一段话顿时投影在他身前一米远的地方，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诺亚方舟三号主脑确认信号接入：新地星编制华国区特种探查军团先遣一队队长，夏一少将，确认存活人数，确认存活人员身份，确认所在位置，确认任务进度。” 往下是三个光标：一个“扫描”，一个“位置发送”以及一个“进度报告”。 夏一点开扫描，顿时出现一个类似于二维码扫描的光幕，江新越首先站到光幕里，接受扫描，光幕扫描的同时还在边上生成了一份身份报告，说明包括被扫描人的姓名、性别、年龄、身高、身份、军衔、所属在编队伍以及异能等级等。 一开始江新越的异能等级还显示是中阶巅峰，却在第二遍扫描确认的时候发出了“信息异常”的警告，很快开启了第三次扫描确认，异能等阶也改成了高阶初段，并自动将重新确认的身份信息发送反馈，随后光幕中出现了一行字：“恭喜江新越副官突破成为第三个高阶异能人。” 这一行字，让众人不由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显而易见，在江新越前面已经有人的异能等级已经重新进行了登记，且是除了他们之中以外的高阶异能人。 这两个已经等级为高阶异能人的，有两种出现的可能，一种是在新地星的异能人中有人找到了突破的方法，另一种则是返回地球执行任务的人中，有人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完成了突破。 就原定在地外接洽的诺亚方舟忽然进入地球的情形来看，更大的可能性是后者。 众人交换了眼神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江新越就退出光幕，换下一个人上前进行扫描确认——异能等阶是无法隐藏的，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方面纠结。 江新越、卢源、霍钟岩、潘岭、宋清、汪延、王三元、刘启、余贡、黄延浩、李乾、秦嘉思、王浩瀚、罗志谦，十四个人被一一扫描完成，其中异能等阶出现突破的有9人，9人里更是出现了3个高阶异能人！ 当夏一确认扫描完成的时候，光幕上又跳出了一行字：“请扫描新地星编制华国区特种探查军团先遣一队队长，夏一少将，确认身份信息。” 所有人神色一凛，夏一更是抿了抿唇，随即解下腕上的检测仪，递给江新越：“江副官，替我扫描。” 江新越不是很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但还是忍着没有爆粗，回了个“是”，接过夏一手上的检测仪。 接着果然也是连续三遍扫描确认，异能等级从中阶巅峰改为了高阶中段，并再次出现了一行恭喜的话：“恭喜夏一少将突破成为第一个高阶中段异能人” 只是这一句恭喜，并没有让这里十五个人感觉到任何的惊喜，反而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沉——这一句话，对他们来说，更多意味着麻烦。 果然，在这一句话刚刚发出没多久，江新越手中的检测仪忽然显示“有主脑信号接入，请求通讯”，夏一接过，点开—— “夏少将。” 在通讯接通的瞬间，众人面前的光幕出现了一个人物的全息投影，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蓝白军装，灰发蓝眼，深目广鼻，五官刀削般深刻，出口的是不甚流利的华国语。 “斯里中将。”夏一举手行了一个军礼，江新越等人已经全部身体笔挺地站在他身后，有序地排成了两行，跟着向光幕上的男人行了一个军礼。 斯里有些随意地回了他们一个军礼：“好久不见，我的战士们。首先，为你们的平安无事表示恭喜。” 夏一放下手，身后的人跟着放下，恢复肃穆的军姿。 “多谢斯里中将。”夏一淡淡地回答，“我们也很高兴能够再次平安见到斯里中将。” “我刚刚在主脑上看到你们的扫描报告了。”斯里唇边带了点笑弧，似乎真的很为他们高兴的样子，“四名达到高阶异能以及六名达到中阶巅峰的战士，其中夏少将更是成为了目前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高阶中段的异能人——非常优秀。我希望夏少将能够将你如何做到两个月内连升两级的经验通过分享给大家——异能人的强盛，是人类强盛的希望，相信夏少将不会拒绝我这个请求。” 夏一确实无法拒绝。 而斯里也不会容许夏一拒绝。 因为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是连接新地星总主脑的，当夏一这一行人的信息被更新的时候，总主脑也会收到回馈，回馈信号延迟也不过短短一分钟，当斯里说出自己的目的的时候，诺亚方舟三号内的主脑就被总主脑联通了，随即众人就看到投影的斯里中将的全息影像背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屏，光屏被分割成数十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都有不同的人的影像，而这些人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与威严。 光幕里的斯里中将回身向光屏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用自己的母语说道：“各位元首，日安。” 夏一等人紧跟着也行了军礼，整齐划一地用华国语大声问候：“各位首长好！” 第86章 咸鱼不在的场合 光幕里，与斯里连接通讯的是身在新地星的各锅区最高岭捣银。 斯里跟光屏里的岭捣银型完军礼后，随即切换了与夏一之间的全息投影，换成了总主脑连接的投屏全息影像，而将诺亚方舟三号的全息影像缩小在光幕的左下角。 如此一来，包括夏一在内的十五人就相当于直面了新地星所有联盟正腐区域的最高岭捣银。 即使是不动声色的夏一，都不由得感到了强烈的压迫。 “夏一少将。”首先开口的是一个花锅银，“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当这人开口的时候，他所在的小窗口顿时被自动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的二分之一，余下的小窗口则是被相应地缩小放置。 这个花锅银是个略有些富态的，年龄有五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神情威严，因年龄比较大的缘故，富态的脸上皮肉微微有些下耷，以至于微抿的双唇上唇角因下耷的法令纹而显得有些苛刻，但老人的一双眼睛清亮、睿智并微含慈爱，搭配着嘴角的那一抹苛刻，反而显出了无比庄严。 “手长！”夏一再次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声音比之方才更加洪亮激昂，他身后的十四人同样行了一个军礼，没有出声，但年轻一点的几名战士脸上带了隐隐的激动。 老人就是元花锅最高岭捣银，也是如今新地星花锅区的最高岭捣银。职衔在新地星已经将所有锅区最高岭捣银统一称呼为原手，而花锅区内部，依旧是称之为手长。 老手长的目光一一在十五个人的脸上扫过，目光里有着欣慰骄傲同时还有痛心遗憾，等重新回到夏一脸上时，那些情绪又回归了平静：“夏一绍酱，不需拘谨——请汇报你当前的情况。” “是，手长。”夏一平复了一下心情，人也相对地放松了些许，不像方才那样紧绷，眼睛专注地看着光幕里的老人，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新地星编制花锅区特中探查军湍先前一队执行任务成员包括队长在内一共100人，确认存活人数15人。”语气微微一顿，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沉郁的神色，夏一再次花了几秒时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前往东海基地的渡轮上，共带回幸存者137人，其中包括一名高阶精神系异能人、一名高阶隐身异能人、一名高阶金系异能人、一名高阶空间异能人、一名高阶水系异能人、一名高阶火系异能人以及一名高阶木系异能人。我与十四位战士成功抵达t市研究基地，并安全带回人类的瑰宝沈真博士——沈真博士是137名幸存者中唯一的高阶精神系异能人，并已成功开发出了激活异能的药剂——目前137人全为异能人，共计高阶异能人7名，中阶异能人69名，低阶异能人61名，包括沈博士在内的研究员21名，余下108人为守卫研究院的战士，8人是途中遇到的幸存者。” 夏一的话刚说完，老首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个他锅锅区的原手迫不及待问：“为何你们会有那么多高阶异能人？是沈博士还研制出了可以提升异能的药剂吗？还是有其他原因？请这位花锅 的绍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存在任何欺瞒，联盟君是珐亭将会向你问责！” 这人一出声，光幕便换上了他的全息影像，这人是花期国区的原手，看来比老手长要稍微年轻一些，身材高大肥硕，有着明显的花期国人的外貌特征：深目高鼻、红棕色卷发以及蓝绿色双瞳。 他说出的话与他的神态一般，充满了傲慢及威胁。 通过主脑的语音有智能翻译功能，不需要任何翻译，听在人耳里，就会自动翻译成相应的语种。 于是，夏一身后沉不住气的年轻战士在听完那人说的话后几乎要暴起，但被身边的人给压制住了，夏一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目光只在那花期国原手脸上停留了几秒，就追着老手长所在的影像位置望了过去，在等待老手长的指示。 “尤思艾原手先生，稍安勿躁。”老手长开口，光幕再次切换回他的个人影像，“我的战士将由我进行询问，阁下有任何疑问可以向我提出，我会酌情向我的战士提出问题——请理解，这是我花锅的战使，而非任何其他政区的球范。” “你！” “如果尤思艾原手先生不打算旁听，可请主脑切断您的通讯——相信在座任何一位原手都不会介意您的主动退出。” 老手长的话刚落，一个机械的年轻男声响起：“请问尤思艾原手先生，是否切断通讯？” 夏一曾听过这个声音——是总主脑的智能ai。 “不！”尤思艾气急败坏吼道，“你们的提问与答案最好能让我满意，不然我将绝不善罢甘休！” 但老手长没再理会他的咆哮，继续问夏一：“沈真博士可平安？其他人可安康？” 夏一点头：“沈博士安然无恙，目前正在专注于异能提升药剂的开发。其他人……”顿了顿，夏一还是说道，“除了一同执行返回地球任务的宋清同志失去一臂一腿外，均安康。” 老手长听闻前一句才露出欣慰的神情，听了后一句不由得怔了两秒，关切问：“哪一位是宋清？” 被点名的宋清愣了好一会，被边上的人捅了胳膊才反应过来，出列行礼：“报告手长，宋清到！” 老手长看是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立刻又慈爱了几分，问：“可介意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宋清摇头：“是我学艺不精，劳手长费心了，现在已无大碍。”然后卷起自己的袖子与裤腿，作了不到五秒的展示。 两只金属义肢做工相当精良，因为还通过特殊材料连接了他本身肢体的神经，所以动作也完全没有违和感，若不是那义肢上那森寒的金属光泽，几乎让人看不出是义肢。 “年轻人，你是一个非常好的战士。” 老手长说道。 “多谢手长！”宋清再次行了一个军礼，退回了自己原来站的位置。 “不要废话，赶紧问重点！”尤思艾忍不住再次出声，只是这一次夏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直接追着老手长所在的光幕位置过去了。 老手长也没有再理会尤思艾的发言，说道：“夏一少将，请陈述你回归地球后的遭遇。” “是。”夏一说道，“花锅区100人在地外空间站通过传送点，分四批次传送进入地球花锅所在t市，因末世地球地理环境发生改变，传送点出现偏差，未能直接传送至原定的实验基地。且不知何故，仅有三批次传送到了同一地点，最后一批次的传送点，希望主脑三号能够做出回答。” 夏一嘴里说的是主脑，眼睛看的却是影像缩小在角落里的斯里盅酱。 主脑三号虽然也是智能ai，但控制权是在掌握方舟的斯里盅酱手里的，主脑三号只会执行指令，而不会擅自改变指令。 斯里明显是预料到夏一会就这个问题向他提出质疑，不用老手长发出疑问便说道：“这是我的过失——花锅区最后25名战士被传送的位置，因为传送点能量受不明磁场影响发生了偏差，目前无法定位，对此，我表示深切的歉意以及遗憾。”随即是一个郑重的鞠躬。 只是这话听在夏一他们的耳里是真不中听，即便是夏一都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更不要说他身后那些更加年轻气盛的战士了。 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末世后，不仅是地球，连带着地球周围受其引力影响的星体的磁场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影响，空间传送点因为受不明磁场影响而出现传送偏差也不是第一次了，甚至是本身有能量平衡装置的诺亚方舟也曾因为这个而发生过一次传送失误，本应直接降落在新地星的方舟结果出现在了新地星外的太空中。 偏偏这个斯里盅酱首先就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了，让人无法去挑他的错处。 夏一也只得默默忍下，继续望向老手长：“我们被传送到地球的第一天就受到了异种潮的攻击，为了保存战力，只好分头行动，定好一月内到达实验基地集合的约定……最终只有我们十五人完成约定。” “一个月前，我与实验基地幸存者133人出发前往东海基地，路过s市市郊，遭遇长达19天特大暴雨，被困在s市市郊一处山洞。考虑到陆路阻碍因素繁多，恐无法在约定时间到达东海基地，昨天便与人进入s市造船基地获取目前所在的渡轮，现在正在前往东海基地的海域上，距离东海基地大概还有一千多海里，如无意外，大约需要五天时间才能到达东海基地。” 老手长点点头，接着问：“沈真博士的异能激活药剂，是否能够批量生产？” 这是众原手都关心的问题之一，一时间众人都屏息等待夏一的回答 “尚未找到批量生产的可能。”夏一说道，“但沈博士已经表示等待返回新地星之后，愿意将异能激活药剂的配方公开，希望各政区的科研人才能集思广益，造福民众。” “好！”老手长赞叹一声，接着问，“你们与幸存者共152人，异能突破到高阶的就有11人，是何原因？” “这个原因，斯里盅酱或许已经听其他人说过了。”夏一再次把注意力牵引到斯里的身上，“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两人突破到高阶异能，并首先与诺亚方舟三号取得联系——这大概是斯里盅酱忽然将原定在地外接洽的诺亚方舟三号再次降落地球的原因——” “关于诺亚方舟三号降落地球的申请报告报告，我已经在降落之前发送往总主脑，诸位原手先生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申请报告了。因为事态比较紧急，没有等到总主脑反馈申请结果就擅自启动方舟，是我的责任。”斯里说道，不疾不徐地，依旧是那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如果诸位原手阁下认为我的决策错误，返回新地星后我将接受相应的惩处。” “先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尤思艾按捺不住再次出声，“说清楚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斯里顺水推舟接过话头，“首先抵达诺亚方舟六号并与诺亚方舟三号取得联系的是我花期国的7名战士及其附属，共23人。两名已更新身份信息的高阶异能人恰好是我们花期国的战士，他们发现了可以促进异能人进阶的无属性矿石——但因为矿石本身的隐藏特性，战士们没办法大规模挖掘，只好先返回东海基地与我取得联系——夏一少将也是因此进阶的吗？但能够连升两阶，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斯里这一重磅炸弹，让原本还淡定的各区元首都变得不淡定起来，顿时嗡嗡的私语声响彻整个舱室，好一会才终于慢慢停下来，想起要听夏一的汇报。 夏一颔首，说道：“我们异能提升确实是因为能量矿石的原因——在幸存者里有一变异精神系异能人，名叫尹先，他的异能有些特殊，无法被异能检测仪检测到异能存在，却比身为高阶精神系异能人的沈博士更能感知异能量的存在——也正因为他这异常的感知力，才让我们发现了能量矿石的存在。”夏一说得半真半假，对于不了解内情的人而言，完全无法从他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去分辨他话里真假的成分，“我之所以能连升两级，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而是因为我们前后遭遇了五次高阶异种，为了活下来，不得不逼着自己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其中就冒险借用了能量矿石的力量。”稍作停顿，“不知道与斯里盅酱联系上的两位高阶异能战士有没有向中将陈述关于利用能量矿石突破异能的凶险，为防不清楚内情的人贸然借用能量矿石突破异能等阶，我将在此陈述其中凶险，并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不存在夸大其词的可能性。” 第87章 咸鱼不在的场合2 夏一说道：“关于利用能量矿石突破异能的凶险，为防不清楚内情的人贸然借用能量矿石突破异能等阶，我将在此陈述其中凶险，并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不存在夸大其词的可能性。” “我们所发现无属性能量矿石由金属性绝缘体包裹，沈博士曾由此推断，包裹能量矿石的绝缘体或许存在五行属性。” “绝缘体的存在是为了封锁能量矿石的能量外泄。能量矿石中的能量自带活性，如果失去绝缘体的包裹，其中的能量就会外泄，只不过外泄的能量有限，常态下放置一个月左右，可以使其中能量活性降低无限接近失活——这时候使用能量石可以减少被自由能量爆体的几率。” “能量矿石中带有活性的部分并不受高阶以外的异能人控制，并会在接触带有异能的能量体时自主进入能量体内——这个能量体包括人类以及所有异种，活尸同样包括在内——沈博士将这一部分带有活性的能量称为自由能量。” “由于自由能量的不可控性，没有高阶异能人的异能对其压制引导，将会破坏异能人体内的能量平衡，并有极大可能使吸入能量的人爆体而亡。至于异种方面，目前没有相关研究可以表明，自由能量对异种的作用与人类一致，但可以基本确定，异种进化跟自由能量有相当一部分关联——这一点，可以由我们发现的能量矿附近的异种进化率较其他地方更高来证明。” “另外，自由能量对人类和异种都有致命的吸引力，初次接触具有自由能量的矿石时，人类会被其中纯度极高的能量蛊惑吸收，如果不能及时清醒，将会被自由能量爆体——异种能够感觉自由能量的存在，并同样会被能量蛊惑，进行抢夺。” “所以，挖掘能量矿石的时候，不能直接将其从绝缘体中分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夏一停下了话头，等待光幕后的众人消化他话里的内容，并对他提出下一个问询。 “夏一少将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已经掌握了挖掘这一类矿石的技术，并且已经得到了相应的一部分矿石？” 其中一个原手问，态度尚算温和，眼中却多少有些算计。 “是的。”夏一说道，“我们发现的能量矿石位于花锅t市一个野生动物园园区深处，发现矿石存在的是先前与诸位提过的幸存者尹先——他有一朋友觉醒失败变成活尸，为了不连累他躲进了t市的野生动物园里，尹先是在寻找自己朋友的过程中深入园区，才发现的能量矿石。” 夏一这编故事随口就来的样子，让他身后某几个小年轻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从而露出马脚，幸好最终稳住了，加上光幕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夏一的话给吸引过去，才没被发现端倪。 倒是几个年长一些的，表面稳如老狗，就好像夏一说的就是全部事实一样。 光幕里的人对尹先这个人的存在兴趣不大，更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在异种环伺的情况下，安全取得能量矿石，并不被任何异种袭击的。 尤其是已经听自己那两个存活下来并取得联系的高阶异能士兵陈述过能量矿石特性的斯里盅酱，以及已经提前看过他私下给他传送的，关于能量矿石存在的，他的上司尤思艾原手。 “花锅的少将，你可以略过如何发现矿石的过程。”尤思艾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到底是如何取得矿石的？——我的战士尚且做不到的事，你们花锅的战士又是怎么做到的？” 话里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以及对花锅战士毫不掩饰的贬损，让同是一锅原手的老首长都微微皱了眉，但到底顾忌着友好邦交，老首长没有说话，而是依旧目光慈蔼地望向夏一，等待他的下文。 倒是夏一身后几个年轻的战士略低下脑袋，互相交换了一个白眼——虽然年轻气盛，他们也是懂得进退的。 夏一大概陈述了一遍宋圻安挖掘能量矿石的情况，并补充道：“利用绝缘体包裹能量矿石来替代直接挖掘，是沈博士提出的建议。起初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是宋圻安宋队长在初次使用异能挖掘的时候，险些被自由能量蛊惑，才想到的权宜之计。但这种挖掘方式相当耗费异能，宋队长便是为免夜长梦多，在沈博士的建议下冒险吸收矿石能量，从中阶巅峰突破到高阶异能的。也是因为宋队长的冒险突破，险些被自由能量爆体，发现能量矿石存在的尹先提出，让当时刚刚突破到高阶异能的我给予宋队长体内能量引导，死马当活马医，才发现高阶异能人可以压制自由能量的流动，辅助低阶异能突破。” “这里有两个问题。”又一位原手发言，神情严肃，但相对先前发言的几位原手，态度温和友好了很多，“夏一少将是如何突破的？那位名叫尹先的幸存者既然发现了能量矿石，为何没有因为自由能量的特性的引发危险？” 夏一向那位原手颔首回礼，目光再次返回到老手长所在的位置，见老手长正向他点头示意，才接着说道：“首先，再来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名叫尹先的幸存者——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变异精神系异能，他的异能很特殊，既不能被人感知也不能被异能检测仪检测到，但他能够感知大部分的异能量波动，且可以与部分异植建立联系——” 这话一落，人群微微骚动，夏一没有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关于尹先的特殊异能，沈真博士给他做过检查及测试，发现他的异能比较倾向于生物间的拟态——他的特殊精神系异能让他能够在部分智能不高的异植面前伪装成相应的异能波动，以至于被异植当成同伴。但或许也是因为他异能有着唯一的特殊性，他无法吸收能量矿石里面的能量，也无法借助任何修炼或者能量来提升自己的异能。” 说到这里，众人差不多都已经产生了一种认知：尹先的能力除了能更容易发现能量矿石的存在，且能与部分低阶异植建立联系外，并无其他更大的价值。 顿时，众人对于尹先就失去了关注的欲望。 “这跟夏一少将的突破有什么关联吗？” “是的。”夏一说道，“能量矿石会失去活性是尹先首先提出的，因为他当时就收藏了一颗能量矿石，因为长期放置，已经失去活性。而这颗矿石就是我首先能突破的关键——因我在t市曾救尹先一命，他把自己收藏的能量矿石馈赠与我。” “当时我与他外出收集物资，遇到了失去一臂一腿的宋清，命在旦夕，是他告诉我在t市野生动物园内有极品野山参存在，可以吊命。”夏一说着，从自己的空间钮中取出那支被装在布袋中已经少了一根根须的巨大野山参。 “我当时已经在中阶巅峰停留很久，始终没有突破的门路。而曾冒险进入野生动物园区的尹先发现里面不仅有中阶异种，甚至还有高阶异种的存在，我如果要进入就必须先提升异能等阶才有能力闯一闯，因此，我把他馈赠的矿石吸收突破了。” “夏一少将非常幸运。” 其中有人说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单纯感慨夏一的运气，还是在阴阳怪气。 “多谢。”夏一就当是对自己运气的夸赞了，“我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幸运地遇到了那样一个会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人。 后面，众原手接二连三地对夏一提出问询，夏一都一一回答了，答案多是真假相掺，除了与尹先相关的部分几乎都是真，所以那些得到答案的人也没有过多怀疑，更何况，谁能想到夏一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呢？偏偏他胡说八道的时候都有严谨的逻辑链，加之他身后十四个人无比配合，丝毫不对他说的话表示质疑，就更让提问的众多局外人找不到可以怀疑的点——毕竟，谁也不会料到，这十五个人会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为了同一个某人，同时撒谎，欺骗了新地星所有政区的原手——包括他们自己的老手长。 当然，这一点别说是对夏一他们不了解的原手们没料到，就是对夏一他们有所了解的沈真他们也是始料未及的。 就在沈真充作临时实验室的舱室里，沈真以及他的研究员全部在列，他离开尹先所在的舱室打算让自己的研究员把之前的实验数据整理起来，并不是说说的托词，而是真有这打算——虽然不知道尹先与夏一之间的反常氛围是因为什么，他却大概能猜到与夏一他们的身份多少有些关联。 沈真有好奇心，但相较他的实验来说，他对其他事情的好奇心完全可以忽略不谈，所以他也没有很纠结想去把所有人的秘密都探究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原以为现在除了自己的实验以及实验数据之外，在到达新地星之前，都没他什么事的时候，尹先带着宋圻安走进了他的实验室，紧跟着两人进来的，还有包括张竞远在内的宋圻安的六个心腹。 尹先原来并没有睡着，在夏一前脚带着人进入隔壁舱室、召来潘岭并关上门的时候，他后脚就起来，走出了舱室，并在夏一他们所在的舱室门口停留了几分钟。 很明显的存在感，向舱室里面的人表明，自己就在门外。 但没有一个人来管管门口的尹先，就好像并没有发现尹先就站在门口一样——但怎么可能呢？尹先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气息，甚至大喇喇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单说里面十五个人甚至有4个高阶异能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尹先的存在。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是故意让尹先在门外停留的。 尹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里面再次传来某种信号的细微滋啦声，尹先歪头想了想，直接去找了正在甲板上组织发言，说明诺亚方舟情况的宋圻安，让人跟着自己进了沈真的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周围窗户都挂上了遮光的隔热帘，里面还放置了改装后的独立制冷装置并放置了噪音处理器，整个舱室除了沉默来回的研究员外，安静且清冷。 尹先他们不请自来，沈真丝毫没有欢迎的情绪，甚至很是嫌弃。 但尹先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他瞬间按捺下了自己所有不满： “他们的左眼有东西。” 尹先指着自己的左眼说道，这个“他们”，不需要明说，沈真就能明白指的是夏一他们——这就很明了了，尹先为什么会忽然看着夏一的眼睛问那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沈真脑中瞬间出现了各种可能性的猜测，问：“所以呢？” “到发挥你偷窥狂作用的时候了。” 尹先一句话说出来，让沈真险些就要动手打破他的狗头！ “滚！”沈真气得不行，冷嘲热讽，“夏队长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尹先呵呵两声：“我什么人不需要你操心，反正是他们让我听的，你要不想知道，我就自己去找他们了。” 听说有夏一他们默许，沈真即使心中还有疑惑，还是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探向夏一他们所在的方位。 这一听，顿时脸色一变，立马叫人拿来纸笔，边用精神力探看夏一那边的动静，边用纸笔记录着什么。 因为并没有要求众人回避，临时实验室里的一群人便跟着尹先一起聚在沈真身边以及身后，看他在纸上写的东西。 随着沈真记录越来越多，众人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古怪，到后面，尹先忽然就笑了出来，开心的情绪溢于言表，众人的神色就更加古怪了。 ——谁又能料到，他们会听到这样的内幕呢？ 第88章 咸鱼手无缚鸡之力 夏一他们与新地星的最高岭捣银结束通话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走出舱室，众人没有像往常一般各自散开加入队伍继续尽自己在队伍中原就安排好的职责，夏一说道：“江副官，你带他们去找宋队长再报备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暂时用不着的就先去休息——海上不一定能比陆上平静，不要掉以轻心。” “是，队长。” 每个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隔壁舱室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的尹先看了都觉得累得不行。 “你们干什么了？”尹先是真困，却不是因为没睡够，而是因为刚想睡，“醒来都没见人，还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说着就又打了个呵欠。 夏一克制着想如往常一样往尹先脑袋上薅一把的手，语气淡淡说道：“刚刚有事开了个小会，你睡好了？” “没有，连张床都没有，怎么可能睡得好。”尹先放下揉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手，揉揉肚子，“饿了，好像听到下面有人喊吃饭了，你要一起去吗？” “那就一起吧。”夏一说道，“刚好我有事情要找博士聊聊。” 说着，夏一冲还在边上等着的江新越递过去一个眼神，江新越点头：“我先带兄弟们去找宋队长，尹先生，失陪。” 尹先被江新越那声正经八百的“尹先生”叫得，差点没破功，下意识抖抖肩膀，面无表情说道：“江副官客气，您慢走。”如愿看到江新越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在，心里冷哼：互相伤害，谁不会啊？ 等江新越带着人走了，夏一才带着尹先往下层舱室走去。 被作为食堂的舱室，这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相熟的也有仅仅脸熟的，夏一直接走到沈真所在的位置，尹先跟着坐下，很快就有后勤的战士给两人面前摆上了金属餐盒，里面是一些可食用异植异兽肉以及做成糊状的主食，并在边上放下一个装了汤的金属大碗。 夏一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食物，冲那后勤说了一声谢，拿起了边上的勺子。 现在，他们这一桌，除了刚坐下的夏一和尹先，还有做在他们对面的沈真、罗松以及庄成。 “夏队长的事情忙完了？”沈真状似不经意问。 夏一点头，坦然道：“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联系上了，需要汇报一些任务情况。” “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沈真眼睛亮了，“每艘诺亚方舟都有相应的主脑？诺亚方舟现在是由智能控制的？” “不完全是。”夏一说道，“先前大家看到返回的就是诺亚方舟三号，主脑控制方舟系统，但控制主脑的是花旗国的斯里中将。”顿了顿，“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抵达了东海基地，并已经与斯里中将取得了联系。” “什么人？”沈真惊讶，“还有其他人活着？倒是能耐。” “是花旗国以及其他国的战士共23人，其中两名战士突破到了高阶异能。”夏一说道，“目前情况有些复杂，原本预定返回新地星的时间将会有所延后。另外就是，现在提供给博士研究进阶药剂的三十二块能量矿石，也要暂时停止使用。” 沈真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无比，只是按下了暴躁的脾气：“为什么？凭什么？” 尹先在一边默默吃着自己餐盒里的食物，并把不大想吃的异兽肉一点点挑到夏一的餐盒里，一边眼睛默默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就看他们表演。 如果不是全程在沈真那边看他记录夏一跟方舟那边联系的过程，尹先都要相信他们的表现都是真的了。 叹气——看来自己都小看这些人了，每个的演技简直都杠杠的。 “这是新地星所有在任原手下达的命令。”夏一说道，“材料珍贵，在没有确保有充足的资源之前，谁都不可以再擅自动用剩余的那部分资源。” 沈真还是那生气的表情，不甘心说道：“所有资源到最后都是拿来利用的，如果之后也没能找到相当的资源，这些剩余的就一直放置着吗？倘若放置到最后失去了资源原本该有的效用呢？” 夏一还没有回答，宋圻安就带着江新越从一边走了过来，并在这桌空着的位子分别坐下：“这是怎么了？” 庄成把先前听到的跟他说了一遍，宋圻安同样蹙眉，但终究说道：“首长们的顾虑也不是全没道理……博士就先忍耐一下吧。不是说返回新地星的时间延后吗？是为了能量矿石的事情吧？依照博士先前的推测，地球那么大，说不准还有多少没被发现的能量矿石……总会有您实验发挥的作用。” 沈真冷哼一声，似是被宋圻安的话给说服了，但还是不高兴：“如果到时候找到足够的矿石资源，让我弄出了进阶药剂，他们最好不要求到我头上。”说着就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盒走了。 “剩下的三十二块矿石现在都还在博士的实验室吗？”夏一目送沈真气愤地离开之后，问宋圻安。 宋圻安点头：“夏队长放心，我和庄成一会就去把矿石收起来。” “把绝缘体再裹上。”夏一说道，“一会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宋圻安闻言，望向夏一的眼睛，表情淡淡的：“夏队长是不相信我能处理好吗？” “宋队长多心了。”夏一说道，“职责所在而已。”轻轻眨动眼皮。 坐在他左侧的尹先忽然往他左眼皮上伸手抓了一下：“头发夹眼皮上了。”然后众目睽睽下，凭空抓出了一根“头发”。 宋圻安瞬间想起尹先进入沈真的临时实验室时，说的那句话：“他们的左眼有东西。” 后面因为接收到的信息量过大，他都忘了这件事情了，而夏一和尹先默契的举动。显而易见地是在提醒他，夏一的左眼有东西。 且，由夏一的举动来看，他左眼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可以进行监控的。 这就可以解释刚才跟江新越他们接触时，他们难得公事公办的态度是因为什么了。 宋圻安克制着没让自己把目光转向一旁江新越的左眼，神情不算太友好地说道：“随夏队长便。” “宋队长大义。”夏一淡淡恭维道。 接着就是沉默的用餐时间。 尹先吃完了回了舱室，找个空旷些的角落，铺上刚从庄成空间要来的毯子，就背靠墙躺了下来，闭眼睡觉。 尹先的睡眠质量一直很有问题，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或许是环境换了的缘故，或许是周围没有了他熟悉的气息的缘故，他又开始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知睡了多久，尹先猛地惊醒，从地上爬起来，急急地就要冲出舱室，被“安排”了在这边休息的潘岭和汪延被他的状态唬得一愣，连忙出声拦截：“尹先，你要去哪？” 尹先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两人一会，才彻底清醒了，脸色臭得不行，没好气道：“上厕所——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就找你们队长安排时间去，管我干嘛？”人就又匆匆跑了出去。 潘岭和汪延面面相觑，心里大概猜测尹先这样是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然就他那性格，平常不可能会有这样神色匆匆的时候。 但两人也默契地没动声色，就好像是真被尹先说中心事似的，潘岭露出些讪讪的神情：“好像我们真挺闲的……不如还是找队长安排点事干？” 汪延是差不多的表情：“有点平静了，感觉不是很适合我啊。” “你可别乌鸦嘴。” 两人边说着，边找夏一去了。 而这时候的尹先已经冲进了沈真的实验室——原本他是习惯性想去找夏一的，在去找人的瞬间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夏一他们对他顶头上司的隐瞒，脚步一顿，就直接冲进了沈真的实验室。 沈真可不认为尹先是因为对他实验室好奇才会闯进来的，只是愣了愣，沈真瞬间有了猜测：“发现什么了？” “正前方，不到两公里，高阶海兽。” 尹先话落，实验室里的人脸色全变了，沈真二话不说就冲出实验室，目标直指驾驶舱，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人，还没踏进门口就吼道：“变道！正前方不到两公里有高阶海兽！” 驾驶舱里的人同时脸色一变，一人打开了广播：“前方两公里内发现高阶海兽，现在紧急变道，所有人注意安全！” 轮渡紧急改道，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几乎都被带得一个趔趄，有的人更是已经东倒西歪，好一会才稳住身体。 这时候的沈真就很庆幸，现在临时实验室都不是在做实验而是在整理先前的实验数据，不然的他实验器材指不定多遭殃！ 而广播出去没多久，夏一和宋圻安也冲进了驾驶舱室。 “怎么回事？” “博士发现了高阶海兽拦路。”出声的是随着沈真走到这边的尹先，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幸好是拦路，不是往这边来，绕个路就好了——不然我们谁都躲不掉。” 尹先的话已经透露了在场众人想要得到的信息——变道了，就安全了。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在休息？”夏一问，就好像只是随口关心一句。 “被憋醒了。”尹先吐一口气，有些尴尬说道，“本来是想上个厕所的，谁知道其他几个厕所都有人，就只好往博士这边走，没想到吃了个大瓜……幸好不是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变道。”虽然说上厕所是个借口，但想想要是真的在那时候被变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尹先完全不想想象，甚至开了脑洞在想，会不会就这样一个……倒霉蛋？ 还好是虚惊一场，宋圻安开广播跟在船上其他地方留守巡逻的人交代了一下，跟沈真郑重道了个谢，并避着夏一的视线范围暗暗冲尹先点头致意。 尹先淡淡地回了一个颔首，装作很急的样子，人就跑掉了。 装模作样上了一趟洗手间，尹先走出来返回舱室的路上遇到了夏一，互相只是生疏地打了个招呼，就各自侧身错开了。 回到舱室，尹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趴在窗沿，眼睛看着外面转瞬而过的海景，感受着咸腥的海风，默默叹气。 他实在很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氛围。 压抑且不自由。 他有些怀念现在还在陆地上行走的那些日子……更切确地说，他更怀念夏一他们还没能跟诺亚方舟取得联系之前的日子。 现在离夏一跟诺亚方舟联系上的时间还不到半天，他就感觉已经过了整年。 这种随时可能被监视的日子，随时需要压制自己天性的日子，真不像人过的。 尹先忍不住想，他身上的情况那么特殊，以后是不是要都要这样瞒着过一辈子啊？ 只要想到以后都得回避这个回避那个地活着，尹先就感觉一阵头痛。 想着想着，尹先再次叹了口气，眼睛不由得往甲板的方向看去。 人来人往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就他一个被排除在了所有事情之外，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一般被放置。 这么一想，尹先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状态——从来没有人要求他做任何事情，就算是夏一他们，也都是默默地把他护得很好，好得连吃喝都有人递到面前，自己只需要吃喝睡，偶尔救救人？ 所以，为什么这些人会愿意护着他？甚至为了他不惜同时跟人说同一个谎言？ 尹先想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他自己的价值？ 想着，尹先忽然就觉得好笑起来。 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是在瞧不起谁。 至少，他能感觉到，夏一他们不是这样想的。 对夏一他们而言，尹先或者真的是一个值得他们去护着的人。 尹先开始在心里数着自己身上可以作为“价值”的特点，然后不得不承认，在整个末世里，自己还是挺值钱的。 然后一个人趴窗沿，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上，笑得差点止不住。 直到耳边传来楚楚委屈巴巴的声音：“混蛋。” 尹先不由瞪大双眼，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十指扣进船体中，如同壁虎一般巴在船壁的高阶活尸：“楚楚……你干嘛？” 第89章 咸鱼想要自由 尹先看到跟壁虎一样巴在船壁上的楚楚，简直要被他逗笑了。 尹先快速往甲板上扫一眼，发现没人察觉这边的异常，直接往对方胳膊上一拽，跟扯绳子似的，把人扯进了舱室里。 “楚楚，你怎么过来了？被发现了多不好。” 尹先嘴巴上这样说着，神情和语气里都是化不开的笑意，跟楚楚一人一活尸蹲下，猫在外面不易看到的角落里，像在密谋。 “混蛋。”楚楚大概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不适合在人前出现，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尹先跟低一些，语气平缓，但也难掩一丝烦躁，怕尹先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加了一个字：“烦。” 尹先顿时夸张地瞪大双眼：“楚楚，你能说的字又多了一个，厉害啊！你是想来告诉我，你现在能说更多的话了吗？你好棒棒啊！” 楚楚明显对他那浮夸的表演嫌弃得不得了，爪子一把盖在了他的脸上，把人推远：“烦！”尖锐的指甲却自觉地避开了与尹先皮肤的任何接触。 尹先顿时也嫌弃了：“艹！楚楚你多久没洗手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直接把爪子拍掉。 楚楚捧着自己被拍掉的爪子，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混蛋！滚！” 尹先就又莫名其妙乐了起来。 楚楚不能领会他的笑点，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笑点有点问题，小声地嘻嘻哈哈一会，忽然就收起了笑容，神情淡淡地，好像刚才在笑的人不是他一样：“我知道，楚楚你的意思是在这里待烦了。” 楚楚闻言，眼睛亮了亮，过一会才想起什么一样，用力点了点头：“烦！” 尹先叹气：“你会觉得烦，那是多正常的事情啊。以前在动物园里，你一个高阶活尸，称王称霸都是杠杠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像现在，想去哪都去不了，遇到什么情况，还得被困在方寸那么大一点地方上。” 想想行车的时间，被困在土洞里的大半个月，以及现在离开土洞走水路了，还得被放在一艘只足够他一个高阶活尸躺平的急救船上挂在船尾——尹先单是想象都觉得委屈。 “楚楚，你是不是觉得后悔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尹先情绪忽然低落起来，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一件蠢事。 高阶活尸明显是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的，歪头，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却试探着伸手往尹先脑袋上摸了摸，见人没把自己的手拍开，接着又摸了摸，见尹先只是扭头看他，还是没有要拍开的迹象，顿时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按着原来的轻柔力道开始在尹先脑袋上来回抚摸，就是忘了一开始自己为什么会摸上尹先的脑袋的。 尹先被那一下接一下的抚摸给压得脑袋连着往下低了好几分，眼神死。 “再不把爪子拿走，我就要剁手了。”尹先语气阴森说道。 楚楚瞬间把爪子收回，一副乖巧的样子回望尹先。 尹先倒也没真想跟他计较什么，看他一脸纯良无辜的样子，再次叹气，说道：“楚楚，我有些后悔了。” 楚楚听他说，歪歪脑袋，却是有听没懂的样子。 “不自由，毋宁死啊~”尹先拉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宣泄，把后脑勺抵在墙壁，昂头看向舱顶，“以前就一个人待着多好啊，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跟谁玩就跟谁玩……我是多想不开，才会跟着这一大群人去一个到处都是管束的地方，还得接受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的监视啊？” “以前还好一些，大家还能互相开开玩笑、打打闹闹，说话都不用顾忌什么。现在倒好，忽然就多了一些烦人的东西，这要藏，那要藏，这要回避，那要回避，连说句话都得一波三折、拐弯抹角，生怕被人听了露出马脚……啧！就跟交到了一群假朋友一样。” 说到最后一句，尹先整个都有种发苦的感觉，偏偏这些话他还没办法跟亲近的人说，只能跟一个目前智力可能还不到十岁小朋友程度的活尸说。 尹先再次叹气，深感自己做了很不明智的决定，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听了夏一的话，跟着人走了。 这时候已经忘了最初自己从救生船上爬过来找尹先是因为什么的高阶活尸，看着尹先那苦闷的样子，忽然说：“走。” 尹先一愣，又是一顿夸张的彩虹屁吹嘘高阶活尸的语言能力，完了才问：“走哪？” 高阶活尸说不清，抓着尹先一边胳膊往自己身上背，随便尹先在他背上嫌弃他多久没洗澡换衣服脏不脏什么的，背着人从进来的窗口爬出去，怎么过来的就怎么按原路返回自己待着的救生船上。 于是一人一活尸就横在救生船两头，两腿搭在船沿，瘫成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看着船后渐行渐远的景物，两眼发直。 活尸是不需要睡觉的，但尹先要，于是瘫着瘫着，尹先就睡着了。 在敞开的小船上，无瓦遮身，也无生人，尹先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一个人在末世行走的日子，自由、惬意、百无禁忌。 不知不觉地就睡深沉了。 等众人发现尹先不知跑哪了，已经是在晚饭的时间了。 夏一他们因为自身左眼的生物芯片问题，没办法跟尹先有像先前那样亲近的接触，甚至跟其他人都保持了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以防被生物芯片后监视的人窥见船上的真实情况，所以他们都开启了公事公办的行为模式，跟每个人都保持着点头之交的样子。 众人也是私下被宋圻安和沈真交代过一些事情的，见到夏一他们的时候仍会打招呼，但不再像往常那般亲近就是了。 而因为夏一他们跟尹先刻意保持距离，尹先也乖觉地回避跟他们的接触，所以，以往总是能第一时间清楚尹先情况的夏一等人，失去了对尹先位置的掌控，而其他人又因为习惯了尹先跟夏一他们的亲近状态，没见尹先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依旧下意识觉得，尹先应该是跟夏一他们其中的某个人待一起。 完全没有人想到，尹先会那么“独”。 “独”到，跟他比较亲近的夏一等人一不看着，人就不见踪影了。 最后，还是因为晚饭时间到了，人没出现，夏一第一个问起，众人才发现尹先已经不在船上。 亏得还有个高阶精神系的沈真在，精神力一放开，覆盖以船为中心的方圆一公里的水域，很快就发现了跟高阶活尸呆在救生船上难得睡得呼呼的尹先。 那没心没肺的睡姿，沈真都被他气笑了，直接就一个精神力锥戳尹先脑门上，把人给搅醒了。 被打扰睡梦的尹先，阴着一张脸醒过来，首先遭殃的就是跟他近在咫尺的高阶活尸。 楚楚甚至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就被误会是他捣鬼的尹先逮着一顿胖揍，而尹先则是把人揍完了，也清醒了，才发现不对劲。 抬头就看到轮渡上，趴在船栏往下看的沈真，以及沈真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尹先给了他一个中指：“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指挥楚楚把他送上去。 来找尹先的时候，沈真已经让人把这边的甲板清空了，所以即使高阶活尸驮着尹先爬上来的时候，也不怕会被任何人看到。 重新站到渡轮上的尹先倒没有真的就跟沈真干起来，只是交代楚楚后面还是要避开其他人，尤其是夏一他们之后，跟着沈真回到了食堂准备吃晚饭。 “怎么没在原来的地方睡觉？” 见到尹先在自己对面坐下的夏一语气淡淡地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里倒是带了些不大赞同的意味。 尹先耸肩：“睡烦了，就跑其他地方溜达一下，逛累了就干脆就地找个地方睡了一觉……反正船上也没我什么事，我一个混吃等死的，随便待哪里都不会有什么妨碍啦。” 夏一眉心蹙起，不赞同的情绪开始溢于言表，但又不好明说些什么，只说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宋队长他们给你安排一些事情做做……不要一个人走不见，让人担心。” “可别。”尹先嬉皮笑脸的，“我一个弱鸡，本身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给宋队长他们添乱了，下次再跑其他地方，一定先跟你们报备……我就是跑救生船那边吹个风而已，真不用担心我，都成年人了，我知道分寸的。” 尹先说自己是个弱鸡的时候，周围一圈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但很快又收敛了，若无其事继续吃自己的饭。 夏一听了尹先的交代，也没再纠缠，再次恢复那淡淡的语气：“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 而尹先睡一个好觉得来的好心情，因为他这句没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糟糕。 尹先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用勺子戳弄餐盒里的食物，最终以一种百无聊赖的厌世姿态吃完了自己的晚饭。 他的不愉快化为了实质，让身边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沉郁的情绪。 “话说，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目的地啊？”尹先问，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勺子戳食物，戳半天才舀一口放嘴巴，慢吞吞吃着，如同嚼蜡。 “至少还需要四天时间。” 回答他的是另一边的潘岭：“尹先生是在船上待无聊了吗？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跟其他人一起巡逻做做安防的，再不然还可以去驾驶舱学学开船——我已经带出两个徒弟了，尹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做我第三个徒弟。” “呵，想得还挺美。”尹先回他一个冷笑。 这些不熟悉的说话语气以及不熟悉的称呼，让尹先已经变得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甚至隐隐有化作冰霜的趋势。 尹先有些明白自己这种奇怪情绪的由来，又有些不太明白。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不太对劲，至于不对劲的点，他暂时没理清楚，于是，在下一个人开口之前，就冷声打断：“都闭嘴吧！食不言，寝不语！老祖宗说的话都不知道吗？” 这是完全忘了刚才是自己先开始提问的事情了。 顿时，周围寂静一片。 气氛凝滞了一瞬间，众人就开始沉默地进食，之后再没有人开口说话。 尹先吃完晚饭，溜达着去找庄成要了一个折叠大浴桶，又找了宋圻安要了个水系异能人给自己放了一桶水，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舱室里泡了老长一段时间的澡，把皮都泡皱了，才心情好点地爬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处理完自己的泡澡水之后，又颠颠地跑到了船尾的甲板，看周围没人，准备敲船壁，让楚楚给他腾地方睡觉——他觉得相较安全性以及舒适度更高的渡轮舱室，楚楚在的狭窄救生船更适合睡觉。 只不过，在他准备叫楚楚的时候，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夏一。 “尹先。”夏一并不意外会见到尹先，反而像是特意过来找尹先似的。 “夏队长，晚上好。”尹先讪笑两声。 就忽然，感觉两人只是两个相熟的陌生人一样，以往那种亲近恍如梦境。 尹先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并再次对自己跟着夏一一起走的决定感到了怀疑。 “已经天黑了，你不在舱室里面呆着，跑这边来干什么？” 夏一说得很和气，就是说的话像是在诘问，让尹先不太高兴地撇撇嘴。 “没干什么，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尹先说道，他还惦记着夏一左眼里的东西，知道不能暴露，所以也不能跟夏一说，自己就是来找楚楚的。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海上不平静。”夏一更加放缓了语气，“还有四天而已，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别闹。” 最后一句熟悉的“别闹”，让尹先莫名地心头一阵发酸。 尹先想，自己这怕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第90章 咸鱼怀疑自己有大病 夏一说：“别闹。” 尹先莫名地心头一阵发酸。 眨眨眼睛，尹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不然他怎么会因为夏一这一句熟悉的带着丝责怪意味的话，而感到石头落地的安心以及莫名的委屈？ 恍恍惚惚地回了舱室，恍恍惚惚地睡了一觉，尹先也还是没能把怀疑自己有什么大病的这个疑惑给睡没。 再恍恍惚惚地吃完第二天的早饭，尹先在沈真的实验室里面打了小半天酱油，闲散到让沈真觉得眼冤的程度，直接把人给轰走，让他爱呆哪呆哪，就是不要在他面前出现，一点贡献没有就算了，还在那晃悠影响他研究员的工作积极性，简直罪大恶极！ 尹先于是就跑甲板上又晃悠了小半天，见了来回巡逻的夏一等人，想打招呼，又顾忌着什么，默默收回打算热情挥出去的手，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回了舱室。 趴在窗边发一会呆，百无聊赖，想了想，干脆就又去找楚楚了。 这次去找楚楚之前，特意跟沈真说了一声，也不管正埋头实验数据的沈真有没有听到，就颠颠地跑甲板上，趁没人看到，直接翻下了甲板，咚地就跳到了横在船舷上摊尸的楚楚边上，把楚楚吓得嗷了一声，差点没被刚好巡逻到头上甲板上的小战士发现。 尹先眼疾手快地把楚楚嘴巴给捂了，把活尸押着贴在渡轮外壁上，等好一会，头上的人声消失了，才吁一口气，往楚楚脑袋上敲两下：“叫什么叫？差点就被发现了，你这憨憨！”就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其中做了什么恶，才会导致差点被发现的。 楚楚委屈巴巴骂了两句混蛋，又在尹先高压视线下，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接着，一人一活尸又开始了昨天下午那样瘫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昏昏欲睡。 即将睡着之前，尹先忽然又清醒了过来，幽幽叹口气：“楚楚，我觉得我可能有病。” “呒？” 楚楚被他忽然出声给惊了一激灵，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看他一脸纯良的疑惑不解，尹先再次叹气：“我跟你这憨憨说什么呢？说了你也不懂，就算懂了，你也不会说，不浪费我口水么？唉~我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楚回他一个凶巴巴的眼神，要不是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都想把人薅起来一顿揍——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参公鸡的？ 尹先见他这反应，想到什么，忽然爬起来：“楚楚，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我说的话都能听明白了？” “聪明。”楚楚冲他嘚瑟地扬起下巴，然后胆大包天地指着尹先，“憨憨。” 毫无疑问被逮住胖揍了一顿。 揍完了，尹先开始卷起楚楚的袖子、裤腿，检查他身上残留的兽类特征，随即发现楚楚四肢原本明显的兽类特征已经退化，属于人类的特征越来越明显：原本如同狼人的脚除了尖锐的脚指甲已经跟普通人类的形态一样，其上原本覆盖的绒毛也已经完全褪去，双手同样是除了尖锐的指甲外，跟普通人的也相差无几了。 昨天因为自己情绪不好的原因，尹先压根没有注意到楚楚身上的变化，今天情绪没见得比昨天好多少，但至少没昨天那样丧气了，尹先顿时就注意到了楚楚身上的变化。 而且楚楚这变化肯定不是这两天才出现的，应该是被困在土洞里面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那时候都被困在弹丸之地，也没人想起来要去注意一个高阶活尸是什么状态，尹先偶尔会想起，也仅仅是通过对讲机跟楚楚聊两句，因为没办法去看他，就更注意不到他的变化了。 这样一想，尹先对楚楚的眼神不由得就带上了一点怜爱，手挪他脑袋上，隔空做了个抚摸的动作：“楚楚小可爱，可怜有人爱。” 就，很欠揍的样子。 楚楚被他那副样子闹的，手指抽搐了两下，最终没敢揍过去。 “楚楚，你说不定能恢复人类的样子了。”皮了一下很开心的尹先，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或许这就是你们活尸最终进化的结果！”说着，尹先站起来，“我去找沈真，跟他说一下这件事——楚楚你再加把劲啊，说不定不用很久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呆船上，也不用怕被人发现了！” 尹先说完，就抓着悬挂救生船的锁链爬上了甲板，然后跟巡逻经过这边的几个人来了个照面。 其中就包括夏一和这两天没怎么见过的江新越。 两人明显是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的，丝毫没表现意外，另外几个人是宋圻安手下的战士，见了尹先很是奇怪，其中一个见他还站在栏杆外，连忙上前拉扶：“尹先生，你怎么跑这来了？无聊也不能跳海玩啊！” 原本还有些讪笑的尹先顿时眼神死：“瞎吗？”他一身干爽的，哪点像在跳海玩的样子？ 那战士被一噎，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经大脑了，尴尬得不得了。 但尹先怼完人了，还是跟人道了声谢，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夏一他们打个招呼：“夏队长，江副官。” 江新越被他那声“江副官”给叫的明显打了个抖：“尹小先，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你吃错药了？” 尹先确实被江新越这前后毫无变化的态度给取悦了，笑骂：“你才吃错药了！” 夏一注视着尹先那生动的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跑这来了？还翻船外面去，不会真无聊到想跳海玩吧？”江新越假意往船下看一眼，因为知道下面有什么，只是虚虚看了一眼，入目的都是茫茫水域，江新越很快收回自己的视线，“这里可不是普通的水域，真跳下去可没办法把人捞回来的。” “滚。”尹先呵呵，“我只是在船上呆着无聊了，来这边吹吹风而已。船舱里又不能吹风……不会是来这边吹风都得报备吧？” “那倒没有。”江新越耸肩，“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安全，这边虽然也有人巡逻，但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人经过的，要是漏看一眼，没人知道你掉水里，你可怎么办？”一副“哥哥都是为你好”的语气。 但尹先从他话里捕捉到了一个信息：这边甲板会有人巡逻，但不是很常有人过来。 这大概是宋圻安那边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减少楚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我用得着你管吗？”尹先装模作样地哼一声，“干你的活去吧！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走之前，还是冲夏一点点头，才大摇大摆地离开几人的视线。 “这臭小子，个子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江新越没忍住一句吐槽，刚走过拐角消失的尹先明显听到了这句话，隔空回了他一个“滚”，之后才彻底没了声气。 “你不要总是去撩他。” 夏一忽然说道。 江新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夏一这句话说的是他，而话里的“他”指的是尹先。 摸摸下巴，江新越笑得莫名多了几分猥琐：“队长，你这话说的，普通友好交流怎么能算是撩呢？你没看尹小先还挺开心的样子吗？没必要这么严肃。” 江新越这话，算是一个提醒了。 自从跟诺亚方舟那边取得联系之后，他们所有人都紧绷了很多，一边顾忌，一边回避，一边故意疏远……或许这样真能减少监控那头的怀疑，但有时候还是太刻意了一些——如果什么都不透露出去，只怕那边又该有什么阴谋论了。 而且，尹先这两天的状态，很明显是被这气氛给影响了。 他们想护着他，倒也没必要把人推远——已经在诺亚方舟那边有了名号的人，太过疏远，总也还是会有所不妥的。 江新越说得隐晦，夏一却也不是笨人，略一思索，很快脑子里就有了些决断。 但也不是适合互相探讨的时机，夏一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对江新越说的话的认同，之后就带着人继续巡逻去了。 那边，走开的尹先当然没有真的就回舱室去睡觉了，而是像跟楚楚说的那样，跑去找了沈真。 沈真正烦着他呢，见他不请自来进了实验室，没好气瞪一眼，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其他研究员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跑过来触霉头——毕竟这两位都是祖宗，他们一个都惹不起。 也只有稍微相熟一些的罗松抬头跟尹先打了个招呼，再多就没有了——毕竟他也挺怵自己家博士的。 尹先就在沈真对面坐了下来，趴在被固定的试验台上，等沈真理他。 偏偏沈真憋了一口气，就是不给他一个眼神，充分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尹先耐心也不是吃素的，直勾勾盯着沈真的动作，就是不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被盯烦了的沈真没忍住，没好气问：“你又来干什么？” 尹先这才纡尊降贵般地开口：“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浮夸了。 这是实验室里众人有志一同的想法。 毕竟他们每天在实验室工作的人，能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创造奇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能有什么大事是了不得的？ 沈真甚至觉得尹先就是无聊了过来消遣他的，忍着脾气问：“哦？什么大事那么不得了？说来听听？” 尹先这次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楚楚又进化了。” 众人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楚楚是被尹先驯养的高阶活尸——除了沈真和罗松，其他研究员并没有见过楚楚，但他们是听罗松说过的，也对那样一个优质的“研究对象”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沈真听了尹先的话，第一反应是：“它要进阶了？”如果是这样也确实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了，毕竟现在异能等阶最高的除了进入高阶中段没多久的夏一，就是早就已经进入高阶中段的活尸，要是活尸这时候完成进阶，或许就会成为第一个进入高阶巅峰的“生物”——那高阶巅峰之后会不会还有更高的等阶呢？ 沈真忽然有些期待。 但尹先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想什么呢，进阶要这么容易的话，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低阶的弱鸡了。”说着，毫不客气用目光扫了一遍实验室里一群“低阶的弱鸡”。 无辜被伤到的众“弱鸡”：我可谢谢您！ 沈真停下手里的动作，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尹先，决定稍后再不主动开口自取其辱了，就等尹先憋不住话自己主动交代。 尹先也不真是个杠精，非得跟人抬够杠了，心里才觉得舒坦，反正刚才已经把人内涵了一遍，就不接着捋虎须了，说道：“楚楚身上兽化的特征快消失了，且智力在增长。” 沈真和罗松近距离见过楚楚，知道楚楚四肢兽类的特征很明显，也知道他的智力跟幼龄儿童相差不大，闻言，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尹先看沈真放下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往他面前倾，就知道这是引起他的兴趣了，也不再卖关子，把他在楚楚身上的直白说了出来：“现在楚楚差不多能够明白所有我说的话，他身上原来有的绒毛已经全部褪去，皮肤表面状态跟普通人差不多，手脚除了指甲，其他都已经像个普通人了。” “跟人不同的地方也还是有的。除了手脚的指甲，楚楚的皮肤很……坚韧。”尹先斟酌自己的词汇，“他的体质，比高阶异能人的体质更强悍——是那种天生的，不需要异能去支撑的强悍。”尹先拿来对比的是跟楚楚差不多等阶的夏一，虽然他没有跟夏一动过手，但跟夏一亲近的时候，他是能感觉到夏一的体格状态的，“楚楚是天生的铜皮铁骨，我的力量现在不一定能伤到他。” 沈真和罗松的神情更加惊讶了。 要知道，他们是见过尹先揍活尸，并把对方揍得怀疑尸生的，结果现在尹先说他现在伤不了那具高阶活尸了？ 沈真神情凝重起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以尹先对那活尸护犊子的样子，沈真不相信尹先忽然跟自己说这件事情是完全没有目的的。 “我想让你给楚楚检查一下。”尹先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让楚楚上船。” 第91章 咸鱼的脑回路 沈真有时候完全无法搞懂尹先的脑回路。 就好像现在这样。 尹先说：“我想让你给楚楚检查一下。我想让楚楚上船。” 明明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尹先还因为他想给那具与众不同的高阶活尸做检查而跟他扯破脸。 “……尹先，我没时间陪你玩。”沈真很怀疑尹先忽然跟他这样说的动机。 先不说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事而扯破脸，单是他后面那句相当理所当然的“想让楚楚上船”——让一具高阶活尸上船？还是一艘满是活人的船？ 沈真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答应他这个脑残的要求。 “谁有时间跟你玩了？”尹先回他一个白眼，“你不要瞧不起楚楚，他很乖很听话的，也不会主动伤人——这点你问霍钟岩就知道了，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吗？就算你把手伸楚楚嘴巴里，楚楚都要嫌弃你身上臭呢。” “……会不会说话？”沈真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那种想打人的冲动又来了，偏偏还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而不得不忍着，心里的憋屈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堵得人胸闷气短！ “我这不是在好好跟你说话吗？你是哪个字没听懂？”尹先一脸藐视“智障”的鄙夷。 沈真被气得一个倒仰，还只能扶胸口自我安抚，看得周围竖起耳朵在听的研究员都不由露出了同情的眼光：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啊！ “我是说真的。”尹先决定还是不气沈真了，毕竟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人，还是多给点面子为好，“我想让你给楚楚检查一下，看看他现在跟普通人还有多少差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先的话让沈真心头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觉得那种假设非常的荒谬——活尸就是活尸，是已经死亡的人类异变的结果，本质上就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可能缩小？ “你有没有观察过一个人从进化失败到死亡再到变异成活尸的过程？”尹先问了这样一个接近学术性的问题。 沈真不用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就可以很肯定地回答尹先：“没有。” 由于他的身份问题，即使他很想知道一个死人变异成活尸的过程是怎样的，但保护他安全的人是绝不会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的。 活尸刚出现的时候，人类觉醒异能的数量远远比不上进化失败成为活尸的数量，以致于末世初期大多数人类是死于“人类”之手，那时候，沈真身边是完全杜绝出现任何可能出现变异的人类的。后来，末世成了常态，人类已经彻底分化为普通人、异能人以及活尸三个群体，沈真就没有机会再接触因为进化失败而转化成活尸的人了。 尹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沈真已经大概能猜到尹先想跟他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尹先说道：“那你还真孤陋寡闻——我就亲眼见过。” 尹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回想那个场景：“不止一次，我见过人变成活尸的过程——其实那时候的人并没有完全死去，而是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假死的休克状态。” 这话一出，众人震惊地瞪大双眼。 尹先继续扔出炸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看过刚刚进化失败的人的‘死状’，基本就是脸色发绀好像窒息而死的样子，另外就是，不是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变成活尸——你们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是因为……”沈真曾经怀疑过的，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最后又因为更重要的研究课题，而把这个疑点抛之脑后，再后来随着人类异能者出现越多，异能等阶不断提升，加上异种进化带来的影响，活尸的数量越来越少，他就没有再想起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现在被尹先提出，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艰难地吞咽一口，“那是因为……” “因为有的人是真的‘死去’，而有的人并不是。”尹先冷静说道，“只有那些没有真的‘死去’的人，才有机会成为活尸。”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提起这件事？” “因为我人微言轻。”尹先笑笑，说不出的讽刺，“我一开始也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后来是因为有人救我一命。那人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他异能觉醒失败，本来还有一点生机的，就因为没能成功成为异能人而被判断‘死去’，被当着我的面，”尹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被他最信任的人一枪爆头。” “我是那时候才发现，原来进化失败不一定会‘死去’的。我还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感觉到他的脉搏，虽然很微弱……我跟他最信任的人说了这件事，他被当成活尸处理了。”尹先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说道，“后来，我又特意观察了好几个觉醒失败的人，才发现，只有彻底死去的人是不会变化成活尸的，而变化成活尸的都是没有彻底死去的人。” “后面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是因为，活尸没有理智。” “活尸嗜食人类血肉，留着并不能对人类生存条件带来任何好处，所以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尹先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也是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为什么后面你的想法改变了？仅仅因为你发现你的楚楚不吃人？” 尹先摇头，又点头：“我没有跟你说过，我认识以前的楚楚——就他成为活尸以前。” 众人顿时惊讶不已，完全没猜到还有这样一个原因。 尹先既然已经打算跟沈真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就没有必要再在这方面隐瞒：“活尸进化失败通常会出现一些不会在正常人类身上出现的特征，如果不是我再次遇到楚楚的时候他已经成为高阶活尸，恢复了原来的外貌，我也不一定能一下子认出他来。那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属于人类的理智，会给自己找干净的衣服穿，会自己做清洁，还会给自己找双破眼镜来装x，我就猜测，活尸进化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恢复为人。” “这，大概就是活尸进化的方向，只是没有人料到，地球对人类依旧会这样偏爱。” 沈真无法否认尹先的话，但也无法轻易就认同了他的说法。 毕竟，目前为止，楚楚还只是一个特例，就拿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具高阶空间系活尸来说……不对。 沈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活尸也会觉醒异能？”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盲区：因为异种数量之庞大，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地球，将人类原来的生存空间压缩到只能去地外寻求活路的程度，以至于他都产生了一种活尸跟所有异种都是一样的，甚至很多时候都会把活尸当成是异种的一员。 但其实，活尸跟异种还是有区别的。 异种会狩猎活尸。 这是一个悖论。 如果活尸是“已死”的人类变异而成，那么活尸只能算是一团被什么支配活动的“腐肉”，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只有腐食性的异种才会对活尸的“血肉”感兴趣。 但事实上，活尸是“活”的。所以活尸能行动、能进食、能消化、能进阶，身上的是“血肉”。活尸的血肉能吸引任何异种对其进行狩猎。 “活尸还能进化呢。”尹先接着沈真的话头补充一句。 都是搞科研的人，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能思考出很多关节，一时间，实验室里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你……让我给……楚楚做检查，是因为你发现他要进化……恢复成人了？” “有这个猜想，但我不能确定。”尹先再次把楚楚身上的变化描述了一遍，“这是你们擅长的方面。”想到什么，他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适不适合说……要不然你们回避一下，我跟你们博士单独聊聊？放心，我不会对一个战五渣做什么的，胜之不武。” 对于尹先这老喜欢踩沈真一脚的发言，众人都已经无语了，沈真更是给了他一个死亡眼神，最后还是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且让人尽量走远一点。 “现在有什么话，就说吧。” 尹先感觉了一圈周围，还是略微纠结了一下才说道：“夏一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新地星有人出现了半尸化？” 沈真微微瞪大双眼，惊讶的神色没有任何隐藏，尹先就知道他没有听说，但沈真神色又不算太惊讶，显然是曾经对夏一他们返回地球的真实原因有过其他猜测的。 沈真惊讶也只有短短几秒，很快就用了然的语气说道：“这就难怪他们对关于x超级细菌相关的资料那么看重了。” 还真以为自己有那么重要值得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接他呢。 沈真料到这个可能性，所以也不算很失望。 尹先对那个超级细菌并不感兴趣，他说道：“你可别跟其他人说，也不要跟夏一说是我告诉你的。”虽然夏一跟他说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要保密，但尹先还是清楚这些事情既然夏一他们一开始没有告诉沈真，就说明这事情不是能轻易外泄的。 沈真闻言，回了他一个白眼：“看我心情吧。”但他也确实不会真说出去就是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对谁都好。 尹先就当他答应了，才又说道：“我猜，人类进化是多方向的，异能人只是其中一部分，活尸也是一部分，还有其他的。” 这个“其他的”，让沈真忽然想到尹先跟异植之间的联系，以及胡信雄与异兽之间的关联，还有那头跟异植结合的高阶变异巨象。 “……你是不打算再藏了吗？”沈真问。 尹先会他一个白眼：“我藏什么了？” 沈真对尹先这种时不时的口是心非也算是有所了解了，为防又引起他的逆反心理，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又反问：“为什么忽然就改变想法了？” “我想法就没有改变过。”尹先不屑地哼哼。 “呵，那是谁前段时间还因为我想给楚楚做检查的事情跟我翻脸的？” “是我怎么了？你那是普通检查吗？我看你是想把楚楚解剖了，好为你那破实验做贡献！我当然不能答应！” “呵呵！现在就不怕我转头把你的楚楚给剖了？” “呵呵！你要感剖，我就敢带着楚楚远走高飞！” “你会舍得丢下夏队长？” 两人互相讽刺着，忽然就因为沈真一句话，让所有意味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尹先愣了一下，但也不由得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可能还真舍不得。” 沈真看他那懵懵懂懂的样子，再次呵呵。 “提这个干什么？现在跟你说的事又不关夏一的事。”尹先撇嘴，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楚楚的身上，“赶紧的，要不要帮我给楚楚检查，给个准话——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沈真再次呵呵他一脸：“你要是想让你的楚楚上船，最后还是要过了明路才行。这个明路就事关夏队长。” 沈真这样一说，尹先就懂了——他先前还是想简单了，楚楚要上船，不仅仅是需要有沈真证明楚楚适合在人群里混迹就可以，还需要在所有人面前报备，这个所有人，就包括船上的所有人，以及在夏一背后的新地星上监视着船上这一切的所有人。 尹先顿时有些蔫耷下来：“艹，事情怎么这么麻烦啊？” 倒不是在表示对夏一他们的不满，而是对夏一身后的人感到碍事。 “现在就嫌麻烦？到了东海基地会更麻烦。”沈真说道，“只怕到了新地星之后，麻烦还会源源不断……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那些麻烦事尹先能不料到吗？ 从夏一联合另外十四人隐瞒他的真实存在开始，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而之所以今天会改变想法，让沈真给楚楚做检查，也不是忽然做出的决定——当所有清楚他本身情况的人，毫无违和地配合夏一他们演出来隐瞒他的存在的时候，尹先就已经打算对这些人交付自己的信任了。 他很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护着他。 不管他们护着他的初衷是什么，至少他感受到了那种决心。 第92章 咸鱼一脚把人踹海里 尹先找沈真谈话的事，没多久就传到了宋圻安的耳朵里。 这倒不是有人告密或者是什么原因，而是沈真让人故意传出去的。 只不过关于尹先找沈真谈了什么这件事，传言听起来有点傻：尹先说他在船尾甲板吹风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在海里面游泳，但因为距离太远了，看不是很清，不敢确定，就想让沈真去看一下。[ 尹先还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闯进实验室，被沈真给臭骂了一顿。 但尹先坚持他有看到过两次那个人，并且怀疑那个人是追着他们的船来的。 听闻了这件事的人，基本都是哈哈笑着当成一个笑话来听的，并表示，尹先应该就是没看清，才会把水上的浮木当做是人体。 江新越甚至因为听说这件事而特意跑过来把尹先嘲笑了一顿，然后两人因而互相把对方头毛薅成个疯子。 当天，宋圻安就私下去找了沈真，证实尹先确实说过了这样的话，之后见了尹先就都一副欲言又止、复杂难懂的样子。 而就在船上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一件事后，隔天，就真的有人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类似于人的身影在船尾后侧十多米的地方沉沉浮浮，像是溺水了，又像是在往船的方向游动。 随后，聚集到船尾的人，就都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在船后方二十多米远的距离，死命滑动四肢想向他们的船上靠，发现有人在看他的，嘴里还时不时地冒出“救命”的字眼。 跟在人群后面的尹先蹦跶了几下都没能看清楚海里那人扑腾的情形，倒是在听到那几声含混的“救命”时，忽然就有些内疚加心疼，急得拍了好几下身边的人是胳膊：“看什么？看什么？都喊救命了还看什么？真要等出人命啊？赶紧叫人停船，下水救命！” 他这一吼，众人才有些反应过来似的，分了几个人跑驾驶舱叫人停船，再有几个熟水性的把外衣裤一脱，纷纷扎进水里向那边游过去。 水性较差或不熟水性的几个没敢跟着去添乱，就七手八脚的放下救生船，给两个身手麻利些的借着绑在船栏上的麻绳滑落到船上，撑着桨也急急往那边划。 船很快被叫停了，甲板上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个个的是又激动又担忧还忍不住想骂人——激动是因为好不容易又遇上一个幸存者了；担忧是不知道那人在水里待多久了，捞上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忍不住想骂人，是因为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个傻x，居然跳海里去！捡点柴火，弄个信号烟让人发现都比跳海追船强啊！ 跟着沈真、夏一他们几个人一起站在人后的宋圻安时不时看两眼时不时在人后蹦跶两下想看看情况的尹先，忽然没忍住感叹一句：“真是个狠人……” “嗯？” 身边不知是谁疑惑地应了一声，宋圻安摇摇头，不再说话，而夏一看尹先一直在蹦跶，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挟着人两腋下，就把人举了起来。 尹先被毫无预兆地腾空举起，稍微惊了一下，扭头见是夏一，顿时笑了：“谢了，夏一。” 看他的模样，夏一不由得也露出点笑意，同时，又有了些许懊恼的情绪：自从因为左眼芯片的存在，故意疏远尹先之后，这还是尹先第一次再次直呼他的名字……明明相隔不过短短两天，他却觉得这已经过去经年。 这时，已经有人游到了那人的身边，一把把人一边胳膊拉住，挂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时搂住那人的腰，稳住身体，而那人有了支点之后，也顾不上对陌生人的嫌弃了，顿时放松自己的身体，停下了那勉强看得出来是狗爬式的难看至极的泳姿。 抓到人的战士顿时见人这么识时务，顿时松了口气，没等多久，划船的也到了，几个人再次七手八脚地把人拱上船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等最后待水里的人也上船后，忽然发现船上的气氛有些奇怪，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几个队友戒备地守在船头，船尾的地方，被救起来那人瑟瑟地抱着自己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 当几人看清那人的样子时，不由得都倒抽一口凉气：“活……活尸！” 而在甲板上的尹先一看人都爬上小船了，立刻让夏一把自己放下来，并且把人赶到了一边去，自己硬是挤进了人群之中，众目睽睽之下，随手就甩出一根树藤，缠上救生船，也不管船上的人有没有反应过来，咻地就扯着一船人回到了渡轮边上，船上的人还被惯性带得东倒西歪地没有坐直，尹先手上的树藤一收一伸，又是咻咻咻的几个来回，救生船上所有人都被丢到了船上—— 这时，所有目睹这一切发生的人都有同样一个想法：明明可以一根树藤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劳师动众？ 尹先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面无表情解释道：“之前距离太远了，够不着。” 人上来了，几个下去救人的还在懵逼状态，反应过来刚想说救的不是人，尹先就已经表演上了：“楚楚？怎么是你？” 是的，被救上来的就是楚楚。 事情得从尹先跟沈真开诚布公聊过一次之后说起。 尹先要让楚楚上船，沈真也想研究一下楚楚身上的情况，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尹先首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附近没有陆地，楚楚只能通过水路上船，那就只能先让楚楚下水。 当然，这个下水不能是贸贸然下的，要从长计议。 两人所谓的从长计议，就是把宋圻安拉下水，宋圻安原来并不赞同两个人的提议，毕竟能让一具高阶活尸跟着在船后已经是他能忍耐的限度范围了，再让一头活尸上船？是他疯了还是他们两个疯了？ 可谁让有尹先这个奇葩在呢？夏一报上去的能量矿石只有金属性绝缘体包裹的那一批，土属性那一批都还昧在庄成的空间里作为赃物等着呢，尹先当下就答应无偿帮他把属于他们的那部分能量“净化”，宋圻安就勉为其难地屈服在了利益之下。 随后，就有了尹先发现海里有人的谣言。 尹先搞定了沈真和宋圻安之后，宋圻安搞定讲过楚楚的人，夏一他们因为身份特殊，暂时没有通知，但尹先知道他们肯定会配合演出，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去找楚楚，也没说什么，掐着即将有人过来巡逻的点，告诉楚楚：“一会记得喊‘救命’！”就一脚把人踹水里了。 而巡逻那人之所以能那么快发现楚楚，就是因为从拐角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楚楚落水时发出的巨大水声，赶忙跑过去一探究竟——这时候的尹先已经返回甲板上，并从没人的另一边先溜了。 好不容易被救上船的楚楚，一看尹先凑过来，就气得吼人：“救命！混蛋！” “这……这是活尸？” “不对，活尸怎么会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是尹先生认识的人？”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尹先反观楚楚在气头上想伸手掐他，毫不客气先一把把人摁倒在地：“楚楚？楚楚你怎么了？楚楚？你是被泡过头，脑子里进水了吗？我可是你救命恩人，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动手，小心手都给你剁掉哦。”语气无波无澜，毫无感情。 楚楚顿时停止了挣扎，就是嘴巴骂骂咧咧地没有停下，除了原来只有来来回回两个“混蛋”、“去死”，现在还多了几个“滚”、“等着”、“王八蛋”，其中还混几句不是骂人的“救命”、“放开”……可以说，词汇已经丰富了很多了。 大概是看楚楚被尹先摁着也没有攻击人的迹象，嘴巴还能说一些话，不认识楚楚的就有些怀疑楚楚是不是真的活尸了，于是有人小心问道：“尹先生，这是你朋友？” “谁会跟傻子做朋友啊？”尹先嘴里说着嫌弃，还是把人给拉了起来，“楚楚，跟人打招呼。” 楚楚很直白地就是一巴掌甩出去：“招呼！” “就说是个傻子吧，连打招呼都不会。”尹先鄙视，抬手就挡住了往他脑袋上呼的手，一个翻转，再次把人摁倒，“他叫楚楚，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原来还挺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变得傻乎乎的……沈博士，你帮他检查一下呗。” 被点名的沈真施施然地从众人让出的道走上前，蹲下，装模作样地给楚楚翻头发、翻眼皮、翻嘴皮——因为曾经见过霍钟岩给这个高阶活尸做过检查，清楚他不会咬人，沈真翻他嘴皮的时候还是比较镇定的，只是在发现他真的不会袭击人的时候，还是掩饰不住眼底闪过的一丝惊讶。 “你这朋友……有些特别。”沈真说道，“他也是异能人吗？” “应该是吧。”尹先说道，带着嫌弃，“以前也就跟我差不多高的，几年没见，都成傻大个了，真是又傻又大个，看起来智商都被长个给吃掉了。” 沈真对他这种明显的拉踩行为简直是无语了：“你没长个可能是因为你嘴巴太损了？” “……想讨打？” “呵！” 沈真因为武力值不足，没有继续跟尹先嘴炮，再去检查了楚楚的四肢，就如同尹先所说的那样，楚楚手脚如今差不多只剩下指甲还是活尸的状态——尖锐、锋利并有着如同雾霾一般的暗灰色。 这时候，尹先已经放开了楚楚。 楚楚被拉着坐起来，被沈真翻来覆去地检查身体，神情却比沈真这个人还更紧张，就好像沈真是个屠夫，而他才是个待宰的羔羊似的，一副随时要躲尹先背后的样子。 沈真最后下了一个结论：“他进化的方向有点不一样，目前似乎还没有见过类似的进化对象，先把他带实验室里，我给做个全面检查。” 与此同时，夏一感觉到自己手上的信号检测仪发出了震动以及紧急的嘀嘀嘀声，心下明白大概跟自己左眼生物芯片在记录的影响有关，没有迟疑，直接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打开了通讯—— “斯里中将。” “夏一少将。” 两人互相行了一个军礼。 众人几乎都对忽然出现的全息影像纷纷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末世之前，人类科技已经是高级发达，只不过那时候全息技术还没有这样发达，能够做到真人影像传输。而在末世生存了那么长时间，很多科技技术都在末世之中失去了效用，骤然看到这种全息高科技的出现，众人难免有些感叹以及期盼。 斯里也不废话，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夏一少将，诺亚方舟三号检测到了你那边的情况异常，已经将异常报告发送至新地星，并在刚才受到了新地星方联合政府发来的通告：新地星方联合政府希望沈博士对这一‘新发现的进化人种’的检查研究是在新地星的监控下完成的，不得隐瞒。” 早猜到会被搞事的沈真和尹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斯里中将，这位先生是华国人，且是个自由的个体。”夏一不卑不亢说道，“首先，就人道主义而言，我们要先取得这位先生的同意，才可公开他个人相关的任何数据；其次，作为一个华国人，在不破坏梁萌法律的情况下，他首先应遵守的是华国的法律规则。”顿了顿，夏一无视斯里渐渐难看的神色说道，“事关华国内部机密，如果中将能够提供我华国区首长通过的相关批准文书，我将遵从任何安排。” 但明显斯里做不到夏一提出的要求，因为诺亚方舟三号目前是在他掌控之下的，他要想隐瞒些什么需要通过诺亚方舟三号才能传递的信息，完全有这个可能，而恰恰与楚楚相关的信息第一时间被他察觉到了，并且在诺亚方舟三号即将传送往新地星的总主脑前，被她拦截了下来。 没有新地星方联合政府发来的通告，更不会有华国区首长通过的相关批准文书。 第93章 咸鱼浮夸的演技 夏一与斯里中将的通讯不欢而散。 而目睹了这一场无硝烟的交锋的众人表示喜闻乐见。 通讯挂断之后，尹先首先第一个发问：“那是什么？全息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程度了吗？那人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啊！作为一个外国人，说话不是应该客气点吗？真没自觉！” 夏一对他的口无遮拦是又无奈又好笑，但既然对方主动暴露了，他也不打算帮人打马虎眼，回道：“是全息技术，目前新地星已经在做全息空间输送方面的研究。刚刚那位是花旗国区的中将，诺登?斯里。目前是接应我们的诺亚方舟三号的指挥官，有控制诺亚方舟三号的权力——诺亚方舟三号就是之前你们看到的降落地球的那一艘方舟。” 众人闻言，神色不一，尹先发出一个浮夸的“哇哦”，不大上心地表演：“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你刚才拒绝他，等上了诺亚方舟他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你想太多了——斯里中将虽然有控制诺亚方舟三号的权力，但诺亚方舟上也不是他的一言堂，我华国区也有领导同行的。” “那么，”沈真适时插话，打断尹先还想继续的浮夸表演，“夏队长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诺亚方舟三号上的那位斯里中将能够第一时间掌握我们这里的情况吗？” 沈真他们在尹先的提醒下都差不多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事情没有被翻开来说，所以每个人都装聋作哑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反而使得他们每个人都显得很被动，如今有机会来做个剖析，别说沈真，连夏一都不想放过！ 于是，夏一假装迟疑了一下，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事情本来也算不上机密，只是上头没有命令，我们也不好跟你们透露……但既然现在因为斯里中将的原因，让你们察觉到了，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了，好让你们自己心里有个底——我们每个人的左眼都装备了一枚生物芯片，芯片没有储存功能，但会传输实时影像记录到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上，并通过三号主脑传输回新地星的总主脑上……之前因为诺亚方舟三号没有进入地球，芯片上的信号受地球磁场干扰无法正常启动，方舟三号返回地球后，芯片就重新开始工作了。” 夏一说话也很有技巧，把暴露的原因全归在了斯里身上，即便后面有人想追究起来，也得先追究斯里，而不是他。 沈真也是相当配合，当即皱眉道：“夏队长应该及早把这件事情告诉我，而不是隐瞒——如果稍一不慎，我的实验数据就有可能暴露，事关我华国内部研究机密，怎么可以这么草率？你放心，如果有谁因为这件事而找你麻烦，让他们来跟我对峙——你们需要收集地球资讯就收集，可没道理连我们大家的隐私都记录了——现在新地星的法律难道还不讲人道了吗？” “多谢沈博士关心。”夏一说道，“由于芯片是连接我们大脑以及视觉神经的，需要特定的环境以及仪器才能将芯片取出，如果诸位认为这样会有所冒犯，烦请往后自我回避。”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没什么好异议的，都纷纷表示会注意自己言行，不会给自己国家丢人的，就算是揭过了。 尹先看两人虚伪客套完了，暗戳戳在楚楚后脖颈捏了一下，楚楚顿时像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将眼球都翻过去了，尹先嘴巴不带感情地念叨：“楚楚？楚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楚楚你别吓我——沈真……博士你快给楚楚检查一下，他这是怎么了？” 沈真简直被他不专业的戏精模样给整无语了，偏偏还得继续配合他演：“给个人把……楚楚带到实验室去，我给检查一下。” 尹先扶着楚楚，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怎么都没办法站起来，最后是霍钟岩把被尹先掐半晕的活尸给扛起来送进实验室的。 也就尹先甩藤蔓捞人的时候，夏一他们都站在后面，被人群挡住了视线，不然尹先也该被人发现异常了。 也亏得夏一他们左眼装的生物芯片无法探知能量波动，不然尹先暴露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对于尹先擅自决定把楚楚带上船演的这一出，夏一心里也不是不气的——都知道他们回避了那么多，是为了减少尹先的存在感，他倒好，为了个活尸就做到了这一步！ 就是江新越，现在都想把尹先打一顿！ 他们瞒着尹先的能力，就是怕万一暴露了，尹先会成为众矢之的。新地星毕竟是由多国联合建立的，就人类共同利益出发，或许很多人都会容忍尹先这样能力几乎逆天的人的存在，可一旦涉及到各区域的利益，尹先的存在对华国区以外的人来说，就如同肉中刺，是必须拔除的存在！ 尹先大概还不怎么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弱化他的存在，而能清楚的沈真和宋圻安考虑的不仅仅是尹先的能耐能给华国带来多少好处，还考虑到了自身的利益，所以才会轻易被尹先给说动。 尹先对待夏一他们的态度，已经是很明显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尹先也不是一点会挨揍的自觉都没有的—— “尹小先，厉害啊。” 围观了霍钟岩把活尸扛进实验室，并掏了根登山绳把活尸五花大绑后，被沈真轰出来，江新越首先转脸对尹先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看楚楚被安置好，打算溜之大吉的尹先一下子就被扯住了后领提溜起来。 提溜他的是面目表情的夏一，江新越在只能脚尖垫地避免被自己领子勒窒息的尹先面前来回踱步，啧啧称奇：“尹小先，藏的够深的啊，没想到你还有个这样的朋友……那是个高阶活尸吧？进化不容易啊！都恢复语言能力了，还有人的思维了……说说，是怎么勾搭上的？船不靠岸的，不会真就游过来找你的吧？真爱啊——你今天演这一出就是想让他上船吧？让一个高阶活尸上船？你脑子怎么想的？装水了还是长草了？” “你才脑子装水了！你才脑子长草了！” 尹先下意识回怼过去，被提溜着他的夏一轻飘飘一句：“好好说话。”给说蔫耷了，才撇撇嘴，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楚楚现在是活尸啊。” 先前的浮夸表演并不是尹先不会演，而是故意演得浮夸，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在做戏，侧面告诉旁人，他就是故意想带这活尸上船的，这样才有利于现在的被追问，以及编故事。 “我就是觉得没事干无聊，跑后面救生船上睡了两觉，就看到有个人飘在水里。一开始都以为是哪里冲过来的尸体，谁知道就跟人视线对上了，还冲我喊救命。”说到这里，尹先还一副我很冤枉的模样，歇口气，接着说，“哪知道照面了，还是个熟人。”叹气，“普通人哪里能在海里待那么久没淹死啊？我就觉得不对劲，观察了半天才发现楚楚已经变成活尸了。”应景地掬一把鳄鱼泪，“可他看到我就叫救命，还在船后面拼命追，我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按道理来说，活尸是没有语言能力的，我就又怕他不是活尸，只不过进化的方向有些奇怪的异能人，要是这样，最后不是淹死也得被海兽给吞了……所以，我就去找沈博士问了。” “那沈博士是怎么说的？”江新越很配合地在他稍长些时间停顿的时候反问。 尹先叹气：“沈博士一开始觉得我是幻觉了，这大海茫茫的，有点动静的生物掉进海里，都得尸骨无存。” “后面我说那个可能是高阶活尸，博士才有点相信我。” “就我还是挺怀疑自己的——活尸不都死人变的吗？怎么可能还能说话？” “后面，博士就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江新越被尹先那故意吊人胃口的停顿惹得又有点想打人了，但还是面无表情配合尹先。 “博士说，原来进化失败的人类，并不会全部变成活尸，是因为，有一部分人是真的死了，有一部分人仅仅是陷入假死的休克状态。”尹先开始扔炸弹，“而活尸就是那一部分没有真的死去的人异变而来的！” 夏一、江新越以及所有还在边上围观，听尹先编故事的人同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们也不要怪博士把这件事瞒着。”尹先把这口锅给沈真背结实了，“我完全可以理解沈博士的想法——活尸觉醒都是没有理智的，他们的存在除了会给人类造成灾难之外，并没有任何贡献……何况，几乎每个活尸手上嘴里都沾了人类的血，那时候也没有可以解决活尸产生的办法，就只能放任不管了。” 众人明白这道理是一回事，接受这件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众人角色都不是很好看——在座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杀过活尸，有的甚至是亲手结束了自己活尸化了的亲人的性命，现在忽然告诉他们活尸可能是还活着的人类，他们实在难以接受！ 尹先也能料到众人心里的不舒服，但他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你死我亡的僵局，在没有任何可补救的措施之前，总有一个是要被牺牲的，总不能让没有理智的活尸留下来吧？要真这样，现在人类大概率是要灭绝了。 尹先也没有多做劝说，接着说道：“本来就算博士知道楚楚可能是活着的，也不打算让楚楚上船的，因为没人能确定一个有了意识以及语言能力的高阶活尸会不会也还是以人为食……是我擅自作主——我觉得楚楚既然能重新进化成人类，是不是其他活尸也有可能？我知道在h市其实还有很多活尸，也许其他地方也有？总要从楚楚身上找到活尸进化的秘密，才能让那些还没有恢复成人的活尸有机会重新做人啊。”顿了顿，尹先补充，“当然，这里面也有我一点私心……楚楚变成活尸之前，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我当时都想好了，如果楚楚变成活尸就变坏了，我就自己把他解决了……” “你一个弱鸡，”江新越比比他的个头，没好气说，“想怎么解决他？” 尹先的反应就是，踮脚踹江新越一脚丫：“给你脸了？说谁弱鸡呢？”附赠一个白眼。 夏一看他因为动作过大被领子勒的吐了一下舌头，不由放松了提溜的力道，让尹先能脚跟着地，同时轻斥：“别闹。” 于是，尹先又老实了一点：“你们也知道我对能量波动比较敏感啦，一碰到楚楚，我就知道楚楚没有变坏——楚楚跟其他活尸不一样，应该是没有吃过人的。吃过人的活尸能量都很……驳杂，但楚楚身上的能量却很纯粹，有点像……之前发现的能量矿石。” “你想说，楚楚能成为高阶活尸，可能是因为吸收了能量矿石里的能量？”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尹先说道，“毕竟我还没从哪个生物体身上感受到那么纯粹的能量波动。” 江新越灵光一动：“这么说，楚楚很有可能也发现了能量矿石！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可能能够发现能量矿的存在？” “如果要真是这样，或许是一件好事。”夏一忽然开口，“相比尹先你这时灵时不灵的异能，或者楚楚更能帮我们找到能量矿。” 被夏一内涵了一波的尹先表情僵了僵，终究忍住了，没像对江新越他们一样地回怼，保持笑容，就是莫名带了点咬牙切齿：“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哦……唉，谁让我异能是个废柴呢？时灵时不灵就算了，还不能进阶，呵呵，都可以毁灭了。” 第94章 咸鱼总会知道点什么 尹先说了什么，就算隔了门板，沈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因为这事上他算是占了便宜，才忍下来没有去跟往自己身上扣锅的人呛声。 也幸好，楚楚很听尹先的话，虽然被踹下水，把他气得要揍尹先，他对尹先的信任并没有削减半分，明白是尹先让沈真给他做检查的，即使看沈真的眼神非常不友善，也还是老老实实躺平了，任人动手动脚——把他五花大绑的登山绳还真不算事，他要不愿意配合，分分钟就能挣脱。 于是，尹先在外面声情并茂表演的时候，实验室里的沈真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边面无表情得给除了眼神不怎么友好也同样面无表情的楚楚做着检查，后面还嫌绳子绑着碍事，默默地就把绳子解开了，而楚楚依旧保持着被绑时的姿势。 徒手检查了一遍楚楚的身体状况后，沈真迟疑了一下，取出了一支针管：“现在，我需要抽取你的一点血液做检查样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楚楚默默盯着那针尖半晌，虚虚地嗷了一声，表示明白，但脸上是不情愿的神色。 沈真就当他答应了，扎针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没有明显抗拒的意思，就安心地把针扎下去，紧接着是轻微的金石相撞声——针头被崩断了。 一人一活尸面面相觑，沈真脸上都是懵的，楚楚则是一脸无辜。 沈真不信邪，连着又换了几个针管，针头也从最细的换到最大一号的，还是直接被崩断了。 楚楚脸上的神情也从无辜到微微窃喜再到最后的心虚。 沈真要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就白活了，把手上再次被崩断针头的大号针管丢一边，面无表情：“不然，我还是让尹先进来帮忙吧。” 一下子就掐住了楚楚的命脉，整个活尸都蔫耷了下来：“不要，混蛋。”还记着尹先踹他下水的仇和刚才掐他后脖颈的怨呢！ “不想让他进来帮忙，就安分点。”沈真冷笑。 短短时间的单独相处，沈真算是看明白了，这高阶活尸能力不差，但就跟尹先说的差不多，智商不高，是个傻白甜，能活到现在并且进化成高阶活尸还没被其他异种吃掉，都是因为运气好。 被沈真这一威胁，楚楚蔫耷得更厉害了。 最终，沈真还是如愿以偿抽到了一管楚楚的血，他当即从一边液氮箱里取出一管先前保存下来的在服务站猎到的那头高阶活尸的血液，做了个对比，发现两种血液居然是不同颜色的——被猎杀那头高阶活尸的血液像是腐烂的红黑色，而楚楚血液的颜色更加接近人类血液的鲜红色。 这一对比，让沈真感觉又兴奋了一些，把两管血液贴上标签，重新贮存好，沈真才跟楚楚说：“可以出去了。” 而外面还在听尹先瞎编的众人，很快就看到沈真带着楚楚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活尸进门的时候还是被绑着的，这时候已经完全被解开了束缚，沈真更是走在前面，把自己的背后暴露给了一具高阶活尸——这意味着什么，众人不用猜想都能明白：很显然，博士检查的结果判定，这具高阶活尸对人类没有伤害！ “呦，楚楚，感觉还好吗？” 尹先不问还好，一问，楚楚新仇旧恨就上头了，一个瞬移过来，就想逮着人揍回去。 倒是这次尹先打算踹人的脚还没伸出来，楚楚就毫无防备地被站在尹先身边的夏一给踹开了——被尹先以外的人踹开的楚楚整个都是懵的，尹先则默默收回了抬起一点的右腿，再默默后退几步，退到了夏一身后：他差点忘了，他现在的人设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空有一身稀罕的“变异精神系异能”却没进阶可能的“废物点心”。 “楚楚，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摔了？没有摔痛吧？”尹先假模假样地关心问，就好像他真没看清夏一踹人那一脚似的。 连旁边的江新越都忍不住吐槽：“尹小先，演太过了。” 尹先直接呸一声：“要你管！” 最后还是霍钟岩好心把始终懵逼状的楚楚扶了起来，众人见了，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个高阶活尸，没有对周围的人发起攻击不说，居然还让人随意碰触！ 同时，众人心头都浮现了尹先才说过的话：活尸是进化失败但活着的人变异而成，进化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恢复人类身份的！ 对于已经逝去的亲人，众人心中仍有哀痛，但对于仍有可能回归人类这个群体的异化的“人”，他们心中也不乏期许。 只是，想到那些“人”，在异化的日子里所做所为，心中又不由得思绪万千，如鲠在喉。 “博士，检查结果怎样？” 夏一率先问起了众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沈真点了点头：“刚才尹先说的话，我在里面都听见了，他说的确实是我一开始的猜想——只是他对这位……楚先生的发现，让我的猜想得到了部分证实。” “这么说，活尸真的有可能再次恢复为正常人？”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理论上是的。”沈真说道，“刚才我给这位楚先生做了一些常规的检查，发现他的身体除了部分还存在一些异化的特征之外，已经无限接近异能人的体质了，不过相较异能人，他的身体要更加强劲。”顿了顿，沈真接着说道，“通常活尸的血液是接近淤堵的黑红色，而楚先生的血液已经活化成了接近正常血液的颜色——这一点也证明他正在逐渐恢复人类的身份，只不过……楚先生似乎并没有他身为人类的记忆。” 沈真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神望向了尹先，尹先略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知道沈真这是想拉他下水的意思，笑得特别纯良：“看着我干嘛？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变异精神系异能人，研究上的事情我可不懂——楚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楚楚哼哼唧唧，撇过脸表示并不想搭理他。 “看来楚楚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尹先叹息一声，“会不会是因为导致他变成活尸的病毒还是细菌什么的让他的脑子坏掉，所以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想想，那些变成活尸的人，逮着活的就咬，还尤其喜欢吃人，如果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着，尹先还一副深觉认同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把自己说服了似的。 但他这话说得糙，听在其他人耳里，却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导致人类活尸化的原因极有可能是目前被发现的一种尚算未知的超级细菌，这种细菌最初是沈真在开发异能激发药剂的时候，在一个初阶活尸的体内发现了一种未知的超级细菌，那具活尸原本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后来因为觉醒失败而开始出现活尸化，在彻底沦为活尸的那一刻，被自己的队友依照本人的请求结束了性命。 这也是沈真第一具活尸研究材料的来源。 后来为了使得众人在末世能更加容易地生存下去，研究所里每一个有可能进化的人都在出现异化迹象的时候自愿签下了一份遗体捐赠协议——一旦进化失败，遗体交由研究院处理。 沈真之所以能够研究出异能激发药剂，也是因为这些人的牺牲——之所以，研究所里的人即使分成了以沈真为首的研究员一脉以及以宋圻安为首的战士一脉，却依旧团结，慕强的战士们对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研究员都能表现出最起码的尊重，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他们绝大多数人异能能够顺利激发，是这些研究员强忍着心中对牺牲者的愧疚以及悲痛，亲自举起手术刀将那些包括他们亲友在内的牺牲者解剖研究并通过无数实验后，才研制出的激发他们异能的药剂。 这一些事情，后加入的尹先他们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是夏一和江新越，也是离开研究所前几天才知道的。 尹先说话的时候，沈真目光沉静盯着尹先的脸，不打算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可惜，不知道是尹先太能装了还是尹先确实就跟他表现的一样一知半解，沈真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又觉得自己应该看出来了一点什么——尹先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好像，他原本就知道些什么一样。 沈真忍不住回想尹先曾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就发现，尹先说的话总会在某些时刻得到一些印证。 不管是忽然出现的高阶异种，还是能量矿石对异能进化的促进，抑或是异种个体之间的融合，胡信雄与高阶异兽的共生，甚至是活尸的进化方向。 他忽然很想问问尹先，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似乎总能知道些什么？ 只是，话到嘴边，沈真忍住了，他没有忘记现在是什么场合，还记得这时候有一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看着我干嘛？我又说错话了？”尹先被沈真那眼神盯得难受，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有。”沈真生硬地接下话题，“尹先生的一些设想非常有意思，时常能给我一些启发，我希望能够跟尹先生多聊聊，或许能够得到更加清晰的研究思路。” 这话就差明着说：我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我想跟你聊聊跟你的秘密有关的事情。 如果不是沈真说这话时的认真神色，尹先都觉得这个人是在讽刺他了。 人群里，比较聪明的人大概都猜到了一些什么，不时有隐晦的目光在尹先和沈真两人之间来回，最后停留在尹先身上变得若有所思。 这一次，尹先反常地并没有跟沈真抬杠，而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博士要是觉得我说的对你有用，也不是不可以跟你聊一下……我时间还是挺多的，大事帮不上忙，聊天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沈真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套地回了一句：“那就劳烦尹先生了。” “没什么。”尹先一副端着的姿态说道，“主要是刚刚沈博士说话比较好听，让我没忍住想给你留点面子。” 沈真有瞬间的无语，但想到这算是尹先自相识以来第一次说话这样乖顺，沈真就决定暂时原谅他，毕竟就年龄上来说他一个做长辈的不好总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再算账就好。 “没什么事情就都散了吧。”沈真与其余人说道，“尹先生和楚先生就留下来，以后就在实验室里面帮忙——做做清洁这种小事，尹先生应该不介意搭把手吧？” 尹先被安排了个打杂的职务，顿时一噎，还是笑道：“当然不会介意——希望到时候博士也不要介意我笨手笨脚搞破坏了就行。” 得，这是丝毫不打算吃亏的意思。 两人互不相让对视了十多秒，各自默默撇开眼，之后就是沈真率先进入实验室，尹先稍作等待后，拽着还在状况外的楚楚后衣领，也跟着进了实验室，并顺手把门拉上。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各自散开了，该干嘛干嘛。 实验室里，沈真已经在他平时的位置上坐下，尹先随手拖了把椅子，坐在距离沈真两米远的地方，被放开的楚楚手足无措站了一会，见两人都没有理他，就很自觉地，躺回了刚才躺过的实验台。 目睹他这一迷惑操作的尹先和沈真就相当无语，但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做任何点评。 “说一下，”沈真严肃开口，“你对活尸这个群体还知道多少？” 尹先耸肩，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沈真眸子一紧，带了几分凌厉问：“我想知道的，你都能跟我说？” 尹先点头又摇头：“要看你想知道什么，而我又知道什么……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不说，而是还不到我能说的时候。” 第95章 咸鱼能说的 尹先跟沈真说，有些话并不是他不说，而是还不到他说的时候。 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如果夏一他们对尹先有所怀疑，大概很早就能发现，尹先总是会在他们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暴露自己。 每一次的暴露，似乎都是无意的，但细究起来总会发现其中的违和。 就好像一开始夏一他们想隐瞒尹先的特殊体质，没多久因为一株高阶异植，尹先能控制异植的能力被发现；夏一不想尹先对异能矿石的特殊作用被发现，最后还是无法避免地让人知道了尹先能够对矿石中自由能量的压制；他们竭力在新加入的胡信雄几人面前弱化尹先的存在，依旧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尹先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而当他们知情的所有人在配合隐瞒楚楚的存在时，最终也还是因为尹先而暴露了行踪…… 一切仿佛都是因为巧合，但一切又好像是被刻意为之。 每一次，夏一想要尹先隐瞒什么，尹先都很认真地配合他的行动，但每一次泄露秘密，尹先都表现得很淡定，就好像早有预料会被发现一样，很轻易就接受了事实。 就好像是今天这一出。 先前尹先还因为沈真对楚楚怀有的探究心而不惜跟沈真扯破脸，今天就因为楚楚的进化方向而将楚楚亲自送上了他的实验台。 沈真有点猜不透，他这到底是因为不得已，还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有了这个打算，只不过他最初提起这个要求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尹先才会借故拒绝他。 但在尹先说有些话还不到他说的时候，沈真就大概明白了尹先的意思。 尹先确实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制约，他并不能直接把他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只能通过某些挈机才能把他知道的事情传达出去。 大概除了尹先，没人知道制约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沈真想了想，觉得现在这种连异能异种遍地都有的时代，还有什么存在是不可能的呢？ 末世之前就已经出现的毫无根据的预言异能。 人类和异种甚至能够通过一块矿石来获取能量了。 不同物种之间还出现了灵肉共生的现象。 曾经以为是死去人类变异而成的活尸最终还能通过进化重新恢复为人类。 人类更是实现了曾经还只是传说的空间跃迁，算是初步进入了星际纪元。 如此种种，还有什么是值得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呢？ 沈真问：“那你现在能说什么？” 尹先：“能说的我都说过了……”想起来自己也没有怎么跟沈真说过话，基本都是把能说的跟夏一他们说了，很多事情沈真算是被蒙在鼓里的，话锋一顿，接着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今天心情算不错，可以大发慈悲跟你说两句。” 沈真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跟一个小辈置气，强压下了被尹先那纡尊降贵的姿态激起的小小火苗，首先问道：“你的异能真的是变异精神系？” “哦，这个就是变异精神系。”尹先面无表情说道，“夏一他们说是就是。”明摆着，这个人设不打算崩了。 沈真一听就知道这个问题不用纠结了，直接换了一个问法：“你除了变异精神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能力？这个能力是不是跟异种有关？” 尹先点头：“算是。” “控制异种？还是压制？” “都不是。”尹先说道，“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拟态——就好像变色龙一样。你当时有听到夏一跟新地星那边的人介绍过我的能力。” 确实，夏一当时跟新地星方汇报的时候有说过尹先的异能比较倾向于生物之间的拟态，显然这句话并不是他为了掩藏尹先的存在而临时起意说的一个谎言，更应该是因为先前尹先告诉过他自己的异能特性，而想出来的关于尹先是变异精神系异能的这个谎言。 “这是你对自己异能的判断？” “算是。” “所以，你真的能够模拟异种的能量波动，从而使得被异种误以为你是它们之中的一员，并忽略你的存在。” 沈真还记得第一次通过精神力发现在研究院附近出现的尹先，那时候他就利用精神力观察过他一段时间，还有之后两次随他一起外出观察到的以及这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瞬间就对尹先的能力了解了大概。 但依旧在其中发现了违和：“你的能力应该不仅仅是这样……你是不是还能够影响其他人身上的能量波动？” 沈真能那么快就得出结论，尹先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因为他这一路下来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于是就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尹先点头的瞬间，沈真虽说已经猜到了答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脱口而出：“我能抽一管你的血吗？” 尹先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你是不是除了抽人血就什么都不会了？” 沈真知道尹先底线差不多就在这里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职业病。” “是病就治，早治早好。” 沈真那本来还因为尹先异能特殊性而对尹先好不容易拉起来到一定高度的好感，在尹先开口之后再次毫不犹豫地拉回谷底，他现在觉得尹先哪哪都好，就可惜长了一张嘴！ 明白跟尹先呛声不是件好事情，沈真再次开口，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就是你通常不会被异种袭击的的原因？” 尹先仅仅点头作为回答。 “我们这一路之所以很少会被异种袭击也是因为你？” 虽然这一路上不是没有遭遇过异种的袭击，但相较还在研究院那段时间而言，这次出门，他们遭遇的袭击次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起初沈真有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队伍里面的高阶异能人比较多，但现在想来，这是很经不起推敲的—— 第一次跟尹先一起去溪谷收集物资，第二次跟尹先一起去野生动物园区挖掘能量矿石，后面就是前往东海基地的这一路——每回都能遇上高阶异种，且是那种即使是突破到高阶异能的 自己或是其他人，甚至是其中最为强悍的夏一都无法一个人应付的高阶异种——那些异种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高阶初段异能人的存在就放弃袭击这一庞大的“猎物”群体？ 异能人的血肉对任一异种来说都是极其诱惑的补品。 尹先没有正面回答沈真的问题，而是想到了什么，摸摸下巴，说道：“我不知道啊，那么多人，谁知道是不是有谁还有什么变异异能没被发现的？” “……不是说我问就告诉我？”沈真表示很不满他这种敷衍的回答。 尹先回了他一个白眼：“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我要怎么回答？” 沈真眯眼，表示深切的怀疑：“你自己的事情，你还能不清楚？” 尹先冷呵一声：“那你知道你自己的异能是怎么来的吗？” 这问题问的沈真一愣，下意识就想回答当然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异能是人类进化的产物，但往深了想，沈真发现自己确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异能是人类进化的结果，那人类是因为什么而进化的呢？虽说目前在活尸体内发现了超级细菌的存在，似乎可以证实人类进化跟这一类未知的超级细菌有所关联，但是能够促进人类进化的超级细菌怎么还会导致人类进化方向出现活尸这样的极端物种？如果促成人类进化的不是这个超级细菌，又是什么东西？ 沈真忽然就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怀疑。 “难道你知道？” 尹先煞有介事地点头，表情认真，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开玩笑：“是大势，大势所趋。” 沈真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耍我很好玩？” “这怎么能说是在耍你？”尹先就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现在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沈真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尹先说这话确实是认真的，不由正了正神色：“什么大势？” 尹先忽然就龇着小白牙露出了一个笑：“人类发展的大势啊。” 沈真又分不清尹先这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在涮他了。 “你认真点。” 尹先顿时严肃了神色：“我一直很认真。” 这回沈真更加无法肯定尹先话里可信的成分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又是好一会。 最后还是沈真先妥协似的放弃了跟尹先做这种无意义的较劲，转而问：“异种的进化方向是伴生还是共生？” “有伴生也有共生。”这回尹先很干脆给出了答案，“人类与异种将来也会朝这样的方向进化。”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沈真深吸口气才压抑住即将冲出胸腔的浓烈情绪：“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我和我的异植融合之后。”尹先没有再卖关子，“我并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某些事情都需要挈机。” “什么挈机？” “我可以知道的挈机。” 两人互相对视，忽然就同时撇开眼并同时叹气—— 就感觉这样说话真tm累。 “你还是问点我现在能答上来的问题吧。”尹先干脆让自己靠在椅背上，软趴趴地摊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真问，“是因为你末世之前的工作性质，还是单纯只是凭你自己的推测？” 尹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地嘟囔了一句：“我都不知我自己末世之前是什么工作性质，你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什么？” 尹先这一句嘟囔实在是太轻太含糊了，以至于沈真完全没有听清。 尹先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打算，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都是我做梦梦见的。” 如尹先所料的，沈真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怀疑，以及觉得尹先又在拿他开涮的微恼：“你就不能说话认真一点？” “我是很认真在跟你说话。” 尹先姿势没变，神情却是再认真不过了，让沈真一时半会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要求太苛刻了，以至于不管尹先说什么自己都像在找茬。 沈真拧眉，忽然就想起了如今应该已经被安置在新地星的那一位末世前就出现的唯一登记在册的预言异能人，有些不是很确定地问：“你有预言异能？” 尹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如果我有预言异能，现在还会留在地球吗？” 关于预言异能，尹先也是有听说过的，据说就是那一位预言异能人的存在，才能使得诺亚方舟能够在末世的时候那么快筑成并投入使用，也是因为那一位的预言，人类才能更快地寻找到合适的新的落脚星球，并保存了人类最后的有生力量。 甚至空间跃迁能够得以顺利开发，也有那位预言异能人的一份功劳。 沈真观察了一下尹先的神色，确信他是说真的，于是有些困惑地愣了愣神，又忽然想到：“你睡眠时间总是很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每次都会梦到？” “一部分。”尹先说道，“并不会每次都梦到，但每次都会做梦，梦到什么我都不记得——但该我知道的时候我都能记住我梦到了什么。”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感觉话题越来越玄乎的两人，眼神里都流露出了对对方的嫌弃：都感觉对方有病似的。 “活尸真的最后会回归成为人类？” 尹先笃定点头：“会。”顿了顿，“但楚楚是不一样的。” 原本躺在试验台上假装自己就是一具尸体，从两人互相对话开始就毫无动静的楚楚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支起半身看了两人一会，发现两人目光没有投向他，知道这不是在跟他说话就又躺了回去，继续装尸体。 “哪里不一样？” “楚楚并不是自主进化的。”尹先说道，“他的进化是人为。” 沈真惊诧地瞪大双眼：“什么？”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给楚楚做检查的原因。”尹先说道，“楚楚跟其他活尸不一样，他身上或许有活尸能控制住自己嗜血欲望的关键……但我现在还找不到那个关键在哪里。” 沈真艰难吞咽一口：“为什么选择我？” “我没有其他选择。”尹先轻笑一声，说道，“我也没有时间再慢慢做选择了。” 第96章 咸鱼隐瞒了什么 尹先说：“我没有其他选择，我也没有时间再慢慢做选择了。” 沈真怔住：“什么意思？” 尹先只是笑，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沈真沉默看了他半晌，又问：“夏队长他们知道吗？” 尹先依旧是那笑，神情沉静得让沈真觉得陌生。 沈真明白了，尹先隐瞒了什么，且没有跟夏一他们透露过只言片语。 尹先隐瞒的事情大概跟他口中的“选择”有关。 但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选择。 沈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你……”话到嘴边，沈真还是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楚先生是人为成为活尸的？” “我看出来的。”尹先指指自己的眼睛，开玩笑似的，“我能看出来。” 沈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就是他这种真话说得跟谎言般的姿态让他想打人。 深吸一口气，沈真耐着性子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自主进化和人为进化的活尸有什么区别吗？” “通常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尹先说道，“楚楚不一样，是因为他体质本身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沈真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并没有马上发表自己的疑问，而是等待尹先的下文。 尹先这次也没打算跟他打哑谜，紧接着说道：“张奕堂弟说的话没错，我能够影响异能人的进化……严格来说，我可以影响异能量的变化。” “所以，能量矿石的自由能量在你手里会比自然放置更容易变得可控？” “可以这么说。”尹先挪了一下身体，稍微坐直了些，“楚楚曾经照顾过我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没有觉醒异能，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觉醒的可能性。” “只是我没有等到他觉醒就离开了。” “在此之前，我做了一个错误选择，楚楚承担了我错误选择的后果。” 尹先没有明说他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也没有明说楚楚承担了怎样的后果，但沈真能猜到，这个选择应该是跟尹先所知有关的，也跟他先前说的所谓“选择”有关，而楚楚所承担的后果大概就是被认为的变成了活尸。 沈真心中猜测着，依旧没有说话，等待尹先在短暂停顿后的继续发言。 “楚楚应该是在觉醒阶段被人为干涉了进化进程。”尹先说道，“也许那人一开始并不是为了研究活尸，而是为了跟你一样研究出激发异能的药剂，只不过这些研究都需要有人牺牲，而帮了我的楚楚就倒霉地成了这个牺牲品。” “……如果你没有离开，这个牺牲品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沈真的猜测问出口，尹先笑笑，没有回答是不是，而是说道：“每个人都想活下来，我只是做了一个趋吉避害的选择。” 这时候，原本躺在试验台上的楚楚已经爬起来。 已经忘了先前跟尹先之间的恩怨的楚楚，带了几分好奇地走到尹先边上，并蹲下来，托着下巴盯着尹先看，大概是被他们谈论到他的话题给吸引了，他盯着尹先的目光炯炯的，里面含了明显的催促意味，期望能在尹先嘴巴里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生命前半的事情。 可在尹先笑着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尹先那无谓笑容背后的情绪，不由得就伸手往尹先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尹先转眼看他，难得地冲他笑得包容，让目前脑容量还不充足的楚楚以为尹先是在鼓励他，顿时没忍住往尹先脑袋上再呼噜一把，接着又呼噜一把，随后就是不撒手地呼噜。 脑袋很快被呼噜成鸡窝的尹先，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终究没忍住，把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揍。 虽说随着进化，楚楚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当前人类巅峰，尹先对他的暴揍并不会真的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是被揍成了一副生活无法自理的狼狈模样。 依旧无力反抗的楚楚被揍得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继续装尸体。 沈真面无表情看着两个人瞎闹，心中沉重反而减轻了不少。 “你认为楚先生体内会有活尸控制嗜血欲望的关键是不是跟他被人为变成活尸有关？是药剂？” “这是我的梦给我的提示。”尹先直白说道。 即使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原因，他也说得笃定，让沈真心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作为一个深信科学的研究员，现在却让他开始相信玄学，他是怎么也没办法很好接受。 尹先看出了他的心思，吐槽：“你们政府都能相信有预言异能的存在，怎么到我这就开始怀疑了？” “终究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相信科学？”尹先嗤笑，“现在这世道还有多少是你们的科学可以解释的？异能？还是异能量？人类无端的进化？物种无端的变异？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预言异能本身就是一种玄学吗？” 沈真闭嘴了。 尹先说得一点没错，预言异能本身就应该算是一种玄学。 预言异能人最早出现之前，世界上就有很多流传的预言能力，那些所谓的预言通常真假相掺，似乎真的预测到了什么，但仔细探究总会有些破绽，甚至历史上还出现过不少关于预言的相关书籍，所有的预言都只是一个含糊的说法，似乎怎样解释都能说得通，以至于人们真假难辨。 最初，那个预言异能人出现的时候，也是遭受过很多怀疑以及争议的，在当时网络无比发达的信息时代，他在网络上做出了好几条国际大事相关的预言，其中包括天灾、人祸，但因为发言不当，被政府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给禁止了网络发言，后来被预言的事件被证实，那人才真正进入了政府的眼里，并被保护——或者更严格地说是监控了起来。 可以说，人类目前能够保存下重要的有生力量，那一位预言异能人的出现功不可没。 不仅仅是短时间内对新地星的发现、末世到来、诺亚方舟的最终构筑，甚至是地球物种的进化，都是有被预言到的。 一开始，政府并没有多少重视，主要都认为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就算世界末日真的到来，政府也更加相信是如同白垩纪大灭绝那样的灾难，而不是因为物种进化。 有史以来，物种进化都是经过亿万年繁衍发展、遗传变异形成的，甚至人类的出现也是经过了千万年的演化。 没有人相信，人类会在短短几年内因为物种进化而遭遇灭顶之灾。 直到后面随着时间的发展，异能人的出现逐渐增多，尤其是在接近末世开始的头一年，在体质普遍强悍的军队中出现的异能人几乎呈指数增长。 那时候，世界政府才真正开始重视关于末世的这个预言。 可还是晚了许多，以至于最终能留存下来的人类已经十不存一。 这些都是政府高层秘而不宣的机密，沈真之所以能清楚，与他本身的身份有关——他也曾参与过与末世相关的研究。 “你的梦……跟预言异能无关？” 沈真始终有种怀疑，因为就目前尹先所知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即使是那位唯一的预言异能人，也不曾预言活尸以及异种的最终进化方向——如果一开始就已经预言到活尸的进化方向，或许如今人类已经发现能够使活尸重新为人的途径，而不是在人类已经十不存一的时候，活尸的数量也所剩寥寥，地球甚至即将被异种完全占据。 “我只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尹先神色肃正说道，“我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你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你选择的道路会决定你能到达的地方。我只是看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然后我做出选择，我选择对了，这种可能性就会发生，我选择错了，这种可能性就会消失。” “曾经，我在楚楚身上看到他觉醒异能的可能性，只是当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发现那个可能性就消失了，我不知道后面他会有怎样的走向，直到我再次遇见他。” “这不是预言，只是有什么让我看到了未来的某种可能。” “概率事件。”沈真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概率事件一般是指随机事件，是在随机试验中，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而在大量重复试验中具有某种规律性的事件。 尹先能看到的很可能就是概率事件，只是他没有重复试验的机会。 “啊，也可以这么说吧。”尹先略带赞同地回道，“事情会怎样发展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是做了那只震动翅膀的蝴蝶。” 沈真没有问他做了怎样的选择，而是问：“你的选择，有让你看到的可能性实现吗？” 尹先摇头，又点头：“在遇到夏一之前，我看到的可能性都只是一个可能性。” 沈真忽然就懂了：“这就是你选择夏队长的理由？” 这一回，尹先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或许。事实上，在遇到夏一之前，我正打算去死。” 沈真闻言非常惊讶，他完全没有料到像尹先这样活得没心没肺的人会有过轻生的念头，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尹先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件事，在话出口之前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沈真聊这样的话题，但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他也没有继续遮掩：“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在里面躺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夏一把我从坑里面捞了出来。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我以为整个地球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但是我还是会每天做梦，梦见很多活人。” 尹先说得云淡风轻，沈真却是难以想象。 沈真在末世之后虽然也见过很多残酷的死亡，却没有体会过长久地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活人的环境中生活，更无法体会那种只能在梦中才能见到活人的孤寂感。 沈真想象那种情形，忽然就对尹先有了些从没有过的怜惜，只是他这点怜惜还没来得及维持，尹先接下来的话就把他的怜惜给敲得粉碎—— “也多亏我那段时间没发现，不然罗梓书说不定都被我打死了。” “什么？”沈真不明所以，他倒是记得罗梓书是跟在尹先他们队伍里面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高阶隐形异能人，大概是异能属性的原因，这人虽然是高阶异能人，却时常会被人忽略其存在。 “那个跟踪狂，一声不吭跟踪了我两三年，还跟踪成了一个高阶异能人。”尹先非常嫌弃地说，“要不是我把自己的感知完全屏蔽，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跟着我这么长时间？肯定早就被我打死了。” 沈真无法想象自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一个异能人跟踪整三年是个什么样的感受，但只是听尹先这样说就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是个变态？” 尹先出乎意料地为罗梓书辩解了一句：“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沈真没有探究这个的欲望，听尹先这么说了，也没有再多问，转而问起了他比较在意的事情：“你的感知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完全屏蔽？” “……你要体验一下吗？” 尹先答非所问。 “哈？”沈真发出疑问。 “会很恶心。” 尹先说着，没有任何解释，忽然就放开自己的感知，把沈真笼罩在内。 那一瞬间，沈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了监控的密闭空间内，全身上下三百六十度都在一双双眼睛的监视下，如同皮肉、血液、骨头都落入了人眼，被人丈量，把他看透到了骨髓，寒毛倒竖！ 但感觉也只是一瞬间，尹先收回了自己的感知，随后是比沈真更激烈的反应，捂着嘴巴就是一阵干呕。 接着，沈真也无法忍受得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随即，趴在地上装尸体的楚楚发现两人奇怪的举动，爬起来好奇观察了一会，就学着两人做干呕状，发出的声音让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两人又被影响得干呕了几口，尹先顿时气急，压着人又是一顿胖揍！ 终于消停了，沈真到一边的储水器接了三杯水，先给了尹先一杯，后面下意识地又给了楚楚一杯，等楚楚接过才猛然想起活尸是无法正常进食的，刚要打断，就看到楚楚端着杯子，观察了一会尹先喝水的动作，仰头就吨吨两下把水喝干净了。 沈真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转向尹先：“他能正常进食？” “不然你以为他靠什么活到现在？”尹先表示对他大惊小怪的鄙视，“严格来说，所有活尸都能正常进食，只不过除了楚楚外的，更倾向于新鲜血肉……或许也有跟楚楚差不多的活尸，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第97章 咸鱼食欲全无 尹先和沈真的谈话最终并没有持续很久，随后就被来催促他们去吃午饭的人打断了，意犹未尽的沈真表示，回头还要继续跟尹先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乎开诚布公聊了一次的缘故，尹先对沈真的态度相比之前好了很多，该怼的时候还是会怼，但是不是故意的呛声倒是少了很多，连带着亦步亦趋跟着两人的楚楚对沈真的态度也友善了很多。 于是，众人就有幸目睹了两人带着一个高阶活尸在同一张桌子友好进餐的情形，更让众人吃惊的是，身为高阶活尸的楚楚居然能吃普通的人类食物！ “活尸到了高阶就可以吃普通的食物吗？”有人问。 “理论上来说，不管是不是高阶，活尸都能吃普通的食物。”沈真说道，“只不过绝大多数的活尸因为本能，更倾向于新鲜血肉。” 有人很快抓住重点：“博士的意思是，也有能吃普通食物的活尸？” “理论上，是的。”沈真解释道，“活尸本来就是人类进化的一部分，本质上还是人类，对新鲜血肉的追求，很大可能只是因为本能对能量的需要。” 不用太深入解释，众人都能脑补一出了，自从末世以来，物种大进化，早期的时候就已经有研究表明，每个活着的生物体内都或多或少蕴含了能量，即使是那些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身体里同样也有异能量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吃了含有异能量的食物也不会因为无法吸收其中的异能量而爆体而亡的原因。曾经就有专家指出，普通人或许可以通过食物吸取足够的异能量从而达到进化的结果。可惜，最终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我就说楚楚很乖的，你们不要物种歧视。”尹先说着，伸手摸了一把楚楚狗头，又因为他那多日没洗被踢进海里泡一遍后又干掉的奇异触感而嫌弃地往人衣服上蹭手，只是一蹭，就更嫌弃了，毕竟楚楚身上的衣服跟他头发都是差不多情况，最后只好指使一个水系异能人给他弄了些水洗手，随后就离楚楚远远地，继续吃饭。 而对于尹先这一系列操作，众人是又无语又好笑，又莫名地充满了包容。 沈真丝毫不惯着他地吐槽：“你这病不轻。” 没有指名道姓，尹先就当说的不是自己，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楚楚还不是很理解尹先的嫌弃，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一脸委屈巴巴地瞅忽然就跟他隔了两个座位的尹先。 “我有个问题。”有人举手，“楚……楚先生的名字应该不是原名吧？尹先生不是跟楚先生是朋友吗？应该知道楚先生的名字吧？” 尹先吃饭的动作一滞，呵呵一笑：“楚楚的名字就叫楚楚，有名字你叫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尹先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他也不知道楚楚原名叫什么，只是当时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小楚，因为他有个高层的亲戚偶尔会被人叫楚少，尹先还真没问过楚楚的名字，就如同张竞远一样，一开始也没有把对方当成什么重要的朋友，只不过是过客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去了解太多？ 而尹先的反应也让众人明白尹先大概率是不知道楚楚的原名的，至于为什么会给人叫一个这样……惹人怜爱的名字……扭头看看楚楚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众人忍不住抖下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尹先起的这名字还是……有几分贴切的。 “还围着干嘛？都不饿吗？赶紧吃你们的饭去，太碍眼了！” 尹先赶苍蝇似的把周围的一圈人赶走，实在是不耐烦继续应付了。 众人做鸟兽散，但还是伸长了耳朵听尹先跟沈真的对话—— “赶紧吃完了，一会你跟楚楚再跟我做几个实验。” “不许抽血。” “要抽血就不让你吃了。” “呵，谁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还想实验什么？” “先给楚楚测试一下体格强度，还有智力恢复程度，再看看他的异能情况。” 尹先张张嘴，刚想说“这些你直接问我就可以了”，话到嘴边，意识到周围还有一大群人呢，默默地闭嘴，点头发出一个气音算是答应了：“你自己给他测就可以了，关我什么事？” 沈真想到的是他那几根被楚楚绷断的针头，冷笑：“他要是能安分地配合，我会要你来吗？”这么好的一个实验素材，能看不能用，他也很郁闷的！ 尹先撇嘴：“连一个楚楚都搞不定，你还真没什么用。” 沈真捏紧拳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忍下打人的冲动：“一会进了实验室，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那你就自己玩吧，我不奉陪。”尹先呵呵，一副“老子还治不了你了”的嘴脸。 沈真被噎的一时无语。 “尹先生，沈博士。” 打断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格局的是胡信雄忽然响起的声音。 跟着胡信雄一起过来的是张竞远，难得的，与胡信雄平时焦不离孟的三人跟他们站在跟他们相距数米远的地方，目露担忧地望着这边。 尹先与沈真大概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尹先不跟沈真瞪视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没有任何要搭理人的意思。 沈真看了他几眼，发现他丝毫不管那两人的存在，就问：“想好了？” 胡信雄看了看没搭理他的尹先，又看向认真看着他的沈真，点头：“想好了。” 而站在他边上的张竞远则一脸着迷地看着尹先进食的动作，好像眼里就只剩下尹先一个人似的，妄图搭话：“尹先，你喜欢今天的菜式吗？” 尹先没有理他，心里默默吐槽，每天的菜式不都是一样的吗？分什么今天明天？结果张竞远下一句话让他食欲全无—— “今天我也跟着值后勤了，这个炖肉我也有帮忙。” 尹先看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炖异兽肉，怀疑自己刚才吃了个什么玩意。 刚好巡逻换防的宋圻安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进来，尹先扭头就面无表情冲他说道：“下次别让张竞远进后勤。” 理由都不带的，宋圻安还是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尹先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愣了愣，点头：“小张，你以后都跟着我巡逻吧。”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宋圻安还是愿意顺着点尹先的——毕竟，尹先目前算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一个了，宋圻安不说当祖宗一样供着他，也不想轻易得罪他。 张竞远不是很高兴地撇撇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就应下了。 宋圻安在沈真边上的位置坐下，等人把装满了食物的餐盘送上来，刚要开吃，发现张竞远和胡信雄两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走开也没有坐下的意思，不由奇怪问：“还有什么问题？” “宋队长。”胡信雄先是打了个招呼，才说道，“是关于我进阶的事情。” 关于胡信雄进阶的问题，当时在找尹先寻求帮忙的时候，宋圻安也是在场的，不用说的很直白，宋圻安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存在其他的问题。 “你们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胡信雄说道，“我接受尹先生的提议。” 宋圻安点头，没有对他的决定提出任何意见，而是问：“那你应该知道，目前余下的能量矿石都已经被诺亚方舟方面记录在案了吧？” 胡信雄略有些迟疑地点头，关于这一点，在夏一开诚布公说已经跟诺亚方舟方面取得联系的当天，他就已经听说过了，所以，今天过来找人的时候，他除了心里忐忑，还下了很大的决心，甚至和几个亲朋私下里仔细讨论过了将可能会遇见的阻碍。 宋圻安看他点头，知道他大概也是有考虑过相关的问题了，说道：“你能做好决定是好事情，只是能量矿石的使用，我们需要跟夏队长那边商量一下，更可能的是，需要夏队长跟诺亚方舟方面请示——你做好被暴露的准备了吗？” 宋圻安指的不仅仅是胡信雄的异能，还有他异能造成的他体质的特殊性。 胡信雄也是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的，只是他并没有完全做好暴露自己特殊性的准备，顿时更加迟疑了，扭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作为一个华国人，你还怕华国领导把你吃了？” 尹先忽然出声，只是没人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信任一个陌生人的话。 毕竟，尹先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除了夏一，他谁都不是很相信——大概也就江新越他们几个他还能相信一些。 而才跟尹先私聊过一阵的沈真首先想到的是，尹先是不是在胡信雄身上看到了什么可能性，才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会是他的又一个选择吗？ 索性，胡信雄现在对尹先还是很信服的，听尹先这么说，顿时就稳了稳心神，对宋圻安说道：“纸包不住火，我知道暴露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我只想能活下去！” 宋圻安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就带你去找夏队长——你应该也听说了，夏队长他们左眼都有植入一枚用于记录的生物芯片，只要在他眼前出现的影像都将上传到诺亚方舟然后反馈给新地星的总主脑——在我吃好之前，你还有时间可以考虑，一旦到了夏队长面前，你可能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胡信雄下意识看了尹先一眼，终究还是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我已经做好决定，不会反悔。” 宋圻安见他眼神变得坚定，就没再说什么，很快解决掉了他的那份餐食，就带着胡信雄去找夏一了。 张竞远则留了下来，顺便坐到了尹先的对面，两手托腮望着尹先漫不经心地戳弄餐盘里剩下的食物：“尹先，你怎么不吃了？” 尹先给了他一个白眼，完全不想搭理他。 那边楚楚已经把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全部解决了，看尹先餐盘里还有，但就是不吃，于是悄摸摸地挪到了尹先旁边的位置，扯扯尹先的袖子，小声叫唤：“混……尹、尹先。” 顿时，尹先很是讶异地扭头看他：“楚楚，你叫我？” 其他人知道身为高阶活尸的楚楚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却不清楚楚楚恢复到什么程度，所以，对于楚楚叫尹先名字这一件事并没觉得有什么好吃惊的。但尹先不一样，他是从楚楚还没有恢复言语功能的时候就遇到了身为活尸的楚楚，从他只会不断地重复一句“混蛋”骂骂咧咧，到后来能说的词汇慢慢增加，直到现在，尹先还是第一次听到身为活尸的楚楚叫自己的名字，要他不惊讶都难。 楚楚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见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于是就伸手指指尹先的餐盘，又摸摸自己的肚子：“饿。” 尹先侧头去看，发现楚楚已经把自己的吃完了，但显然，餐盘里的食物不足够一个高阶活尸的消耗，尹先看看自己餐盘里已经被戳得面目全非的食物，虽然觉得浪费不好，但也没打算把自己吃剩下的给楚楚，举手跟那边派餐的人招招手：“后勤的，这边还要一份。” 很快就有人把餐食送了上来，楚楚满心欢喜吃着，完了摸摸自己肚子，觉得还可以再吃，就学着尹先先前那样，冲后勤处招手：“要一份！” 尹先见他这样，有了些许开心的样子，就跟看着自家熊孩子终于懂事了的大家长一样：“楚楚变得越来越聪明了！”抬起想薅人脑袋的手在楚楚头顶上方略一停顿，又嫌弃地收了回来。 已经吃完等在一边的沈真看着满是无语：“你这是打算把人当儿子养呢？” “有什么关系？”尹先无所谓说道，“是我看着变成高阶活尸的，跟被我看着长大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的沈真顿时惊讶不已：“你看着楚楚变成高阶活尸的？” “我没说过吗？”尹先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没有跟人说过，于是就把自己在野生动物园遇到楚楚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随即加了一句，“楚楚是真的运气好，如果不是运气好久不会在那种关键时刻遇到我了，所以，楚楚你以后一定要孝顺哦。” 第98章 咸鱼莫名心虚 宋圻安单独带胡信雄去找了夏一。 对于胡信雄的决定，夏一并不是很惊讶，毕竟在末世存活这么多年了，每个人差不多都是拼了命想活下去才会挣扎到现在的，在活命以及自由面前，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活命。 胡信雄当着夏一的面提出自己对进阶以及能量矿石的诉求之后，夏一毫无意外地接受到了来自与诺亚方舟三号的通讯请求。 接通之后，对面的依旧是斯里中将的全息投影，对方开口就是相当不客气的：“夏少将，你不可以将人类的共同财产提供给一个普通异能人消耗。” 大概是因为先前夏一拒绝公开楚楚的情况而撕破脸的缘故，斯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假惺惺的客套，开口就是强硬的命令式语气。 可惜，夏一并没有吃他这一套：“斯里中将，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现在拥有的能量矿石并不是人类的共同财产，而是我华国区人民的公共财产。作为一个华国人，我相信我花国区的醉高岭岛银不会介意将其中一小部分用在他的人民身上，何况，胡信雄同志并不是普通的异能人，而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达到了中阶巅峰的御兽异能人，并且，他还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可以被高阶异兽寄生的异能人。” 胡信雄已经考虑好后果，夏一就丝毫不介意给诺亚方舟甚至是新地星方面丢重磅炸弹。 而夏一把自己的情况公布出去的时候，胡信雄心里还是相当忐忑的，当夏一把话说完，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他知道之后他再也没有选择。 果然，夏一这颗重磅炸弹一丢下去，瞬间激起千层浪，那边的斯里还沉浸在震惊中，他边上就冒出了一个中年华国人的身影，相当激动地问：“夏少将，这是真的？” “蒋中将！”夏一冲那人行了一个军礼，跟着夏一一起巡逻的人以及宋圻安紧跟着行礼，胡信雄慢了一拍，也行了个差强人意的军礼。 这人也是由新地星乘坐诺亚方舟三号一同返回的华国区的中将，蒋天琪，目前是作为斯里的副手监督管理诺亚方舟三号，只不过相对于斯里，他并没有独立控制诺亚方舟三号的权力。 蒋天琪出现之后，夏一一改在斯里面前的漫不经心，肃正地站直身姿，回道：“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胡信雄同志是目前我们唯一发现的能够被高阶异兽寄生的中阶巅峰异能人，这件事情，沈真博士已经做过确认，只不过由于胡信雄同志的异能等阶相对他体内寄生的异兽更加低微，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异兽对于他体内能量的抢夺。在我与诺亚方舟三号重新取得联系之前，沈真博士就提出了，胡信雄同志可以借助能量矿石突破到高阶以压制他体内的异兽，从而达到共生的可能性——最终，沈真博士还提出了，共生或者伴生或者是人类与异种之间进化方向的猜想。” 夏一说的这些，并不是全在沈真口中听到的，部分还是来自于尹先的猜想，之所以在这时候宣之于口，就是因为他相信尹先说的话，而要让事情变得更有说服力，沈真明显是一个好借口。 夏一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对尹先的信任有些过了，似乎很多事情，只要尹先是笃定说出口的，他就不会有丝毫怀疑，这跟他对尹先的感情并无关系，而是单纯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使他本能做出了判断。 是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心虚。 而并没有听沈真说过类似的话的宋圻安略有些诧异看了夏一一眼，想到什么，马上恢复了不动声色。 蒋天琪那边并没有因为夏一的一面之词就 马上做出决定，而是沉吟片刻之后，问道：“现在方便让我跟沈博士说两句吗？” 夏一点头：“是。”随即目光转向宋圻安，宋圻安立马会意：“我去找博士，失陪。”跟全息投影的两个人致意之后，人就迅速离开了。 那边斯里还有些气急败坏，却碍于蒋天琪跟他是同一级别的军衔，且本身就不是上下级的身份而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圻安消失在画面之中。蒋天琪顺便就问起了关于宋圻安的身份，听说他是研究院所属的保安队队长，主要任务是保护沈真的安全，且是一名高阶金系异能人，顿时表现出了相当赞赏的态度，这又让一边守着的斯里深感一阵郁闷。 很快，宋圻安带着沈真过来了，当然，在人过来的途中，宋圻安简短地把夏一与诺亚方舟方面的交流内容给沈真复述了一遍，沈真惊讶于夏一会讲出那样的话，但一想到夏一跟尹先之间密切的关系，大概也能猜到，夏一那些话的根据在哪里。 这一刻，沈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尹先所知比任何人都多，同时，脑中产生了一个“或许以后可以让着点尹先”的奇怪念头。 到了夏一他们所在的位置，沈真一进入全息投影的范围，那边的蒋天琪和斯里就马上发现了他，蒋天琪更是即刻停下了与夏一之间的对话，郑重地对沈真行了一个军礼：“沈博士，久仰大名，我是华国军区先遣队的总指挥，蒋天琪，军衔中将。” 蒋天琪没有跟沈真见过面，倒是有看过沈真的资料，且上一次因为楚楚的问题而被斯里接通通讯的时候，他有讲过沈真的影像，只不过当时因为他并不在全息投影的范围，所以沈真并没有看见他。 沈真也利落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军礼：“蒋中将，幸会。” “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问一下您关于这位胡信雄同志的情况的。”蒋天琪对沈真很是客气，沈真的军衔或许比他低，但沈真在科研人员之中却是闻名国际的佼佼者，即使是身为花旗国中将的斯里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更不要说同是华国人的蒋天琪了。 沈真点头，显然也是很习惯这些比自己军衔高的人对自己客气的样子的，说道：“胡先生是一名中阶巅峰异能人，他的异能是御兽异能，目前有两头中阶契约兽——一头变异变异豹猫，一头变异猞猁——这些都没什么特殊的，最特殊的是，胡先生跟一头高阶变异黑熊融合了——我说是融合，是因为他与那头高阶异兽目前已经是无法分开的，两者之间如果不能达到平衡实现共生，就只有一方被另一方吞噬的下场。” 沈真停顿了一会，让对面那两人先消化了片刻他们听到的信息，然后接着说：“只不过，显然胡先生目前的异能等级无法做到与他体内的异兽实共生的可能，且胡先生因为长期压制他体内高阶异兽的缘故，反而使得他体内的异兽更加疯狂地汲取他身上的异能量，以期削弱胡先生的异能量，达成将胡先生吞噬的目的。是以，胡先生找我求助的时候，我提出了让他突破异能等级来实现压制他体内凶兽的建议。” “沈博士，我认为因为这样就消耗珍贵的能量矿石，实在太草率了。”斯里抢在蒋天琪之前开口，义正词严地，“虽然说这位胡先生的遭遇属实离奇，有些研究价值，但毕竟只是个例，他的研究价值并不大。” 沈真等他说完，才慢条斯理地道：“那显然这位斯里中将得到的关于地球目前生态发展的信息还相当匮乏——目前我们已经发现包括胡先生在内至少四例异种之间，或者是人与异种之间寄生的案例了，而发现的时间仅仅是在最近的一个多月内。” “所以，我有相当充分地理由认为，共生或者伴生将很可能是人类与异种间实现共存的途径——地球或许从来没有放弃人类。就如之前说过的，活尸最后进化的结果还是回归人类，这也是地球并没有放弃人类的证明。” 斯里顿时哑口无言，蒋天琪沉默半晌之后，说道：“我同意让胡信雄同志借用已有能量矿石突破的申请。”在斯里想开口阻止之前，蒋天琪又加上一句，“此事，我将会直接上报到新地星总主脑，并向各政区公开。届时，希望沈博士能就这一方面的研究做一个透明分享——当然，关于胡信雄同志的部分，我华国区将充分尊重你的隐私权。” 这点权力，蒋天琪还是有的，所以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底气十足，斯里中将也不能就这事情拿他怎样，其主要原因还是，人是华国的，能量矿石也是华国的，斯里中将作为一个花旗国人，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 胡信雄当下就表现了自己的感激，心中所有的忧思也因为蒋天琪的话而彻底安定下来。 沈真也没有对蒋天琪的决定表达任何意见。 一切商定，蒋天琪也利落地挂了通讯，没给斯里任何反应的机会，转头就让副官打了一份报告，通过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上传到总主脑并送上了自己老首长的案头。 至于这一份报告在新地星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就不是他们能够预料的了。 胡信雄进阶的事情既然已经敲定，事不宜迟，沈真直接带着人进了实验室。 这时候，实验室里面除了他的研究员们，还有已经吃好饭的尹先、楚楚以及张竞远——前面两人似乎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一样，楚楚躺在他一开始躺着的那张试验台上两眼放空地装尸体，尹先坐在他先前坐的那张椅子上摊成饼，张竞远就站在尹先边上低眉顺眼的，一副狗腿样。 三人那旁若无人的状态跟实验室里面动作轻柔的研究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偏偏所有的研究员没有一个敢惹他们的。 沈真进门见到这情形，简直想打人。 但一想到尹先的能力以及所知甚多的脑容量，又默默咽下了一口恶气：“你们没事就先出去吧——罗松留下。” 这话是对在场的研究员说的，沈真的研究员都很听话，没有任何异议，沈真话音一落就马上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事情，离开了实验室。 很快，实验室里面就剩下了尹先、沈真、楚楚、张竞远、罗松、胡信雄、宋圻安以及负责提供能量矿石的夏一。 起初所有能量矿石都是存放在庄成的异能空间里面的，但自从夏一上报了关于被金属性绝缘体包裹的那一部分异能矿石数量之后，那一部分矿石就被转移到了他的空间钮里面了，这次也只能从他这边提供胡信雄突破异能的能量矿石。 尹先发现跟在后面的夏一的时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从饼状瞬间恢复了人形，并乖巧异常地跟夏一打了个招呼：“夏队长。” 夏一有些狐疑尹先这状态，但因为现在不适合与尹先太过于亲近的缘故，他还是把心底的疑问按了下来，冲尹先点头：“尹先。” 没再被叫“尹先生”这样生疏的名号，尹先心情好了些，却还因为在沈真的地盘里猛然见到夏一而莫名有些心虚——他猜想大概是因为先前跟沈真说了一些平常没有告诉过夏一的事情，让他因为对夏一的隐瞒而觉得过意不去……只不过，他也并不是很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像他瞒着夏一是做了一件坏事似的，但明明以前他一直都瞒得很好。 尹先纠结了片刻就放下了——反正现在想不明白的事情总有想明白的一天，纠结实在不是他的本性，还是什么都不想比较轻松——反正任何事情，总有一天他能看到答案。 那边，沈真已经把胡信雄的情况以及即将要突破高阶的事情跟罗松交代了一遍，让他在胡信雄突破的过程中做好准备，罗松满是雀跃地一一记下沈真的话。 沈真交代完了，才转身问张竞远：“张先生已经准备好协助胡先生了吗？” 张竞远耸耸肩：“我随时可以。” 第99章 咸鱼的答案 张竞远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帮助胡信雄控制体内的异兽，沈真还是把人叫到一边，避开夏一的视线，跟他说明了，他异能特殊性很有可能会被反馈到新地星的高层那里。 目前胡信雄的特殊性已经算是在新地星高层有了备案，协助他进阶的张竞远即使现在瞒着，也总有暴露的一天，所以沈真打算一劳永逸，把这两人暴露个彻底算了。至少在新地星方备了案，也就说明在华国高层里有了备案，届时就算其他区域的高层想要拿两人说事，也得掂量华国高层的存在。 张竞远听了沈真的分析，没有多大情绪波动，只是下意识往尹先的方向望去，凑巧跟尹先望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想着尹先大概要嫌弃避开了，却出乎意料地尹先冲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一时有些发怔。 沈真被他奇怪的反应吸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正好跟尹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尹先的目光莫名有些悠远，像是在看着沈真和张竞远两人，又像是在透过他们看其他什么东西。 张竞远不清楚尹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眼神，沈真却很快想到，尹先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可能性？ 沈真就很想过去问问，尹先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沈真忍住了，如今尹先已经愿意跟他透露一些以往从不会透露的信息，就说明他还是能从尹先那里问出些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 沈真仅仅出声唤回出神的张竞远：“张先生，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清楚了吗？” 张竞远收回视线，点头：“我无所谓——尹先希望这么做，那我就这么做好了。” 张竞远后面那句暧昧不清的发言，让沈真微微皱了眉头，他用陈述的语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张先生真的很看重尹先？” 事实上，沈真并没有看出来张竞远到底有多看重尹先，反而觉得这人假得很——一个人如果真的很看重一个人的话，只会为那个人隐藏所有对方想要隐藏的秘密，而不是像张竞远一样，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就揭穿了尹先能够影响异能进化的特异体质。 至少，沈真自认自己不会这样做，而一直很看重尹先的夏一也从来只会主动替尹先掩饰，不到隐瞒不住的时刻是绝不会泄露半分。 所以，沈真完全无法理解张竞远的行为，心里更是对这个人有着丝丝缕缕的抵触。 沈真甚至猜想，尹先之所以对张竞远那样不待见，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把这个人虚伪的那面完全看透彻了。 张竞远笑得一脸真诚：“尹先很厉害，我只是慕强而已。” 沈真回了他一个不太真诚的笑，说道：“张先生既然没有其他问题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说着，人就先往等在另一边的几个人方向走过去。 张竞远应了一声，紧随而上。 由于隔了段距离，沈真和张竞远交谈时又特意压低了声音，即使夏一也在场，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而夏一听不到的声音，即使是被他看在眼里，传回诺亚方舟三号主脑那边的影像也是没有声音显示的，是以，夏一的视线除了一开始避开他们所在在位置外，后面倒是坦然看过去了。 见两人走过来，夏一首先问道：“沈博士和这位张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沈真说道，“只不过是胡先生的进阶需要张先生帮忙，我跟他说一下注意事项而已。” 夏一略带疑问地“哦”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先生只是以为中阶初段的读心异能人吧？不知道他是要如何帮助胡信雄同志突破异能等阶？” “这也是张先生本身异能的特殊性。”沈真煞有介事地回道，“夏队长跟张先生不熟悉，并不知道张先生的异能可不仅仅是读心异能，还能够对某一些高阶异种进行压制——异能人突破的时候都会有短暂的虚弱期，如果在胡先生突破的时候，不能对他体内的高阶异兽进行压制，只怕胡先生届时会被高阶异兽取而代之，所以才需要张先生的异能来帮助胡先生突破。” 夏一表现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这么说来，张先生的异能也相当不得了。” 沈真点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主要也是张先生隐瞒得太好了，要不是他异能无法突破找上门来商量，我都还不知道还有这样特殊的读心异能呢。” 张竞远闻言就感觉沈真似乎给他挖了一个坑，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这位德高望重的沈博士了，脸上已经笑容可掬地开口：“这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异能太不自信了，就很担心因为自己的异能给大伙带来不好的感观，毕竟本质还是读心异能，总不太讨人喜欢的……我很感激各位对我异能的包容。” 在场的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张竞远的异能对比他高的人作用不大，大概率也没现在受待见了——至少，他在尹先面前是一直不受待见的。 “张先生先来压制住胡先生体内的异兽吧。” 沈真指着实验室中间收拾出来的一大片空地，示意两个人就位。 张竞远与胡信雄互相对视一眼后，都下意识往尹先的方向看了一下，而由于夏一刚好就站在尹先侧后方的位置，就好像是在看夏一的方向一样。 尹先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发起了呆，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视线，而注意到的夏一自然而然地接下话头：“两位放心，能量矿石就在我的空间钮里，只要胡先生做好突破的准备，随时可以奉上。”如同默认了两人视线的重点就在他身上，而刻意弱化了他身前尹先的存在。 胡信雄连忙回神：“有劳夏队长。”他已经深切体会到尹先在这个人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丝毫不敢做出任何有碍于尹先安全的举动，夏一的话一出口，他就连忙把自己的视线从尹先身上收了会来。 张竞远则是别有深意看了夏一几秒钟后才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随着胡信雄一起面对面盘腿坐下，眼睛直直盯着胡信雄：“看着我的眼睛，我将会用我的精神力侵入你的意识海，不要试图反抗我，不然我不能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被别人的精神力侵入意识海的感觉并不好受，胡信雄甚至有种想向对方发起攻击的冲动，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而在忍受被精神力侵入意识海的期间，他不由自主地想，明明有尹先在的场合，他体内的异兽就很安静，为什么一定要他忍受这样的折磨呢？就不能让尹先一直待在边上看着吗？ 但很显然，那头异兽在尹先在的场合很安分，并不代表一旦发现胡信雄这个宿主对它产生不利的念头时，它也还会忍气吞声—— 张竞远的精神力侵入胡信雄的意识海，并在他意识海深处找到那头高阶变异兽的意识体的时候，那头异兽瞬间对张竞远的压制做出了反击，那一刹那，胡信雄感觉自己脑子似乎被利刃千刀万剐了一般，猛然而来的剧烈撕裂痛楚从脑部神经传到全身，让他止不住抱头一阵嘶吼—— “来个人压住他！” 张竞远的精神力还在胡信雄脑子里跟那头没能马上被压制住的高阶异兽搅风搅雨，一时无法腾出手去控制胡信雄的动作，只好向其他人吼道，而几乎跟他声音同一时间响起的是尹先的声音：“楚楚，去把人压住。” 活尸很听话，几乎是尹先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从试验台上爬了下来，一个闪身就到了张竞远边上，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张竞远一巴掌摁到了地上。 张竞远被摁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而就在他蒙圈的短短几秒钟，胡信雄意识海里几乎已经被压制住的异兽险些就挣脱了束缚！ 在场几人甚至能看到胡信雄脸上出现了兽化的特征：五官突出如同熊兽，棕黑的毛发覆盖脸庞，肩背更是肌肉暴突撑破了衣裳—— “楚楚，压另外一个。” 尹先丝毫没担心，甚至是带了几分好笑地语气说道，楚楚立即放开了张竞远，去压住即将暴走的胡信雄。 原本其他人还有些担心的，但尹先那明显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的语气让他们忽然就安定了下来，静观其变，旁边的罗松甚至一边观察胡信雄身上的变化一边拿出笔在一个本子上奋笔直书，嘴中还念念有词。 张竞远简直被这具没脑子的高阶活尸气得倒仰，可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一被放开，马上就着胡信雄被楚楚压趴在地的姿势，扯起人的头发，迫使胡信雄仰头，让那已经兽化的嗜血双眼与自己对视，再次迅速建立精神连结，狠狠把那头异兽压制住—— 胡信雄恢复理智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身上兽化的特征彻底褪去，人却也变得疲惫不堪。 对面为他压制异兽的张竞远也没比他好多少，都显得很是狼狈，而把他压趴在地上的楚楚，这时已经是盘坐在他后腰上撑着下巴做思考者模样，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像。 胡信雄就感觉自己被这个高阶活尸压得腰要散架了。 一个两米多高的大高个，近两百斤的重量，坐他后腰上大半小时，铁人都得散了！ “楚……楚先生，请放开我。” 胡信雄虚弱地说道，楚楚听到不熟悉的声音叫他名字，只是循着那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最后还是尹先出声让他可以回去躺着了，楚楚才起身走回试验台，继续躺上去装尸体。 “怎样？” 见张竞远和胡信雄两人重新盘腿坐好，沈真上前一步问。 “成功压制住了。”张竞远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我把那头异兽困在他意识海深处，暂时屏蔽的它的五感，不过因为我跟它等阶差异过大，能困住的时间不会很长，我建议这位胡先生现在马上进行突破。”只是看看胡信雄那比他更加虚脱的样子，张竞远又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胡先生的状态现在还适不适合突破？” 沈真心里对这件事也是没有底的，当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居然头一次下意识地看向了尹先的方向，尹先接触到了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沈真立马转移视线到夏一身上，并点头示意：“夏队长，麻烦你了。” 夏一站在尹先身后，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尹先身上，沈真目光晃过尹先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是尹先给的答案，毫不迟疑地点头：“沈博士客气。”随即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块已经被处理过的能量矿石，递给一边的宋圻安，“宋队长，请。” 这是一开始就已经商定好的，胡信雄突破，由宋圻安决定，当然也是该由他引导。 宋圻安接过能量矿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纯粹的能量，只不过因为这能量矿石是当初被困土洞中时，尹先处理过的，其中的自由能量早已变得服服贴贴，即使紧贴着他掌心的皮肤，对他也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宋祈安走到两人边上，张竞远挣扎了一下，没挣扎起来，最后是被好心的罗松搀起来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宋祈安则在张竞远原来的位置坐下，与还显得虚软无力的胡信雄面对面：“一会你尽管吸收矿石里的能量，不用怕控制不住，我会帮你把不受控制的能量压制下来，但吸收消化还是要看你自己，明白了吗？” 胡信雄坚定点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当然不会临场退缩：“明白了，有劳宋队长。” 宋祈安笑笑：“我也想见识一下高阶御兽异能人的能耐，还想看看博士所说的人类与异种共存的可能性，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第100章 咸鱼别有深意 胡信雄的突破比想象的更加容易，除了刚开始吸收矿石里面的能量时没有控制好，随后在宋圻安的引导下，几乎是水到渠成。 胡信雄大概是近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中阶巅峰到高阶初段突破的异能人了。 即使是当初的夏一，在突破的时候也花了近三个小时。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而尹先猜想这大概跟他长期利用异能压制体内的凶兽有关。 而终于实现突破到高阶的胡信雄满脸激动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感受着身体中从未有过的充沛力量，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无法言喻的亢奋情绪，猛地站起来冲尹先大声说道：“尹先生，我真的突破了！我突破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异兽冲破了张竞远精神力的囚困，并且因为他的异能达到高阶而忌惮地蛰伏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不被体内异兽束缚的自在感了！ 只是，胡信雄才向尹先表达完自己的激动，就遭受了尹先身后夏一的凌厉眼刀，瞬间又感觉了那种被凶兽盯上的惊心动魄，顿时一噎，知道自己这是得意忘形，犯了忌讳，强撑着笑容，试图蒙混：“尹先……生，你不为你的好朋友感到高兴吗？” 尹先呵呵：“我感到很高兴，好朋友。”完全不带感情的敷衍。 相隔几米坐着的张竞远就很不开心：“尹先，你这个好朋友能突破都是因为我的帮助，你不感谢我吗？” 尹先再次呵呵，这次语气里满带着讽刺：“你帮他又不是帮我，干我屁事？难道你帮他就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吗？” 后面一句满是深意的反问，让在场的人俱是一愣，张竞远刚要问自己除了累个半死得到了屁好处，却猛然发现，自己先前消耗掉的精神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到了巅峰，且仔细感觉一下，似乎……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张竞远顿时瞪大双眼，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震惊，来回感受了几次自己的异能状态，看向尹先的目光已经变得狂热无比：“我自己都还没有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他这反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次的收获恐怕并不比胡信雄小。 但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以及话语，几乎等同于把尹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他人还没怎么反应，站在尹先身后的夏一当下就皱起了眉头，而在夏一出声之前，尹先就淡淡回道：“我哪知道什么了？随口一说而已。末世之前不是有很多类似的故事情节吗？过渡消耗之后，不是一举突破就是直接废掉——我看你状态也不像是会废掉的样子，而且恢复得还挺快的，不就猜你应该是得了什么好处吗？所以，你这是真的得了什么好处了？” 张竞远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清楚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是过于逾矩了，顿时收敛起来，只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尹先，你观察得真仔细——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嘛，我很高兴！” 尹先回了他一个要吐了的表情，直接被他气笑了：“我谢谢你，但以后还是不要跟我说话了。” 紧接着，张竞远笑得更真诚了。 尹先不想跟他扯皮，也就没有再理会他，看事情都差不多了，就抬手打了个哈欠：“没其他事了吧？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回去睡觉……今天午觉都没睡，困死我了——一会晚饭不用叫我了。” 说前面的话时，众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但尹先说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夏一和沈真都露出了各不相同的神情。 夏一是不赞同的：“要吃晚饭。” 尹先撇嘴，略有些任性说道：“不吃，吃不下。” 夏一还想说什么，尹先先他一步补充了一句：“我饿了会自己起来找吃的。” 夏一脸上的表情还是写满了不赞同，但终究是闭嘴了。 随后，见他起身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沈真忽然开口：“你干脆就在实验室里面睡就好了，我让其他人今天都不要进来了——实验室的环境还是挺适合休息的。” 尹先有些惊讶地看着忽然说出这样不符合人设的话的沈真，就差问他一句“你今天吃错药了？”。 沈真能猜到他是怎么腹诽自己的，解释道：“刚好楚楚还要留在这边做检查，我怕你走了他会不适应，不能好好配合——等你睡好了，我还想跟你商量点事。” 两人目光交汇，其中蕴含了某种其他人看不明白的深意。 夏一克制住自己想要观察尹先表情的目光，直直盯着一脸沉着的沈真，心头掠过淡淡的不喜——他猜想，午饭前尹先和沈真一同关在实验室里面应该是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尹先跟沈真之间的关系忽然就缓和了很多——至少在他一同踏进实验室的期间，他几乎没听尹先如同往常一样故意跟沈真呛声了，他甚至对沈真说要给楚楚做检查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抵触。 但现在的夏一什么都不能问，甚至不能像以往那样去肆无忌惮地观察尹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夏一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想到最迟后天一早就能到达东海基地，届时他就可以让人取出左眼中的芯片，他就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可又因为离能取出芯片的日子越是贴近，他心里的烦躁就越是有些压抑不住。 一时间，夏一浑身都充满了一股森冷的气势。 站得离他最近的尹先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夏一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低头与他抬起的目光接触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并将周身其气势收敛得滴水不漏：“没什么。既然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我也先出去了——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博士也可以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了。”沈真客气地笑道，“今天夏队长也算是帮了大忙，如果没有你，我们华国可能还会少了一位高阶御兽异能人，多亏夏队长大义。” “都是蒋中将深明大义，我不过举手之劳。”夏一谦和地回道。 尹先对他们这种打机锋一般的对话向来很不感冒，有些不耐烦道：“既然没什么事了，该跪安的就都跪安吧，别妨碍我休息了……不是说你。”前面的话是对张竞远他们几个说的，后面那句话是对夏一说的。 夏一没有去看尹先，但也能感觉到他说后面一句话时望过来的眼神，心中烦躁的情绪终于消去了许多，目视前方，没忍住往尹先脑袋上薅了一把，把尹先薅得神色一懵。 没多久，实验室里面再次只剩下尹先、沈真和依旧躺在试验台上装尸体的楚楚。 罗松本来想死皮赖脸留下来参与到楚楚的检查中来的，可惜尹先不允许，人就蔫蔫地被看不过眼的宋圻安给提溜出去了。 尹先在实验室里面来回扫了几眼，发现了被固定在墙壁的两张折叠床，走过去薅了一张下来，就打算躺上去睡了。 沈真适时开口，问：“刚才你在张竞远和胡信雄身上看到了什么？” 尹先要躺下去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这么容易猜的吗？” 这是没打算隐瞒的意思，沈真再次问：“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未来。”尹先说，“和一个可能性。” 沈真咀嚼他这含糊的话语里面的意思，有些明了，也有些迷惑：“未来，是指胡信雄？张竞远是一个可能性？” 尹先笑笑，没有明说：“你可以猜。” “你做了什么选择？” “我没有做任何选择。”尹先说道，“这次做选择的不是我。”语调轻快，甚至有些愉悦。 沈真心头的迷惑更甚：“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的可能性？” “我不会告诉你。”尹先说道，“至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的。” 沈真没忍住问：“这也是你看到的？” 尹先点头：“还没有定局的事情，我都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能说出来的，都是已成定局的事实。” 沈真瞳孔一颤：“你的意思是，你告诉过我的事情，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尹先神色一敛，不带任何情绪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了——没死人都不要再吵我，不然你这个实验室也不用要了。” 尹先的不想多说，反而给了沈真更多遐想的空间，一时心头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而尹先这一觉睡得比他自己想的还要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中途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叫醒他，甚至夏一也因为他过于冗长的睡眠时间而没忍住过来看望了两次，但是尹先始终没有清醒——应该说是没有彻底清醒，除了夏一来叫他的时候他是不甚耐烦挥手嘟哝着不要吵，其他人也就只有江新越过来叫他的时候稍微好一些，只推他的胳膊受了一巴掌，其他人几乎都是直接拍飞的，脑子不灵光的楚楚最惨，因为不死心而多次妄图叫尹先起来，直接被巴得在实验室的地板以及墙壁上砸除了好几个坑。 也好在，这不是第一次尹先长睡不醒了，至少这次在睡梦中还有意识，众人也就稍稍给放下了心来。 没人知道尹先这种忽然深睡不起是什么原因，只有沈真猜测，尹先这样或许是跟他看到的所谓“未来”和“可能性”有关，并猜测，尹先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大的东西，并不是毫无代价的，与此同时，产生了另外一个怀疑——那位预言异能人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未来”，难道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吗？ 这个怀疑，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尹先之前提起那位预言异能人时候的神态和语气——看起来都很正常的在讨论，神态和语气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只是……那些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应该才是最不寻常的地方吧？ 即使是沈真，对那位几乎可以说给整个人类指明了生存方向的预言异能人都有着无法遏制的尊崇，尹先似乎……看透了什么？ 忽然想到尹先说的关于预言异能的话，似乎也颇有深意……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真被心中的各种猜测扰得无法静心，就放了上了试验台就装尸体的楚楚出门溜达，顺便找来跟楚楚算是比较相熟的霍钟岩看着，自己就回了实验室，守在尹先床边，心焦地等人醒来。 于是，终于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的尹先，一睁开眼就看到沈真那似乎充满怨念的大脸，瞬间清醒：“靠！吓唬谁呢？” 沈真被他那仿佛遭遇盗匪入室的良家妇女般的惊悚举动给整得一阵无语：“你胆子可没这么小！” “那是你长相的问题，关我胆子什么事？” 又被内涵了一波的沈真只能深吸一口来压下自己的脾气，问：“清醒了？” “不清醒，是鬼在跟你说话？”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尹先耸肩，摸肚子：“饿了。” 沈真简直被他气笑，在这守了大半天好不容易人清醒了，结果自己的疑问一个没有问出口，就要先伺候上了，但谁叫他现在算是有求于人呢？恶狠狠丢下一句“等着”，就气冲冲出去给尹先找吃的。 尹先吃上了，沈真张口想问，又被尹先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给堵了回去，只好按捺着情绪，直到尹先吃饱喝足了，餐盘再收拾完，两人重新面对面，沈真终于把他的疑问问出口：“预言异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说预言异能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尹先很惊讶他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被预言的事情都发生了，你是怎么到现在了才怀疑预言异能的真实性？” 沈真一下子就笃定了：“这两者，有一个有问题？是预言异能人？你看到了什么？” 第101章 咸鱼看到的 沈真对预言异能以及预言异能人产生了某种怀疑，并从跟尹先的话中有了某种笃定。 “是预言异能人？你看到了什么？” 尹先惊讶于沈真的敏锐以及笃定，反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觉得自己大逆不道？” “我猜对了。”沈真更加笃定地下定论，“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真眼里深深的执着让尹先有些被震住：“你不觉得自己这种猜测很好笑？那可是唯一的预言异能人、先知、贤者。” 对于人类唯一确定了是预言异能的异能人，因为其预言异能给身处末世的人类带来了生机，加上各个国家对于这位异能人的推崇，将其置于一个几乎凌驾于全人类之上的尊贵位置，以至于活下来的很多人很多时候都更愿意将那位称为“先知”、“贤者”。 沈真是尹先认识的唯一一个当他隐晦地提出对预言异能的质疑后，对这个质疑表示赞同的人，他甚至在自己也产生怀疑之后，更相信自己的怀疑，而不是相信那位“先知”的已经得到证实的“预言”。 尹先不曾告诉过夏一他们，他对于预言异能的看法，但他能清楚认识到，如果他把自己的看法告诉夏一他们，他们或许不会对他他看法有任何的置喙，但也不会因为他的看法就改变对那位“先知”的信任。 这也是尹先没有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夏一他们说的原因。 非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们对他并没有到深信不疑的程度。 而沈真的反应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 至少，尹先曾经以为，像沈真这样的人，会更加相信那些他自己看到的事实，而事实就是“预言”中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是毋庸置疑的。 尹先嘴巴说出来的话，比预言异能更像是一门玄学，缥缈虚幻。 沈真嗤笑：“我又不是傻子，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尹先回了他一个差不多意味的嗤笑：“你相信吗？” 沈真开始不耐了，冷呵：“要不要相信是我自己应该判断的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就可以了。” 尹先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看到人类抛弃了地球。” “什么？”沈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我看到人类抛弃了地球。”尹先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的眼睛，以及梦里，地球易主，人类抛弃了地球。” 沈真皱眉，咀嚼着尹先话里的意思，在想尹先是不是把两者说反了，却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特别的字眼：“易主？” 尹先没有回答他这个疑问，而是提出了一个曾经夏一问过他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末世劫难从何而来？” 沈真当然想过，从第一次被预言末世到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思考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答案都各不相同，但每个答案都大同小异。 而在他们这些科研者的眼中，末世出现的可能性更倾向于宇宙大爆炸、超级自然灾害、物种大灭绝，以及，外星文明入侵。 沈真将几个可能性思索一番，再结合尹先话里的意思，得出了一个在他看来依旧是很不可思议的结论：“外星文明入侵？”这个结论一出口，沈真就笑了，“怎么可能？” 先不说外星文明是否真的存在，就目前为止，人类连外星人的是否存在都没有得到证实，怎么可能会是外星文明入侵这样一个离谱的答案？ “一个荒谬的可能性。”尹先笑说。 沈真忽然又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讽刺，顿时收起了好笑的神情：“你看到的，跟末日有关？” “跟地球和人类有关。” 尹先说道，情绪莫名消沉了下去：“我说过，我曾经以为地球上已经没有活人了……我走过很多地方，也找过很多地方，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罗梓书呢？”沈真问，“以你的感知能力，就算是完全屏蔽了，也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吧？他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谁在说谎？” 尹先再次为沈真的敏锐惊讶：“你比我想的更加敏感——夏一他们就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 “……或许他们只是太信任你了。”沈真没忍住被蒙在鼓里的夏一他们辩解一句。 尹先耸肩，对于沈真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也没有回答与罗梓书相关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去不了新地星的。”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与沈真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夏一的声音。 两人惊讶地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看见站在门边脸色难看的夏一，以及跟在他后面的江新越。 夏一和江新越是在换防的时候听说尹先已经醒过来了，临时决定过来看看情况的，只是没想到还没进入实验室，就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沈真收拾完尹先吃完的餐具回来时，带上门的时候没有关严实，声音直接泄露了出去——主要也是他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跑实验室这边来。 而这人，还刚好是两人刚刚话题中的其中一个当事人。 夏一和江新越刚靠近的时候能只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因为里面的两人并没有忌讳，所以两人也没发现他们在说的话题算是比较隐私的，于是就直接靠近了门边，接着就听到沈真在问尹先：“罗梓书呢？以你的感知能力，就算是完全屏蔽了，也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吧？他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谁在说谎？” 那一瞬间，两人都被这件事情给震住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反而让他们听到了更多的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们确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尹先会跟他们说谎，也从来没有想过，尹先可能到不了新地星。 对于夏一而言，尹先对他说谎这件事，甚至还比不上尹先可能到不了新地星这件事更加让他震撼，以及难受。 在他看来，那时候还相识不久的尹先会对他们说谎才是更加合理的事情，但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尹先到不了新地星这件事。 “你去不了新地星，是什么意思？” 夏一几个跨步走上前，居高临下望着尹先问。 江新越也快步跟了上前——他觉得自家队长的状态有些不对。 尹先仰头看着夏一，试图透过他漆黑的双瞳看清他心中的情绪，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夏一话里不带一丝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是黑漆漆的眼里，都是平静无波的静谧。 尹先看不懂这样的夏一，不由歪头蹙眉：“你站太高了，坐下来说话。” 他那理所当然的任性，让夏一神情忽然放软了一些，几秒钟的相对无言，夏一终究是听了他的话，坐在他的旁边，而折叠的小床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几乎承受不住的吱嘎声。 “我们在聊关于‘预言异能’的话题。” 等夏一坐好了，尹先开始类似自爆马甲的言行。 “你们聊这个干什么？太无聊了？”江新越给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沈真边上，与夏一面对面，目光落在尹先脸上。 “我有点好奇。”尹先说道，“就是，你们去了新地星之后，那位‘先知’有没有再预言过什么事情？就好像新地星要怎样才能发展得更好、新地星应该在哪个区域有更适用的能源什么的——要是有就好了，你们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跑回地球来挖掘能源，还要在地球找适合人类在新地星发展的可能性……这不就没有移居到新地星的必要了吗？” 尹先用这近乎天真的语气说出了信息量巨大的一段话，这话不仅是在眼前三人耳中炸开一道裂痕，更是在接受到这边信息的诺亚方舟三号监控器前的几个军区中将心头造成了一阵剧震！ 人类总会容易盲目崇拜，尤其是在一个人地位尊崇并且声望盛极一时的时候，人类总容易选择盲从——并不是没有人会怀疑，而是怀疑的声音总会轻易被人们的盲从给蒙蔽。 而尹先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人有了瞬间的清醒—— “三号主脑，切断刚才画面的实时传输，并删除该段记录！” 蒋天琪没有丝毫犹豫地对诺亚方舟三号的主脑下达指令，，在监控器前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三号主脑的机械音响起：“执行，切断实时传输，删除记录，完成指令，请确认。” “确认。” “蒋中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发难的是斯里中将，他脸色难看地对蒋天琪发出对于他擅自做主的指责。 蒋天琪笑得道貌岸然：“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年轻人太过于狂妄自大了，居然说出这样大不敬的发言，这是对‘贤者’有所质疑吗？我可不赞同让这样的言行对‘贤者’造成任何的困扰，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难道斯里中将觉得这种事情值得拿来打扰‘贤者’的清修？” 斯里被他这表面大义凛然的发言给堵得一噎，最终也只是气愤冷哼一声，坐回去，继续观看监视器上面在传输的画面。 他们面前的监视器足足分出了数百个小的屏幕，其中只有零散的不到一百个屏幕上还有画面在播放，剩余的屏幕都是黑屏——黑屏意味着那边可以传输画面的芯片已经被破坏，幸运的可能是左眼已经被破坏，不幸的，意味着人已经彻底死亡。 在众多小屏幕中间还有一个足有4平米的大屏幕，上面在播放的正是夏一眼中的看到的影像数据。 因为夏一他们一行人过于引人瞩目的缘故，最近他们几个高层都会习惯性地对他们那边投以充足的关注，是以才能即时听到尹先说的那一番对于预言异能人明褒暗贬的话。 当然，这边是什么情形，尹先那边是看不到的，只是他的发言一出口，夏一和江新越瞬间觉得自己还不如什么都没听到，甚至想把人逮住打一顿。 “不要胡说八道。”夏一很是不悦地斥责一句，并没忍住往尹先后脑勺轻拍了一下，“口无遮拦——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 被拍那一下倒没有任何痛感，尹先摸着后脑勺就是觉得不开心，撇嘴嘟囔：“嘴巴长我身上，我说什么还没有自由呢。” 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夏一叹气，原来因为他说自己去不了新地星的阴郁情绪也不由消散了几分：“言论自由也有限制的。” “尹小先，胡乱发表不当言论是可能进监狱的。”江新越没忍住薅了尹先脑袋一把。 尹先更不开心了，一副小孩子脾气的模样：“现在这样跟进监狱也没差什么了。” 夏一就想起刚认识尹先的时候，尹先跟他强调的那句“不自由，毋宁死”，就想，尹先之所以说去不了新地星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最近过于拘束了，才会产生不想去新地星的念头，害怕到了新地星还是会被各种限制。 再次叹气，夏一目前还没有办法跟他说太过于直白的话，只好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马上就到东海基地了，你就再忍耐一下吧。” 尹先只是回了他一个笑，没有说什么，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又像是对他的说法感到无所谓。 夏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有种自己忽然就不了解尹先了的感觉。 太奇怪了——他可以确定不是因为知道尹先曾对自己说谎而引起的自己的心理不适，而像是尹先忽然对他隐藏起了真实的自己。 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尹先对他刻意隐瞒什么的感觉。 他还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尹先的感情变得这样深刻，也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对尹先的感情到底深刻到了什么程度，但他心中已经无可避免地对尹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控制欲——他完全无法忍受尹先将有可能会脱离他的掌控这件事情。 第102章 咸鱼很无奈 就如夏一所说，他们很快就到了东海基地。 彼时，天才朦朦亮，尹先睡得迷迷糊糊地，就被夏一推醒了——原本该是其他人过来叫他的，只是都怕了他的起床气，最后一推三，叫醒他的任务就推到了夏一的身上。 尹先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夏一从实验室的小床上揪起来，然后就挂在夏一胳膊肘里，被带下了船。 直到清晨腥咸的海风扑他一脸，尹先才算是清醒了一些，自觉地从夏一胳膊肘下挣扎下来。 然后终于有幸看到传说中的诺亚方舟的冰山一角—— 他们的渡轮正停靠在东海基地的一处码头上，相隔数百米就停着一艘巨无霸，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部分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铁灰色壁垒，那壁垒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也看不到顶，遮天蔽日一般，将每一个人衬托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尹先下来之前，其他没有见过诺亚方舟的人就已经惊叹过了，尹先当然也没忍住自己对这巨大建筑的惊叹：“这就是诺亚方舟吗？” 他边上的夏一淡淡地应了一声：“诺亚方舟制造原料是一种在太空中发现的轻型金属，据说曾有模拟实验其强度能抵挡钴弹爆炸产生的威力。诺亚方舟共有六层，平面面积达到5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小城市，加上有空间技术的融合，每一艘诺亚方舟至少可容纳八千万人。” 尹先听着这些数据，有些疑惑：“我记得你说过新地星现在只有6亿左右人口，我没记错的话，诺亚方舟来回地球也有五六回了吧？” 夏一明白尹先的意思，按这样的算法的话，五艘诺亚方舟的来回运输，能保存下来的人口少算也能达到末世前总人口的一半。 夏一没有给尹先任何答案，而是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你心里有答案，不是吗？” 尹先撇嘴，不是很满意夏一这样的说法，他也不是没想过其他会造成人口减少的理由，只是他不曾深想，心里也不乏对当权者决策的诟病。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在码头上等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码头另一边开过来了五辆大巴模样的装甲车，，装甲车停在众人面前后，从第一辆的装甲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先前沈真他们在全息通讯中见过的蒋天琪蒋中将。 因为这一批抵达东海基地的都是华国人，蒋天琪发现人到了，二话不说就带了自己的副官和几个亲信一起过来接人了。 两方见面，众人先是一番介绍和寒暄，不耐烦这些虚礼的尹先默默地就把自己隐藏到了所有人的身后，跟着他一样动作的是已经把自己拾掇干净，戴着副不知哪里掏来的金边全框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楚楚。 楚楚在诺亚方舟方面目前也算是有名号的名人了，有他在尹先身边，尹先注定藏不了多久。 果然，尹先还在很不耐烦驱赶死皮赖脸跟过来的楚楚的时候，就听人群最前方的蒋天琪说道：“你们那位高阶活尸同志呢？我很期待能见一见这样一位人物。” “中将，那毕竟是高阶活尸，万一……” 蒋天琪身边的副官很是忧虑，一脸胃痛模样地想劝阻蒋天琪的心血来潮。 蒋天琪大手一挥，很不赞同他这样的人种歧视：“那可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位恢复人类身份的高阶活尸，这是我们人类的希望。” 就很大义凛然了。 尹先忽然就对这位“中将”产生了兴趣，于是，当人群散开，把他身边的楚楚暴露在人前的时候，尹先难得没有马上回避，而是透过分开的人群，看到了站在人群另外一头的蒋天琪。 随即，尹先的眸光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仿佛如无波海域的深沉，又仿佛如广袤长空的悠远。 那种变化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甚至只有短短几秒，尹先眸光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动一下。 而只有始终关注尹先一举一动的夏一以及沈真，在尹先与蒋天琪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发现了尹先的异常。 蒋天琪很敏锐发现了尹先的目光，但并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只是看到尹先的那一刻，想起了尹先当时算得上是大逆不道的发言，靠近的时候，反而忽略了楚楚的存在，笑盈盈对尹先说道：“你叫尹先吧？我有印象——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尹先回想了一下自从夏一与诺亚方舟方面取得联系之后，自己在夏一他们面前的言行，大概猜测了一下蒋天琪说的是哪一方面的想法，并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蒋天琪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目光落在了楚楚身上：“高阶活尸同志？” 楚楚一脸懵，感觉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叫的又不是自己，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下意识就扯了扯尹先的袖子，小声叫了一声：“尹先？” 尹先很是无奈：“楚楚，跟人打招呼。” 但尹先很显然忘了，楚楚还没有学会正常的打招呼方式，几乎在尹先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楚已经朝蒋天琪举起手，边向人打去，边说着：“招呼。” 别说其他人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就是猝不及防的尹先都不由得瞪大双眼，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尹先就先把没反应过来的蒋天琪轻飘飘地扯到一边躲开了楚楚这可能会把一个普通人拍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一击，并转手把楚楚摁到了地上。 楚楚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尹先给摁倒了，委屈巴巴叫了一声：“混蛋！” “打招呼的意思是让你跟人说你好。”尹先简直被这猪队友给气笑了，抬手就是往人后脑勺拍一巴掌，“你打人是什么吨位自己没点数吗？” 被教育的楚楚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你好？” 而被这忽如其来的状况吓一跳的蒋天琪，很快就被自己的副官和几个亲信围在圈中，副官很是暴躁地指桑骂槐：“早告诉您了！高阶活尸是很危险的生物！就算是恢复人类身份的高阶活尸毕竟还是活尸，怎么可能跟正常人类相提并论？这不差点出事了吗？” 剩下的几个人则目光相当不善地瞪着楚楚以及摁着楚楚的尹先——他们可没有忽略，就是因为尹先一句“打招呼”，那个活尸才出手的。 被当成了危险分子的尹先就很无奈——他也没料到好不容易到了东海基地，还能出这样的幺蛾子。 夏一已经快速来到了尹先身边，把人拉起来，随着他一同过来的江新越则把楚楚拉了起来，并示意紧随而来的霍钟岩几个把楚楚控制住了，而已经跟他们混熟的楚楚，完全配合地让人扭住自己的两条胳膊，一脸懵懂地眨巴几下眼睛，整个活尸都显得纯良得不得了。 “抱歉，蒋中将。”夏一首先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楚楚恢复人类身份没有多久，且并没有恢复关于人类时候的记忆，所以很多规矩都不清楚，是我们没有教育好。” 沈真也上前说道：“他目前的智商大概只有三岁的样子，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之后我们会就他这一方面的缺失制定一个训练计划，希望蒋中将这次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 蒋天琪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自己的危机解除了，就又笑开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放心，我不会跟小朋友计较的。”忽略自家副官以及亲信不赞同的眼神，蒋天琪目光重点反而落在了尹先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人一会，笑，“手无缚鸡之力？” 他可没有忘记，在尹先声情并茂地跟众人解释楚楚的情况时，尹先曾经极力表现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变异精神系异能，且江新越还曾说过尹先是一个“弱鸡”。 而显然，尹先刚刚给他解围那一手跟“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蒋天琪这话一出口，夏一他们的脸色都变了，只有尹先维持着淡淡的表情，似乎是早有预料自己会暴露，又似乎是在自己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已经暴露，让仔细观察他神色变化的蒋天琪暗暗有些慨叹：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 再看看尹先周围已经变了脸色的几个人，蒋天琪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吓唬年轻人了：“放心，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取得了诺亚三号主脑的屏蔽权限，我与你们见面的时间内，任何相关的信号都不会被监控，更不会被传输。” 那一副老狐狸的样子，让众人松口气的同时，又对他有了望而生畏的敬意。 “因为我很好奇。”蒋天琪目光直直望向尹先双眼，“你是怎么会对预言异能人产生怀疑的？那位曾做出的预言都已经实现了，不是吗？” 除了跟尹先开诚布公谈过的沈真，以及后面听到尹先近乎天真发言的夏一和江新越，还有在监视器前观看过从夏一眼中传输到诺亚三号主脑的几个返回地球的高层外，没有人听尹先说过类似质疑预言异能的话，一时间，除了知情的几个人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尹先也没料到这老狐狸一样的华国中将说话会这样直白，但也捕捉到了一点信息：“看来除了我之外，也不是没有人怀疑。” 蒋天琪笑笑，对尹先这个推测不置可否，而是说道：“小朋友，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吗？你大概不知道，你提出的怀疑，很可能会让你跟新地星近百分之八十的人为敌。” 尹先还是第一次知道那位预言异能人地位已经崇高到了这个地步，略惊讶：“脑残粉这么多的吗？你怎么没变成他的脑残粉？按道理来说，你们这些高管人士，与那位先知的接触更加频繁，应该更容易偏向他，不是吗？” 尹先说这样的话不带任何恶意，单纯是在表达自己的好奇而已。 蒋天琪有些喜欢这个直言不讳的小年轻了，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位先知并不是我们华国人吗？” 尹先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很是疑惑：“不是说是在华国出现的吗？” “在华国出现的，不一定就是华国人。”蒋天琪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显然是对那位“先知”原本就没有很好的感官，“就算是华国出生的，流着华国血脉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华国人。” “叛徒！” 蒋天琪那脾气火爆的副官忽然愤愤地吐出两个字。 尹先秒懂，而周遭没有见过那位预言异能人的众人也很快想清了其中关节，顿时都露出了各不相同的怪异神色。 蒋天琪淡淡撇了自家副官一眼，假惺惺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别人都已经说过了，人家血脉里只有四分之一的华国血统，算哪一国都是别人自己的选择——良禽择木而栖么。” 副官就呵呵。 尹先来回打量了那副官一番，觉得这人性格还是挺好的，但也没有跟人交朋友的意思，转而又把目光投向了恢复老狐狸笑眯眯模样的蒋天琪：“华国高层都是跟你差不多的人吗？” 蒋天琪被他这种天真的发言逗笑了：“哪家粮仓不会被老鼠惦记？被惦记的粮仓不管收拾得多干净，总会有那个几颗老鼠屎的。” 尹先点头，表示明白了。 蒋天琪就又问他：“小朋友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了吗？你怎么会有质疑那位德高望重的‘贤者’的想法的？很大逆不道啊——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可能真要被投进监狱，严刑拷打的。” “你别吓唬我。”尹先撇嘴，“你吓唬不到我的。”尹先没说的是，有哪个脑残真敢把他投进监狱，就要做好监狱被他拆了的心理准备——对自己的武力值，尹先还是很有自信的。 蒋天琪顿时哈哈笑了出来，问夏一：“夏一少将，你这是在哪里找来的活宝？” 夏一也是一言难尽看着尹先，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了解尹先——至少，他就没见尹先除了跟他之外，还跟哪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话会这样心平气和，甚至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娇憨——很明显，蒋天琪是除了夏一之外，尹先第一个初见就交付了信任的人。 第103章 咸鱼开诚布公 尹先观察了蒋天琪好一会，蒋天琪也大大方方地随他观察，同时也在观察着这个跟夏一他们提供的信息很不相符的年轻人，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蒋天琪没忍住打趣：“小朋友，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出来你是个脑子不错的。”尹先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有把“老狐狸”三个字说出口，“我对你印象不错。” 后面一句话说的就有点没大没小了，夏一不由轻斥了一声：“尹先，好好说话。” 尹先撇嘴，但也没有反驳夏一，乖乖闭上了嘴巴，跟蒋天琪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继续互相打量观察。 蒋天琪则是冲夏一摆摆手笑话夏一太过严肃了，跟尹先说道：“小朋友眼光不错，我也挺看好你的——所以，可以跟我说说刚才的问题吗？” 尹先也不跟他装傻充愣，直接说道：“我看到的。”指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蒋天琪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同时又有了怀疑：“你是怎么看到的？” 他的副官更是有些不屑地哼了哼：“小鬼，你不会想说你才是真正的预言异能人吧？” 尹先终于把一个不雅的白眼翻了出来：“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朋友，一口一个小鬼的？我有名字让你叫——我的名字是尹——先——，尹先！都年纪一把了，真没礼貌！” 尹先这话把暴脾气的副官气得就是一个倒仰，同样被挤兑了的蒋天琪却是放声大笑起来：“小朋友是真敢说！勇气可嘉！” 笑够了，蒋天琪顶着自己副官冒火的眼神，对尹先正色道：“尹先，先来说说你的情况吧——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怀疑，并不是因为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预言异能人。” 尹先自己本身就是个随时会变脸的脾气，对于蒋天琪这种前后迅速变脸的速度也算是熟悉操作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违和感，自己也随着蒋天琪态度的转变而肃正了神色，只不过在决定回应蒋天琪的话之前，还是有几分忐忑地扭头望了夏一一眼——他没忘记自己对夏一有过的隐瞒和谎言。 夏一几乎对他的眼神心领神会——从知道他跟沈真之间有了私密交谈之后，夏一就预料到尹先的肯定有什么隐瞒着他的，虽然还是会感觉心里不大是滋味，但经过一夜沉淀，他已经完全能压下心头的不悦，平淡地对尹先说：“你的事情，你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 有夏一这一句话，尹先顿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明显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肃正了神色，对蒋天琪说道：“我不是预言异能人，也不是什么变异精神系。我的能力更类似于物种间的一种拟态技能，可以对异能量进行改造——或者说净化，达到影响异能量性质的结果。” 众人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尹先话里的意思，顿时发出了大小不一的抽气声，明显是被尹先这能力给惊到了，即便是跟尹先最亲近的夏一，都还是第一次听尹先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能力！ 以往只要说到尹先的异能，尹先都会模棱两可地说什么“世界和平”、“安全范围”，后面知道跟尹先相处的时间长了能够平衡体内暴戾的异能量时，夏一并不是没有过相类似的猜测——但这么玄乎的事情，谁会真的相信呢？ 其实，尹先已经一次次用自己的言行来提示过他们关于他能力的事情，只是他们都把那种荒唐的怀疑给否决掉了，才至于到尹先直白说出他能力的时候，终于有了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蒋天琪一行也是被尹先这前所未有的能力惊住了，蒋天琪的脑子转得更快一些：“你之所以能发现能量矿石，不是因为什么变异精神系异能，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对异能量有敏锐的感知？能量矿石里的自由能量也不是因为久放而失去活性，而是因为你的异能？” “久放会失去活性这做法是没有错的，”尹先说道，“只不过我来处理的话，会更容易一些……还可以改变自由能量的活性，减少异能量的外泄。” 蒋天琪的神色更加严肃了，再没有先前与尹先开玩笑时那种轻松：“你的能力跟你怀疑预言异能人的真实性有什么关联？” 尹先抿唇，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觉得，我的能力不是我的。” 这种说法很奇怪，但尹先说得很认真，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一个事实。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在等待尹先继续说下去。 尹先低头想了好一会，换了个说法：“有个人……或者说是有个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他歪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它总是会跟我说一些事情，让我看一些东西，告诉我应该怎样利用自己的能力，给我看某些事情发生 可能性，再让我做一个认为是正确的选择……我一个人总是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 众人被他说得都懵了，除了一直在状况外的楚楚，只有已经听过他类似言论的沈真面上还算淡定，但也没淡定多少就是了——主要是先前尹先跟他说的时候也没有说得多清楚，什么都是含糊且玄虚。 这也是尹先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对所有人开诚布公，且其中有十个人还是刚刚才认识的。 尹先却不顾忌了，或许夏一、江新越以及沈真心中会对他这状态有所怀疑，但尹先并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公开说明，就如现在他为什么忽然就无所顾忌地暴露自己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在地球停留多长时间了。 “……是什么东西？”夏一声音喑哑得可怕——他想过尹先有秘密，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秘密。 “我不知道，但我有怀疑。”尹先长吐了口气，说道，“我看到最终的结果是，人类抛弃了地球，地球易主。” 所有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有人问：“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就是真的？而不是你自己的幻想？想哗众取宠？” 不难听出那人语气里的不满和气愤。 尹先也没去找那个提出质疑的人，他认为会有这样想法的人才是正常的，像沈真那种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了他的话并怀疑自己所见可能性的，才是不正常的。 而在尹先继续说下去之前，蒋天琪先开口了：“地球易主……不算无稽之谈。” 这话，让尹先都有些怔愣了。 随即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关于预言异能，在联盟政府是很早就有人提出了异议的。”蒋天琪说道，“只不过当时全世界的人都需要一个主心骨，一个可以支持他们艰难活下去的信仰，而当权者中，有人需要一个能够统御民心的理由，才把那位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几乎所有人的三观在这一刻都受到了冲击，沉默继续蔓延。 “就在诺亚三号降落地球的当天，新地星方传来了消息，发现了外星文明的存在。”蒋天琪继续丢下重磅炸弹，“这个消息是老首长通过新地星的总主脑加密之后传送到我的通信仪上的，目前新地星上的科研工作者正在用各种方法去证实事情的真实性。” “这一次诺亚方舟三号降落地球，不仅仅是因为对于能量矿石的发现，还因为，停靠在地外空间跃迁点的诺亚三号主脑发现了来历不明的磁场信号。” “小朋友，你的怀疑是对的。去了新地星之后，那位‘先知’没有再预知过任何事情，包括新地星要怎样才能发展好，新地星在哪个区域有更适用的能源……这些都没有，所以我们的战士才不得不再次返回地球，就是为了从地球上汲取可供人类在新地星上消耗的能源。” “现在经过多年的开采挖掘研究，已经有部分事实证明，新地星只是一个新生的星球，还没有沉淀出，足以支撑六亿多人类消耗的矿藏能源，人类只能从被他们抛弃的地球取得赖以生存的能源。” “新地星，最后或许会被证实只是一个阴谋、谎言，但是人类已经没有退路。” 蒋天琪说的话，沉重得把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也不算完全没有语言。” 蒋天琪的副官忽然出声，打破了这个沉重的氛围。 众人都有些怔愣地把目光移向他。 副官这样一说，蒋天琪就想起来了：“确实……”想到那个最近听到的可能是“预言”的东西，蒋天琪也有些发怔起来，目光定定落在尹先还有些懵的脸上，忽然冒出两个字，“异端……” 尹先被他的眼神以及两个意味不明的字眼给刺激得一阵汗毛倒竖：“什么意思？”捏着拳头，下意识退到了夏一的身后，大有谁敢异动就揍谁，揍完就立马跑路的意味。 副官看尹先的眼神都变得探究起来，接下话头：“老首长的加密信息里面有一条，关于那位最新的‘预言’——人类中出了叛徒，是一名伪装成人类的异端，将致地球灭亡。” 尹先直接炸毛了：“给我戴帽子？” 而几乎是瞬间，尹先被人团团围了起来，包括站在他面前的夏一，只不过，把他围起来的众人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与蒋天琪一行十人呈对峙之势。 这情形让尹先再次愣住。 沈真和宋圻安更是站在了蒋天琪的面前，隔绝了他们对尹先投来的视线。 “蒋中将，我想你应该是有所误会了。”沈真说道，“以尹先的脑容量，是不可能会做出任何有害地球、有害人类的事情的，更不可能会是什么‘异端’。” 其中还有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其中还包括先前那个质疑尹先哗众取宠的人。 事实上，他们跟尹先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且尹先很多时候嘴巴毒得人神共愤，但他们也很明白，尹先这人多少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嘴巴怼人怼得痛快，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也出手得爽快。 所以，相较那些所谓的预言异能，他们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看到的，何况，方才不才刚说过预言异能有问题吗？ 在大是大非面前，真正的傻子都是偏少的。 蒋天琪摆摆手，示意被这一群人忽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神经紧张的几个亲信稍安勿躁，也示意沈真他们放轻松一些，诚恳说道：“沈博士，不必过于紧张。我既然能开诚布公跟你们说这些话，就不会对你们有什么怀疑——尹先——小朋友你也不用太紧张，之所以会跟你说这个‘预言’是因为预言内容显示，这个‘异端’目前就在地球，有人怀疑这个‘异端’是外星文明入侵的先驱，所以建议要铲除‘异端’，保全地球。” 挤到前面的宋清就很是怀疑地眯起眼睛：“就尹先那二傻子一样的性格，还能做什么‘异端’，毁灭地球？” 尹先是很高兴这一群人出乎意料对他的信任和维护，但这不代表他就接受这些人对他的毁谤：“艹！你们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拉踩啊？你们才脑容量针尖大！你们才二傻子！”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众人真的很想吐槽：拉踩不就是他尹先的拿手绝活吗？尤其深受其害的就是沈真。 但也因为尹先这类似插科打诨的行为，让众人与蒋天琪之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而正是因为这氛围的转变，蒋天琪那边对尹先的方向投来的视线就更加强烈了——他就很想知道这小年轻的举动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可惜尹先的个子在一群人中实在太矮了，加上挡在前面的人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蒋天琪频频投过去的视线连尹先的头毛都看不到。 尹先也没沉默着不说话——本身沉默也不是他的性格：“毁灭地球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一个‘异端’就能搞定？” “并不是。”蒋天琪叹息，“其实，这也是我这次单独带人前来接应你们的原因之一——有人怀疑与异种融合并不是像沈博士推测那样是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的方向，而是外星文明入侵的又一个阴谋。” 第104章 咸鱼不记得了 “有人怀疑与异种融合并不是像沈博士推测那样是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的方向，而是外星文明入侵的又一个阴谋。”蒋天琪说道，“这是我收到的首长最新一条加密信息上的留言——甚至有人对沈博士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当然，这怀疑目前还是极少数的，但耐不住人心易变，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是不是要感谢中将您的通风报信？”沈真简直对那些人的没脑子感到无语了。 蒋天琪哈哈一笑：“那倒不用。”再次摆摆手，示意众人放松一点，“不用紧张，至少，这次返回地球的所有人，都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尹先闻言，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夏一以及其他人，再次走到蒋天琪面前，问：“包括其他人？那个花旗国的中将？” 蒋天琪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包括其他人，也包括斯里中将。”见尹先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蒋天琪补充道，“斯里中将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私心就是他自己的国家。但是关乎全人类的生存发展，他是能够分清孰轻孰重的。这一次返回地球的所有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筛选的条件之一就是：非个人崇拜主义——这一条所针对的就是那位‘预言异能人’的崇拜者。” “可我听说，”尹先扭头看了一眼夏一，还是把那话说出口，“其中有些人是专门送死的……比如某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异能人。” 蒋天琪被这话说得一愣，下意识随着尹先的目光往夏一的方向望一眼，接触到夏一淡淡的目光，知道尹先这听说大概是从夏一这边听来的，也才知道原来还是有人发现了这次任务中被隐藏的私心，暗暗叹息一声，解释道：“只能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谁也说不准这次返回地球的任务之后会不会实现自己异能以外的价值，最终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联盟给了这些人自主选择的权利，也将会给他们想要得到的奖励。” 蒋天琪的话说得隐晦，但能懂的人都懂了，夏一脸上的表情甚至在他话落的时候有了些许动容，半晌后，说道：“抱歉，中将，是我狭隘了。” 蒋天琪摆摆手，不甚在意地回答：“其实，一开始首长他们就觉得这事情总会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夏一少将不需要介怀。” 尹先有些不屑地撇撇嘴：“说一套做一套，是你们当官的传统美德吗？” 蒋天琪被他这话直接逗乐了，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这样说也是没错。” 看着话题越扯越远，沈真有些无语地提醒：“可以继续回到正题上吗？” 蒋天琪顿时正了正神色，说道：“沈博士提醒得好，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我这次亲自过来接应你们，就是想要给你们提个醒的：你们可以相信诺亚方舟上的任何人，但不能相信诺亚方舟。” 这话说得很是巧妙，众人都在思考其中的深意，尹先首先问：“是诺亚方舟，而不是诺亚方舟的主脑？” “我发现尹先小朋友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蒋天琪脸上全是不加掩藏的笑意，“就是演技太拙劣了——关于活尸进化的最终方向是回归人类这件事情，应该就是你告诉沈博士的吧？从这位高阶活尸同志出现的那天我就发现了……沈博士的演技也不怎样，恐怕当时就已经有人有所怀疑了。” 被内涵了一波演技的尹先和沈真：…… 就很没面子。 而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众人都惊讶地来回看着尹先和沈真两个人，虽说当时候尹先的演技实在浮夸得让人不忍直视，但他们还真没有怀疑过关于沈真发现活尸最终进化方向是回归人类这件事。 “诺亚方舟有问题？”沈真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蒋天琪点头：“这是移居新地星之后，被一位科研人员无意中发现的——你们大概都不知道，诺亚方舟的制造技术，并不属于我们科研人员自己的成果，其中有部分是通过预言异能实现的——这也是有些人会对那位‘贤者’无比推崇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他的‘预言’引导，诺亚方舟很可能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设想，而不是已经建立的成果。” 没有参与诺亚方舟建设的沈真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一时有些怔愣。 “那诺亚方舟的主脑呢？”尹先问。 蒋天琪很是赞赏尹先的敏锐：“主脑是全人类的骄傲，它们属于人类自己。”所以他们才有可能在诺亚方舟内部有问题的情况下，让主脑做出屏蔽他们所有人生物信号的指令。 最后一句话蒋天琪没有明说，但众人结合他先前的话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 尹先没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随即又问：“你怎么能确定诺亚方舟的主脑就一定能屏蔽掉方舟内部的所有信号传输？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在别人的技术监视之下呢？” “因为主脑是被下了禁止令的。”蒋天琪一点也不介意对这个小年轻透露更多的内部信息，“一旦主脑失去了对诺亚方舟的掌控，就会启动诺亚方舟的自爆程序，届时，整个东海基地都会在诺亚方舟的自爆中化为灰烬。” 这话有点吓唬人，但却是事实。 众人神情再次变化，连夏一、沈真之流的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有尹先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好像他原来就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一般，让蒋天琪看得很是惊奇：“小朋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尹先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悠远且深邃，仿佛看透了时空，看透了所有：“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没有人知道尹先说的“可能性”是什么，即使是有所了解的沈真，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住尹先的胳膊：“尹先，你又看到了什么？” 这是见到蒋天琪之后，尹先第二次露出这样的眼神。 夏一在沈真动作的时候，没忍住站到了尹先面前，注视着那一双此刻不知看向何方的眼睛，心头莫名紧揪。 尹先很快回神，恢复了原来淡淡的神色，甚至有了些笑意：“我现在不能说，但我看到了很好的事情。” 沈真有些失望，但也不是很失望，问：“跟什么有关？” 尹先有些开心地说：“跟你们有关，跟诺亚方舟有关。”但想到什么，笑容忽然就淡了些，情绪回落到一个平淡的高度，“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不管事情好坏，他都将会接受。 沈真再次问：“跟你的选择有关？” 尹先摇头：“这次我没有选择，是你们做出了选择。” 沈真一时无法做出猜测，只好问：“没有其他能透露的吗？” 尹先摇头：“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就还会有更多的可能性——语言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如果我说出来了，这个可能性就有可能会消失。”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云里雾里的，完全无法理解，只有蒋天琪听到尹先后面说的话，略有些惊奇地问：“小朋友，你是不是哪个道门世家出来的小朋友啊？年纪轻轻，说话还挺玄乎。” 尹先耸肩，回了他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夏一一愣：“你也不知道？” 尹先点头，告诉了他一件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也没有人会意想到的事情：“事实上，我并没有末世开始之前的记忆。” 众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沈真更是觉得这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你知道的事情之多，可不像是有失忆的样子。” 尹先点头：“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确实不记得末世之前的事情了——我只是某一天醒过来，发现世界已经进入末世。” 忽然地，众人就想起了关于最近一则预言异能人的“预言”——异端。 ——不会真的是指尹先吧？ 这个怀疑只是悄悄出现了一瞬间，众人就把脑中的怀疑挥散，坚定地选择了相信尹先——已经有证据证实“预言异能人”是有问题的，那么他们完全不需要理会所谓“异端”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 沈真仍然对尹先没有末世前记忆这件事保持怀疑的态度：“如果你真的没有末世前的记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又怎么会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末世了的？你就没有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就是常态吗？” 尹先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说过的，我脑子里有东西，它会跟我说一些事情，让我看一些东西，告诉我应该怎样利用自己的能力……它让我做出选择，而我总是做错。” 尹先之前确实有说过这样的话，但因为被认为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众人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且尹先口中的“选择”已经在这一次谈话中出现了很多次，先前众人都没有多加理会，但沈真的态度很明显地表明了对尹先口中那个“选择”的在意，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都放在了尹先所谓的“选择”上—— “你都做过什么选择？” 这是沈真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但因为当时尹先表现得并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他也无法强迫尹先对他实话实说。但此时的尹先，明显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可能性，决定彻底地开诚布公了，于是，沈真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尹先这时候也确实没打算再瞒着什么，因为他一直觉得为了隐瞒什么而掩饰自己真的是一件相当累人的事情，就在刚才，他发现已经不需要他自己做任何选择就能得到某一种可能性，那么他就更应该让别人去替他选择。 于是，尹先开始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 “我在末世醒来的第一天，接到政府的通知，要给没有住所的幸存者安排合住，选择了我的室友，一个后面觉醒了强攻技能雷系的异能人。他异能强悍，本应该有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高阶异能人统御一方的可能性，可惜我选择了他，以致他当时没能趁早离开，最后死于非命。” “人类第一次大迁移，为了避免两个基地因为资源整合而发生重大冲突伤亡惨重，我选择了连夜斩断基地原定线路的一座高架桥，迫使队伍改换线路，最后致使队伍遭遇异种潮，几乎全军覆没。” “楚楚本来有直接觉醒为异能人的可能性，最后因为我选择离开而失去了那个可能性，被人为变成了活尸。” “有人发现我体质的特殊性，想要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私欲，我选择远走并发泄自己的愤怒，最后导致对方团灭。” …… 尹先每说出一次自己的选择，众人的心就跟着揪起一分——可以说，尹先的选择错了，但也不算错，或是自愿或是迫使，尹先每一个选择，众人几乎都能下意识地找到合理的解释，只不过，做出选择的人以及被接受选择的人同时承担了那些惨烈的后果。 尹先说道：“后来我没有再遇到任何活人，就不需要做任何选择了。整整两年，我以为地球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人，可是我的脑子里以及梦里，总是能看到活人，它让我去找出更多的活人，因为它需要——地球需要那些活人。” 尹先第一次这样直白地把他脑子里存在的那个“它”等同于地球，让众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我并不想去找什么活人，因为我总是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尹先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全是复杂难懂的情绪，“于是，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在里面躺了整整三天，准备等死。”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夏一忽然说道：“就是我遇到你的那一次？” 尹先点头，看着夏一，情绪又好了起来：“我觉得我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而是等待。” 夏一隐隐猜到了尹先会这样说的答案，但还是不太确认地开口询问：“为什么？” 尹先这一次笑容里是纯粹的开心：“因为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后来我发现，自从你把我捡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错误的选择。” 夏一此刻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但被尹先的笑容感染，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所以，我是你的选择？” 尹先郑重点头，用力嗯了一声，说道：“事实证明，我选择你是正确的。” 夏一笑容更深了一些，他清楚现在不是适合他与尹先表明心迹的时候，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欢喜：“我会保持。” 这话的深意尹先不太理解，但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能够明白的，愣了一下之后，更开心地点头应声。 于是，众人就看着周围的氛围从听说尹先各种难分对错的选择开始变得沉重窒息，随着尹先和夏一之间的对话进行而硬生生变得……有些暧昧旖旎？ 许久之前就已经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感很有问题的沈真终究没忍住自己的一句吐槽：“你们这是彻底爱上了？” 憋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江新越开玩笑般接了一句：“如果这都不算爱？” 笑点明显很低的蒋天琪猛地爆出一阵大笑，众人被他的笑声感染，都不由得哄笑起来，最后一点沉重气氛也在这一阵笑声中消失殆尽。 第105章 咸鱼一脸懵逼 笑点明显很低的蒋天琪猛地爆出一阵大笑，众人被他的笑声感染，都不由得哄笑起来，最后一点沉重气氛也在这一阵笑声中消失殆尽。 只有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笑点的尹先一脸懵逼。 夏一则因为被玩笑似的道破了自己的心思而心下略有些窘迫，面上依旧维持着淡定的样子，只沉默看了江新越一眼，眼神里暗含了警告。 心领神会的江新越顿时停下笑声并收敛笑容，冲夏一比划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满脸严肃地闭上了嘴巴。 所幸，其他人也没有真的要取笑的意思，很快又恢复了原本肃正的模样，蒋天琪更是拍了拍夏一的肩膀表示安抚：“抱歉，夏一少将，老人家总容易被年轻人的事情感动。” 夏一实在没法把这句话当成是什么好话，但偏偏面前这人军衔地位都在他之上，也只好憋屈地忍了 ，含糊应一声“中将多虑”，就算是把事情略过了。 再次回到正题，气氛经过这一笑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紧绷了，蒋天琪还是做出严肃的样子，说道：“在诺亚方舟上，还需要各位谨言慎行。若是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向三号主脑反馈，但反馈可能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虽然说方舟上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但也希望各位不要过于松懈，毕竟方舟上不是只有华国人，还有其他分区的人，在人类共同利益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在政治立场上，我们也有可能对立。” 众人都很认真听着，蒋天琪交代完该交代的，说道：“如果没有其他需要问的问题，就都上车吧，准备登陆方舟。” 众人同时表示没有其他问题，便组织着上了车，很快，五辆装甲大巴浩浩荡荡地往来时的路掉头返回。 由于诺亚方舟实在是太大了，占地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城市，大巴开了将近半小时才终于到了登船口，只不过这个登船口并不想传统意义的登船口一样，有吊桥放下以便车辆登船——诺亚方舟外围都是密封的，整体就如同一条巨鲨，登船口距离地面有数十米的距离，有一个洞开的入口，就如同巨鲨的张开了巨口。 第一次直面诺亚方舟的众人还在想着要怎么登上诺亚方舟的时候，只听前方负责开车的战士提醒：“准备起飞，各位检查一下身上的安全设备，注意安全。” 只是稍作停留，众人就感觉到了一股向下的拉扯感，再一回神，就发现大巴已经稳稳当当地腾空飞起。 从一上车就已经被身边的夏一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尹先，再一次扒到了窗边，满目惊叹：“坐飞机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另一边座位上的宋清没忍住嘲笑尹先没见识，被尹先回了一个白眼，夏一有些好笑他的状态：“没有坐过飞机？” “不知道。”尹先坦荡荡地回答，“不记得了，可能有的，就是没有记忆。” 听尹先这样一说，宋清立即想起尹先说过他是没有末世之前的记忆的，意识到自己算是再次说错话了，顿时自我恼怒地闭上嘴巴，眼里闪过丝丝歉意，就是没能拉下脸跟尹先道歉。 坐宋清边上的汪延就很是同情的揉一把他的脑袋：“小老幺，以后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省得说错了还内疚，偏偏又死要面子拉不下脸来承认错误，最后只好自己给自己气受。 夏一没有管汪延和宋清那边的机锋，问尹先：“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对你影响大吗？” 一听夏一这问题，坐在两人后面的沈真就来劲了，顿时也凑上前了一些，就是因为腰还被安全带束缚着，往前凑的姿势显得很是诡异。 而除了沈真，其实周围一圈人对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顿时都一副八卦的嘴脸往这边凑了凑。 尹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人的嘴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向所有人开诚布公了一次的缘故，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之前与他的距离感忽然就缩小了很多，就如同原来对他算得上是毕恭毕敬的罗松，看他眼神都亲近了很多……感觉像在看一个小可怜？ 尹先对这些人简直是无语了，几个白眼连环回过去，还是回答了夏一的问题：“影响不算大……”指指自己脑子，“会有感觉。”因为不确定这装甲大巴是什么技术支持完成的，尹先没有把话说得直白，但才听过一段关于他的能力的众人很轻易就能理解了他的意思。 而尹先指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瞪着自己那根手指——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指自己的脑子了？怎么突然有种自己脑子有病的感觉？ 尹先还没纠结完，他们所在的大巴就随着前一辆大巴着陆到了方舟内部，被招呼着下车，刚好开到停车坪上方的穹顶正在缓缓闭合，隔绝了方舟外逐渐大亮的天空以及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 方舟的壁垒采用的是不透明的金属材质锻造，而在停车坪这边并没有类似于天窗的开口，当穹顶彻底关闭的时候，众人就无法再透过船壁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方舟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蒋天琪已经下了车，在前方等着他们，见他们纪律性极好地排成几个小队走到面前，蒋天琪才说道：“欢迎来到诺亚方舟三号——欢迎平安归来。” 前面一句是对所有人说的，后面一句则是对夏一他们说的。 众人几乎都被这话带动了情绪，有的人甚至热泪盈眶，庆幸起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加入了这样一支队伍，彻底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其中感触最深的就是后面加入的胡信雄五人。 蒋天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等所有人的情绪都平稳下来之后，说道：“随后你们跟着小陈去做一下身份登记以及信息认证，夏一队长以及参加此次回归地球任务的战士，随我一道往会议厅，需要你们做一次当面的述职报告。” 众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有尹先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他不是很愿意跟去做什么身份登记以及信息认证……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身份登记和信息认证，要怎么做？”尹先问出自己的疑问。 蒋天琪想到尹先的特殊性，也有些犯难，回道：“身份登记主要是要记录你们身体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血型以及一些基本的数据；信息认证则主要是要对你们的异能以及异能等级做一个详查……有什么问题吗？” 尹先听到血型的时候，目光闪了闪，等蒋天琪说完，就变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血型是要踩血的意思吗？我怕痛，还晕血，可不可以直接报血型？”简直把“弱小无助”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尹先怕不怕痛、晕不晕血，跟他同行一路的众人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们甚至清楚，以尹先的身体的强度，就算是异能子弹都不一定能伤到他，且看他能把楚楚压着揍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怕痛的主。 而众人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倒是很默契地没有拆尹先的台，甚至已经跟尹先缓和了关系的沈真，眼神怪异地看了尹先一眼，不着痕迹地掩饰住自己心中的思绪，给尹先打起了掩护：“尹先晕血是挺严重的，看到针管都晕，比我一个战五渣都不如。” 沈真说话就很有权威了，蒋天琪觉得有所怀疑，但也没拆穿，只是遗憾地说道：“小朋友看起来是挺瘦小的，作为一个变异精神系异能人，你这体格是真不行啊……行吧，小陈，一会你带他们做登记的时候跟那边说明一下这小朋友的情况，让他报个血型什么的就好，抽血就免了，总不能为了抽那一点血就连人权也不顾了。” 负责带他们做登记的小陈早已经很习惯自家长官那不按套路出牌还冠冕堂皇的做派了，但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应了下来。 沈真虽说自黑了一波，但也内涵了尹先一波，随后蒋天琪配合地又怼了尹先一波，偏偏尹在目前情况下还不能反怼回去，只能默默受着，想到之前自己被尹先挤兑得无话可说的憋屈，沈真现在的心情好得跟尹先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法反驳的尹先只好气呼呼的冲沈真做了个“给我等着”的口型。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小半小时，在一个岔路口，尹先就跟夏一他们分开了。 夏一他们随着蒋天琪前往会议厅做现场述职报告，尹先和沈真他们跟着带队的小陈一起前往另一个方向的登记大厅。 登记大厅也很宽敞，如同一个大型广场一般，面积之大足可容纳上万人，摆设有些像末世之前的那些政厅前台，只不过守在前台的工作人员面前操作的不是末世之前随处可见的电脑，而是一个淡蓝色的光屏——这就是原先人类设想中的智脑。 自从有了诺亚方舟，实现了人类星际穿行的构想之后，众人都知道人类科技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台阶，只是对于这些高科技，甚至可以说是黑科技，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直观的感受，一时都只顾着兴叹，而险些往了这次来这边的目的，尤其是沈真以及他手下的研究员这一群研究狂人，几乎都要扒人家操作智脑的工作人员身上去了！ 最后还是在宋圻安的提醒下，这一群工作狂人才稍稍恢复些理智，乖乖排队登记，只是依旧眼神热切地注视着那十个负责给他们登记的工作人员。 大概因为都是华国人的原因，尽管这一群人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乡巴佬，十位工作人员还是很包容的。 只不过，在尹先关于血型检测这一关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负责给他们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边上都配了一名检测人员，检测人员除了给他们做异能检测，还有血液检测。 而在尹先面前的是一个有些心高气傲的西德人，当尹先拒绝做血液检测的时候，这人就叽里哇啦说了一通，尹先有听没懂，但能从对方的神色看出来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就努力保持自己“弱小无助”的笑容，强忍下了打爆对方狗头的想法！ 小陈耐着脾气用华国语跟那人解释了一通，那西德人依旧叽里呱啦说着，尹先能从小陈的回话猜出对方的大概意思，就是一定要尹先做血液检查，任何理由都不是逃避检查的借口之类的，直到小陈脾气上来了，直接拖出蒋天琪中将批准的说事，并严正声明华国公民有享受华国人权益待遇的权力，对方才忿忿地消停了，只是后面看尹先那眼神，让尹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记恨上了。 如果不是为了不崩自己“弱小无助”的废物点心人设，尹先都想直接挑衅回去了，只不过这时候他对小陈更加地感兴趣—— 一个说华国语的华国人和一个说西德语的西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无障碍语言交流的？ 小陈注意到尹先灼灼的目光，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尹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小陈是当时跟在蒋天琪身后的亲信之一，是看过尹先从楚楚手底下救出蒋天琪一幕的，对于尹先的能力也有初步的了解，所以对尹先不由自主的就带了几分敬重。 尹先侧头盯着他的右耳看，兴致勃勃问：“那是什么？” 小陈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右耳，在他的耳廓内部紧贴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透明薄片，按道理来说，尹先那个角度是完全看不到他耳廓内部的情况的，就算能看他耳廓内部情况也很难发现的——因为那个薄片不仅小巧透明，还隐藏在耳屏内侧——除非一个人的视线能拐弯，才有可能在面对面的时候看清一个人耳屏内侧的情况。 小陈惊讶于尹先是如何发现的，但也没有当场对这个问题发问，而是解释道：“这是一个纳米翻译器。这是为了解决不同人群言语沟通困难而新研发出来的，在新地星几乎算是人手一份了，稍后也会给你们每一位都配置一个使用。” 尹先矜持地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就听到那个西德人说了句什么，小陈露出了些许不悦的神色瞪了那人一眼，斥道：“施耐德，闭嘴！” 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话的尹先，注意到那个叫施耐德的西德人是眼睛看着他说话的，忽然就冲对方笑了：“楚楚。” 正在另外一头单独划遛出来由一个花旗国的高阶异能人监视着等待登记的楚楚，闻言马上望向尹先这边，就看到尹先指着施耐德说道：“给我揍他。” 偏偏尹先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纳米翻译器需要一秒的处理时间才能把尹先的话翻译成西德语通过骨传导输入施耐德的耳中，而仅仅是这一秒钟，楚楚已经窜到了他的面前，并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把人巴飞了出去。 完全没跟上楚楚的动作的高阶异能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咒骂了一句，连忙上前过来阻止，却被楚楚逮着把两个人一起揍了——那个高阶异能人对于楚楚一个高阶活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楚楚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能从对方的话中感受到恶意，于是算是直接公报私仇了。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施耐德被楚楚那一巴掌直接甩晕了，高阶异能人想趁机给楚楚一个教训也被楚楚没轻没重揍一顿狠的，小陈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阶巅峰异能，无法跟一个高阶中段以上的活尸抗衡，而能够控制场面的尹先则一脸“弱小无助”地在一边拱火：“楚楚，这下手是不是狠了点？这是我们人类的同胞啊！虽然说话难听了一点，还是要手下留情一些的。” 想阻止的宋圻安以及沈真简直没眼看了，偏偏还有好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边上围观了起来，并就那个高阶异能人的异能做了一些装模作样的点评！ 最后还是看事情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趋向的小陈拨通了蒋天琪的通讯号，夏一在那边出声叫了尹先，尹先才再次“弱小无助”地对楚楚叫道：“楚楚，不要打了，你这样我害怕！” 那柔弱无助的样子，简直能让熟悉他的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第106章 咸鱼要搞事情 尹先想搞事情的时候，除了夏一，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但也因为尹先让楚楚这一闹，诺亚方舟三号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华国人那边有个异能很弱的变异精神系小矮子，背后除了有团结的华国团队背景，还有一具高阶活尸给他撑腰，轻易不要去惹他，下场可以参考还没从昏迷中醒来的施耐德以及被打人打脸几乎面目全非的安德鲁。 安德鲁就是那个拉了楚楚仇恨值的高阶异能人。 幸亏高阶异能人的身体强悍，或者说楚楚已经懂得控制自己的力度而手下留情了，安德鲁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很是凄惨，但其实大多都只是皮外伤，随后被随队而来的一个中阶中段的治愈异能进行了治疗，脸上看起来好了很多，只不过因为等阶相差悬殊的原因，治愈异能对安德鲁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也因为这个原因，已经是中阶巅峰的郑晓蔻忽然就入了众人的眼中。 毕竟祸是自己团队里的人惹出来的，思虑再三之后，宋圻安还是让郑晓蔻也出了一份力。 而郑晓蔻的治愈异能已经是中阶巅峰，且因为停留的时日不短，她本身也是一个比较努力的姑娘，平日没事的时候就都在加强自己的异能锻炼，她的异能等阶早就已经达到了突破的边缘，只是因为之前为了胡信雄的突破，才从队伍里申请消耗了一颗已经记录在案的能量矿石，她就没好意思再因为自己的突破问题而跟人添麻烦，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有可能突破的事情。 正是因为宋圻安向她征询了给安德鲁治疗的意见，她答应了之后，在给安德鲁施展异能的过程中，异能出现了极大波动，才让人发现了她即将突破的迹象。 当然，能够发现她异能异常的几乎都是在场的那些已经达到了高阶的异能人，首先感觉到的是安德鲁，主要是因为她的异能是对他施展的，有一瞬间，郑晓蔻的异能异动达到了峰值，使得安德鲁身上的伤出现了瞬间愈合现象！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有些失态得凑了过去。 反应最快的却是沈真，他几乎瞬间就握住了郑晓蔻的手腕：“你是不是要突破了？” 也不能怪沈真这样激动，郑晓蔻如果突破了，这可就是目前为止第一个高阶治愈异能人了！ 在划分异能等阶的时候，人们就对治愈异能有过某种猜想——达到最高阶的治愈异能或有可能起死回生！ 当然起死回生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在一些专家的猜想之中，治愈异能达到了高阶之后，虽然做不到起死回生，也很有可能将濒死之人救活，或对某些目前还无解的不治之症有疗效，而沈真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高阶治愈异能会不会对某些致病菌产生作用——比如那可能是致使人类活尸化原因的新型超级细菌。 郑晓蔻被沈真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周围的人明白沈真的意思的时候，顿时都热切地望向郑晓蔻，让郑晓蔻更加有些无所适从了，只好扭头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向对方求救。 而胡信雄几个就在两人不远处，不过因为前面挡了人，一时挤不进来，就有些干着急了。 很快冷静下来的宋圻安当即把沈真和郑晓蔻分开：“博士，您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沈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那边被治愈的安德鲁已经从床上站起，看郑晓蔻的目光都变了，很是热切的用自己的母语跟郑晓蔻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大意就是夸赞郑晓蔻是个美丽的姑娘，她的能力相当厉害，如果有幸的话希望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云云。 可惜郑晓蔻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听懂了的人就没有想要帮安德鲁翻译的——笑话，都是华国人，被一个花旗国的挖墙角，他们是傻了才会帮一个外人添砖加瓦。 于是，安德鲁说完之后，满怀期待地看着郑晓蔻的时候，郑晓蔻还在状态之外，随后，冷静下来的沈真平静地开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不用管这个憨憨，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郑晓蔻愣愣地点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主要是她入团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沈真和宋圻安两人，且被两人用热切的眼神注视还对她的异能情况关怀备至，就……感觉挺魔幻的。 众人得到她肯定的答复，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高阶治愈异能人或会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诞生，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身处末世的人都知道，进化的不仅仅的人类以及动植物，而是整个大自然存在的物种，其中就包括了各种病菌、病毒等微生物。 即使人类因为觉醒异能而得到了身体上的强化，但也没有达到可以百病不侵的程度，仅仅是被感染的可能性降低的，但要是遇到毒性极强的变异生物，还是极容易被夺取健康甚至是姓名，更不用说目前除了得到进化的人类之外，存活下来的还有很多没有得到进化的，因此，治愈异能对于人类存活的重要性就更加被体现出来了。 “能自主突破吗？”宋圻安也关心这个问题。 郑晓蔻摇头：“我尝试过，但是并不能。” 显然，到了中阶巅峰之后，人类不能始终不能完成突破或许并不是因为不能突破，而是突破需要条件，那个条件大概就是异能量的充足补给。 郑晓蔻没有能量矿石的提供，所以即使她已经摸到了高阶异能的门槛，也始终无法完成突破。 沈真问：“你感觉自己能突破有多长时间了？” 郑晓蔻有些不安地望向自己几个同伴的方向，胡信雄他们总算是挤进了激动的人群中，来到了她的面前，看出他的不安，胡信雄首先发挥自己作为四人兄长的责任，安抚道：“没关系的，晓蔻，宋队长他们都是好人。”自从得到帮助成为了高阶异能人，有了压制体内异兽的底气之后，胡信雄就彻底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团队的一员。 郑晓蔻点头，向沈真说道：“其实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了——那时我们在野外生存，时常会有人受伤，我就用异能给大家治疗，可能是异能使用的频率比较高的原因，我感觉自己异能提升得很快，但是进入中阶巅峰之后就不能继续突破了……我那时候以为所有异能最后都会这样。” 直到胡信雄完成突破，打破了之前那个必死的僵局。 “这是怎么了？” 郑晓蔻话还没说完，医疗室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动静，等郑晓蔻说完，以蒋天琪和斯里中将为首的一群人就浩浩荡荡跟了进来。 蒋天琪看一群人神情隐含激动围在一起，就出声询问，发现他们到来的众人，很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让这一群人走在了人群中心，也就是郑晓蔻的他们所在的位置面前。 这时候已经完全痊愈的安德鲁看到斯里，顿时激动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不等任何人开口就叽里哇啦把郑晓蔻的情况跟人汇报了，而原本因为在会议途中听说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被一个华国的高阶活尸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斯里，脸上不悦的表情在听完了安德鲁的汇报之后，瞬间发出惊人的神采，用蹩脚的华国语对郑晓蔻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花旗国？我们花旗国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国家，且富饶美丽，你若是加入……” “斯里中将，你当着我的面来挖我华国的墙脚，不太合适吧？”已经听完宋圻安简短描述的蒋天琪顿时就不乐意了，拉下个脸，威严得完全看不出之前与尹先他们谈话时的亲和。 斯里也很不乐意回敬道：“蒋中将，你这话说得就很没意思了。如今是全人类生死存亡之际，还分什么花旗国华国你的我的？每一个人才都是全人类的财产，何况这位小姐也不一定愿意在你们华国……” “我愿意！”郑晓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急急忙忙说道，“我是华国人，我只愿意留在华国！多谢这位……大人的厚爱！” 斯里中将顿时一噎，蒋天琪则略有些嘚瑟地笑开了，说道：“年轻人，有前途！回头你跟尚副官登记一下，去领取一块能量矿石进行突破——可不要耽误全人类的财产之一的成长了。” 意外之喜，郑晓蔻顿时忘了拘谨，笑开了花：“多谢蒋中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然后没忍住，转身跟自己几个小伙伴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眼神，胡欣欣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热烈的心情，两个年轻女性互相拥抱着蹦跳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彼此想要尖叫的冲动。 斯里拿这件事情没办法，只能在其他事情上面找补：“这位小姐的去留我确实没有干涉的权力，那我们就来说一下关于我们的中士布朗先生被打这一件事的处理吧。” 布朗是安德鲁的姓氏。 斯里话落，一个人紧接着也用蹩脚的华国语说道：“还有尤迪达。” 尤迪达就是目前还昏迷躺在床上的施耐德的姓氏。 听说是要算账了，众人不由得把目光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副吃瓜群众模样隔着人群拉了把椅子靠墙坐着的尹先以及坐在他旁边的楚楚。 众目睽睽地，尹先一脸无辜：“怎么都看着我？”随即小表情切换成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很好，戏精附体了。 熟悉他的人同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而尹先旁边的楚楚，观察了一下尹先的表情，也做了个差不多的模样，弱着声音说道：“滚。” 就特别出戏。 深谋远虑如蒋天琪这样的老狐狸都有一瞬间保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尹先更是被楚楚这一个字闹得，险些破功：“楚楚，说话要有礼貌。” “礼貌？”楚楚一脸茫然表示，那是什么东西？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摸摸自己脑袋，说道，“没有帽。”紧接着，目光在众人脑袋上溜一圈，落在了唯一一个还带着军帽的斯里脑袋上，眼睛一亮，“有帽！” 然后就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窜到了斯里面前，被反应极快的夏一一把拽住了手腕：“楚楚，回去！”语气是非常严厉了。 楚楚是已经把夏一当自己人的了，见阻止他摘帽动作的是夏一，有些委屈巴巴地撇嘴，扭头看向尹先：“尹先，欺负人。” 尹先嘴角抽抽，很想说自己没有欺负人别乱说，但还是强压下了吐槽的冲动，装着被楚楚的举动吓到的样子，小跑着来到楚楚边上，扯着楚楚的后衣领把人拽开，而楚楚也很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后撤，一时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尹先力气太大，还是楚楚太配合了，才会把人从夏一的手里拽出来的。 “楚楚，礼貌不是帽子的意思。”尹先苦口婆心，“你这个傻子，差点就冒犯到大人物了。” “大人物？”楚楚注意力又被新词吸引了，看看脸色难看的斯里，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就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最后指了指自己，很高兴地冲尹先说，“大人物。” 尹先还来不及腹诽，楚楚又一副发现什么新大陆的模样，摸了摸尹先发顶：“尹先，小，小人物。” 尹先险些没控制住打爆他狗头的冲动！ 那边，蒋天琪看着楚楚一系列天真无邪的举动，冲脸色难看的斯里说道：“斯里中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高阶活尸同志，心智就跟个两三岁的孩子似的，毕竟才刚恢复人类身份没多久，还什么都不太懂——你不会是想跟一个智力只有两三岁的年轻人计较吧？” 差点受害的斯里：…… 已经受害的安德鲁：…… 蒋天琪继续和稀泥：“你看，虽然是我们的高阶活尸同志造成了这位布朗上士的伤害，但我们华国的治愈异能小姑娘也治好了他，恩怨到此一笔勾销？正式人类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要以和为贵。” 斯里能说什么呢？只能把这个哑巴亏咽了。 第107章 咸鱼目光游移 最后斯里气冲冲带着人走了，另外一个受害者施耐德的长官见斯里不再跟人计较，也只能忍气吞声，让郑晓蔻把人治疗了一遍，也憋着一股郁气带人走了。 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他国的几个高层也纷纷带着人走了。 很快，偌大的治疗室里只剩下华国人，其中包括跟研究院一起到达诺亚方舟三号的所有人、之前接待他们做身份登记的十名工作人员以及蒋天琪和他的副官与十位亲信。 蒋天琪问这时候已经老老实实站在夏一边上的尹先：“小朋友，玩得开心吗？” 尹先目光游移了一下，略有些无辜地说道：“我没有玩啊。” 一边的尚副官都被他不知悔改的样子气笑了：“你刚才那还不是在玩，是在干什么？你敢说让这位……楚楚同志打人不是故意的？想挑起两国邦交矛盾吗？” 尹先目光再次游移了一下，微微低下头，一副才发现自己错了的样子。 算是比较了解尹先的夏一，忽然开口问道：“那个人……有什么问题？” 尹先很是惊奇地抬头望向他，眼睛里是一种完全被理解的愉悦，但那神情也就出现了短短几秒钟，尹先就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那人就是有毛病啊……脑子肯定是有病的，不然干什么要针对我一个普通的变异精神系异能？” 很多人都看到了尹先那一刻抬起来的眼神，想到尹先的特殊性，再想到先前蒋天琪说过诺亚方舟不可信的问题，就有些明白尹先会有这一系列看起来无意实际上是有意而为的小动作是为什么了。 沈真也在思考着尹先故意搞事的用意——他一开始就看出来尹先是故意搞事的，主要是尹先脾气不小，但很多时候都能顾全大局，不然也不能把自己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听了尹先那委屈得像是真的发言，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之前他一直忽略的问题：如果从一开始“预言”就是有问题的，那预言异能人到底是如何得到他的“预言”的？ 当尹先说那个施耐德脑子有病的时候，沈真只觉得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的精神系异能以及张竞远的读心异能——都是能通过精神力影响一个人思维的能力。 那有没有可能……这世界上还存在着另外一种类似于精神力的东西，可以对人类思维造成影响，并控制一个人的行为？ 沈真的神色凝重起来，直到尹先问：“沈博士，你在想什么呢？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是说真的，那人就是脑子有病才会故意针对我，你相信我。” 这一次，尹先把“脑子有病”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不用怀疑，回过神来的沈真确定了那一刻自己的猜测：“然后你就故意搞事？这就是你搞事情的理由？” 沈真实在太配合了，配合得当下就给尹先拆台，尹先一噎，撇嘴道：“我就是气不过……这能怪我吗？” 沈真就呵呵他，转脸问蒋天琪：“蒋中将，不知道方舟里面有没有私密性好一些的空间可以安排给我做实验？最好能把所有信号都屏蔽掉的。毕竟我的实验可都不是普通的实验，我可不想自己的实验成果因为保密性不够而泄露出去。” 话题转得太快，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蒋天琪目光闪了闪，说道：“博士的要求有点高，不过诺亚三号里面确实是有一个这样的空间，是用新地星最新发明的一种高科技异能金属做补充与方舟嵌合而成的……就是我们的二号会议厅。如果博士着急使用的话，也是可以给您打个申请报告，就是能不能申请下来就不好说了——这需要有新地星以及斯里中将的同时批准。” “可以先看一看地方吗？”沈真不是很强求的样子，说道，“地方适合的话，就劳烦蒋中将给我做个申请，要是不适合的话，就算了，我可以等回到新地星再继续自己的研究。” 蒋天琪点头：“这是自然……博士是打算自己一个人随我去看看，还是？” 沈真思索半晌，提议：“既然是没有见过的高科技，机会难得，就问问在座的诸位有谁想一同去看看的？” 尹先积极响应：“我要去看！” 边上装了半天木桩的楚楚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了一句：“要看！” 蒋天琪点头应允了：“想一起看的就随我来，没兴趣的呢就让小陈先带你们去安排住宿的地方。” 最后，除了负责招待他们的十个工作人员，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都往二号会议厅的方向去了。 小半小时后，众人来到了二号会议厅，进门之前，尚副官先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二号会议厅的来历：“二号会议厅平时是不启用的，通常用只有当中将他们有重大事情需要跟新地星进行汇报或商讨的时候才会启用。现在除了方舟六号因为一直停留在地球，没能及时更新装备之外，每一艘方舟内部都设立了二号会议厅，二号会议厅能够连接新地星的总主脑，但只要不启动中枢，就仅仅是一个信号屏蔽装置——即使是方舟上的主脑都无法控制二号会议厅的启用。” 尚副官没有明说的是，二号会议厅的设立，就是为了针对诺亚方舟的来源技术。 但聪明一点的都能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不是很明白的人倒是想问一问，却被边上眼疾手快的同伴给制止了。 沈真听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赞叹道：“我们就是在地球停留太久了，感觉都要跟社会脱节了。” 二号方舟启动需要蒋天琪的信息验证，蒋天琪站在门边的一个光屏前进行了一系列如人脸识别、瞳孔扫描、指尖采血确认基因信息等验证，门终于往两边划开。 二号会议厅内部摆设跟普通会议厅相差不大，只是每一样摆设包括墙壁都是一种银灰色材质的金属，灯光打下来的时候，顿时有种银光闪闪的感觉，让受到视觉刺激的众人没忍住抬手挡在了眼前。 才想起二号会议厅有这样一个特质的蒋天琪也是有些尴尬地笑笑：“哎呀，都忘了提醒诸位这种新型金属比较亮眼的事情了……适应一下就好，哈哈。” 众人眼神死：这已经不是两眼的问题，而是直接闪瞎眼了。 沈真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当即扭头就走的冲动，想到还没有做完的事情，硬着头皮装作还能接受的样子，首先跨进门：“都进去看一下吧。” 一群人就陆陆续续进了二号会议厅，等所有人都进去之后，等在最后的尚副官在内侧门边的一个光屏上操作了一会，门就缓缓合上了。 众人花了一点时间才彻底适应了那个闪瞎眼的亮度，适应之后反而觉得也不是很刺眼了，不由感到了些许惊奇，蒋天琪解释说道：“这个灯光是有智能感应的，可以通过每个人的视网膜感光都进行调节。” 这时尚副官回到了蒋天琪的身边，表示已经把入口关闭了——二号会议厅平常时候在外部可以打开，可一旦被内部关闭了之后，即使是方舟的智脑都无法强行打开。 有了这一保障之后，蒋天琪也没有了再跟沈真打太极的意思，直白问道：“沈博士，这里的一切都是安全的，您可以把您想说的话都说了。” 都是有脑子的，从沈真提出那样的要求开始，蒋天琪就明白沈真是有什么不能在方舟内部说出来的话，且这话，很大可能与尹先之前做出的行动有关。 沈真没有马上回应蒋天琪的话，而是转向了还在对那具有感应作用的灯光感到好奇，而盯着头顶上的灯盏不断地用手遮住又挪开、遮住又挪开去感觉眼里光线变幻的尹先：“尹先，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被点名，尹先还有些不在状态，回视沈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测试灯光的：“不是说了吗？那人脑子有病。” 就很敷衍了。 夏一没忍住拍了拍他后脑勺：“好好说话。” 尹先习惯性地摸摸被拍的地方，撇嘴，还是老实地说道：“他的脑子里……有东西。是无形的，能够影响他的行动……就像是一种精神力，或是一种电磁波——不是异能人会有的。” 众人吃惊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问。 “感觉到的。”尹先说道，“我的感知觉跟其他人不一样，能够分得清任何的能量波动——不管是异种的还是人类或者活尸的。” 只能感觉到异能量波动，而无法分清是什么类型能量波动的众人很是诧异，蒋天琪很是感兴趣：“科学院有提到过每个人或异种之间的能量波动都是有差异的，只是目前还没有研究出通过能量波动分析能量类型的方法，你这能力还挺有前瞻性。” 尹先立马表明立场：“你死心吧，我不会帮你做实验的，打死也不会。” 蒋天琪觉得尹先过于敏感了，但想到这是他自己的能力，他有权支配自己的任何行动，也就没有多说，而是回到正题：“小朋友，你是发现那位叫尤迪达的西德小伙有问题，才故意让高阶活尸同志揍他的？” “恐怕不止吧。”沈真没忍住插话，“你还看到其他的了……郑小姐的异能你是一开始就发现了吧？所以才故意让楚楚打人，给郑小姐一个表现的机会？” 闻言，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作为当事人的郑晓蔻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尹先。 尹先耸肩，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沈真知道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尹先是不会说出口的，只好继续自己猜测：“郑小姐的异能是之前就已经达到了中阶巅峰且到了突破临界了的，但你一直没有点破，说明那时候，郑小姐的已能等阶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今天你忽然替她把事情暴露出来，是跟你看到的东西有关？” 尹先还是为沈真的敏锐感到了微微的惊讶，并点评：“脑子还没有坏掉啊。” 沈真想打人的欲望又上来了：“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一直有好好说话的。”尹先表示，“你不要太玻璃心。” 沈真忍了又忍，告诫自己打不过不要自取其辱，才勉强压下了火气：“滚！” 尹先当然不会滚，不过又被边上的夏一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后脑勺，就选择了默默闭嘴。 蒋天琪看着这关系就觉得很神奇，问宋圻安：“他们相处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他还以为初见那时尹先和沈真之间的相处只是一时的，毕竟沈真很明显对尹先是多有维护，而尹先对沈真的提问也少有隐瞒，两人关系应该很好才对。但现在这样看来……又好像有些水火不容？ 宋圻安尴尬地笑笑：“都是真性情、真性情。”两个祖宗，他哪一个都不好内涵。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异能有突破的可能都是因为尹先生，我应该跟您道谢。”回过味来的郑晓蔻郑重地对尹先鞠一躬，“多谢您，尹先生，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异能的话，请随时告诉我。” 尹先没有接受郑晓蔻的鞠躬，直接躲到了夏一的身后，说道：“你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异能要用在什么地方自己决定就好，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沈真平复了心情，又继续问尹先，“需要一个高阶治愈异能人，是跟伤亡有关？战争？还是疾病？高阶治愈异能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是一种可能性。”尹先说道，“能到什么程度，需要你们自己去做验证，我又不是治愈异能。” “一种可能性。”沈真咀嚼着这几个字，“说明是有偶然性的，并不一定会发生，那么就更倾向于——战争？” 尹先微微瞪大了双眼，虽然没有回答，但周围的人已经能从他的神色之中明白，沈真猜对了！ 第108章 咸鱼见识到了 多智近妖，尹先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一直知道沈真很聪明，就是没想到他会聪明到从自己的一些突发行动以及只言片语，猜到这么多东西。 忽然的，尹先对沈真的兴趣就又上来了：“要不，你再猜猜？或许就猜出点什么来了呢？” 沈真无语：“就算只是一种可能性，你就不能直接公布吗？” 尹先摇头：“我能看到，但我不能说出来……就算这个不需要我来选择。” 这句话再次给了沈真一个信息：“不需要你来选择，就是由别人来选择。是在这里的人，还是不在这里的人？或者是不是人？” 尹先只是笑，没有任何表示，沈真只好继续猜：“是人？” 尹先笑容淡了点：“你怎么会这样想的呢？” 沈真当即笃定：“那就是人了。但在这里的人本就是为了执行任务才会回到地球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准备启航返回新地星了，目前对我们来说最危险的是那些已经达到高阶的异种……”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了。”蒋天琪打断了沈真的话，神情难得严肃起来，“刚刚在夏一少将他们做述职报告的时候，我们收到了来自于新地星那一边的加密军令——诺亚方舟三号将会继续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目的是探查能量矿所在，十天之后，新地星会再派遣一艘方舟前来接应——那个做了选择的人就是指新地星那边下了这个军令的人，对不对？” 当时加密军令是只有方舟中的几个负责监管的中将收到了，但当时几人都不动声色的，本打算互相商议过后再对其他人公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尹先这边看破了。 夏一他们当时虽然就在会议厅中当着几个中将的面做了述职报告，但也没有听说这件事，只是期间有看五位中将互相凑到一起说了什么，但因为五人是围在一起几乎无声用口型交流的，他们也完全听不到他们说话，所以听蒋天琪这么一说，就都有些发愣。 其他人更是怔愣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尹先依旧没有说肯定或者否定的话，而是依旧跟个杠精一样：“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去过新地星，也没见过你说的那些人，怎么可能知道对不对？” “‘那些人‘？”沈真再次敏锐捕捉到了尹先话里的违和，“不仅仅是新地星下了这个军令的人，还有其他人对不对？是停留在地球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的决策错误？还是某个人的私心造成的过失？或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尹先不由瞪他：“你那么爱猜，怎么不去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讲座？” 沈真也不跟他怄气，反而露出了些兴奋的神情：“所以，我又猜对了——皆有可能？” 蒋天琪闻言顿时正色起来：“外星文明介入？” 众人这时都想起来，蒋天琪先前跟他们说过，本应只是接应的诺亚方舟三号之所以从地外空间跃迁点进入气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地外的时候发现了不明的电磁信号，而在此前，已经有证明外星文明的存在，且新地星的发现很可能就是一个骗局——那么，有没可能，在地外发现的不明电磁信号就是外星文明发出的？还有尹先发现的影响了那个西德人行动的不明异能波动…… 想着，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这是不是说明，地球有可能已经在未知外星文明的监控之下，而他们早就已经被那个外星文明团团包围？ 这一次，尹先也没有理会蒋天琪的猜测，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放心，地球还是很安全的……只要人类不要自己作死。” 其他人还在咀嚼尹先话里的深意的时候，沈真已经抓住了关键点：“外星文明无法入侵？” 尹先就笑了：“有的科学家不是认为有宇宙公约的存在吗？” 关于“宇宙共约”，大多数人类都是听说过的。 因为从古到今，人类都没有停止过对宇宙的探索。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对宇宙的了解也在逐渐加深，只不过宇宙之大，超乎人类的想象，即使科技发达了，人类能够了解到的还只有皮毛。要知道，就算是整个银河系在宇宙中都是很渺小的存在，人类也只是直到末世之后才真正做到空间穿越。但是，依旧在末世前依旧有很多科学家坚信外星文明是存在的，虽然此前并没有得到证实，但也有许多无法解释的谜团让他们认为那是只有外星文明才能达到的高度。至于为什么那些外星文明不会跟人类接触？这里就提到了“宇宙公约”的存在。有科学假设，就是有宇宙公约的存在，外星文明才不能主动跟人类接触，不能妨碍低级文明的发展，只能暗中观测，直到这个文明成长为高级文明。 沈真微微一愣：“宇宙公约真的存在？” 尹先摇头：“不知道。但是生存是有法则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当然，想要生存，还要遵循自然，就比如，人类离不开空气、鱼离不开水。” 沈真感觉自己又懂了：“因为地球环境？” 尹先再次摇头，这次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地球。” 沈真又迷惑了：“地球做了什么？”自从尹先把他脑子里有个声音的事情告诉了他之后，他就对“地球只是一颗适合人类的星球”这一个观点产生了怀疑，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地球其实是一个“生灵”的错觉。 尹先摇摇头：“你应该问，人类做了什么——至少，目前地球还是有主的。” 尹先的话让众人想起了他之前关于“地球易主”的言论，同时升起了一种荒唐的感觉：难道地球真的会择主？ 沈真说道：“我记得你说过，地球没有放弃人类——是因为这个原因？” 尹先答非所问：“是地球选择了人类。” 但是，末世开始之后，所有人类都认为地球放弃了人类，于是才有了人类大迁徙，远离地球，进入星际纪年。 因为所有灾难的发生对于弱小的人类而言，都是灭顶之灾，即使后面人类觉醒了异能，即使人类的异能在不断地进阶。 可人类也在不断地消亡。 如果不是人类筑起了诺亚方舟，有了迁移外太空的能力，找到了适宜人类生存的星球，到如今，或许整个星际的人类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过千万，哪来如今新地星的六亿多人类的留存？ 所以，尹先说地球选择了人类，大多数人都是不置可否的，尤其是最后在研究院里偏安一隅、苟延残存至今的一群人——他们原来也有上千人，活剩下来一百多人，还是因为有其他人的牺牲才换来的存活希望；而他们当时所在的城市也有一千七百多万的人口，最后整座城都成了废墟，被异种占据，他们甚至无法知道那千万人口最后能存活到达新地星的有多少人——毕竟连他们有强悍的军队护卫的研究院最后也只能被囿于一隅，最后所剩无几，何况是大多没有防身本领的普通人呢？ 这样的事态发展，怎么看都是地球在对人类进行大清洗——优胜劣汰这一生存法则，在末世的人类身上可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尹先看穿了所有人的想法，同时向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同样都是异能人，为什么只有在地球的异能人突破到了高阶，而在新地星的异能人却无法突破，你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对于异能突破到高阶这一限制深有体会的夏一他们顿时哑口无言。 新地星之所以会让他们多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去探查异能矿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新地星的异能人无法完成高阶的突破，但显然在地球的异能人有了突破的途径。 “这是地球给人类的回馈。”尹先说道。 众人沉默了。 良久之后，夏一忽然说道：“你曾经说过你不能去新地星，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跟你所知道的，跟你脑子里那个……存在，有关？” 这个问题，夏一在尹先坦白自己的时候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这让他始终如鲠在喉。 先前，夏一以为是因为尹先烦了被束缚的日子，所以才会负气说自己到不了新地星的话，但就现在的种种看来，明显不是这样的——尹先似乎跟地球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做的一切似乎都跟地球有关，就仿佛……他正在用自己的能力建立一种人类与地球之间的紧密关联。 尹先反倒没心没肺地笑了：“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新地星也不一定比地球安全呢？” 众人没有说话，夏一则是抿了抿唇，都在分辨着尹先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地球会比新地星安全吗？”有人问，似乎是对于去新地星的想法在一刹那产生了动摇。 尹先摇头：“谁知道？我又没有去过新地星。” “但你不是能看到吗？”有人提出疑问，语气是纯粹的疑惑，而不是质询。 “我能看到的是最近会发生某件事情的可能性，并不是绝对的。”尹先说道，“任何选择都可能影响这种可能性的发生，所以，我被禁止在事情发生之前说出那种可能性。” 有人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这不是完全帮不上忙吗？” 尹先没有回答，沈真在长久的思考之后终于再次开口：“这也是你认为预言异能不可能存在的原因吧？” 其他人不是很能理解，但作为研究员的大多都能从尹先刚才的话里推断出了一点东西，罗松在沈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蹦出了一个词：“悖论。” 尹先点头，又摇头：“某种程度上，跟悖论是有些相像的。人确实能够根据某一些迹象预测出某些时间发生的可能性，但这个预言异能明显不是这样的。预言异能所预言出来的东西没有规律可循，就如同凭空捏造，但又会真实发生，就仿佛这个人曾出现在未来看到过那样的景象发生，所以才能那样精准地做出预言，使人改变未来——但未来是能轻易改变的吗？就算成功改变了一个未来，另一个未来发生的可能性还会存在吗？就好像现在，人类找到了新的宜居星球，这星球就真的适合人类发展吗？如果真的适合，人类为什么还要返回地球？现在不是已经在怀疑新地星或许就是一个骗局？如果这个被证实就是一个骗局，那所谓的人类宜居星球真的存在吗？如果不存在，那预言还会是真的吗？” 蒋天琪神色凝重起来。 新地星是一个怎样的星球，他们这些在其上生活过的人还是比较清楚的，且之前就已经说过，已经有证据表明新地星很可能是一个新生的星球，其上甚至还没有发现足够数亿人口消耗的能源沉淀，所以新地星方才会那样急需得到地球所有的能量矿藏。 但是一个表面生态明显就已经成熟的星球，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新生星球呢？ 这是许多高层心里都在怀疑的问题。 “我需要跟其他中将一起开个会议。”蒋天琪郑重说道，目光直直看着尹先，“小朋友，到时候，可能还是要暴露你的能力——你愿意吗？” 尹先无所谓笑笑：“我说不愿意，你就不会暴露我了吗？” 当尹先决定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做好了可能暴露自己的准备。对他来说，暴不暴露都无所谓，他需要的是，他信任的人不会是最后背叛他的人。 “我很抱歉，小朋友。” 蒋天琪有种自打脸面的羞愧——毕竟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倾向于隐藏尹先特殊性这一点的，现在不过短短几小时，他就要违背先前做下的决定了——虽然他一开始就没有给过尹先很明确的承诺。 尹先的表现却很明显地告诉所有人，他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从见到蒋天琪开始就已经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或许跟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关，也或许跟他自己本身有关。 但没人知道尹先看到的可能性到底是什么。 第109章 咸鱼瞒不住了 出了二号会议厅，一群人被安排好住宿，还没完成登记检测的继续去登记检测，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情的尹先则躺在安排给自己的小套间的浴室里浴缸中，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在尹先睡沉之后，他的四肢渐渐幻化成树藤，在浴缸中蠕动、攀爬，爬出浴缸，爬到地板，爬上墙壁，最后爬满整间狭小的浴室，甚至挤开浴室的小门，蔓延到卧室，直到卧室里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全部被棕黑的树根枝干占据，才终于消停下来。 消停下来的树藤微微起伏着，如同在呼吸一般。 而躺在已经溢满水的浴缸中睡得深沉的尹先对于这一变化毫无察觉。 另一边，蒋天琪正在指挥下属准备绝密会议，与研究院一行算是已经交情颇深的夏一等人则代替原来安德鲁的位置，组织管理包括楚楚在内的还没有完成登记检测的一群人。 如果说除了尹先在外，还有谁能镇得住楚楚的话，大概就只有目前与他同一等阶的夏一，以及有过“一绑”之缘的霍钟岩。 对于夏一，楚楚还是比较怵的，一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尹先对这人的 看重，二是这人身上不逊于自己的威压总让他感到忌惮，所以在夏一面前，楚楚表现得比在尹先面前乖多了——尹先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揍他，但尹先也很疼他，夏一不会动手揍他，但也丝毫不会惯着他。 偷眼看了站在自己边上的夏一，楚楚悄悄地往霍钟岩的方向挪动，直到挪到霍钟岩的另外一侧，把夏一隔开，并发现夏一并没有怎么管他的小动作之后，他才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有在观察楚楚一切反应的方舟工作人员，看到楚楚这一系列特别人性化的行为，很是惊奇地瞪大了双眼，再联系先前楚楚的举动，原来对于“高阶活尸最终会进化为人”这一观点抱持的怀疑态度，彻底出现了动摇。 等所有人都登记检测完毕之后，终于轮到了楚楚登记检测了，已经检测完成的众人各自与夏一等人招呼了一声，陆陆续续结伴返回了住宿区域，同在一片区域住宿的江新越等人则随着一道返回，最后只留下夏一、楚楚、霍钟岩、沈真以及工作组的一个小组长，余下的工作人员登记完之后，还需要对众人的血液样本进行基因比对处理——这是为了在总主脑的庞大数据库中确定存活人类资料。 楚楚这次因为夏一在边上的缘故，丝毫没有作妖，那边让抽血就乖乖配合着抽血，完全没有之前沈真给他抽血时绷断好几个针头的情况出现，把特意留下来想看看楚楚血液检测结果的沈真气得脑袋发懵——尹先和楚楚这两“父子”果然都是来跟他讨债的吧？ 登记完成，异能检测完成，血液抽取完成，小组长得到楚楚的血液样本之后跟夏一他们招呼一声就打算离开，沈真询问之后得到博士当然可以一起去看血液检测结果的回复，很是舒坦地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在尹先两“父子”面前总是被没脸，但在其他人面前自己还是有些江湖地位的。 夏一在人走之前说道：“我需要分离器。” 小组长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有些抱歉说道：“夏少将，非常抱歉。我们刚刚得到通知，现在还不能让你们取出芯片。” 霍钟岩留下来是因为他原本就会使用分离器取出芯片，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由得露出一个诧异的眼神。 夏一眉心一拧，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跟方舟继续停留有关？” 小组长点头：“之后中将他们还需要安排你们进行搜寻工作，所以芯片暂时无法取出，很抱歉。” 夏一没有再说什么，与人颔首示意明白了之后，领着霍钟岩和楚楚一道往住宿区走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急匆匆往这边方向跑来的潘岭：“队长！” 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夏一脸色微微一变，问：“出事了？” 潘岭的神情很是焦急：“祖宗……尹先情况有些不对劲，副队让我过来找您！” 夏一彻底绷不住脸上的神色，脚下生风，急速冲向住宿区，仅仅几分钟就抵达了尹先所在的宿舍门口，这时，门边已经聚了好几个人，江新越一眼就看到了极快冲过来的夏一，连忙唤了一声：“队长！” 周围的人自觉让开一条道，夏一快步走到门前，神情有些难看：“怎么回事？” “小尹先可能又失去意识了，无法打开门。” 原来江新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这一天从尹先那里接收到了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他很是消化了一段时间，许久之后，忽然就有了想找尹先聊一聊的冲动，于是就来到了尹先的房门前，摁响了门铃。 可是，门铃响了许久都没有开门，以为尹先没听到或者是故意不想理会的江新越只好接连摁了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江新越忽然就想起先前尹先好几次无故的昏睡。 似乎每一次昏睡之前，都是因为尹先做了某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比如跟异植融合，比如化身异植，比如徒手抓空间系高阶活尸……在抵达方舟之前尹先还昏睡过一次，在昏睡之前有了一次与沈真的深谈。之后尹先说起自己能力、对预言异能人的怀疑以及对某些可能性的预见，沈真都毫不在意，江新越猜测是在那次两人之间的深谈中，尹先跟沈真透露了不少不为人知的事情，事后尹先就昏睡了许久……虽然尹先并没有明说，但江新越已经猜到，尹先每次看到所谓的“某种可能性”应该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的每次昏睡，可能就是他付出代价的表现。 偏偏，为了保证个人隐私，方舟里的每个房间的房门都是做得严丝合缝的，且只要房间里面有人，外面的人就没办法开锁，而需要房间里面的人主动把门打开，或者只能通过管理层申请开锁权限。 他们这一群人里，有权限开启房门的，除了掌控方舟管理权的那几位中将以及各自的副官外，就只有军衔在将级的夏一有了。 于是，江新越当下就让刚溜达回来的潘岭去找了夏一。 夏一也无法透过密闭的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只是担心这尹先若是一个人失去意识了，会是怎样一个境地，即使顾忌着自己左眼没有取出的芯片，仍是没有多少犹豫地就使用自己的权限刷开了尹先的房门—— 门板往一侧滑开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棕褐色藤蔓喷涌而出！ 周围没有任何防备的众人顿时被那汹涌而来的藤蔓压制得，倒地的倒地，趴墙的趴墙，只有夏一周围一圈完全被避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而那汹涌的藤蔓并不仅仅是涌出房门，直至占据了整条近三十米的廊道才慢慢停止了涌动！ 所幸，藤蔓仅是压制住众人，并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否则一群人完全不够其嚯嚯的。 而就在藤蔓涌进廊道的同时，诺亚方舟内部响起了警报：“警告！有异种入侵！位置：方舟二层，住宿a区！请立即清除！警告！……” 夏一也被目前的情境惊得脸上原本还算淡然的表情直接裂开，被这一声警报惊醒，还没来得及进去唤醒尹先，就听到自己手腕上新配备的方舟内部通讯仪响起，接通，上方跳出的小窗口立即显示出了蒋天琪的二维图像：“夏少将，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那边已经通过方舟内部的监控查看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蒋天琪的语气里已经出现了鲜有的震惊情绪。 夏一知道，这已经是瞒不住的事情——或许尹先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瞒住什么。 深吸一口气，夏一说道：“是尹先。” “什么？” “尹先。”夏一停顿，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这是跟尹先融合的异植。沈博士之前提出的异种与人类共存的设想是有依据的，尹先就是其中之一。尹先曾经还提出过，同属性的能量体可能修复同属性能量体的设想……唯一成功的例子是汪延。” 蒋天琪脸上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张口结舌好一会，才说道：“这事情瞒不住。” 方舟主脑与总主脑之间的信息传输是即时的，即便有所延迟，但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信号已经被传输出去，无法撤回。 大抵不用多长时间，总主脑那边就能接收到这边传输过去的影像资料。 夏一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心中情绪翻涌，脸上还是保持了平淡，只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尹先可能生病了，我先去看看他。”夏一还记得上一次尹先身体里的异植不受控制外溢之后就发了一场高烧，想来这次情况只会比上一次更糟，“蒋中将，麻烦您禁止任何人靠近这片区域……尹先的戒备心很重，如果是不相熟的人在他生病的时候靠近，他可能会做出攻击行为。” 蒋天琪皱皱眉，最终还是应下了夏一的请求：“你们自己没问题吗？” 夏一回头看了看被压制住、一脸生无可恋的江新越几人，有些违心地说道：“我们没有任何问题。”毕竟都是跟尹先相熟的人，就算是被区别对待，尹先也不会真的对这些人做出任何伤害。 蒋天琪点头，挂断通讯之前说道：“我已经放三号主脑切断了你那边的信号传输，包括你们的芯片传输……等小朋友好了，你把人带上，一同参加会议。在此之前，我们将会先进行一次会议，有关小朋友的事情或会在会议中提起……你与他好好沟通，让他不用有心理负担。” 夏一领会到了蒋天琪后面那句话中的好意，道了声谢：“中将放心，尹先自己心里有数。” 挂断了通讯之后，夏一无视身后几个被压制的队友生无可恋的哀叫，也无视面前挡路的藤蔓，抬脚跨进了尹先的房间，而挡路的藤蔓就如同他预料的一般，在他往前踏进的时候，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在他前行的方向涌动、推挤，制造出一个始终有一米距离的前行空间。 因为并不确定尹先的具体位置，加上堆叠的藤蔓粗壮、凌乱、毫无规则可言，夏一只好从门口开始，往两侧来回移动去搜寻尹先的身影。小小的一个套间，却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确定尹先的位置是在浴室。而因为浴室的空间不算大，夏一进去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躺在浴缸里的尹先。 很难得的，这一次尹先昏睡的样子十分安详，但也很诡异地，此时躺在浴缸中的尹先就如同一座怪异的雕塑一般，他的身体，除了头胸部都已经木质化，即使夏一很快靠近过去，也感觉不到尹先丝毫的呼吸，反而是周围攀爬的藤蔓在停下爬动之后，开始起起伏伏，如同呼吸一般！ 那种感觉非常怪异。 有那么一瞬间，夏一甚至以为躺在浴缸里面的人不是尹先只是一株人形的植物，反而是周围堆积的藤蔓才是那一个“人”。 挥散不去心中怪异感觉的夏一，不由得伸手摸上了尹先的颈部动脉——皮肤温度是正常的——直到感受到底下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搏动，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尹先第一次出现异常情况了，所以在确定尹先温度是正常的，脉搏也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夏一开始思考尹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的思路跟江新越是差不多的，加上除了尹先与沈真深谈那一次他没有全程在场外，其他时候尹先出现异常情况他都有在场参与，所以比江新越更加容易确定，这大概就是尹先之前给予他们警示的“某种可能性”付出的代价。 而他更担心的是，尹先所付出的“代价”，除了会让他昏睡，严重的时候甚至让他无法控制体内异植外，会不会存在其他后遗症。 他甚至想，尹先始终很抗拒被抽血是不是也与这一点有关……或是，尹先身上还隐藏了什么其他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思索着，夏一不觉地在浴缸边坐下，贴在尹先颈部感受其中脉搏跳动的手，不知不觉地就移到了尹先的头上，轻轻摩挲着那细柔的半长黑发，许久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尹先，有点麻烦啊。” 第110章 咸鱼终于睡醒了 尹先这一次昏睡的时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长很多。 沈真推测或许是由于他一天之内透露了太多信息的缘故，并明确告诉知情的其他人，尹先有说过他看到任何“可能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也是他怀疑预言异能的原因之一。 夏一和江新越对于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这一点并没感到任何开怀，反而心中忧虑更甚。 但不管怎样，尹先昏睡期间，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而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继续发生。 在尹先昏睡的当天，蒋天琪就已经组织人与新地星方召开了一次绝密会议，并把尹先的特殊性做了一次汇报，原本会议中已经商议隔天再召开一次会议，让尹先在会议中露个脸，同时回答一些众高层领导急需了解的问题，却没想道尹先这一昏睡就超过了五天。 五天里，东海基地附近海域的变异海兽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像疯了一般袭击东海基地。期间，基地的能量护罩多次出现能量枯竭的危机，若不是有先前夏一他们带回的能量矿石做支撑，只怕能量护罩已经彻底崩坏！ 而方舟里的众人也对变异海兽进行了强有力的反击，但不管是异能还是异能武器，面对变异后体型庞大且数量众多的海兽，终究是杯水车薪。处于高阶的异能人作用还大一些，可是等阶再高，也有异能耗尽的时候，更何况高阶异能人的数量相较于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各种变异海兽，实在是过于微末。 也幸亏当初建立东海基地及铸造方舟的时候使用的材料特殊，且有改善后的能量护罩加持，尽管海兽的攻击力度强大，整个东海基地暂时还是完整安全的。只不过透过外部监控能时常看到各种体型庞大的海兽攀爬在护罩之上，并不时把护罩能量系统自带的电流激起阵阵电弧，弱一些的海兽直接被烤焦掉落被后面跟上的海兽分吃殆尽，强大的海兽则发出阵阵怒吼后更加猛烈攻击护罩，直至力竭而亡！ 变异海兽的种种举动都在不断地消耗着护罩的能量。 为了防止能量护罩的能量过度消耗，方舟内部每天早中晚分时段组织人手对护罩外的海兽进行清除，除了高阶海兽之外，清除行动不算困难，即使有的异能人等阶并不高，但有经能量矿石改善后的异能武器做支撑，使得众人的武力值直接拔高了数倍。 可是，能量矿石毕竟有限。 夏一有曾考虑过把剩余的矿石都交出去，只是考虑到解除绝缘体后矿石中逸散的自由能量对于异种的吸引，与宋祈安、沈真一道，继续把扣留的异能矿石隐瞒了下来。之后三人商议过，还是把这部分没有解除绝缘体的矿石的存在在蒋天琪那私下做了备案。 蒋天琪对于他们隐瞒了这样一件大事是气愤的。可在没有尹先控制自由能量的情况下，基地内部的研究员也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尝试过在不同的隔绝环境中解开能量矿石，每次解开之后逸散的自由能量都能使周围的异能人被蛊惑，在没有绝缘体小屋隔绝的情况下甚至引起基地外异兽更加强烈的暴动，以至于这部分矿石最后还是被蒋天琪压下，没有上报。 清楚尹先特殊性的众人无不在期待尹先的醒来。可直到第五天，能挪用的能量矿石已经所剩无几，尹先依旧没有醒过来。众人反而先等来了诺亚方舟五号已经抵达地外空间跃迁点的消息。 诺亚方舟五号是新地星遣返地球支援搜寻能量矿的，其上运载了一支足有三千人的精锐异能士兵，每个人的异能等阶都不低于中阶中段，可以说是几乎把人类仅存的大部分战斗精英都聚到了一起。 而五号主脑与三号主脑建立连接之后，才发现目前东海基地的情况并不适宜停靠，但又发现空间跃迁点附近有强烈的异常信号，保险起见，方舟五号当即沉入了大气层，悬停在东海基地上方的三千米高空。 “小朋友还没醒过来吗？” 蒋天琪现在每天早中晚都要通过通讯器跟夏一问候一次尹先的状况。 如今能量逐渐紧缺，外患不断，又有方舟五号无法正常降落，不仅是蒋天琪，其他高层都是急得满嘴燎泡，却又无可奈何。 夏一面上淡定，心里也没比其他人平静多少，但每次都只能无奈地回答：“没有。” 他已经守了尹先五天了。 这五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但尹先依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原本，他以为尹先会如同以往那样，昏睡一两天就能恢复过来。 尹先昏睡当天，他就利用藤蔓对他的亲和，把被压住的以及困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放了出来，再让所有人换了一个住宿区，而把当前的住宿区封锁，让尹先的异植占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夏一因为海兽攻击基地而被派遣离开去支援清除的时候，原本已经停下蔓延的树藤居然又开始缓慢往外蔓延，大有将整艘方舟内部占领的趋势！ 直到后来发现这一状况的监控人员汇报上去，蒋天琪让夏一返回，才让即将失控情况遏制住。 最终，因为夏一返回，异植也退回到最初占据的位置。 也直到那时，众人才清楚他们有多低估了尹先体内的异植，低估了尹先的能力，也低估了尹先对夏一的看重。 尹先对他的不设防，让夏一心中有着隐隐的欢喜，但同时也为尹先始终没有清醒而感到焦虑。 五天里，他都住在尹先的房间，除了睡是在床上，吃喝锻炼都是在能看到尹先的浴室门口，只有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才会离开去隔壁房间。 尹先始终躺在浴缸中，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头胸部以外的肢体全部木质化，五天没有动过分毫。 尽管蔓延的树藤会如同呼吸般发出轻微的搏动，尹先却像没有生命一般，看不到任何的呼吸起伏，以至于很多时候夏一总不由自主地上去探查他的颈部脉搏，以确认这人是确切活着的。 摩挲着手下一截有着明显搏动的皮肤，夏一总会不由得想，要是哪天这搏动消失了，自己会是什么感受。 只是他想象不出来那场景。 每当有这样的想法时，他脑中就会变成一片空白，只有专心感受皮肤之下那一阵搏动才能使他的思绪恢复正常。 如同瘾君子一般，无法自拔。 尹先是在第七天夜里醒过来的。 随着尹先的醒来，占据的几乎整片住宿区域的异植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并在尹先彻底清醒之前完全回到了尹先的体内，只留下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表明曾经有什么存在过。 睁开眼就看到夏一，尹先还是很懵的。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躺进浴缸，睡着前一秒。 而此时，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又因为异植的挤压，所剩无几，他可以说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只有没不过脚踝的冷水的浴缸里，边上还守了一个夏一。 尹先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洗了一个假澡，不然明明记得装满水的浴缸，怎么都快干涸了？接着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睡经年，才能把满浴缸的水给睡没了。 而边上的夏一很快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件衣服盖在尹先身上，并透过他那懵圈的表情猜透他的想法，解释：“你在浴缸里睡了七天，异植暴走了，没造成损失。” 不受控制地蔓延，说是暴走也不为过。 尹先的表情更懵了，低头看着浴缸里仅剩的冷水，半晌后：“我这是腌透了？”一想到这是泡了七天的洗澡水，鼻腔仿佛闻到了一股难言的气味，尹先脸都绿了！ 于是，尹先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半小时以上的热水澡。 而在尹先去洗澡的时候，夏一平复好心情，就通过通讯录把尹先醒过来的消息传达给了蒋天琪，蒋天琪又很快把消息传递给另外几位中将。 二十分钟后，这些人带着各自的副官亲信来到了尹先的房间。 于是，总算感觉神清气爽的尹先一从浴室出来就迎上了十多张人脸，每张脸上的眼睛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差点没惊叫出声来。 “集体发病？” 除了这个理由，尹先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些人都一副即将变态的样子来盯着他。 而其中还有方舟三号里，包括蒋天琪在内的军衔最高的几位大佬。 被他这一说，众人都有点讪讪地收回视线，蒋天琪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小朋友，你身体已经好了？” “我身体一直很好。”尹先一副“你别咒我”的神情，略嫌弃说道，“有话直说。” 蒋天琪再次轻咳一声，严肃问：“你清楚你昏睡的这七天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尹先的眼神就像看智障一样，回道：“你都说我是昏睡了七天，我清楚什么？”刚醒来的时候没注意，被蒋天琪一提醒，尹先就感觉到了方舟外面的不对劲。 先前夏一倒是想跟他说，但他一想到自己被一缸水泡了七天，就彻底受不了，把夏一轰出浴室，先洗澡了。 结果，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就挤了一屋子人，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夏一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在一缸水里泡七天，还把水都泡蒸发了？ 又想到自己被一缸水腌了七天，尹先膈应得不行，忙甩头决定把这事情彻底从记忆里剪除！ 接着，还是由夏一给尹先简单说明了一下他昏睡期间发生的事情以及目前方舟里外的情况，夏一没有参与、并不了解的部分则由尚副官补充说明，尹先很快就了解了个大概。 “所以，现在最先要解决的，是能源问题？” “若没有变异海兽的袭击，原本方舟的能源储备是完全足够的。”尚副官说道。 尹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吐槽：“足够支撑七天？” 尚副官一噎，火气有点上冒，但压下来了，并干巴巴说道：“能量护罩支撑的区域太广，需要消耗的能量是极为庞大的。” 尹先点头，勉强表示认同，扫了一眼周围欲言又止的一群人，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群人纯粹是关心他的情况才聚到一起的——如果没点其他价值，什么样的高层会傻乎乎地关注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啊？ 周围一群都是人高马大的异能人，衬得尹先一米七的个头更显矮小，被他这样直白地问出来，都有着不同程度地尴尬，加上各个年龄上看来都比尹先大了不少，就很有种以大欺小的既视感，众人心里尴尬指数就更高了。 但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经历过风浪的老油条，每个人脸上都不显神色，即使是斯里这个曾被尹先捣过鬼的花旗国中将都因为听说过尹先的特殊性而端起了一副平易近人的亲切面孔：“尹，我们都已经知道，你有着非凡的能力，看在全人类生存的未来上，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当然，我们不会让英雄白白付出，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只要能满足的我们都可以尽量满足，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代表我们花旗国邀请……” “你可以跟我们的蒋中将谈条件。”料到斯里后面会说的尹先出声打断他，把扯皮的事情丢给适合扯皮的人，“作为华国公民，我听从我们政府的安排。”顿了顿在其他人开口前，尹先又补充一句，“如果没有其他什么紧急事情，我想去看看外面情况。” 事实上，尹先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感知去了解方舟外面的情态，但他还是想跑外面去——主要是被一群至少高他一头以上的变异异能人围在一个狭小空间里，实在让人不快，他感觉自己能呼吸到的空气都变稀薄了！ 随即，听尹先说要去外面看情况的众人也不纠缠了，都很是积极响应地指派人手护着尹先前往方舟顶层的甲板。 因为方舟面积实在过于巨大，当初设计方舟的时候，为了方便应对紧急情况，方舟每一层都有设置瞬间传送点，就如同空间异能的瞬移一般。尹先有幸体会了一次从一个地方瞬间抵达另外一个地方的强烈拉扯感——简直有种百倍速坐过山车的刺激，如果不是体质足够强悍，人都要废了！ 一同传送过来的夏一见尹先脸色有些发青，一副快吐了的样子，不由得问：“还好吗？” 尹先摆手，捂着嘴巴完全不想说话。 缓了几秒，尹先被一道电光吸引了注意力，抬眼望去，他看到了笼罩了包括方舟在那的整个东海基地的庞大透明护罩上方巴了一个几乎占据了半个护罩的庞大黑影，护罩上道道电弧不断闪动，始终没能对那黑影造成丝毫的伤害，反而刺激得对方抽动着触手更加猛烈地攻击护罩—— “是变异大王乌贼。”一同传送过来的其中一人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已经在上面盘踞三天了，如果始终不能解决，能量护罩很可能会被击碎。” 第111章 咸鱼 仰望着能量罩上方庞大得仿佛看不到头的黑影，尹先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威胁。 由霍钟岩带着在甲板上一起清理方便清理的中小型变异海兽的楚楚在尹先被传送到甲板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原来还被各种变异海兽激起好战因子而上蹿下跳东踹一脚西挠一爪子的楚楚马上把各类海兽抛之脑后，窜到了尹先面前，高高兴兴叫了一声：“尹先！” 尹先眼睛始终看着上方挥动爪牙的庞大黑影，眼底都是被激起的电弧照耀的亮光，眉心微微拧起，抬手就把凑他面前的楚楚的大脸给推一边，并没有把注意力分过去丝毫。 楚楚就有些委屈巴巴地撇嘴，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一边，没去再打扰尹先，反而顺着尹先的视线望向了那道几乎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瞬间如同炸毛一般摆出了一个防备的姿态，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飞快扭头看了尹先一眼，又安心了一般慢慢放松了身体，学着尹先一样蹙眉盯着那黑影看。 跟着尹先一起传送过来的除夏一外的十二名战士很是惊讶这个高阶活尸的反应，尤其是他对尹先的这份显而易见的依赖，让他们更觉诧异。 尹先昏迷这七天以来，他们虽然一直跟随在几位领导身边，但也是很清楚方舟外面的战况的，对于楚楚算是这个方舟上战力天花板的高阶活尸更是印象深刻，毕竟大多高阶变异海兽都是依仗他的能力解决的，而他那种除了江新越、霍钟岩几个比较相熟的外谁都不买账的坏脾气也是有目共睹的——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高阶活尸居然会对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服服帖帖的？ 他们也从直属领导的谈话中听说过尹先的能耐难以预料，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虽说没有对领导他们的话表示怀疑，也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就算被派遣跟着尹先一起传送过来查看情况，这十二人更多是带着保护尹先安全的任务跟来的——且不说尹先具体的战力如何，有没有据说的那样强悍，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他的能力将关乎往后人类异能源的开发。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他们以尹先的人身安全为第一优先考虑了。 所以尽管直面穹顶之上的那一头变异高阶海兽…… 不约而同这样想着十二人忽然感到一阵充斥四肢百骸的强烈战栗——因为他们发现，不知何时，那头巨兽已经停止挥舞自己的腕足。腕足上的吸盘紧紧吸附在能量罩上，吸盘上的尖齿不断啃咬着能量罩，激起的电弧映照在尖齿上发出森寒的冷光，一颗约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眼珠紧贴能量罩，其中近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泛着幽幽蓝光的瞳孔正直直地对着他们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盯着尹先的方向。 没人能体会直面这样一只眼睛的尹先是怎样一种体验，但与尹先站在同一个位置的十二人已经被那股威压压制得完全喘不过气了，只能靠自身的意志力强撑着，即使已经高阶中段以上的夏一以及楚楚都感到了强烈的压制感而不由自主绷紧了浑身肌肉！ 先前没被盯上的时候，因为隔着能量护罩，即使知道那是一头高阶变异海兽，众人对其感官除了过于庞大外并没有太多实质的感觉，猛地被盯上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那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仅仅是这一眼，除了尹先外的人都被那股来自高阶异兽的威压压制得难以呼吸，夏一与楚楚毕竟也是属于高阶中段以上的，情况相对好些，下意识绷紧了浑身肌肉做出防备的姿态，另外十二人则是几乎直接跪倒在地！ 很显然，这头变异海兽等阶即使没有突破到高阶巅峰，也极可能已经无限接近高阶巅峰了！ 附近注意到这边异常的一些人都不由得停下手上清理异兽的动作——如果不是有能量护罩的庇护，恐怕非死即伤了！幸得有身边人的提醒及援助，被分散注意力的人很快投入清理行动，但还是没忍住分出了几分注意力去关注尹先这边的情况。 尹先跟那只眼睛视线接触上之后，就没有再移开自己的目光，脸上神色越发凝重。 对于难以承受其中威压的众人来说大概经过了很长时间，而对于尹先来说，也就是数十秒的眼神较量，尹先忽然说道：“让所有人都退回去。”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夏一已经打通了蒋天琪的通讯器：“蒋中将……” 蒋天琪那边已经在指挥室的监控前关注着尹先这边的举动，自然也听到了尹先的话，抢在夏一之前问：“小朋友有多少把握可以解决？” 尹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这东西在逗你们玩呢，能量罩撑不久了，让所有人退回去。” 蒋天琪神色一变，丝毫没有怀疑尹先的话，，跟边上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斯里中将很快就打开了广播，并下令甲板上的人到就近的传送点，立即返回方舟。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广播的人都很快执行命令，迅速且有序地通过附近的传送点返回了方舟内部，只是没忍住隐晦的私下讨论了几句。 跟在尹先身侧的十二名战士倒是想留下，但明白自己的状态除了拖累不会有任何用处，想劝说尹先一道返回方舟内部，又发现尹先除了微蹙的眉心外，状态甚至比高阶中段以上的夏一及楚楚都强许多倍，顿时如鲠在喉……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感到了强烈的不甘。 “夏一，你和楚楚也回去，看好楚楚。”尹先对夏一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夏一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强硬拽过一边想赖着不走的楚楚与另外十二人一道站回了传送点，数秒后，被传送回了方舟内部。 此刻，夏一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我们要去指挥室向长官复命，夏少将是否一起？” 其中一人忽然询问，十二人中隐隐以这人为首，夏一连一秒都没有思考，便答应下来，并让有些闹别扭的楚楚跟上。 此时，独自一人留在方舟的露天甲板上的尹先正对着与通讯器另一端的蒋天琪通话，通讯器是夏一被传送回方舟内部之前摘下来交给他的。 尹先问：“方舟耐造吗？” 蒋天琪一愣，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尹先的意思，答道：“方舟材质特殊，可以承受空间传送的撕裂。最初建造方舟的时候，有做过场景模拟，理论上，方舟能完整穿越黑洞。” 尹先点头表示明白，转问：“基地呢？” 蒋天琪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神情更显凝重：“基地的建材无法跟方舟比拟，能量护罩就是为了保全基地才开发出来的。” 尹先始终盯着能量罩上趴着的巨眼，周围除了隔绝在能量罩外的隐隐海浪声，已经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尹先让所有人退回方舟之后，本来还在与众多战士纠缠的各类变异海兽忽然就停止了攻击，而当甲板上只剩下尹先一个人的时候，除了还巴在能量护罩上的那头庞大的变异大王乌贼外，所有海兽都退了下去——就仿佛，变异海兽群做出的所有攻击，只是为了尹先而来。 “能量护罩的形态能够改变吗？”尹先问，为免那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加了一句，“护着基地就可以，我需要落脚点，可能会比较……刺激，但我会尽量护着方舟。” 蒋天琪大概猜测到尹先想做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尹先想做什么，只好反问：“你想清理大王乌贼？一个人？有多少把握？” “说不上清理……”尹先含糊说了一句，“如果我不保留，不是没有处理的可能，就是比较刺激……能量护罩的形态能改变？” 即使是跟尹先相处时间日长的夏一等人都不清楚尹先毫不保留是怎样一回事，蒋天琪更就更加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但秉着对尹先的信任，他还是转头跟另外四位中将商量了一下，约五分钟后，力排众议应下了尹先的要求：“能量护罩的形态转换需要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可行？” 尹先通过通讯器已经听到了那边几个人的唇枪舌战，虽然每个人的语言并不一致，他也能从蒋天琪的话里听出个大概来——其他几人都认为就因为尹先一句话就贸然改变能量护罩的形态过于冒险，且蒋天琪太轻信尹先的能耐的，只怕万一一个不慎，整个东海基地都要给尹先一起陪葬。而蒋天琪的回应就很直接，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能够维持能量罩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一旦能量告罄，能量护罩同样会失去效用，而东海基地没有了能量护罩，同样躲不过覆灭的结果，还不如相信尹先的“处理可能”，赌一把，万一就赢了呢？能量护罩并非万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中低阶变异海兽从海中能量薄弱的地方侵入到能量罩的内部，需要那么多战士去清除了。明知有可为而不为跟消极等死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让所有人趁东海基地被攻破之前都先逃命去。 能量护罩并不是天衣无缝的。这一个覆盖了整个东海基地并将诺亚方舟包裹在内的透明半球体并没有穿透地面形成闭环，即使在海中能够将海水切断使得护罩底部能够与陆地接壤，从而形成一个球体，把东海基地这整片陆地镶嵌其内，能量护罩也并不是闭合完整的球体。且能量护罩在海水冲击中会有不同程度的削弱，这就是为什么有能量护罩还是会有一些体质强悍的中低阶海兽可以侵入内部并需要战士们去清除的原因，而巴在能量罩上方的高阶变异大王乌贼之所以没有从底部入侵，只是因为对方的体型过于庞大，能量罩薄弱的地方没有足够的空隙给它钻而已。 尹先点头表示可以：“可以开始之前和我说一下。”然后率先挂断了通讯。 而在尹先跟蒋天琪通讯的期间，始终与他目光接触的大王乌贼紧紧巴在能量罩上方，没有丝毫动作，如果不是那只贴着能量罩的巨眼偶尔眨动一下，甚至能让人产生一种那只是一只形态恐怖但没有生命的雕塑的错觉。 长久地抬头对视，尹先觉得脖子都酸痛起来，挂掉通讯后，手扶着脖子转动一下，看那头巨兽一副乖巧的样子趴着一动不动，干脆也不去看了，转身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忍着嫌弃的情绪，直接躺平等待。 在他动的时候，上方那异兽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那巨大的眼珠子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了几下。 此时，方舟内部所有屏幕上都在播放着甲板上的情形，原本被要求返回方舟内部不明就里的众人就亲眼目睹了尹先与蒋天琪的通话，并目睹了能量护罩上面的高阶海兽是怎样乖巧地趴着，像一头假的异兽一动不动。 尹先的姿态实在是太闲适了，透过监控看着他这模样的众人对于他的心大实在是感到一阵无力。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躺着很快有点昏昏欲睡的尹先忽然抬起右手，从指尖伸出五根藤蔓，咻咻几下就窜到了那只依旧紧盯着他的巨眼前面，隔着薄薄一层能量罩开始花式移动，提溜着那只眼珠子上下左右来回转动，时快时慢地，没多久，众人甚至能从那眼珠子中看到了晕眩的漩涡！ 原本还因为目前形势危急而心头沉重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同情那像个傻白甜被溜的异兽了。 跟尹先相熟的人还好些，跟尹先不相熟的就感觉这人是不是有毒了。 对此，尹先是一无所知的，他只是溜着那眼珠子玩，原本只是突发奇想打发时间防止自己躺久睡着了，结果逗着逗着就察觉到了一点乐趣来，虽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几根藤蔓是移动得更欢了。 直到被彻底溜晕的巨兽，忽然一个下滑，又猛地挥动腕足巴紧稳住下滑的庞大身躯，紧接着恼羞成怒般又开始攻击能量罩。 第112章 咸鱼不再保留 高阶变异大王乌贼再次攻击能量护罩的时候，尹先面无表情收回了逗弄变异大王乌贼的藤蔓。 随着攻击，能量护罩上被激起阵阵强力的电弧，把漆黑的天际照耀得一片通明。 但随着尹先对攻击的无视，五六分钟后，大王乌贼停止了攻击，又恢复成假海兽的模样，一只眼睛贴在能量护罩上，继续看尹先。 这一次，尹先没有再去都它，而是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尹先都快完全睡着了。 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惊得一抖擞，尹先险些条件反射把被放置在脑袋边上的通讯器一巴掌拍碎，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抓着通讯器，坐起身，接通。 “尹先。”光屏上的蒋天琪难得严肃地叫了尹先的名字，“我们的程序员已经准备好转换能量罩的形态了，你有多少把握？” 尹先不答反问：“转换时瞬间转换，还是需要时间？多长时间？” “十秒。” “够了。” 尹先站起，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随时可以。开始转换的时候和我说一声……这次动静会有点大，各位自求多福。” 话音一落，尹先的手中首先伸出一根枝丫把通讯器挪到一边，随即，无数的枝丫从他的身上伸出，顷刻间，铺天盖地涌向甲板，如同浪潮一般向以尹先站位为中心的周围急速蔓延，更有枝丫向上疯狂生长，短短几秒就已经有了铺天盖地的气势！ 随着枝丫蔓延，尹先身体也在迅速木质化：“开始转换没？” 通讯器那头的蒋天琪看着这变化如同所有目睹的人一样震撼不已，直到尹先再度开口询问，才如梦初醒般回神，望向正在等待下指令开始转换能量护罩形态的程序员，同样刚从震撼中回神的三名程序员立刻点头，十指同时在面前的光幕上飞快滑动：“开始转换！倒计时10、9、8……转换启动！” 笼罩在方舟上方的透明护罩迅速消失，其上趴着的庞大变异海兽失重掉落，刚好被尹先化身的枝干支撑着没有直接坠落方舟之上，但也因为那以吨为单位的重量，使得在它坠落的时候震得整艘方舟强烈晃动了一下，方舟里面的人更是猝不及防被带得东倒西歪，好一会才能稳住身形！ 而在方舟上方的能量护罩消失的同时，一个更小更强力一些的能量护罩在东海基地迅速形成，把除了两艘方舟以外的整个东海基地笼罩在内。 此时，尹先唯一还没有化身的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木质的纹理，确定能量护罩已经完成了转换之后，一根树枝戳断了通讯并迅速将通讯器包裹住护起来，人也彻底化成巨树，蔓延的根系几乎把整艘方舟包裹在内，更在变异大王乌贼掉落的时候发动了攻击，把一个无限接近高阶巅峰或者说可能已经达到了高阶巅峰的变异巨兽抽了个手忙脚乱！ 方舟外部的监控器是智能的可移动摄像头，在尹先的枝干将其淹没之前，十多个摄像头就已经自动脱离了原来固定的船壁，远远地悬停在半空，是以，方舟里面众人通过监控屏幕都清楚地看到了尹先的一举一动。 其中就包括先前以为尹先而跟楚楚发生过冲突，对尹先这个背靠高阶活尸而目中无人的“普通人”颇有怨言的安德鲁以及施耐德，两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施耐德，他是因为瞧不上尹先是个“普通人”而故意找茬才会被楚楚一巴掌拍晕的！现在看尹先这变化，还有几乎是压着那高阶巅峰上下的变异大王乌贼打的实力，哪还不知道自己看走眼得罪错人了？顿时是脸都青了！ 没有了能量护罩的阻隔，方舟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近高阶巅峰的变异海兽身上传来的强烈威压，能力弱些的更是已经被压制地快踹不过气来了，更何况还有尹先这一或已在高阶巅峰以上的异植存在！ 同样是第一次目睹一个大活人化身成巨树，且一株植物把一头巨兽压着打的场面的蒋天琪等几个中将，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沈真先前说过的关于“人类与异种共存的发展方向”这一猜想，心中除了惊，就是对于人类未来发展可能性的期许以及看到人类未来发展可能性的激动。 “这就是小朋友的真实实力？”蒋天琪问。 才抵达指挥室没多久的夏一目光紧紧锁住监控上的影像，闻言，回视蒋天琪的目光，刚想行礼，被蒋天琪一个手势制止，略略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回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尹先。” 夏一有幸见过两次尹先完全化身的样子，但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样……令人震撼的。 或许，这才是尹先毫无保留的样子？ 蒋天琪轻易就接受了夏一的说法，沉吟了半晌，又问：“人类和异种融合……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话到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要说每个人都能达到尹先那样的高度，蒋天琪是不会相信的，如果真的能的话，人类也不会从将近八十亿人口被削减到不足六亿，更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与异种之间还有一条共存的道路可以选择。 夏一无法回复蒋天琪的问题，想了想，说道：“沈博士他们或许能够给我们答案……但尹先是个特例。” 尹先的与众不同在他们初次认识的时候，夏一就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了，在往后日渐熟悉的相处之中，他更是深刻地认识到尹先与所有人的区别……他甚至有过那么几次对尹先“人类”身份的怀疑。 但他不想怀疑尹先。 夏一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眼中的情绪再次变得坚韧无比，就算心中疑虑再多，他也想相信尹先。 这是尹先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 如果情况允许，尹先是不打算这样做的。 毫无保留，就意味着尹先甚至无法再控制自己那如同怪物一样的感知。 一旦他的感知完全打开，方圆万里之内任何动静都无法逃离他的感知，可以细微到一个人的心跳、甚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尹先挥动的枝干处处都显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暴躁。 变异大王乌贼从能量护罩上掉落是直接落在尹先覆盖了大半艘方舟的枝干上的，还没从高空坠落的懵逼中反应过来就被无数藤蔓缠住了躯体，八只巨大的腕足及一对触腕奋力反抗，也只是让缠绕其上的藤蔓越缠越紧，而腕足上的吸盘逮住一根藤蔓就啃咬下去，没料到看起来柔韧的藤蔓其坚硬的程度直接绷断了吸盘中的锯齿，即便是口部经过变异之后坚硬无比的两只巨大獠牙除了磕破一层树皮外，也没能对藤蔓造成多大的伤害。顿时，这头变异巨兽发出了被惹怒后的恐怖怪声，更加奋力地挣动抗击，动静之大，使得足有一个小城市大小的方舟在海面上动荡不已，方舟四面更是被激起了阵阵巨浪，整片海域甚至比之前被各类海兽袭击时更加躁动不安！ 对于尹先来说，收拾一头高阶巅峰的变异海兽明显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就在变异大王乌贼掉落在他的枝干上被缠绕住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即便对方的防抗再凶残，也抵不过尹先的异植过于强悍。 众人以为的一番恶战，在被高阶异植提溜着抽打半小时之后，那头原本嚣张无比的变异巨兽终于放弃了抵抗，并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中消失不见。 突兀地，一切重归宁静。 片刻之后，包裹在方舟外部的藤蔓如潮水般褪去，慢慢归拢成一个人形，最后凝成了尹先赤身裸体的模样。 尹先一只手上还捏着夏一留给他的通讯器，正低头研究这要怎么使用的时候，一件宽大的衣服就被披上肩头，把他整个人裹在了其中。 “夏一？” 尹先有些惊讶，没想到夏一这么快就过来了。 而在发现尹先完全压着巨兽打的时候，夏一就知道尹先这边形势不需要担心，在监控室待了十多分钟，眼看那变异大王乌贼的抗击逐渐削弱，便跟蒋天琪告退，返回传送点等待接人。 传送点的位置没有光屏，看不到甲板上的情形，夏一就放开自己的感知，去感知两股未知力量的相互碰撞。 通常来说，除了等阶外，异能人是无法分辨出感知能量波动的差异的。或是因为两股能量都过于庞大，或是两股能量纠缠得太紧密，又或是因为两股能量形成的威压影响了他的判断，起初，夏一甚至连那两股能量的强弱都没办法很好分辨。他只好沉下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两股能量的感知分辨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像是福至心灵般，夏一猛地就就感觉到了两股能量之间的差异——两股能量同样暴烈，但夏一很容易地就确定了，其中一股厚重且纯粹的能量是属于尹先的。 那种感觉很玄妙，甚至在他确定了两股能量的归属之后，他脑中忽然就模拟出了两股能量纠缠的情形——尹先的枝干一部分缠绕着大王乌贼的各个腕足，一部分狂舞着对大王乌贼不断抽打；被激怒的大王乌贼奋力挣扎反击并不断喷涌出带有腐食性的墨汁试图把缠绕自己的藤蔓融化，但明显没有对尹先造成任何伤害，即便是满是锯齿的吸盘不断对尹先吸咬，也几乎没能造成任何伤害，最多是在表皮上留下道道圆形的划痕，反而是口部两个变异獠牙几乎穿透了厚实的树皮！ 夏一一时还无法分辨自己这种情况，是因为先前在监控看到的情形而勾起的回想以及自己急切想看到尹先那边情况而来的联想，还是真的就是自己集中精神力所能“看到的”、“真实的”情形，但在看到那獠牙穿透树皮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呼吸一窒，心绪强烈的波动下，那画面消失了！ 几乎是立即地，夏一就确定了，刚刚自己看到的情形，就是真实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深呼吸几口，勉强压下清楚尹先可能已经受伤而引起的心神动摇，回想刚才自己进入那玄妙状态的情形，沉下心，再次开始自己的尝试—— 事实证明，夏一的尝试是对的，他再次看到了尹先那边的情形。 此时，尹先那边已经接近了尾声，夏一只看到大王乌贼忽然消失的场景，然后就是尹先收回覆盖在方舟外部的藤蔓，当传送点暴露在甲板上的时候，夏一不带任何犹豫地启动了传送，瞬息间，他就被传送到了甲板上，还能看到没有完全回收的藤蔓快速蠕动着涌向尹先原来站着的位置，慢慢凝聚成人形，最后恢复成尹先原来的模样。 原来互相对抗的两股能量也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到了风平浪静。 到目前为止，尹先完成过三次人与异植之间化身的过程，但这是夏一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到尹先由异植恢复人身的过程，那场景，用叹为观止来说都不为过。 且，这还是第一次，尹先清醒着恢复人身。 夏一猜测着，尹先每经过一次化身，能力就会更强一些，脚下快速走到了尹先身边，同时从自己的空间钮里取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尹先赤裸的肩上。 尹先对于夏一向来是不设防的，所以即使夏一是从他后面靠上来的，尹先也没有表示任何的戒备，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意。 “受伤了？” “小伤。” 尹先抬起拿着通讯器的那支胳膊，上面有两道明显的血口，不大也不深，就是掉了块皮的程度。 夏一还记得上一次尹先猎杀高阶变异巨蟒的时候，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猎杀高阶变异灯笼草和长毛蝠时候，倒是没有受伤，但事后也直接昏迷不醒了。 而这次面对差不多在高阶巅峰的变异大王乌贼，尹先身上除了掉了一小块皮，就只有一些浅浅的划痕，有的划痕更是在慢慢消失…… “先把衣服穿上。”夏一提醒道，耳边有些发热。 尹先才“哦”一声，把两只手上的东西递给夏一：“拿一下。” 夏一下意识接过，看清楚手上的东西就是一愣：“这是……？” 尹先一边套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是给江新越的，你让他过来领一下……放心，以后会给你找一个更强的，这个属性跟你不合。” 第113章 咸鱼想吃烤鱿鱼 夏一一只手上拿着的是先前自己给尹先的通讯器，另一只手上捏着的则是一只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迷你大王乌贼！ 此刻那只迷你版的大王乌贼一条长长的触腕被夏一捏在指尖，整只软趴趴地吊在半空，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一般，如果不是其中一条自由的腕足没忍住抽动了一下，夏一都以为这就是一只死鱿鱼了。 “这是……刚才的……？” 夏一不太确定地提着迷你乌贼的一只触腕来回看了几遍，发现这小乌贼身上几乎没一块皮是完好的，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其中一只眼睛周围似乎还肿了一圈，只不过因为个头太小了，不仔细看还不怎么看得出来。 尹先已经把上衣套好，是一件迷彩的工装外套，因为是夏一自己的衣服，对尹先来说相当的肥大，穿好后，尹先还有些新奇地扯着袖子低头大量了自己几遍，听到夏一的疑问，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看他的样子，夏一不由得轻咳一声，单手把通讯器戴回手腕上，再从空间钮里面取出了一条迷彩长裤：“这里没你的衣服，先将就一下。” 尹先懒懒地应“哦”，没多大心里负担地接过裤子套上，又因为袖子及裤腿过长，而不得不将其卷了几圈挽起，边挽袖子裤腿还边念叨了两句国粹以示郁闷。 夏一等他都弄好了才接着问：“这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举着手里还在装死的迷你乌贼。 尹先看了一眼，嗤笑，抬手屈指，往迷你乌贼的鳍部弹了一下：“别装死。” 那一弹指的力度完全没有收敛，如果不是夏一抓得稳，手里的迷你乌贼就直接被弹飞出去了。 而发现自己装死没用的迷你乌贼顿时生龙活虎地恢复了活力，体型肉眼可见地增大了数十倍，身上的伤口也更加明显了，尤其是一只眼睛周围那一圈肿胀。 大王乌贼挥舞着腕足就想跟尹先死磕。 也亏夏一眼疾手快，手上的动作从捏瞬间改换成攥，在乌贼向尹先伸出爪牙的时候，一个猛力的摔打，把整只乌贼掼到甲板上，同时一只脚踩在了对方的躯干部，冷声问：“能听懂人话？” 已经增大到一米来长的乌贼挣动了一下还想继续反抗，尹先轻飘飘地来了句：“想吃烤鱿鱼了。” 乌贼挣动的动作霎时一僵，再次躺平，两眼已经是生无可恋。 就在此时，夏一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是蒋天琪。 蒋天琪开门见山说道：“尹先，你们的对话刚才我都听到了，江副官也已经通知到，我们现在正往你们那边去。” 尹先淡淡“嗯”一声算是回应，整个都显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疲懒，夏一有些担心地观察了一下他与平常无异的脸色，问：“累了？” “有点，还能撑。”尹先不是很想说话，但还是耐着性子对夏一说道，“等江新越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夏一只好应声赞同，压下了心头的疑问：“要靠一下？” 这一路过来，尹先早就习惯了被夏一提溜来回的行为模式，夏一这一说，他就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挂人身上：“你扶着点。” 对于他这种毫不客气的行为，夏一心里是既无奈又欢喜，只不过脸上还是端着没有表露半分。 他搂着尹先的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就维持着一腿曲起踩在变异乌贼身上的动作，把尹先安放在曲起的大腿上坐着，嫌弃那乌贼厚度不够导致他的大腿没能保持一个平缓的适合坐人的坡度，还特别崩人设地冷着脸威胁乌贼再变大一点，直到他能踩在上面屈膝成九十度了才算满意。 靠着他的尹先又惊奇又好笑，险些没憋住笑出声，精神反而比先前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有些蔫蔫的就是了。 于是，等蒋天琪一众被传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一一脚踩在已经有四五米长的还在装死的大王乌贼身上，一手搂着尹先的腰让尹先坐在自己屈起的腿上，让尹先靠在自己胸前睡着的奇异场面。 当然，尹先现在并没有睡着，只是闭上眼睛假寐。 等人走近了，尹先才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到除了蒋天琪、江新越之外还有另外几位中将和他们的副官、沈真和现在只负责沈真一个人安全的宋圻安以及一干见过的没见过的人等，尹先挑挑眉，向江新越招招手：“江新越，你过来。” 一众人等都有看过监控画面，也听到尹先说过的话，加上先前都有听说过沈真关于“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可能性”猜想，所以都大概猜测尹先让江新越过去是想做什么，尤其是几个跟沈真站在一起年纪稍大些的中年男人，看着夏一脚下装死的乌贼，两眼都放光了，其中一人更是迫不及待地问：“这就是刚才那头高阶变异大王乌贼吗？能不能先让我研究一下？是不是高阶异种到了一定程度就都有幻化大小的能力？现在是要验证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道路的可能性吗？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巴拉巴拉地一通不停歇的询问，问题越多那人脸上的神色就越是激动，甚至狂热。 尹先对于话多的人向来没什么恶感，如果情况允许，他还能跟人侃一段，但现在不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多了，直接出声将人话头打断：“研究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你们做研究的该考虑的事情，现在先让江新越把他的事情做完了，你们再讨论，别耽误时间。” 秉着对尹先的信任，江新越跨步上前，看了一眼那头依旧在装死的看起来黏腻腻的高阶海兽，略有些嫌弃，转头问尹先：“我要怎么做？” 尹先给出的做法很是简单粗暴：“集中精神力，就像使用你的异能一样去调动你的精神力，侵入它的脑子，尝试去控制它，如果它不接受被控制，就用精神力抽服它，直到它受你控制为止。” 那变异乌贼显然是能听明白尹先说的话的，在尹先说让江新越试图控制它的时候，忽然猛烈挣动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夏一险些被掀倒，虽然很快又站稳了，踩在乌贼身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却还是带得坐在他腿上的尹先一个趔趄，若不是夏一一条胳膊始终紧紧箍着他的腰，可能就是一个脸着地了。 被惊得又精神了几分的尹先顿时阴下一张脸，目光幽幽地下滑到还想挣动的变异大王乌贼身上：“烤鱿鱼，或者坐骑，自己选一个。” 大王乌贼就又躺平了，两只拳头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仿佛含着生无可恋的泪光——明显是烤鱿鱼的杀伤力比被控制大啊！偏偏这里还有一个实力可以碾压它的尹先在，让它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围观众人：……就，忽然有些莫名同情？ 大王乌贼在尹先的威胁下，彻底老实下来了。 江新越站在大王乌贼的另一侧，尝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这比他想象中的难多了，他单是感觉自己精神力的存在就已经有些吃力。 众所周知，异能人是有精神力的，只不过除了精神系异能人之外，其他任何异能人对于精神力的感知以及掌控极其微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虽然也曾有人提出每一个人都有控制自己精神力的可能，但实际上是没有任何事实可以支撑这一猜想的。 所以江新越没有很快能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这一点，众人都接受良好，甚至有人在尹先让江新越调动精神力的时候，也尝试着想去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或许就成功了呢？ 有的人以为，尹先之所以会让江新越先去尝试控制大王乌贼是因为尹先跟他的交情较深的缘故，而不认为尹先独独挑了江新越做那个尝试的人是有什么必然的条件。 ——毕竟是一头高阶巅峰上下的变异海兽，万一就被自己控制住了呢？在地球上，完全就是第二条命的存在啊！ 沈真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人，自然能感觉到周围人精神力的变化，对于那些终究还是小看了尹先的人，他不由得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故意问尹先：“尹先，你选择江副队做这个验证，是有什么理由吗？” 尹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有些猜想，但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 “哦。”尹先不是很想说话，但感觉到了空气中原本明显的精神力波动忽然有些凝滞，也明白了沈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遂说道，“因为江新越是这里唯一一个高阶水系异能，同等阶之间的压制会削弱，属性相合可以减少排斥。”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看到这头变异大王乌贼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其与江新越之间的关联。 如果不是有那样一个“可能性”的存在，尹先也不会让自己熟悉的人去冒这个险了。 但尹先并不打算把自己看到的这个“可能性”告之于众。 听了尹先的话，原本还想尝试跟江新越一般调动自己精神力的某些人神色一变，偃旗息鼓了。 而在沈真的猜想里，并不止尹先表面上说的这些理由。跟尹先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自问对尹先还是了解的，但在明知道尹先有所隐瞒的时候，沈真也默默地按下心中的猜想，算是接受了尹先的解释，转而问了一个众人也算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非精神系异能，真的能控制精神力？” 尹先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一副怀疑他脑子是不是不清楚的口吻：“难道胡信雄是精神系异能？” 沈真一怔，忽然有种灯下黑的既视感：“他能控制异兽，是因为他是御兽异能……” “但御兽异能并不能让他跟高阶异兽完成融合。” 尹先的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你的意思……融合？” 问这话的人，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哆嗦了：“人和异兽……融合？” 原本以为只是“驯服”，完全没想到尹先想让江新越做的居然是“融合”！ 清楚自己将要做出什么样创举的江新越都不由得瞪大双眼表示难以置信。 才发现自己要表明的事实跟众人的联想有所区别，尹先略显无语：“你们是不是忘了，‘人类与异种共存’这个想法，是怎么被提出来的？” 是因为胡信雄。 胡信雄因为跟比他高出一个等阶的变异凶兽在莫名的情况下融合，几乎被凶兽吞噬完成“夺舍”，不得已暴露自己，只为了申请一块已经被登记在案的能量矿石，来突破自己的等阶以压制体内的凶兽反噬。 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场的都是知情人。 当时斯里还是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是沈真提出了“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可能性”的猜想，并列举了不包括尹先在内的几个真实例子才说服了他。 但显然，他们都没有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能看到的例子太少了，虽说并不是个例，也没有普遍到让众人能形成一个“人类是可以跟异种融合”的概念。 加上近段时间一直跟各色变异海兽抗战去了，众人的心力更不会往这不太靠谱的发展方向上放。 而沈真则是有些固步自封了。 他想当然地认为胡信雄的情况是因为他是御兽异能，而尹先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异能唯一性的特殊，异种之间能够融合则是因为异种普遍缺乏智商以致于本能接纳能带给自己好处的“融合”。 他忽略的地方是，等阶压制主要是由精神力压制的。不然他一个体能上战五渣，只有精神力是高阶的精神系异能人哪来对其他异能人的等阶压制？ 只能说，习惯成自然被他当成了理所当然，以至于一直以来都忽略了最关键的地方。 “所以，人类异能最后需要发展的方向，是精神力？” 一点就通，沈真并没有因为发现精神系异能人在末世大环境中已经完全不占优势的沮丧，反而因为发现人类发展新方向而更加地神采奕奕。 尹先看着他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看来还没有笨到底。” 有了新发现，沈真也不计较他说话不好听了，转而热切望向还在努力尝试调动自己精神力的江新越，思维一下子就开阔了：“既然精神力可以像异能一样被调动，那是不是精神力也可以像异能量一样被引导？”问着，就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尹先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沉默思考了几秒，觉得说不定还真可行，于是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要不，你试一下？” 第114章 咸鱼打了个哈欠 尹先说：“要不，你试一下？” 说试，沈真就真的与江新越一道试了起来。 只不过尝试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顺利。 沈真毕竟是能够通过精神力来控制与自己同阶以下的异能人的，单单是将自己的精神力与江新越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还好，但到底精神力引导不像能量引导那样有迹可循，只能控制对方精神力，是无法引导对方控制自己精神力的运行的，加上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好到江新越足以完全将自己的精神世界交托给对方，就导致两人多次尝试依旧没办法成功引导江新越的精神力跟变异大王乌贼连接。 而好不容易将江新越与大王乌贼的精神力连接上了，又因为大王乌贼不配合，以至于江新越无法完成与大王乌贼之间的精神力融合，驯服失败。 沈真马上想到了张竞远，之前胡信雄跟他体内的凶兽融合的时候出现排异、互相吞噬的情况就是在张竞远的异能助力之下完成压制的，他不确定尹先始终不提起是因为张竞远做不到还是因为尹先没想起这个人，最终还是顶着被尹先嘲讽的风险开口询问。 尹先依旧坐在夏一腿上，人已经靠着夏一昏昏欲睡了，听了沈真的提问，难得没有出言嘲讽，而是懒懒地回道：“相差太多了，他压不住。”张竞远的异能是有点东西，但也没到毫无限制的程度。 沈真闻言，都觉得有些头秃了。他虽然也是高阶异能，但也还停留在初阶，可以消耗的限度已经在这里了，与江新越多次尝试之后精神力基本耗尽：“难道就只能耗着？” “不想耗着也没关系。”尹先打了个哈欠，眼神凉凉地瞥向夏一脚下又在装死的大王乌贼，“高阶巅峰的异种，肉体能量也足够好几个中低阶异能人进阶了的，一会让人整个大的烧烤架，烤好了记得给我留一条腿。”说着，人就从夏一腿上滑下来，一手指尖木质化，瞬间变成了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木刺，“我现在就把它做成鱿鱼串，别忘了我要孜然味的。”整个神态特别地冷酷无情。 随后，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大王乌贼那拳头大的眼睛迸发出惊恐的情绪，甚至流淌出一汪泪水，伴随着剧烈的挣扎体型又涨大了一圈，两只细长的触腕猛地伸出箍住没反应过来的江新越。 江新越整个被一双触腕拉得撞上了大王乌贼头部，糊了一脸滑腻的粘液，人还懵着，就忽然感觉脑子像被什么侵入一样，出现瞬间的空白，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烈疼痛——那种疼痛就仿佛有什么把他的头颅凿开敲碎把里面的脑髓翻搅成一团，以至于他甚至没能忍住大吼出声！ 这一剧变几乎让所有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被忽然涨了一圈的大王乌贼带得一个趔趄的夏一站稳的第一时间就想伸手去解救被两只触腕箍紧的江新越，被尹先眼疾手快制止了。 尹先很冷静地看了几秒钟痛得嘶吼的江新越，见他没有任何缓解的趋势，才对沈真说道：“用你的精神力攻击鱿鱼，尽量轻点。” 沈真很快回神，依照尹先的要求，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用尽量轻微的力道去攻击大王乌贼，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攻击的精神力太轻微，对大王乌贼没有起任何作用，尹先于是让他缓慢地增强攻击，直到大王乌贼八条腕足出现轻微抽搐，尹先让他保持这样的强度，继续观察江新越的反应。 此时，江新越已经汗流浃背，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也因为沈真的精神攻击发挥了作用，他已经能忍受那种被搅得脑浆迸裂的疼痛了，也停止了嘶吼，而原本紧箍在他身上的触腕也因为大王乌贼要应付沈真的精神攻击而松开了许多。 “江新越，能听到我说话吗？”尹先问。 江新越缓和了许多，但人还是被折磨得有些疲惫，轻微点了一下头，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算是回应。 “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已经建立连接了？”尹先又问。 江新越强打起精神感受了一下，那种感觉跟先前沈真与他建立精神连接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现在与他连接的精神力，更加暴戾，且对他充满了压制，他甚至能肯定，只要他现在稍有松懈，就很可能会被这股精神力吞噬殆尽！ 江新越再次点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声音嘶哑说道：“我可能压制不住。”随即，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但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尹先抿唇，心里不由估量起他先前看到的那个“可能性”发生的概率，十多秒后，问：“你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江新越粗喘着，“这家伙想侵占我的脑子，我是不可能让它得逞的。”顿了顿，人有些发狠地咬牙切齿，“小尹先，有什么办法你尽量试，就算不管用也没关系，只要你哥还有一口气，就能撑住……听说鱿鱼有再生能力，等你哥我把这鱿鱼控制住了，以后就每天给你做烤鱿鱼！” 口嗨一时爽，被刺激的大王乌贼又是一阵剧烈挣扎，把上半身趴在上面的江新越颠得想吐，结果被尹先一脚踩在靠近眼睛的脑袋上，顿时老实了。 尹先有些无语江新越的苦中作乐：“你是打算给它取个名字叫储备粮吗？” 江新越没忍住笑了：“好主意！” 围观的众人：…… 还没被收服就已经得了一个“储备粮”名字的大王乌贼：…… 尹先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帮江新越更快地与变异大王乌贼完成精神融合，最后还是让人把张竞远和胡信雄一起叫过来——这两人，一个的精神力能越级压制异种，一个则是高阶御兽异能且已经融合了一头高阶异兽，多多少少对江新越还是能有一点帮助的。 至于为什么同样融合了高阶异种的尹先无法给江新越的融合提供帮助，只能说，尹先的异能本质上与其他异能人是有区别的。 至于是什么区别，尹先并没有解释，众人也只能猜测，这大概与尹先本身的特殊性有些关系。 最后，江新越还是成功融合了变异大王乌贼。 其中沈真和张竞远合力压制大王乌贼的精神力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胡信雄关于如何运用精神力控制高阶异兽的经验也帮了不少的忙。 江新越在与大王乌贼的精神力连接的情况下，费了许多功夫总算勉强能够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了，随后又花了三个多小时，完成了与大王乌贼之间的精神融合。 在完成精神融合瞬间，江新越感觉自己能够控制大王乌贼的一举一动了，为报先前被精神折磨的私仇，当即控制着生无可恋的大王乌贼给守着的众人扭了一段“鱿鱼舞”。 一众人被他这骚操作搞得哭笑不得，精神已经萎靡不堪的尹先更被他这一逗乐直接笑得打跌，当场让他再来一个。 此时，天已大亮。 东海基地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再收服了一头已被尹先认证为高阶巅峰的海兽作为武力后盾，用事实证明了“人与异种发展共存可能性”的存在。 人都有一颗慕强的心，见证了这一事实发生的众人心头都是火热激动的，甚至忍不住幻想将来自己是不是也能幸运地获得这样一头可供驱使的异兽！ 只不过，在此之前，人们心头还有许多疑问需要解答。 例如与异种融合的条件是什么，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与异种融合，是不是每头异种都适合融合，融合之后对于异能的进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异能等阶是不是在高阶巅峰之后还有等价……再例如，尹先异能到底已经到了什么阶段。 这些，都是目前众人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尹先被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得脑壳疼，干脆说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先问沈博士，他能解答的就让他来解答，他解答不出来的，就给他列个问题册，等我睡醒了再来说其他的。”说完就头一歪，直接倒夏一身上，睡了过去。 众人猜测他是在装睡，可惜没人敢去验证。 敢于验证的夏一只当尹先是真的睡了，抱起人就回了房间，直到把人放到床上，数十藤蔓从尹先身上伸出把人裹成一个树茧，夏一确信人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 因为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相类似的事情，现在夏一已经完全能淡定接受尹先一旦消耗过多就需要昏睡来恢复能量的设定，见尹先这一次只是简单地结了个树茧，再对比先前几次，夏一大概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化身所需消耗的能量比“预见”更少一些。 再对比尹先之前几次昏睡的状态，夏一猜测尹先这次大概也要昏睡个两三天才能醒转。 暗暗叹了口气，夏一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忧愁。 指尖轻轻触上树茧，如预料一般，缠绕其上的藤蔓层层剥开，露出了尹先睡得酣然的脸庞，指尖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鼻尖上，稍稍错开，抚上了尹先的脸颊。 被触摸的人依旧睡得酣然，毫无反应。 夏一叹息一声收回了手，那主动推开的藤蔓便随着他的退开层层包裹上来，将人裹得严丝合缝。 夏一离开尹先的房间，同时将房门合上。 门外还等着一群人。 蒋天琪等几位中将已经返回了指挥室，正与即将降落的方舟五号进行接驳，留下的是江新越、沈真等几个狂热研究学者及几人的护卫，和闻讯赶来的霍钟岩、楚楚等十多一同来到东海基地目前没有安排出勤任务的同伴。 沈真正和几个狂热的研究员激烈讨论设想，周围守着的一圈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见夏一出来，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沈真首先问：“真睡了？” 夏一点头。 “有说什么时候醒吗？” 夏一摇头：“可能需要两三天。”然后把尹先现在的状态以及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 沈真点点头，回想尹先几次昏睡的状态，对于夏一的推断还是表示认同的，没有多追问，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情：“蒋中将离开之前让你去一趟研究室，把眼里的生物芯片取下。” 夏一有些惊讶：“为什么？” “方舟五号即将降落，到时需要解除三号的所有信号屏蔽。”其中一个年长的研究员说道，“中将的意思是，以后夏少将将全权负责小尹先生的安全……至少在地球这段时间是。” 夏一脸上惊讶的神色更加明显了，他以为方舟三号的信号在尹先醒过来之后就已经解除屏蔽了。 听了他的疑问，沈真摇头：“只有尹先身边的信号是保持屏蔽的。” 夏一闻言，明白了什么：“方舟五号的人有问题？” 几个资深研究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由沈真回道：“听说，那位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位”。 夏一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隐晦的说法指的是谁：“理由？” “他预见了关于人类与地球的未来。”沈真的声音有些冷，“但并不清晰，他需要返回地球才能确认。” 很站不住脚的理由。 作为一个预言异能人，那位的预言向来是准确且清晰的，这次却有了“不清晰的预见”，需要到现场“确认”，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大可能，那人是通过某种渠道或者是偶然传回新地星的一些影像发现了关于尹先的蛛丝马迹，这一次也是冲着尹先而来的。 在场的聪明人几乎都想到了一块，脸色都变得有些晦暗起来。 夏一咬了咬后槽牙，想到如今尹先的状态，再想到即将到来的人，心头难免烦躁：“蒋中将还有其他安排吗？” 沈真点头：“方舟五号会在今晚凌晨完成降落，在此之前，你需要挑选你信得过的队友，准备出发探查能量矿石的任务。”顿了顿，沈真接着说道，“你所有的队员都将解除原有的生物芯片，但需要配备一台具有储存功能的人工智能，将记录下你们探查到的所有矿源情况以及位置。” 第115章 咸鱼醒来换地了 尹先再次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方舟。 现在，他正身处一辆改装后的大巴上。 大巴的空间极大，其中前半是座位，后半是上下两层的卧铺，都是左右对称结构，座位是两边两座，卧铺是一边一卧；每张卧铺差不多八十公分的宽度，长有两米一，显然是特意为异能人设计的，车厢中间还隔着一米宽的过道。 此时尹先正躺在与座位相接的第一张卧铺的下铺，他对面卧铺的夏一正靠着车壁假寐，几乎是尹先醒来的瞬间就跟着睁开了双眼。 尹先坐起身，被车子颠簸地有点懵。 “穿越了？” 听到他声音，前面座位上坐着的十三人同时回头，很是无语。 “祖宗，你这是睡糊涂了？” 先开口的是潘岭，尹先大略把几张人脸扫了一遍，发现除了与楚楚有过冲突的安德鲁以及两个没什么印象的外国人外，都是熟人。 潘岭、罗松、霍钟岩、庄成、张竞远、裕盛、卢源、王三元、刘启、秦嘉思。 开车的人被一块隔板挡住了，尹先盯着那边看了一会，确定还是自己熟悉的人。 “怎么回事？”尹先扭头望向夏一，寻求答案。 夏一把诺亚方舟五号的人员构成以及蒋天琪的临时安排大致跟他说了一遍：“……大致就是这样。目前情势并不明朗，蒋中将的意思是让你先避开那位。” 尹先撇嘴，对于这种避其锋芒的处置方式不置可否。 “现在我们去哪？” “离东海基地最近的h市。”夏一解释道，“h市的森林公园有五百年历史，是目前保存最完整的森林公园之一。依照沈博士以及另几位博士的推测，能量矿源在原始地域出现的可能性很大。为了便于探寻能量矿源的存在，几位博士已经合力研制出了相应的能量矿探查仪，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能派上用场，但已经经过实验对异能矿石有反应了。”顿了顿，加上一句，“罗松就是这次能量矿探查仪的维护人员。” 尹先明白了，为什么一群最低也在中阶巅峰的异能人之中混进了罗松这个只有初阶中段的小弱鸡。 被提名的罗松立刻露出一个狗腿的笑容，冲尹先说道：“祖宗，我的安危就劳烦您多费心了。”很自觉地给自己降辈分，学着潘岭一样去称呼尹先，也不叫人“尹先生”了，就期望这座大佛看在自己足够狗腿的份上，多多担待。 尹先有点嫌弃，但也矜持地点头表示知道了——谁让人说话好听呢？ “他们呢？” 尹先抬抬下巴，往另外三个外国人瞥了个眼神。 夏一说道：“安德鲁·布朗，花旗国的中士，高阶初段雷系异能，你见过；桑德·穆勒，西德上校，中阶巅峰木系异能；阿列克谢……” “我是阿列克谢，基辅人，中校，很高兴认识你，尹先。” 阿列克谢接过话头，说着一口流利的华国语，非常友好地跟尹先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我们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多多指教。” 尹先能分得清其中的友好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冲对方回了个淡淡的笑容：“相处愉快。” 而另外两个外国人本是没有打算出声的，见阿列克谢跟尹先搭话了，就不得不跟尹先打了招呼，尹先回应就更平淡了，除了点头“嗯”一声外，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安德鲁勉强算是跟尹先打过交道的人，所以对于尹先的冷淡虽然不喜，也清楚自己在他面前无可奈何，默默地咽下了心中被忽视的不悦；反观桑德，显然还没有安德鲁这样的好气性，被尹先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得脸色都变了，亏得理智还在，想起曾透过监视器看到的尹先的能耐，也没有跟尹先硬杠的底气，最终也只是狠狠瞪了尹先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是以，桑德并没有发现夏一看向他时眼里的那一抹冷意，而同他坐一起的安德鲁看见了，但也没有提醒他的意思。 尹先倒是对桑德的不友好不痛不痒的，抬手摸摸自己右耳耳屏内侧，有些惊奇：“你给我弄的？”他能轻易摸到耳屏内侧一个米粒大小的薄片，对于其他人而言，那一个细小如同蝉翼的薄片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但他的感知过于敏锐，轻易就能发现其存在。先前不在意是因为他能猜到是什么东西，现在在意是因为他可以明显听出安德鲁与桑德语言的不同。 夏一点头：“能适应吗？” 尹先耸肩：“还好，不算难受。” 新奇完了耳屏后的翻译器，尹先抬起自己的手腕：“这个？”原本光洁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小指宽的银黑色金属环，尹先摸索了几秒钟，找到一个基本严丝合缝的开口，但没有找到可以打开的机关。 “最新型的通讯光脑，目前只有这一个，为了方便博士他们遇到问题与你联系。”夏一说道，“你可以输入你的生物信息进行激活……需要你的血液。”光脑是夏一亲自给尹先戴上的，主要是因为昏睡之中的尹先，除了夏一外，谁都无法靠近。本来依照博士他们的想法是在给尹先戴上的时候就让夏一帮他激活，但夏一想起尹先对于“抽血”的忌讳，不确定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什么尹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于是就推脱等尹先醒来自己决定。 尹先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摆弄着手腕上的光脑，并不急着激活，饶有兴趣问：“一人一机？生物技术已经能用到光脑上了？都有什么功能？” 夏一点头又摇头：“是一人一机。因为是第一次将生物技术成功运用到光脑上，这也是第一个成功的生物智脑，目前还没有正式投入试用……据说可以屏蔽任何窃取信号的通道，包括总主脑。” 尹先很惊讶：“那他们打算怎么跟我联系？” “第二个生物光脑已经快完成了，到时候沈博士会亲自跟你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会直接给尹先用上生物光脑的原因。 尹先点头：“还不算笨。”也不知道是指人还是指事，转而问，“怎么激活？” “内环有一个开关，按动就能自主采血，装置的一次性的。” 金属环比尹先的手腕稍微大了一些，可以扣进两个指头，尹先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开关，只是在他打算按下开关之前，始终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的夏一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没问题吗？” 尹先动作一顿，明白了他这话问的是什么，笑了笑：“现在没关系。”然后按下了开关。 隐藏的装置扎破指尖的时候，尹先是感觉不到痛楚的，只是有轻微的不适，随即，手腕上的金属环闪动过一圈光晕，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光脑激活完成。您好，我是您的智能管家001，竭诚为您服务。” 尹先当着众人或好奇或惊叹的眼光捣鼓了好一会这个生物光脑，其中包括录入自己的基本信息，以及给系统名为“001”的智能管家改了个叫“环环”的名字，理由就是“001”听起来太没有人情味了，光脑的外形就是一个金属环，叫“环环”就很贴切。 有幸目睹尹先给楚楚起名全过程的夏一、王三元、刘启：…… 其他人：…… 没忍住吐槽的潘岭：“没改成‘圈圈’已经是口下留情了吗？” 尹先呵呵：“你对我取的名字有意见？” 潘岭连忙摇头否认。 又捣鼓了一会，尹先对这新光脑的兴趣少了，才终于想起其他人： “楚楚呢？” “跟江新越一起。” 楚楚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分清自己人和外人，而且对于自己人的话虽然没有像对尹先一样听从，但也是能够很好配合的。所以，在几番斟酌之后，夏一还是把楚楚留在了东海基地，平常都跟着江新越，若是有研究需要，也会让他去配合沈博士。 尹先对夏一的安排没有异议，因为他知道楚楚不会让自己吃亏，一同留在东海基地的其他人也会护着他，就没什么所谓了。 至于为什么江新越也留在了东海基地，这当然跟江新越融合的高阶巅峰变异大王乌贼有关。 尹先是唯一一个能够几乎毫发无损地镇压一头高阶巅峰异种的异能人，由于形势所迫，蒋天琪不得不安排尹先率先离开，在东海基地缺乏可用能源的状态下，自然就需要有个能够震慑其他可能出现的高阶海兽的存在，于是江新越融合的高阶巅峰大王乌贼就成了这个吉祥物。 一方面是大王乌贼能够震慑其他变异海兽，预防东海基地在缺乏能量撑起能量护罩的情况下再次被袭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人类与异种精神融合研究的需要，江新越和胡信雄都是必要的研究材料。 目前，东海基地的研究员除了需要对能量矿石进行研究外，多了一项对于非精神类异能人精神力开发的项目。 “还需要多长时间到目的地？只有我们去找矿源吗？” “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到。目前只有我们，之后还会有其他安排——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寻找矿源，做好定位，矿源采集会有其他人去完成。” 夏一没有说的是，为了能更加便捷地采集到能量矿石，技术部已经在研制相关的挖掘智能，且目前已经小有成果，材料依据就是之前他们收集到的能量矿石的原土。 这是华国的技术部，当初为了能够更好地探查末世后的地球，华国区不仅是出动了占比最高的异能战士，还专门组织了一支十五人的精英研究员，这十五名研究员年龄都在四十左右，且精神阈或多或少都在末世中得到开发的正高级别。 这十五人加上一个国宝级的沈博士，凭借着已有的材料，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包括尹先手腕上的生物光脑在内的数个黑科技产品。 这在末世前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这也是研究员们添加一项精神力开发研究的原因之一。 尹先不再多问，直接躺了回去：“那我再睡会，到地方了告诉我。” “不先吃点东西？”夏一有些不赞同地皱眉，以往每次尹先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吃的，这两次却都没有，细算起来，尹先从上诺亚方舟之后就一直没有进食，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尹先无所谓地摆摆手：“现在不饿，等饿了再说。” 当着几个外国人的面，夏一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抿唇咽下了所有的话，思索着等到了地方一定得私底下跟尹先聊聊。 尹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中途夏一有叫醒他两次让他吃些东西再睡都被拒绝了。 尹先再次被叫醒已经到了目的地。 因为陆地行车不便，改装后的基地车直接升上高空，众人通过能量探查仪锁定能量矿大概范围，现在正准备降落。 被叫醒的尹先难得没有起床气，还有些开心地扒窗口上看外面郁郁葱葱的大片山林，毫不吝啬地赞叹着基地车的功能。 此时，开车的已经换成裕盛。 尹先刚醒来时开车的是汪延，此时汪延已经站在打开的车门前，顶着猎猎强风，汪延不断催着裕盛缓慢降落，待降到接近山林树冠的时候，汪延终于让裕盛悬停，同时运起自己的异能，控制着基地车下方的林木向四周倾倒。 很快下方就被倾倒的林木铺出了一个适合基地车停靠的空间，林木上的枝丫更是被汪延控制着平展开如同一张奇异的毯子。 基地车平稳降落在上面。 这次挑选落脚的地方很平静，周围没有丝毫危险蛰伏。 “运气不错。” 下了车，尹先扫了一圈四周，忽然说道。 对于他这句没头没尾的类似于感慨的话，其他人首先想到的是附近没有危险。而只有夏一先想到的是：“就在这里？” 尹先点头：“所以说，运气不错。” 众人一愣，才反应过来，夏一问的是能量矿源。 安德鲁忽然想起在出发前，斯里中将曾提过，尹先精神力特殊能够感应到能量矿石的存在。 能量探查仪目前只能锁定能量所在的七百米范围，而尹先仅仅是看一眼就已经确定了？ 三个外国人看尹先的眼神均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只是很快被掩藏住了。 第116章 咸鱼夸人了 几乎是紧贴在尹先身边的罗松听说基地车着陆的地方刚好就是矿源所在，顿时兴奋起来：“这里就是矿源？那还等什么？赶紧记录！”说着就从自己新配的空间钮里取出一个半人高方箱，然后对着自己手腕上同样是新配的光脑一顿操作，方箱便从中打开，刷刷飞出二十个飞虫模样的广角摄像头悬停在众人周围，“哪呢？哪个方向？”两眼晶亮地来回扫了周围满是林木的环境几圈，没发现类似于矿藏的物体，便又亮晶晶地回望尹先。 对这些热切过头的视线始终不是很适应的尹先一脸汗颜把自己挪到了夏一另一边，隔断了罗松的视线：“这里的异植有什么不一样，你们都没发现？” 经尹先这么一说，众人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周围的异植都异乎寻常的高大，即便周围四五十米范围的林木被汪延控制着全部倒下了，周围高大的林木依旧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衬得十多人异常渺小。 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感觉周围的异植在……蠢蠢欲动？ 众所周知，除了腐食性异植外，大多数异植都是和平的，尤其是木本植物，因其变异后过于庞大的体积，每一次移动往往意味着大量能量的消耗，所以大多异植都是异种中的“懒虫”，除非遇到威胁生命的刺激，不然是鲜少主动发散敌意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周围异植散发出驱逐意味的敌意，那敌意并不浓烈，但许多异植同时散发出来的时候，就变得明显了很多。 注意到这一点的众人甚至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盯住的不适感！ “这些异植……开智了？” 作为其中异能最弱小的一个战五渣，罗松是既惊悚又兴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脑子飞快转动：“异植开智至少也得是中阶巅峰，这是不是说明这些异植至少在中阶巅峰以上甚至已经达到了高阶？异植升阶比其他异种要缓慢许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中阶巅峰以上的异植，就说明有什么提升了它们升阶的速度，而目前所知能提升等阶的实质只有能量矿石——能量矿就在这下面？” 罗松前面两句几乎让所有人都有了如临大敌的战栗，后面几乎语气肯定的结论则让众人震惊地低头望向脚下这片土地，随即像求证一般，所有人猛地扭头望向尹先—— 尹先一脸看稀奇的表情，哦了一声：“还不算笨。” 罗松就当自己是被夸了，笑得更开心，身上狂热的情绪也更浓烈了：“先开采样本吧！要确定绝缘体属性，还要立好标志，录像存证，发送说明……” 可惜他热切说了一通，其他人都反应平平。 说到底，人还是分等的，像他这样既不是博士、相较沈博士一流资历又浅、异能等级还不高，即使懂得再多，会顺势响应他的人是少之又少。 裕盛原本看在他是沈博士的御用助手的份上打算响应一下的，可看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便也闭上嘴巴，一同望向尹先，等待他发号施令。 尹先并没有注意其他人的情况，听罗松说一大串，人都有点放空了，所以一开始也没发现众人奇怪的地方，直到感受到一股股强烈的视线才注意到众人的注视，有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该干活的干活啊。” 几乎所有人都还有点懵懵的，毕竟都没有什么挖矿的经验，在矿源完全不暴露的情况下，他们难道要随便找个地方挖一通？ 最终还是夏一先拍板定案：“让我来吧。” 毕竟是土系高阶中段，夏一用异能细细探查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脚下深土层与普通土层的区别，确定了，夏一往尹先那边看一眼，尹先微微颔首，便又看向还守在基地车边上的庄成。 庄成心领神会地将基地车收进空间，以防夏一动土的动静过大，损伤到基地车。 随即，夏一将异能运到脚下，脚跟轻敲地面，顿时传来如同奔雷的隆隆声，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在他前方五六米处出现并分岔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蔓延，最后裂缝相连，圈出了一片约两百平的区域，然后被圈定的区域拔地而起！ 基地车原来着陆的位置只圈了大半，当夏一区域圈定的瞬间，还在其上的众人快速撤到夏一身后的空地，叹为观止地看着那如高楼般伫立的断土层。 “能量矿石！”罗松欢呼一声，操控着二十架飞虫摄像仪，人更先一步扑到了新鲜出土的断层前，上手就想抠一个下来，直到发现自己怎么抠都抠不动半分，才想起要寻求帮助，回头就见周围一圈人背对着他，几乎都进入了剑拔弩张的警备状态。 这时，罗松才后知后觉发现，周围本只是轻微骚动的异植都动乱了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明显是要发动攻击的趋势！ 能量矿源的暴露，就意味着能量矿石的暴露，能量矿石暴露就意味着自由能量的扩散。 自由能量对任何异种、包括异能人而言都是具有极致诱惑的违禁品。 只不过人与异种不一样的是，人还有理智，能抵挡诱惑，而智能低下的异种没有。 感觉敏锐一些的人已经察觉到远方异兽奔腾而来的动静。 “是否先行撤离？” 审时度势，桑德认为现在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届时被无数等阶不弱的异种围剿，即使他们这边有几个高阶异能也将无法抵挡！ “不能撤离。”安德鲁冷声道，“一旦这地方被异种占据，就再没有我们人类容身余地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除了懒懒散散站在夏一身边的尹先。 首先注意到尹先那百无聊赖姿态的依旧是夏一，原本因为周围异种异动而紧锁的眉心忽然一轻，夏一唤了声：“尹先。” 尹先这才正了正那不以为然的神色，反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异种能够协作看守一座能量矿？” 这回，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极具钻研精神的罗松：“异种之间会互相抢夺！我们先爬到制高点，等所有异种厮杀完了，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闻言，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夏一首先挟起尹先，再次运起异能造了一道阶梯，迅速大步登上了十多米高的矿源壁，其他人有序地紧随其后。 等所有人都站到高处之后，夏一脚下轻敲，土梯瞬间瓦解。 而此时，周围因为自由能量泄露而骚乱不已的各类高阶异植已经探出各自的根系冲能量矿而来；等阶稍低一些的则还在奋力拔出自己的根系，企图往前挪动，可以更加靠近能量矿；而那些低阶的异植也因为这泄露出来的自由能量而本能舞动着枝叶。 同一时间，数十异兽赶到现场，其中甚至混杂着三个中阶巅峰活尸！ 无数根系拔地而起的缘故，能量矿周围的土层几乎被翻转了个遍，有些刚赶到的异兽直接被埋进了翻转的土层之中，等阶高的瞬间就靠着自己的能力从土层中挣脱出来，等阶不足的则直接沦为其下异植的养分！ 当第一头异兽的鲜血浸入土地时，原本就因为自由能量而动乱的异种陷入了一种更加癫狂 状态，就好像某根神经被彻底激活了一般，开始了互相残杀。 目睹着一幕幕的发生，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情绪中，除了尹先和夏一、霍钟岩三人始终情绪淡淡的，即使是曾与尹先一道一同前往t市研究院的见识过尹先靠一己之力引导异种之间杀戮的潘岭等人都没忍住抽了几口凉气，而其中因能量矿石得以侥幸进阶的安德鲁瞬间回想起自己得到能量矿石的那段充满杀机的逃亡日子，脸色更是难看不已。 要说十几个人中，唯一的奇葩就是罗松了。 他不仅没有因为这场近在咫尺且自己可能随时会被殃及池鱼的杀戮感到丝毫恐惧，反而兴奋地操控着二十架飞虫摄像头，上蹿下跳地记录起这一场杀戮。更过分的是，他还直接开启了直播功能，将这些画面实时传送回了东海基地，期间还不时附上声情并茂的解说：如杀戮是怎么开始的、如加入战局的有什么异种，如猜测某些进化之后看不出原型的异种具体是什么近乎而来的，又如哪些异种看起来有灵智如果不发疯不知道能不能融合利用…… 原本还有几分难言情绪的众人，被他这一操作搞得瞬间都无语了，就看他一个人对着手上的光脑嘴巴叭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就连潘岭这个最近话少了很多的话痨都由衷叹服，直接从自己的空间钮里面取出一包水递过去：“喝口水润润？” 罗松眼睛都没抬说了声：“谢谢，不用。”手上忙碌着指挥飞虫躲开不时抽过来的藤蔓后者挠过来的利爪，始终坚持不懈地要近距离收集数据，甚至将一些异种的攻击技能加入自己的分析，倡导部分技能不足的异能人可以借鉴补充技能bbb…… 这个异于常人的战五渣，简直让人佩服死。 但即使是战五渣，也只是相较异能人而言的战五渣，罗松的体质还是被异能量改造得强于普通人的，毫不停歇解说两小时也没见丝毫疲态，甚至跟光脑另一头的沈真连线，被指挥着各种靠近观察，有时还要控制飞虫身上隐藏的细小但足够坚利的机械臂浑水摸鱼“采集”某些材料存进庄成空间里的巨大氮箱，以做往后的实验素材。 能量矿石壁上的十六人所在的氛围，跟下面一片混乱的杀戮现场对比，可以说是岁月静好。 首先发现这种岁月静好的状态不太寻常的是安德鲁，毕竟他是从因为一块能量矿石而被无数异种追杀中存活下来的，他即明白自由能量外泄的能量矿石对于异种和人类来说是多具诱惑力的东西，也能明白陷入狂态的异种攻击的如何的无差别。 但显然，他们既没有被自由能量诱惑的迹象，也没有被异种无差别攻击的可能，有几次他甚至看到某些异植的藤蔓从他们身侧头上甩过，甚至有几头身形庞大的异兽明显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存在，攻击的时候也依旧将他们略过了，就好像他们与它们并不存在同一个次元一般。 安德鲁问出自己的疑问，没有人给他答案，但他发现队伍里所有的华国人都下意识望向了尹先，随即，他想起了出发之前，斯里中将跟他说过的，尹先有拟态的能力，不是拟态外形，而是更独特的拟态能量。 同样在等答案的桑德和阿列克谢显然也是被交代过尹先的能力的，当所有视线都集中到尹先身上的时候，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都心照不宣地挪开了视线。 因为持续不断有异种被自由能量吸引赶来，这场杀戮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中午，杀戮终于消停。 地面满是残留的异兽的尸块碎片，即使有的异种被其他异种吞吃殆尽，还是因为一些异种庞大的体积，堆积了十多米高，几乎都跟能量矿石壁齐平了！ 附近的目之所及的异植也在这场杀戮中，几乎完全消亡，唯一存活下来的是一株明显在高阶初段以上的变异榕树，其上垂下的气根不下万条，每一条气根都能配合做出强力的攻击，更不用说其支撑着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冠幅的庞大根系，就连其上变异后的榕果同样是攻击利器！ 是以，当所有异种都倒下之后，只有那如同一片小树林的变异榕树依旧屹立不倒，甚至在发现已经没有能跟它抢夺的敌人之后，还嘚瑟地抖起遮天蔽日的冠幅，随后开始伸展根系扎入矿石壁。 原本已经看麻木的众人，被它这一毫不客气的举动弄得一惊，其中有人失声说道：“它要吸收矿石能量！” 就连夏一脸色都变了，唯一没有变色的尹先忽然开口：“汪延，该你了。” 第117章 咸鱼漠视生命 尹先忽然开口说：“汪延，该你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目前这状况为什么尹先要点名汪延，倒是过了两天人疲惫不堪精神还依旧亢奋不已的罗松脑子快速转动，很快就结合当前情况得出了一个结论：“祖宗，汪先生跟这高阶异植有缘？” 这话一出，众人都想到了什么，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尹先闻言不由一脑门汗——这遣词用字，他都以为自己是个神棍了。 罗松则顶着一张因为两天两夜没合眼而显得特别憔悴的肾虚脸两眼发光望着尹先，期望得到肯定答案。 就……很辣眼睛。 尹先默默撇开眼，感觉总爱时不时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桑德都变得顺眼了。 尹先不想搭理罗松，抬手向张竞远招了招：“张奕他弟，你来帮汪延引导精神力。” 张竞远很惊讶，一方面是因为尹先居然会主动跟自己搭话，一方面则是因为尹先的要求。 他还记得前几天江新越跟高阶异兽精神力融合的时候，尹先还因为他与那头变异海兽等阶相差太多而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压制不住，后来叫上自己帮忙，也仅仅让自己在边上做口头上的引导…… 张竞远无法理解尹先判断的标准。 于是便把自己的疑惑先问出来了。 尹先这回倒是没有表现对张竞远的不待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进化只能在原基础上实现，并不能凭空捏造出来……灵智产生也是一样的，低智商比高智商更容易驯服。” 张竞远：“……哦。”就感觉被含沙射影了。 求知若渴的罗松也满肚子疑问想问，只是嘴巴刚张开，就被尹先一个手势叫停：“你现在别说话，我一听你说话就脑壳疼。” 罗松顿时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尹先觉得更辣眼睛了。 就在汪延准备配合张竞远运用精神力的时候，先前一直没有出声的桑德忽然开口：“我也是木系异能，我是否也可以尝试？” 尹先目光落在他身上，桑德原本还有些许懒散的站姿立即站得肃正笔挺，脸上神情也变得骄傲自矜：“难道不行？精神融合的前提是属性以及等阶相近吧？我虽然只是中阶巅峰，但这异植也才高阶初段，应该不算相差很大吧？且我是攻击系的木系异能，比普通的木系异能更具优势，应当也很适合才对——尹先生可不要因为自己是华国人就总是倾向你们华国的异能人，现在提倡友好邦交，人类应该共同求存，厚此薄彼可不是友邦交好之道。” 桑德一番冠冕堂皇的发言让周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尹先则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嘴巴还挺会说啊。”也不知是在讽刺还是纯感慨，尹先没等桑德继续说，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你有想法，那就让你先来吧。” 本来还想好措辞等着尹先反驳的桑德被他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操作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有些词穷，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向张竞远抬下巴示意：“既然尹先这样说，我也就不客气了——麻烦张先生替我引导精神力。”随后还往汪延那边看了一眼。 汪延无所谓地耸耸肩，还回了对方一个纯良的笑容。 他跟尹先虽然没有夏一、江新越一样熟，但也是一路跟着到东海基地的，对于尹先的脾气多少有些清楚，明白尹先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而这个刚入队的西德人明显没搞懂尹先的性格，还想挑衅他……汪延表示，自己就看戏。 桑德接收到汪延的笑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可以跟高阶异种建立精神融合的可能性使得他忽略了这一点，他甚至有些志得意满地与张竞远站到了一起。 张竞远则无所谓给谁做精神力引导，因为之前给胡信雄做精神力引导的时候，尹先就已经明确告诉他帮忙做精神力引导是有利于他异能等阶突破的，所以对他来说给汪延引导还是给桑德引导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他对尹先也还是有所了解的，看尹先那表情就知道没憋什么好水，也明显给了他一个信号，这西德人成功的几率等同于零。 尹先不会阻止想找死的人去死，张竞远也不会因为一个不相熟的外人而坏了尹先的兴致。 罗松很眼馋，原本想问可不可以录像记录融合过程的，结果人换成了桑德，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作为一个特会看眼色的，能在手下做御用助手这么多年都没被换过的研究员，罗松已经对自己撞枪口还表现得很自傲的桑德产生了同情。 也就只有桑德本人因为主动挣得与异种融合的机会而暗自得意。 见识过尹先化身为异植把一头高阶巅峰变异海兽压着打了模样的之后，就没几个是不想拥有自己融合的异种的，尤其是之后还有了江新越这个成功融合的案例存在——要知道江新越本身是只有高阶初段的，而在他与那头高阶巅峰海兽融合之后，异能直接突破到了高阶中段！ 身处末世，对于每一个异能人来说，权势已经不是必不可少的追求，但力量一定是。 权势再大，也有旁落的可能，但力量不是，只要这力量存在，是谁的最终也还是谁的，除非被废了、死了，绝没可能易主。 桑德想要力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 西德原本是一个经济实力极强且人口众多的国家，但地理位置不好，临近海域，在全球板块大融合那场灾难中，与周围相邻的几个国家一样几乎被挤压成碎末。 即使那场灾难早有预兆，但在诺亚方舟计划启动之前，在那场全球性的大灾难之中，人类无处可逃。 虽然相较一些完全覆灭的国家来说，最终能保存下近十万人口的西德已经非常了不起，但西德原人口总数就有近一个亿！ 而存活下来的人里，异能人也不过千人，所幸高科技人才也保存下不少，西德才得以在新地星夺得些许话语权，但又怎么能跟其他掌控了庞大能量的国家相比呢？ 桑德是目前西德幸存者里唯一一个进入中阶巅峰的异能人，也是西德武力的最高点。 他想强盛自己的国家，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够保护自己的国家，强到足够震慑对自己国家虎视眈眈的狼子野心！ 他难道不知道不可以轻易得罪尹先吗？他当然知道，但尹先很多行为都明显表明了，他也是偏向自己的国家的，如果他不主动争取，在尹先自己的家国利益面前，他不相信他会无私。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尹先虚伪地交好。 他只要能争取到自己的利益就行，他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且他并不会真的做出任何会造成对方实质性伤害的事情，就算得罪了尹先一个人，他的国家也没有理由对他的国家提出针对意见。 现在人类已经十不存一了，只要不是做下残害同类等十恶不赦的恶事，联盟高层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桑德不怕得罪尹先。 但也因为桑德不怕得罪尹先，更没想过去了解尹先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他强忍着抵抗张竞远侵入精神海的冲动，跟着张竞远的引导动用自己的精神力与那小树林一般的变异榕树进行融合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适合。 尽管变异榕树灵智不高，但其精神力却因等阶提升而变得浩瀚磅礴，桑德与其接触的瞬间就感觉自己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接着是如同被什么贯穿了他的脑袋，紧接着将他的脑子搅得粉碎，他甚至连自己无法控制嘶吼出声都没意识到，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当倒下的桑德两眼翻白、七窍开始源源不断流出了鲜血，其他人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而张竞远在桑德到底的时候就已经被迫切断了精神力连接，看着桑德此时的状态，心有余悸——再回头看依旧将根系深扎在能量矿中的变异榕树，他不由得庆幸这一次精神连接并没有引起那株庞大的异植任何注意。 霍钟岩立即蹲下给桑德检查，随即神色凝重起来：“休克了。”说着就总空间钮里取出一支浅蓝色的针剂，迅速扎入桑德的颈部，又等了数分钟，休克中的桑德并没有任何缓解，还出现了轻微的抽搐，七窍涌出的鲜血更多了！ “尹先！” 霍钟岩猛地抬头看向始终冷眼旁观的尹先：“他会死。” 除了尹先外，所有人闻言脸色剧变。 夏一也没想到不适合的精神力融合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望向尹先的目光说不上责怪，但也有种难言的情绪在里面：“尹先……他会死吗？” 夏一一直都知道尹先对于人命的看重，也知道他对于人命的看轻，就像两个完全割裂的人融合在了同一个躯体中，又没有完全融合一般，他对人是热切的，但他对人也是冷漠的。 只不过相处的时间久了，且尹先一直表现出的都是对自己人的端正三观，让夏一都快忘了初次与尹先相识的时候，尹先言行中对他人性命的漠视。 对尹先来说，其他人的生命并不是必须的。 尹先的三观来源于他的记忆，而他的三观定性了他的行为。 他原本是没有记忆的，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总会有相关的记忆出现来引导他的行动。 对于对错好坏的判断，他没有准则，只是通过对自己接收到的记忆来整合分析自己做出怎样的行动或者是表露怎样的情绪才是正确的。 尹先的思维，有时候像是一道程序，一切正常的时候，没人能发现程序哪里有问题，而只有程序出现错误，人们才会意识到这道程序是有问题的。 夏一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尹先已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但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尹先就下意识说道：“死不了。” 像是再次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键，原本还只是冷眼旁观的尹先在话落的同时蹲下了身，手按在桑德的脸上，指尖探出无数细如毛发的根须，从桑德的七窍钻入，钻进破裂的血管，钻进破损的脏器，钻进四肢百骸……不断地填补、修复，然后斩断所有侵入的根须，被桑德吸收以恢复自身。 夏一、王三元和刘启曾见过尹先以这样的方式将只剩一口气的汪延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他们始终将这件事情当成是一个秘密埋在心里从不提起，完全没想到尹先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的方式暴露自己。 但他们无法阻止。 夏一更是咬紧了后槽牙，因为他知道，尹先会暴露，是因为他给他的反应。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清楚地认识到，对尹先而言，自己是怎样一个可以影响他行为的存在。 尹先曾说，他是他的选择，当时他满心欢喜，却没能了解尹先这话里的深意。 现在他懂了，他才是尹先选择的标准。 他没有阻止桑德对尹先决定的质疑，也没有阻止尹先放任桑德擅自行动的行为，尹先便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没问题的，即使他知道后果会导致一个人死亡。 千头万绪，也不过是瞬息间，想通了的夏一凝望着在给桑德救助的尹先，眼中神色很快凝成一道坚决的光。 而初次见识尹先这做法的人，起初并不知道尹先想干什么，甚至还对尹先忽然把根须侵入桑德的举动产生了怀疑，直到随后发现桑德七窍的血流停止，痛苦的神情缓缓消失，就连翻白的双眼也正常合起，他们才意识到，尹先是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救人！ 汪延知道自己曾被尹先用这样的方式救过一命，但因为当时他是在濒死状态，并不清楚具体情形是如何发生的，同样是第一次这样直观地观看到这一幕，那种震撼简直无法形容！ 而这一切，都被罗松控制的飞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原本，罗松是没打算就桑德这事情做记录了的，主要是他并没有问询到尹先的意见，但他又不愿意错过这一珍贵的素材，还是暗戳戳地再次打开了摄像头。 之后发现尹先并没有因此而对他的举动表示不赞同，他也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开直播。 因为不知道桑德擅自抢夺汪延的机遇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罗松也只从尹先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猜测不会是什么很好的结果，为免引起邦交问题，还是选择了录像。 当尹先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救治桑德的时候，罗松再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庆幸自己选择了录像而非直播！ 第118章 咸鱼错以为 桑德捡回了一条命，但人也变得有些颓丧起来。 帮桑德保住小命的尹先则是从夏一的态度分析出自己可能做错了事，这时候也一副乖巧得不行的样子，低眉顺眼地站在夏一面前。 而原本有千般言语想跟尹先讲讲道理的夏一，一看他这幅模样，就觉得自己有些词穷了。 其他人经历了桑德这一遭，情绪都变得很是沉闷。 一时间，周遭只剩下风声以及变异榕树侵入能量矿石壁的窸窣声。 打破沉默的，是众人脚下忽然传来的强烈震动，随即众人便看到有根须从能量矿中抽出，同时带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矿石！ 显然，变异榕树不仅仅是想吸收其中的矿石能量，还打算把能量矿石都取出来！ 夏一当机立断：“汪延，先融合……其余的，容后再议。” 汪延点头，走到了张竞远身边：“劳驾。” 张竞远也没有废话，当即把手搭在了汪延肩上，动用精神力之前交代：“一会别反抗。那异植不简单，我压制不住，只能靠你自己去扛。” 汪延点头表示了解。 很快两人的精神力就接驳了在一起。 当汪延的精神力被引导着与那变异榕树接触的时候，众人看到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榕树根系像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包括卷着能量矿石还悬在半空的树根，全都静止不动了。 这一奇异的景象，让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了任何一幕发生的可能性。 汪延与变异榕树的精神融合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顺畅无比。 即便是汪延这个当事人，因为看过桑德险些丧命的融合结果，当他的精神力被引导着与这株高阶异植连接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 张竞远更是在确定汪延的精神力与异植连接上的瞬间，直接撤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先前桑德猝不及防被这高阶异植震出精神海还险些丧命的经历，让他现在都仍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当时感觉到危险，当机立断切断精神连接，只怕自己也跟桑德差不多下场了。 他已经告诉过汪延怎样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了，也引导着他的精神力与异植连接上了，作为一个依旧停留在中阶初段的异能人，他不会为了别人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做赌注。 撤出精神力的张竞远很快退到了尹先边上半米远的地方，他甚至做好了还要被尹先怼一顿的心理准备，可出乎意料的，尹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没有再多做理会。 变异榕树动作定格时间大概持续了小半小时，期间汪延神色始终是比较轻松的，只偶有皱眉、冒汗，但相较当时江新越融合高阶海兽时的惊险，他这边成功融合的过程简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当变异榕树定格的根系再次动作的时候，汪延脸上绷着的表情顿时一松，甚至还多了一些笑意：“成功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两者之间异能等级相差不大的原因，汪延与变异榕树精神力融合之后并没有像江新越一般直接升一个小阶，但也接近高阶中段了。 汪延成功融合之后，众人就看到变异榕树伸出一根气根缠上汪延的手腕，榕树那庞大如同小树林的本体逐渐缩小，最终缩成只有汪延手掌大小，攀爬到汪延的肩头，停留了十多秒，又缓缓地挪到汪延的头顶，直接窝下了。 远远望去，汪延脑袋上就如同戴了一顶翠绿奇怪的高帽。 汪延：…… 其他人：…… 就……莫名喜感？ 原本还因为桑德的事情而心情沉闷的众人，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汪延尝试把这株大爷般的异植揪下来，没揪动，他尝试用精神力控制对方下来，却因为精神力控制还不够熟练，险些把自己头发都薅掉一把，干脆无奈放弃了。 “为什么？” 桑德突兀地出声，众人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 一脸颓败的桑德从地上站起，脸上多了些不服气的阴翳，眼睛死死盯着同样望向他的尹先，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可以？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华国人吗？” 他最后那句话一出，其他人都是一愣，想到目前已知的成功融合异种的三个人都是华国人，就连夏一他们都不由得有些怀疑。 尹先撇撇嘴：“是哪国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 “什么能量？同样都是异能人，除了属性、等阶区分，还有其他区别吗？”桑德执着地想要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答案。 尹先不太想跟他说话，但是夏一也正看着他这边在等待一个答案，想到自己刚做错事，尹先还是撇着嘴回答了：“异能人的能量并不纯粹，不管是修炼来的，还是通过异种吸收来的，都有一部分不受控的暴戾能量……这点，你们自己都清楚吧？” 因为是习以为常且无法改变的事实，众人都没有想起来关于这部分异能量的事情，以至于很多时候，他们都把那部分不受控的异能量当成是自己能量的一部分去使用，而每次使用之后的结果就是，随着他们的异能增加，那部分异能量也在以一个缓慢但不可忽略的存在增长，直到他们达到能够突破近下一阶段时，直接影响他们进阶。 尹先忽然提起那部分不受控的暴戾能量，众人很快就想到是不是因为这一部分能量的存在，才导致了与异种融合不成功？ “不对。”桑德也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联，但同时他想得比其他人都深一些，“既然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汪就可以成功，而我不行？就因为我等阶比他低？但是江与海兽融合的时候，相差了两个小阶，而我已经无限接近高阶，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能突破……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说了是因为能量。”尹先很不耐地回道，“你们的能量跟他们不一样。” 尹先说的是“你们”，就说明能量不一样的不仅是桑德，其他人也包含在内。 而在尹先提起异能人体内那部分暴戾能量的时候，夏一想到了更多。 因为他是返回地球没多久，就和尹先一路相伴过来的，他异能突破到高阶还是因为尹先，就连江新越、汪延突破到高阶都是因为尹先……如果他们的能量与其他人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他们的能量都是经过尹先异能“调理”的。 他们突破到高阶都有被尹先处理过的能量矿石的能量作为支撑，在此前，他们因为与尹先长期接触，异能突破几乎都是水到渠成的。 汪延更是因为曾经濒死，尹先利用自己体内的异植提供了足够的木系元素以修复汪延的身体。 这一点，汪延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夏一心中已经在猜测，汪延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易就融合那株变异榕树，是不是还与之前尹先利用自身异植修补他的身体有关。 夏一心头甚至为自己这个猜测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泄露任何异样情绪。 桑德已经有些偏执地想要得到一个更确切的答案：“不一样的原因呢？” 尹先望向夏一，夏一同时回望，片刻之后，夏一叹了口气，替尹先回答了桑德的问题：“尹先能影响异能量变化……更确切一点说，他能净化他身边的异能量，但这种净化并不受他本人控制。不仅是江新越、汪延，我们所有能突破到高阶的人，都多或少与尹先有过直接接触，所以我们体内的异能量与其他人相比要更加平和。” “所以，尹先生能够影响异能量，是真的。”阿列克谢也是听将他安排进队伍的自家中将说过尹先的事情的，因为基辅与华国之间关系原本就比花旗国及西德更加亲近的缘故，他能了解到的事情也比另外两人清楚一些。 只不过眼见为实，即使他对尹先始终表现得友好亲近，但他先前对于尹先的能力还是存有怀疑的。 没想到跟着出来一趟，尹先再次颠覆了他对于异能的认知。 尹先的能力在诺亚方舟三号停留的高层之中已经不是秘密，在场的除了夏一，其余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这也是夏一不打算隐瞒的原因。毕竟都是一个团队的，也无法保证这次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时日一长，该发现的事情总会被发现，与其因为一些注定会暴露的事情而使得团队人心不齐，还不如直接表明了，以免往后再次出现桑德这样的状况。 夏一主动表明了，尹先觉得自己也不用瞒着什么了：“只是部分原因。” 夏一一怔，有些惊讶地望向尹先，显然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尹先说道：“还有能量矿石。能量矿石除了自由能量的部分，是最纯粹的能量，那部分纯粹的能量，才是净化你们不受控能量的最大原因……我说过的，能量矿石是地球给人类的馈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心头的情绪一时难以言明，即使是心中不甘的桑德一时也无法言喻。 “那部分能量不是突破到高阶就可以控制了？”安德鲁很惊讶地反问。 尹先嗤笑：“你想多了。如果是突破到高阶就能控制，就没有突破困难的问题了。” 经他这么一说，安德鲁想起自从自己突破到高阶之后，体内那部分暴戾的异能量就蛰伏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因为突破到高阶之后那部分能量就受控了，之前还将自己这个猜测与斯里中将等提起过，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是因为吸收了能量矿石中能量的原因。 但尹先说得也没错，如果是突破到高阶就能控制那部分能量，那就说明等阶越高能量就越会受控，而不会像之前那样，随着异能提升不受控的能量更加难以控制了。 想通了这点，所有人看待能量矿石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之前还仅仅将之当成一种新能源、新异能突破方式看待，现在重要性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你之前没有说过这件事情。”夏一一言难尽望着尹先。 尹先怔了怔：“我以为你们发现了。” 事实是，没有人发现。 如果是沈真的话，说不定就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异样。但沈真的异能是利用他开发的异能药剂提上来的，他虽然也研究能量矿石，但因为能量矿石数量有限，除了将其用于实验，他完全没有想过要吸收能量矿石来提升异能，所以即使后来有人相继突破到了高阶，他也没能发现其中异常。 另一个没被发现的原因就是，异能人即使是同系异能，各自的异能都会有差别，是以除了交流修炼心得之外，他们通常都不会跟人说自己体内异能量的具体变化，尤其是异能提升上去了之后，防备反而比自己弱小时更重，即使发现自己体内异能量变化了，大抵都如同安德鲁一般猜测是因为异能提升的原因。 也只有知道尹先特殊的夏一和江新越会想到有尹先的原因。 夏一和江新越是主动为尹先隐瞒的，就更不可能把这件事情跟任何人说了。 加上提防隔墙有耳，夏一和江新越心照不宣，以为事情就是自己猜想的那样，从来没有向尹先求证，就导致了尹先以为他们已经发现的错觉。 夏一一番快速思考，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不由失笑：“是我狭隘了。”居然因为惯性思维把自己套住了。 尹先不知道夏一的笑点在哪里，不过看他笑了，下意识松了口气，也露出了一点笑意——看来自己犯错的事情可以带过了。 因为夏一和尹先的笑，周遭气氛也跟着轻松了许多，终于逮住机会的罗松连忙开口：“尹先生，刚刚的事情太重要了，我可以现在跟博士通讯吗？还有录像。” 尹先是无所谓的，反正迟早都要暴露的事情，是迟是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夏一却先开口说道：“录像之后再说，可以先与博士通讯——看博士现在在哪个位置。” 罗松点头表示明白，诺亚三号已经不仅仅是原批人马了，谁也不知道现在沈真身边有什么人，如果冤家路窄，通讯中遇上不该遇上的人就麻烦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罗松拨打沈真的通讯还没有接通就被挂断了。 这也给了众人一个信号，现在沈真并不适合接收通讯。 罗松没有尝试第二次拨打，盯着被挂断的通讯看了几秒，又热切望向尹先：“尹先生，博士那边暂时不方便接通讯，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要录像记录。” 尹先无语地望向随着罗松的话音挪到自己面前的一架飞虫，完全体验不到被征求意见的尊重。 夏一再次替尹先开口了：“问吧，我也想听听。” 很显然，尹先之前那口气松太早了，夏一笑，并不是因为已经把他犯错的事情带过了。 而夏一从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里面，已经发现了自己可以掌控尹先情绪的一些端倪。 他忽然不想等下去了。 第119章 咸鱼藏一手 夏一说道：“问吧，我也想听听。” 夏一这种与以往不同的积极态度，让尹先忽然有种奇怪的惊悚感，下意识就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还是先把周围清理一下？这味道熏得我有点晕。” 可惜，他演技不行，那略显夸张的扶额动作，只换来一众无语的神情。 夏一倒没有逼着他去回答任何问题，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后，接受了他的提议，就是说出的话特戳他心窝：“那就先清理——这段时间里，你也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一会好好回答问题。” 尹先瞬间体会到了地位滑坡式下降的悲哀，整个人都蔫了，最后还是回了个可怜兮兮的“哦”，心里开始怀疑自己选择夏一是不是掉坑了？这人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清理的话，尹先是不打算动手清理的，单是看十几个人不吃劳苦在尸山血块里面小心翼翼地翻找其中能用得上的材料，尹先就直接选择了原地躺平，然后开始回想自己有什么重要事情是瞒着没有跟人说过了。 只是回想了半天，尹先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重要事情。 于是，尹先就心安理得地躺在用自己异植编的藤床上，编上一把藤伞，吹着有些偏热的暖风，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也幸亏异种进化之后肉体腐化的速度变慢了许多，即使有些异种的尸块放置将近三天了，也还没有发臭，只不过期间被杀戮的异种实在太多，血腥以及各类异种身上特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那味道也实在够受的了。 好在出发之前，研究员们考虑到他们要前往原始园林搜寻能量矿，不排除会遇上沼泽毒瘴一类危险的可能，早早就给他们配上了一批轻便的防毒面罩，就存放在各自的空间钮里——当然，所有人里，只有庄成是没有空间钮的，毕竟他自己的空间比空间钮要实用太多了。 一行十六人，除了尹先直接舒服躺平没有参加清理之外，罗松也被勒令禁止参与清理——毕竟是个战五渣，谁也不知道那些尸堆里面是不是全部都死绝了，万一有个没死透的，罗松遇上了极大可能是以命换命。 所以，罗松也只好守在尹先的藤床边上，厚着脸皮让尹先给他弄了张藤椅，躲在尹先的伞盖下，操控着十二架飞虫摄像头低空搜集可用材料，或是咱有人不确定哪些材料是否可用时，通过飞虫跟他确认。 三个多小时后，当众人认为已经没有多少可用材料值得收集了，又都退回能量矿上方，看到睡得舒坦的尹先，都有些气笑了。但同时也想到尹先之前以特殊的方式救回了桑德，且都听说过尹先消耗之后需要睡眠来恢复的特异特质，就很轻易地放下了那点芥蒂。 即使是桑德，这一次也没有对尹先这种撇下所有躲懒的行为多做置喙。 夏一则是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尹先头上揉了一把，见人依旧睡得雷打不动，再看尹先神情舒缓的睡颜，夏一大概知道尹先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昏了？”霍钟岩问，没用马上去给尹先检查，毕竟尹先消耗之后昏睡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完全就是消耗之后的常态，他都淡定得很。 夏一摇头：“睡着了。” 夏一没解释自己是怎么判断尹先的状态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而且大概是因为华国的队员已经习惯了他与尹先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没觉得他上手就揉尹先脑袋的动作有什么问题，三名并不熟悉两人相处模式的外国队员就不由得露出了些怪异的神色。 可用材料已经收集完成，夏一打算把余下的废弃材料掩埋起来，但考虑到尹先的起床气，他还是决定先把人叫醒，省得一会他用异能翻倒地面的时候动静太大把人吵醒，那起床气不受控制。 有了多次叫醒尹先而不被揍的经验，夏一叫醒尹先的动作完全是不慌不忙的。而也如夏一预料的那样，被叫醒的尹先很不耐烦，但在发现叫醒自己的是夏一，那股子想揍人的起床气全变成了泄气。 “怎么了？”尹先坐起，眼神有些阴郁地扫了周围一圈，问。 夏一又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安抚：“我要把那些异种尸体埋起来，一会动静会比较大，你先别睡了。” “……哦。”尹先有些慢板拍地回应，一脸呆滞地随着夏一走动的身形移动目光，看着夏一走到石壁边上，抬脚就要磕下脚跟，猛地一激灵，迅速叫道，“慢着！” 不明所以的众人同时回头望向他，尹先才略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脖子，说道：“我好想忘了件事。” 还没等其他人问是什么事，尹先快步走到夏一边上，向着某个方向抬起右手，数十藤蔓嗖嗖窜出数十米，扎入尸堆里面一顿掏摸，十多秒后嗖嗖地收回，伴随着“砰砰砰“”三声，众人之中就多了三个树茧，同时还响起了“嗷嗷嗷”的嘶吼，以及“呸呸呸”的吐舌声。 众人定睛一看，三个树茧里面缠着的居然是先前与众多异种一起冲能量矿过来的三具中阶巅峰活尸！ 被缠在树茧里的三具活尸原本只露出双眼和口鼻，被丢到众人面前之后，树茧上的藤蔓就蠕动着把脑袋都解放了出来，有一具不知道嘴巴里被吸入了什么，呸呸了半天也没停下，剩下两具都气得嗷嗷叫着，想挣扎出来，其中一具更是时不时伸嘴巴去咬捆着自己的藤蔓，只不过没敢用力咬，众人猜测这可能跟对方嘴巴里面绷断的两颗门牙有关。 之前没发现三具中阶巅峰活尸的踪影，众人以为是在那场异种大混战中已经被其他更高阶的异种干掉了，没想到是尹先藏了这一手，变相把活尸给救下来了。 众人吃惊的同时，还有顷刻的无语，望向尹先都是一眼难尽的眼神。 夏一再次被他气笑了：“忘了？” 尹先心虚了一丢丢，又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想起了。” 尹先是真忘了。 原本他是打算着直接捆了拖上来的，没想到他前头才把三个活尸给捆上，后头就被一头异兽一脚踩进坑里了，亏得中阶巅峰活尸肉体耐造而他的藤蔓足够坚硬，即使被踩出一个坑，三个活尸也还坚挺地活着，但要从众多混战的异种将其拖出来还是有些勉强了。 嫌麻烦的尹先干脆就把三个树茧放在原地不管了，想着等事情结束了再捞人。 没想到这一混战就是两天两夜，让自认为“无甚要紧事”的尹先直接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要不是夏一说什么“埋起来”，尹先还真没想起被埋在最底下的三个活尸。 但夏一还是了解尹先的，他很清楚尹先不是什么富有同情心的人，尹先会主动去护下三个活尸本身就是一件很违和的事情，他直接问尹先：“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活尸的存在除了会给人类造成灾难之外，并没有任何贡献”这句话曾从尹先嘴里说出，虽然当时尹先当着众人的面说是沈真说的，但夏一清楚沈真在经历了利用异化成活尸的研究院成员做研究之后，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只可能是尹先自己的想法。 而会说出这样的话的尹先，是绝不会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救下三个中阶巅峰活尸的。 尹先很干脆点头：“是有点不一样……他们没吃过活人。” 尹先对活尸好坏的判断就是：有没吃过活人。 罗松和霍钟岩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这两人一个是做研究的，一个是做医疗的，对于活尸这一群体都很有钻研精神，就如当初初见楚楚，霍钟岩就难得开口要求在尹先的震慑下给楚楚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而罗松作为一个研究员，还是沈真的御用助手，且后来有楚楚提供的一些数据，以及尹先的一些证言，对于活尸的了解更深入一些，更能明白尹先那句“没吃过活人”证实了这三具活尸是怎样可贵的素材。 顿时，罗松望向三具活尸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就有点吓人了。 “尹先生，他们也是人为的吗？”罗松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自从楚楚进了诺亚方舟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楚楚会成为活尸是人为的。他身上或许有活尸控制嗜血欲望的关键。 尹先摇头：“他们和楚楚不一样，没吃过活人，可能是因为身边变成活尸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活人……挺幸运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于或许能够恢复人类身份的活尸而言，没有吃过活人，确实算是一种幸运了。 罗松亢奋的情绪冷却了一些：“他们兽类的特质已经有所退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部分？” 尹先看了看三个除了一张脸还算正常，獠牙也只是稍稍突出，毛发和四肢还处于异常扭曲状态的活尸，说道：“要恢复，还得等到了高阶，现在最多能听懂一点简单的指令……或许可以尝试训练一下？” 对尹先来说，楚楚是很省事的，自己把自己干干净净地奶到高阶，被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恢复语言功能，学得也很快，偶尔不听话，揍一顿就服帖了，而面前三个还只会嗷嗷嗷的活尸…… 尹先表示很嫌弃。 “我们不可能带着三头什么都不懂的活尸上路。”安德鲁忽然说道，“这样的活尸对我们来说是累赘。” 话不好听，还没人情味，但安德鲁说的是事实。 其余人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反驳安德鲁的话，显然想法都是差不多的。 夏一抿唇思索了一会，说道：“让基地派人过来接应吧。” 说着，等了半晌，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夏一直接拨通了蒋天琪的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起，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展现在众人面前。 蒋天琪那边的背景是方舟三号的第二会议室，身边还有方舟三号另外几位中将和沈真等几位博士，以及，两个生面孔的中年男子。 一个华国人，一个基辅人。 夏一和霍钟岩等立即向那人和蒋天琪行了一个军礼：“谢上将！蒋中将！” 与此同时，阿列克谢也向那个基辅人行了个军礼：“托洛茨基大将！” 两个新面孔不说话时都蕴着一股不相上下的威严，开口语气却都是严肃中带着一丝平和：“辛苦了，不必多礼。” 同时开口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扯出丝不太明显的笑，托洛茨基首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由对方来说，自己主动往侧后退了小半步，谢荣回以颔首致意，也往侧后退了小半步，以示两人之间关系和缓，这才转向夏一等人：“方才沈真博士说有你们的通讯，因为当时不方便就挂断了，刚要给你们打过去，你们这边就来通讯了——现在环境安全，先说你们的事情。” 夏一点头应是，说道：“我们的队友捕获了三个没有吃过活人的中阶巅峰活尸，希望基地派人前来接应！”说着，挪了个位置，把三个被捆成粽子的活尸放进投屏范围。 沈真等几位博士顿时不淡定了，巴巴地凑上去，其中一人还在问：“真的没吃过活人吗？怎么知道的？”沈真已经拍板定案：“坐标定好，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见沈真丝毫不怀疑，其他几位博士也想到了什么，争先恐后地表示还是自己去比较好，沈博士一个年轻人就不要跟老人家抢了，要尊老云云。 偏偏几个博士里面，沈真成就斐然，年纪确实最小的，对于几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沈真简直被气笑了，还想争辩两句，谢荣断然下了命令：“各位博士都是人类的瑰宝，还请各位以自身的安全为优先。这件事情，我们会派战士们去执行，现在还是继续听听夏少将那边的其他情况吧。”等几位博士都消停了，谢荣才继续转向夏一，“听说你们已经找到一个能量矿源，现在是否适合开采？” 夏一点头：“是。这次的包裹能量矿的是木系绝缘体。由于自由能量外泄，导致附近异种暴动，现在能量矿周围已经没有存活的异种。另外，我们的队友，汪延同志融合了一株高阶初段的变异榕树，异能即将突破高阶中段。” 对于谢荣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好消息，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或深或浅的欣慰神色，华国的人都向汪延祝贺了一波，总有些吊儿郎当的汪延则很是正经地一一回礼道谢。 其他国的领导就只剩下羡慕嫉妒。 “夏少将要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沈真等那边寒暄完了，迫不及待问，“罗松打我通讯是不是有研究上相关的事情要说？” 夏一看了一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尹先，说道：“尹先说，能量矿石能够净化异能人体内不受控的那部分暴戾能量。那部分能量不仅影响异能人的进阶，还将影响异能人与异种之间的融合。” 第120章 咸鱼没有说的 夏一说道：“能量矿石能够净化异能人体内不受控的那部分暴戾能量。那部分能量不仅影响异能人的进阶，还将影响异能人与异种之间的融合。” 这话一出，通讯那头的众人顿时有些骚动起来，但因为还有华国与基辅两国的两位最高将级军官震慑，所以众人还是强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情绪，而由对能量矿石研究时间最长的沈真代为提问：“有事实证明？” 夏一郑重点头，将桑德与汪延分别尝试融合高阶异植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隐去了桑德冲突的部分：“……罗松研究员已经将两人融合的过程记录下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稍后会让他将影像资料传送过去。” 沈真刚要点头应允，忽的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一会我跟前去接应的战士一起过去，有些事情还想当面问一下尹先。”见身边人做出要反对的样子，沈真说道，“我们不能保证现在通讯是完全安全的，如果在传讯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只怕得不偿失。更何况，我想问的问题有些多，现在显然并不是适合时候。” 沈真三言两语把几个高层说动摇了，其中一个博士想了想也帮腔劝说了两句，心想着若不是他跟尹先他们没什么交情，他也想干脆自己过去了。 而有了一个帮腔的，后面跟着帮腔的也就多了，始终觉得只有战士过去，有些事情可能观察会出现遗漏，而轻微的细节也很可能是他们研究进展的关键，何况汪延与异植融合后的具体情况还需要做一个检查分析，战士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总不好让其他或资历或信任度不足的研究员跟着。 最后，沈真他们还是说服了谢荣他们，让一直护卫沈真的宋圻安带一队人前往接应，同时保护沈真的安全。 在挂断通讯之前，尹先还是提醒他们把楚楚也带上，虽说楚楚作为一个刚恢复人类身份的高阶活尸，服从性绝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强，但他有其他异能人都没有的优势，就是他能震慑其他比他等阶低的活尸。 三个中阶巅峰的活尸，也不是谁都能轻易压制住的。 但尹先说楚楚可以，沈真就相信尹先说的可以。 挂断通讯之后，罗松就迫不及待地问：“不管异能人还是异种，高等阶对于低等阶都有压制作用，为什么一定要楚先生过来？虽说异能人与异种之间相比，大多数同等阶的异能人都会相较弱些，但等阶压制还是存在的，宋队长和博士同为高阶异能，完全可以实现压制的作用，不一定非要楚先生……是因为楚先生与其他人不一样吗？” 尹先沉默地看了罗松一会，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活尸毕竟是活尸，就算达到高阶之后能够恢复人类的身份，也始终是活尸，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他恢复人类身份就可以忽略不计的……看过神话故事吧？妖魔鬼怪修炼出了人身，本质上也还是妖魔鬼怪，并不会因为他修炼成人就真的就是人了。活尸，只能算是一个新的种族。” 第一次听到这书法的众人都愣住了。 罗松也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可能，怔愣说道：“但是……博士他们给楚先生做过基因检测，楚先生的基因仅仅只有1%的相异……” 尹先觉得好笑：“猪跟人的基因将近98%，而黑猩猩跟人的甚至可以达到99%，还不够明显吗？” 罗松有被打击到了：“可博士他们也做过异能人的基因检测，对比之后发现异能人进化之后，基因已经较普通人类发生了变化，原因只可能是因为进化导致的基因改变，那活尸的基因变化不也是……”罗松忽然闭嘴不说了。 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尹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想明白了什么，也没催他往下说，罗松愣神了几秒钟，忽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猛然惊起，直接播了沈真的通讯。 那边沈真还没有停留在第二会议室与众人商量着出行的安排，见罗松的通讯过来，打断了众人的讨论，直接接通，还没问有什么事情，罗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博士，现在可以做楚先生和异能人的基因对比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罗松就一顿不停歇地把自己刚刚与尹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总结：“……异能人和活尸极可能已经进化为两个不同的物种！” 听完罗松的话，沈真心里震撼的同时，还产生了一个现在就过去把尹先狗头打爆的冲动：“尹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他们对异能人和活尸的研究始终还是停留在普通人类的基础上做出的，从来没想过这两者与普通人类已经有了质的差别，所以他们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始终进展不顺，却原来一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偏差？ 尹先就有种自己被背锅的既视感：“你们做研究的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不一样了吗？脑子不好使还怪我？你们问过我吗？” 才跟沈真呛声完，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尹先下意识回头，见是夏一，好气的一张脸顿时又蔫了下去，夏一则是给了他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好好说话。” 尹先撇嘴，态度端正了一些：“我以为他们都知道这些事情……我一个不做研究的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想不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脑子有坑吗？”还是没忍住小小诋毁了一下。 沈真直接气笑了：“你脑子就是脑子没坑想法才会比其他人丝滑。”怼完就不等尹先回怼，直接留一句挑衅般的“你等着”就挂了通讯，转身与身边几位神情激动的教授说道，“我尽快出发，关于基因对比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楚楚的基因图谱你们都能拿到存档，在我实验室的液氮箱里还有五份楚楚的血液……我与楚楚一道去把那三个活尸带回来，之后继续做对比，这段时间希望各位可以再做一份异能人的基因图谱——所有等阶的异能人都需要。” 沈真这边火急火燎地安排各种事宜，罗松这边被挂完通讯之后，还想问尹先一些什么，尹先就先一步做了个犯困的动作：“有什么事等后面再说吧，我再睡一会……还没休息够呢。” 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想起他几个小时之前还消耗自身的异植给桑德做修复，夏一就有点心软，终究还是没有勉强他，随他躺回藤床上睡去了。 此时夜色将临，众人也干脆搭起灶火准备晚饭，食材还都是先前现成采集的各类异兽肉以及可食用异植。另一边的夏一也很快将堆积着废弃尸块的地面翻转了一遍，顿时周围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期间，只有桑德一个人始终颓丧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其余人也没想去触他霉头，就由着他沉默思考了半天。 饭后，沉默许久的桑德终于来到了夏一面前，问：“我现在能不能突破到高阶？” 他现在无法跟异种融合，但他也见识过高阶异能人的能耐，还知道了能量矿石不仅可以促进他异能提升，还可以净化他身体里不受控的能量，为什么就不能再赌一次？ 他渴望变强，无比地渴望。 地方不大，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他的问句，不约而同地就想到了他们现在是坐落在一整个能量矿源之上。 出发之前，基地高层就已经做出指示，如果有可能，他们都是能够借助这次出行找到的能量矿石提升等阶的，虽然为了以后能源储备考虑，被明令不可以直接借助能量矿石修炼，只可以在能突破的情况下借助能量矿石进行突破……谁不想提升异能等阶呢？ 除了已经在高阶之上的几个人外，其余人望向这边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桑德停留在中阶巅峰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在尹先修复他的身体之后，他已经发现自己身体有了某种改变，他现在尚不清楚这种改变于他而言是好是坏，但只要没有影响到他的异能等阶，他也不会在意。 毕竟，他这条命算是被尹先捡回来的，他虽然不像那些华国人一样会顺从尹先，但也算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夏一正坐在尹先的藤床边上，晚饭尹先是睡过去的，现在也没有想起来的意思，见桑德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要找尹先的，没想到却直接向他提出了问题。 夏一仰头看了他一会，说道：“你等阶已经够了，但能不能突破还是问尹先吧。” 异能人对自己体外的异能量感知并不精细，但或许是之前在东海基地夏一第一次自行掌握了感知尹先与高阶大王乌贼能量波动差异时起，他对异能量的感知忽然就变得敏感了许多，他甚至能够感知到桑德体内异能在被尹先修复前后的微妙变化。 他甚至有种奇怪的认知，如果是现在的桑德，与那株被汪延融合的异植之间，是有融合的可能的。 但那株异植与汪延融合之后，其他人就没可能了。 可是，夏一还不能将自己这种异常的情况告知他人。 他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这异常情况是因为自身还是因为尹先，为了更长远的以后，他最终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变化。 所以，桑德过来询问的时候，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异能在被尹先修复变化之后，完全可以借助能量矿石突破到高阶，他也还是表示自己不清楚。 而尹先能够感知并控制异能量变化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才会这样回答。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要增加尹先在其他异能人心中的比重。 说完，夏一不由看向还躺着的尹先，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的尹先正直直地望向他，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尹先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开心笑容。 夏一有些怔愣，他不知道尹先只是纯粹地对他笑一下，还是因为尹先看出来了什么。 但因为一直以来对自己表情管理的严格，夏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神色上的异常，几乎本能地抬手往尹先前额揉了一把：“睡够了？起来吃点？” 尹先在他收回手的时候，也抬手往自己脑门上蹭了蹭，依旧躺着不起：“没有，不吃。”眼睛转了转，望向站着因为个头太高而几乎看不见脸的桑德：“想突破就等明天，现在别影响我睡觉。” 桑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尹先后面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同时还有一些难言的情绪，半晌之后，才有些艰涩地蹦出两个字：“谢谢。” 尹先听得一愣，没忍住吐槽：“你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啊。” 想到自己先前对尹先的态度，桑德被他这一句吐槽说得一阵面红耳赤，心里羞愤难当，但还是压下了想跟尹先呛声的情绪，说道：“先前是我不对……抱歉。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一句迟来的道歉和一句迟来的道谢，先前桑德被救回来的时候始终说不出口，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他蓦然松了口气。 尹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没说接不接受，就抬手挥挥：“我听到了，跪安吧。”不要太蹬鼻子上脸。 桑德被他态度弄得一噎，尹先已经再次闭上双眼。徒留桑德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险些没把自己憋背过气去！ 另外一边，庄成见尹先已经和桑德说完话了，直接从自己的空间里把基地车取出来，让众人上去休息。 这两天晚上，他们也是在基地车上休息的，不过因为周围异种之间互相屠戮的动静太大，除了尹先之外，所有人都没怎么睡好，今天周围已经平静下来，也没有了潜在的危险，算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尤其是在夏一问尹先要不要去车上睡的时候，尹先只是摆摆手翻了个身说：“不用管我，你们睡你们的，反正现在没事，养养精神，明天能突破的就都突破了。” 夏一不可能放尹先一个人睡在车外，索性尹先的藤床足够大，夏一干脆也躺上去了。 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121章 咸鱼讨厌麻烦 众人一夜无梦到天亮，之前因为异种互相屠戮而始终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顿时都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起来之后，都神清气爽的。 因为前一天晚上尹先没有吃晚饭，也是早早起来的夏一直接把锅炉烧上了，早饭做好就把尹先叫了起来，这时候也不过刚刚日出。 这一次，尹先难得被叫醒来没有起床气，还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接过夏一递给他的洗漱用具，就着早准备好的一大盆温水，洗漱完，顺手把洗漱用具往边上等着的夏一手里一放，夏一把东西往自己的空间按钮里一收，端起已经煮好放凉到适合入口温度的变异稻米以及异兽肉熬的粥递给了尹先。 已经是这几天来围观了好几次两人之间类似互动的众人：…… 就莫名腻得慌。 等众人都吃完早饭并收拾好之后，桑德就很自觉地到了尹先面前，尹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中伸出一根藤蔓扎进脚下的岩层中，很快掏出一块足有他巴掌大的能量矿石。 能量矿石离开了岩层，失去岩层中绝缘体的阻隔，浓烈的自由能量顿时泄泻而出，周围已经突破到高阶的人还好，受到自由能量的影响有限，而那些没有达到高阶的被那股自由能量蛊惑地差点当场就扑了上去！ 得益于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众人都控制住了扑上去抢夺那块能量矿石的冲动。 而当能量矿石顺着藤蔓的回缩，被尹先抓在手中的瞬间，那股逸散的自由能量顿时像是被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断了一般，众人能感觉到能量的存在，却已经不再受那股能量蛊惑了。 第一批跟着尹先挖掘过能量矿的人曾经见过尹先控制自由能量的情境，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而没有真正见过尹先控制自由能量的其余人，即使听说尹先能控制能量变化，但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尹先控制能量的能力，还是或多或少地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尤其是三个外国人，更是对他这一手表示了深深的震撼。 “汪延，你来引导他异能突破。”尹先控制住了自由能量之后，对汪延说道。 在场的高阶异能人，除了夏一和安德鲁是自我突破到高阶之外，所有人都是被高阶异能人引导突破的，可以说，除了安德鲁之外，其余的高阶异能人都知道怎样引导低阶异能人的异能突破。 而当尹先让汪延给桑德引导突破异能的时候，三个外国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怪异神色，尤其是独自经历九死一生才突破到高阶的安德鲁，甚至是有些怀疑的：“异能真的可以引导突破？” 他们都有听说过异能人可以通过高阶异能人的引导从而突破进阶，可不是亲眼所见更不曾亲身体验，实在对这一点难以置信。 尹先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休息一晚上，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的罗松积极地说道：“异能当然能引导突破啊！大概就跟精神力引导与异种融合差不多，不过因为异能量是能够接触得到的，所以引导起来会比精神力更加容易……博士他们早就已经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了，除了博士和夏队长之外，我们所有高阶异能人都是通过引导突破的！”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起了兴致，尤其是阿列克谢，顶着一张温文尔雅的笑脸开始询问一些相关地信息，而难得被这么捧场的罗松险些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幸好关键时刻刹住了嘴，没有什么都秃噜出去。 那边已经与汪延面对面坐到地上的桑德也想分神仔细听听，被尹先一个冷嗤止住了：“不想一会出事，就自己专心点，我可不会一而再地救一个想找死的人。” 话不好听，但桑德强忍着没有发作，并很快收敛自己的心神，只不过终究没忍住腹诽了尹先那臭嘴一番。 夏一见这边已经要开始进行吸收突破，便向罗松那边说道：“安静，或者去远点的地方说话。” 对于没有见识过异能引导突破的阿列克谢等人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围观突破的过程更为重要，闻言便都闭上了嘴巴，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围观。 桑德的突破相当顺利，几乎没吃什么苦头就进入了高阶初段，只是巩固异能等阶的时间花得比较长，直到当天傍晚才彻底稳定下来，并几乎将尹先准备的那块能量矿石消耗殆尽。 罗松有些不解，桑德明明就已经是中阶巅峰相当长时间，且早已经到突破临界了，按道理来说，突破所需要的矿石能量应该不需要那么多的，他依照以往的数据计算一番，认为能量矿石里面的能量至少应该剩下五分之三才算合理。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罗松直接就问了尹先，尹先看着他手上那像个微型相机一般据说是新开发出来的矿石能量数据分析器的东西，上面的数值已经无限接近于零；再看看罗松另一只手上几乎完全失去光泽的能量矿石，尹先想了想，还是说道：“异能量改造过的身体不会因为受伤而体质下降，但是因为受伤而损耗的异能量并不会因为伤势修复而立即恢复。” 尹先这么一说，众人就想起了先前差点要了桑德命的精神力融合事故。 罗松懂了，接着又有了新的问题：“尹先生，同种异能之间是不是都能够借助相同元素来辅助修复身体？” 尹先利用自己体内的异植帮助桑德修复身体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在众人心头盘旋了许久，不过因为当时情况比较复杂，也没有人会没眼色地在那时候提出来，现在罗松也是看尹先目前心情好像还不错才顺水推舟提起。 尹先很直接摇头：“不知道，目前也只有我能这样做……想知道的是不是这样的话，你们可以找人互相试验，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我是通过侵入脉络注入同等元素，使对方直接吸收，其中主要还是看异能人本身的修复能力，我不过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异能人原有的体质基础上，促进他自身的修复能力……这种方法说白了，就是一种投机取巧。你们做研究的大抵上应该清楚人体的脉络有多复杂，这种侵入脉络修复人体的方法，一个控制不好，就很有可能把要修复的人直接爆体了。” 最初，尹先会想到这种方法是因为汪延当时只剩下一口气，随时可能毙命，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做出的尝试。做出尝试的时候，尹先心里甚至是无悲无喜的，唯一想过的就是“看你是幸还是命”，汪延救活了是他幸，救不活是他命，对当时的尹先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选择了夏一，他觉得他有义务为夏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反正已经快死的人了，万一救活了呢？ 尹先当时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可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甚至先前救桑德的时候，他的想法也差不多——作死的人是对方，就算最后人真的死的有与他何关？ 但显然夏一想法跟他是相悖的，而他不打算换一个人去选择。 当然，这些都只是尹先自己的想法，他清楚自己的想法并不会得到夏一的认同，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跟罗松解释的原因。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说，别人就会不知道，他这种修复方法只要有人去尝试就可能得出与他不一样的结果，与其等到那时候被人怀疑他故意隐瞒不说，还不如直接开诚布公说清楚，往后也能少一些麻烦。 尹先不怕麻烦，但讨厌麻烦。 在听完尹先的话后，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夏一，他舀了一碗异兽肉焖的变异米饭放到了尹先手里：“先吃饭，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这些天，夏一都有些致力于对尹先一顿三餐的投喂，除了尹先借口消耗过多犯困只想睡的时候，尹先最近饮食都很规律。 由于夏一对尹先饮食方面的执着，尹先猜测夏一可能发现了什么，但因为夏一什么也没问，他就乐得装糊涂。 吃过晚饭，尹先很快又犯困了，等天彻底黑下去，人就蔫蔫地躺到藤床上睡了过去。 接下来两天，阿列克谢和卢源也顺利突破到了高阶。 阿列克谢突破的时候相当惊险，因为他本身是火系异能，虽然火系异能量并不如安德鲁的雷系异能一般暴戾，却也不是什么平和的能量，加上他本身体内那部分不受控的能量没有经过任何净化，在吸收矿石能量的时候险些让那部分异能量占了上风，当场就出现了七窍流血的情况！ 最后却是看起来跟他不是很对付的安德鲁替他镇压下了那部分能量才完成的突破。 而也因为这个原因，让两个人互相之间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的队友情——也就只到两人维持面上兄友弟恭的程度，再多就没有了。 力量异能的卢源突破是最顺利的，大概是力量异能是肉体能量，而不属于任何属性能量的缘故，卢源对矿石能量的吸收比桑德和阿列克谢更为容易。 罗松在自己的数据库中记录下之后，又对比了一下同是力量异能的霍钟岩突破时的数据做了一下对比，发现了一些端倪：“霍先生，你们突破的时候是不是数据造假了？” 霍钟岩突破的时候是在前往东海基地的路上，当时还没有能量数值检测设备，很多变化都只能凭感觉记录，加上为了不浪费，剩余的矿石能量就被下一个准备突破的人吸收掉了，后面也没办法做数据上的对比。 可是，罗松还是在现象记录的文字里面发现了不对劲。 被点名的霍钟岩瘫着一张脸，与他默默对视了几秒，接着瘫着一张脸挪开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回答，但好像又什么都回答了。 一直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罗松，险些被这态度气懵：“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数据错误会影响实验进度和精度，甚至……” “罗松研究员。”夏一出声打断了罗松的话，“数据可以修改，但慎言。” 罗松被兜头泼了一盘冷水，也冷静了下来：“抱歉，夏队长，是我鲁莽了。” 在场的还有几个外国人，他确实不该。 后面，罗松话都比平常少了许多。 这些天他情绪亢奋过头，已经有些得意忘形了，甚至忘了，同行的虽然都是队友，但还有各自的立场。 而在等待东海基地那边派人过来的三天里，除了三个人突破到高阶外，余下还没能突破到高阶的几个人则被罗松要求先吸收矿石能量净化异能——这点是罗松与沈真那边联系之后，得到了谢荣等几位高层的首肯之后才开始执行的，为了观察矿石能量对异能量的净化力。 期间最忙的估计就是刚融合了一株高阶异植的汪延了。 异植即使突破到了高阶，灵智也普遍不高。他与高阶异植之间还需要磨合，加上这一次发现的能量矿包裹的绝缘体属于木系，他除了需要不断指挥自己的高阶异植来磨合两者之间的精神力，还需要帮忙挖掘能量矿石。偏偏他的异植对能量矿石总有一股执着，时常会在他挖掘的时候捣乱添堵，这就导致两者时常在挖掘的途中大打出手，等到后面桑德也能够一起挖的时候，才算好些。 就这样，众人闹闹腾腾地过了三天。 第四天凌晨，沈真带着一队人循着坐标来到了能量矿所在地。 一队三十二人，同行的有不少熟面孔，但也有不少生面孔，其中有十五名肤色、发色、瞳色各异的外国人，余下十七人包括沈真在内都是华国人，作为沈真亲卫的宋圻安也在其中。 尹先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余下有什么人，就被一团黑影飞扑了过来，连带着楚楚欢快的呼唤：“尹先！” 尹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踹了出去。 第122章 咸鱼要睡回笼觉 被尹先一脚踹出去几米远的楚楚很快站好，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被踹地方上的灰尘，这回很规矩地走到了尹先面前。 尹先上下打量一个多星期不见的楚楚，感觉他的行为越来越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行为模式，还是有点欣慰的：“楚楚，又变聪明了。” 知道这是夸他的话，楚楚立即牵着唇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僵硬笑容，回了一句“尹先”，就整个憨得不行。 尹先却被他这个笑容惊喜了一下：“楚楚，你能笑了——笑得丑了点，没关系，多笑笑就好，我不嫌弃你。” 楚楚顿时笑得更憨了。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地叙旧，那边夏一也带人和宋圻安以及新过来的人寒暄招呼，并帮忙搭起了将要提供休息的帐篷与天幕。 而即使那边在忙碌着，始终有人不断地往尹先和楚楚这边打量。 主要是因为尹先和楚楚之间的相处模式实在让那些第一次看见的人感觉太惊奇。先不说他们清不清楚尹先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跟过来的一路上是有和楚楚实质相处过的，都知道楚楚几乎对所有人都有些爱搭不理，尤其是那些不熟悉的，他甚至会随时因为对方一个小小的接近露出自己锋锐的爪牙。 何时见过一个接近武力值巅峰的高阶活尸这样人性化的一面了？ 下了基地车之后就跟着楚楚撇下其他人来到尹先面前的沈真倒是对这一人一活尸的相处习以为常了，只不过每次见尹先都想刺一下对方的行为也算是深刻到骨子里了：“你真当自己是在养傻儿子呢。” 尹先就呵呵，看一眼沈真，转头就问楚楚：“楚楚，叫爸爸。” 已经接受过一个多星期系统教育的楚楚显然已经不是原来的楚楚了，一脸无辜地歪头：“尹先，叫什么？” 尹先刚想开口就发现自己差点被一个智商不足的憨憨给套路了，抬脚就是一踹：“长脑子了，胆子也肥了？”但他大抵还是比较高兴的，嘴上骂着，脸上还带上了一些笑意。 “楚楚的学习能力很好。”这点连沈真都不得不感叹，“或许是因为他原来作为人类的部分依旧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怀疑活尸进化到一定高度，可能会恢复成为活尸之前的记忆。” 尹先闻言怔了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能恢复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沈真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属实有些奇怪，嘴上说着是好事，神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似乎礼貌性地笑一笑才能不显得尴尬。 沈真刚想问尹先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一个红发蓝眼身高两米往上的外国人走了过来，语气带了丝熟稔地开口：“沈博士，和老朋友叙旧呢。不介绍一下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尹先，显然是直接冲着尹先而来的。 尹先分辨不出这人说的是哪国语言，也就是藏在耳屏后的纳米翻译器让他听懂了这人的话，腹诽着真没礼貌，脸上都带出了几分嫌弃。 沈真也并不喜欢这个忽然就插进来的人，脸上表情在来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平淡冷漠，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敷衍地介绍了一句：“基南·奥康纳上尉，尹先。” 基南已经自来熟地朝尹先伸出手：“你好，尹，很高兴认识你——接下来我们将会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希望相处愉快。” 尹先没有伸手，闻言皱眉望向沈真，语气都冷了几度：“什么意思？” 沈真有些无奈地叹气：“上面的安排。” 尹先脸上的嫌弃都要凝成实质了：“太闲了？” 基南也实在涵养好，被尹先这样无视加嫌弃地，还是保持得体的笑容，并收回了不被尹先接纳的手，说道：“尹，你不需要对我抱持敌意。我虽然是琴盾人，但我也是一名研究员，我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了全人类——这一点与你们华国是一致的。” 尹先不说信不信，就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自己还是不喜欢这人，只淡淡地哦一声作为回应。 沈真见尹先连敷衍都显得懒洋洋的，干脆适时地转换话题：“那三个活尸呢？先带我去看看。”说着，往另一头还在忙碌着各种安置的一群人，“他们应该还要忙一段时间。” 这次前来的不仅有华国人，也有其他国人，其中包括沈真与基南在内，除去楚楚一个高阶活尸，其中就有二十六名战士，五名博士以上的高级研究员。 现在就是余下两名研究员在指挥着包括夏一他们在内的一众人搭帐篷、天幕并摆放安置各种机械仪器，一副打算长期驻扎当地的架势。 那两名研究员也是外国人，身上穿着研究员标志性的长白褂，身高差不多在两米，高鼻深目的，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模样不像是一国的，神情却有着与末世初期时异能人面对普通幸存者般相似的矜贵傲气。 基南听说沈真想让尹先带他去看据说被捕捉到的三头中阶巅峰活尸，顿时也来了兴趣，没等尹先回答，就往那边两人唤道：“史密斯教授，威廉姆斯教授，我与沈博士要跟尹一起去看他们捕捉到的活尸，你们是否有兴趣一道？” 那两人闻言往这边扫了两眼，目光在尹先身上多停留了一会，互相交头说了几句，又跟在归置各种仪器的战士说了什么，被嘱咐的人行礼回应之后，两人就往这边走过来了。 沈真看着尹先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漠无情的一张脸，心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同时还莫名有些叹息——看着尹先吃瘪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但他也有点担心尹先那臭脾气随时爆发。 心里想着，沈真已经给尹先介绍了起来：“这两位是花旗国的教授，也是地质学与生物学领域的权威。这次过来，我们将会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研究这一片地域包括能量矿以及异种在内的一些因素。”说到这里，那两位教授已经各自带了一个警卫来到几人近前，沈真便又给尹先介绍了一遍，省去了他们将停留一段时间的内容，又向两人简单介绍了尹先，“这是尹先，变异精神系异能人，能够百分百感知异能矿能量而不受其中的自由能量影响，算是我们掌握异能矿的捷径。” 那两人以及两人身后跟着的警卫闻言都微微露出丝诧异的神色，但都很快又收敛了情绪，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卫面容肃整神情冷峻，两位教授则是稍稍放下了一点自己骄矜的身段，但还是对尹先异能人的身份表示怀疑，威廉姆斯说道：“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异能人。” “毕竟是目前唯一的变异精神系异能，”沈真丝毫不受质疑的影响，回道，“大概特殊的人都有点特别的地方。” 尹先总觉得沈真这话像是在内涵什么，但一时搞不清楚，加上那两人没揪着这事情不放，他也就当什么都没听出来，更没有任何接话的打算。 “先去看活尸吧。”基南开口，“我非常想见识一下除了楚之外的可能会恢复人类模样的活尸。” 尹先不想带人去，还想表示对这群不速之客的嫌弃，可看到被这边动静吸引且正与宋圻安一起往这边过来的夏一，尹先默默地把想怼人的话咽了回去——自从出了桑德濒死的事故之后，尹先在夏一面前算是乖觉了很多。 虽然有时候他也挺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顺着夏一……就因为是他选择的人，所以就该他负责？ 夏一与宋圻安过来，首先与在场的四位资深研究员打了招呼，听闻是要去看那三个活尸，才把目光转向尹先，尹先撇嘴，兴趣缺缺地说道：“还有谁想去看的，都叫上吧，我可不想一会又让我带人。”有这时间，还不如睡觉。 尹先腹诽的话没说出口，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一股对人不待见的意味。 索性都是能沉得住气的老狐狸才没被他两句话给气到，只是两位教授还会沉下了脸色。 然后，尹先就被夏一用力薅了一把揉了一把头毛：“好好说话。” 尹先扒拉一下被揉乱的头发，有些愤愤地啧了一声，终究没再说其他的，带着一群人走到能量矿壁的背阴处。 这时候天色才将将露白，日出的方向也才冒出一丝薄薄的霞光，也就异能人目力好，能在这样昏暗的岩壁角落里一眼看清整个身体被埋进深土里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透气的三个活尸。 见到有人过来，其中一个活尸顿时发出不停歇的嘶吼，像是兴奋，又像是愤怒。 除了尹先和夏一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些奇怪，为什么之后三个活尸只有一个发出声音，走近8叽哩哇啦了看，才发现，另外两个活尸的嘴巴里居然被各自塞了一块乒乓球大小的能量矿石？ 都清楚能量矿石目前对人类来说有多重要的众人顿时发出了大小不一的、肉疼的抽气声。那两位原本还端着的教授算是彻底丢开了架子，叽哩哇啦就是一顿对做出这件事的人一顿谴责。 而作为做出这件事情的发起人，尹先撇撇嘴，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能量矿石还有什么作用？这就是其中的一种作用。” 众人一怔，猛地扭头望向三个活尸，仔细观察一会，终于发现了三个活尸之间的差别—— 据说异能矿石里面的能量可以净化人体内那部分不受控的暴戾能量，但毕竟是空口白话说出来的事情，目前并没有强有力的事实能证明这一点，所以，几乎所有人对这一点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但现在很明显，三个中阶巅峰活尸，口中含着能量矿石的两个活尸相比那个没有含着能量矿石的活尸不管是情绪还是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都相较平稳许多，其中一个更是露出了一种惬意得仿佛即将飞升的佛态。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惊疑不定，均望向尹先，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尹先直接撇开眼睛，不打算接话。 夏一有些无奈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以示责备，然后才开始解开众人的疑惑：“罗松研究员无意中发现新开发的矿石能量数据分析器对活尸能量有极高的灵敏度。经过一系列分析，他发现与其说分析器是对活尸能量有高灵敏度，不如说是对不受控的能量有极高的灵敏度，其中就包括能量矿石之中的自由能量，以及异能人体内的暴戾能量。众所周知，活尸体内同样存在不受控的异能量，甚至极大部分活尸就是这部分异能量超出了本身所能承受并控制的强度，而导致进化失败，最后活尸化。沈博士也曾提出关于异能人以及异种之间能量同质的观点，加上楚楚的进化极大可能是因为能量矿石，为了验证这一点，尹先就提议罗松研究员利用能量矿石对这三个活尸进行试验——博士这几天大概忙于其他事情，没来得及查看信件，罗松研究员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往您的光脑上发送过相关数据信件了。” 因为顾忌着目前东海基地人员混杂，罗松也没敢再名明目张胆地打通沈真的通讯，只好给他发送了加密邮件，而沈真这些天则因为身边人员可信度问题，也极少打开自己的光脑，便出现了这样阴差阳错的结果。 听了夏一的话，沈真也没有迟疑地就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这是一款与尹先同款的生物智脑，目前整个人类群体中，包括地球与新地星在内，也仅有不到十五台，且除了尹先之外，都优先配备给相关的研究人员了。 现在沈真的空间钮里还有两台没被绑定过的光脑，是将要给夏一以及罗松使用的。 沈真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罗松通过尹先的生物智脑发送过来的邮件，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信件投影，以便在场众人都能看清楚其上的数据。 作为资深研究员的基南、史密斯以及威廉姆斯迅速围观上去，余下的人只能在边上旁观着，凑个热闹。 见好像没自己什么事情的尹先打了个哈欠，扭头问夏一：“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夏一眉心微蹙：“还没睡够？” 近段时间，尹先基本上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一天醒着的时间甚至不够五小时。夏一担心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让霍钟岩给他做过几次检查，结果都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可尹先的状态显然是不太正常的，夏一却没法在众人目睹的情况下直白地询问尹先的状况。 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尹先伸直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就是无聊，想睡个回笼觉而已，不用多想。” 但也没有谁的回笼觉一睡就是五六小时，等尹先再次被叫醒，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第123章 咸鱼一起隐瞒 尹先一个回笼觉从天光微熹睡到了大中午，期间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叫醒他的，让他感到了些许的惊奇。 难得的整块能量矿石壁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张藤床。 新来的队伍驻扎在石壁下方，醒过来的尹先即使没有打开自己的感知，也能清晰地听到或远或近的人声。 躺着愣神了一会，尹先才慢吞吞爬起来，然后就跟刚好走上来的夏一四目相对了。 夏一见他已经醒来也没觉得意外，走过来就问：“饿了？” 尹先又是一愣，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你精神力拓展了？” 夏一一开始就没在尹先面前隐瞒，没有直说也仅是因为身边一直有他人在，时机不适合，原本他还想着尹先什么时候会发现或者“看见”，尹先忽然就指了出来。 尹先也是因为现在只有他和夏一两个人在，才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夏一点头，没说自己是什么时候拓展的精神力，尹先也没问他精神力是怎么拓展的，只问：“要瞒着？” 夏一定定看了他半晌，说道：“我有分寸。” 尹先也不管夏一的分寸是什么，却知道这是让自己也当作不知道的意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已经是午饭时间，夏一领着尹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充作食堂的天幕，直接坐在了沈真在的一桌。 这个天幕是特制的，覆盖了近百平面积，里面摆了五张摆放了十座的折叠圆桌，每个座位前都摆了一份餐食。 这时候，沈真、宋圻安、楚楚、霍钟岩、汪延、卢源、潘岭以及罗松已经围坐在一桌，只空出了两个位置，一看就是故意给某些人留着的。 大概尹先在这些人之中还是有点名气的，当他跟着夏一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或直白或隐晦地把目光移向尹先的方向。 尹先不喜欢被人来回打量的感觉，但也很习惯，脸上倒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只是拿起勺子戳着餐盘里的食物，满脸的兴趣缺缺。 整个天幕里，只有楚楚一个是专注在吃食上的，也就在尹先进来的时候，他抬头冲尹先招呼了一声，之后就都把头埋在餐盘里面挥着勺子扒饭菜大口嚼食。 楚楚吃得很快，食量也极大，尹先还搅动着餐盘里没吃几口的食物，楚楚就已经冲那边负责今天餐食的一个外国叫“再来一份”了。 楚楚这个“再来一份”就像是某种信号一样，原本还默默吃着的饭偶尔瞅一眼尹先欲言又止的沈真开口了：“先问两个问题？” 尹先闻言直接放下了勺子，端起边上的浓汤喝了一口，又因为那甜腻的味道而嫌弃地把碗放下：“什么问题？”没再拿勺子，就好像所有心绪都被沈真的话给吸引过去了一样。 夏一下意识看了尹先几乎没有减少的餐食一眼，眉心微微拧起，却没有说什么。 沈真也对尹先这顺势就不吃了的动作感到些许疑惑，可见夏一没说什么，也不多关注，说道：“先说一下关于异能人与异种精神融合的——目前我们完成融合的共有四人，你、胡信雄、江新越和汪延。你是已知第一个完成融合的，没有其他事例可以参考，后来遇上胡信雄，你们两个的融合几乎是相同的——在这之前，我都以为精神力融合就是你和胡信雄那样。直到江新越江副队长跟大王乌贼融合，他的状态或者说大王乌贼的存在形态，显然跟你与胡信雄之间是不一样的。”顿了顿，沈真接着说道，“我曾猜测，这可能跟你的精神力特殊以及胡信雄是御兽异能有一定的关系，或者是因为江副队长与大王乌贼的精神力等级相差较大暂时无法完全融合有关。” “因为汪延？”尹先知道沈真想问什么了。 江新越和汪延的精神力融合是明显有别于尹先与胡信雄的。 尹先与胡信雄融合了异种之后，异种便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若有必要，两人都能完全化身成为异种形态，并且能使用所融合异种的所有能力。江新越和汪延却不一样，沈真分别询问过两个人，他们情况大抵相近，可以控制异种变化，但异种与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像尹先与胡信雄一样能融为一体。 如果只是因为尹先体质特殊或者胡信雄异能特殊才会出现差异，那么江新越与汪延应该同样会出现相异的情况，因为即使是同一类别的异能人之间也是存在差异的，何况江新越与汪延一个水系一个木系？偏偏两人情况是大致相同的。除了等阶差异外，也就只有以为两人所融合异种的灵智偏差而导致融合之后的控制度出现了差别。 起初只有江新越成功融合一头异种的时候，沈真还只是对于他有别于两人的情况有些许疑惑。毕竟相对比就清楚，胡信雄的情况跟尹先也是很不相同的——尹先从一开始就能够通过精神连接控制异植，且从两者融合开始，就一直是尹先处于主导地位，从来没出现过像胡信雄那样让体内异种暴走的现象，也就只有刚开始那几回控制异种化身之后会因为消耗过度而昏睡。胡信雄则是在非自主的情况下与异种完成融合的，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完成的融合，更遑论控制？ 江新越融合之后，与大王乌贼始终是分开的两个个体。 直到看了汪延之后，沈真才有点确定，尹先与胡信雄的状态是特殊的。 尹先预料到沈真会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他直到这时候才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想明白了。” 沈真观察了一会尹先的神色，确定他这只是一个没带多少情绪的陈述句，而不是在讽刺自己，才大哑谜似的问：“我想的是对的？” 尹先一个白眼就过去了：“我又不是读心异能，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 “沈博士是怎么想的？可否说来听听？我们对这个也相当感兴趣。” 隔壁桌的基南忽然开口，同他一桌的还有另外两个教授以及几个尹先都不认识的人，这时候他们与其他桌的人几乎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每个人的视线都往这边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人类能与异种融合已经是公开的事实。为了促进这一方面精神力的发展，不仅是东海基地，甚至是新地星也开始进行这方面相关精神力的研究，还已经开设了专门的研究异种精神力的课题。所以，沈真才会无需顾忌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尹先这方面相关的问题。 “共生与伴生。” 这是沈真多次设想过的答案，也是曾通过罗松口中跟尹先提起过的设想。 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除尹先之外的人类与异种融合的事例能够让他更深入地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个设想就被他搁置了。 异种之间的融合对于人类生存并不是什么好的倾向，在人类生存问题还没有解决的当前，沈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关注太多异种间的生存方式。 尹先煞有介事地点头，评价：“很贴切。” “所以，你与胡信雄是共生，江副队长与汪延是伴生？”沈真带了丝笃定问，“共生是特殊的，只有伴生才是人与异种之间的大流？” 尹先神色一顿，垂下眼皮，重新拿起自己的勺子百无聊赖地扒拉餐盘，但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众人等了小半分钟，都以为尹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尹先开口了：“胡信雄一开始只能算是寄生。” 这个词一出口，众人悚然一惊。 沈真拿勺子的动作也是一顿，也被这个词惊到了：“……寄生？” “很难理解吗？”尹先再次随手把勺子撂下，“他体内的异种不受他控制，却依靠他的异能生存，还随时可能夺取他的身体成为自己的养分——这都不算是寄生？” 想到人类还会有被异种寄生的可能，沈真感到有些窒息：“他现在算寄生还是什么？”他不认为尹先会做无用功——如果没有一点好处，尹先会帮助胡信雄突破？ 尹先想了想，说道：“算共生，但他这种情况并不是不可逆的——换句话说，如果他压制不住他体内的异种，终有一天，他还是会被反噬。” 不少人倒抽口凉气。 如果尹先说的是真的，那么胡信雄就相当于一个不定时炸弹——那共生融合的其他人呢？ 顿时，有人看尹先的眼神也出现了惊疑不定。 沈真还算是冷静的：“胡信雄是特例？你呢？还是所有共生的人都可能成为寄生？或者完成共生都是寄生为前提？伴生会不会出现逆转的情况？” “寄生是特例。”尹先沉默了半晌，说道，“正常来说，异种不可能寄生异能人。何况异种达到高阶之前是不具备控制自己体型变化的能力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头体型是异能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异种，怎么能在不把宿主撑爆的情况下完成寄生？” 胡信雄融合的异兽原本还只有中阶巅峰，根本不具备控制体型大小的能力，也就是后面跟胡信雄融合的时间长了，吸取足够胡信雄身上的异能量才会先胡信雄一步突破到高阶。 尹先的提示很明显，沈真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是精神力。”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精神力怎么可能脱离肉体存在？何况我没记错的话，胡信雄当时说过他醒来之后那头异兽就消失了——只是精神力寄生，异兽的身体呢？难道是当时的异兽有问题？虽然是中介巅峰，却已经有了高阶的能力？还有这类特殊的异兽存在？” 尹先看沈真一副即将脑洞大开的样子，有些一言难尽：“想法很有趣，可惜想多了。” “……我的猜想不对？” 尹先又捡起勺子开始搅动食物，反问：“你怎么会认为精神力不能脱离肉体存在的？”不等沈真细想并回答，尹先便接着说道，“还记得张竞远是怎么通过你遗留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印记影响你的情绪的吗？——你遗留下来的精神力，就是脱离了你身体掌控的。” 沈真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基南这时候开口了：“尹的意思是，精神力是能脱离肉身存在的——你们的胡融合的异兽是以精神力的形式存在的？” 这个说法简直离了大谱，在基南话落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望向他，甚至有种想打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冲动——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说这话，合适吗？ 就算精神力脱离了肉体之后还能存在，也只会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非物质，怎么可能会变成一头有实质的异兽？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但尹先的话打破了他们以为的理所当然：“这么说也不算错——精神异能也是异能，异能都由异能量构成，既然异能量是能够脱离肉体存在的，为什么精神力不能？再说你们使用异能，都是需要迫使异能脱离身体发出才能作用于外界——当这部分异能被支配剥离的时候，你们确定跟你们之间还有关联？” 尹先的脑洞可比在场所有人都大多了。 但除了夏一他们这些清楚他能力的知道他这样说肯定是与事实八九不离十，新来的一批人却是不甚清楚，甚至对尹先能力一无所知的。 沈真已经在思考尹先话里关于精神力可以独立存在的可能性，提出这一点的基南却是有些被逗乐地笑了：“尹，你的想法很有趣——你的信仰是神学吗？”显然，他会顺势提出这一点，只是顺着尹先的话开的一个小玩笑，并不是当真。 尹先扭头，看着他那好笑的神情，微微皱眉，然后冷呵一声：“猜想而已，愿意相信的人就去证实，不愿意相信的人就过耳即忘——就跟你们的预言异能贤者的预言一样，不是吗？” 尹先最后一句话，让在场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 第124章 咸鱼不安分 “猜想而已，愿意相信的人就去证实，不愿意相信的人就过耳即忘——就跟你们的预言异能贤者的预言一样，不是吗？” 尹先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微起波澜，有人满怀复杂，有人脸色难看，有人颇有兴味，有人则是幸灾乐祸。 与尹先相熟的几乎都是满怀复杂——他们都知道尹先不是个安分的人，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不安分。 坐在尹先身边的夏一甚至想扶额，然后把人拉过来揍一顿。 尹先瞬间就感觉到了从夏一身上传来的恶意，猛地扭头看他，略有些警惕：“我说错了吗？” 自从夏一觉醒精神力之后，尹先对他的情绪感知就变得敏感了许多，这跟他本身对精神力控制还不够强容易出现精神力外泄的原因有关。 这一点，夏一之前就发现了，只不过他觉得这样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尹先对他的关注度更胜以往，他还是挺满意的。 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非精神系异能的缘故，当他精神力外泄的时候，其他精神系异能并不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例如张竞远、罗松。而现在，他已经能肯定自己的精神力确实不能被其他精神系异能感知——证据就是在他斜对面的沈真。 如果说张竞远与罗松是受制于异能等阶过低才无法感知到他的精神力，沈真作为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也毫无反应，只能说是他这忽然拓展的精神力还是有些特殊的，而这种特殊，或者只有尹先能够解释是怎么一回事。 心念电转，夏一抬手往尹先后脑勺轻拍了一掌：“不要挑事。”却是对尹先故意挑衅的事情轻轻放下了。 基南脸上的笑在尹先说出那话的时候微僵了僵，但维持住了：“尹说话还真有趣……” “觉得有趣，我再多说一点？” 尹先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辜，把基南噎得不行。 有人忍受不了想拍桌而起，被边上的同伴强拉下了，只不过人没动作，叽哩哇啦就是一顿言语输出，大意就是谴责尹先不仅亵渎了贤者还冒犯了奥康纳上尉，实属罪大恶极云云。 不耐烦听的尹先伸手就把贴在耳屏后的纳米翻译器抠了下来，同时奉上一句：“再不闭嘴，我就让楚楚揍人了。” 那人直接被这话堵哑火，目光惊疑不定在尹先和因为被尹先点名而从餐盘里抬起头来的楚楚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在这一人一活尸相当默契的纯良笑容中打了个寒颤，再想说什么都不敢说了。 尹先捻了捻手里的翻译器，顶着那个纯良的笑容还想继续吓唬人，后脑勺就又被夏一轻拍了一下：“收敛一点。” 尹先彻底老实了下来，低眉顺眼地又开始扒拉自己的餐盘，听着夏一以一种偏向他的语气跟基南等一众人致歉和稀泥，就感觉挺微妙的。 那些人也不知道顾忌的到底是尹先还是会听尹先指挥的楚楚，即使有人始终没能收起对尹先的怒目而视，最后也没有再爆发出任何明显的言语冲突，相当的忍气吞声了。 只不过那两个教授对尹先是更加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众人算是吃了一顿勉强相安无事的午饭。 饭后，尹先躺回自己的藤床上，见阳光比上几天柔和很多，不热烈也不刺眼，加上相对适宜的温度，就被遮阳的床顶给收了，晒着日光，昏昏欲睡。 周围都是或远或近的各种声音，人的、风的、异种的，或大或小，有些喧闹又有些寂静，感觉还有些惬意。 迷迷糊糊地尹先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夏一的情形，那天的天气跟今天的也有几分相似。 尹先有记忆来就很少有主动回忆过去的冲动，这时候忽然回想起与夏一相见那天的情形，感觉还挺新奇，一时又精神了不少，然后就又回想起，他居然不知不觉地就和这样一群人相处了小半年的时间。 小半年的长期相处而没有萌生出脱离人群的想法，这一点对于尹先来说，同样是很新奇的体验。 想着想着，尹先就来了精神，忽然没有了睡意。 他开始想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他是不是往后都会这样跟着夏一、跟着这样一群人一直相处下去。 想到这个，尹先忽然就笑了一下。 正在这时，夏一端了一个餐盘上来，里面是他刚给尹先做好的异兽肉炒饭以及一小碗肉汤。 肉是现成的，饭也是现成的，做起来很方便，几乎没花多少时间。 这也是夏一见尹先整顿饭下来没吃多少，还嫌弃别人做的汤而特意给尹先准备的。 “想什么呢？” 夏一是真有些好奇。 尹先不是个会藏情绪的人，但也不是一个经常笑的人，一个人待着发笑就有些奇怪了。 尹先很自然地坐起，接过夏一手上的餐盘，随口说道：“笑刚才一群傻x。” 夏一没有因为尹先爆粗而责备或评价什么，只是在尹先抬头望他的时候，很自然地伸手揉捏了尹先一边的耳朵，略一停顿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赶紧吃了。” 清楚夏一最近有多注意他的饮食，尹先更不会拒绝夏一的好意，只不过接过了餐盘也并没因为夏一的催促就着急吃，而是望向了跟在夏一身后一起上来的沈真：“第二个问题？” 沈真是借口都不带，以同身为华国人有些华国内部信息需要与尹先传递为由，强势拒绝了想跟过来的基南后，才独自跟着夏一一起过来的。 原本被尹先一顿搅和，他都已经忘了先前跟尹先说有两个问题的事情，现在被尹先忽然提起，都愣了片刻，才说：“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新人种以及精神力的……经你刚才一说，我大概是有些方向了。” “哦。” 尹先懒懒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起来。 看他那懒散的吃法，沈真有些焦躁：“要等你吃完？” “有话说，有屁放。”尹先给了他一个难以言说的眼神，“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跟我客气了？冒充的吧？” 沈真额头青筋一跳，又是强忍着打爆人狗头冲动的憋屈，干脆臭着脸往尹先边上一坐：“下面跟过来的那些人，除了我、宋圻安、楚楚和那两位教授外，之后都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寻找矿源——汪延会被安排留下。” 尹先下意识望向另一边坐下的夏一，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就知道这事在夏一这边也是被通知过了的，再望向沈真，最后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这是一点都不怕我搞事？” 尹先对于自己的认知清晰得让沈真都无语了：“没有那些人，你就不会搞事？” 尹先哼了哼，没有说话，把还剩下一半的餐盘塞回夏一手里，端起汤一口喝尽。 沈真不想惯他臭毛病，但也拿他没办法，偏偏能拿他有办法的人很多时候都只会袖手旁观，最多也只会在尹先过分的时候斥责一句，换沈真直接就上手揍了。 等尹先把汤喝完，夏一接过汤碗，开口了：“那些人里，有什么问题？” 尹先整个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像是被忽然定格了一样，随后望向夏一，有些惊奇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夏一定定看着他没有回答，却明显地散发出一种“我就看你演”的深刻意味。 这也算是沈真的疑惑。 尹先看起来热爱搞事，但也不是随便搞事的人，只要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基本都能发现他搞事从来都是有的放矢那种，要说他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内涵预言异能人只是毫无目的的一时兴起，他绝不相信。 “是不是跟精神力寄生有关？” 沈真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说到精神力的时候，即使有胡信雄这个实例在，尹先也从没有提及过寄生这个概念，今天却忽然表明了精神力融合还有另外一种存在的可能，还是显得有些突兀的。 “要怎么区分寄生和共生？” 有了一个问题就会有第二个问题，沈真的思路再次被打开，考虑到伴生与寄生、共生两者之间存在这明显的差异，便直接问了寄生与共生相关的问题。 但问题是问出来了，沈真并不认为尹先能够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心里已经顺着这个问题设想各种答案且打算过后便去一一验证。 而出乎意料的，尹先直接给出了答案：“人和异种的精神力是有区别的，相较而言，人的精神力更趋向于平和，甚至每个人的异能不受控部分都有一个临界值。” 至于这个临界值是多少，尹先没有说明，但他给出的回答已经再次让沈真看到了自己研究的方向以及人类发展的可能。 “今天最后一个问题。”沈真说道，“精神力寄生，只包括人类与异种吗？” 沈真能想到的，异种精神力可以寄生人类，人类可以通过等阶压制驯服异种精神力达成共生，那么反过来，人类或许也可反过来汲取异种的精神力达成吞噬。但这种特殊的融合方式真的就只有人类与异种之间才会出现？ 他先想到的是，登上诺亚方舟三号的当天，那个被尹先撺掇楚楚揍晕的西德人。他记得事后，尹先一直强调那人脑子有问题，是一种类似于精神力的能量。只不过当时沈真猜测的只是那人或许是被某种精神能量控制了，并没有往精神力寄生方面想。 那时候的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长距离精神控制的合理性。 等他意识到其中问题的时候，尹先已经陷入了昏睡。而等尹先醒过来后，又是一系列让人猝不及防的忙乱，这个问题便被长时间搁置，加上他忙于各种新课题的研究，若不是今天与尹先交谈，他险些把这个问题遗忘了。 尹先沉默了几秒，问了一个比较奇怪的问题：“你们做信息登记的时候……没有做基因检测的吗？” “……什么？” 想到了什么，尹先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我差点忘了，你们才发现普通人和异能人是异种基因。” 有被讽刺到的沈真顿时死鱼眼，不过也因为尹先这一句话，立即想到一种可能：“在我们的人里，有问题？” 沈真从东海基地出发前来这个地方之前才知道新人种的事情，当时就已经让人抽样检测基因，只是因为不仅采样基因需要时间，检测以及比对同样需要时间，沈真还没有得到那头的报告数据。 如果是研究院的人有问题，沈真简直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幸，尹先摇了摇头，说了一个出乎他意料又算是意料之中的名字：“罗梓书——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以我的感知力也没有察觉他跟了我那么长时间吗？”略一停顿，在夏一与沈真同样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不是察觉不到，而是一开始就没觉得那是一个活人。” 两人闻言，瞳孔骤然紧缩：“……什么？” “但他……”沈真想说罗梓书看起来就跟平常的异能人差不多，却立即想起与高阶异种融合的尹先以及胡信雄，两人只要没有化身也同样与常人无异……“活尸……？”这样问着，沈真心里马上否决了，先不说罗梓书外表没有任何活尸化的迹象，连异能等阶都在楚楚之下，若是活尸又怎么可能会比楚楚更像一个普通人？再一联想与尹先之前的对话，沈真得出了一个头大的结论：“是……寄生。” 这个结论，不仅是旁听的夏一，就连说出口的沈真都是悚然一惊，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尹先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算是完全寄生……不可逆的。” 不可逆，说明罗梓书已经完全被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吞噬了，如今那皮囊底下，无人知道到底是什么。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沈真没忍住一口恶气，谴责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却没有阻止我们把他带上诺亚方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很多人？人类已经没有更多消耗的余裕了！如果当时方舟直接返回新地星……” “沈博士，先让尹先说完。”夏一沉着脸，打断了沈真的话头，望向尹先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冷意，“尹先，带着罗梓书，是你自己的意思？” 第125章 咸鱼有点寂寞 夏一冷着脸问：“尹先，带着罗梓书，是你自己的意思？” 尹先感觉到了夏一冰冷之下的怒气，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隐瞒了罗梓书这件事才让他忽然生气的，顿时乖巧了几分，老实摇头：“让他跟着，是因为不想管。后来带着，是因为他可能是盟友，但还没到我能说的时候……可惜这盟友有些没用。” 稍稍冷静下来的沈真闻言一怔：“什么盟友？” 尹先觉得沈真脑子有点进水了，居然没还没转过来：“你不应该先问我，他是‘什么东西’吗？” 沈真还火大着，单是听到尹先的声音就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也不回问尹先，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转动，很快就排除了某些可能，并得出一个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外星人？” 这个始终活在传闻中的种族，直到最近才被发现了其真实存在的一些证据，起初沈真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但地球上可以进行精神融合的生命体就只有那些，要完成精神寄生就必然是某种生命体所有的精神力，其中就包括高阶异植、高阶异兽以及人类进化岔路上衍生出来的活尸。而显然，这些生命体的智能还没有进化到成为一个常人的程度——如果没有尹先今天这一次表明，根本就没有人能从外表上发现罗梓书的问题——他实在是太像一个正常人了，即使已经是高阶异能人，即使存在感极低会经常性地被人忽略其存在，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普通人才有的特质——泯然于众。 作为当时唯二的高阶异能人之一，罗梓书这种存在感其实是挺不正常的，只是当时沈真对他的存在没有任何怀疑，只以为是他异能属性导致了他存在感薄弱。 现在一回想，沈真就发现了许多罗梓书违和的地方——例如，他只在尹先面前才表露出一些为人的情绪；例如，他很多时候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例如，明明是一个高阶异能人，但实际上众人总时常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所有的异能人之中，只有尹先一个人是能够分别各种异能属性以及等阶差异，加上高阶异能对低阶异能天然的压制，罗梓书如果不想让比他低等阶的人察觉他的异能等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沈真就能够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遮掩自己的异能等阶，加上当时身边没有其他的高阶异能人存在可以做参考，他想当然地认为高阶异能人都能够遮掩等价，就更没觉得忽然冒出来一个能够遮掩自己异能等阶的高阶异能人有什么可疑。 之后，因为罗梓书存在感薄弱的原因，他时常会忘记还有这样一个人，即使后面有了其他到达高阶的异能人出现，他也没有想起罗梓书的可疑之处。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让人生疑的事情，他竟然完全忽略了！ 回想到这里，沈真后背顿时一片冷汗。 做出几乎相差无几推想的夏一也同样感觉脊背一寒—— “……尹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夏一问道，声音艰涩。 尹先摇头：“决定带上他的，是夏一你们——我只是跟随了你们的决定。”他几近无辜地说出一个对于夏一来说相当残忍的事实。 想也能知道，如果尹先要选择罗梓书，那么在明知道这人跟着自己三年的时间里，尹先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是，尹先并没有——直到遇到夏一之前，尹先都没有选择罗梓书，而是选择了三年后才遇上的夏一，并且在夏一他们决定带上罗梓书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尹先选择了夏一，所以，他选择了跟随夏一的任何决定。 所幸，夏一和沈真还有理智在，没有因为一个被未知生命体寄生的罗梓书而彻底乱了阵脚。 夏一情绪因为尹先轻易说出的残忍事实出现了剧烈波动，虽然他很快就稳住自己的情绪，但因此引起的短暂精神动乱还是让一边的沈真发现了些许端倪。只不过，因为目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答案，沈真强压下了去探索的冲动：“盟友……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诸位应该不介意吧？” 突如其来的插话，打破了三人之间有些沉凝的气氛，陷入自己思绪而有些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夏一与沈真猛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而尹先只是目光淡淡地望过去，似乎早已经发现了这个人的存在。 基南·奥康纳。 作为一名资深研究员，每日沉浸在实验室之中，在没有异能激发药剂，也没有能量矿石辅助的情况下，凭着一己之力就突破到中阶巅峰，基南在异能方面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更为难得的是，还没有突破到高阶的他就已经掌握了精神力拓展的方法。 他对精神里的掌控甚至已经超过了到达高阶的沈真——这也是沈真在精神力外放的情况下都没能发现他利用精神力偷窥的原因。 尹先倒是发现了，但没有阻止。 夏一与沈真注意到尹先的神色，便知道基南的行为是尹先放任的。 基南走到离三人两米远的距离便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尹先身上，对着尹先直勾勾的视线，笑容谦和有礼：“尹，我还是低估了你——你比我想象的，也比那人所说的，更厉害。” 基南口中不提名字的“那人”瞬间让夏一与沈真警觉起来，看他的目光更加戒备了几分，沈真冷声问：“奥康纳上尉，你这是何意？” 见自己的言辞引发了排斥，基南举手做投降状：“沈博士，还有这位夏少将阁下，放轻松，我不是来找各位麻烦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出乎意料地，先前对基南很是不待见的尹先忽然冲他露出一个笑：“有底线的疯子？”略带疑问的话，尹先依旧不需要等到回答，问基南，“你想加入我们，你有什么用？” 可以说是相当没礼貌了。 但基南依旧好脾气地笑着，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尹先丝毫不入套：“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 基南有些猜不准尹先这话是拒绝还是想让他主动投诚的意思，眼神不由挪向了分坐在尹先两边的夏一与沈真：“沈博士，夏少将阁下，两位不知有何高见？” 两人视线在尹先头顶上互相交汇，数秒后各自挪开，沈真问：“你是那个人派来的？是他的人？” 那个人是谁，几人心照不宣。 “是，不是。”基南回答。 两个问题，他是那个人派来的，但他不是那个人的人。 “跟你一起来的人，都是谁的人？”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夏少将阁下也在新地星呆过，应该知道新地星现在的形势，其中牵涉到的势力众多……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三位，里面除了我，还有五个人是那人派来的。”基南说道，“至于那五个人是谁，是不是那人的人，我尚且无法确定，唯一可知的，就是两位教授里有一个人已经与那人达成了某个协议。” 夏一与沈真神色更加凝重起来，尹先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不知是不放在心上还是早有预料，夏一与沈真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定了主意私底下还要问清楚尹先已知的事情。 “这样，我是否够资格加入你们？”基南视线再次落回尹先身上，尹先则是望向了夏一：“你说呢？” 夏一没有马上回答，反问基南：“你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哦，因为你们比他有意思多了——我对你们很感兴趣。” 基南这种不太正经的说法，让夏一眉心狠狠一拧：“如果奥康纳上尉只是想找一个消遣对象的话，我想你找错人了。” “不，不，不，夏少将阁下误会我了，我并不是在找消遣的对象，我是真诚地想跟你们合作——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尹知道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基南停顿了十多秒，接着说道，“我并非一个轻信的人，而尹对于异能人与异种共存方式的提出，给了我一个怀疑的方向——我怀疑，那人也被寄生了。” 一个让人惊骇的怀疑。 可尹先表情仍然平平，夏一与沈真惊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似乎这个怀疑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这让始终细致观察着三人神情变换的基南更加坚信三人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或者说，尹先能够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他情报来源的渠道是什么，就很值得探究了。 只是，夏一还是没有松口直接让基南加入进来，更不用说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尹先更直接一点——当夏一委婉地说：“抱歉，奥康纳上尉，你的要求我暂时无法答应。”基南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的时候，尹先一根藤蔓甩过去，就把人捆了，丢到了石壁下面——当着几乎所有人的面，脸朝下，砸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坑。 多亏异能人强悍的体质，加上尹先有手下留情，基南除了丢了个大脸，并没有伤到分毫。 有人想冲上去为基南出头，也被基南拦住了，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说话冒犯了尹先，并非被故意找茬，那人才愤愤忍下了一口恶气。 把人丢下去之后，尹先就放开了自己部分的感知。 夏一与沈真只感觉身周忽然被什么迅速划过，有瞬间的毛骨悚然，随即发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三人之间的呼吸、气息，外界的一切像是都失去了联系。 不管是人声、风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两人有些惊异望向尹先。 尹先耸耸肩：“新技能——你们不是不想被其他人听到吗？” “你还有多少‘新技能’没用过？”沈真眼神死，“你当自己是挤牙膏？新技能挤挤就有？” 尹先这次还真没有说谎：“就是新技能，最近才发现的。”下意识望向夏一，“我没有隐瞒。” 夏一就想起前几天异种互相屠戮的事情，那时候，尹先没事就是睡——依照尹先睡不安寝，还有极其严重起床气的本性，在那样的情况下，应当是睡不好的。但那几天尹先明显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坦——所以，是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屏蔽外界的所谓“新技能”？ 夏一问出自己的猜测，尹先便承认了。 对尹先而言，睡眠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睡不好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或许是因为他异能又在不知不觉间提升了，他忽然就能够利用自己原本控制不好的感知建立起屏障。 沈真听了就更想打人了：“所以，你明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可以屏蔽他人，还是让基南·奥康纳偷听了？你能确定这人是敌是友？” “没有敌友，只是各取所需。” 夏一也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各取什么所需？你有需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 “一个人的好坏的无法定义的。”尹先说道，“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我从他身上得知我想确定的。他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做错什么。” 夏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尹先想确定的是什么：“他说的寄生……就是你要确定的事情？” 尹先点头：“你们都知道的，很多事情，我只有接触到了才能看到，我接触不到的，都是我看不到的。” 尹先没有见过那个语言异能人，并无法确定那个人是什么一个情况，但是基南与那人之间有着一定的联系，透过基南，尹先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 “我一开始也并不知道罗梓书是被寄生的。”尹先解释道，“我说了，我一开始就没觉得那是一个活人，那是因为我并不知道是他在跟着我，我只以为是某个异种或者活尸。” 尹先对异种和活尸的兴趣都不大，加上对方只是默默跟着他，也不在他面前现身，尹先就理所当然地放任了对方的存在。 那时候的尹先，一直想找一个可以为伴的活人，而之所以放任一个不是活人的存在跟着，多少是因为自己一个人还是有点寂寞的。 第126章 咸鱼乖巧 听完尹先的解释，夏一与沈真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真问：“罗梓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寄生……又是怎么回事？”问完，怕尹先还瞒着什么，便又补充道，“别敷衍，你现在既然说出来了，就说明这已经是你能说的事情。” 对于沈真的不信任，尹先撇嘴，扭头看看夏一，直接就对上了对方专注的视线，显然也是在等他说出一个答案。尹先难得没有跟沈真呛声，而是带了几分乖巧地正襟危坐，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我也算不上清楚是怎么回事……但罗梓书是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寄生了的，只不过他想活着的执念太深，即使被寄生了，那具身体还是被他的执念控制……也可以说是他残存的精神力还在影响着那具身体。” “……这就是你之所以说精神力可以独立存在的原因？”沈真问。 “算是。”尹先回道，“人类的精神力比人类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这一点古往今来都有迹可循。” 尹先没有去列举那些可以证实人类精神力强大的痕迹，夏一与沈真却都不由得回想起各种类似于面对灾祸的人们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念从而绝处逢生的事例。 沈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那你又是怎么判断罗梓书被寄生的？又是那个声音告诉你的？甚至是外星人也是祂跟你说的？‘寄生’……对于那些外星来客而言，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所谓的‘盟友’又是什么意思？” 尹先刚要开口回答，被夏一一个手势制止了。 尹先与沈真疑惑地扭头望向他，就见他点开了自己腕上新换上的生物智脑，接通了东海基地那头蒋天琪的通讯。 而那头的蒋天琪早就等候在第二会议室里了，一同等待的还有先前与沈真来之前一道通讯过的人等，自然也包括了华国上将谢荣、基辅大将托洛茨基以及随诺亚三号登陆地球的另外几位中将和几位资深研究员。 早在尹先说出罗梓书是被寄生的时候，夏一就已经往蒋天琪那边发送了加密信息——目前蒋天琪所使用的也是同款生物智脑——夏一就是接收到那边的回应，加上尹先已经屏蔽周围环境，他才接通的智脑。 原本夏一联系蒋天琪只是想简单叙述了罗梓书的情况，想让蒋天琪能掌控住罗梓书的所有动态并安排他做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检查以防万一。但有了基南·奥康纳利用精神力偷听的事情发生，他已经打消了与那边通话的念头，毕竟在一个需要防备的外人眼皮底下，他不好往那边发信息，直到尹先把基南丢出去并屏蔽了周围环境，他才临时决定接通蒋天琪的通讯。 “沈博士，夏少将，还有小朋友，”蒋天琪笑眯眯地冲三人打招呼，“别来无恙。” 边上的谢荣与托洛茨基虽然军衔在蒋天琪之上，却也只是神情平和地看着，并没有因为自己军衔高而对蒋天琪做主这件事表现出任何不满，这也使得与蒋天琪同是中将的斯里等人只能默默按捺下了想要喧宾夺主的冲动。 夏一接通通讯的同时就已经站起来，身姿笔挺，刚欲行军礼就被谢荣一个手势制止了，示意直接说正事，不必寒暄。 沈真是跟着夏一一同站起来的，尹先因为左右两边都站了一堵足有两米高的人墙，不想弱了气势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 夏一言简意赅把异种融合方式还包括寄生这件事说了一遍，又把胡信雄以及罗梓书的情况做了陈述，也没隐瞒基南关于先知贤者或是被寄生的推测。 这几件事，没有一件是不让智脑对面的人倒抽凉气的。 听完夏一的讲述，两头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最终，谢荣问尹先：“小尹同志，关于这个‘盟友’，你能对你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尹先直接摇头，说道：“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能不能成为现实，需要有人去做选择，而我只是告诉你们有这样的可能性而已。”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如果现在掌控罗梓书身体的还是他自己本人的意识，，那他也只会是一个普通的隐形异能人。” 没有成为既定事实的事情，尹先从来不会承诺其发生的必然性。 而他的说辞，让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尹先的话很明显表明了一点：如果想达成收获“外星盟友”的成就，就必须将寄生在他身体里的陌生意识唤醒，换言之——或要扼杀罗梓书本人的意识。 如果没有尹先说出罗梓书被寄生的实情，众人也只会将罗梓书当成一个普通的高阶隐形异能人。即使现在尹先跟他们说了这个实情，他们也没办法立即将罗梓书已经不算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类当成事实——一个有血有肉、能说会道，甚至在经历危难的时候，会毫不犹豫随同己方的战士一道抵抗的非人？ 夏一与沈真是真实与罗梓书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虽然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却也明白那人除了在尹先面前会莫名胆小外，其他时候也是一个相当有胆色的人。前往东海基地的一路上遇到任何危机，那人也没有退缩过，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参与进去，研究院中不少人还被他救过性命，更遑论先前东海基地被变异海兽群袭击的时候，罗梓书还因此而险些丧命？ 光脑那头的蒋天琪等人经过东海基地被袭击的事件，对于罗梓书也算是有所听闻的——当时有不少战士伤重濒危，亏得异能人体质足够强悍，且基地准备的生命药剂足够，加上一个已经达到治愈异能高阶的郑晓蔻支援，后又有尹先及时醒来将根源解决，才使得当时东海基地最后能得以保存。 但东海基地保存了，不代表当时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其中罗梓书就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 众所周知，隐形异能是一个弱鸡异能，即使到了高阶，也不如其他异能来得厉害。所以一旦队伍里面出现隐形异能人，往往都是辅助的存在——像刺客一样，只能暗搓搓地下杀手，而难以做出直接的强攻输出。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独自解决了一头刚刚突破到高阶初段的变异海兽。 后果也极其惨烈——他半边身体几乎被嚼烂。 高阶异能人的强悍体质也无法支撑他的自我修复，生命药剂更是毫无作用，最后还是郑晓蔻耗尽所有异能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之后，罗梓书就一直处在昏睡之中，直到尹先他们离开东海基地四天后，才终于恢复一点意识。 如果罗梓书是个十恶不赦的囚徒，众人或不会如现在这样沉默，谢荣更可能会直接强硬下令想办法唤醒深藏在罗梓书体内的外来意识。 偏偏，罗梓书不是。 但凡还有一丝人道主义精神的人都没办法在罗梓书为人类做出了重大牺牲之后，又因为其他原因就毫无负担地要求他彻底牺牲——即使这个原因或会事关全人类的未来。 尹先清楚这是一个暂时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于是也没有强求一个选择结果，反而接着告诉他们一个可行的方案：“你们无法选择就让罗梓书自己选择吧——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就行，他自己会有答案。” 尹先这样说，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罗梓书知道真相后或许会挣扎煎熬，但他最终的选择，依他往日的种种表现来看，众人并不难预料。 尹先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即使能清楚众人的心情，却并不是很能理解，所以，他提议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如同只是喝了一口凉开水。 众人也无法去评判他话语的冰冷，只夏一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随后那手滑落在他肩头，搭上，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尹先摸摸后脑勺扭头瞅夏一，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结果见夏一脸上神色淡然，就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这人是手痒了。 两边又是一阵无言，气氛变得格外沉郁，甚至有人的脸上多了一丝愁苦。 就在此时，尹先感觉自己建起的屏障被触动了，对夏一说道：“有人上来了，先挂了。” 夏一与对面招呼一声，很快挂断了通讯。 在对面的全息影像消失的同时，先前被尹先丢下去的基南再次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基南略带歉意笑笑，竖起拇指往身后指指，“那边有事情需要请尹帮忙。” 需要尹先帮忙的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在生物学领域的权威史密斯教授让人把被埋在底下的三个活尸都挖了出来。他想通过楚楚的等阶压制测试这三个活尸的受控程度。挖出来后才发现三个活尸身上还被一圈树藤捆成茧，完全无法行动。 他们倒是有找人把树茧解开，但是不管是强力的物理作用还是各种异能作用，都根本动不了那三个树茧分毫。 知晓这是尹先弄出来的东西，有几个新加入的不服气的已经到中阶巅峰的战士轮番上阵，好一通折腾。最后连金属异能高阶的宋圻安被要求凝出的斧钺让同是高阶的力量异能的卢源给砍豁口了，同属木系异能高阶的桑德也尝试了一遍，始终没能对尹先做出来的树茧造成哪怕是蹭破皮的伤害。反而是三个活尸被这一番折腾闹得嗷嗷叫唤，神态是一个比一个狰狞——若不是三个活尸还没有恢复语言功能，只怕一群人都被骂个狗血淋头了——某些不信邪的人才彻底歇了折腾的心思。 于是，基南便顺着这由头，颠颠地跑去找尹先了——他始终没有放弃跟尹先合作的打算。 同在围观热闹的楚楚对这三个同类还是有几分兴趣的，但也没掩饰对对方痴傻以及脏臭的嫌弃。 他已经被交代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收拾这三个活尸，让他们听他的话。至于具体怎么收拾，没有人跟他说，他也没有什么章程，可要说让他们听话，楚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被尹先揍服帖的场景，顿时有了几分摩拳擦掌的兴奋。 看一群人都没办法解开尹先结出来的树茧，基南明言跑去找尹先了，已经跃跃欲试的楚楚干脆上爪子挠了一通，倒是比前面的人有用些，至少能在藤皮上留下些爪痕了。 此时，虽然毫发无伤但被折腾得嗷嗷叫唤的三个活尸，在楚楚上手的时候很识时务地停止了叫唤，还有几分瑟瑟发抖。 围观的众人一时都不知该惊叹尹先所融合的异植的坚硬程度，还是该感慨楚楚爪子的锋利程度。楚楚则已经看着自己的爪子，再看看藤皮上的爪痕，不由得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见过尹先在东海基地压着江新越融合的那头高阶巅峰海兽打的宋圻安等人，心头都免不了惊涛骇浪——当时他们都透过监控影像亲眼目睹了化身巨树的尹先被伤到的情景。按道理来说，楚楚也在高阶巅峰，即使人类异能相较异种总要弱一些，但一个比普通异能人还强悍几分的活尸，能造成的伤害应该不会比一头同阶异种相差太多，更遑论此刻捆在三个活尸身上的树藤已经脱离了尹先的身体，且已被分离出来多天，其活性早已不如与尹先还有联系的时候，总归要比原来脆弱几分的。现在楚楚所能造成的损伤居然只有浅显的几道爪痕……这是不是说明尹先体内的异植变得更加强悍了？ ——这是不是足够说明，人类异能的上限并不止有高阶巅峰？尹先已经突破到那样的程度吗？ 所幸此次被挑选与尹先一道出来的人都是脑子活泛的，也足够拎得清，尽管心中惊涛骇浪，还是勉强稳住了思绪以及表情，没在人前表露分毫。 只有陷入自我怀疑的楚楚，忽然溢出了一丝悲伤。 而这丝悲伤在看到尹先过来的时候，化成了浓浓的委屈。 尹先还不清楚他那让人惊悚的委屈巴巴神情是怎么一回事，楚楚就先开口了：“尹先，揍不了。” 楚楚再一次深深意识到，自己揍不过尹先——明明曾经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已经不是被尹先压着打的状态，偶尔也能反击回去了的。 诡异地，尹先完全理解了楚楚话里的深意，当即毫不手软把人摁着一顿揍，揍完了，还很是慈爱地摸摸对方狗头：“乖，你这辈子就算做白日梦都揍不了我的。不过没关系，你还可以揍其他人。” 听尹先前一句还有些悲伤得无以复加的楚楚，听到后一句猛地就变得两眼发光。 周围被楚楚视线扫过一圈，背脊都凉了的众人：…… 第127章 咸鱼的挑衅 尹先告诉楚楚说揍不过他没关系，他还可以揍其他人。 这句话，当场就让楚楚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乎是当时，楚楚就奋起，首先挑了在场异能人中等阶最高的夏一一顿毫无章法的输出。 结果，尽管夏一等阶略逊于楚楚，还是仗着本身纯熟的格斗技巧，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毫不留情地摁着对方捶了一顿。 被捶得怀疑尸生的楚楚趁夏一背对着他走向被逗乐的尹先时，扑上去就要挠人，却被始终防备着他的夏一一个回旋踢踹出数米远，换来尹先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楚楚，人贵有自知之明，活尸也一样的，你还是换个人揍吧，不然就太丢脸了。” 于是，被刺激大了的楚楚把除尹先与夏一之外的所有高阶异能人都揍了一遍，才总算恢复了点好心情——其中被揍得最狠的还属安德鲁——小心眼的高阶活尸即使过了半个月，还记着初见时结下的梁子，趁机找补呢。 但或许经过一段时间训练的缘故，楚楚已经能控制自己出手的力度。不管等阶高低，挨他揍的人受的几乎都是皮肉伤，以异能人的体质而言，差不多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程度。 也亏得每个异能人多少有点好战分子在身，就算被楚楚揍狠了，也还是想领略一下高阶巅峰活尸的战力，一时兴起，便就陪着楚楚一通瞎闹。 也想见识一下高阶巅峰活尸能耐的史密斯等，见一群人闹得兴起，也不着急去管那三个中阶巅峰活尸了，反而开始掐着一个微型能量检测仪观察记录起楚楚的相关战斗数据。 揍人揍得有点上头的楚楚，毫不停歇把异能从高到低的一群异能人胡乱揍了一遍，不知不觉就两小时过去了。 夏一见人胡闹得差不多，制止了楚楚把所有异能人都揍一遍的打算，就让众人散开，尹先则听从他的要求，把捆着三个活尸的树茧解开。 此时，除了在周围换防巡逻的二十名战士，所有人都围站成一个十多米的大圆，站在其中的是夏一、尹先、楚楚以及三个活尸。 尹先抬手，先前不管众人怎么折腾都损伤不了分毫的树茧就寸寸断开，唰唰地落了一地。 站得稍远的史密斯教授见状，赶紧叫停，迅速嘱咐自己的护卫上前收集尹先掉落的藤蔓。 尹先闻言，扭头，别有深意地望了那边一眼，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手上的动作，控制着十数藤蔓从地底翻滚而出。不到十秒的短短时间里，他控制的藤蔓不仅把被放开后打算挑软柿子捏、第一时间向他攻击的三个活尸抽一顿狠的，还把身前的地面翻了一遍，断落的藤蔓彻底没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尹先再次扭头望向史密斯的方向，露出一个纯善的笑，说的话却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东西。” 尹先这副模样，让才跟他经历过一场短暂对话的夏一与沈真不由得目光一闪，均不着痕迹扫了史密斯一眼。 被尹先挑衅的史密斯的神色变得很是难看，连带着他的护卫神色也有些不愉。 跟尹先熟悉的几个人不明就里，心里猜想这位史密斯教授是什么时候得罪尹先的，也暗暗分出一丝注意力去观察史密斯。 甚至是与斯密斯站一起的威廉姆斯、基南也没忍住往人身上看。 基南心里有些猜测，却更好奇尹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而这一切依旧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没来得及过多深究，就见被尹先狠抽一顿的三个活尸往外围冲了过来—— 还没有彻底向人类进化的活尸几乎都靠本能生存。当他们面前站着尹先、夏一和楚楚三人的时候，他们会第一时间选择攻击尹先，除了因为尹先本身不显等阶外，还因为尹先外表给人的感觉挺弱小无害。跟明显高阶以上的夏一以及对他们有着天然等阶压制的楚楚相比，他们本能地判断尹先更容易对付——直到被尹先一顿狠抽，才想起之前尹先是怎么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揍得楚楚毫无还手之力的。 而活尸区别于其他异种的地方就是，尽管他们大多靠本能生存，但因有属于人类的前身，都是生而有知。 当他们发现面前三人都不是能轻易拿捏的之后，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在场的异能人中不乏高阶以及中阶巅峰的异能人，但占比较大的是中阶初段以及中阶中段。要说最弱的，就是还处于初阶的罗松以及史密斯和威廉姆斯两位教授。 罗松因为身份以及交情问题，并没有跟两位教授站在一起，加上身边站着的都是霍钟岩等异能都在高阶、最低也在中阶巅峰的一群人，所以他所在的位置还是相对安全的。但史密斯教授两人身边却不一样，即使是他们的护卫也仅是堪堪中阶巅峰，加上两人身份在那里，周围除了他们的护卫以及基南外，几乎呈现一片真空。 三个活尸连停顿都没有，选择的冲刺方向正是两个教授所在的位置。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没人能马上做出反应，加上三个活尸动作实在太快，等边上的人赶上的时候，护着史密斯与威廉姆斯的两位护卫已经分别被一个活尸抓伤！ 本身等阶不算低的基南苦于缺乏实战经验，被余下的一个活尸逼得连连后退，却也因为自身已经拓展的精神力，勉强对面前的活尸造成了阻滞，使得对方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缓，才好不容易等来两个迅速冲上来的战士的庇护。 然而，由于史密斯他们的护卫被抓伤严重，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三个活尸周围，瞬间，三个活尸因为鲜活的人类血气彻底陷入了狂暴！ 原先因为被尹先压着抽而只能选择逃跑的三个活尸在接触到人类鲜血之后，完全忘了尹先带给他们的恐怖，猩红嗜血的双眼里只剩下周围鲜活的血肉—— 但就在三个活尸与周围众多异能人即将陷入混战的时候，每个活尸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不足半米的空洞！ 随即，众人便眼睁睁看着三个活尸重新被埋进土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脸上还依旧是狂暴的狰狞表情，冲着周围一圈人龇牙咆哮。 而对这突发状况还一脸懵逼的众人都没有心情在意三个活尸的状态，下意识转头去找引起这状况的源头，并很快锁定了夏一的方向—— 把三个活尸控制住之后，对于尹先这种不趁机搞点事就不舒坦的性子，夏一是又气又无奈，习惯性抬手往人后脑拍了一下：“故意的？” 尹先已经是条件反射地摸摸被拍的地方，感觉到比往常重了两分的力道，不由仰头观察了一下夏一与往常无异的平淡神色，一时有些判断不出来对方是单纯在询问还是责备，撇撇嘴，狡辩：“怎么可能故意？这种意外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夏一轻呵一声，没说信不信，只是看尹先的眼神里全是“你看我信不信”。 尹先扁扁嘴，不说话了。 夏一之所以能确定尹先是故意的，是因为在三个活尸逃跑的时候，夏一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些熟悉的波动——那是在两三小时之前才在他与沈真面前使用过的能量屏障相似的波动。只不过这一次的波动显得更加尖锐而危险，就如同一个不闭合的囚牢，压迫着三个活尸往唯一的安全出口逃窜。 夏一知道这大抵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拓展之后，对于周围的能量波动更加敏锐导致的结果。但他就算感觉到了，也只是不动声色——说是纵容尹先还不如说是对那三位资深研究员的试探——从活尸对阻拦自己去路的人发出攻击的时候，夏一都还只是在观察三人的反应——直到活尸伤到人了才运起自身的异能，阻断了活尸的行动。 那边，躲过一劫的史密斯等人很快就确定是谁把三个活尸同时埋进地下的——很简单的问题：中阶巅峰及其以下等阶的异能人对异能的控制极其有限。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异能人外，觉醒异能对于人类而言，只是将身体机能提升到人类体质所能达到的最佳值。真要说异能带给人类在末世生存上多大便利的话，并没有。这也是高阶以下的异能人更依赖于冷兵器以及格斗技能的原因，更是人类急于提升异能等阶的原因——高阶之下的异能人体内存储的异能量并不足以支撑一场与同阶异种的战斗，加上高阶以下异能人对异能的利用率甚至不到80%，这才有了异能武器的应运而生。 在高阶异能人出现之前，对于高阶异能更多的猜测也仅是异能存储量以及利用率能达到人类可以承受的峰值。 而在场的，只有夏一一个高阶异能人是土系。 自然而然地，不管是清楚夏一异能到什么地步的还是不清楚的，都不由得望向了夏一。 人群中，首先动起来的是霍钟岩，他很快到了几个被伤到的人面前，从自己的空间钮里取出一个急救包，开始给伤得最重胸口肋骨都已经暴露的护卫处理伤口。 接着跟他一起行动的是一个外国的医疗兵，随后又有更多的人加入救助行列，余下的人则分出一部分收拾安置受伤战士的地方，一部分守着三个被控制住的活尸以免再次出现意外。 就在众人分工忙活的时候，史密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推开扶住自己的战士，完全不管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护卫，匆匆跑到夏一面前，仿佛刚才的惊吓没有发生过，整个人陷入一种几近癫狂的狂热中：“这就是高阶异能？这就是高阶异能？太不可思议了！刚才那个能不能再做一次？高阶异能是不是都能做到这样？如果人类都能到达这样的高度，何惧地球易主！” 从尹先故意挑衅史密斯开始，就暗暗关注对方行动的沈真，随着往尹先他们这边过来的距离拉近，恰好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 沈真神情一凛，与跟在他身边同样听到了的宋圻安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也站到了尹先他们面前。 而在史密斯过来巴拉的时候，一方面还听不太懂，另一方面对对方说的话兴趣缺缺的楚楚指了指三个活尸的方向，跟尹先招呼一声就颠颠跑走了。 起初对史密斯的狂热并不以为意的尹先和夏一两人，在对方说出“地球易主”这个字眼的时候，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史密斯教授，‘地球易主’是怎么回事？” 先开口问的，却是随后到的沈真。 “地球易主”这词，他们也是最近才从尹先口中听来的。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件事情并没有公开，即使蒋天琪把事情往新地星汇报之后，也被明令保密。 如果没有尹先告知，对于所有幸存人类而言，他们都是被地球放弃的存在，根本不会有“做主地球”这一说法。 那么，史密斯忽然说出“地球易主”，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史密斯被这么一问，狂热的情绪才稍稍冷静下来，来回看了几人一眼，在接触到沈真的目光时，忽然就涌起一股欲吐之而后快的冲动：“龚先生说……！” 话才出口，史密斯猛地止住。 在几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史密斯抬起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脸上迅速变成了紫绀色！即便尹先很快便控制自己的藤蔓将史密斯两手捆住拉开，史密斯还是双眼翻白吐了一口鲜血！而他脖颈上凹陷的手印明晃晃昭示着，这人刚才是要生生掐死自己！ 与此同时，利用精神力引导史密斯想让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沈真只感觉脑子一阵被重锤击打的震荡，绵密的痛楚在瞬间麻木之后，从他的脑袋深处钻出，仿佛已经将他的颅骨钻碎裂般！难以承受那股痛楚的沈真干呕一声，也喷出一口鲜血！ 夏一与宋圻安脸色大变，一人扶住史密斯，一人扶住沈真，夏一刚叫了一声“霍钟岩”，尹先忽然抬手摁住了他一边胳膊。 随后，不管是夏一，还是宋圻安，更或是尚留一丝清明的沈真，只感觉周围浮起一股相对无害却锐利的能量波动。这股能量波动在短暂地将几人周围一切动静隔绝之后，猛地向四面八方震开，其引起的强烈动荡使得方圆五米之内尘烟弥漫！ 剧烈的能量爆破声传出，那边还因为三个活尸引起的骚动而忙活的众人才终于发现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 尘烟散尽，距离五人所在位置半米远的四周出现了一圈两三米宽的壕沟。 导致这个结果的尹先，唇色微微泛白，连带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让人给他们检查一下。” 这个他们，指的是分别被夏一与宋圻安扶着的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史密斯和沈真。 “你呢？”夏一再次叫了霍钟岩，让人过来，就转头问尹先。 “我还好。” “……刚才是怎么回事？” “被摆了一道。”感觉有点累的尹先控制着藤蔓，原地给自己编了一张躺椅。顿一下，顺手给夏一和宋圻安各编了两张长凳，等两人把史密斯与沈真安置在长凳上，见两人依旧站在边上，勉为其难又各自给他们便了两张靠背椅。 至于已经开始给沈真两人检查的霍钟岩以及围上来的一圈人，尹先直接忽略了。 只是随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尹先眉心皱 了起来——再围着，他就要发脾气了！ 第128章 咸鱼没有隐瞒 霍钟岩与一个医疗兵对沈真以及史密斯的检查很快得出结果：两人情况都不乐观。 或许是因为内部受了不明能量冲击导致了脏器损伤，即使已经用过生命药剂，两人咯血的症状改善得相当有限。沈真情况比史密斯略好些，大概与他本身是高阶，身体比才到中阶初段的史密斯更强韧有关。沈真的出血量在使用了生命药剂之后已经有了明显降低，而史密斯却没有多少变化，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已经被他自己的血全染红了。 在场唯一的治愈异能人只在中阶中段，他的异能对高于他两个小阶的沈真完全不起作用，即使对于等阶低于他但受损严重的史密斯同样作用不大。 期间，尹先让张竟远给沈真以及史密斯的精神域做了检查，结果不出尹先所料的，同样不容乐观。 史密斯的精神域一片混乱，几近荒废；沈真的精神域则进入了自我保护机制，张竟远完全接触不到。 拖延下去，不说两人性命能不能保住，精神域极有可能将毁于一旦——换言之，两人的异能或可能被废掉。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夏一当机立断拨通了蒋天琪的通讯，请求立即将目前唯一的高阶治愈异能郑晓蔻派出，并迅速说明沈真与史密斯的情况，得到那边批准，立即又安排了汪延、霍钟岩带一批人把沈真与史密斯连同先前被活尸伤到的几个伤员一起送上基地车，前往与东海基地过来的人接应，而作为沈真护卫官的宋圻安也一同上了基地车。 另一边，威廉姆斯也与方舟五号那边取得了联系，把这边的情况做了一些汇报，基南就站在边上听着他的通讯，但眼睛却不时往躺在藤椅上的尹先瞟。 在场的人都匆匆忙忙，但行动还算井然有序。 看似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一场忽如其来的混乱费力伤神，却又似乎有各种暗潮汹涌。 威廉姆斯切断通讯之后，直等到夏一安排的两辆基地车相继升空离开，飞往东海基地的方向，才带着基南以及新安排的护卫来到夏一面前。 沈真与史密斯的意外发生的时候，威廉姆斯与基南都守在几个为救他们而受伤的战士边上，反而忽略了史密斯的行动，也没有注意沈真是什么时候跟夏一他们聚一起的。 威廉姆斯急切要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几乎在转眼间，自己的同僚以及华国的沈博士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意外。 他甚至怀疑是这个华国的少将以及来历成迷的奇怪异能人做了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但即使有这样的怀疑，威廉姆斯也表现得很冷静，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同僚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可以想象，或许是自己的同僚做了什么才会引起对方的反击。 可不管如何，这两人也不应当让自己的同僚与沈博士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 身为脑域得到开发的资深研究员，威廉姆斯有着科研人员特有的骄傲，他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偏见，但更明白有能力的科研人员对世界发展的必要性，更何况现在还是充满各种未知的末世！ “……高阶治愈异能对精神力是否有效？” 威廉姆斯走近的时候，刚好听到夏一这样问尹先。 此时，两人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在。 打算兴师问罪的威廉姆是顿时把要问责的事情丢到一边，快步上前急声问：“高阶治愈异能对精神力有效？” 一坐一站的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威廉姆斯，对于对方几人的到来没感到丝毫意外，只是，尹先的目光在看向新安排给威廉姆斯的护卫时，有十多秒，定住不动了。 “尹先？” 尹先的异常，很快被注意到，夏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护卫，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但他清楚尹先的异常不是毫无缘由的，便暗暗关注起那个护卫。 护卫是个年轻的东方人的面容，黑发，皮肤很白，身高不到两米，是比较普遍的异能人身高，站姿笔挺严谨，显然训练有素，异能等阶在中阶中段即将突破至巅峰。 夏一叫尹先名字的时候，尹先若无其事把目光收了回去，而被他注视过的年轻护卫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尹先对他短暂的关注。 在场唯二注意到的是基南。 威廉姆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阶治愈异能是否能作用精神力”这一个无问题上，便没有注意尹先那短暂的异常。 尹先收回自己的目光之后，让包括夏一在内的几个人都先坐下，只是说话一如既往的让人闹心：“别站着跟我说话，礼貌点。”手指点了点他先前编出来的藤椅。 威廉姆斯忍着脾气坐下了，基南顺势坐下，并很有眼色地示意杵在一边的年轻护卫也坐下。 夏一则直接坐在了尹先的躺椅边上，尹先满意于不用仰着头跟人说话，见夏一坐下还很是体贴地把自己放在上面的腿缩了缩，让出更多空间给夏一。 等都坐好后，威廉姆斯再次急切地把先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尹先倒没有瞒着，直接点头：“确实可以。”显而易见的答案，就算他现在不说，等沈真他们遇到从东海基地那边出发过来的郑晓蔻，到时候还是能得出答案。 而这也是在夏一下意识做出判断的时候，尹先没有提出其他建议的原因。 尹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几人都略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的夏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沈博士他们会不会有问题？” 这里与东海基地相距的路程，以基地车的速度衡量，差不多需要三天，即使送郑晓蔻过来的基地车与这边出发的基地车在半路上相遇，其中需要的时间至少也要一天。而一天的时间，对于现在的沈真与史密斯来说，显然过于漫长了。 对于已经看到的结果，尹先依旧没有隐瞒：“沈真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出意外，他治愈之后异能会升一个小阶。另外那个外国人运气就差了些，差不多是废了。” 基南与威廉姆斯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倒是另一边的年轻护卫依旧是那副慎重得有些木讷的样子，但是从尹先开始说话的时候，那年轻人的目光就没从尹先身上移开过。 暗暗注意着年轻护卫的夏一一时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像是纯粹的注视，又像是直白的观察，再细看却又像是一种机械般的读取——似有深意，又似毫无意识。 那一瞬间，夏一脑中掠过尹先初见对方时的异常，结合沈真出事之前发生的一切，很快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尹先对这人的态度，除了一开始的异常之外，后面都显得过于正常了，夏一便没有很快下结论，而是选择了继续暗中观察。 在尹先说完他看到的结果后，威廉姆斯立即想起他刚刚过来并不是为了问治愈异能的事情的，克制着重新燃起怒意的情绪，他问：“所以，刚刚史密斯教授他们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会忽然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这是由于什么引起的？或者说，他们受到的伤害是不是跟你们有关？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明显的，威廉姆斯并不信任尹先和夏一，甚至对他们充满了忌惮。是以，哪怕他理智上认为这两个人不会做出伤害沈真他们这样的事情，他的潜意识还是把沈真他们受到的伤害归咎在了这两人身上——毕竟当时在场的就他们几个人，为什么受伤的偏偏只有沈真与史密斯？哦，沈真的护卫官也是没有受伤的一员——这就很玄妙了。 面对质疑，尹先毫不客气回怼：“如果是我做的，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变成肥料了，哪轮到你来这里大放厥词？” 尹先表示，不是自己的锅，他不背。 威廉姆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基南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低笑，引来威廉姆斯一个恼怒的瞪视，基南连忙轻咳一声，回了一个满带歉意的眼神：“威廉姆斯教授，听闻沈博士之所以能够安全抵达东海基地，是因为夏少将阁下他们一路护送——想必他们不会做出伤害沈博士的事情。”何况沈博士的护卫官也跟着，却没有对夏一他们说任何指责的话，这就说明，事情并不像威廉姆是怀疑的那样。 基南没有把未尽的话说完，而威廉姆斯紧绷的神色已经稍稍和缓了些。 另一边的夏一在尹先口无遮拦地怼完人之后，再次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好说话。” 尹先撇嘴，“哦”了一声，感觉落在脑袋上跟平常差不多的力道，大概清楚夏一这是放任他刚才胡说八道的意思，就懒懒的瘫倒在躺椅上，决定给人留点面子，乖点。 见尹先老实了，夏一才向威廉姆斯反问道：“威廉姆斯教授，请问您对史密斯教授了解多少？” 威廉姆斯一愣：“我与史密斯共事十多年，对他的了解自然深刻——夏少将这样问，是何意？” 夏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那您对预言异能是如何看待的？” 威廉姆斯眉心蹙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他边上的基南，又来回看了看另外几个人，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试探问道：“你们是预言者一派的？” 仅是听威廉姆斯对于预言异能人的称呼，夏一心里就差不多确定了一件事，扭头望向尹先，尹先耸肩摊手，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 随即，夏一又观察了一下那个年轻护卫的反应，视线略过脸上微带笑意的基南，再次回到威廉姆斯身上：“教授知道史密斯教授与预言者私下达成某项协议的事情吗？” 威廉姆斯没想到夏一居然知道这件事情，露出一个很是诧异的眼神：“谁告诉你这件事的？史密斯不是会把这种事情往外说的人。”而他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与史密斯的交情颇深，史密斯才把事情告诉他，并想要得到他对他做法的认同。事实上，不管是他还是史密斯本人都认为那是一件不大光彩的事情，更不要说把事情告诉他人了。 同样惊诧的还有基南——他单知道两位教授其中一个与预言异能人达成了某个协议，并以此事作为投名状想加入尹先的队伍。却没想到，他在几个小时之前才告诉尹先他们的事情，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已经确定了人选，并且不知怎么的就让人废了——如果沈真是因此才受到牵连伤重，这个代价是否有点大了？而且，他们到底是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史密斯的？ 这样想着，基南不仅对尹先，对夏一的兴趣也更浓了，并更坚定了加入这两人队伍的决心。 夏一没有问威廉姆斯“这种事情”是什么事情，提出了自己的第三个问题：“那么，教授对于异能人会被‘未知能量体’寄生这件事情，是如何看待的？” 夏一接二连三的提问，威廉姆斯还是品出一些不太寻常的深意来了：“夏少将这是何意？” 夏一终于开门见山说道：“史密斯教授因为对我的异能感兴趣，于是才找上我。沈博士是注意到史密斯教授的行动，跟在他后面过来的。当时史密斯教授说出了一个相当……骇人听闻的词——‘地球易主’。沈博士刚好听到了史密斯博士这句话，就问是什么意思，而当时，史密斯博士只说了‘龚先生说’这样一句话，就忽然像是被什么操控了身体，开始伤害自己……沈博士是在利用精神力切断操控史密斯教授的力量的时候受伤的。”夏一直接撒了个谎，将沈真对史密斯使用精神力这一点合理化，但除此以外，说的都是事实。 龚先生，就是那位预言异能人——一个曾是华国人，却在觉醒语言异能之后，以自己只有四分之一华国血统为由，选择了同样只有四分之一的撒克逊血统，从而加入了撒克逊国籍的人。 第129章 咸鱼不耐烦 夏一用一个谎言把沈真对史密斯使用精神力的事情合理化，除此外，所陈述的都是事实。 威廉姆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离奇。 史密斯只是提到了“龚先生”，甚至没有说出来“龚先生”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位“龚先生”目前还身在东海基地的诺亚方舟五号之上，这里更是离东海基地有三天的车程。 威廉姆斯神情凝重起来，但还是带了丝质疑问道：“你提出来的几个问题，与史密斯和沈博士受伤有什么关联？” “关联啊。”尹先忽然开口，只是眼睛并没有往几人身上看，而是直直望着虚空的方向，漫不经心说道，“当然是有关联的——那个史密斯脑子里有不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力，沈真是接触到他的精神力才会被攻击的——这算关联吗？” 尹先的话让有所猜测的夏一依旧暗吃一惊，威廉姆斯与基南则是真真切切把吃惊都表现在了面上。 “什么……是寄生？” 要说最吃惊的还是基南，毕竟他多少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的——史密斯的行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异常，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未知精神力侵入的？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被侵入的？被精神力侵入岂不是就代表……侵入那人随时可以掌握自己的性命？是……只要接触就有可能会被侵入吗？那与那人接触颇多的自己……是安全的吗？ 听了基南的疑问，尹先忽然扭头，目光在那个年轻护卫身上一扫而过，因为动作太快了，也只有暗中注意每个人反应的夏一察觉了些什么。 尹先很快把头扭回去，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双手搭在腹部，整个神态有种说不出的安详：“精神体寄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然地球早就千疮百孔了……这大概类似于一种精神暗示，只要没有触到禁忌词，那就是安全的。” ——“精神体”。 几人确定尹先说的不是“精神力”，而是“精神体”。 对于尹先这种过段时间就蹦点雷暴的尿性，夏一扶额的同时还想揍人，直白问：“精神力和精神体是两种东西？” 如果是其他人问尹先这个问题，得到的大概只有一顿嘲讽了。 “啊。”尹先把目光挪到夏一身上，略有些无辜说道，“这个我没说过。” 夏一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解释一下？” “很明显啊。”尹先说道，“体是有形的，力是无形的——胡信雄体内的熊兽是有形的，史密斯脑子里的东西是无形的——有形的东西有迹可循，无形的东西除非是自己暴露，不然很难发现。” 换言之，精神体是有形的，精神力是无形的。人们可以看得见精神体，但看不见精神力。而他之所以能发现史密斯脑子存在的未知精神力，就是因为被沈真的精神力触发了。 如果没有沈真故意用精神力去引导史密斯说出关于“地球易主”的来源，而引起那股精神力的自爆，尹先也是发现不了的。 尹先也发现不了的东西，对于尹先来说是比较神奇的——所以，他开始对幕后的“东西”有了一点兴趣。 基南和威廉姆斯虽然不是很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但也能很轻易明白尹先话里的意思。 “所以，能寄生的东西是有形的，精神体。”威廉姆斯低喃，像在述说，又像是在自语，“既不属于异种，也不属于人类，那到底是什么？”思索得不到答案，他问尹先，“尹，那到底是什么？” 尹先眼神逐渐放空，说道：“都听过‘灵魂附体’吧？精神体寄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东西，那是真实存在的，却不应该出现在人类之中……或者说是，不属于地球的东西。”短暂的停顿后，尹先歪头望向威廉姆斯，“地球不接纳这些入侵者，入侵者现在只能通过地球无法抗拒的方式存在。”说完，尹先的目光直直就落在那个年轻护卫的身上，“所以，你是什么东西？”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基南和威廉姆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夏一就化成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个年轻护卫面前！ 在年轻护卫做出反击前，夏一便扣住了对方的肩膀，一个翻转，把人面朝下重重压到地上，一边膝盖压制对方后腰，一边反手将异能匕首的锋刃压上对方颈动脉，厉声道：“老实点！” 夏一的发难来得太快，年轻护卫甚至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完全被压制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让基南与威廉姆斯惊得只来得及霍然站起。而另一边稍远些各自忙碌着的但若有若无注意着这边动态的战士们见状，在楞了两秒后，迅速反应，冲了过来—— “队长！” 潘岭是第一个到的，不需要任何吩咐，就在一声招呼之后，代替夏一的位置压制住了那名年轻护卫。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第二个到的是安德鲁与阿列克谢，随后还留下来的所有人都围成了一圈。 最后被这边热闹吸引过来的楚楚扒拉开人群，自觉地走到尹先的躺椅边上蹲下，垫着两支交叠的胳膊把脑袋搁在尹先的躺椅边上，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热闹。 虽然还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他们都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场面初始比较混乱，所有人只能尽可能控制自己渴知的情绪，勉力维持着秩序。 在短暂的喧哗过后，这一整片区域忽然就安静得只有微微的风声以及众人清浅的呼吸声。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被制住的年轻护卫身上——毕竟刚刚经历过沈真与史密斯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的事件，都有了些惊弓之鸟的架势。 提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安德鲁等了稍许时间，还是按捺不住又问了一遍：“这tm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可以解释一下吗？夏少将？” 夏一面无表情看了安德鲁一眼后，叫了一声摊在躺椅上，置身事外显得格格不入的尹先。 “没事。”尹先整个人到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懒懒的，在夏一叫他的时候，甚至只动了动眼珠子，把目光望向站得居高临下的夏一，“算上胡信雄，这是已知的第四个了……早晚都要公开的事实，说吧。” 闻言，夏一不由得紧了紧后槽牙。 ——已知的有四个……那，未知的呢？人类、异种、乃至于活尸？ 尹先的话仿佛透露出一个信号：事态已经迫在眉睫。 夏一也不废话，指挥潘岭把人绑结实了，直接拨通蒋天琪的通讯。 那边的蒋天琪正和方舟三号驻留的几个高层正因为从新地星派发的新计划以及沈真与史密斯两人性命垂危的事情聚集在第二会议室中开会，看到夏一的通讯请求，先向谢荣请示得到许可后，接通通讯。 全息影像中，出乎意料的多人，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蒋天琪很快注意到了被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登山绳捆绑结实的年轻护卫，顿时意识到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 “夏少将，直接汇报。” 夏一点头应是，没再向那边行礼问候：“我们余下的队伍里发现了一名被精神体寄生的寄生者。” 除了几个当事的和一直在状况外的楚楚，通讯两头的人群都是一阵骚动——“精神体”、“寄生者”，这两个词对于众人来说还过于新鲜，但也不妨碍他们的理解，以及震撼。 末世之中，本已经没什么是值得大惊小怪的，却也确实有些事情能让他们大惊小怪。 看见夏一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直白说了出来，基南还有些难以置信：“等一下，夏少将阁下！你就不怕……” “你闭嘴，让夏一说。”尹先闭着眼睛很不耐烦地打断基南的话，“你以为为什么夏一会安排两车人送沈真他们？” 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的众人都一头雾水。 尹先却知道基南想说什么，夏一也明白基南顾虑的是什么，当基南听了尹先的话，求证似的望向夏一，夏一冲他点了点头：“奥康纳上尉放心，这里的人都是没问题的。” 夏一之所以会安排两辆基地车把沈真他们送走，多少是因为尹先的暗示，尹先不想带着麻烦，所以从基南口中知道有五个那人的人之后，就在三个活尸搞事的时候把人给暗暗找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沈真身边明明有宋圻安这个高阶异能人在，夏一还是另外安排了霍钟岩和汪延两个他信任的高阶异能人护送的原因。 基南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两个华国人了。 “别管他了。”尹先依旧紧闭双眼，眉头都皱了起来，催促夏一，“赶紧把要问要说的都问了说了。” 不仅是夏一，即使是迟钝的楚楚都能感觉到，此刻的尹先身上传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情绪，更不要说在场五感敏锐的异能人了。 夏一瞬间想起，沈真被未知力量冲击受伤之后，尹先忽然爆发的那股能量波动——当时他还担心尹先会出什么问题，但当时的尹先除了表现除些许的虚弱外，其他都很正常。加上刚刚与威廉姆斯他们谈话的时候，尹先表现得跟以往并没有多大区别，让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寄生者”身上的夏一险些忘了，尹先动用能力是需要一定“代价”的。 但现在，却不是他应该去关心尹先状态的时候。 夏一只能强压下询问尹先的冲动，把注意力从尹先身上撕扯开，转身面向那个已经被确定“寄生者”身份的年轻护卫，声音冷硬，夹霜带雪：“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来让你交代？” 被潘岭与卢源一左一右押着肩膀盘腿坐下地上的年轻护卫原本木讷的神情，在夏一向他开口的时候变了。他歪头仰望夏一，咧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地球人，放轻松，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那一句充满了别样意味的“地球人”，让众人都有些哗然，通讯另一头坐着的谢荣等人也不由得站起，快走几步走到了那个“寄生者”面前。 ——这是他们从听闻以来，第一次直接接触到这样明确身份的“寄生者”。 胡信雄被寄生的身份已经逆转为“共生”，罗梓书被寄生的身份因为没被唤醒目前还是本人的意识占据主导——胡信雄的信息在在场众人中几乎已经是被公开的，而罗梓书的信息目前只有诺亚三号第二会议室中的人以及部分新地星的高层知道。 至于那位预言异能人，目前还是最高机密。 “你到底是什么？寄生在人类身上到底有什么目的？”夏一丝毫不受对方示好的影响，依旧冷声问。 “我希望你能对我友好一些，地球人。”“寄生者”意有所指看了看自己身上捆绑的异常坚韧的绳索，态度友好，却又有着怪异的傲慢，“相信我，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你来自于外星文明？” 夏一退到一边，谢荣的全息投影走到了那人面前，问，“在地外发现的异常能量是你们？你们是在监控地球……你们对地球有何图谋？” 从发现这是一名“寄生者”开始，几乎在场所有人就已经浑身紧绷，谢荣毫无预兆地提出的问题更是让众人精神也紧绷到了极致！ 这名“寄生者”对于谢荣的提问感到意外：“你们地球人已经能够探测到我们文明的存在了？”这显然是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谢荣淡淡说道，态度不尖锐，但也算不上友好。 “我，与他人。”“寄生者”并没有纠结于自己的疑问，他说道，“我对地球以及你们地球人没有任何恶意，我是来寻求合作的——只是地球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拒绝了我们进入的请求，我们只好换一种方式拜访。” 第130章 咸鱼失控 “寄生者”说：“我对地球以及你们地球人没有任何恶意。我是来寻求合作的——只是地球自我保护意识太强，拒绝了我们进入的请求，我们只好换一种方式拜访。” 对于他的话，众人很难说信不信，即使是对着对方提问的谢荣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闭着眼看似睡着的尹先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真不要脸。” 其他人什么话都没说，但看向尹先的目光里几乎都写着“说得对”三个字。 “寄生者”神色僵了僵，透过谢荣的全息影像望向尹先，尽可能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尹先生，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排斥。我是真诚来寻求合作的……” “被你寄生的这个人，”尹先睁开双眼，冷冷地扭头望过去，“不是自己死的吧？” “寄生者”闻言，直接闭上了嘴巴。 一开始没明白尹先这话是什么意思的众人，在“寄生者”闭嘴的时候顿时意味过来，原本就警惕的眼神不由都带上了锋锐。 尹先的状态不是很好，连带的彻底没了耐性，说话的语气更是透着前所未有的尖刻：“怎么？这事敢做不敢认？以这样卑劣的方式‘拜访’，还说没有恶意？给你脸了？” “寄生者”被怼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尹先生，我劝你还是客气一点——我是诚心想和你们地球人合作的，不想因为一个脆弱的生命体而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呵。”尹先讽笑，“没有这一个脆弱的生命体，你们甚至不能独立在地球长期生存——瞧不起谁呢？” “寄生者”显然是被尹先的嘲讽给气到了，五官扭曲到了一种人类表情可以做到的极限，面上隐隐出现了一个青灰的狰狞浮影，转瞬消失，恢复了常人模样，他说道：“不可否认，你们地球人是得到了地球的偏爱。但是，你们地球人太弱小了，如果没有更强力的庇护，最终只有沦落一途。我是诚心来寻求合作的，你们与我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必闹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如果合作是一种助力，很少有人会不心动。 即便是身居高位多年的谢荣，对于这个所谓的合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动的。只是，他太清楚现在地球以及人类的情况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虽然对于末日到来，很多时候人类都觉得自己是被地球抛弃了，就算是联盟高层对于地球也大多只剩下负面的情绪，但如果有可能，人类还是不打算放弃地球的——地球是孕育出人类的本源，但凡还留存着一丝温情与希望的人类，都不会想要彻底远离自己的“生母”。 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让人类重新掌管地球，那么他们必然不会将地球让出！ 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寄生者”，嘴上说着是诚心找他们合作的，态度却有着对于人类生命的轻慢。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来自外星文明的“寄生者”如果真的是诚心合作，就不会大费周章，用人类难以接受的方式强行侵入地球了。 谢荣用上位者的目光审视着“寄生者”，同时不动声色观察着尹先的反应。 尹先并不打算磨磨叽叽地跟人虚与委蛇：“合作就需要互利，你能从地球拿到你想要的，但你能给什么好处？”伴着一声嗤笑，尹先接着毫不留情说道，“你们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取得一个进入地球的许可，一旦你们能够顺利进入地球，地球就不是人类说了算了，没错吧？” “寄生者”脸上再次闪现出一抹浮影，依旧转瞬即逝，他眯起眼，像是对尹先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目光如同扫描一样把尹先打量了几遍：“我对你很好奇。”他说，“作为一个普通的地球人，你似乎与其他人不一样……难道你认为就算没有我们，地球就是你们地球人说了算？” “地球人能不能说了算，是我们地球人的事，跟你何干？”尹先呵呵两声，“倒是你们这些不速之客，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要真这么能耐，会连地球都没办法进入？你们也就只能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接触地球了——还想做地球的主？滚回去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寄生者”的脸色在尹先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更是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冷芒，吐出一句充满刻毒的话：“要找的人果然是你……” 那声音像从那人口中说出，又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诅咒，众人甚至还来不及体会那句话的深意，深藏在那具躯壳里的青灰魂影猛地脱离肉体，如同箭矢冲向尹先！ 夏一首先做出反应随着冲向尹先，同时蹲在尹先边上的楚楚猛地站起翻到尹先面前阻挡，其他跟着警醒过来的人几乎同时扑上去想阻拦，却没有一个人能拦住！ 即使是反应最快的夏一瞬间就挡在了尹先面前，那魂影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夏一的身体，更在楚楚挡在面前的时候发出一声直冲灵魂深处的尖啸，震得包括楚楚在内的所有人一阵气血翻涌，异能等阶稍低的甚至七窍流血！即使是隔着通讯另一头的人都未能完全幸免！ 震惊于那魂影的虚幻，猛然转身望向尹先方向的夏一同样被那声尖啸震得胸闷欲呕，但他所有心神都放在尹先的安危身上，目睹那魂影接触到尹先的瞬间，他只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而当所有人在为莫名被袭击的尹先而情绪纷杂的时候，直面那个魂影的尹先在被接触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冷嗤。 那个因为接触到尹先而露出狰狞狂笑的青灰魂影被这一声嗤笑弄得一怔，忽然像是发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再次发出一声尖啸！只不过这一声尖啸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密闭的隔离罩中，如同透过隔音玻璃般沉闷，众人听来已经没了前面那一声的威力，反而充满了某种恐惧！ 紧接着，众人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像是被什么禁锢住的魂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碾碎，彻底消散！ 这回，众人看向尹先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仅有着慕强者对于绝对强者的敬畏，还有着寻常人对于超出自己认知的力量的畏惧，更甚是对于强大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 就算是谢荣这样的上位者望向尹先的时候也难掩眼中的探究。 要说完全不受尹先那非人力量影响的，大概就只有从一开始就对尹先的力量有所猜测的夏一，以及对尹先充满信任和莫名依赖的楚楚了。 在众人看着尹先沉默不语的时候，夏一快步走到了尹先身边并下意识握住了尹先的手：“你怎么样？” 尹先本来的状态就不是很好，经此一遭，状态变得更差了。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灰白的颜色，向来清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夏一只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尹先的手，而是一块坚冰——寒入骨髓！ 而学着夏一握住尹先另外一只手的楚楚被那温度冻得一个哆嗦，越来越人性化的脸上满是焦急，嘴上慌张嚷着：“尹先，冷……冷……”慌慌忙忙把尹先的手往怀里揣想将之捂热。 尹先却将自己的手从一人一活尸手里抽回来，长长呼吸一口，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话：“夏一，带楚楚离开……我要控制不住了……” 只有十几个字的一句话，尹先一字一顿，说得很是艰难，前所未有的狼狈。 夏一也很费力才听清楚尹先说的话，瞳孔骤缩！ 夏一张口，吐出个艰涩的“你……”。 “什么都别问。”尹先打断他的话，“有问题等我醒过来再说……现在，带着楚楚，离开这里！” 尹先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同一时间，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卷起包括夏一和楚楚在内的一群人狠狠甩出十多米！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众人都还没从地上爬起，就听到夏一满含威压的一声厉喝：“跑！” 高阶异能人对低阶异能人的压制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众人本能在做出思考前就已经顺应了夏一这一声“跑”，行动极快地往远离尹先的方向跑去，像是罗松这样异能过低跟不上的就只能被身边等阶高的扛着跑了！ 而夏一抓起还想往尹先那边去的楚楚，跟在众人后面跑。 他双眼通红，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怕他如果回头，就再也不想听从尹先的话离开了。 而只有被扛着走的罗松和威廉姆斯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化身为变异铁桦树的尹先，由一株直径不到一米的“小树”迎风见长，长到他们看不见边际的模样！ 跑出将近两公里，夏一似有所觉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离众人十数米远的地面上布满依旧缓缓蠕动的虬结根系，往前延伸二三十米伫立着一堵黑褐色、望不到尽处的“高墙”——那是尹先化身的异植。 以他们与尹先所在位置的距离估算，这异植，直径至少已经超出千米！ 想到如果跑得稍慢一些可能会有什么下场，众人脸色隐隐发白。 “尹先……尹先生还能恢复正常吗？” 不知道谁艰涩地问了一句。 夏一目光带了丝狠厉循声望去，那人顿时被惊得一缩肩膀，夏一冷声说道：“他会恢复。” 这一句话斩钉截铁。 “但是……这是失去控制了吧？”另外有人说道，“跟异种融合……就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尹先失控而脸色发白的众人，在这个疑问被提出来的时候，都不由得对“人类与异种共存”这个观点产生了一种质疑情绪。 只是还没有人敢直白说出来。 此时，威廉姆斯开口了：“尹会失控，是因为他动用了他能够承受极限的力量，他动用这种力量是为了保护在场所有人。” 威廉姆斯对尹先出人意料的维护，让夏一有了些许动容：“威廉姆斯教授……多谢。” 威廉姆斯冲他摇头：“我知道，因为史密斯的缘故，尹已经动过一次他的力量，对吗？他很厉害。”顿了顿，“那些想侵入地球的外星文明，比人类强大很多。对付他们，尹是必需的——他一定能重新控制自己，是吗？” 如果说，在场谁是最清醒的，必然是威廉姆斯无疑。 他短短几句话，使得众人对于尹先的情绪一变再变，对于“人类与异种共存方式”这个观点也一变再变，最后都慢慢压下了心中的质疑。 他们无法理解尹先的强大，但是，他们亲眼目睹了，也亲眼看到了连目前人类等阶最高的异能人和高阶活尸都无可奈何的未知生命被尹先湮灭的过程。 如果说，对于那样强大的敌人，还有谁能够阻挡，必定是尹先无疑。 且他们都听到了那个魂影在袭击尹先之前说的话，很显然，他们想侵入地球，尹先是阻碍——所以对方才会在花言巧语不成，确定了尹先的身份之后，不顾一切想杀死尹先。 ——如果尹先当时没有力量反抗，直接被杀了呢？ 众人难以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夏少将。” 谢荣忽然出声。 这一路，夏一并没有关闭通讯，所以这边发生的事情，通讯那头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听到谢荣叫他，夏一很快收拾好自己沉郁的情绪，回应：“谢上将。” “小尹同志知道的事情，我希望他能全部告知。”谢荣说道，“我相信，他今天以后是不打算有任何隐瞒，才会这样做。”略顿了顿，“等他醒来，你可以告诉他，所有幸存者都将是他的后盾。” “谢上将……” “这是联盟所有站在人类这边的高层的最终意见。”谢荣郑重说道，“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通过总主脑传达给新地星高层。三天后，会由胡信雄同志与另外一名御兽异能人带领一只五百人队伍前往与你们汇合，开展‘异种驯养计划’——人类，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地球。” 第131章 咸鱼失控中 切断通讯之后，夏一组织人原地重新安营扎寨。 仓促撤离的后果就是原本营地里面的所有器材都没能抢救，大抵是已经彻底报废了。 所幸，在场的，除了本身是空间异能的庄成之外，每个人身上都配有空间钮，个人的基本生活用品都不需要另外准备，庄成的空间里还有大批量备用的物资，完全足够一行人支撑到三天后大部队的到来。 只可惜了那一批用作研究的器械。 威廉姆斯望着数十米外那堵漫无边际的“木墙”叹息一声：“那三个活尸……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夏一一怔，才想起还有三个被埋在地下只露出脑袋的活尸：“……尹先如果还有意识，应该会护着。” 但他很难相信，在那种情况下，尹先还能注意到他们这些活人以外的动静。 威廉姆斯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毕竟他说这一嘴巴只是因为可惜了三个那么好的实验体，而他自己本身是专注与地质方面的研究的，对于生物领域并无太大执着，感叹过了也就算了，他更感兴趣的是：“尹融合的异植原来就这么……强悍？” 末世之后动植物变异极其广泛，现如今比人类更早进入高阶的异种更是比比皆是，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哪里有发现像尹先这样……直径以千米为单位的庞大异种。 “不。”夏一没有隐瞒事实，“这株异植原来只是普通的高阶异植。当时我们还在t市搜集物资的时候遇到了一条高阶变异巨蟒。尹先是为了救我们才和这异植进行精神力链接……后面就完成了融合共生。” “这么说，是因为尹，这异植才会变得这样庞大？”威廉姆斯眼中光芒熠熠，“也就是说，融合之后的异种会随着相融合的宿主变强？这是双向的吗？只要人类不断进化，终有一天也能像尹一样强大？” 对于威廉姆斯这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的畅想，夏一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只是望向远处树墙的眼中依旧藏了一丝焦虑，他说道：“像尹先一样只能说是所有异能人的理想，但尹先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达到他那样的高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力自行拓展的缘故，冥冥之中夏一就是有种感觉——尹先的强大是独一无二的——或他终其一生，都只能仰望。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心里那份感情——从被尹先丢出去，只能背对着他逃走的那一刻，他再也没有比那时更清楚自己对于尹先的执着——如果尹先无法再次醒来，他依旧会去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回到这里——或终老，或埋葬。 夏一的思绪被裤腿上一个拉扯给打断，低头就见如同一只大狗蹲在脚边整个都蔫耷着的楚楚，仰着一张情绪已经完全人性化的脸，可怜巴巴发出一个气音：“尹先……”手往树墙的方向指，明摆着想去找尹先的意图。 大概是受了尹先的影响，夏一看楚楚都有种看自己家傻儿子的错觉，忍下心中忧虑，尽可能柔和语气，耐心说道：“尹先恢复了就会过来找我们，你乖一点，别乱跑……不然小心尹先恢复了又揍你。” 楚楚撇嘴，满脸不屑，但终究还是乖乖闭嘴，蹲在原地望着树墙方向出神。 威廉姆斯对楚楚的行为充满了兴味：“尹把他教导得很好——我有时候都会忘了楚楚是一个活尸。” 夏一笑了一下，没有纠正威廉姆斯这错误的想法——事实上，尹先除了武力镇压，几乎没有特意教导过楚楚任何事情，楚楚能有现在的表现，大概跟他活尸化之前的本性脱不了关系。 两人一活尸或站或蹲，望着远处的树墙，相顾无言地又呆了许久，直到头顶上传来基地车引擎的轰鸣，才醒神，循声望去—— 从高空降落的是尹先失控后唯一保存下来的基地车，也是夏一他们乘坐的那一辆——因为能量矿石差不多完成采集，产生能量矿石的原土层也需要回收，原本停留在能量矿上面的基地车就被庄成随手收进了空间。 从基地车下来的是潘岭和卢源，俩人往营地扫视一眼便径直走向夏一这边。 “队长，威廉姆斯教授。” “情况怎样？” 两人从夏一决定在原地安顿的时候就被派出去查看尹先化身的情况了，听到夏一的询问，脸色都有些许凝重，潘岭说道：“我们沿着外围绕了一圈，计算路程大约有米，因为基地车性能的原因，高度无法测量。” 米，是基地车绕变异铁桦树一圈的长度，这个数值，对于一棵异植来说，简直庞大到无可估量！ 见基地车降落，追在两人身后过来的罗松和阿列克谢刚好听到了潘岭的话，罗松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尹先生现在直径就差不多有两公里……这也太厉害了！” 罗松惊叹的空档阿列克谢向威廉姆斯问候了一句——为了研究人才的生命安全，阿列克谢现在正担任着罗松的护卫一职。威廉姆斯原来安排的护卫已经废了，现在安排的是安德鲁，但因为边上有夏一在，安德鲁就暂时走开去安排扎营以及人员配置了。 “我记得基地车的限高只有800米。依照尹现在的直径，再参照正常铁桦树的生长状态，他现在的高度至少应该也有四五万米。”威廉姆斯估算了一番，“你们测量不到他的高度才是正常的。” 四五万这个推算数值，令几人叹为观止。 “威廉姆斯教授，夏少将，还有几位。” 这时，安德鲁走了过来，表现出难得的彬彬有礼：“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请就餐。” 或许是因为尹先化身存在的缘故，这一带都出人意料的风平浪静，尽管周围不乏异种的存在，但似乎都被尹先的化身震慑住了，所有的危机都蛰伏了下来。 众人便在这样的风平浪静之中，等到了东海基地派遣过来的五百人队伍，以及中途返回的沈真等人。 见到安然无恙的沈真，最激动的莫过于罗松，见到人的瞬间，他就冲了上去，差点就失态地给人一个熊抱了，最终还是堪堪忍住了。 “博士，您没事了？” 沈真脸上还有一丝伤后初愈的虚弱，但整个人精神还算是饱满的：“算因祸得福。” 就如尹先说的那样，沈真经此一祸，异能突破到了高阶中段。 只不过中途也很是凶险——史密斯没能撑到郑晓蔻到来就进入了脑死状态，沈真也一度陷入危重，是霍钟岩不要钱似的不断使用生命药剂才勉强使他维持到与郑晓蔻相遇，捡回一命。 与史密斯同乘一车的人已经护送进入脑死状态的史密斯返回了东海基地，与沈真一车的以及郑晓蔻一车，在中途与胡信雄等带领的五百人队伍一同来到了夏一等人临时驻扎的营地。 这五百人队伍与其说是胡信雄领队，不如说是另外一个军衔在大校的御兽异能人——童研。 童研与夏一是旧识，刚一下车就来到夏一面前行了个军礼：“夏少将，好久不见。” 夏一同样回了一个军礼：“童大校，没想到你也返回地球了。” “我也没想到，人类还有返回地球的希望。” 童研对于末世后人类在地球上的生存不像夏一他们那样抱着莫大期许，所以他一开始对于返回地球这一决定是持有深深的怀疑态度的。但是—— 他的眼睛望向远处的树墙，他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就是传说中的尹先？” 夏一对这个夸大的说法感到些哭笑不得：“他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神。” 童研对夏一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们在东海基地就看见了——那么高一棵异植拔地而起，短短几分钟就长到大气层的高度……近看真的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巨大。” 夏一沉默下来。 尹先这一次失控，难以评说对人类来说是好是坏——有人尊崇他的强大，但也有人恐惧他的失控。对于尊崇他的人来说，他的存在是希望；而对于恐惧他的人来说，他或是深渊。 显然，童研是前者。 但童研不是盲目的人，他还有担忧：“您确信他最后能控制自己吗？” 夏一笑了：“你如果了解他，就不会对这一点产生怀疑。” “……看来，这是您非常信任的人。”童研笃定道。 夏一没有就这个观点深入交流的意思，转道：“说一下你们的任务吧。” 童研点头，将队伍的情况以及任务侧重尽数告知，衬得始终站在两人边上听着他们互相交谈的胡信雄像个吉祥物。 而胡信雄非但不介意，还乐得轻松就是了。 这次的五百人队伍包括领头的童研以及胡信雄在内，共有五十名御兽异能人，五十名金系异能，五十名木系异能，五十名水系异能，五十名火系异能，五十名土系异能，五十名风系异能，五十名速度异能，五十名力量异能，以及五十名精神系异能。除了胡信雄一个是高阶异能外，其余每个异能人等阶都在中阶中段以上。 “异种驯养计划”是在沈真首次提出“人类与异种发展共存”这一观点的时候就已经提上了议程，只不过当时只有理论支撑，联盟高层几乎一致持否定态度。后来许多人亲眼目睹江新越融合了高阶变异海王乌贼，异能从高阶初段生生提升到高阶中段，持否定态度的联盟高层才出现动摇。而让他们彻底动摇的，是汪延顺利融合了高阶变异榕树。 但最终决定施行计划的契机却是外星文明入侵地球证据的发现——尹先提出“活尸属于新物种”这个观点之后，从诺亚三号开始展开了一系列排查，接收到这一新信息的新地星也在暗中开展了查验——就是这一举措，陆陆续续发现了几个既不属于普通人类，也不属于异能人，更不属于活尸的异种基因。 “异种驯养计划”作为人类反击的重要一环，就此施行。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与夏一一道去t市出任务幸存下来的战士，除了留在东海基地镇守的江新越外，全部都在队伍里，当然也包括一臂一腿是特殊金属制造的义肢的宋清——郑晓蔻的治愈异能突破到高阶，可以治愈受损的精神力，但还是没能做到断肢再生。 但宋清不想因为这一臂一腿的缺失就躲在安全区域里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所以当他听说了这个“异种驯养计划”在招募战士的时候，果断跟几个亲近的兄弟一起报名跟上了。 由于现在尹先还在失控状态，队伍会在这里停留直到尹先恢复清醒再重新出发。 宋清整理好自己的内务之后，就趁着自由时间跑到了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远处树墙的楚楚边上，跟着一起发呆。 算起来，楚楚除了吃饭洗漱外，在这地方蹲了已经有三天了。 原本看他与尹先见面都是打打闹闹，更甚的是每次打闹，楚楚都是被尹先压着揍那个，如果不是尹先这次失控，谁都不会想到，楚楚对于尹先的依赖竟然有这么深。 与童研谈完的夏一走到蹲着的一人一活尸身边，也一言不发望着远处的树墙。 “队长。”宋清见到这样状态的尹先还是有几分失落的，“尹先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啊？”说实在，看着这样的尹先，他都莫名有些怀念那个嘴巴毒还贼爱怼人的尹先了。 夏一无法给出答案：“他这次消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他会恢复的……多给他点时间吧。” 嘴上这样说着，夏一心里却不是这样滋味。 他坚信尹先能够恢复清醒，也有这样的预感。但他终究不是尹先，也不是“预言异能”，他无法确定自己的“信念”会不会实现，他只能不断在在心里祈祷这个“信念”能成为现实，也不断地告诉自己，要相信尹先，相信他会恢复清醒，相信尹先说的那句“有问题等我醒过来再说”。 第132章 咸鱼恢复清醒 尹先恢复清醒是在失控后的第十六天。 期间，除了原定的五百人队伍外，东海基地又输送了一支包含五十名中阶治愈异能人以及十名科研人才的一百人队伍。 五十名治愈异能人将并入五百人小队之中。这是由于沈真受史密斯连累导致精神力受损，最后是被高阶治愈异能人治愈的，考虑到往后遇到“寄生者”会出现精神力损伤的情况，新地星方当时就组织了一支治愈异能人队伍返回地球，力求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高阶治愈异能队伍，以应对将来或会出现的异常情况。 而余下的十名科研人才以及四十名各种异能的战士，亦会跟随大队伍前行，只不过会在每个发现能量矿的落脚点随机分派停留，驻守钻研。 五百五十人队伍的人数将会固定不变，但人员是会根据异能以及与异种融合情况做出调整——例如向汪延这样既是高阶异能，同时已经融合了一株高阶异植的，最后会安排留下，另外让人代替他原来的名额跟上大部队。 此外，为了方便队伍往返以及人员交替，新地星方往地球输送了一批专门研究空间转移的人才，他们将会一直跟着大部队，然后在每一个能量矿源处设立空间传送点——这些空间传送点将会成为地球上互相连通的空间网络，只要能量充足，人类或将能够随时踏足地球上的任一片土地。 而空间网络的形成，也将能更方便军方人员调动，即使地球将来无法抵挡地外文明的入侵，军方也可通过空间网络迅速做出支援。 尹先恢复清醒时，地球上的第一个空间传送点刚刚建立。 夏一指挥人在附近抓了一批低阶异兽，装在特制的铁笼里面，完成了首次从诺亚三号到当前传送点的空间传送稳定性测试。 当他们正准备安排人做一次正式传送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地动。 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夏一，本能先于思考，跑出了如同一个巨大金属盒子的传送点，一眼就看到远处代表着尹先存在的树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动！ 起初，众人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有人发现地上盘结的树根正在缓缓向远离众人的方向退去，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看！树在变小！” 有人喊。 这树实在过于庞大，如果不是能看到树根蠕动退去，众人都会以为树是在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抖动！ 众人静静看着树根越退越远，远到相距上千米，只能看见满地沟壑以及庞大的树干，终于，原本漫无边际的树墙出现了边际！ 在看到书签边际的那一刻，夏一匆忙交代一句童研继续安排测试空间传送点，他要去接尹先，便飞速往树墙退去的方向奔去。 紧跟其后的是同样已经有所觉的楚楚。 这几天被夏一安排看着楚楚的宋清见状，也跟着窜了上去。 除了这三人外，队伍里其他与尹先相熟的也有些意动，而休养了一段时间已经彻底恢复的沈真则直接对最近很是相熟的威廉姆斯做出邀请：“我也打算过去看看，教授要一起去吗？”想了想，又说道，“每次尹先完全化身之后都会变得更强，也不知道这次他会到什么程度……” “一起去看看吧。”威廉姆斯现在对于尹先算是充满了热切，“我也很好奇尹现在的情况……也想知道那三个活尸还在不在。”如果可以，他还想找找被遗留在原先营地的器材——虽然明知道应该什么都没剩下就是了。 树墙退去的速度并不快，夏一和楚楚很快就到了还在缓慢退去的树根后面。 当其中两根树根窜起，一根勾了勾夏一的肩膀，一根则薅了一把楚楚的脑袋，一人一活尸就更加确定尹先已经醒过来了。 夏一有些欣喜地拽住那根勾他肩膀的树根，楚楚则满脸开心地跟树根玩了起来。 然后，跟在后面过来的宋清就看到一人一活尸被庞大的树根卷起，卷到了在蠕动的树根上，把人固定坐在上面，承载着往树干的方向前进。 一时间，宋清都不知道这场景是该羡慕还是该惊悚了。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树根在他面前窜起，猛地把他卷了，很是粗鲁把他丢到了夏一和楚楚边上！ “靠！这也能搞差别待遇的吗？” 绝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吓到的宋清抱紧坐着的树根，张口就是一句国粹。 只是，当他回头看到后面跟着的乌泱泱一群人，连被树根问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双腿跟上，霎时间就平衡了。 就……莫名有种爽感。 大概半小时之后，夏一他们就被带到了原来营地，变异铁桦树也恢复到正常铁桦树的大小。 等树根将上面坐着的两人一活尸放下之后，这株异植以一种极限速度退去，等跟过来的众人看清楚的时候，夏一已经将一件宽大的迷彩外套裹在了赤身裸体的尹先身上。 被庞大异植碾压过后，原来的营地已经找不到存在的痕迹，更不要说其上安置的器材。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三个活尸以及被寄生的年轻护卫的尸体居然分别被安放在两个深坑之中，保持完好无损！ 威廉姆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被尹先感动到了：“尹在那种情况下还不忘记救下他们吗？你实在……很好。” 刚完成一场进化的尹先被夏一包在宽大的外套里正窸窸窣窣地给自己套裤子，闻言，不是很想说话——他能说他其实本来不打算救尸的吗？只是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先发现了活尸和尸体的存在，想着毕竟曾经同胞一场，夏一他们大概都会施救，才翻了个坑埋地下？甚至因为实在没余裕去控制，也他仅仅够时间给三个活尸脑袋用树藤套了个“头套”免得活活被深土闷死。 但即使三个活尸没有被活活闷死，半个月没有任何进食，也都有些奄奄一息了。 跟来的庄成很自觉从自己的空间里面拿出几团生鲜的异兽肉，给三个战士去喂食——真把三个活尸饿死了，那就不好了。 三个活尸在深坑里还是保持着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样子，尹先和夏一都没有把他们解放出来的意思，就让他们就着三个战士的手大口撕食兽肉。 夏一守在尹先身边，在尹先穿衣服是时候就轻声说起了现在的情况，以及“异兽驯养计划” 的事情，楚楚则绕着两人来回转，一副手脚无处安放的样子。 宋清和其他人就在边上围观这两人一活尸之间的互动了——就特别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即视感。 等尹先穿好衣服，夏一才撤去裹在他外面的迷彩外套收回自己的空间钮里。 “你们的预言异能人呢？” 听完关于“异种驯养计划” 的安排，始终没有开口的尹先才问。 “还稳着。”夏一回道，“‘异种驯养计划’是机密任务，参加的每一个人都有经过严格筛选，力保每一个人都是正常的人类，且只站在人类这一边。”顿了顿，又解释道，“现在还无法确定幸存者里面有多少人被渗透了，联盟高层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新地星科学院已经在针对被寄生以及精神污染的人种开发相应的检测仪器，目前已经略有小成，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谢上将让我给你带句话——‘所有幸存者都将是你的后盾。’——这是联盟所有站在人类这边的高层的最终意见——尹先，从今往后，你再不用担心会有人对你不利了。” 尹先抿抿唇，没有马上回应夏一的话，只是扫视了一圈周围都在看着他的众人，在众人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才扯出一个小小的笑，说道：“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只是，奇怪的，夏一看着他的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尹先听到“好消息”应有的欣喜，就好像……这个笑容只是一种公式化的礼貌。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夏一说不上好坏，却隐隐产生了一丝让他无法忽视的焦虑。 似乎，这一次醒来的尹先有哪里变了，但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看着向尹先卖痴讨巧的楚楚被尹先一顿揉搓，夏一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绷，以至于产生了错觉，强行把这点违和感给忽略掉了。 ——对现在的他，或者是全人类来说，尹先醒来，无疑是一件好事。他没有必要多想。 安抚好自己莫名的情绪，夏一总算是想起把三个已经吃饱喝足恢复了精神的活尸从土里挖了出来——当然，受先前活尸伤人事件影响，也受了尹先树茧的启发，夏一直接在三个活尸身上造了个密度堪比能量矿石的土茧，指挥着人把三个活尸搬到庄成从空间钮取出的基地车上，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返回了新营地。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尹先”，童研与其他人一样对他都充满了好奇。 原本想象着这样强大的一个人，至少也应该是外表不输作为算是目前除尹先外人类武力值巅峰的夏一的人，没想到见到真人了，童研最终只想到了一句话：“尹先生……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尹先奇怪地看了他那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了脸一眼，吐槽：“相见不如不见？” “不不不，是相见恨晚。”童研摸摸鼻子，打了个哈哈，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都不能以貌取人了——谁能想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居然会是个外表堪比普通人的弱鸡呢？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那株变异异植的庞大，没有这么多人证实面前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尹先，童研他们还真没办法把面前的人和那个“传说”关联起来。 这时候，一个战士过来报告空间传送稳定性已经测试完毕，询问夏一与童研是不是还有下一步指示。 夏一表示暂时不需忙活，让众人先解散休息。 等那战士走远了，尹先才问：“地球内部已经能够建立空间传送了？” 夏一点头：“以后每个能量矿发现点都会建立一个这样的空间传送装置，传送点的能量支撑就是能量矿石——换句话说，往后发现能量矿之后，不需要我们特意挖掘其中的矿石，基地那边会传送专门的人才对能量矿石进行处置——诺亚三号上的几位博士已经研究出可以隔绝自由能量的仪器，现在已经小批量投入使用于提取能量矿石中的能量研发能量药剂了。” 尹先点头，不予置评。 “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夏一转而问。 尹先仰头望了他半晌，反问：“你是不是发现了？” 夏一双唇抿出一个严肃的弧度，没有回答。 倒是边上看着两个人打哑谜的童研有些挠心挠肺，特别想大声问夏一到底发现了什么，结果被夏一一个眼神杀得直接找理由溜了。 等人走远，夏一才开口：“所以，之前你是故意不吃的？” 尹先与夏一对视了一会，扭头望向从他醒来就开始欢快地到处乱窜，见到被重新埋在营地中间的三个活尸还特意去撩拨敲木鱼一样去敲三个脑袋的楚楚，说道：“算不上是故意……就是，食物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很必要。” 当尹先知道自己不用再隐藏什么时候，尹先就放下了所有顾忌。 夏一磨磨后槽牙问：“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被同化了。” “……什么？” 夏一有瞬间怀疑自己没有听懂尹先的话。 “我被同化了。”尹先说道，“被我的异植。不过你可以放心，只有我会这样。” “……放心？”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压迫在夏一胸腔，使得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些许变调。 尹先感觉到他莫名而来的怒意，却很不解地望向他：“其他人都不会出现我这样的情况，你完全不用担心。” 看着尹先那略带迷惑的脸，夏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担心的只有你吗？” 第133章 咸鱼感到迷惑 看着尹先那略带迷惑的脸，夏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担心的只有你吗？” 尹先仰头定定望着夏一，试图去理解他怒气来源是什么，可惜还是一头雾水，他反问：“所以呢？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担心我？为什么？” 看着尹先越问越迷惑的神情，夏一猛地闭上了嘴巴，神情严肃得有些可怕。 尹先等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哑着嗓子问：“你……同化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尹先刚醒来那会，他说“好消息”时那个充满违和感的笑容——他忽然有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骇人的猜测—— 尹先想了一会，说道：“这么说吧，我现在就有点像植物那样，每天给点阳光淋点水就能长，只要偶尔补充点营养就可以了。就是……大概就是这样？”说到后面，尹先又有了些不太确定。 作为当事人，对自己的情况是最清楚不过的，但他有些不太确定除了饮食习性方面，自己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变化——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被一株植物同化，应该会感到害怕吧？ 只是，他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情绪。他接受得很坦然，坦然得都有些理所当然了。 而夏一对于尹先的变化显然比他本人感觉更加敏锐。 “你前段时间每天都只是在太阳底下睡觉却不吃饭……就是因为这个？” “差不多。” “那……你以前说的，你没有时间了……跟这个也有关系？” 这一句话，夏一问得很是艰难。 尹先点头承认了：“算是吧。” 这个说法很明显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夏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你还隐瞒了什么？” 这一次，尹先只是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一明白了，这是还没到说的时候的意思。 后槽牙紧得发痛，夏一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尹先，我担心你。” “我知道。”尹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回强调这一点，脸上再次出现了迷惑的表情。 “但你不理解。”夏一勉强笑了笑，“你不理解我为什么担心你。” 尹先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了自己的问题。 ——他好像丧失了理解他人情绪的能力。 ——他可以看明白，但他理解不了。 ——他清楚夏一对他的担心，但他就是没办法理解夏一为什么会担心。 ——明明，他现在一切都很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尹先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可是，夏一给他的感觉是，他这个问题很大。 尹先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理论常识，却没有任何一点可以给他解释。 他神情变得更加迷惑了。 夏一问：“尹先，你的选择会一直是我吗？” 尹先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什么这么问？遇到你之后，我的选择就没有变过，不是吗？” 夏一跟着点头，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一些：“我会记住你的选择——你也要一直记得。” 尹先还是不能理解夏一这句话的深意，但依旧点头：“我记性挺好的。”想了想，尹先还是煞风景地补充一句，“但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选择了。” 夏一哼笑了一声，整个人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痞气：“你放心，就算死，我也会死在你之后。” “哦。” 尹先不想打击夏一的积极性，忍下了那句差点出口的“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聊了这么一会，两人之间相处算是恢复了常态。 那边溜完三个活尸想来找尹先却被两人之间莫名莫名紧绷的气氛给止住脚步的楚楚，见两人之间气氛缓和下来，顿时窜了过来：“尹先，打架！” “皮痒了？”尹先嗤笑，一如既往逮着人又是一顿毫不手软的胖揍。 对现在的尹先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楚楚，顿时被揍得抱头嗷嗷乱窜，引发周围阵阵哄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夏一心里明白，现在这个只是尹先的表象。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不知何时站到了夏一身边的沈真开口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夏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因此表现任何情绪：“博士您也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吧？” 要说对尹先的了解，时常观察尹先的沈真并不必夏一少多少，所以在原来营地的时候沈真就发现了一丝端倪，只不过尹先那时候表现得跟以往没有多大区别，他就以为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直到刚刚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对话。 两人看着那边的闹腾默默无语许久，沈真才叹息说道：“这个或许是尹先能成为人类顶峰的代价吧。” 夏一的后槽牙因为这句话再次紧得发痛。 沈真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当晚，晚饭过后，营地迎来了东海基地的来客。 确定空间传送通道稳定之后，谢荣、托洛茨基、蒋天琪、斯里等带着各自的副官、两名近卫官以及两位资深研究员通过空间传送点来到了营地。 因为事前打过招呼，夏一屏退了所有战士，留下尹先、沈真、威廉姆斯以及童研等在传送点，接到人后，直接进了传送点隔壁的临时会议室。 “本来应该让你们传送回东海基地的，但现在东海基地和诺亚方舟并没有这边安全。” 谢荣淡淡解释了一句，安抚了除了尹先外的夏一等人对于这几个高层涉险到来的不赞同情绪。 解释过后，谢荣直直望向尹先，很是郑重向他行了一个军礼：“尹先同志，很高兴能跟你正式见面。” 尹先下意识看了一眼夏一，然后勉为其难学着回了一个不大标准军礼：“我也很高兴。” 托洛茨基也和尹先握了一下手：“尹，很高兴认识你。” 尹先特别麻木地再次回了句：“我也很高兴。” 没有再花更多的时间去寒暄，等确定两位一同过来的研究员在临时会议室设置好特殊信号干扰器并接通新地星总主脑的信号之后，谢荣示意在场的人都坐在了会议桌的一端，另一端很快出现了一片全息投影。 这是尹先第一次见到新地星方的高层，对于这些做出“所有幸存者都将是他的后盾”这个最终决定的高层，尹先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或许由于尹先是华国人的原因，这些高层隐隐有了以华国首长为首的趋势。 尹先看不懂这其中的形势，在场的其他人却都能看懂的。 如今事关人类与地球的未来，各国之间所有的暗潮汹涌都被收敛得毫无痕迹。即使是原来对华国很是不屑的花旗国元首尤思艾也收拾起自己对于华国的所有负面情绪，更不用说那些势力不如花旗国的元首了。 现在，新地星联盟在场的所有高层之间都表现得很和气。 通过临时通道连接的通讯能维持的时间有限，元首们并没有让在场的人例行公事地一一问候，华国的老首长首先对尹先问话：“尹先同志，你对于外星文明了解多少？” 尹先直白说道：“他们想要地球的能量资源，但地球不想给。” “这就是他们只能通过寄生途径侵入地球的原因？”有人急切问，“地球现在的情况跟他们的入侵有没有关系？那都是些什么样的生物？人类胜算多少？” 一连串的提问，可见这人心中的焦虑，如果不是老首长出声打断，只怕这人直接就问个没完了。 尹先觉得这人也挺奇怪的——作为一国之首，这么沉不住气的吗？ 他自然不知道，经历过板块大融合之后，多少靠近板块边缘的国家或彻底沉没无一生还，或勉强保留下部分人口整个国家名存实亡——对于这些只能在剩下强国之间夹缝生存的国家，任何一点灾难都可能是灭顶之灾，哪里还有沉不沉得住气一说？ 但被问了，尹先等那人冷静下来，还是一一做出回答：“寄生并不是他们侵入的唯一途径。只不过目前来说，寄生是他们能在地球长期存在的途径。都听说过灵异事件？有的是因为地球磁场异常引起，有的是因为某些能力异常的人类精神力残留，有的则是被他们入侵引起——换句话说，这次入侵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有预谋。”尹先顿了顿，解释一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并没有故意隐瞒不说。” 所有人都震惊了。 尹先继续说道：“地球末世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被外星文明入侵，主要原因是，地球想自救——人类太弱小了，如果地球被外星文明夺取，地球将会枯竭。” “所以……异能人、活尸还有异种的出现，都是因为地球？” 尹先点头又摇头：“你们都知道异能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 “末世之前十年左右。”沈真说道，“因为都是个案，且案列极少，异能人的出现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正式开始研究异能人是在末世前三年，预言异能人出现之后，世界政府开始组织研究末世。” “哦。”尹先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那你们知道异能人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出现吗？” “不……”沈真刚想否认，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想起来了，在第一个异能人出现之前，有一颗陨石掉落东海引发一场特大海啸……那个人是那场海啸的幸存者之一。” 东海基地之所以在建立，是因为当时东海沿岸已经因为那场特大海啸的缘故被彻底废弃——那里原来的城市被摧毁得太彻底，整座城市几乎无人生还，幸存下来的也多因为受伤严重而没能长寿——这也是那座城市最后被废弃的原因。 “是……那颗陨石？” 尹先点头：“地球能拒绝非地球智慧生命体的侵入，却无法拒绝一个被伪装了的死物——那里面封存了一些不属于地球的东西，直到陨石被海水侵蚀，彻底被释放，才被发现那些东西的存在——也就是你们发现的未知的超级细菌。” 陨石撞击地球在历史上不是唯一案例，只是进入人类文明之后，引起那么严重后果的就只有那一次。当时也有人提出打捞陨石的建议，但因为当时科技不允许，加上人类损失惨重，注意力都集中在灾后处理上了，就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这只是他们的一个试探。”尹先说道，“地球的意志比他们所想的更加坚定，当地球发现那东西的存在之后，就开始了全球大进化——异能人、活尸、异种的加速出现，不是因为那个超级细菌，是因为地球。”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通过寄生的途径侵入地球了，第一个被寄生的并不是罗梓书，而是张竟远。” 这个信息，让众人猛地望向尹先，连夏一都没想到尹先还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更甚的是张竟远一直都在他们队伍之中！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不等被质问，尹先就解释道，“张竟远跟罗梓书他们不一样，他并没有被寄生成功……他的异能之所以跟其他人不同，是因为他把想寄生到他身上的东西给绞杀了，并夺取了对方的精神力。” 这也是尹先一直很嫌弃张竟远，却始终没有把张竟远推离身边的原因。 “童大校，你去把那位张竟远同志一起叫过来。”老首长发话，童研立马应声出去了。 “尹先同志，你可以继续说。” 看着童研出去找人了，尹先又看了看让他继续说的老首长，再看看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夏一，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真身上：“研究精神力，可以让张竟远帮忙。” 沈真现在情绪很不好，以往尹先跟他说话他多少会回一句，这次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嗯就没再说话。 尹先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些人的情绪变化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尹先依旧没有纠结，很快就又说了下去：“你们应该都发现了，能够被寄生的都是高阶以下的异能人——罗梓书不是高阶之后被寄生的，他是被寄生之后才突破到高阶的。” 第134章 咸鱼的嫌弃 尹先说：“能够被寄生的都是高阶以下的异能人——罗梓书不是高阶之后被寄生的，他是寄生之后才突破到高阶的。” “异能人的等阶会对外星文明有影响？”沈真问，“那些……外星人，是有实体的吗？” “对于他们来说是有实体的，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只能算是一种精神体。”尹先说道，“影响他们的并不是异能人的等阶，而是异能人的精神力。”说到这个，尹先再次下意识望了一眼夏一，接着道，“除了精神系异能外，其他系的异能人在高阶以下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的，而到了高阶之后，就都有可能使用精神力……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跟异种融合的异能人都在高阶以上的原因——哦，胡信雄也是除外的，每个群体都可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异类。” “所以尹先你不待见我是因为我也是一个异类？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不公平吗？” 跟着童研进门的张竞远似笑非笑地吐槽一句，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给自己抱不平。 “不待见你只是因为你不受人待见，有问题？”尹先丝毫不心虚地回怼。 “你就是张竞远同志？”老首长观察了一下这个高瘦的男人，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末世前老首长就时常出现在各国峰会上，即使过了五年，张竞远对这张脸也算不上陌生，被问到的时候，顿时就老实了：“主席，您好。我是张竞远，我猜想您找我是因为我的精神力。” 老首长点头：“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张竞远看了看尹先，面对着老首长的全息影像，很自觉地自我交代了：“尹先对我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我是在末世之后一年觉醒的读心异能……更准确地说，是变异精神系。” 然后，所有人看向尹先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微妙了——毕竟，尹先一开始被公布的异能属性就是变异精神系。 张竞远眯眼笑了笑：“当然，我这个是不能跟尹先比的。我并不是自主觉醒的异能，而是在濒死的时候，被一个奇怪的东西侵入了脑子。”顿了顿，他又望了一眼尹先，“尹先当时也在，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还活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的。” 最初对尹先的试探就是他以为当时尹先是清醒的，或会清楚他的情况并把他的情况告知他人——张竞远对尹先的能耐尊崇不假，但对尹先不信任也是实打实的。 而现在，关于“精神体”、关于“寄生”、关于“尹先所知”，在这个队伍里面已经基本是公开的秘密，在会议中的童研来找他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张竞远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什么——如果仅仅事关自己，他自觉没有这个能耐引起任何政府高层的重视，那么就只有自己一直隐藏的关于自己异能的事情了。 于是，在进门之前，他短暂对童研使用了异能，然后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所以我夺取了侵入我脑子的那个‘东西’的能力。”他说，“我的异能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是夺取来的东西，所以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掌控，却始终难得寸进。 而这也是他即使一直被尹先嫌弃，也非得跟着的原因——他不甘心轻易死去，同样不甘心有能力的时候依旧平凡。 沈真因为张竞远的话，难得对他多了几分重视，神情严肃地问他：“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甚至算不上异能人？” “怎么算不上？”张竞远被沈真这话给刺激到了，神色顿时多了几分防备的尖锐，“除了觉醒的方式不一样，我哪一点不像异能人？”像是寻求认同般，他望向尹先，“尹先，你说，我算不算得上是异能人？” “算。”尹先不带任何情绪说道，“你有异能，是人，没有被成功寄生——你是异能人。” 闻言，张竞远脸上的锐色退去，冲沈真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沈博士，你听到尹先说的话了？” 沈真定定看了他几秒钟，说道：“是我说错话了。” 显然，张竞远对于自己异能人的身份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重视——或者说，他也曾质疑过自己异能人，更甚至是“人”这个身份，所以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自己关于“异能人”这身份的肯定。 而在尹先承认张竞远异能人身份的时候，所有人对于张竞远这个曾“被寄生者”身份的微妙情绪都消失了。 诚如尹先所说，张竞远有异能，且没有被寄生成功，那他就是异能人，这点毋庸置疑。 “张竞远同志。”老首长神色肃正问他，“你的精神力很特殊，你是否愿意配合沈博士他们对你的精神力进行研究？这并不是强制要求，我也代表华国军方承诺，一切研究都以你的性命安全为优先，将杜绝任何危害你性命的情况出现——你是否愿意？” 张竞远抿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利弊，而周围的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最后，他还是抬眼望向了尹先——说来有点可笑，他算不上信任尹先，但在此时此刻，他最信任的人却只有尹先。 尹先接触到他的目光，依旧不是很耐烦的态度：“看我做什么？对你有好处的事情还需要多考虑？” 有尹先这一句肯定，张竞远几乎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那就请沈博士以后多多指教了。” 第135章 咸鱼忘记的事情 解决完张竞远的事情，又回到了尹先的发言时间。 沈真对尹先说道：“尹先，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之前说过被寄生的罗梓书有可能会成为盟友，但同样被寄生的其他人为什么不同？是因为寄生他们的‘寄主’不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生物’，是分属不同阵型，还是来自不同种族？” 尹先沉默了半晌，回道：“到底是不同阵型还是不同种族，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怎么区分‘盟友’和‘敌人’，可以从能量检测方面入手。能量属性不同，其中的不受控能量也会有差别，但人类的不受控能量是有限的，在高阶之前，过高或是过低，都不正常。”顿了顿，“一个人的侵略性，会影响不受控能量的‘量’。” 沈真想起那股重创自己精神力的能量波动，再回想整个人平和得不像个高阶异能人的罗梓书，抿唇不语。 “仅靠不受控能量来判断会不会草率了些？会不会还有其他特例？”跟着谢荣等人一道过来的其中一个研究员问，众人都下意识看了看张竞远——要说某些特例，不仅张竞远是，罗梓书是，还有一个胡信雄是，甚至连尹先也是。 这就有点难说清了。 尹先撇撇嘴：“哪有那么多特例？你们也不用太寄希望于那些‘盟友’，说到底都是不被地球承认的外来者，只不过就跟人类一样，有的热爱侵略，有的热爱和平，也有的只想袖手旁观。告诉你们关于罗梓书被寄生这件事，是因为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目前并没有侵略的意图，唤醒那个意识，或许能得到一些你们想知道的答案。但我说过了，那个‘可能’是盟友，并不是‘一定’。而且，从目前只发现一个这样的……‘生物’来看，对方是独行的还是有一定势力，都是未知之数。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纠结那些外来者是敌是友，只需要想办法阻止他们的侵入。” 或许是末世到来导致的人类十不存一这件事，使得幸存下来的众人都有了退缩的情绪，在面临未知的强大敌人入侵这件事，众人都下意识想着规避任何的伤亡，在得知或许能有一个盟友的情况下，几乎都在思考找寻外援，反而忽略了这个外援同样将是外来生命体这件事。 而尹先的话，就如同当头棒喝，让众人猛地意识到，不管寄生在罗梓书身上的“生物”是否带有恶意，那都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只能通过寄生在人类身上才能存活的“外来者”。如果他们向这样的“生物”寻求外援，会不会发生被“寄生” 的可能？在只有高阶以上的人类才不会被寄生，而幸存下来的人类几乎都处于中低阶甚至更多的是普通人的情况下，一旦对方完全掌握了“寄生”的方法，人类别说夺回地球，直接被灭族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瞬间想通的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此前，因为罗梓书为东海基地的付出而并打算对罗梓书本人隐瞒他被寄生这个事实的谢荣等人都出现了动摇！ 见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尹先又说道：“我说过的，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可能‘，这个’可能‘最后会不会发展成现实，都不是必然的，所以，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的方向，而不是预言一个会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不知不觉已经对尹先产生了某些依赖情绪的众人心头再次一震，但很快就端正了自己的心态，老首长问：“人类的后盾，是地球？” 或许，更多人想问的是，地球选择的真的是人类？而不是已经抛弃了人类？ 这一次，尹先很肯定地点头：“不管是活人还是活尸，只要是人，地球已经表现出足够的偏爱……如果最后地球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人，那么，进化之后的活尸将会成为地球承认的主宰。只不过，地球更偏向于活人……这也是我最后会选择夏一的原因。” 其他人不知道，但夏一与沈真却是知道的，尹先在遇见夏一之前就已经重新遇上了与他有渊源的当时已突破到高阶的楚楚，而沈真知道更多一点的是，尹先在遇到夏一的时候其实是在等死的——换言之，尹先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成为高阶活尸的楚楚，而是选择了后来才遇到的夏一。 如果当时夏一没有遇见尹先，最大的可能就是，夏一直接死在异种的追杀中，楚楚最终或有可能会成为地球选择的那部分，但却不会再有后面研究院、能量矿石以及东海基地的事情，更不会有现在人类夺回地球的策划。 说到底，地球与人类之间关系是双向的，地球选择了人类，人类也同样选择了地球，这才是最正确的未来。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无比庆幸当初新地星探查地球计划的实施，而不是到达了相对安稳的新地星之后就将灾难之后的地球抛之脑后！ 再次出现短暂的沉默。 “我也有一个问题。”威廉姆斯忽然举手说道，等众人目光转向他，并发现新地星方的高层们没有对他的发现表现出任何意见之后，他才将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如果夺回地球成功，现在还留在新地星上的幸存者是不是就能够回归地球？我并不是说就放弃新地星的意思……” “我恐怕不能。”尹先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等威廉姆斯问，就接着说道，“大概因为在场的都是异能人，所以都没有察觉出来，现在的地球已经不适合没有进化过的普通人生存了——不是因为环境，而是因为地球引力。” 作为一名地质学权威，威廉姆斯脑中迅速找到了相应的推测：“尹你的意思是，地球引力加强了？” 沈真立即想起被困在s市那次，尹先他们出去寻找船只回归之后，裕盛突然问他关于“为什么现在很少能够看见可以飞行的生物”这个问题，因为他当时的心思都扑到了研究能量矿石上，就没有深入去思考，现在想来，那时候，裕盛也许是听尹先说过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便问：“这就是现在基本上很难找到飞禽类异兽的缘故？” 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众人，也都明白地球引力是怎么一回事，不需要沈真或威廉姆斯解释，众人都能想到地球引力加强之后对地球上的生物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重力、压力这些无形的力量都会相对增加，甚至现在对于体质强悍的异能人来说是微风，对普通人而言却可以说是强风了！ 童研有些咂舌：“我还以为看不到飞禽是因为异种进化之后，因为体型过于庞大才会导致无法飞行。” 尹先回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不是所有的飞禽变异之后都体型过于庞大的。” 老首长没有纠结与飞禽变异能不能飞的问题，而是问尹先：“新地星对于人类来说，是安全的吗？” 尹先神色古怪地看着影像里的老人：“他们是不是没有告诉您，我没有看过的东西，我是看不到任何可能性的？”顿了顿，尹先却仔细观察起了老人的面容，神情更加奇怪了，“您想留在新地星？” 在场的所有华国人顿时一惊！ 老首长却笑呵呵地，对于尹先的问题不置可否：“小同志看我还看出什么了？” 尹先轻啊了一声，说道：“看到您安享晚年了。” 这一句话像是对老首长未来的预兆，但更像是对一个即将迟暮老人的安慰。 却也难得让沉郁的气氛得到了一丝缓解。 此时负责维护与新地星信号链接的研究员开口题型：“信号出现不稳定现象，随时可能断开，请诸位抓紧时间。” 闻言，老首长也不再询问其他，直接告知谢荣等：“新地星将会继续遣返一批战士，这次是为守卫地球而战——地球是人类的根，我们必须坚决护卫自己的根！请所有战士谨记，人类的后盾是地球！” “是！” 在场的军人同时站立郑重地向新地星方高层敬了一个军礼。 即使只有寥寥十多人，却莫名多了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氛围。 不得不承认，尹先有点被这个气氛影响到了。 他总有种想说点什么的冲动，嘴巴张了张，尹先还真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忘说了，是真忘了。”他强调，然后特别真诚地望向夏一，整个人都透露出一个“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意念，“因为时间太久了……三年多了，所以我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第一次看尹先这样吞吞吐吐的，众人的心情很是微妙，而夏一就很有种说不定自己听了真会忍不住动手揍尹先的冲动的即视感，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地说道：“什么事情，你说。” “嗯……”尹先还是支吾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我不是说过之前有个人救过我，后来因为要活尸化被人一枪爆头……” “我没听你说过。”夏一面无表情。 “哦，那是跟沈真说的。”尹先无所谓道，被这么一打岔，顿时不心虚了，“就是那个人，我发现进化失败之后不是所有人都会死，而是在活尸化之前会进入休克状态……” “我记得。”沈真也没忍住添添堵，“我还因为这件事替你背了锅。” “……还要不要听我说了？” 尹先有些气闷，沈真则似笑非笑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尹先才忍着气，说道：“后来我就抓了一些活尸……大概有上万个吧。” “上万个”的“一些”？ 众人目露惊悚，险些不能理解“一些”的意思了！ 接着尹先说的话，让众人感觉更加惊悚了—— “我把他们关……困在了y市。” “……怎么困的？”有人艰难地吞咽一口。 “y市绿化很好，特别是爬山虎挺出众的。”尹先说道，“那里有一株变异爬山虎，占据了半个y市，我就跟它商量了一下，让它看着那些活尸。”说到这里，尹先还有点沾沾自喜，“低阶活尸很好养活的，只要爬山虎每天放足够的异兽进去，他们就会自己吃喝，拉撒出来的对异植来说都是营养……额，有点恶心。”想到那情形，有点洁癖的尹先捂住了嘴巴。 众人想象那场景，感觉也不是很好。 缓了一会，尹先说道：“我想，那些活尸里面应该已经有进化成为高阶的了。你们可以安排人，带楚楚去接收他们。” 去接收那上万个活尸，这才是尹先说出这件事的原因。 “你怎么确定那些活尸会接受我们的管束？”有人问。 “不是接受你们的管束，是接受楚楚的管束。”尹先说道，“还有那株爬山虎，它当时愿意帮我看着那些活尸，是因为我答应以后有可能的话，就带它离开到处走走……所以，你们可以安排人去跟它融合了。” 第136章 咸鱼又交代了两件事 等尹先说完，夏一是真的差点没忍住动手揍他的冲动——这么重要的事情是能随便忘记的吗？ 别说夏一，其他人都觉得拳头痒得不行！ ——如果今天他没想起这件事，是不是等某天有人不小心闯进y市那片范围的时候，才能得知那里居然被困了上万个活尸？若如他所说，其中进化出了高阶活尸，岂不把闯进去的人都撕成碎片吞食殆尽？ 像是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尹先解释道：“你们放心，那些活尸都是刚进化就被我扔……关进去的，所以都没有吃过人。只要没有活人血肉刺激，活尸进入中阶之后对活人的需求就不会像刚进化那时候那么不受控制了。而且同类不相食，活尸之间是不会互相吞吃的，我跟爬山虎商量的时候也说了，不能让活人进入那片范围。” 威廉姆斯很是好奇：“尹，你是怎么跟一株异植沟通的？异植有意识吗？” “有生命的都有意识。只不过意识有强弱，高阶之后的异植意识已经接近人类……爬山虎算是我遇上的第一个高阶异植。” “三年多前的高阶异植？那时候就已经有高阶异植了？” “怎么可能……那时候人类都还只有初阶巅峰！”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沈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y市……有能量矿？” 尹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几乎确切的猜想。这次会面结束后，谢荣直接带走了因为跟尹先分开而有些闹别扭的楚楚以及负责牵制楚楚的霍钟岩。数天后，从新地星再次输送返回地球一批战士，在一名少将的统领下，霍钟岩与楚楚跟随大部队前往y市，正式接管被困在y市的名等阶不一的活尸——这一万多活尸的存在，正式拉开了人类史上进化亚种族群演化的历史序幕。之后，经过资深科研者对活尸的多次研究及新地星高层之间数十场会议讨论，“活尸”在半年后通过决议正式更名为“亚人”，并承认了这一族群在人类之中的合法存在。 也因着这一万多逐渐可控的“亚人”的存在，人类战力得到了一次飙升，一个月后，“尸化救助计划”在七名高阶异能人及以楚楚为首的七名高阶活尸的共同带领下，在地球上正式实施。 这些都是后话。 尹先在两地之间通讯彻底断开之前，又交代了两件事—— 其一是关于打捞沉没在东海基地附近海域的陨石，其二则是关于纳米翻译器的。 关于打捞陨石的事情，即使尹先不提，听闻了地球变异起因的各军政高层事后也会就这方面进行讨论，只不过尹先提出之后，他们就不会再特意进行讨论而是会直接决策。 关于纳米翻译器，却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毕竟这个纳米翻译器是迁移往新地星的时候就已经全民普及的，几乎可以说是末世之后就已经启用，四五年的时间，期间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还因为这个翻译器的存在令使用不同语种的人类免去了交流障碍，可以说是大大便利了新地星混居的幸存者。 尹先却说，那个纳米翻译器有问题。 “我不清楚那个采用的是怎样的技术，也不清楚是不是每个翻译器都有问题，但是给我的那个，其中含了一段异常的精神波。”尹先点点自己的耳朵，“那段精神波很弱，但我能感觉到……我怀疑有些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精神控制——或者说精神污染，甚至顺利完成寄生，跟这段精神波有关。” 夏一、沈真、威廉姆斯以及张竞远等瞬间想起，东海基地第一次派遣人手前来接管能量矿的当天，尹先就怼基南·奥康纳一事被人声讨，当时尹先就把纳米翻译器摘了。也是当天，尹先因为与一个“寄生者”精神对抗，彻底失控。 但因为尹先醒来之后都没有因为他人语言不同而表现出异常，众人就都没有发现他没有再戴上翻译器。 顿时，看着刚刚与某些非华国区高层无障碍交流的尹先，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了起来。 要知道，一个人能同时学会几门语言很正常，但尹先不一样。 从尹先的身份被认可之后，关于尹先目前的个人资料在在场的所有人之间已经是公开透明了的，众人自然也清楚，尹先没有末世前记忆这一件事情，甚至一开始，尹先连曾作为国际语言的花旗国语都是听不懂的。 而此刻的尹先明显表现不一样。 只是最后直到通讯中断，众人也没有就这个问题说什么，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尹先的异常之处。 随后，以谢荣为首的一群人带上张竞远、霍钟岩和依依不舍还有些闹情绪的楚楚以及那三个被裹成土茧的活尸传送回了东海基地。 周围都安静了之后，夏一才问尹先：“你的翻译器丢了？” 尹先摇头，从自己的空间钮里面取出那细薄的一小片递给他，恍然说道：“刚才忘说了，空间能够隔绝里面的精神波。”脸上多少带了丝无辜。 边上的夏一、沈真与童研闻言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无语表情。 “……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被人套麻袋。”沈真评价，童研与张竞远深表认同地点头。 夏一则沉默地往自己的生物光脑上编辑信息。 尹先就呵呵：“谁敢套？” 三人：…… 短暂的插科打诨之后，童研很有眼力见地先撤了，留下的尹先、夏一与沈真再次返回临时会议室。 “我之前就想问了。”沈真开门见山，“夏少将的精神力，是不是与他人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原本沈真已经不打算问关于夏一精神力的问题，只不过现在张竞远精神力的特殊也已经彻底放在明面上，且精神力的研究已经刻不容缓，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那份探究。 只不过两人毕竟还有几分交情在，他就没有在夏一没同意的情况下，将他精神力的异常之处暴露在众人面前。 夏一与尹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心知肚明，夏一精神力的事情瞒不过沈真，于是，夏一便坦然说道：“我的精神力，严格来说应该算是‘进阶’了。从东海基地，尹先跟‘储备粮’战斗那时候开始。” “储备粮”就是与江新越完成精神融合的那个变异大王乌贼——尽管大王乌贼强烈反抗，最后江新越还是给对方起了这个名字。 “一开始我并不能很好控制，前段时间才算彻底掌控。”夏一说道，“或许是受到尹先影响，我的精神力进阶之后，跟博士你们的并不一样，反而与尹先的有些相似——我已经可以分辨不同的异能量，不仅限于异能人，还包括异种。”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从上次尹先与那个‘寄生者’发生冲突之后，我已经开始隐约能分辨被污染的精神力了。”或许是那天他与尹先过于接近，被“寄生者”爆发的部分精神力直接冲击到脑域的缘故，夏一之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再次发生了变化。 沈真抿唇，一时间对于夏一隐瞒自己精神力变化这件事难以评断，十多秒之后，他才望向尹先问：“这是小概率事件吗？” 尹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真话里的意思，他直接摇头：“这是唯一事件。” 小概率事件说明事情还有发生的概率，而“唯一”事件则说明这样的事情绝无仅有。 “为什么？” “因为选择。”尹先理所当然回道，“我被选择，所以我得到了唯一的能力；而夏一被我选择，那他就会得到相应的能力。” “……难道这个选择只能有一个？还是只要你做出更多选择，就会得到更多的相应能力？” 尹先神情奇怪地看着沈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球会选择除了智商外，各方面都更弱于其他物种的人类为主？” 夏一与沈真都是一怔。 “因为人类的智商让他们明白地球对与他们生存的重要性，而人类的柔弱限制了他们对地球的掠夺。”尹先说道，“如果地球想要的是绝对强悍的存在，现在守在地球外面虎视眈眈的那一群生物不比人类强？但地球就是排斥他们的侵入——过于强大的东西是难以掌控的，自然的生存法则使得地球拥有拒绝外来入侵的能力，但不代表一旦被侵占，地球还能掌控那些外来的侵占者——这就是为什么地球始终想选择人类的原因。人类有时候很可笑，但有时候也很可贵，他们会为了权利互相倾轧，也会为了求存握手言和、共抗外敌。” 这也是尹先明明有更多活尸可以选择，最后还是情愿漫无目的在末世后的地球到处流浪，想寻找一个活人的原因。 人类能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上数百万年，并不是因为人类有多么强大，而是人类中有足够聪明的大脑存在，那些足够聪明的大脑们懂得如何从地球中获取馈赠，并尽可能让那些馈赠代代沿袭，才发展出了今天的人类历史。可也因为那些过于聪明的大脑，懂得取舍之后衍生出来的或自私或贪婪的欲望，导致对地球过度的索取，许多远古以来就有的地球馈赠都在历史长河中消失殆尽，以致于发生灭世灾难的初始，依旧生存在地球上的人类几乎束手无策、伤亡惨重。 活尸固然也在地球的选择范围，但活尸进化到高阶之前几乎都只会依赖本能做事，且习性更接近毫无理智的野兽，等到他们进化完成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时间，这个时间对于正处于危险期的地球而言太漫长了。 尹先也不喜欢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异类感，即使他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异类。 这也才有了后面他与夏一之间的相遇，及选择。 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异植同化的影响，现在尹先说话几乎有一种完全置身人外的即视感，夏一与沈真两人听了心头都不是很舒服，却也都能明白尹先话里的意思，一时间，两人都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沈真才承诺般说道：“关于夏少将精神力的情况，在你决定公开之前，我会保密。” “……多谢。” “先不用谢我，我这样做也是有条件的。”沈真说道，“之后，我想对你的精神力进行研究——当然，这是保密进行的，研究出来的数据将只保存在我的脑子里面，除非得到夏少将你的允许，我将不保留任何实际数据——夏少将如果信不过，也可以给我下精神暗示，这点对现在的夏少将来说应该并不困难……你意下如何？” “博士言重了。”夏一淡淡回道，“我自然是信得过博士的，精神暗示就不必了。” 这是答应了沈真的要求的意思。 尹先看两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没忍住打了个呵欠，问：“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两人都有些无奈他那比之前更加懒散的状态，沈真不由得吐槽他：“一棵树还需要睡那么多？”丝毫没避讳自己无意中听到尹先说过自己被体内异植“同化”的事。 尹先呵呵他：“我现在顶多算是‘植物人’——植物人也是人，我可比那些长年躺床上醒不来的强多了。” 夏一往他后脑勺又是一个轻拍：“别胡说。” 尹先撇嘴，干脆闭嘴不说了。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沈真在三人散开之前，还是把一个疑问问了出来，“你之前说，看到老首长安享晚年……是不是真的？” 可以说，尹先那句“安享晚年”给了当时在场很多人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以及希望的期盼，几乎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地相信了尹先那句话的真实性。 但沈真并不是那样想的，因为他当时清楚看到了尹先脸上那奇怪的表情。 因为沈真这个问题，夏一抿紧了双唇——他也不是不怀疑尹先说那句话的真实性，毕竟他当时也注意到尹先说话的奇怪神情了，但他更愿意相信尹先说的就是一个肯定的未来，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可能”。 只是，尹先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还是说出了事与愿违的答案：“人类有句话是‘生死有命’，到他寿终之前将暂时不会有攸关人类存亡的大事发生……这应该算是‘安享晚年’了吧？” 第137章 咸鱼被约见 尹先恢复过来之后第三天，施行“异种驯养计划”的六百人队伍在夏一的带领下，携上沈真、宋圻安以及原本随夏一一同离开东海基地的除霍钟岩、汪延外的原小队十二人再次准备前往下一个能量矿所在地——当然，尹先作为大队伍的吉祥物，也跟着出发了。 而就在他们出发的当天，在东海基地上约两千千米高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飞行物，即使在相隔两千千米的高空之上，那庞大的不明飞行物在东海基地的人也能肉眼可见！ 与此同时，正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途中的夏一接到了来自诺亚三号上谢荣的通讯。 谢荣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接通通讯之后，他便开门见山跟尹先说道：“尹先同志，有个人想见你一面。” 不需要谢荣明说想见尹先的人是谁，站在他们身侧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谢荣侧后方两米远距离的一个高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模样生得极好，偏东方人的长相，只是轮廓比标准东方人的长相要深邃一些，身量是异能人普遍的身量，整个人弥散着一种异常冷漠的气质，一双深色的眸子微泛蓝光，尽管他表面上是一副仿佛悲天悯人的淡淡神态，眼中却有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倨傲——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般的倨傲。 别说尹先，就算是夏一也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更遑论相识。但两人就是在见到这个人面容的那一刻起，就蓦然有了答案。 “尹先生，久仰大名。”那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华语，慢条斯理说道，“我是严期铭，目前已知唯一语言异能者，很高兴认识你。”顿了顿，见尹先仍旧冷眼旁观的模样，严期铭勾唇露出一个略带不屑的笑，“我相信尹先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干脆互相见一面，坐下详谈？” 尹先抱臂环胸，定定看了严期铭很一会，嗤笑一声：“你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用处了。” 这极其不客气的一句话，让严期铭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瞬间怒瞪的双眼里都迸出一股浓烈的杀气，眼刀几乎要穿透全息影像甩到尹先脸上！ “尹先生，你说话最好客气点！”严期铭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发脾气的冲动。 尹先满脸无所谓地耸肩，不理会怒气勃发的严期铭，反而转向夏一问：“要见面吗？” 不仅是通讯那头的谢荣等人，就是夏一都有些惊讶地望向尹先，显然也是没料到尹先会让他做这个决定。 夏一有点猜不透尹先这样问的意思，但也明白，尹先会这样问，就是真的想让他来替他做这个决定，他想说“你自己决定就好”，只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职责，抬眼望向谢荣，接收到对方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颔首，话音一转，变成了：“那就见一面吧。” 尹先没有任何异议。 只不过，说见也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的，毕竟整支队伍已经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离上h市的临时基地也有半天路程，考虑到队伍的安全性以及时间的急迫性，谢荣直接与夏一商定等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之后，建立好空间传送通道，两人再通过传送通道返回诺亚方舟三号。 若无意外，期间耗时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经过第一个地球内部空间传送点建立成功之后，负责建立空间点的工程师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要点，有了经验借鉴，再次建立传送点就不会再像初次那样束手束脚。 而以基地车飞行的行进速度，第二天下午队伍就可以达到下一个目的地——b市的一个国家湿地公园。 之所以需要尹先一起前往，主要是因为b市的湿地公园占地面积很大，且物种丰富，加上或有能量矿源的可能，再有随第一波迁移撤离b市的幸存者提供的信息，有生物方面的权威学者做出推断，整个b市或已经成为异种的天堂，其中不乏高阶异种的存在。 一支不足千人的、普遍只有中阶异能人队伍，想在那样的环境中夺取能量矿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队伍也可以在附近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安营扎寨，等待尹先与夏一往返东海基地，却被谢荣一票否决了，理由也是十分充分——能耗不足。 而另一个没有即时返回的原因则是为了晾一晾严期铭——不明飞行物在地外现身，无非是发觉人类这边已经出现了预料之外难以控制的变化，想通过这一举措来威慑地球上留存的人类，以促成人类主动与他们联系调解的目的。严期铭返回地球也有一段时间，却始终端着他预言异能人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一开始就找上尹先，最初也有看不上尹先的一部分原因在，直到尹先失控彻底化身——当时的动静，别说是在东海基地诺亚五号上的严期铭，就是在地外隐身的庞大飞行物上的生物也都发现了，之所以那时候没有立即现身便是由于当时形势对所有人来说都很不明朗。及至尹先恢复，隐藏在地外的“觊觎者”才终于获得了某些消息。 这便才有了地外庞大不明飞行物的现身，以及严期铭与尹先见面的要求。 谢荣他们始终记得尹先之前说过，那些来历不明的“觊觎者”因为受地球的限制，目前只能通过“寄生”以及“精神污染” 的方式侵入地球，所以，即使对方终于现身，他们也还有底气可以暂时无视对方的威慑。 这个决定也是在谢荣接到严期铭见面请求的时候，第一时间与新地星方取得联系后，商议出来的决定。 既然对方的威胁始终都在，且暂时没办法对人类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那就先晾着，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时间挖掘能源、提升人类战力。 尹先看到严期铭说的第一句话以及严期铭的反应则让谢荣更加坚定了“晾一晾”的想法。 所以，尽管严期铭因为尹先这边故意推迟见面的时间而变得暴躁，依旧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任何情绪。 队伍依旧有条不紊行进着。 b市的幸存者属于最早撤走的一批，多年来因为没有人类的清洗，加上位处能量矿源之上，其生物变异情况比原先推测的严重许多——大片大片十来米高的变异芦苇几乎把整个b市占领，潜藏的还有各种变异植物，矮的有数米，高的有十数米，把b市的楼房遮掩其中！而座座墙体破败不一的高楼楼顶之上，盘踞着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变异动物，整座b市俨然成了异种的巢穴！ 那些异兽以禽类为主，只有少数的走兽，大概是变异芦苇群体过于庞大将所有异兽隔开了的缘故，那些异兽互相之间看来竟然都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各自盘踞在高高的楼栋之上，安然休憩。 列成方阵的基地车对于悬停在远离高楼的空中，众人观察着这一片异种的动静，一时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首先有了动作的是一头高阶的变异东方白鹳——变异白鹳原本单足站立，缩着脑袋在睡觉，脑袋埋在厚重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里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同样泛着金属光泽的有一米来长的黑色大嘴。 这时候已是下午四五点，是东方白鹳的正常捕食时间。 清醒过来的变异白鹳放下屈起的一足，头颈与翅膀几乎同时伸展，体长足有六米，翼展更是有十米！ 变异白鹳在相对它体型而言显小的楼顶上“咚咚”奔跑几步，跃下高楼，随即振翅飞起，带起一股小型旋风吹拂得楼下一片变异芦苇东倒西歪，然后在变异芦苇的飞花攻击下，毫不迟疑扑向了正对着它的另外一栋大楼上盘踞着的一头长约三米、鳞甲古铜色、侧部带黑色断纹、皮肤上分泌着性质不明粘液的变异蜥蜴。 变异白鹳的攻击就仿佛是某种信号，随着被扇得摇晃不断的变异芦苇源源不断甩出飞针一般的花絮并挥舞锋利的长叶向高楼之上发起攻击，被变异白鹳盯上的变异蜥蜴快速摆动身体往大楼另一侧逃离，周围的异种瞬间都躁动起来！ 各种有翼生物振翅而起，或扑向其他盘桓在楼层之上的无翼生物，或扑向同样有翼的其他生物，更有的直接一头扎进了芦苇丛中——有的是扑向其他变异植物，而有的则是捕猎起了潜伏在变异芦苇之中的小型变异动物——奇异的，那些小型的变异动物紧挨着芦苇丛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甚至高楼之上的异种扑向芦苇丛的时候，群体庞大的变异芦苇也只是在被压到的时候甩飞絮和叶子发出对那些异种而言不痛不痒的攻击——这也是众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芦苇丛中除了其他变异植物居然还藏了变异动物的原因。 明明已经是高阶变异植物，这些变异芦苇会是这样无害的生物？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最初被变异白鹳攻击的那头变异蜥蜴在逃脱无果、断尾求生之后，一个不慎从高楼上栽落进芦苇丛中，顿时，原本摇晃得还算温和的变异芦苇出现瞬间的停顿，之后如同煮开的油锅被水溅进一般沸腾起来！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芦花忽然变得极具攻击力，开始无差别攻击，有的落在高飞的有翼异种身上，有的落在攀爬楼栋外墙以躲避有翼异种捕食的爬行类异种身上，也有的笃笃嵌进高楼的墙体深处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洞口，与之前留下的破损交错在一起，有些楼栋顿时变得摇摇欲坠！更不用说变异芦苇柔韧而锋利的叶片，如长鞭如绳索，对空中飞的、墙上爬的、掉落下的所有变异动物，或抽打或捆缚，被打到的皮开肉绽，被捆住的撕成碎块，别说起初作为被捕食者的无翼生物，就是作为捕食者的有翼生物都开始惊慌地往更高处飞窜！ 场面逐渐失控！ 悬停在半空的众人透过基地车的车窗目睹了这一场景，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心大且围观过一次大规模异种互相残杀的罗松，他当即就让同乘的负责驾驶的战士打开了车门，自己站到门边并快速放出他那十二架飞虫摄像头，透过控制面板操控着“嗖嗖”飞近暴动中心的上方。 与他相熟的潘岭、阿列克谢则凑到他边上，一同观看面板上传送过来的实时影像。 尹先也巴在一个窗边看，他边上左右站着的是夏一和沈真，沈真边上是探着头的威廉姆斯，侧后则是宋圻安。也亏得基地车空间足够大，窗口同样不小，即使五个人凑一个窗口也能看得到外面的场景。 他们离动乱的中心一两百米的距离，又是高空悬停，加上还有尹先本身对异种的屏蔽作用，这由六百多人、三十五辆基地车组成的方阵所在处，反而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我有个疑问。”沈真注视着地面上的杀戮，忽然开口。 “十万个为什么都没有你的疑问多。”尹先不带停顿地接话，脸上没情绪，都怼话里了。 被怼多了的沈真表示现在的他对尹先的毒嘴已经基本上免疫了，作为一个成熟的长辈，心里那点不爽完全可以忽视，只是轻飘飘看了尹先一眼，继续说自己的疑问：“异种是不是也能控制体内暴戾能量的影响，就像进化之后的活尸一样？” 沈真并没有真正见过这样大规模的异种之间的杀戮。 末世之初是因为人类太弱，进化的异种相对那时候的人类来说太强，他属于被严密保护的那一类人，没机会参与战斗；人类逐渐有了反抗能力之后，就开始了大迁徙，被遗留在地球的人类依旧只能艰难求生，他的脑子或将成为滞留地球的幸存者最后的希望，他更加没有机会去见证那些牺牲重大的战斗；有幸遇到尹先，终于能走出已经快彻底封闭的研究院，他才能真正地重新亲眼看一看外界变化，却因为有尹先在，而他始终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他也依旧没有机会去见识异种之间的杀戮。 他唯一见识过的，就是罗松直播那一次，只是，那一次直播是从中途开始的，他并没有看到那些异种开始互相杀戮之前的状态。 这一次，他却是从头看起。 很轻易地，他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第138章 咸鱼的恶意 沈真一直以为异种之间的杀戮是暴虐、无差别且毫无理智的，直到今天把这场异种间的杀戮从头开始见证。 第一个被狩猎的变异蜥蜴逃窜的时候，不管是作为狩猎者的变异白鹳还是其余被白鹳激起狩猎本能而对其他异种发起攻击的有翼生物，其动作都是相对从容且有序的，即使是被有翼生物扇起的小旋风带得东倒西歪的异植被惹怒而发动的攻击也如同玩闹一般，柔和、无害，让人甚至忘了那些其实都已经是高阶异种，是极具攻击力的。 但当变异蜥蜴被断尾求生，血气从它掉落的轨迹开始蔓延那一刻，所有的异种都变得骚动且暴戾！ 众多异种的攻击性在瞬间被拉扯到了巅峰！ 透过自己的精神力观察，沈真还注意到，离变异蜥蜴最近的变异白鹳在前者断尾的瞬间，后者原本还带着玩耍猎物的傲慢眼神的浅灰色双眼瞬息转换成嗜血的猩红！ 这种前后明显的变化，只要稍微思索就能够得出结论。 只不过，以往人类与异种接触，从来没有有过今天这样的从容不迫。 末世之后，异种的进化超出人类太多，对于强过自己许多的异种，人类心中只会有恐惧、战意、排斥、屠杀等种种负面情绪，要么迎接死战要么奋力逃离。在人类生存极其艰难的末世里，没有人会在生死关头还能想着去观察异种是怎么杀戮的。更何况，在末世第二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幸存者大迁移上，再加上之后全球板块大融合导致的各种天灾，十不存一的人类更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非生存必须的环境条件。 天灾消弭之后，地球上所有通讯彻底断绝，被囿于一隅的沈真曾一意孤行亲自跟随队伍出去探寻真相与出路，却在出行的当天队伍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遭遇了一小波异种潮，近百名战士为了保护他而牺牲，尸骨无存——这就是为什么直到尹先他们到研究院之前，沈真都没有再离开过研究院的主要原因。 在异种被血气激起暴虐本能的时候，沈真同时想起的还有在他被“入侵者”精神力击溃昏迷之前，那三个要逃走的活尸同样被血气刺激得失去理智的那一幕。 只是，当时的混乱很快被夏一终止了，他也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便被精神力击溃昏迷，再醒来又被尹先以及后来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便一时没有再想起。 直到此时此刻。 尹先对于沈真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像是在意料之中，这次倒没有说话此人，只淡淡回道：“我早就说过了，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就有意识。” 这个“意识”指的并不仅仅是动物性生存进化的意识，还包括“思想”。 尹先确实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但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层面上。 毕竟，异种进化之后产生自主意识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谁还能想到，异种除了本能之外，还会像人类一样去思考？ 站在边上的夏一、沈真以及宋圻安不由得想起了跟江新越精神融合的“储备粮”，想起在其被精神融合之前与尹先之间的互动——当时只以为因为对方是高阶异种才会有这种可以直接与人沟通的技能，若按照尹先的说法，之所以能沟通明显跟等阶没关系？ “……是血腥味刺激了它们狂化？” 沈真又问。 “血腥、恶意、恐惧。”尹先说道，“人类进化成异能人之后，精神力多少都会发生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精神力外溢。”顿了顿，“除了能收敛精神力的精神系异能，在高阶之后精神力拓展之前，人都是不能自主控制外溢的精神力的，这就跟能量矿的自由能量一样……异种能够感应到这些外溢的精神力。” 所以，末世之后，异能人相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异种甚至活尸攻击。除却异能人的肉体能量对异种与活尸的吸引外，还有异能人不自知外溢的精神力。就算人类早就发现血腥之类会刺激异种狂化而尽量避免血腥事件的发生，也难以摆脱异种的追捕，因为人类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面对危险时的情绪，而各种情绪会通过外溢的精神力被异种所感知——这也是人类在异种中总是最先被猎食的原因。 夏一想到的就是初遇尹先那段时间，尹先清理异种采取的方式——那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或是经过了尹先本身精神力的加持，才会变得如有实质！ 显然，关于“外溢精神力”这件事情，尹先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的。之所以之前始终没有提起，是因为他知道提起也没有用——幸存下来的异能人并没有进化到那种程度，就算尹先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而就算有人相信，知道这些，也只会让人更加畏首畏尾。 跟尹先一路走来至此，精神力已经完成自主拓展的夏一能理解尹先的做法，本身就是高阶精神系的沈真也能理解尹先隐瞒不说的缘由，精神力已经在拓展边缘的宋圻安不算特别理解但也有所考量，比较不能理解的是威廉姆斯，以及其他人。 威廉姆斯用不大赞同的语气对尹先说道：“尹，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公布出来？如果你早点公开，或许现在人类已经找到控制精神力的方法……” 不仅是威廉姆斯，车上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不可能的。”否决这一想法的却是沈真，“以前的尹先说话不会有人听，就算有人听了，也只会因为他异能的特性而选择研究他，而不是听从他。”即使是他，一开始发现尹先异能的特殊性，首先想到的都不是“保有”这个能力，而是去“研究”这个人——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尹先不是一开始就如现在这样强大的，与他一同前往东海基地的众人都清楚，他是通过一次次消耗到失控才变得越来越强的。 沈真记得第一次跟尹先他们一起去溪谷收集物资，那条堪堪达到高阶的巨蟒是尹先借助外力才完成捕杀的，之后就是和那棵高阶变异铁桦树融合共生——初始，变异铁桦树还只是在他掌心艰难钻出的一株不足尺高的小树苗。 沈真的话让威廉姆斯闭上了嘴巴——虽然他只是一个地质学的权威，但到底也是资深的研究员，虽然很多末世相关的研究他参与不了，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内幕的，其中就有关于空间异能人的实情。 夏一也是知道的，眉心微微拧起，并不发表意见；宋圻安经历过异能开发药剂诞生的过程，对于沈真的说法更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其他不了解内情的人则是一时间五味杂陈。 尹先倒是有些意外看了沈真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沈真的通讯忽然响起——是在另外一辆基地车上的罗松。 “博士！我们发现幸存者了！” 接通通讯的同时，罗松的声音迫不及待响起。 众人心头一震！ 只有尹先双眸微微一紧，说道：“果然是有主的。” “……什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尹先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松那边就实时转播了其中一只飞虫摄像头拍摄到的景象—— 一个衣衫勉强算整洁，全身拾掇得勉强算是干净，半长泛白的头发修得参差不齐，脸上胡子拉碴勉强能辨认出有些衰老轮廓的中年男人，两条裤腿下半截空荡荡地飘着，坐在远离战场的芦苇丛深处隐藏的一头中阶变异树蛙背上，目光有些浑浊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飞虫摄像头的方向！ “御兽异能？”有人发出疑问。 看清楚那人长相的瞬间，尹先瞳孔急剧紧缩！ 与此同时，整个队伍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恶意弥漫瞬息在空气中，其中饱含令高阶异能人也几乎忍不住要屈膝臣服的威压！ 而这股充满恶意的威压中心，正是尹先！ 同一车上几乎所有人都惊疑不定望向忽然爆发强烈情绪的尹先。 夏一等高阶异能人还好些，同乘低等阶的几人差不多被压得直接滑跪！ 夏一下意识握住尹先的肩膀，沉声叫道：“尹先！” 尹先扭头看他，眼神平和，脸色平静。 如果不是那有如实质的恶意没有丝毫收敛，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冷静一点。”夏一说道。 “我很冷静。” 尹先连语气都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逐渐消弭，平静得恍如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众人错觉。 夏一见他情绪彻底平复了，才问：“你认识的人？” 尹先看着影像里的人，视线如同与那人盯着飞虫的视线隔空交汇，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以前的楚楚也认识。”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众所周知，楚楚是一个已经失去为人记忆的高阶活尸，还有一件关于楚楚的算公开秘密的事情——楚楚是人为变成活尸的，所以才会表现出许多与其他活尸的相异之处。 尹先对人除了嘴毒外，还算是宽容的。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就算是“被寄生者”，尹先会排斥，也会有恶意，但从没有像刚才那样恶意巨大。 再结合尹先特意提起楚楚这一点，脑子活泛些的人都有了某种猜测。 不等夏一再问，尹先快步走到门边，对驾驶座上的战士说道：“开门。” 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但众人不难看出平静之下的冲动——杀人的冲动。 夏一快步跟到他身边，拽住他胳膊，给犹豫不定的驾驶员一个眼神示意，对尹先说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尹先定定看了他几秒，确定他不会放手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打死。”最多就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后面那一句话尹先没说出来，夏一却能轻易猜到，他说：“我帮忙收尸。” 夏一这一句话，让尹先平静到诡异的神色中终于有了丝情绪波动。 只是没等尹先开口回应，沈真便介入两人之间，急切开口：“那人就是让楚楚成为活尸的关键？尹先你不能冲动！如果是那人，就是研究活尸的重要人物！夏队长，纵容也要有限度，你不要这时候跟着添乱！” 他是真怕尹先直接把人打死了——半死不活也不行！太耽误事了！ 尹先呵一声就要出言嘲讽，透过通讯器看着这边的罗松小心提议：“要不尹先生等人研究完了，再打死？” 沈真闻言一噎，还没来得及骂罗松也跟着添乱，尹先开口了：“也不是不可以……”像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众人悬着的一口气才缓过来，结果他又加了一句，“那就先打一顿轻的，等以后研究完了再打死。”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有任何反应，人就从已经打开的车门口跳了下去！ 虽然车队悬停的地方不算太高，但也有三四十米，这说跳就跳的做法，让目睹的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呼！ 始终紧抓着尹先胳膊的夏一，第一反应却不是把人拽回来，而是跟着一起往下跳—— 惊呼的众人随即看见，往下跳的尹先空着的胳膊化作藤蔓，气势汹汹往地面涌去！与此同时，地面的尘土翻腾，把其上扎根的异植摧折掩埋，沸腾而上！ 汹涌而下的藤蔓很快与沸腾而上的土壤相接，当两人顺着藤蔓落在土壤之上，那如同高台的尘土凝结成了一座牢固的天梯，还是带自动升降传送的那种！不需两人移动就稳稳地把人往那个幸存者的方向、往地面传送过去！ 有人忍不住爆了一句国粹，兴奋又向往：“这就是高阶异能人的能力吗？也太tm牛x了！” 但被两人气到的沈真只想打爆两人的狗头！巴在门边完全不顾形象冲两人大吼：“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尹先只回了他一个不屑的“呸”。 不过，肉眼可见的，尹先的情绪恢复了一些，显然被夏一毫不犹豫跟随的举动取悦到了，眼里带上了点笑意，夸道：“你异能又精进了，很不错。” 夏一跟着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没说什么，坦然接受这份夸赞。 只是，两人那点不明显的笑意在落到那人面前时，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人在看见尹先的时候，猛然瞪大双眼——显然，他也认出了尹先。 第139章 咸鱼打人 那人看见尹先的时候，猛然瞪大双眼：“你……！你还活着！” 那声音带了丝如同声嘶力竭的喑哑，其中的情绪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惧怕，就是说出来的话透出一股难言的深意。 打量着这人枯槁的面容、狼狈的体态，尹先先前迸发的恶意已经收敛得毫无痕迹，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面无表情回对方一句满是嘲讽的：“李先生，别来无恙。”后，直接动手把人打了。 尹先确实如自己所说的没把人打死，但一拳就差不多把人满嘴牙给打掉！ 这还是尹先控制了自己力量的结果。 就差把人打得嵌进被各类异植拱得破烂不堪的水泥路面之中。 被那人当做行动工具的变异树蛙在人被打飞的下一秒，发出一声惊恐的“呱”，飞快窜进芦苇丛中逃得不见踪影。 周围因为忽如其来的外来者而躁动不安的异植同时变得更加焦躁地甩动叶、杆，却又因为尹先的特性找不到导致它们躁动的来源，掀起了阵阵叶浪。 打完人的尹先无视对方那几近昏厥的状态，冲夏一抬了抬下巴：“我这次就打这一下。” 没说完的话是：下次还要打。 夏一无奈但纵容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现在状态不好，先让人给他治疗一下。” 尹先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而那人尚留一丝清明的双眼死死盯着尹先，里面还有着一抹掩藏不住的疯魔与畏惧！ 这时，还停留在半空的基地车里，透过飞虫摄像头传回的影像，部分人已经看见尹先一拳把人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情景。 沈真在冲两人吼完“适可而止”后，很快发现，没有尹先镇着的基地车已经引起附近异种的注意，一只原本蛰伏在变异芦苇中的、体长五六米翼展也有五六米的变异蜻蜓一双转了方向盯着上方一动不动的车队数秒，猛地振翅飞起！随即更多的有翼生物冲车队而来！ 作为除夏一外的另一名带队者，童研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前，按开通讯连接，下令所有基地车打开防护罩。 巴在门边的沈真身体迅速后挺倒退几步，宋圻安抬手一个四五米的金属锥迅速凝结刺向一头扑过来看不出原形的有翼异兽，另一手迅速捞过沈真把人甩到身后，在被击退的异兽再次俯冲过来前，金属锥变幻成一个巨大的盾牌挡在门前——几乎同一时间，能量护罩完成启动。 能量护罩虽然隔绝了异种的攻击，但因为能量护罩并没有隐形的功能，那些群起的异种依旧徘徊在车队周围，不时往能量护罩上抓挠攻击，显然是把车队当成了猎物了！ 童研也不是个善茬，见那些异种不依不饶的架势，立即指挥车队变换队形，很快基地车交错紧凑围成环形，并开启基地车车载的能量攻击系统与门窗。童研施令攻击的时候，本人也是一个跨步踩在敞开的窗口上，甩手往外就是一道强力发的风刃——配合着基地车一侧伸出的炮口迸射的能量弹，气势很是惊人！ 余下攻击力强悍的异能人也仿效着童研的模样，共同对车外的异种发动攻击。 顿时，各种异能量漫天狂舞，映着渐晚的天色绚烂无比。 这边的动静与另一边异种间互相狩猎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更是把整座已经荒废的b市衬托得热闹不已。 也是有了先前收获的一整个能量矿作底气，不管是能量护罩还是能量炮，这些人利用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沈真被宋圻安护在身后，看着外面目前还算稳定的局势，却还是有些肉疼那些能量矿石，很快让宋圻安拨通了夏一的通讯：“夏少将，你问一下尹先，现在方不方便降落。” 尹先就站在夏一边上，能看到上空情况的变化，也能听到沈真的话，他撇撇嘴，还是在夏一询问的眼神下说道：“先让桑德下来……认主。” 闻言，通讯两边的人都是一怔，沈真下意识问：“什么认主？” “这片变异芦苇。” “你不是说这是有主的？” 沈真明明记得尹先跳下车之前还说过这样的话：“难道同一异种还能被不同的人同时精神融合？” “脑子进水了？”尹先鄙视，“怎么可能同时融合两种不同的精神力？只是精神控制而已。” 精神控制与精神融合的区别，沈真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他还是有些惊讶——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可以对异植进行精神控制的人——尹先除外——如果这人就是被尹先打了那个，以初见时那人的姿态可以看出，对方还有控制异兽的能力。 由此可以看出，那人对于精神力控制显然有着很不一般的经验。 沈真的通讯器与罗松的依旧还在接通中，与罗松同在一辆基地车上的桑德自然也透过通讯听到了尹先说的话，知道自己融合异种的机会来了，心中先是激荡，随后又有点对融合的是一丛芦苇感觉到一点嫌弃，但再想到那到底是占据了几乎整座b市的高阶异植，就又欣然接受了，不带犹豫地往门边走：“我现在就下去……” “你怎么下去？”阿列克谢一把把人拉住，“这里可是半空！”没点尹先和夏一那本事，就这么跳下去不纯粹找死？ 后面那句话不用说出来，其他人都能明白阿列克谢的意思，桑德也不是没脑子的，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是冲动了，顿时一噎。 但不等他们想什么办法，通讯那头夏一的声音从宋圻安的通讯传来：“通知童研让基地车直接下来，其他基地车掩护。” 童研很快接到这边基地车的呼叫，指挥着队形再次变换，掩护桑德所在的基地车下行。 只是相较基地车，那些有翼异种的灵活度显然要高出许多，且由于高度进化智商也不容小觑，像是猜测到他们的意图一般，将近一般的异种都放弃了对面前基地车的攻击，都转向了桑德所在的基地车！ 顿时，下行不到十米的基地车停滞在半空中，只能与俯冲上来的异种缠斗在一起！ 偏偏基地车的防护罩足够坚韧但基地车灵活不足，而异种攻击算不上极强却灵动十足，两者直接陷入了胶着状态。 即使现在他们能源充足，但始终这样胶着下去也不是办法，童研看着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要说对现在这种状况唯一不着急的就只有尹先了。 他看那上面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的战斗，甚至还有些自在地给自己和夏一各编了张躺椅躺上去。 如果在边上再摆上桌子、食物、饮料，跟末世前的海边度假也没多大区别了。 夏一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他终究不能学着尹先那样悠游自在。 夏一运起异能，控制凝聚身边的土系元素，无数远胜钢铁强度的土锥拔地而起，向空中纠缠的异种攻击过去！ 一个高阶巅峰异能人的异能攻击显然比其他任何异能要来得强力，夏一的攻击一到，周围的异种霎时四散逃窜，逃得慢些的不是被土锥扎得漫天落羽一身狼狈，就是直接被扎得丧失战力从高空坠落成为地下异植的养料！ 这一刻，不管是其他异能人，还是夏一本人，都再没有更深刻地意识到异能等阶对于一个异能人的重要性。 夏一这一招直接把先前攻击的异种震慑住了，剩下三头等阶更高一些的没有被攻击到的异种还在车队周围振翅徘徊，其余异种几乎是一哄而散，去寻找更弱小的目标了。 对此，尹先不吝夸奖：“挺不错嘛。” 回应他的是夏一一个用力揉他脑袋的动作。 于是，桑德所在的基地车顺利着陆。 自从知道人类与异种间可以通过精神融合实现共存之后，人类开始着力研究精神力之后，目前已经有一套比较基础的精神力锻炼以及控制方法。 当然，这是相对于高阶异能人而言的精神力锻炼方法，虽然还只是基础，却对高阶异能人的精神力锻炼有不少的帮助。 桑德接触到这套锻炼方法之后，就没有停止过修炼，现在精神力已经有了最初步的拓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去接触一个异种的精神力已经不是很难的事情，难的还是用自己的精神力与对方融合这一个步骤。 所幸还有一个对精神控制有相当经验的沈真在边上做指导，桑德这次与高阶变异芦苇的融合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顺利。 尹先还在周围的芦苇丛消失后，说了一句有着别样意味的话：“人类还真是神奇。” “别一副你不是人类的口吻。”夏一没忍住拍了一下他脑袋，心里不由得又想起尹先说自己被体内异植同化的事情，一股很是不舒坦的感觉在心头差点蔓延成灾！ 桑德融合了变异芦苇之后，周围被变异芦苇占据的地面几乎彻底暴露出来，众人便清楚看到几乎占据整座b市的变异芦苇居然是同根的一片！ 周围除了没有完全倒塌的高楼与一些相对弱小的异植，破败的街道差不多全清空了。 变异芦苇消失后没多久，另一头还在互相杀戮的异种也逐渐消停，作为捕食者的一方以及逃过一劫的被捕食者都返回了各自原来栖息的楼栋顶层或内部，开始了进食或休养生息。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安详。 而被融合的变异芦苇缩小成一小撮攀在桑德的一边肩膀，展开如同蒲扇般，摇来晃去，一副很满意现在宿主的模样。 并不比当初爬到汪延脑袋上的变异榕树正经多少。 等桑德完成精神融合，周围便空出了足够车队着陆的空间，基地车陆续停靠，很快又把周围坑洼的空地填满。 沈真没等基地车停稳就已经一个箭步窜了下来，快速来到已经被郑晓蔻救治的那个幸存者面前：“怎样？” “沈博士放心，快好了。”郑晓蔻一边运转异能一边回答沈真。 郑晓蔻也是见识过尹先那非人力量的，说实在话，如果尹先没有手下留情的话，这人的头是真会被尹先打掉——字面上的意思。但这人除了脸上受的那一拳造成的伤害之外，之所以看起来那么严重的原因跟尹先确实没多大关系。 随后给那人做检查的医疗兵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人的身体情况很糟糕，或许是在断腿的时候有过严重的伤口感染，他的下半身可以说的已经完全坏死，即使是郑晓蔻的高阶治愈异能，也仅仅能够使他的下半身恢复一点微不足道的知觉。而他的内部脏器有过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已经痊愈，却因为伤后护理不当，留下了严重的预后不良，导致他作为一个异能人的身体机能连普通人都不如。 所以，就算尹先那一拳收敛了力道，他也没能承受住，很快陷入了深度昏迷。 沈真听完医疗兵的话之后，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望向此时已经平静得看不出之前任何恶意的尹先：“尹先，你先来说说吧。” 尹先闲适地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阳光最后一丝余晖，闻言翻了个白眼：“说什么？” “你跟这人……和楚楚的，恩怨情仇？”沈真一脸严肃说道，“你清楚他的身份吧？楚楚会成为活尸是不是跟他有关？” 尹先情绪起了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他控制住了，撇嘴：“会不会说话？只有恩怨没有情仇——我只知道那些人都叫他李先生，是当时基地研究团队的领头人，变异精神系，除了精神控制之外还会读心。”略一停顿，“你们如果想问他什么，最好找一个不容易受精神力影响的异能人。” 沈真有些惊讶：“变异精神系？跟张竟远一样？” 不怪他马上想到张竟远。张竟远的变异精神系是有尹先盖过戳的，他的精神力虽然没有控制异种的能力，却能对异种尤其是异兽产生压制的效果，且他的异能最初是被定性为读心异能的。 “当然不一样。”尹先给了他一个略带鄙视的眼神，顿了顿，才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张竟远的能力跟他比只能算小儿科……他的异能，曾经对我也有作用。” 第140章 咸鱼记仇 尹先说那人是变异精神系异能，会精神控制与读心的时候，夏一想起了他们刚到t市研究院发生的一些事情。 当时他们初进t市研究院，张竟远曾对尹先使用过读心异能。 那时候尹先只是简单的接触就发现了对方的异能类型，且在江新越表示怀疑的时候很笃定地说那就是读心异能，读心异能让他感觉恶心。 所以，尹先对张竟远最开始产生排斥，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或什么异能，而是那个异能作用于他。 虽然当时的尹先没有明说，他与江新越私下却曾猜测尹先是遇到过读心异能人，并被读心异能祸害过的。 不然，以尹先的性格，不会单单因为某个异能属性就对那个异能产生嫌恶。 结合尹先刚说过的话，夏一对于那个曾对尹先使用过读心异能的异能人到底是谁的答案已经有了定论。 但他还是直接问了尹先：“他对你用过读心异能？” 已经习惯被问各种问题并且毫无保留回答的尹先并不奇怪夏一会有这样的疑问，更何况，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对夏一特意隐瞒过。 尹先说道：“第一次大迁移的时候，我们遭遇了异种潮，这件事之前有跟你说过。当时a市跟随大迁移的十多万人幸存下来的只有我和张竟远，张竟远后来去了t市，我在那之后遇到了楚楚在的队伍——这位李先生，”尹先饱含嘲讽的眼神望向那边还在被一个医疗兵照看着的男人，“他就是当时给我处理伤口的人。” 原本，对于一个半路上捡到的普通幸存者，队伍高层是不放在心上，且不打算浪费任何医疗资源去救治的。 偏偏尹先第一时间带来的消息是前方出现了异种潮，a市迁移队伍十多万人已经全军覆没。 可以让十多万人全军覆没，更遑论里面肯定不缺少善战的战士以及异能人，可见当时的异种潮规模有多大。 而十多万人包括其中训练有素的战士与异能人都没能幸存的情况下，一个普通幸存者是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存活下来的？ 那些经历过许多波云诡谲勾心斗角的高层难免不会阴谋论。 毕竟不管是末世之前还是末世之后，人类不仅仅只有生存，还有争权夺利。 那位李先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通过为尹先处理伤势的理由来接近尹先并对他使用读心异能的。 姓李的是尹先接触到的第一个高阶异能人，这也是当时他作为一个研究员还受到高层重用的原因之一。 末世之后不到两年就出现的高阶异能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时候人们所知的等阶最高的异能人只有中阶初段。 尹先那时候也不知道，只是当那人的精神力侵入他的脑子几乎把他的脑子翻搅捣碎的时候，尹先忽然就对对方的异能有了某种认知。 也是从那时候起，尹先开始能够通过自己的感知分辨所有的异能，不管是属性还是等阶。 而因为尹先的体质特殊，尽管姓李的当时侵入了他的脑子，也没能从他脑子里获取任何信息。 也正因为这样，姓李的就有了拿尹先做实验的念头。 实在是尹先相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太过特殊了。 一个能在庞大异种潮中幸存下来的普通人，还是一个能够不受高阶异能人异能影响的普通人，怎么看都跟“普通”两个字无关。 这样一个危险性难以预料的人，就算姓李的不忌惮，那些高层也不可能不忌惮。 所以，当姓李的向高层讲述尹先的特殊性，并提出拿尹先做实验的要求的时候，几个高层几乎没有多大犹豫就答应了——实验都是为了全人类，何乐不为？ 而这件事就被当时负责照顾尹先还很天真的楚楚无意中得知了，转身就把事情告诉了尹先，并把尹先放走。 尹先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当楚楚要把他放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其中一些可以预料到的利害跟楚楚说了一遍，只是也明白其中利害的楚楚最终还是把他偷偷背出了营地，后又悄悄回去了。 尹先再次见到楚楚时，已经是在t市的动物园区里，那时楚楚已经成了一个即将突破高阶的活尸，并且早已经失去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楚楚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无从得知了。 ——如果不是尹先异能特殊，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楚楚是人为变成活尸的。 要说尹先跟姓李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至于，毕竟这人当时除了动了拿他做实验的念头没有得逞也就是用精神力把尹先脑子搅了一遍——但要说让尹先宽宏大量不记仇，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说这人的念头有没有得逞，就说那差点被别人精神力搅碎脑浆的惨痛经历，就是楚楚会变成活尸这件事，尹先就觉得自己刚才只揍那一拳都是亏了——要知道，楚楚现在是他罩着的。 “他的精神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听完尹先的讲述，沈真首先想到了这个问题。 一个在末世初期就已经能够达到高阶的异能人，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尹先显然是知道点什么的，但出乎所有人预料，原本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的尹先欲言又止，就是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了解内情的人就想起尹先之前说过的，他不说是因为还没有到能说的时候，见他没有说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而是对尹先事情一知半解的威廉姆斯没忍住旺盛的好奇心催促：“尹，他的精神力真的很特殊吗？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尹先对威廉姆斯的态度就有些出奇地好，见他问，也不像对沈真那样多少都要刺一两句，反而很是平和回道：“确实比较特殊……放心，现在造不成威胁了，让你们提防，也是以防万一。” 这个说法有点奇怪，沈真脑中灵光一闪，问：“你不说，是因为没到时候，还是因为不能说？” 都知道尹先被禁止说出某些已知事情，但事情如果将会成为定局，尹先是能够说出来的。但关于姓李的精神力这件事情，尹先笃定的说法明显是一件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尹先却没有说出来，这明显不是尹先的作风，也不正常。 尹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了一句别具深意的话：“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面子问题而已。” 之后，尹先就打住了他们继续讨论关于姓李的精神力的念头，一副累了不想说话的神态又躺平了。 剩下周围一圈满脑问好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散去，各忙各的。 车队并没有在原地扎营，而是在救助往那个李先生之后，用过晚饭，又趁着夜色前往能量矿源所在的地点——能量矿源所在的确定是桑德通过与他融合的高阶变异芦苇知道的，毕竟是几乎占据整座b市的异植，b市里有什么几乎都能知道点。 更何况，这一个能量矿源储量是目前所知能量矿中最大的一个，不然也不能孕育出b市里种族众多的高阶异种。 而这一个能量矿也是目前最特殊的一个。 矿源所在与前几个发现的不一样，并不是在山地之中，而是藏在b市湿地公园中心地带的湖泊底下。 这个湖泊，也是高阶变异芦苇的起源。 由于一开始是高阶变异芦苇占据的底盘，湖泊边在芦苇被融合之后变成了坑坑洼洼荒芜一片，只剩下几株变异程度不高等阶也不高的异植以及几头小型变异动物在湖泊边就着已经变黑的天光觅食。 那些变异动物在感觉得车队降落的时候，一哄而散。 三十多辆基地车围成方阵，车灯照得中间的营地一片通明，几百人在其中扎营来回忙碌。 尹先在靠近湖泊的地方再次给自己编了个藤床躺上去。 “湖里有什么东西？” 站边上的夏一问。 原本尹先还想给他再编一个藤床的，但是被他拒绝了——主要还是边上站的不止他一个人。 沈真、宋圻安、威廉姆斯、安德鲁、桑德以及童研都在。 之所以确定了矿源的位置，他们没有立即动手挖掘，原因就是桑德的异植传递过来的一个信息——湖里有东西。 是能令高阶变异芦苇忌惮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一株异植无法向桑德描述，桑德也只能从异植身上传来的情绪猜测，那东西比高阶变异芦苇更恐怖。 或者是已经突破更高阶的某种生物。 夏一这一句提问，问的也不是桑德，而是对于湖中有东西这件事反应平平的尹先。 尹先那份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闲适，自从上一次失控恢复之后就越来越明显，单是看他的状态就感觉他不是深处末世生存艰难，而是和平年代单纯度个假来的。 尹先目光挪到夏一身上，确定这是在问自己之后，才说道：“不是很危险的东西……等我给你捞上来你就知道了。” 这是他会帮忙解决的意思。 于是还有疑问的其他人就把目光从尹先身上挪开了。 只有桑德多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有问题？”尹先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望向他问。 “湖里的生物……”桑德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有多大？” 这片湿地湖泊很大，占地面积肉眼难以估算。但原本b市的资料有对湿地公园的描述，其湖泊占地面积只有不到两公顷，也就是差不多两个足球场的面积，而面前的湖泊显然不止两公顷。 由此可见，湖里的生物必然有相当庞大的体积，才能造成现在湖泊面积的扩大。 而异种的形体大小往往与其进化程度息息相关。 而桑德从变异芦苇那得来的讯息可知，这片湖泊已经占据了整个湿地公园近一半的面积——湿地公园原来的面积是约有120平方公里，相当于公顷，一半的面积就是6000公顷——这就相当于，原来的湖泊面积扩大了近3000倍！ 由此可以想见那其中的生物到底有多么的庞大！ 目前为止，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异种，还是袭击过东海基地的变异大王乌贼——尹先失控化身的变异铁桦树除外。 即使尹先在，桑德也难以想象面对那样庞大的生物，他们如何能够取胜。 但他这么一问，尹先反而想起其他事情：“或者有人想融合？” 几人闻言一怔。 之前心思都放在忌惮那里面的生物上，他们倒一时忘了还有融合这一途——主要是那生物还不知道是什么物种，属性如何，反而是危险性在还没见到本尊之前就先根植于他们的意识之中。 “御兽异能？”沈真略带疑问开口。 尹先坐直身体，往那片湖泊看了一会，摸摸下巴说：“也不是不可能……夏一你要不要试试？我看土系也可以。” 夏一微微有些讶异：“这是你看到的，还是你感觉到的？” “感觉到的。” 尹先看到的和感觉到的不是同一回事，通常他说看到，都是近期可能发生并基本成定局的事情，而他感觉到的，则是当前真实存在的事实。 听到尹先这样的回答，夏一沉吟片刻，倒没有急着决定自己去尝试融合湖里藏着的异兽，而是又问：“其他人也有融合的可能？” “土系异能，御兽异能，”尹先眼神从夏一身上飘到沈真身上，顿了一下说道，“可以控制的精神系异能。” 几人同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这可以说是他们目前为止听说过的，精神融合类型最宽泛的高阶异种了！ 沈真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精神融合不一定都要有相同的异能属性？” 尹先略有些鄙视地回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同样属性的异能了？御兽异能的难道还能找一个御兽异能的异种？异能属性只是其中一个条件，融合成功的最主要条件还是精神力……所以，严格来说，最适合融合的是精神系异能。” “但是？” “但是精神系异能人的体质相对其他异能人的体质而言差太多了，肉体力量可能难以承受精神融合时产生的能量抗衡。” 觉醒精神系异能的大多是脑力工作者，这一类型的人多缺乏体能训练，所以体质相对薄弱这点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不然，像沈真这样高阶的精神系异能也不会一直被尹先鄙视是战五渣了。 “所以，要跟异种精神力融合，只有异能或者精神力还不行，还需要有相对应的体质？” “差不多……但或许你们也可是参考一下五行相生？”尹先不太确定说道，“不是听说你们还有一个什么道教的组织？” “修道者联合会。”夏一说道，“有一个说法，修道者联合会认为末世到来是因为地球灵气复苏，异能觉醒是因为复苏的灵气改造了人类的体质……现在异能修炼的方法，最初的雏形就是修道者的修炼方法，精神力修炼也是由此衍生出来的。” 华国的道学毕竟有上千年的传承，即便很多传承被一些道貌凛然的专家学者斥为封建迷信，但也有其传承的价值的。 尹先第一次听说这事，有点讶异，但有有些了然：“人类有时候还挺神奇的。” “……你也是人类。”夏一有些不高兴说道。 “那当然啊。”尹先奇怪地望着他，不怎么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其他人同样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问。 也就只有知道尹先或可能被自己异植同化的沈真稍微能理解夏一听到尹先那类似于站在人类群体之外立场的发言后的心情。 第141章 咸鱼一样的特殊性 几人并没有就“五行相生”这观点放在异能属性上是不是适用去做任何讨论，但也默默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尤其是沈真——关于精神力研究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他开始牵头的，而精神力关乎与异种融合的成功率，异能属性又是融合的其中一个关键，只要是有可能的方法，他都必然会尽量去尝试。 夏一也没有跟随尹先的建议直接决定自己去与藏在湖底的异种进行融合，而是让童研通知了另外几个近期已经突破到高阶，或即将突破到高阶的土系、精神系以及御兽异能人。 在湖底的生物没有做出任何可能的攻击行为之前，夏一打算先让那些有可能突破的人先进行突破，并提升有可能完成融合的人的异能与精神力。 于是，整理好营地之后的众人又不带停歇地，该干嘛干嘛。 只有尹先一个人很悠闲地，在湖泊边边的藤床上睡了一晚上。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浓烈的阳光被不知什么时候撑在头上的一把近两米宽的户外遮阳伞挡了大半。 “这是队长给你弄的。” 蹲守在边上抱着一个堆沙堡用的艳红玩具小桶正挖着里面的冰沙往嘴里送的宋清在尹先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见他只是躺在那盯着头上的遮阳伞一动不动，便难得好心解释道：“现在天气越来越热，队长怕你晒过头……你要不要吃冰？”说着，宋清用完好的那只手举起放在旁边的一个大概有5升容量的保温桶。 冰沙是水系异能和冰系异能共同协作的成果，里面还添加了一种异植果实汁液，味道酸甜可口，现在六百多人的队伍人手一份，这算是他们末世以来最奢侈的一顿饮品了。 尹先木木地看了那保温桶半晌，才有些麻木地坐起身，接过，动作机械地打开盖子，慢吞吞地拿着插在里面的勺子一口紧接一口往嘴里塞。 那毫无停滞地塞冰沙的动作，看得宋清是嘴角一阵抽搐：“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这样吃不觉得嘴巴冷吗？” 尹先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甚至好像没有听到宋清的话一样，一边往嘴巴塞冰沙一边耷着眼皮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很显然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 宋清还一脸纠结要不要阻止尹先的时候，尹先怀里的保温桶就被一只手给拿走了。 两人顺着保温桶离开的方向往上看，是夏一。 “不要贪多。”夏一淡淡说道，顺手往尹先头上揉了一把，弯腰捡起被随手放在藤椅边上的盖子把保温桶盖上。 被没收冰沙的尹先咬着勺子愣愣哦了一声，目光不由飘到宋清的小桶上，随即夏一的目光跟着落下。 感觉自己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宋清一个激灵跳起，抱着没吃完的小桶就窜走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已经彻底清醒的尹先把勺子也递给了夏一：“今天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安排。”夏一说道，“等他们几个都突破稳定了，大概要三五天的时间，现在你只要在这里待着，帮忙压制那头异种就行。”顿了顿，接着说道，“李渝寻恢复了，现在由沈博士负责监管……他想见你，你要去见吗？” 李渝寻是那个李先生的名字，那人是凌晨的时候恢复清醒的，名字也是那人恢复之后告诉夏一他们的。但再多的，那人没有透露过半分，只要求见尹先，还让他们转告尹先一句充满挑拨的话“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并且很自信，只要尹先听了这句话，尹先就一定会主动去见他。 可惜，夏一把这话跟尹先说了，尹先也只是不冷不淡嗯一声，重新躺下，把自己摊成一张饼，丝毫没有去见人的意思。 夏一等的十来分钟，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跟他会不会原来就认识？” 尹先不记得末世前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夏一更是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尤其是当他发现尹先属于正常人那部分情感随着他异能越来越强悍而变得越来越淡薄之后，他就更加在意了——他甚至有时候会想，尹先情感的缺失是不是跟他失去的记忆有关？如果能找回那部分记忆，是不是就能改变他情感的状态？ 所以，当李渝寻说出那句充满挑拨的话时，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怀疑尹先过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而是想着，尹先是不是能通过那人找回自己的记忆。 尹先却很笃定摇头：“不是。他想见我，跟这个无关。” 夏一又等了几分钟，依旧没等到那个“有关”的答案，心底不由多了一丝难言的郁躁，最后直白问：“是因为什么？” 尹先很少这样说一半留一半，这让他难以着落的心更觉烦闷。 尹先有些奇怪他的不冷静，但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他的精神力比较特殊，我说过吧？之所以说是特殊，是因为周围很少甚至没有这样类型的存在……懂吗？” 夏一心头一动，问：“就跟胡信雄……或者张竟远一样特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都会精神控制，但本质上，两人的精神力是有很大区别的——胡信雄是因为自己的御兽异能，而张竟远则是因为他那从“入侵者”掠夺而来的变异精神系异能。 说到特殊，夏一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异能还只有中阶初段就融合了一头高阶异兽，一个通过特殊方式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异能。 相较来说，体内的存在不清楚是本人还是“入侵者”的罗梓书，反而不算特殊，只能说是异类。 “不。”尹先给了否定答案，却又丢下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答案，“是跟我一样的特殊。” 夏一瞳孔一阵震颤，难以置信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发涩：“……什么？” 有些特殊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尹先一直表现的那样——普通人类难以企及的强悍以及透视未来的远见。 但现在尹先明确告诉他，他的特殊性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还有其他人跟他有着一样的特殊性……这是否说明除了李渝寻，还可能有其他跟尹先一样特殊的人？——这点显然不可能的，毕竟如今活着的人类基本都是有数的，异能类型也都是登记再案的，真有如同尹先一样的人……但万一呢？万一被遗留在地球上的幸存者中还有这样一类人呢？那些人是跟尹先一样在悄无声息成长着，还是如同李渝寻那样拖着残缺的身体艰难生存？…… 夏一光是想象有那样一个群体的存在，却不为人知，并在没能赶上大迁移浪潮后被抛弃在这样一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独自存活甚至已经葬身兽腹……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群体如果存在，成长起来，就是人类掌握地球的希望……何须远离地球，流浪到一个缺乏可用能源的地外星球？ 再者，那些群体就算能安然成长，面对抛下他们前往更具生存希望的新地星，把他们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地球上艰难求存……有多少人获得了强悍的能量之后，还能像尹先一样，好无芥蒂地站在幸存者这一边？ 这如何让他不震惊？ 尹先从夏一那几乎失去管理的神情上微妙地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你不要想太多……跟我一样的，也就那么两个了。” 才稍微舒一口气的夏一，忽地又被其中一个字眼抓住了心神：“……两个？” 对夏一而言，心情这样瞬间大起大落的经历并不多，就特别容易令人烦躁。 尹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略微带点说漏嘴的心虚——或者说隐瞒了什么的心虚——撇开眼，回了夏一一个意义不明的“哦”。 夏一简直被他气笑了，但没有立即开口说什么，而是开始回想尹先的某些言行，寻找被隐瞒的蛛丝马迹—— “是……预言异能？” 如果说特殊性，目前除了罗梓书、胡信雄和张竟远，已知的还有尹先、楚楚、李渝寻和……唯一的，预言异能人。 尹先的喜好太容易摸透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隐藏，所以，夏一只要去过滤他看到过的人就能很轻易地发现一些端倪。 出现在尹先周围的人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可以说每个人，夏一都能叫得出名字。而算得上是特殊的，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轻易可以排除的选项。 尹先丝毫不奇怪夏一会有这样的猜测，甚至顺水推舟问：“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这就等于变相给了夏一一个信号——你猜对了。 随即，夏一想起昨天威廉姆斯问尹先李渝寻精神力是不是真的很特殊，尹先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沈真问尹先不说的理由时，尹先最后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面子问题而已。”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夏一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被选择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尹先哼哼笑了两下：“我是第三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尹先不避讳，夏一却被这个答案震撼到了，张张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第一个……是预言异能人？” 夏一满是艰涩从喉中挤出一个疑问。 末世出现之前，谁都不相信末世会真的到来这件事。 那时候只有频发的天灾在潜移默化地告诉地球上生活的每一个人，地球算不上很安全，天灾和意外每天都可能到来，想好好活着，人就要管好自己。 但事情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身上，没有人太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即使有很多政要、专家学者及环保人士不断呼吁生态保护的重要性。 可人就是这样，没发生的或不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他们都不会给予太多的关注，反而是各种娱乐八卦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直到预言异能人第一个关于天灾的预言几乎分毫不差发生，并被推上热搜。 那之后，预言异能进入世界政府的视野，关于末世即将到来的流言甚嚣尘上。随后，为免社会动荡，世界政府控制言论，民众恢复平静日常，而关于末世应对措施的商议在各国高层保密会议上被提上日程。 再到忽如其来的全球物种大进化，无数动植物几乎一夜变异，开始侵占人类社会，无数人类在进化中被淘汰……世界政府正式宣布末世到来。 就当时而言，诺亚方舟是人类最后的底牌。 而诺亚方舟的建造，也与预言异能人有关。 如果地球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人类，最初也没打算放弃人类，那么，预言异能人就可能是地球为保存人类而做出的最初选择。 那时的人类也是没有离开地球的打算的。 直到全球板块大融合的发生。 板块大融合，带来的不仅仅是天灾，还有灭亡。 板块边缘以及一些沿海区域，经历了粉碎、陆沉、海啸，板块碰撞产生的巨大能量更导致内陆地区各种不同程度的地震、火山爆发……本就被进化更快的异种占据了生存空间的幸存者，连自由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最终，种种事件推动下，人类首先做出了放弃地球的决定。 诺亚方舟开始承载着前途渺茫的人类幸存者逃离地球。 只有预言异能人知道，诺亚方舟的筑造，是割断人类与地球联系的手段。 地球的第一个选择，在诺亚方舟开始修筑的时候，宣告失败。 于是，为了给人类希望，第一个突破高阶的异能人出现。 他有着难以估量的庞大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可以无限制地控制高他一个等阶一下的异种，他本身还有着特殊的身份地位，掌握一个基地的研究团队。 但他也有着旁人无法掌控的野心。 与他合作的高层同样有着称雄称霸的野心。 于是，高阶异能人的存在被当事人与野心家联合隐瞒。 所以，没有人知道，末世之后不到一年就已经有高阶异能人出现，这个异能人或许会成为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希望。 地球留不住人类。 然后，才有了对尹先的选择。 不为别的，只为总想放弃思考的尹先足够听话。 这些，都是尹先在再次遇到李渝寻的时候才发现的事实。 第142章 咸鱼的信任 夏一久久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只有尹先是被选择的那个人，没想到被选择的人并不是唯一，且尹先也不是第一个被选择的。 而是多次错误选择之后的备选项。 就尹先的话来说，像他这样的备选项起初还不止一个。 忽然地，夏一想起尹先曾经说过的另外一段话：“不管是活人还是活尸，只要是人，地球已经表现出足够的偏爱……如果最后地球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活人，那么，进化之后的活尸将会成为地球承认的主宰。只不过地球更偏向活人……” 换言之，如果当初尹先成为错误选项，那么下一个更有可能的备选项就是已经进化到恢复活人意识的楚楚。 因为当时尹先已经在长久的独自流浪之后，放弃了继续找寻人类出路的想法。 从知道当初与尹先相遇的时候尹先是在等死的这件事之后，夏一就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又知道了尹先不是唯一的备选项，说明尹先可能会随时撒手不管，那就意味着尹先或许还会再次产生等死的念头……夏一只感觉腹中变得沉甸甸的，情绪是难言的低沉。 ——如果，当初新地星没有做出返回地球的决定，或者延迟做出了这个决定，他是不是就不会遇上尹先，更不会有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 却也因为难得过于沉溺于自己的情绪，夏一忽略了尹先其中一句话中的深意。 “你……会觉得难受吗？” 当清楚自己是特殊的，也习惯了自己是特殊的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个唯一特殊的，更不是一开始就是特殊的……那种心理落差，尹先还会有吗？ 夏一不清楚，但他想知道。 可是尹先依旧是那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他反而对夏一忽然变差的情绪感到一丝好奇：“你怎么了？” “……没什么。” 半晌后，夏一深呼吸一口，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才忽然想起刚刚尹先那句“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包含的另外一层含义：“你……会成为最后一个？” “难道我没有资格？”尹先反问，带出一个自傲的笑容。 尹先曾经说过，他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并非是一句空话。 如果是在遇到夏一之前，尹先只会成为“第三个”，因为他已经厌倦了漫无目的的流浪、找寻。可是遇到夏一之后，他的选择慢慢发生了变化，而他本人也喜欢这种变化。 所以，他再次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如今，他和地球的选择是双向的，人类与地球的选择也是双向的。 可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而这，也是尹先最近进化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原因。 有了尹先的肯定答案，夏一悬着的一口气算是吐了出来，至少，他现在不用再去怀疑什么时候尹先又忽如其来地产生等死的念头。 于是，夏一没有再问下去，话头就此止住。 吃过午饭之后，尹先还是去见了李渝寻。 “尹先。” 李渝寻坐在行军床上，换了一身统一的迷彩装，短衫长裤，空荡荡两条裤腿随意搭在床上，看起来心酸又狼狈。但经过治愈异能的治疗，他的精神已经比初见时好了很多，只是神色依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见到尹先走进帐篷的时候，他略微愣了愣，才哑着嗓音叫出他的名字。 “真的是好久不见……我想到你不会那么容易死，就是没想到你还留在地球。” 帐篷是十人大帐篷，里面除了需要休养的李渝寻，就只有暂时负责监管他的沈真和宋圻安。 尹先走进来，随手拖了两把椅子在离行军床三米远的位置坐下，并用眼神示意夏一坐他旁边。 坐好后，尹先双臂抱胸，看向李渝寻的眼神带了几分不以为意的懒散：“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做不必要的试探。” 李渝寻只是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神情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好一会没有说话。 尹先也随便他盯着，一副耐心十足的情态。 这样无声的对峙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李渝寻的目光才从尹先身上移开，眼神带几分审视扫过尹先边上的夏一以及坐得离他稍近一些的沈真和宋圻安，说道：“你确定要在他们面前跟我谈？” 被意有所指的三人均神色一动，不约而同望向尹先。 “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尹先说道。 显然，不仅是李渝寻，就连夏一他们都低估了他们在尹先心里的可信任度。 李渝寻能拿那句满含威胁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要求见尹先，就可以想见他要跟尹先说的话不是简简单单的叙旧，更可能是关于尹先身份上某种不可告人的真相。 他们都清楚，尹先看起来对人毫无防备，事实上却是很难交付信任的人。 这一点在最初尹先虽然选择夏一但也瞒着他很多事情上，可见一斑。 甚至如果回顾尹先到达东海基地前所说的话，再结合到东海基地后交代的那些事情，还会让人觉得他有些时候简直是谎话连篇。 尹先开始明确表达信任还是在前往东海基地途中，夏一他们重新与诺亚方舟取得联系之后。 促成这一结果的原因还是因为在面对众多高层的时候，夏一他们默契地隐瞒了关于尹先的特殊存在。 那时候，谁都没料到夏一在向上级汇报的时候，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然而，夏一的决定做下之后，前往新地星的所有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质疑，而是默契地选择配合行动。 也是这一举动，让最初只对夏一和江新越交付部分信任的尹先最后信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加上见过蒋天琪之后尹先看到的某种可能，才有了后面尹先的开诚布公。 只有李渝寻对尹先理所当然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他们……就是你挑选的合作对象？” “是我选的……也可以说是自己送上门的。”尹先带了点兴味说道，瞟了一眼夏一，想起那时候自己的状态以及遇到夏一的情境，还颇是认同自己说法地点了下头。 对于他的说法，夏一有些哭笑不得之余，还有些五味杂陈。后面也只是拍拍尹先脑袋，没说什么。 沈真对这个说法翻了个白眼，宋圻安则是觉得有些好笑，但他们同样没说什么。 他们都大概听说过尹先是怎么被夏一捡到的这件事，所以也不觉得这说法有什么不对。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如果没有那天夏一送上门去捡人，他们现在不是还困守t市研究院，就可能是被研究院附近进化越见高深的异种给一窝端了。 或许再不会有新地星夺回地球计划的施行。 最后，地球就算不会成为“入侵者”的“矿场”，也极可能成为异种的乐园，彻底脱离人类的掌控。 李渝寻无法理解那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你……为什么能这么信任他们？” “关你什么事？”尹先没好气回他，“有事说事，没事就别浪费我时间。” 李渝寻被这么一噎，整个人又阴郁了几分：“我有过你的血液样本……你确定要我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 尹先的血液样本。 这个对于夏一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谜题。 而且尹先并不喜欢别人接触他的血液——刚到达东海基地需要血液抽样的时候，尹先就以自己有严重晕血症为理由回避了这件事情。 三人不动声色地再次望向尹先。 出乎意料的，尹先这次表现得很是平静，稍微歪头想了想，就知道这血液样本的来源：“是给我处理伤口那时候拿到的？” 那时候尹先身上的伤很严重，但尹先本身有着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就算李渝寻通过给他处理伤口的空隙取得他的血液样本也极其有限。 一开始，李渝寻是没有研究尹先血液样本的打算的，只是在给尹先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忽然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感应。 就是那种感应，让他悄无声息地保留了一部分尹先的血液样本。 当时的尹先虽然也不怎么信任人，但也没有那么提防，所以也没有察觉被人拿走了自己的血液样本。 尹先平淡的反应再次让李渝寻觉得不可思议：“你……连这种事情都跟他们说了？” 李渝寻的态度让在场的另外三人更加确定尹先的血液中藏了某种可能会颠覆他们认知的秘密。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事情。”尹先平静说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夏一等三人都很惊讶他此时的平静——尹先平静得就好像之前避讳被抽取血液的人不是尹先自己一样。 尹先这淡定的态度让李渝寻变得更加惊疑不定，目光来回在边上尹先与另外三个人之间扫视数遍后，终于确定了尹先说这话是认真的，而不是故作镇定。 但他还是没有马上说出自己发现的事情，而是再次表示对尹先那种难以理喻的态度的质问：“你为什么能这么信任他们？” 尹先依旧是那一句：“关你什么事？” 不耐烦的态度溢于言表。 李渝寻又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周身气势忽然变得异常颓丧，像是妥协一般说道：“我原本没打算研究你的血液……我只是想知道或许跟我有相同渊源的人，在基因上有什么关联或者区别。但是，我发现你血液里面有一种未知的活性成分……或者说是一种类似于物质又不是物质的东西——那种东西更像是一种有形的能量，但是……不管是普通人、异能人、活尸甚至是异种身上，都是不存在的……后来，我又对你的血液做了基因对比，发现你的基因有接近1%不属于当时已有的任何基因库。” 信息量极大的一段话，尹先听了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 另外三人却是听得心头一颤瞳孔骤缩！ 末世之初，人类基因库就已经有了相应的更新，虽然那时候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异能人已经进化成人类的一个新族群，但异能人的基因库在大迁移之前已经初步建成——换言之，大迁移期间遇到尹先的李渝寻做的基因对比，是包含异能人在内的。 一个异能检测仪检测不出异能的异能人，一个与普遍异能人基因也有相异之处的异能人……尹先还能简单地称之为异能人吗？ 李渝寻的话还没说完，停顿了半晌，他死死盯着尹先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我那时候怀疑过你是不是高度进化的活尸，所以，我收集了一批活尸的材料，再次做了基因对比……我发现，活尸与异能人之间基因也仅有不到0.7%的差异，但不管是什么形态的活尸，活尸与活尸之间基因基本上是不存在差异的，而你那1%同样不属于活尸。” 这段话已经不是信息量大小的问题，而是颠覆度几乎超出了任何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李渝寻的基因比对没有出错，尹先的这种基因差异，可以说是单独成了一个族群！ 这是难以想象的变异！ 夏一三人已经控制不住脸上露出的震惊表情，但尹先神情依旧没有变化。 李渝寻不由得猜测：“你是不是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尹先维持着双标环胸的姿势，缓缓地靠在折叠椅靠背上，神情冷漠，没有回答。 “……是那活性物质……改变了你的基因数据？” 沈真沉声问。 尹先整个人窝着没动，只是抬眼看看他，说道：“你可以继续你的猜测。”顿了顿，目光挪向李渝寻，补充说道，“或者先再问问他，他拿我的血样做了什么。” 李渝寻当然不可能仅仅是拿尹先的血样去做检查、对比而已。 尹先把这点提出来，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渝寻身上，李渝寻也不需要三人来问，就很干脆地交代了出来：“我很好奇你血液里的那种活性物质……那个太特殊了——对于人类来说那是神一样的物质。”说到这里，李渝寻的神情出现了一种癫狂的热切，“你知道吗？普通人类的血液一旦脱离了人体，如果没有合适的体液细胞环境，在常温下血液会在短时间之内凝固死亡。但你的不一样——即使长时间暴露在外，没有使用任何保存手段，你的血液依旧充满了活性——那么珍贵的素材，我怎么可能放着什么都不做？可惜，我能拥有的血样太少了……最后也只勉强能够制造三支试剂。” 第143章 咸鱼或已死 李渝寻几近癫狂地说道：“可惜，我能拥有的血样太少了……最后也只勉强能够制造三支试剂。” 单是看他说这话的状态，夏一、沈真、宋圻安就都觉得情况很不妙。 而这种不妙的感觉，作为一名资深研究员的沈真更加体会深刻——三支试剂，至少会有一个实验体及三次不同的实验，而依照李渝寻对尹先血液的狂热程度，沈真认为这三支试剂的实验体至少有三个甚至以上。 沈真还猜测，那三支试剂被用在了人体上。 回想那段因为不得已原因只能从进化失败的人们身上进行研究以及药剂试验的日子，再想到李渝寻可能只是为了确定那三支还不确定效果的试剂直接用在人体上，沈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不否认做科研需要有相应的牺牲，在末世之后必要的为科研献身更显得尤为重要，就如当初在t市研究院的时候，那些为了异能药剂而自愿献出“遗体”的进化失败的人们。 但那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更好地活着而做出的牺牲。 李渝寻的研究明显不是因为这个。 或许他曾经也有过为大义的想法，更多却还是为了私欲。 “你……拿那个试剂做了什么？”沈真问，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李渝寻看他一眼，露出个神经质的笑容，没有回答，目光又移向了尹先：“你知道你血液里的活性物质是什么——这也是你当时失血量明显超过人体最大失血量并且超过12小时也没有死去的原因。” 李渝寻说话很笃定，还带了一种“我早就知道了你的秘密”的深刻意味。 夏一三人闻言却是怔住了——他们都听说过尹先遭遇异种群受伤的事情，也知道尹先是死里逃生后遇到的李渝寻一行，但他们却不知道，尹先那时候原来伤得那么重。 只不过再细细回想，这事情也并非无迹可寻——张竟远也是那次异种潮的幸存者，虽然当时伤得也不轻，但他离开的时候能保持清醒状态说明伤势没有严重到要命的程度，而他离开的时候却以为尹先已死……可想而知，当时尹先生命体征有多低。 只是，两个人说起那件事时都过于云淡风轻，众人便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凶险，反而先入为主认为两人当时运气不错，伤势不算严重，最后才能逃出生天。 李渝寻会这么肯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当时他们遇到尹先的时候，尹先至少是一个血人的状态，且伤势致命。 而依照李渝寻的说法，尹先血液里的活性物质很大可能有修复伤势的功能，他话里想表达的深意更可能是—— 尹先当时或已死。 这种惊悚的猜测滑过三人心头，都觉心惊胆跳之余，夏一感受更多的却是腹中难以名状的沉重！ 此时，尹先脸上已经彻底看不出表情，连眼神都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很是大方地点头承认：“我知道——我当时死了，又没死成。” 死亡应该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可在尹先嘴里就跟睡了一觉那样寻常。 这让夏一三人不由又想起，夏一初遇尹先的时候，尹先是在等死的这件事。 可是，尹先说的是“当时死了，又没死成”。 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这话该理解为“当时没死透”还是“当时不是第一次死”。 总之，各种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平复。 “所以呢，”尹先没有停顿更久的时间让他们去慢慢思考，接着问李渝寻，“你拿用我的血制造出来的试剂做了什么？” 不需要尹先明说，夏一他们也能想到，楚楚会成为活尸，或者就是跟那个用尹先的血制成的试剂有关。 没想到这时候尹先更在意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李渝寻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露出一个略显疯魔的笑：“你知道你血液里面那个活性成分有多不可思议吗？它可以始终保持活性，并修复它所在液体环境的损毁——即使你的血液离开你的身体超过12小时，在没有任何适宜环境的条件下，你的血液还是活着的！这说明就算你全身血液流干，只要你身体里还存在着这种物质，你也还是能好好活着！我愿意将之称为‘异能生命基’——这是任何一个异能人身上都没有的，却比治愈异能更具修复功能的一种新能量物质！只要能把这种生命基运用起来，人类甚至有可能成就传说中的不死之身，又何惧什么末世不末世？” 李渝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落在夏一、沈真与宋圻安心头，三人神色各异，却不是如李渝寻一样的沉溺，更多的是对于那个“异能生命基”的敬畏与惊骇！ 就李渝寻说明的关于“异能生命基”的特征，那显然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有形的能量物质，更像是拥有某种生命力的新型物种！更让人恐怖的是，那种物质就存在于尹先的血液当中，为他输送血液、提供生命的养分并修复他的身体！ 三人猛然扭头望向神情依旧平静得好像那说话内容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尹先，最后，也只有夏一微微失声叫了一声尹先的名字，像要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想要得到一个否认。 尹先看李渝寻疯够了，才冷声打断他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 李渝寻整个人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的僵硬后，恢复了稍许冷静，但也止不住神经质般的低喃：“是啊，那是不可能的……太可惜了……怎么会不可能呢？那明明就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只有你可以？”眼睛再次与尹先接触上，李渝寻又陷进了疯魔中，“为什么只有你可以？为什么只有你的血可以？尹先你告诉我，为什么只有你的血可以？”他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两条空荡荡的裤腿，手背青筋暴起，嘴巴如同复读机般不断重复“为什么”——情绪彻底失控！ 随着李渝寻情绪失控，他的精神力跟着陷入狂暴，属于高阶巅峰异能人的精神力猛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夏一、沈真与宋圻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奇异的能量笼罩其中，隔断了精神力爆炸带来的强力冲击！ 只是，他们所在的帐篷以及除他们坐着的床、椅外的一切物品转瞬间就被那暴走的精神力撕裂成碎片！ 高阶巅峰精神系异能人的精神力暴走，可波及程度当然不仅于帐篷这弹丸之地的范围——靠帐篷稍近一些的异能人直接被那股狂暴的精神力掀飞，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动作就被重重甩到了数米之外的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更不用说周围那些没有任何防护的帐篷了！ 幸亏由于李渝寻的异能属性，夏一早早就交代了其他人尽量不要靠近帐篷，以免被李渝寻的精神力影响，所以帐篷周围出现的人都只有偶尔经过的寥寥几个。 也幸亏夏一反应足够快，在那股暴走的精神力波及更广的范围之前控制脚下的土系元素筑起了一堵约有五米厚的高墙，挡住了精神力刃的攻击！ 这才让高墙之外的人仅是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并无死亡。 随后反应过来的宋圻安仗着护住他们的那股奇异能量，一个跨步窜到李渝寻身边，毫不留情一个手刀劈在对方颈侧颈动脉窦的位置！ 李渝寻顿时陷入昏厥，而他的精神力随着他的昏厥迅速消散，其余波打在夏一筑起的高墙上，只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墙外传来各种人声，其中童研的声音最为洪亮：“少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都没大碍吧？” 异能人皮糙肉厚，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得起高阶精神系异能的摧残，墙外有几个异能等阶相对较低的异能人伤势不轻，已经被赶过来的几个治愈异能逐一围住进行救治，伤势不重的都捂着伤处站在高墙之外仰头观看，心有余悸。 夏一眼睛看着尹先，头也不会地应了声：“这里没什么大碍，你先把伤员安置好……暂时不要靠近。” 童研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虽然心有疑虑，但军人的天性让他很轻易就接受了夏一的安排。 很快，墙外的声音渐轻渐远，最终寂静下来。 夏一、沈真以及宋圻安却是不由自主地同时舒出一口浊气。 事发突然，他们的心神甚至还停留在听闻尹先体内那神秘的“异能生命基”的冲击上，李渝寻的暴走反而让他们原本被搅乱的情绪强行平静了下来。 只有尹先始终保持着李渝寻暴走之前的姿势，连神情都没有转变分毫。 见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自己身上，尹先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睑，说道：“想问什么就问。” 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平淡语气，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可他那鲜有的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却暴露了他内心掩藏的那点防备。 尹先信任他们，但似乎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信任他们。 而那点不信任，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在夏一看来，他甚至感到了一点莫名的安慰——至少，这说明了尹先还是拥有着一丝正常人类会有的情绪的。 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夏一对于尹先所处唯一感到了安慰的事情了。 “你……还活着吗？” 相较尹先身上发生那些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宋圻安更在意尹先是不是一个活人——他觉得一个人如果彻底死了，却能跟一个活着的人那样存在，还需要吃喝拉撒睡，长期与他人一起生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比跟一个不知道对方是活尸的人生活在一起更让人恐怖。 至少，活尸是藏不住的。 而尹先隐藏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发现他跟活人有什么区别。 加上他那强到逆天的异能…… 想到跟这样的人同行了那么长时间，宋圻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一个恐怖故事里。 尹先直勾勾看了他十多秒，看得他背后汗毛都要倒竖了，才纡尊降贵般回他：“现在还活着，有意见？” “……不，没有……活着就好。”宋圻安也知道自己的话冒犯了尹先，讪笑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被敲晕的李渝寻摆出躺好的姿势，进而默然不语。 宋圻安很感激尹先让他们得以安全抵达东海基地，对他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意见，但他与尹先的关系到底不如夏一他们与尹先的亲近。即使知道尹先是站在活人这一边的，知道他对活人无害，也知道他只会在为了救人的时候展现自己的强大，而他也愿意在尹先需要隐瞒的时候配合隐瞒……可他还是会对尹先那超越人类范畴的强悍感到疑虑和猜忌。 宋圻安曾经不止一次去说服自己别在意尹先的身份，却又不止一次地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想尹先如果彻底脱离了人类的掌控之后会变成怎样……理智与情感始终拉扯不清。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好还是闭嘴什么都不要问了。 宋圻安心中的不平静，作为高阶精神系异能人的沈真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他可以理解宋圻安——原本宋圻安就不是一个轻信的人，说不好听一点，宋圻安其人甚至是多疑的，就算别人说再多表现再好，他都能找到那人令人怀疑的点——尹先好像是彻底对他们开诚布公了，但又确实藏着不少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以宋圻安的心性会对他产生隔阂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宋圻安的心态甚至可以说是大多数人的心态，即使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样。 但沈真并不打算去怀疑尹先——就如尹先曾经说过的，他想走，谁也拦不住。 以尹先的能力，如果尹先对他们有任何恶意，让他们团灭大概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是，尹先确实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人类的事情，更甚者，尹先还做了不少有益于人类的事情。 相识以来，尹先已经救过太多人，就算他对除了与他亲近的几个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时常表现出不待见的态度，他本心却看重人命。 这一点，在他们途中遭遇那个风系高阶活尸的时候，沈真就看出来了。 所以就算那时候沈真对尹先的身份是有所怀疑的，他也还是选择了相信尹先。 尹先的可疑之处是不带掩藏的，与他相处的时间稍长一些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来，只是众人都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一群人会不约而同做出同样的选择，都是因为可以做决策的人表明了态度。 研究员们相信沈真，沈真的信任影响了宋圻安的判断，宋圻安对沈真的跟从导致他手下战士的盲随——这就如同夏一对尹先的态度——夏一相信尹先，即使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他手底下的战士也选择了跟夏一一起对新地星高层隐瞒了尹先的存在。 虽然后面尹先还是暴露了，却不是因为那些替他隐瞒的人故意暴露的，而是尹先自己做出的暴露决定。 那是尹先正式信任他们而做出的决定。 第144章 咸鱼的来处 “你……‘异能生命基’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沈真问。 尹先先是摇头，略一停顿之后又是点头：“我知道有这东西……我的异能跟这东西有点关系。”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尹先像是斟酌好了说辞，才接着说道，“影响异能量……或者说，改变自由能量属性。” 仰头看着在李渝寻精神力暴走之后便不由自主站起来的三人，尹先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依旧是那副双臂环胸的防备姿势，但随着三人尽量压制情绪不让他感觉过度不适的举动而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吗？”夏一声音艰涩问。 尹先歪了歪脑袋，斜着目光望向因为站起来个太高而看不清楚表情的夏一，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本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在东海基地的时候知道了一点，见到那个预言异能人的时候知道了一点，在见到他——”指指昏迷的李李渝寻，“又知道了一些……或者说想起了一些事情比较确切。” 尹先没有末世之前的记忆并不是新鲜事，偶尔也能听尹先说看到什么知道了什么，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尹先明确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顾不上去惊讶那个“异能生命基”居然是尹先那奇特异能属性的缘由，夏一问：“你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不少。” 尹先垂眼再次望向自己脚尖前面的空地，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的记忆大概是从末世之前十年开始的。” 这个时间说法很奇怪，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三人这么想着，沈真猛然想起不久之前那个与新地星高层之间的隔空对话：“你是那时候的幸存者？” 末世之前十年，当时候尹先特意提醒了众人有在那个时间段发生过那么一件事情——导致全球物种变异的其中一个原因，坠入东海的陨石。 那一次陨石的坠落撞击引发特大海啸，并导致当时的东海基地前身——东海市被彻底废弃。 当时的东海市幸存者也如同现在的末世一般，十不存一，就算幸存下来的，也多不长寿——第一个被发现成为异能人的幸存者也在末世之前去世了。 再到后来，出生东海市的人已经没法在人口系统里找到活着的了。 所以也没有人能想到，尹先会是那场灾难中的幸存者。 如果不是尹先那个奇怪的时间说法，加上在不久前才出现过，沈真也不能一下子联想到这件事。 而在沈真简单说明了之后，夏一与宋圻安也想起来了那场上了国际新闻轰动全球的灾难。 那场大灾在当时实在太出名了，就算那时候还只是学生的夏一也对之知之甚详，更不要说当时已经进入军队还参与了救援行动的宋圻安了。 宋圻安对那次灾难印象是最深的——那是他进入军队之后参加的第一次救援，当时的东海市的惨状用浮尸遍野形容都不为过。 但宋圻安也记得很清楚，当时东海市真正存活下来的仅有79人，人员名单在他们这些参与救援的人中并不陌生，即使是十多年后的现在，宋圻安都还能背得出来当时幸存的人员名单——那次灾难过于惨烈，为了不至于被那打捞回来仿佛无穷无尽的尸体、残骸折磨得精神失常，他与一些参与救援的战士几乎每天都要去来回观看几遍幸存者名单，借以慰藉。 那份名单，可以说是当时他们参加救援人员唯一获得心灵救赎的物品。 而即使到了现在，宋圻安还能清楚记得那份79人的名单——那上面并没有“尹先”这个名字。 宋圻安很笃定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也没有排除尹先事后有改名的可能，只是比照当时幸存者的年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当时的幸存者里面年龄最小的就有28岁，如果还活着，现在都已经四十多了——你的年龄根本就对不上。” 异能人异能觉醒之后，因为骨骼肉体重组，多少都会比原来的模样看起来年轻几岁，那种年轻态是异能越高年龄越大看起来越明显——例如夏一，刚过三十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沈真已经接近五十，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的样子，跟不到四十的宋圻安比，却不过相差几岁的模样。 而尹先，面相也不过二十来岁，加上那相别于异能人的矮小个头，看起来年龄更加显小——加上众所周知的，尹先从异能觉醒并没有经历过肉体重组，即使他的异能能够让他永葆青春，他现在至少应该是他异能觉醒之前的样子——换言之，如果当时那个28岁的年轻人就是尹先本人，就算当时尹先就已经觉醒了异能，也应该是接近三十的模样，而不是现在看起来这么年轻的样子。 除非关于尹先肉体没有经历过重组这件事，尹先是在说谎。 尹先很是认同宋圻安的质疑，还跟着点头表示赞同，只不过却说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你难道不觉得我有可能不是在名单上面的幸存者？” 宋圻安一怔，下意识想反驳说不可能，但最终收住了声音。 他想说那次救援持续了整整五个月——事实上，与其说是救援，最后四个月基本上都是在打捞尸体残骸。 当时东海市居住的总人口有近一千万，加上是沿海城市，经济发达，旅游业发展兴旺，每天外来客流就接近上百万，加上当时发生灾难的时候正是旅游旺季，据不完全统计，当时东海市的人口在一千两百万左右……最后却只有79名幸存者获救，这是任何一个有道德的人都难以接受的事实。 所以，抱着侥幸的心态，救援持续了整整五个月。 最后得到的是数不尽的尸体以及难以为数的残骸。 有的尸体残骸能认领的还有人去认领，无法认领的，最后都被送进了焚化炉，变成一捧灰，被装进小小的罐子里，连名字都没有，甚至在同一个罐子里还有着不同人燃成的灰烬。 又因为是在海边，有更多的尸体和残骸在海水退去的时候被一同带进了深海，有的幸运被打捞上去了，有的却永葬深海，甚至葬入鱼腹——这些都已经不得而知。 东海浅海区普通人尚能活动，一旦进入深海区就基本凶多吉少。 因为东海从来就不是一片温和的海域——这点从前段时间袭击东海基地的变异兽上就能窥见一二——其下深海之中满是择人而噬的巨兽，就算是资历深厚的潜水运动员在没有任何防护之下进入深海区，也只会有去无回。 但这个人是尹先。 宋圻安思考着的同时不由得想到这样一句话。 这个人是尹先。 他所有的质疑似乎都被这句话给说服了，望向尹先的目光忽然变得震惊又迷茫：“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不清楚。”尹先实诚说道，双臂环抱的姿势又放松了一些，人更往椅子靠背缩，渐渐又有了一贯摊成饼的趋势，神色也不再是先前的冷漠，撇嘴，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我在那里，被卷进了深海……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a市三人医，因为没有记忆也无法查到身份信息，被安排在附近的公寓……那时候末世刚刚开始。据说，我是被人从a市的大江里捞上来的。” 三人医是第三人民医院的简称，a市确实有一条大江，宽度有七百多米，长度则几乎横贯整座a市，上游与一条大江分流，下游与另一条大江汇流入海。 但很不合理。 先不说a市的大江与东海并不相连，单是东海市的灾难是在末世之前十年，尹先却是在灾难发生十年之后到的a市，这就很不合理。 鲸落的时间也不过是小半年到两年的时间，十年时间，已经足够至少五次鲸落。 一个小小的人类在深海中漂流十年还保持身体完好无损，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是……空间转移？就好像空间点传送一样……”沈真不太确定地猜测，但又很快否定了，“不对，如果仅仅是空间转移，十年这个时间跨度也太大了，要是按空间传送的时间差来计算的话，十年都足够一个人在银河系甚至更多的星系之间完成传送……是时空？也不对……依照能量守恒定律，一个人不可能以相同的形式存在他不存在的时间点，空间会撕裂物质，时间会抹消痕迹……如果时空传送是能够成立的，现在人类需要研究的就应该是时空穿梭，回到末世开始前的节点……这也不对，预言异能是存在的，这就说明至少有一个未来是会发生并且可知的，但未来会被改变，改变之后的未来……” 沈真不断做出猜想，但又不断地去推翻自己的猜想，这样来回不断地猜想、否定，猜想、否定，眼看不知不觉就要陷入类似于先前李渝寻那中癫狂的状态！ “不要猜了。”尹先出声打断沈真的话，把他即将狂乱的思绪拉回到理智的线上，“我不知道这十年的时间跨度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肯定，这十年我是一直都在的。”尹先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并没有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但我想起来当时我会在那里，是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十八岁生日。” 华国人十八岁成年。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十八岁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年龄，所以很多家庭都会为十八岁的少年举行成人礼。 尹先记得在被巨浪卷走之前，有人大声跟他说了一句：“尹先，十八岁生日快乐！” 之后就只有浪潮汹涌的声音了。 无数身影与绝望的面孔在他面前如走马观花般掠过，每一个都像被时间定格一般保持在一个死寂的状态，但又转瞬即逝。 再之后只剩下粼粼波光下的无尽深渊。 这些就是尹先在东海基地陷入沉睡的时候所看到的景象。 十八岁的尹先和现在的尹先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尹先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就算沈真假设的时空传送成立，依照异能人体质的特性，加上他那站在异能人顶峰的异能量，尹先现在也应该是二十左右的模样，甚至更可能是他十八岁那时候的模样。 但显然，尹先的身体是有经厉过继续发育成长的。 十八岁的少年即使经过末世，也不能一下子发育成二十多岁的模样——至少，张竟远和李渝寻都觉得尹先这模样就是他们熟悉的模样，那就说明，在他们遇见尹先的时候，尹先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李渝寻是在末世后一年大迁移遇到的尹先，而张竟远在末世之处就已经认识尹先了。 所以，尹先现在的外表年龄并不是末世之后才长的，而是末世之初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由此可见，那十年，尹先是一直有在生长的。 如此一来，基本就可以推翻时空传送的可能性。 “我还见过他。”尹先指指昏迷中的李渝寻，说道，“还有那个预言异能人——严期铭，你那份幸存者名单上应该有他的名字。” 后面那句话是对宋圻安说的。 宋圻安怔住了，他确实在记忆中的名单上找到了相同的名字。 他曾听闻预言异能人的名字，却不曾见过其人，加上当时东海市已经被废弃，关于东海市的人口系统也已被封存，东海市彻底成为一座“死城”，宋圻安虽然觉得那名字很是耳熟，也只当成是同名同姓而已。 现在被尹先这么一说，他就觉得很惊讶——他完全没想到那会是同一个人。 被尹先当头棒喝而恢复冷静的沈真也凝眉沉思，他总觉得尹先会忽然提这两个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都是东海市大灾的幸存者……或者还有其他什么更深的关联。 但尹先没有明说，他也不能确定那个关联是尹先现在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事情。 只有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夏一是知道得更多的一个，尤其是经过上午与尹先的一场对话，对于李渝寻和严期铭的存在感觉更加敏锐许多，他张张嘴，想问，但想到什么又把自己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尹先介不介意把上午那些对话内容透露出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还为尹先对其他人有所隐瞒，但看着尹先，他早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 第145章 咸鱼的血液 “想问什么就问。”像是看出了夏一有所疑问的尹先仰头看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能不能坐下来说话，这样站着，是想跟我显摆你们的身高吗？”眼神里明晃晃带了一句话——“敢说是把你腿都砍了”。 这是他们熟悉的尹先的样子。 三人很快重新坐下。 夏一还是什么都没问，反而是沈真在尹先前面的话中察觉出了异样，问：“预言异能人……严期铭和李渝寻，他们跟你有什么关联？” 沈真不说很了解尹先，也是有五六分了解的，他很清楚，如果二人与尹先没有任何关联，尹先是不会主动去提起的。 就如同当初罗梓书明明有问题，但因为没有人去怀疑去问，尹先就没有说出来一样，还是后面出现的问题牵涉到了罗梓书，尹先才主动去提起罗梓书的存在。 “是有那么点关联。”尹先大方承认道，“我们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经历了同一场灾难……被做了同一个选择。” 夏一因为尹先这自我暴露的话而放缓了呼吸——虽然在尹先特意提起严期铭和李渝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被尹先这毫无负担的行为给惊到了。 宋圻安是完全没有理解尹先那句“被做了同一个选择”是什么意思，还在疑惑着这句话怎么那么奇怪，脑中电光火石的沈真已经猜到了什么，露出吃惊的神情：“选择……不是唯一的？” “选择”并不是一个多么稀奇的词，但从尹先口中说出来，意味总会变得异常。 不管是尹先自己的选择还是他人的选择，更或者是……地球的选择，每次尹先说出“选择”这个词几乎都会有一个相当深刻的意味。 尤其是尹先说到“被选择”的时候。 沈真很快就想到了尹先就是那个“被选择”的人。 而他说严期铭与李渝寻是“被做了同一个选择”的人。 这“同一个选择”显然不是指在那场灾难之中幸存，而是其他事情。 由此再进行联想就变得更容易了—— 严期铭是唯一一个预言异能人，李渝寻是唯一一个在末世之初就达到高阶的变异精神系异能。 尹先的异能同样有着“唯一”这个属性。 “唯一”的由来，依照尹先的说法就是“被选择”。 末世之初尹先的异能还没有现在这么明显，所以那时候的尹先并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开始引人注意的在大迁移之后。 但那时候的活着的人更专注于“活下去”这件事，就算有人发现尹先的不一样，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往上报，更多的是想占据那种能力为己所用，最终那些存了私心的人反而遭了反噬。所以没能随着大部队抵达东海基地前往新地星的尹先始终没有被更多的人发现能力。 如果说，尹先说的，地球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人类并给人类留了生机，那么，预言末世到来的预言异能人很可能就是第一个被选择的，但预言异能人最后选择了放弃地球。 李渝寻或许就是第二个被选择的人。 沈真猜想。 但因为这个人的私心以及野心，又或者是与他合作的决策层的私心及野心，即使这人有着不俗的能力和地位，自己的能力最终也没有被利用在或可救世的途径上。 于是，这个被选择的人最终被也被地球放弃。 紧接着被选择的是尹先。 沈真将自己的推想一点点铺开来说，原本还云里雾里的宋圻安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望向尹先的目光变得更复杂了。 夏一则因为事先已经听尹先说过，早就知道事情的大概，脸上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只是微微侧头观察尹先在听说沈真的推想后的反应，然后确定，尹先是不打算跟他们隐瞒这件事情的。 “夏少将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坐在两人对面的沈真很轻易就发现了夏一那异常的平静，不由得问。 夏一点头，也没有再隐瞒：“上午刚听说。”但再多的也没有说下去。 沈真深深看了他一眼，默认了他的沉默，转而问尹先：“被选择……只有你们三个？” 尹先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他没有提起关于楚楚的话题，知道些内情的夏一也没对他这个说法表现出任何情绪。 但尹先的话也让沈真接收到了另一个信号——如果尹先这个“备选项”是错误的，那么就很可能会出现下一个“备选项”。 只是那个“备选项”将会是什么样的人，就说不准了。 沈真没有立即去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跟沉入东海的陨石有关？” 尹先再次点头：“算是有点关系。” 沈真跟着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你说你有三次被唤起记忆，另外两次唤起的记忆……也是跟这个有关？” 尹先依旧点头，这次没有再说起他记忆相关的事情，而是说道：“看到严期铭，我知道他是第一个被选择的人，但他最后的选择跟地球背道而驰，所以在他跟从某个意愿放弃地球的时候，地球也放弃了他。” “‘某个意愿’？”沈真敏锐地重复这个词，“跟‘入侵者’有关？” 尹先这次回答变得含糊了一些：“你可以继续猜。” 沈真没有去猜，继续问：“李渝寻呢？” 尹先哼笑一声，说道：“狂妄自大。” 这算是对李渝寻的评价，也算是对李渝寻之所以会成为“被弃项”的解释。 心思各异的几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收敛了起来，一时静默得如同雕像。 这一沉默，不知不觉就迎来了李渝寻的醒转。 毕竟是末世后第一个高阶异能人，就算身体强度不如那些整日锻炼的异能战士，到底也是经过强化的，加上无比强悍的精神力支撑，宋圻安那一手刀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除了尹先外，察觉到李渝寻的动静，几人立即警觉地望向他的方向，夏一绷紧后背身体微微前倾，沈真下意识挪动了一下座下的椅子，宋圻安已经飞快起身走到李渝寻床边，手上随时等着把人再次劈晕—— 再次醒来的李渝寻出人意料的平静。 似乎是那股疯劲彻底过了，人的精气神也变得颓废了许多，李渝寻躺在床上，木然转动眼睛瞟了几眼床边或远或近或坐或站的四个人，最后侧头把目光定在了尹先脸上，许久才幽幽开口说道：“那三支试剂，我做了七次实验。”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李渝寻继续说下去。 “每支试剂的量不多，是远远达不到正常实验剂量的。第一支试剂，我用在了一 个快突破到中阶但伤重的异能人身上，实验失败，那个异能人不到半小时就被体内迅速增长的‘异能生命基’撑破血管，尸骨无存。” 试剂的量不多——这是他一开始就把试剂用在人体上的原因。 “那时我才知道‘异能生命基’是能够在异能人血液中无限增长的，可一旦那个异能人死亡，‘异能生命基’也失去了活性，无法进行二次提取。” “第二支试剂，我分成了三次实验。第一次用了二分之一的试剂，实验依旧失败，被实验体撑过了12小时，但依旧爆体而亡；第二次我再次将剂量减除三分之一，被实验体撑过了36小时，当我以为实验成功的时候，实验体依旧死了，留了全尸，但五脏六腑都被被溶解成血水，全身血管破裂；第三次……说不清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但被实验体变成了一具拥有某些人类本能的‘伪活尸’。” 李渝寻说到这里，几人都是心头一动，完全不用去问，他们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伪活尸”就是现在已经成为高阶活尸的楚楚！ 像是故意刺激尹先一样，李渝寻接着说道：“说起来，这个实验体跟尹先你还有点渊源——还记得给你通风报信送你离开的楚子卓楚少吗？他就是第四个实验体——原本他不会成为实验体的，但因为他私自把你放走，连累他的叔叔楚少校被高层排挤，加上一个末世之后快两年才开始觉醒异能的异能人在当时也算是稀缺材料，他就被送上了我的实验台。” 尹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后槽牙发出一声咯的磨响，随后却只是嗤笑一声，讽刺：“所以，你们都死了。” 李渝寻脸色一变，铁青不已——他又想起那个他以为实验彻底成功的黄昏——被注射了试剂的楚子卓被绑定在试验台上，经过了48小时，既没有爆体，也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因为体内增长的“异能生命基”而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神情，整个人安静得就像是熟睡了一般。 正当他因为这个结果而欣喜，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庆贺，并计划是否能够捕捉此刻已经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尹先的时候，试验台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跟每个变异成活尸的人一样，开始全身抽搐，骨骼爆长，肢体扭曲变形，体毛如迅速抽条的枝叶覆盖体表——不同于其他活尸的是，楚子卓的变异极其迅速，只不过短短两分钟，普通活尸需要经历十多分钟变异他就已经完成！ 事情突如其来，实验室里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强烈变异产生的力量使得楚子卓在同一时间挣脱了束缚带的绑缚，他在经历变异的同时已经从实验台上爬起，并抬手撕碎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实验员！ 李渝寻是凭着自己的高阶精神系短暂影响了楚子卓的行动才逃过一劫的，却也在那次祸患中被闭合不合时的安全闸门铡断了一条腿！ 当时的实验室包括驻守的战士一起近百人，除了李渝寻，没人能活下来。 也是楚子卓失控毁了实验室，导致实验室做人体实验一事在民众之间泄露，当时被权力层排挤打压的楚子卓的叔叔楚少校才多少知道自己的侄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兵痞出身的楚少校当天就召集了自己的部下跟与李渝寻合作的高层间拼了个鱼死网破！ 李渝寻就是在那次内部倾轧中逃离出来的，仅剩的一条腿也在逃离过程中被一头异种踩踏粉碎！ 第三支试剂就是在那之后做的实验，两次与楚子卓同一剂量的注射，一次超剂量的注射——实验体是他自己。 他想借助试剂中“异能生命基”修复自己的残损的身体——哪怕最后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活尸活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爆体而亡，没有成为活尸，也没有被修复身体。 试剂中的“异能生命基”在他身上像是彻底失去了活性，头两次，他以为是高阶异能人的体质影响了试剂在他身上的效用，最后才狠心把剩下的试剂全注射进去。 试剂终于有了反应，且向着他期望的方向在修复他的残损的部位，只是，这种修复只持续了很短时间，然后溃散——溃散的后果是，原本他膝盖往上还算完好的腿部血肉被消融近半！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 回想到这里，李渝寻再次发出被劈晕前的诘问，情绪又有些癫狂起来，宋圻安已经做好再次把人劈晕的准备，他又强让自己冷静了一点，挣扎坐起，换了一副示弱的面孔望向尹先：“尹先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你能不能帮帮我？再给我一点你的血，这次我一定能做出完美的修复药剂……” 他的话让夏一三人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尹先则靠在椅背上，再次双臂抱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做梦了，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冷声打断他的是沈真：“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更不可能有完美的修复药剂，连高阶治愈异能都无法做到断肢再生，就算尹先的血液含有修复物质，也不可能修复人体的功能——你已经做过了实验，你还看不清吗？” “高阶治愈异能算什么？”李渝寻狠瞪他一眼，又死死望着尹先，“尹先，你肯定能做到，对不对？你的‘异能生命基’比任何异能都强……” “沈真说得对，那是不可能的。”尹先截断他的话头，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就跟你说的和实验的结果一样，那东西只能活在我的血液里，离了我的血液，就是毒——只会毒死你。” 没人能判断尹先这说法是真是假，但有李渝寻实验的案例在，他们更偏向尹先说的话是真的这一结论。 只有见过尹先两次利用自己体内的异植辅助修复伤重的汪延和桑德的夏一清楚，尹先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尹先或许早就有了掌控了他血液中“异能生命基”的方法。所以他才能那么轻易地利用体内的异植去修复他人，对外的说法是“同种异能元素修补”。可即使尹先融合了一株高阶异植，他异能的属性也并非木系——只不过因为他融合的是高阶异植，众人便先入为主认为他异能应该属于木系，或者说他除了本身特殊的异能外，还拥有木系异能。 夏一心中的惊涛骇浪全被掩藏在了一张冷硬的面具之后，连精神力的波动都被他完全控制住了，没有泄露半分。 而哪怕尹先话说得再真切，李渝寻都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他只想自己去验证那个或许永远无法验证的结果：“你给我血，我要自己做实验……我不要做一个没有腿的残废！你给我血！尹先！” 眼看李渝寻即将再次发疯，宋圻安的手刀已经蠢蠢欲动，忽然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远处如同巨浪席卷而来！ 那个方向，正是湖泊之中！ 第146章 咸鱼袖手旁观 强烈能量波动来源于湖泊之中，完全不用猜想，众人就能确定应该是藏在湖中的生物动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这番动作意欲何为。 五人之间无果的谈话被彻底打断，夏一果断撤掉了周围厚实的土墙。 墙外被能量波动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往湖泊中望去，有的人已经往那边跑。 这时，夏一的通讯器响起，是童研。 “少将，湖里的异种看样子是要出来了，我这边的异能人可能应付不来。” 童研已经将除治愈异能及还缺乏正规训练的胡信雄外目前已经突破到高阶的所有异能人都聚集到了湖泊边上，没到高阶的统一安排退守到相较安全的距离之后，才拨通夏一的通讯。 之所以会说可能应付不来，主要是因为那强烈的能量波动显示湖中的生物并不是普通的高阶——目前召集的高阶异能人基本都处在高阶初段，他们已经感到了那能量之中的强烈压制感，即使是近段时间刚突破到高阶中段的安德鲁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压力！显而易见，之前沉没在湖底的生物极可能已经在高阶巅峰！ “你先让人守着，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过去。” 夏一切断通讯，对沈真说道：“博士，麻烦您和宋上校继续看着这位李先生——尹先……你也留下来吧。” 不仅是沈真他们，就是已经跟着站起身的尹先都很是惊讶地望着他：“你确定？” 沈真同时皱眉：“夏少将，这不是儿戏！” 夏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在儿戏，说道：“这段时间我也是有长进的……其他人也应该长进了。” 这话他说得很坚决，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思考这件事情了——从有了尹先以来，只要遇上大一点的危机，他们基本都只能依赖于尹先的力量去解决，久而久之，只要有尹先在，他们每个跟尹先相熟的人都会下意识放松警惕——这样是不对的。 不仅是夏一，很多有远见的人都一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人类不可能只依赖尹先一个人生存，尤其现在正是地球夺回计划正式实施的前奏，如果人类本身不能变得足够强悍去应对即将到来的考验，那么，人类就真的有可能会完全被地球放弃！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讨论过，但老首长他们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高层也是有考虑过的——这也是夏一在明知道湖泊里的异种很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依旧下这个决定的原因，这也是谢荣等返回东海基地之前赋予他的决策权力。 人类能继续变强的时间有限，已经没有更多的余裕去慢慢适应如今的地球了。 还有一点则是他自己的私心——他想知道自己现在跟尹先的差距还有多大。 他没有说的是，在抵达湖泊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潜在的威压，对其他人而言或者难以承受，于他而言却感觉自己竟可以隐隐反压……或许，现在就是验收他最近长进的成果的时候了。 夏一的心思没人能猜到，只是当他说到自己有所长进的时候，沈真与宋圻安都不由得想起他跟随尹先跳下基地车的时候，那隔空操控土元素形成阶梯的能力——很显然，原本异能等阶与他们相差不大的夏一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远超了他们任何人！ 夏一长进多少，除了夏一本人之外，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尹先了，听了他的话，尹先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去看着吧——这次我什么都不会做。” 夏一同意了。 尹先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他甚至撤回了湖泊边上一群高阶异能人身上的能量屏蔽。 这点，他知会过夏一，夏一也跟这些高阶异能人做了交代。 原本有尹先的能量屏蔽在，就算湖泊中翻动的异种威压强盛，但因为不具有针对性，在场的人还能勉强承受得住。 而一旦尹先的屏蔽撤除，由湖中向四面缓慢翻涌的波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是更加猛烈的涌动！更有巨大的浪墙冲天拔起，如同沸腾一样的湖水汹涌而来！ 那股强力的威压变得极具针对性，异能稍弱一些的已经被压制得单膝跪下！剩下的，除了完全不受影响的尹先和基本不受影响的夏一外，都或多或少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双膝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颤抖！ 当湖水汹涌而来的时候，唯一能及时做出反应的是夏一。 他脚跟一叩地面，湖泊边上瞬息筑起了约有三米高四五米宽的土墙，土墙从他脚下向两侧延伸，把整个营地都护在了身后，挡住了汹涌的湖水，而在场的异能人只觉得视野瞬间拔高，人已经站在了墙上。 还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异种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水系生物——当波涛被阻挡在土墙之外，几个来回冲刷都没能将越过土墙，波涛骤然退去，但强烈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强烈，一部分土墙开始被层层瓦解！ 土墙在筑起与瓦解之间来回拉扯的时候，更加汹涌的波涛再次席卷而来！ 此时已经稍微适应了高阶巅峰异种威压的裕盛咬咬牙，运起自己的异能，去抢夺水中的控制权！ 波涛的涌动方向随即变得摇摆不定！ 其他逐渐适应过来的异能人也没闲着，各式异能光芒开始在土墙之上闪现——与裕盛一起控制波涛的水系，有帮忙加固土墙的土系，有控制催发手中可用异植种子辅助稳固墙体的木系，有利用自己空间钮内金属物件修补墙体防止破溃的金系，有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对仍藏在水下生物进行搜寻的试图攻击的精神系，也有风系异能尽管作用不大还是源源不断凝结风刃斩入水中…… 即使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但能帮得上忙的每个人都在用适合自己的方式去尝试。 除了火系的几个异能人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那东西一直藏在水里，我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伤害，这不是个好办法。”唯一的雷系高阶异能人安德鲁开口，同时手中凝出一道紫蓝色的雷光，“我来把他炸出来——你们小心点！” 安德鲁这小心提醒不是无的放矢。 要知道，湖水是导体，脚下被湖水浸湿的土墙同样能导电，更不用说其中还有辅助加固的异植和金属了。 他这一道雷电引进去，不说波及范围能达到多广多深，站立在这重重导体之上的众人，还真有可能跟着被电个外焦里嫩！ 有懂行的异能人连忙阻止他，建议水系异能先把脚下墙里的水分抽出，火系异能再把泥土彻底烤干，尽可能削弱众人站立这一片地方的导电性能之后，安德鲁控制的雷电带着咔嚓的隆隆轰响落入湖中！ 无数电弧在水中上下窜动，伴着湖水如同被煮沸般的翻涌，持续了四五分钟，一道庞大且长度惊人难以判断具体数值的黑影慢慢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怪异的咔咕声以及什么东西急速强力的拍水声—— 一张足以把他们所有人一口吞下的大口首先出现在湖面上，密密麻麻的牙齿泛着冷光，两道直径约有一米长十数米的长须跟着窜出，甩向众人—— 这是一条青黄色的变异鲶鱼。 发出怪异声音的除了那张开的布满齿列的大口，还有两个变异之后如同巨大骨翼一般在身体两侧剧烈扇动摩擦的胸鳍。 变异鲶鱼显得极其愤怒，控制水波以及湖底的淤泥，配合两条过分灵活的长须发起攻击，并在水中不时跃起，用脑袋冲撞、甩尾拍打土墙，一下紧接一下，丝毫不给众人喘息的空隙！ 如果不是这些异能人训练有素，对于危险的预判以及闪避及时，只怕早就出现伤亡了！ 却也因为变异鲶鱼那过于庞大的体型以及毫无章法的攻击，众人在凝聚异能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了！ 但即使是这样，站在一边如同被割裂出来一片空间，丝毫不受影响的尹先也仅仅是袖手旁观而已。 他只是看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中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如同在看一出无聊的影剧。 他也没打算去问那些闪躲不及被伤到的人是否需要救援。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人的意志始终很坚定。 尽所能地运用自己的异能，尽所能地配合他人的攻击，尽所能地听从夏一的指挥。 只是没有任何的退怯，也没有哪怕一秒钟是看向尹先的方向发出求救信号。 经历半个多小时的不断抵御、试探，夏一首先抢夺了部分水中土元素的控制，凝成比钢筋更为强劲柔韧的长绳锁住了变异鲶鱼甩动的长尾，为众人挣得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两个空间系异能突破自我，控制自己的空间能力与对方相补充，短暂禁锢住了其中一条长须的攻击；受空间异能的启发，五个精神系异能默契地同时进行输出，再次短暂影响了变异鲶鱼的攻击速度；七个水系异能学着夏一的方法共同控制湖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牢，与夏一合力将水中足以称王称霸的庞大异种拽出水面；桑德的变异芦苇被瞬间释放，密密麻麻覆盖住大片湖泊，防止变异鲶鱼挣脱束缚回到湖中继续兴风作浪，同时有另外三个木系异能催发吸水性极强的异植种子植入芦苇的空隙之中，更有藤蔓类异植攀爬生长，跟着绑缚住变异鲶鱼；以童研为首的五个风系异能凝结风刃，专门往露出在水面部分的皮肉劈砍；变异鲶鱼脱离水域之后，四个火系异能也有了用武之地，火焰灸烤在变异鲶鱼滑腻肥厚的外皮上，虽然一开始造成的伤害不足为道，但随着不断的灸烤，外皮逐渐失去水分、皲裂，变异鲶鱼原本愤怒的挣动也随之逐渐变弱，被捆住的胸鳍无法摩擦发出声音，口中怪异的叫声却多了一丝哀哀的意味…… 最后，变异鲶鱼被绑缚丢到了远离湖泊的岸上，还想挣动借助变异后极为发达的鳍部逃跑，被之后没什么适合时机出手的安德鲁一个雷电劈下去终于电老实了。 彻底无可奈何的变异鲶鱼为了能继续活下来，只好控制着缩小自己的体型到成人大小，挤在一块小小的泥水坑中小心扑腾。 尘埃落定。 包括没能参与这场战斗在内的所有异能人，欢欣鼓舞。 很快，受伤的异能人开始接受治愈异能的治疗，但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笑意。 适合与变异鲶鱼进行融合的，正在互相商讨着这一次的融合要如何分配。 尹先依旧是静静看着这群人，像是单纯的观察，也像是在找寻某些答案。 “我会一直长进的。”唯一参与战斗没有受伤的夏一走到他身边，忽然说道，“他们也会不断长进。”顿了顿，又说，“尹先，你可以看着。” 尹先扭头看他，有些不解，但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问：“只是看着？” “看着，指引。” 沉默了片刻后，夏一说道：“地球不是一个人的地球，不能只依赖你的能力……你可以看着，什么都不做。” 尹先还在想着自己什么都不做这点的可行性的时候，夏一忽然叹息了一声：“或许以后还是需要你做些什么……但我真的希望你什么都不用做。” 这是一句真心话。 只是这句话被夏一憋在心里很久……大概是从知道尹先使用能力并不是毫无代价之后开始吧，只不过这想法最浓烈的时候却是在知道尹先会被自己体内的异植同化之后。 世事两难全。 夏一知道，以尹先的能力以及现在公开的身份，让他什么都不去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怕即使尹先不想去做，都会有各方势力利用一些手段让他去做。 就算尹先拥有无与伦比的异能、无可匹敌的力量，可以无视那些手段，可一旦尹先做出了无视的选择，也意味着尹先或将要彻底脱离人群，回到原来独自行走末世的状态。 那样的尹先是活不长久的。 不是因为没有生存的能力，而是没有生存的意义。 尹先并不是很耐得住寂寞的人。 夏一知道。 所以，他遇到尹先的时候，尹先才会躺在那个地方，等待迎接死亡。 第147章 咸鱼不是很懂 夏一叹息一声说道：“或许以后还是需要你做些什么……但我真的希望你什么都不用做。” 字面意思理解了，但尹先不是很能理解夏一那句话里更深层的复杂情绪，沉默了几秒钟，不是很确定地回了一句：“谢谢？” 夏一面上露出了更复杂的神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跟他说些什么。 互相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莫名感到一丝尴尬的尹先问：“你刚才没有尽全力，为什么？” 是的，夏一刚才并没有尽全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尽全力的话，即使是自己一个人，也完全有和那条高阶巅峰变异鲶鱼一战之力，可是他收住了。他的异能基本只用在束缚变异鲶鱼行动这点上，甚至没有真正作出一次攻击——这在尹先看来是很不合理的。 尹先的声音不大，在一群欢呼雀跃的人附近被阵阵人声掩盖显得还有些轻，但异能人耳聪目明，尤其是高阶异能人，还是在一片混杂的声音之中捕捉到了尹先的话。 顿时，周围的人声小了些，有些人的注意力开始往两人这边发散。 夏一并不忌讳这个问题，淡然说道：“我跟你说过了，这段时间我是有长进的，其他人也应该长进了……我已经有能力可以避免死亡，其他人也应该有能力去战斗——我们现在缺少的不是更高等阶的异能，而是对自己能力的磨练，如果只是一味地修炼而不参与战斗，体会危机，是难以得到真正的提升的。” 夏一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有能力独立制服变异鲶鱼，其他人就算能力达不到也应该力所能及地去磨练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等着更强者去解决这些问题。而他没有尽全力，就是想让这些已经达到高阶的异能人都能有一个机会去磨练自己的能力。 尹先听了也只是不痛不痒嗯一声，不予置评。 其他人则是恍然的同时，心中多少都有了一些其他思考，但基本都是赞同夏一这个做法的——能够在避免重大伤亡的情况下进行磨练，这是每一个想成为强者的人都愿意尝试的道路。 尹先没有了其他疑问，开始兴致勃勃地看着一群人对泥坑里小心扑腾的变异鲶鱼评头论足，时不时讨论两句谁更适合跟这一条勉强被揍服的变异鲶鱼进行融合，并时不时地表示对一条浑身滑腻、看起来就不是很干净的变异鲶鱼的嫌弃。 换言之，就是都不是很想跟一条鲶鱼进行精神力融合，就算这是一条高阶巅峰的变异鲶鱼。 “都不喜欢的话，那就做储备粮？”尹先看够热闹了才开口建议，“听说鲶鱼肉还是挺好吃的，我还没吃过。”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连还扑腾着想趁人不注意钻进污浊的淤泥中借助土系逃跑的变异鲶鱼都是整条僵住，随即是一个剧烈的打挺，从泥坑中弹起，扑到一个人身上—— 事情突如其来，那人只来得及爆出一句“我 艹”，就被成人大小的变异鲶鱼扑了个仰倒，还来不及继续爆粗，就感觉脑子里一阵尖锐的刺痛，想骂鱼的话瞬时变成一阵猝不及防的嘶吼！ 这个被鱼扑倒的倒霉蛋是裕盛。 见他状态不对，夏一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变异鲶鱼在自己选人进行精神融合！ 夏一立即挥退所有人，腾出空间给这一人一鱼进行融合，让有与异兽精神力融合经验的胡信雄给稍微缓过来一口气的裕盛做指导同时让人去请沈真——胡信雄在与异兽精神力融合方面有经验，但要说精神力控制这方面，沈真才是真正的权威。 一个速度异能人很快找到李渝寻原来帐篷所在的位置——以防万一李渝寻再次精神力暴走，在夏一和尹先离开之后，宋圻安就仿效夏一的做法在周围筑起了高高的金属墙，来人只好隔着高墙跟沈真喊话。 宋圻安在墙脚开了个小门方便出入，只是两人离开的时候还是把小门先封了起来并特意叮嘱不要让人随意靠近之后，很快到了放置变异鲶鱼的地方。 这时候，裕盛已经被变异鲶鱼那横冲直闯的精神力折磨得浑身抽搐表情狰狞，几个异能人正摁肩压腿抓胳膊地想把人固定住防止他过度挣扎伤到自己，而变异鲶鱼则浑身僵着像条死鱼一样横在裕盛的腰腹上。 场面说不出的怪异。 即使有异兽精神融合经验的胡信雄看着这场面也是束手无策。 原本夏一是想把变异鲶鱼直接撂一边的，但被尹先阻止了：“他们精神已经建立连接，主导的还是那条鱼，最好不要去动他们……就怕那条鱼精神力暴动，人可能就废了。” 尹先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寒，谁都不敢再去动那变异鲶鱼，只好去束缚被压在下面的裕盛。 所幸沈真来得还算及时，见变异鲶鱼又有了要挣动的迹象，沈真毫不犹豫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侵入裕盛的精神海，同时对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裕盛说道：“别抗拒，跟着我的精神力走！” 沈真异能才堪堪进入高阶中段，在比他高的异能面前本是会受到等阶压制的，可他之前精神力受过重创，因祸得福，即使异能等阶还只在高阶中段，精神力强度却已经堪比高阶巅峰。 一个才开了灵值的高阶巅峰异种的精神力显然不是沈真的对手，加上裕盛本就对沈真很是信任，丝毫没有抗拒他的精神力入侵，很快变异鲶鱼的精神力就被沈真压制了下来。 裕盛受他精神力的引导，也很快就掌握住了精神融合的主动权，小半小时后，二者精神力融合完成，裕盛的异能同时突破到了高阶中段且离高阶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以后除了异能锻炼，每个人多加一小时修炼精神力。” 众人看着缓过来的裕盛与彻底老实下来的变异鲶鱼，才松一口气，夏一冷冰冰的一句话让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精神力修炼上有任何问题的，反应到各自的小组长那边，再由小组长统计反应给队长，各个队长把问题统一反应给童大校，童大校再与沈博士反馈……沈博士是否有其他建议？” 精神力修炼目前还在摸索阶段，沈真原本还是精神力研究的牵头人，对这样的决定自然乐见其成，于是很干脆摇头表示并无意见：“就按夏少将的安排执行吧。” 夏一这才转开望向沈真的目光，望向周围安静等着的众人：“既然沈博士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安排了——都听明白没有？” 如同山呼的“听明白了”瞬间响彻整片湿地湖泊，令人莫名地热血沸腾！ 尹先又一次见识了人类的奇异之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等人群散去了，裕盛也被几个相熟的簇拥着，拎着浑身散发“生无可恋”气息的、缩小到他手臂长的变异鲶鱼，打算找个地方把刚受的罪折腾回来。 “我不是很懂。” 原地只留下尹先和夏一。 夏一怔了怔，望向尹先：“什么？” 尹先的目光还落在渐走渐远的散落人群中，心中那种说不出的意味还萦绕不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就是一群弱鸡，面对的还都是自己一个人完全扛不住的危机……他们为什么还能那么高兴？” 夏一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现象，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道：“大概是因为……人类还没有灭绝，就还有希望吧。” “……哦。” 尹先还是那副略带疑惑的神情，却没有再问下去。 “再去找李渝寻吧。” 夏一说道。 尹先有些惊讶：“找他干什么？” “……之后，李渝寻应该会被移交到诺亚方舟……不管最后是会把他安排到研究室还是其他地方，有些事情，都要先跟他说清楚。” 夏一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是尹先从没有见过的晦暗，但只要想想李渝寻本人以及他本人知道的一些东西，尹先还是能明白夏一这话里的深意的—— “异能生命基”。 这东西流淌在尹先的血肉里，或许是最能令人疯狂，但又充满禁忌的东西。 即使尹先说过这东西对他人而言是“毒”，即使李渝寻做过相关的实验证明这东西并不能受人掌控，但万一呢？ 人类可以公正无私，也可以贪婪自私。 而李渝寻显然不是一个打算给尹先保密的人。 尹先有点好奇夏一打算怎么跟人“说清楚”，于是没有任何异议跟着回到了李渝寻所在的地方。 两人推开预留的小门进入金属高墙内的时候，沈真与宋圻安已经回到里面守着了。 已经再次躺回床上神情低迷的李渝寻发现尹先进来，立即挣扎着爬起，两眼热切地问：“尹先，你是不是改变注意要帮我了？” 尹先没有理他，只是坐到了原来的位置，用自己感觉舒适的姿势摊靠在椅背上。 “他的血不会给你。” 跟着坐下的夏一说道：“你不用再想了，我们过来是打算跟你定一个保密协议的——当然，就算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有其他方法可以让你答应。”话音顿了顿，对沈真和宋圻安说道，“沈博士和宋大校也需要保密，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夏一的话几乎没留任何余地，对李渝寻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对沈真与宋圻安稍好一些，却也是毋庸置疑的态度。 尹先有些新奇地扭头看他，也有些好奇他说的“其他方法”到底是什么方法。 被这样说的三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尤其是被狠狠拒绝并威胁了一通的李渝寻，脸色都有些发青了，瞪着夏一的眼神阴沉得甚至有些阴森：“你算什么东西？你也可以替尹先做主？” 夏一没有回答李渝寻的诘问，而是扭头问尹先：“尹先，我可以替你做主吗？” 尹先懒洋洋看了他一眼，说道：“嗯，准了。” 李渝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沈真与宋圻安倒没有很强烈的反应，先前旁观了那么一场，对于夏一所说的“保密协议”，多少有点预料——主要是其中关于“异能生命基”的信息比刚出现异能人的时候更让人感觉惊世骇俗！ 宋圻安想的不多，对于那个无法被掌控的“异能生命基”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那样一个东西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恐怖”。换作是他的话，是绝不愿意去接触这样一个东西——他有野心，但他最大的野心也只是确保自己以及看重人们的生存而已。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有后路，有生存希望，有继续变强的可能……一个甚至可以称之为“毒药”的东西，不在他的野心范围。 沈真想的就比较多，他知道那个“异能生命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李渝寻所寻求的“完美修复剂”对人类意味着什么，也正是他都知道这些的意味，他反而更不希望把那个所谓的“异能生命基”宣告于世。 沈真并不是对“异能生命基”完全没有意动，只是这种意动也在他衡量过之后被压下了——这种只在一个人体内存活的东西，不说能不能找到第二个拥有的人，就算能找到，这个东西的研究也是要以人命为代价的。 沈真并不否认“为科学献身是一种荣光”这种说法，他研制出来的异能激发药剂也是以人命为基础的。但就人道主义而言，他会始终保留自己的看法。 何况，尹先本人的价值，比那虚无缥缈的“完美修复剂”要重得多。 所以，沈真是认同夏一想让李渝寻闭嘴的做法的——甚至在夏一做出这个行为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了，要怎样让李渝寻把“异能生命基”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尹先看着这几个人可以说是各自演出了一台戏的场景，多少感到了一些兴味。 虽然，这个舞台的中心应该是他本人。 可尹先丝毫没有参与感。 “你打算怎么定保密协议？”沈真直接问。 片刻的沉默，夏一说道：“精神力契约。” 瞬间，几人目光惊讶地望向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精神力契约’？”沈真重复着这个词，再次问，“你打算怎么做？” 而他更想知道的是——夏一能做得到吗？ 精神力开发以及修炼都是近期才开始深入研究的东西，即使是身为高阶精神系异能，沈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他人的精神力，却也还做不到订立“精神力契约”这样的事情！ 第148章 咸鱼并非全无代价 夏一关于“精神力契约”的灵感源于史密斯教授。 当时史密斯的精神力被摧毁是因为污染了他精神力的某种力量，而力量被触发则是因为他说出了某个关键词。 那时候夏一就有了一闪而过的念头。 加上沈真的精神力可以控制异能人，及至后来张竞远的特殊精神力暴露，还有李渝寻精神力对异种的控制…… 种种精神力控制的事实叠加，让夏一不由得就把精神力控制与史密斯被污染精神力这件事结合到一起。 “这个‘精神力契约’，我做不到。” 沈真不是没有考虑过类似这样的事情，但也仅限于考虑，而无法实施。 精神力控制说白了就有些类似于心理学上的催眠，只不过这种“催眠”是通过精神力来实现的。 催眠可施加的影响力有限，却有可能长期影响被催眠者的行为。 而精神力控制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精神力无法脱离控制者独立存在。 精神力控制确实比催眠术更具有效力，却无法像催眠术那样留下更长久的影响。 就目前的沈真而言，他是真的做不到。 精神力控制之后可以在他人精神力之中留下印记，却没办法形成具有约束力的“精神力契约”。 就这个精神力印记还是张竞远那样对精神力有着敏锐感知的精神系异能人才能感知到的。 所以，沈真直言自己做不到，同时也对提出这个方法的夏一有了一种微妙的期待——他是知道的，夏一是目前为止，除了尹先之外，唯一不是精神系异能人却自主激发了精神力的异能人。 夏一的精神力与其他人的精神力应该是有所区别的——至少就他自己对自己的精神力的反应以及尹先对于他隐瞒自己精神力的纵容这两点来看，夏一的精神力都是不太一样的。 而他能提出“精神力契约”这个词，也说明了他多少是有些把握的。 “你打算怎么做？”沈真问，“或者说，你能做到吗？” 其他人也都望着夏一，都想知道这个答案，只不过每个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尹先是纯粹的好奇，宋圻安是微微的探究加少许的戒备，李渝寻则是满满的警惕。 “我可以尝试。”夏一也没藏掖着，说道，“沈博士还记得你在张竞远的精神力海留下印记的事情吗？” 沈真可谓印象深刻。 张竞远就是因为他当时留下的精神力印记才能够在后面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的精神力造成一次影响，险些让他理智失控。 当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张竞远影响了他的理智，还以为是动物园区里存在某种可能影响精神力的异种。 但即使他能够在张竞远身上留下精神力印记，也不代表就可以让这个印记成为一个具有强效约束力的“契约”。 这一点，单是在作为留下精神印记的当事人却不知道其印记存在上，就可见一斑。 “我的想法是，‘精神力印记’和‘精神力污染’是差不多的东西。”夏一说道，“都是精神力造成的，都是作用在精神力上的，只不过一个效果强一个效果弱。” “尹先曾经说过精神力是可以脱离肉体存在的，而有一些精神力可以以有形的形式存在，就如与胡信雄融合的那头变异熊。” “那么，我们的精神力是不是也能通过特殊的方式成为具有约束力的有形存在？” 夏一说完，是短暂的沉默。 即使是脸色阴沉的李渝寻都不由得陷入思考——他不清楚为什么尹先说是就是，但他自己就是精神系异能人，且更早就突破到了高阶，也比其他精神系异能人更清楚关于精神力的一些隐秘。所以，他不会怀疑夏一关于“精神力契约”的可施行性，只会嘲讽沈真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连这点都做不到——他虽然也还做不到完整的“精神力契约”，却是早已经摸到那个门槛了的——这就是他之所以能控制异种为己所用的原因。 “李先生觉得我这个方法怎么样？” 夏一忽然的提问打断了李渝寻的思绪，也明显地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夏一是怀疑他能控制异种的原因的。 李渝寻咬紧后槽牙没有回答，但脸色再次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反应让沈真看出了些许端倪：“你控制异种的方法就是‘精神力契约’？”发出这样的疑问后，沈真猛地望向尹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精神力契约’是可以实现的！”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质问，还不如说是惊叹。 沈真想起了罗松刚发现李渝寻的时候，尹先说的那句奇怪的话——“果然是有主的。” 因为李渝寻确实有控制异种的能力，所以当时没有任何人对尹先这句话感到奇怪。 沈真也是有瞬间觉得尹先那个说法奇怪的，但没有细想。 毕竟被控制的异种也算是“有主”的，他以为这只是尹先对于“被控制”的一种说法。 结果，只有夏一一个人对尹先那句话产生了某种联想，所以他才会第一个提出“精神力契约”这个词！ 或者应该说，夏一越来越了解尹先了，他已经能从某些话语之中察觉到尹先所要表达出来的深意。 虽然一开始他就对于“精神力契约”这件事有了想法，但确定这个想法的，却是因为尹先那句奇怪的“有主”。 在那之前为止，尹先唯一说过跟“有主”有关的话，还是关于地球“择主易主”的话题。 而在他收拾了李渝寻一顿之后，让桑德跟变异芦苇进行精神力融合的时候，说的是让桑德“认主”，这难免不会让当时已经有了想法的夏一再多想。 也是因为他的多想，他曾私下用自己的精神力做了一些关于精神力控制的小实验，然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精神力控制、精神力污染、精神力融合，本质上都是相同性质的东西。 尹先没有理会有些激动的沈真，而是望向夏一，问：“所以，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的想法的？” “是你一开始就给了提示。”夏一回望他的目光不觉地柔和了一些，“你说过精神力也是异能量的一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沈博士之所以能够在张竞远身上留下精神力印记就是精神力可以独立存在的证明。” “我相信沈博士对这些并不是不存疑的，只不过您作为高阶精神系异能人，同时还是在做精神力方面的相关研究，可能会更倾向于现有的事实证明，所以，您才会先入为主否认‘精神力契约’的可能性。” 对着沈真说了一番客套话，夏一才接着说道：“我一开始所想的是，既然精神力也是异能的一种，那么精神力是不是也可以跟异能一样来使用？或者说，精神力是不是能够跟异能一起使用？” “于是，我用自己的精神力跟异能结合到一起，发现有了精神力的辅助，我对异能的运用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并且渗入异能的精神力可以留下我能感觉到的精神印记。” “但是，在精神力中掺进异能和在异能中掺进精神力是两回事。” “我是后拓展的精神力，不清楚精神系异能人去操作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就我自己而言，利用精神力去辅助异能使用可操作性比由异能去辅助精神力使用更高。” “所以，这个‘精神力契约’让我来完成的话，风险会大很多。” 大胆假设，就要大胆求证。 夏一有了想法之后就有了求证的打算。 他清楚尹先没有明说的事情是因为还没有到明说的时候，但尹先已经给了提示的事情，那就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直接问，尹先或者会直接给他一个答案，或者会再给他一个能让他得到答案的提示，只是，那个答案或者说那个提示将需要尹先付出怎样的代价，是难以预料的。 尹先所知甚多，但尹先所知并非全无代价。 尹先已经给了一个方向，夏一不想只依赖尹先到达终点。 尹先对现在的人类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但人类自己也要学会离开了尹先的能力来独立生存。 虽然很多事情他无法改变，但是他可以尽可能参与进去，然后把身在其中的尹先尽可能地摘出来。 这是夏一经过无尽思考之后得出来的，唯一能在“地球夺回计划”成功之后保全尹先的办法。 人类不可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放弃夺回地球。 而当所有秩序恢复正常之后，人类也不可能放着尹先这样一个拥有着决定人类前进方向的能量的强大杀器来去自由。 夏一不怀疑现在联盟高层对尹先的重视，也相信只要知道尹先能力的全人类幸存者都会把这样一个人当成一个信仰去敬仰。 可是，他不得不去怀疑人性的复杂。 即使他知道以尹先的能力，应该没什么人能够真的去奈何他。 但寡不敌众、双拳难敌四手，尹先再厉害也总有防不到的时候。 或许在某些时刻，夏一情愿尹先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他的理智最终压制了他这种想法。 人类终究是要生存的。 他身为众生之中的一员，有逃不掉的为人的责任。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不断变强，用自己的方法去保全尹先。 哪怕，他永远也不可能比尹先更强，而尹先也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哪怕，最终人类夺回地球的计划失败。 他还是想用自己的能力去给尹先提供某些辅助，给尹先谋一个尽可能自由的未来。 精神力结合异能使用，算是一次冒险，也算是一次突破。 尹先露出了一点笑意：“很不错的想法。” 这句话是对夏一做法的肯定，也是给出这做法可行性的信号。 沈真又有些激动起来：“所以，夏少将已经做到了‘精神力契约’？” “尝试过异种，成功率有七八成。”夏一没有去讲述自己尝试的过程，只说道，“而且没有在人身上尝试过。” 夏一的目光落回了李渝寻身上，那其中淡薄的情绪以及他后面补充的那句话，让李渝寻不由得汗毛倒竖！ “你想在我身上尝试？”李渝寻疾言厉色，“你一个土系异能还想用精神力控制我一个精神系异能？就算你已经高阶巅峰，也不过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觉醒的精神力，连个等阶都没有，你觉得你有这能力去控制我的精神力？你是不是有病？小心控制不成还被反噬！” 夏一神情依旧淡淡的：“总要尝试过才知道可不可以，这就跟李先生您做实验一样，不是吗？想知道结果，那必然是要有所动作的。至于会不会被反噬，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既然选择这样做，就清楚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李渝寻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并隐隐有些发黑，抬眼望去，面前四人，夏一神色淡淡，尹先满脸饶有兴致，沈真与宋圻安则是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面前除了无法探知深浅的尹先之外，每个人都在高阶以上，加上对李渝寻都有防备，就算李渝寻的异能等阶不在他们之下且有越级控制的能力，他也对面前几个人毫无办法！ 偏偏这时候夏一又来了一句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满是威慑的话：“李先生是打算配合我建立‘精神力契约’，还是由我随意？” 李渝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目光淬毒般望向沈真与宋圻安：“你们就这么看着他乱来？不要忘了，他拿我开完刀之后，你们同样逃不了！如果在我身上失败了，你们以为你们就能全身而退？” 沈真的反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我只想知道‘精神力契约’能不能成功。如果能够成功，是不是能够取代精神力融合来与异种进行关联——或者说，我更想知道‘精神力契约’与‘精神力融合’，哪一个更试用于与异种关联。” 说这话的时候，沈真目光慢慢落到了尹先的身上，等说完了，那目光之中已经多了丝莫名执拗的情绪。 尹先耸耸肩，脸上有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还记得你们一开始是怎么给这种人类与异种共存方式定性的吗？——寄生、共生、伴生。”顿了顿，尹先问，“你们觉得哪个方式对于人类来说，更适合？” 第149章 咸鱼想睡一会 尹先问：“还记得你们一开始是怎么给这种人类与异种共存方式定性的吗？——寄生、共生、伴生。” 尹先又问：“你们觉得哪个方式对于人类来说，更合适？” 寄生、共生、伴生。 在尹先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几人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在心中选定了答案——伴生。 “什么‘寄生’？什么‘共生’？什么‘伴生’？”脱离人群太久的李渝寻却完全无法理解，“人类和异种共存方式？人类和异种怎么可能共存？异种只要乖乖被人类利用就够了，说什么共存？这实在太可笑了！” 可惜，没有人对他的话做出理会。 沈真问：“‘精神力契约’……类似于‘伴生’？那精神力融合呢？” 尹先回道：“介于共生与伴生之间。” 这是间接承认了“精神力契约”与“伴生”之间的等同关系，并表明了精神力融合的性质。 介于共生与伴生之间。 换句话说，精神力融合既可说是共生，也可说是伴生。 稍微有点生物学知识的都知道，共生是两种不同生物之间形成的紧密互利关系。 所以不管是胡信雄、江新越还是汪延、桑德、裕盛，在他们与比他们等阶高的异种精神力融合之后，都得到了相应的好处——异能提升。 事实上共生的关系有很多种，互利共生、竞争共生、偏利共生、偏害共生、无关共生以及寄生等。 是的，寄生也属于共生的一种，只不过寄生更偏向“损人利己”。 人们口中常说的共生则是指“互利共生”。 曾有科学家认为整个地球就是一个巨大的共生有机体。如果没有共生现象，地球上可能就不会存在生命。 人类本身也是共生生物。 共生的形式很多，有的共生生物需要借助共生关系来维系生命，有的共生关系只是提高了共生生物的生存几率，而有的生物甚至需要长在另一个生物体的细胞之间或身体组织里面。 但不管是哪一种形式的共生，几乎对每个生物来说都是一把双刃剑。一旦两种生物形成了共生关系，就意味着两者之间将发生相互依赖，倘若分开或其中一方伤亡，后果往往都是双向的。 共生有其利亦有其弊，却是不同种生物共存最主要的形式。 伴生与共生有着某种相似性，只是伴生关系比共生关系联系更加紧密。 两种生物形成伴生关系，就说明两种生物是存在主随的，为随的生物生存基本离不开为主的生物。 就共存方式而言，人类与异种之间，更适合伴生关系。 共生并不是不可以，但伴生才是最适合的——人类能求同存异已经是对异种最大的宽待了，但若让异种与人类站立在同一水平线上，人类本身就无法接受。 甚至精神力融合，都是在人类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才被推行施用的。 经过与异种精神力融合之后，人类战斗力确实有了相当的提升，生存几率也得到了相应的提高。 那么在能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人类为什么不选择更利于自身的方式呢？ 在场的人完全可以预料到，一旦人类能满足“精神力契约”建立的条件，都只会毫不犹豫选择偏向“伴生”的“精神力契约”，而不是介于“共生”与“伴生”之间或更偏向于“共生”的“精神力融合”。 何况精神力融合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的。 精神力融合失败能要了异能人的命，即使成功也有可能会被逆转反噬——前者几乎可参照目前已经成功融合的每一个人，后者可参照遇到尹先之前的胡信雄。 “精神力契约”则与之有着明显不同。 有一个已经接触到“精神力契约”门槛的李渝寻在，还有一个已经摸出“精神力契约”门道的夏一，这两者已经给出了“精神力契约”更安全且适用的证明。 而在其他人纠结并期待的畅想之中，尹先紧接着泼了一盘冷水：“别想了，没有高阶或特殊精神力，伴生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就是白日做梦——不管是精神力融合还是‘契约’，说到底就是一种精神力反制。人类在精神力上比没什么脑子的异种更占优势，这也是就算异种等阶更高，还是能被人类精神力融合的原因。但要是遇上精神力更强的，或者本来就觉醒了精神力方面天赋的异种，没有相匹配的精神力，人类就会被反制——胡信雄就是案例。” “但是，‘精神力契约’是有可能实现的，对不对？”沈真很快抓住了尹先话里的重点，“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可行性不大，但未来就说不准了——精神力才是人类的未来，异能只是这个未来的一小部分？所以，精神力研究应该更先于异能研究？” 尹先懒懒看了沈真一眼，说道：“都是大势所趋……异能让你有强悍的肉体，精神力可以武装你的脑子，明白？” 闻言，几人都是一怔，沈真立即想到了某些事，不由得吐出一个词：“‘入侵者’……” 入侵者。 除尹先外，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真他们都清楚入侵者是怎么一回事，夏一更是亲眼见证过占据过人类的入侵者如同幻影一样的形态，更不要说还有那不久前显形悬停在东海基地上方的巨大飞行物对人类造成的威慑。 李渝寻不清楚入侵者的事情，却也见过悬停在天边的庞大不明飞行物，被这么一说，大抵也能猜测到一些什么东西。 只是就地球当前的境况，那些才证实其存在并显露行藏不久，不知来自地外哪处的、形态未知的、危险性未能确认的入侵者对人类而言，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以致于在难得平稳的生存条件下，他们有时总会忽略那些未知生命体的存在。 实在是，生存条件尚且窘迫，没有人能有多少余裕去时常抬头望天。 “还记得，说明脑子还没锈掉。”尹先回了一句毫无诚意的评价，顿了顿，又说道，“异能让人类在地球生存，精神力让人类在宇宙生存……我说得够明白吗？” “人类迟早要踏出地球的，但人类还无法脱离地球……或许万万年后，地球将无法提供人类生存的适宜环境，却不是现在。” “地球并不依赖人类，只是需要有脑子的生物去管理。不过没脑子的生物需要演化出脑子需要的时间太漫长了，刚好人类既有脑子又脆弱，很符合它的选择条件。” “人类未来也可以不依赖地球，却不是现在。” 说完这句话，尹先的神色变得有些恹恹的，他懒懒抬手挥了一下：“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想睡一会。” 话音落完，无数藤蔓从尹先身上伸出，瞬间把他身下坐着的椅子弹开数米远，并在短短的十多秒内扎根结成约两米直径的圆形树茧，把尹先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坐在离他不足半米远位置的夏一丝毫没有被这一变故波及到。 只是这一变故的发生，不仅使得夏一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就连沈真和宋圻安的脸色也变得晦暗不已。 三人腾地站起身，看着那包裹尹先的树茧久久不能平静。 对于尹先的状况，不清楚内情的李渝寻并不了解，所以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李渝寻是既惊且忌。 可早有经验的夏一他们很清楚地知道，尹先只有说出了某些原不应该为人所知的事情才会出现昏睡的情况。 而一旦尹先把某些“事件”说出来之后出现昏睡的情况，就说明他说出来的话极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既定事实！ 只是，以往尹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仅仅说完就立即陷入昏睡。 这仿佛是某种预兆，又仿佛是某种警示。 像是某种神秘存在给予他们的警告，又像是尹先给予他们的提示。 除了还在状况外的李渝寻，几人都感觉到了情绪的混乱与紧迫。 混乱，紧迫，但不算太过担心，因为他们都确信尹先还会醒来。 免不了的是不知尹先何时能醒来的焦虑。 “夏少将，就从我开始吧。” 沈真忽然说道，神情坚定，语气更是不容拒绝：“‘精神力契约’，我先来尝试。” “博士！” 沈真这个决定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宋圻安甚至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夏一也很是惊讶望着他，皱眉不赞同：“博士，您这个建议草率了。” 李渝寻却是惊讶过后，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癫狂说道：“这怎么就草率了？很不错的一个建议啊……刚好给你提供了练习的材料，避免了直接跟我的精神力对上，被我毁掉你的脑子，不是很好吗？” 三人都只是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过多理会。 见夏一与宋圻安还想张口劝说，沈真抬手按下他们的话头：“你们不要再多说，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夏少将不要觉得试验对象是我就有所负担，我既是一名研究员也是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人，精神力研究本来就是我的课题，而且我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比其他人更加精细……”顿了顿，沈真直接忽略掉一个等阶在他之上的李渝寻，继续说道，“我也相信夏少将的能力——所以，我认为现在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做这个尝试。” “……就算是异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夏一陈述这个事实。 “我知道。”沈真很冷静地回应，“除了想切身体会‘精神力契约’是怎么一回事外，我还想体会一下特殊精神力到底有多特殊……我希望夏少将也可以相信我，在尹先这件事上，我与你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你就当我是在向尹先投诚吧。” 相识以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互相聊过“信任”相关的话题，虽然在事关人类生存的大义之上他们是有所共识的，却确实谈不上真正的信任。 所以，沈真忽然说出的这样的话时，互相之间都沉默了。 更不要说沈真这时候会明确地提到“尹先”以及“投诚”。 无可否认，夏一被最后那句话给蛊惑到了。 他几乎连思考都没有就想答应下来。 但理智阻止了他。 这时，同样抿唇思考了好一会的宋圻安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我来做第一个。” 几人惊讶地望着他，尤其是相对比较了解他本性的沈真更是诧异不已：“你凑什么热闹？” 宋圻安心中或也不乏大义，但说到底也是个较为利己的人，沈真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出这样不利己的头。 “说什么凑热闹，这不是夏少将一开始就决定必然要做的事情吗？”宋圻安笑笑，说出的话不是很中听，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带丝毫嘲讽的，“听过今天的话的只有我们几个，这里面只有我的精神力是最差的，也没什么特殊，不是比博士更适合给夏少将做这个试验吗？” “博士您先不用说其他的，我的精神力弱，就算我真的忍受不住在契约的过程中反抗，想必夏少将也能压制下来——夏少将认为呢？” 夏一稍稍迟疑之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宋圻安又笑了一下：“那就我先来吧，总要有第一个尝试的人……就当是为了尹先。” 夏一与沈真的神色更加惊讶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的：即使同行一路，也没少依仗过尹先的能力，但宋圻安对尹先并不亲近，甚至比其他人更多一些忌惮——这样的人却说“为了尹先”？ 看出了两人对他说话的怀疑，宋圻安还是笑容里面多了一点无奈或者说是释怀：“我是说真的……这样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脸大或者矫情……但是尹先也是东海市的幸存者，我觉得我有这个责任救他。” 或者说“自救”会更准确一些。 即使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时常会回想起当时东海市那场大灾之后的惨烈，那些尸骸、那些血腥、那些不能瞑目的眼睛也会时不时在半夜侵入他的梦境，蚕食他的理智，拉扯他不断坠入当时的深渊、沉进无边的幽蓝海域……时间无法消磨。 他明白那场大灾造成的后果与他无关，但他就是难以忘却。 他依旧认为，他对东海市的救援是有一份责任的。 所以当得知尹先也是那场大灾中的幸存者，还是一个当时并没有在获救名单中的幸存者时，宋圻安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第150章 咸鱼给的灵感 关于建立“精神力契约”试验对象的讨论，最后还是确定了由宋圻安先来。 但是虽然已经商定结果，三人也没有贸贸然就开始实施，而是决定等夏一即使是与异种建立“精神力契约”也能达到百分百成功率之后再进行。 这期间，看守李渝寻的任务依旧主要会落在沈真的身上，只是大多时候，他们都会把李渝寻留在宋圻安筑的金属高墙内，与尹先的树茧待在一起。 能放心这么做，除了因为夏一、沈真与宋圻安之间已经在先前的谈话中建立并巩固了三人相互间最基本的信任，还因为在他们商议的时候，李渝寻悄悄用精神力刺探了尹先的树茧，结果毫无悬念地被数十根树藤一顿抽打——如果不是夏一反应快，一把抱住了化作利刺的几根藤蔓，只怕当时的李渝寻废的就不仅仅是他的两条腿，而是他整个人了！ 没有人预料到，尹先对精神力会有这么敏感，即使陷入昏睡也能立即发现毫无恶意的精神力刺探。 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放下心来，不用担心他们没人在边上守着的期间李渝寻会搞事。 沈真打算跟夏一一起行动。 他需要知道“精神力契约”建立的机制，最好的感受方式就是跟着夏一的精神力走。 而且，他还没有接触过夏一的精神力，他还想知道这份在尹先那里都显得特殊的精神力与其他精神力到底有什么区别。 夏一没有异议。 当他主动提出“精神力契约”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是需要公开的时候了。 他预料到“精神力契约”对异能人与异种之间共存关系会产生怎样的震荡，也明白他精神力的特殊在上层之间会引发怎样的猜想，更能想到这种特殊的精神力公开将会引致怎样的后果。 但他没有打算一直瞒着。 当他的精神力拓展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思考与自己精神力相关的事情。 他没有即时公开自己精神力自主拓展的事情，既因为他还没能很好地掌控并运用自己的精神力，还因为他想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公开。 那时候，他也没预料到这将成为高层对他的掣肘，却也将会是他立身的筹码。 但他需要这个筹码，便只能接受这种掣肘。 他期望这个筹码将会成为能拉尹先一把的助力，或者说能让尹先的特殊性显得没那么特殊的参照，让那些总盯着他的人或“人”能转移走一部分注意力。 尹先上一次失控让他彻底有了恐惧，尹先被“同化”这件事更是让他心里有了挥不散的阴霾，他既怕尹先再次失控，也怕尹先会彻底被“同化”，所以，他不想让尹先再去付出那些“代价”了。 如果尹先暴露是不可避免的，他想削减尹先的存在感。 夏一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像尹先始终没有后悔过自己过去的选择一样。 既然做好了决定，夏一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带着沈真与宋圻安，连同几个不同异能属性的异能人返回了原本被变异芦苇占据的楼群之中。 同行有二十人，除了夏一、沈真、宋圻安外，胡信雄与郑晓蔻也在其中，余下的十五人都是已经突破到高阶的异能战士。 这一趟，夏一不仅打算提升与异种建立“精神力契约”的成功率，还打算尽可能让更多的战士尝试精神力融合。 虽说相对“精神力契约”，精神力融合更具危险性，但就如尹先说的那样，人类目前还做不到“精神力契约”，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冒险也只能先使用精神力融合。 或许这对目前尚不知情的其他人来说并不公平，却是他们目前唯一能选择的道路。 这点，在出发之前，夏一就已经与沈真商量过了，先隐瞒下“精神力契约”相关的事宜，等沈真研究明白“精神力契约”是怎么回事之后再正式向上头反映、公开。 索性现在所有人都清楚精神力融合具有危险性，只是这个危险性并不能成为阻碍他们变强的原因。 所以夏一点人带出来的时候，被点到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不兴奋的。 他们这次出行的目标是栖息在b市高楼之上的那一群变异兽。 因为之前有变异芦苇大面积的占据，b市的变异植物数量并不多，即使有少数存活下来的，也都是等阶相对比较低的变异植物。 反而是变异动物因为高楼的存在存活下来不少，加上弱肉强食，那些存活的异兽等阶至少都在中阶巅峰以上，其中高阶的更不在少数。 在相同等阶下，人类总要弱势于异种，而同等阶的异种之间，异兽比异植更为棘手，所以即使想到自己有可能融合一头高阶异种的战士们心中满怀兴奋与期待，到地方的时候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哪怕在场的所有人异能都在高阶以上，那些基本都是独行的高阶异种见到他们都不由自主起身龇牙，摆出忌惮与防备的姿态。 大概是因为一行人是徒步到来的原因，在一群体型庞大的异种之中，即使是异能人身形也过于显小了，这一次那些异种尽管注意到了众人的存在，也露出了防备的姿态，却没有像初到那时候面对基地车般直接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也或许跟他们到来之前才经过一系列厮杀有关——坑洼破烂的地面上还散落了许多新鲜的血肉，浓重的血腥气对五感极其敏感的高阶异能人来说很是刺鼻。 众人商议了一下，挑上了楼群中一座低矮的独栋小楼顶层栖息的一头变异赤狐。 一是因为那头变异狐狸体型相对其他异种更小巧一些，等阶在高阶初段，对突破到高阶不久的一群异能人来说，这个等阶刚好适合——既不会因为低等阶影响融合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异能降级，也减少了跨级融合带来的危险性；一则是因为这变异赤狐是目前所见，在一群变异飞禽之中唯一身上没有带伤的走兽，足可见这赤狐有着不低的能耐；再则那楼栋比较矮，加上最顶层也就只有七层的高度，以在场异能人的能力，这个高度完全可以控制异能轻松够到。 决定融合的是阿列克谢。 本着公平的原则，这次随行的大队伍中有五分之一是华国人，余下的人均来自不同国家。 夏一点名带的人也遵循这个约定俗成，除了他、沈真、宋圻安、胡信雄以及郑晓蔻之外，另外的十五人里只有三人是华国人，也都是相熟的：卢源、庄成、方天华，剩下的则是肤色各异语言各异的外国人，其中还包括之前一起行动的阿列克谢、安德鲁和昨天晚上刚刚突破稳定下来的基南。 本来基南是不在夏一名单里的，但这人很有自觉性，当知道夏一要带队出来的时候，毛遂自荐跟着来了。 考虑到这人也是精神系异能，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其能力怎样，但他到高阶之前就利用精神力偷听而沈真没能发现的前车之鉴，夏一还是决定把这人加到了出行的名单之中。 ——如果尹先是在清醒的状态，他或许就不会做这个决定了。 基南的立场就目前已知来说多少有些奇怪，所以即使知道不在清醒状态的尹先也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窥探的，夏一也不打算冒这个险。 危险的因素不能完全排除，但能排除一个是一个。 确定要融合的人员与目标之后，众人又商量了一下，为免接下来的动静过大，刺激到周围栖息的异兽，被群起攻之，他们决定先利用胡信雄的御兽异能把变异赤狐从异兽群里剥离出来，引诱到另外一片挑选好的、周围没有什么异种出没的废弃广场中，再进行捕捉、融合。 在此之前，众人很快把广场之中停留的一些低阶的异种清理驱除，开始实施计划。 胡信雄的御兽异能在张竞远的帮助下突破之后，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现在已经达到了高阶中段，彻底压制住了体内的凶兽，同时对异能的掌握以及运用范围都得到了令人感叹的提升，让他控制一头高阶初段的异兽完全不在话下。 难就难在，如何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异种中间悄无声息地把这头变异赤狐分离出来。 异种对异能量的波动比异能人更为敏锐，这就是为什么异种能最早发现能量矿的原因，也是末世之初异能人比普通人死得更多的原因。 即使异能人不去动用异能，身上自然带的能量波动也会引起异种的注意。异种的血肉对于异能人来说是增强异能的一个渠道，异能人的血肉对于异种来说同样是大补。 也就是现在异能人的异能提升上来了，能对异种产生威胁，使得周围异种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异能人再做出任何一点可能威胁到异种的举动，周围的异种绝对会一拥而上，把这一群送上门的血肉撕碎、吞吃殆尽！ 胡信雄想控制变异赤狐就需要动用自己的异能，就算异能的波及范围只控制在变异赤狐的周围，但隐藏不住动用异能时的能量波动。 这势必会引起周围异种的警觉，并会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展露它们的獠牙。 胡信雄心理素质没有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那么强韧，面对这样的局面心里多少是没底的，面上强装镇定，事实上已经做了最悲观的打算——控制不好，引发异种动乱。 沈真却让他放手去做。 “我可以建立精神屏障，短暂隔绝异能外泄，只要你动作足够快，就不成问题。” 沈真现在确实已经可以建立独立的精神屏障，功效有些类似于尹先的异种屏蔽作用，只不过效果比较薄弱，且有时长限制。 而且他的精神屏障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屏障一旦被接触就会被发现。 建立精神屏障还是从尹先那边得来的灵感——当时尹先为了隔绝基南的窥探，当着他与夏一的面建立了一道屏障，他与夏一都是有过切身体会的。 知道李渝寻的异能可以通过精神力去控制异种，甚至能搅动尹先的精神海，沈真在看守他的时候就尝试做了精神屏障。 所幸李渝寻的异能等阶虽高，对他的影响并不大，沈真在发现精神屏障有那样的缺陷之后，加上他本身是属于特级被保护人员，就算有危险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他就再没怎么建立过精神屏障，也缺乏建立的熟练度。 但这些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或者感受过的李渝寻知道一些，一直跟着他的宋圻安应该也会有所察觉，在他那么说的时候看过来的夏一或许也发现了什么——其他人却是完全不清楚的。 他这么一说，胡信雄忽然就安心了。 行动开始的时候胡信雄也是不遗余力地释放出自己的异能，气势汹汹作用到了变异赤狐身上，那变异赤狐经过短暂的挣扎后，动作乖顺地站起，从顶层飞跃而下，重重地落在了众人的面前，扬起阵阵尘烟。 众人戒备地盯着周围异种，确定或趴或卧的那些异种都只是在变异赤狐动作的时候有轻微的反应，甚至都没有完全抬头，就明白这事是成了。 之后就是把变异赤狐引渡到废弃广场，再由沈真引导阿列克谢的精神力与之完成融合。 阿列克谢的精神力已经开发有了一段时间，本人对自己的精神力也有了一定的掌控，加上变异赤狐的等阶与他相仿，两者之间说不上等阶压制，再有胡信雄异能对变异赤狐的作用，精神力融合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 一切看起来都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就只有心照不宣的夏一和沈真清楚，与沈真精神屏障同时建立的，是夏一的精神力契约。 真正对那些异种起作用的也是夏一的精神力契约。 沈真的精神力屏障建立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在被察觉之前便撤除了。 他清楚其中的弊端，便不可能去制造麻烦。 撤除精神屏障后，沈真的精神力穿插在夏一的精神力之间，感受着那相别与以往他感受过的任何精神力的精纯能量，很快就明白夏一的精神力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纯度”。 就如尹先曾说过的那样，精神力也属于异能量，所以，精神力也有与异能量相同的弊端，那就是“不受控能量”。 不管是沈真本人，还是到了李渝寻那样的高度，沈真都能感觉到他与自己精神力里面混杂的部分，夏一却是没有的。 他的精神力纯粹干净，涓涓如流，同时浩瀚浑厚，沉静如渊。 如果他的精神力不是跟着夏一的精神力一起施展的，他会以为自己的精神力只是投进了一片平和的无属性异能量之中，能感知其存在，且理所当然地接受其存在。 那感觉，像极了尹先在异种中毫无存在感的样子——明明有所在，却又无所在。 第151章 咸鱼掉线中 当夏一与沈真同时使用精神力的时候，并非所有人都一无所知的。 其中庄成与基南就有所感应——两人一个高阶空间系异能，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前者对于空气中能量流动有着较其他异能人更为强烈的感知，后者则是对精神力有着强烈感知。 只不过，两人同样心照不宣地把心中的疑惑按压了下来。 当天，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又融合了两头异兽——一头火属变异巨蜥，融合的是一名土系异能人；一只金系变异白鹭，融合的是同为金系的宋圻安。 原本与变异白鹭融合的是另外一个水系异能，但在两者将要进行精神融合的时候发生了偏差，那只变异白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挣脱了胡信雄的异能束缚，自行扑向了另外一边的夏一！ 但夏一反应太快了，几乎在变异白鹭扑向他的瞬间就扯住离他最近的沈真躲向一边，而在沈真另外一边的宋圻安稍慢了不到三秒的时间，却已经躲闪不及 ，直接被来自于变异白鹭的精神力给缠上了！ 宋圻安不是系异能，精神力修炼的时间也并不长，其控制力度自然是比不上异能的，加上那只变异白鹭进化程度较高，精神力也不比他弱，在两股精神力接触上的刹那，竟然就出现了交融！ 宋圻安完全来不及撤回自己的精神力，就被迫与变异白鹭融合了！ 而且过程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顺利！ 不说周围的人，就是作为当事人的宋圻安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甚至没怎么感觉与异种精神融合的痛苦，这件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变异白鹭与宋圻安精神融合之后，丝毫没有收敛体型地站在他边上，很是高傲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旁若无人地用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喙整理起并不凌乱的同样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这情况……有点像裕盛。” 夏一很快想到了裕盛当时与变异鲶鱼融合的情景，说道。 沈真与宋圻安是后面到场的，所以并不清楚裕盛融合之前的情况，等沈真问清楚了，很快又有了新的猜测：“精神力融合会不会不仅仅是单方面，而可能是双方的……‘契合’？” 众人均是一愣。 “换句话说，在我们人类选择异种的时候，异种也在选择我们——这种‘契合’是能够融合成功的关键，制约条件或者是异能，或者是精神力。”沈真解释道，“所以才会出现裕盛与宋上校被选择的情况……但就刚才的情形而言，宋上校并非这异兽的第一选择，而是夏少将——夏少将是土系异能，很显然这异兽想选择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异能属性。” 今天选择的三头异种，都是有目的选择的——同样是尹先给的思路，人与异种精神融合并不局限于同种异能属性，还有精神力与异能属性的“五行相生”。 如尹先所言，就目前人类精神力开发程度而言，从精神力入手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他们可以依照属性的五行相生原理进行试验——阿列克谢与变异赤狐的融合就是参照了这一个，得出来的结果毫无疑问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阿列克谢与变异赤狐的等阶相差不大，融合之后虽然没有明显的等阶变化，却因为“五行相生”，他的火系异能较融合之前的威力更大了一些。 五行相生之中，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这才有了后面土系异能人融合火属性变异巨蜥，以及水系异能人融合金属性变异白鹭的选择。 只是在“金生水”这一环节出了偏差——变异白鹭显然很清楚与谁融合对自己更有利，所以它一开始扑向的目标是夏一，只不过夏一反应太快了，根本没有给它更多空隙去挑剔，它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边上反应不及的宋圻安！ 被沈真这么一分析，众人对异种的智能也有了更直观的认知，看向保持着不搭理人高姿态的变异白鹭，眼神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惊叹。 作为备选项的宋圻安心情多少有点复杂的，也就看在对方是头高阶中段异兽的份上，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要他自己选择，他会等“精神力契约”成模式之后再与异种建立精神链接，就算“精神力契约”最后成不了，他也会选择更高等级的异种……那头变异白鹳就很不错。 事已成定局，宋圻安很快调整好自己心态，想着尹先曾经说过精神力融合是可逆的，也不知最后是否能将“共生”转变为“伴生”？ 压下这个疑问，思索着私下再问一下，宋圻安便开始通过与变异白鹭之间的精神链接与之沟通，互相拉扯了小半小时，那头一开始就拿嘴巴看人的变异白鹭才终于愿意缩小体型到异能人差不多大小，跟在宋圻安身边。 只是变异白鹭为了保持它拿嘴巴看人的姿态，它站立时始终维持在一个比在场个头最高那个异能人高小半头的高度——那是个黑皮肤的异能人，觉醒异能后身高接近两米五，比身高才两米的宋圻安高出了两个半头。 那一刻，宋圻安很微妙地有些明白尹先每天被一群身高近两米往上的异能人包围着的感觉了——真的很想砍腿！ 继续沟通无果后，一向习惯维持自己温文儒雅假象的宋圻安最终无可避免地在精神融合不到两小时内，与自己的异种狠干了一仗。并且因为两者力量相差不大，互相之间都没有把对方打服，傍晚的的时候，变异白鹭是彻底没收敛体型，飞在众人上空，遮天蔽日地跟着众人返回营地的。 变异白鹭庞大的体型出现在营地上空的时候，营地内尚不知情的众人还以为是异种袭击，都要做好将其击落的准备了，童研才接到宋圻安故意姗姗来迟的通讯表示那是友军。 这次一行人出去一天的功夫就带回来三头属性不一的高阶异兽，留守营地的众人看了既兴奋又眼热，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没能收敛半分讨论的热情，包括宋圻安在内的几个拥有融合异兽的异能人几乎成了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但这些热闹对夏一并没有任何影响。 晚饭他是守在尹先的树茧边上，盯着同样在进食的李渝寻吃完的。 因为多次使用精神力试探尹先的树茧不仅一无所获，还被受刺激而暴动的树藤反复抽打了数次的李渝寻身上都是青紫肿胀的伤痕，裸露在外的可以说是没有一块好肉。 这还是多亏临走时，夏一不厌其烦对着树茧叮嘱过的结果——如果李渝寻继续冒犯，只要尹先不把人打死就行。 可以说，李渝寻完全就是作死的典范了。 夏一刚回来时见到的李渝寻还一身褴褛破烂不堪的模样，没有备用衣物也没有人能帮忙收拾的李渝寻可以说是里子面子彻底丢光了一次。 所以，被夏一目无表情盯着进食的李渝寻难得的沉默下来。 夏一就是料到李渝寻不会安分，离开营地的时候只是在他床头边上准备了足够他一天消耗的食水，就让宋圻安封闭了这片区域的出入口，禁止所有人靠近。 只是他没料到李渝寻会这样不死心。 是以，在把替换的衣物丢给李渝寻之后，夏一这次甚至都没有找人来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更不要说去找治愈异能人来给他治疗了。 李渝寻只得强忍着浑身伤痛，吃了不啻于当初双腿皆废时艰难的一顿饭。 夏一等他吃完之后，一起收拾了餐盘。在走出高墙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吃完晚饭过来的沈真、宋圻安以及宋圻安那头保持近两米六傲慢站立高度的变异白鹭。 互相招呼一声后，沈真与宋圻安带着变异白鹭进门，夏一端着空餐盘往后勤处走，再返回时，遇到了特意来找他的基南。 基南开门见山：“我知道胡控制异种的时候，除了沈博士的精神屏障，夏少将也使用了精神力——你的精神力与我们的有些差异……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谈一下？” 很清楚自己暴露不是什么稀奇事的夏一只是沉默思考了几秒，答应了基南的要求。 把基南带回高墙内，夏一发现里面还多了一个人——庄成。 略一思索，有些惊讶也不算太惊讶的夏一坐回了尹先旁边的椅子上。 还算没什么见识的基南看到那么巨大一个树茧伫立在那里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已经吃惊过也知道那是什么的庄成给了他解释：“那是尹先。” “尹……怎么成这样了？” “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 沈真说道：“不要去碰他，小心被剁手。” 基南即将碰到树茧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同时一根已经蠢蠢欲动的树藤又缓缓地巴回了树茧上，带着一丝莫名遗憾的迟缓。 目睹一切的夏一没由来感到一阵好笑，伸手拍了拍树茧，得来一根树藤缠上了手腕。 心情复杂的基南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种“还真是尹”的感觉。 沈真、宋圻安与庄臣早就习惯了尹先的区别对待，丝毫没觉得这样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只有被抽得伤痕累累的李渝寻被气得后槽牙险些咬碎。 而当夏一把手收回的时候，那树藤也很快老实巴回了茧上，仿佛没有动过一般。 “说吧。”夏一目光扫过庄成与基南，“你们想知道什么？” 后二者互相对视了一眼，庄成率先开口：“抱歉，我只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想找队长与沈博士解惑……我不清楚这件事情是否需要保密。” 庄成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只不过有了疑惑却没有答案，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难熬。于是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找宋圻安他们，如果被告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那他便会自觉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心知肚明这个“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是什么，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一身上。 沈真与宋圻安没有说话，只等夏一做告不告知的决定。 没有参与行动的李渝寻虽对庄成这没头没尾的话有所疑问，却又像是有些明了的样子。 基南跟着进来的原因与庄成的也有所关联，只不过他想了解的与保不保密无关，他所想知道的是：“那是怎么回事？” “跟你们说也无妨。”夏一视线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李渝寻，其中饱含了只有李渝寻能感到的彻骨冰寒，当视线定在庄成与基南身上的时候只剩淡淡的冷漠，“是我的精神力——是我的精神力压制了异种的行动，胡信雄才能那么轻易地控制目标。” 庄成与基南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基南迫不及待问：“为什么夏少将的精神力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我记得夏少将你并不是精神系异能，最开始也没有觉醒精神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为一名资深研究员多少有些特权，基南也是查过夏一的相关资料的。 “我的精神力确实有点特殊。”夏一大方承认道，“与精神力融合不一样，我发现了另外一种人类与异种共存的方式，那就是‘精神力契约’——尹先曾经明确表示过，精神力是所有异能人最后都需要发展的方向，不仅是为了在地球上生存，还为了能在宇宙中生存……今天之所以会有这一次行动，就是为了验证‘精神力契约’的成功率，并让沈博士来验证其可行性。” 已经惊叹过一次的庄成闻言没再表示更多的惊讶，基南却回以更夸张的惊叹：“‘精神力契约’……这是不是比精神力融合更加……‘合适’的方法？是只有夏少将能做到吗？还是将来所有的异能人都能做到？” “是所有异能人都要做到的精神力发展方向。”沈真接过话头，“是一种比精神力融合更高效也更安全的适用方法。目前只有夏少将能够做到，但是经过今天的查验，我已经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了顿，沈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决定，“等空间传送通道建立完成，我将会返回东海基地，致力于精神力开发研究，争取早日获得精神力检测与修炼提纯的方法，短时间内都不会参与其他任何行动。”目光往欲言又止的李渝寻身上瞄过去，“当然，届时我会把这位李先生一起带走——毕竟也是有些能耐研究员，同时还是已经摸到‘精神力契约’门槛的高阶异能人，算物尽其用吧。” 这样，即使夏一与李渝寻订立了精神力契约，把人送回东海基地之后，进了他的实验室，人也还能在他的控制之下，就算对方想通过其他方法来搞事，也得问他同不同意。 沈真那一眼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被指名道姓的李渝寻只觉得屈辱地再次咬紧了后槽牙，眼神淬毒，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得整个人浑身一颤，瞳孔猛然骤缩，难以置信望向夏一，最后只能吐出一个艰难的：“你……！”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只是今天出去了一趟，原本对他只能忌惮的夏一，已经能用精神力对他施压，他甚至已经无力反抗！ 第152章 咸鱼掉线中2 很快送走庄成与基南，心中已经有所把握的夏一当即表示，他要直接与李渝寻订立精神力契约。 李渝寻的面色很难看，但依旧沉浸在被夏一精神力压迫得难以言语的震撼中无法自拔，即使听到了夏一这个对他极其不利的决定，也没能立即说出什么话来驳斥。 沈真与宋圻安是很意外的，他们多少以为夏一还是会遵循最开始的决定，从宋圻安开始订立精神力契约。 只不过这个精神力契约订立会比与李渝寻之间更谨慎一些。 “你有把握？”沈真不是很赞同这种贸然的决定，“空间传送通道建立到完成测试至少还有七八天的时间，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他没有特意提及先前的决定，当夏一明确表示直接与李渝寻订立契约的时候，他就明白夏一是不打算与他和宋圻安订立精神力契约了。 很难说明夏一这个决定是因为彻底信任他与宋圻安了，还是给了他与宋圻安一条退路，但这多少意味着夏一与他们合作的诚意。 宋圻安也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从中差不多明白夏一的用意。 而不管夏一的用意如何，三人之间的盟友关系在这一刻算是彻底成立了。 “把握是有的，风险也难说。”夏一看着李渝寻淡淡说道，“本来是不用太着急的，但我的精神力现在已经瞒不了，只能铤而走险了——李先生应该会配合我的，对不对？毕竟精神力这东西，一不小心就能把人的脑子搅碎，相信李先生也不想变成一个不仅身体残疾连脑子也没了的废人，对不对？” 夏一话中全是赤裸裸的威胁，除了李渝寻几乎目眦欲裂，沈真与宋圻安都很是意外他竟然会说出这样完全藐视人的话。 那模样，竟与尹先漠视人命的样子有了几分重叠。 凉薄且刻毒。 但无可否认，夏一说的就是事实。 其他人或许对精神力的了解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李渝寻作为末世之初就已经达到高阶的精神系异能人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精神力作用在人的脑子里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毕竟他也曾仗着自己的高阶精神系异能做过不少事情，其中不乏缺乏人道的……“搜魂”。 “搜魂”类似于读心异能，只不过，作用完全不是读心异能可以比拟的——那是一种利用精神力在一个人的精神海里面搅个天翻地覆，把隐藏在一个人最深层灵魂之中的秘密给翻出来反复琢磨的审讯方法。 那感觉无异于在无麻醉的情况下把一个清醒着的人剥皮抽筋拔骨，只是这个人所受到的伤害全在精神海中，肉体上不会带来任何损伤。 “搜魂”这种说法，是李渝寻自己定的，源于曾经看过的一些文字描写，以及最初那个被他还不太成熟的“搜魂”而导致精神海崩溃变成痴呆的低阶异能人。 这种做法的来源就是读心异能。 作为末世后第一个高阶异能人，李渝寻的精神系异能当然不仅仅是精神控制这一项作用，他的另外一项作用是“吞噬精神力”——他之所以能在最早的时候就成为高阶异能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吞噬”他人的精神力成为自己的精神力，得到部分异能使用能力，其中就包括读心异能。 也是因为这项“吞噬”能力，他才知道不仅仅是异能人，就算是普通人与异种都是有精神力的。 不管有没有觉醒精神系异能，每个人都有其特有的精神海，就如同一个人的灵魂所在，只要精神海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人的灵魂就是完整的。 他对尹先最初的兴趣便源于一场并不成功的“搜魂”——他侵入了尹先的精神海，在其中搅了个天翻地覆，但他什么也没得到，尹先更是除了神情变得嫌恶难耐之外再没其他表现。 尹先的精神力无法“吞噬”，他的能力无法“夺取”——这个发现让李渝寻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外，还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之后才发现了尹先体内的“异能生命基”。 所以，李渝寻比任何人都清楚，夏一的威胁不仅仅是威胁，只要出现任何偏差，他的精神海真的就会毁于一旦，彻底沦为一个从肉体到智力上的废人！ 李渝寻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有很多实验成果！关于异能人的，关于精神力的！所有的资料都存在我的脑子里！我有你们想要的价值！我还可以保证，不会向你们以外的任何人泄露关于尹先的任何事情！你不能那样对我！” 只要想到那个最坏的结局，李渝寻就开始口不择言表忠心——他已经失去了双腿，决不能忍受再失去自己的精神海！ 夏一只是冷漠地看着即将陷入歇斯底里的李渝寻，说道：“但是，我不相信你的保证。你所知道的东西以及你所说的价值，在我眼里毫无用处。” 沈真原本还因为李渝寻的说辞有瞬间的意动，夏一的话让他很快醒悟过来——李渝寻的实验成果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尚不明了，关于异能人以及精神力方面的显然也没人能有背靠“某种神秘”的尹先了解更多，换言之，李渝寻的所知确实毫无意义。 这些都是他早就清楚的事情。 但他还是出现了瞬间的意动，这让他很快想起某个时刻，他也有过某种不受控制的意动——t市野生动物园挖掘能量矿石的时候，他因为这种意动触怒尹先，两人第一次撕破脸。 反应过来的沈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望着李渝寻：“你对我使用精神力？” 李渝寻毕竟是末世后第一个达到高阶的异能人，且对精神力有着独特的掌控方法，沈真倒是不奇怪他的精神力能对他造成影响，他惊讶的是，对方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对他使用精神力的。 要知道，沈真已经是高阶异能，精神力受到特殊冲击之后出现变异，对精神力的感知早就今非昔比，加上一个特殊精神力的夏一——看夏一闻言同样露出些微的惊讶神色，沈真就知道他同样没有察觉到李渝寻在使用精神力。 ——这怎么可能？ 精神力运用跟异能运用一样，都会有其独有的能量波动，如果说李渝寻的能力已经超出了高阶，那么他们感觉不到还说得过去。 但就之前尹先的说法以及李渝寻的表现来看，李渝寻不可能已经达到那样的高度——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精神力是不是与张竞远的有什么关联？ 沈真与夏一对视的那一眼，心中忽然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张竞远能影响沈真的精神力固然有沈真精神力留在他精神海里的印记的原因在，沈真却也清楚，当时他同样没有感觉到张竞远的精神力。 那时候夏一的精神力还没有拓展，所以并不清楚此时沈真的想法，倒是李渝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乱，夏一惊讶之余，还有些许被触怒了。 “既然李先生精神力这么充沛，那就直接开始吧。”夏一冷声说完，完全不等任何人反应，就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 忽如其来的精神力波动使得周围空气在瞬间变得浓稠，如同被凝滞一般，不仅李渝寻，连沈真与宋圻安都被包裹其中！ 那能量磅礴得完全出人意料，猝不及防的三人直接被那能量压得垮下了腰！ 同时，三人均出现了短暂的呼吸困难，随即那精神力像被压缩般凝集在李渝寻周身。 压力骤减，粗喘一口的沈真与宋圻安看向夏一的眼中出现了程度不一的震惊与喟叹。 李渝寻在短暂的惊惧之后立即运起自己的异能进行抵抗，并开始“吞噬”压制在他周围的精神力！ 然而，令他感到绝望的是，这股极具压迫的磅礴精神力居然无法被完全吞噬！ 他居然只能吞噬其中极少的一部分精神力！相较那些能量而言，他能吞噬的部分甚至及不上九牛一毛！ 他的抵抗更是毫无作用，只能明明白白地感觉精神海被外力入侵的不适！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他初次接触尹先精神海的情形，只是此刻与当时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那时候的他是见猎心喜，此刻的他只感到了无法抵抗的绝望！ 那股侵入他精神海的能量很快在他的精神海中凝聚，刻下无法抹除更无法忽视的烙印！ 在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海被囚进了一个坚不可破的巨大牢笼之中，铸成牢笼的柱石上镌刻着某种禁忌的咒文，只要他触犯到其中的禁忌，牢笼便会以锐不可当的架势收紧、挤压，直到把他整个精神海碾碎成齑粉消散！ 相较李渝寻的绝望，夏一侵入对方精神海并不像对付异种那样简单轻松，却也比他原本预想的要顺利许多，只是在李渝寻精神海中留下刻印的时候，所要消耗的精神力极为庞大，等他完成刻印，他的精神力甚至已经消耗一空！ 捏着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而炸裂一般疼痛的额角，夏一难得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蹙眉透过指缝看向被自己的精神力冲击到萎靡躺倒的李渝寻身上，眼神显得莫名阴郁：“小心一点，他能吞噬精神力。” 这句话是对沈真与宋圻安说的。 虽然被李渝寻吞噬掉的精神力相较他所有的精神力而言微不足道，但夏一还是敏锐发现了李渝寻这一个特性。 沈真与宋圻安闻言一惊，很自觉地离李渝寻所在位置远了一些。 “你对我做了什么？”李渝寻嘶声问。 没有人理会他，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你感觉怎么样？”沈真问夏一。 “不怎么好。”夏一强压下欲呕的不适感，“我的精神力耗空了……‘精神力契约’在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建立的可能。” 夏一这样断言，是因为他在李渝寻精神海刻印的时候，冥冥中有所预感——那是不可行的。 而他强行为之的结果就是，他的精神力消耗一空，精神海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这是一种禁止，也是一种警示。 但他没有把这点说出来，他只是说“精神力契约”在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建立的可能。 他这句话既说明“精神力契约”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的艰难，但也表明了他有建立的能力，只是隐瞒了他可能没有再次建立这种契约的能力。 他愿意信任沈真与宋圻安，可他还是需要拥有底牌——拥有可以威慑队友的底牌。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态早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依旧愿意为全人类的生存作贡献，但他再无法忍受任何一点点可能会导致尹先陷入险境的存在！ 他开始想掌控权势，开始想排除异己，开始想筹谋私己，开始想猜忌队友…… 这些想法都被夏一一一掩藏在了揉捏着额角的手下，没有外泄半分。 沈真并没有怀疑他的说法，他本身就是精神系异能，知道精神力有什么样的危险性，听到夏一这样说，反而大大松了口气：“那就是完全不可能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精神力契约’。” 这句话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夏一与李渝寻订立“精神力契约”这个做法，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担心这种“契约”将会成为人与人之间互相制约的条件。 一旦这种制约条件成为模式，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便很可能会往精神力方面发展，而一旦“契约”成立，人类社会甚至可能直接倒退数千年，回到奴隶制时代！ 在如今人类已经十不存一的时代，沈真无法想象若是人类倒退回到奴隶制时代，地球将会变成怎么样。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人类能不能度过当前的危机还是个未知数，沈真也还是坚信地球最后依然会归属于人类！ 就算是为了那个未知的未来，沈真也不希望让“精神力契约”成为人类之间相互关系的桥梁！ 第153章 咸鱼说他不应该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李渝寻再次嘶声问，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慌，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即将歇斯底里的状态。 因为他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尝试再次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居然被限制了——更准确地说是被“禁锢”了！ 他的精神力还是他的精神力，但他的精神力已经无法再像以往那般自由地往外延展，就如同他那被无形囚锁的精神海一样，他的精神力居然被禁锢在了他身边一米范围内！ 他原本可以覆盖方圆近二十里的精神力现在居然被围困在身边一米范围内！ 他原本因为被成功契约但精神力几乎无损而消散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他挣扎爬起，望向夏一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毒辣或阴狠，而是变成了一种恐惧到极点的愤恨，这种诡异的情绪使得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一个恐怖的表情！ 夏一的额角因为耗尽精神力还在一抽一抽的痛着，他捏着感觉臌胀的太阳穴，被挡在手下的眼睛懒懒抬起眼皮望向李渝寻，很一会才说道：“我没有做多余的事……你精神力还好好的，不是吗？”顿了顿，“管好你自己的嘴巴，管好你的精神力，不要泄露不该泄露的事情，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你就什么事都没有。” 随着夏一的话音落下，李渝寻的神情越发狰狞，可夏一没有明说什么是“不该泄露的事情”，也没表明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李渝寻却像是能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让旁观的沈真与宋圻安惊叹之余，还多了些好奇。 “能说明一下吗？”沈真问。 夏一捏压额角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只感觉那股疼痛随着他每多说一个字而每加深一分，语速不觉地就慢到几乎一字一顿的程度：“他与尹先相识以及楚楚因他而成为活尸这两件事是无可隐瞒的……除此以外，他对尹先将一无所知。”接着一阵偏长的停顿，“沈博士有关于实验、异能或精神力方面的事情依旧可以找他讨论……前提是不涉及尹先。” 沈真与宋圻安脸上都多了许多复杂神色。 从诺亚方舟与还在轮船上的夏一他们重新取得联系，夏一毫不犹豫向新地星方隐瞒尹先的存在的时候起，他们就知道夏一是真的想护着尹先的。只是后来尹先暴露，他们又觉得夏一这维护多少还是带了些私心，在家国大义面前，夏一选择的还会是他的家国大义…… 但这一刻，他们又觉得在夏一心中，尹先与家国大义的天平明显发生了倾斜…… 可明明他们还能从夏一话中感觉到他心里还有着对人类未来的偏重。 李渝寻则像是陷入了接受现实的状态中，不问了，狰狞的神色渐渐转变成如死灰的平静，人也慢慢躺回床上。 只是夏一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你也不要再想着去吞噬其他人的精神力，不属于你的精神力只会毁了你的精神海。”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夏一没有再理会李渝寻质疑的追问。 沈真跟着问夏一：“他的精神异能真的能够吞噬别人的精神力？怎么做到的？他的高阶异能就是这么来的吗？”问完了又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这是李渝寻的事情，当然是他本人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再看看情绪激动不停重复追问夏一的李渝寻，沈真明白，这时候自己去问对方也完全问不出什么有用东西，只好期待夏一能够说出点他想知道的什么来。 额角“突突”痛得更加厉害，夏一还在不合时宜地想着尹先每次因为昏睡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听到沈真的询问，最后还是放弃缓解作用不大揉捏，放下扶在额上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不端正的坐姿，才缓慢说道：“应该是需要精神连接或侵入精神海才能进行吞噬……沈博士稍后可以对当事人进行询问，或等我休息好之后再共同讨论……我现在感觉不是很好，想先休息一下，希望博士不要介意。” 放下手之后，沈真他们才发现夏一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微抿的双唇都呈现一种灰白的颜色，一双眼睛目光倒依旧凛凛的，仅藏了一丝无法忽视的疲惫。 刚刚单是听他那保持四平八稳的说话声音，他们完全没想到他脸色居然变得这么难看，更不会想到刚刚完成“精神力契约”的时候，夏一已经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精神力消耗！ 除了那难得过于散漫的坐姿，夏一表现得太淡然了。 这次沈真也没有再说话，宋圻安更是自觉地走近李渝寻，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迅速把人掐晕了。 没有了李渝寻的声音，整个空间很快安静下来，夏一稍稍挪了挪身下的椅子，贴近还有两根树藤不太安分缓慢攀爬着的树茧，侧靠在上面，任由那不安分的树藤缠上自己，放心地闭上双眼。 相顾无言的沈真与宋圻安默默对视片刻，最后各自拉了把椅子坐在离李渝寻两三米远，但也不靠近夏一与尹先的位置，一夜守到天明。 夏一这一睡比他预计的还要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近黄昏。 期间沈真与宋圻安没有离开过，饮食都是让人送到墙外面的。 他们防的是李渝寻。 李渝寻前后醒过来六次，只有两次是被叫醒起来用餐的，最后都被宋圻安毫不留情给掐晕过去。 可以说，除了吃两顿饭的时间，李渝寻是跟着夏一的时间昏睡一整天的。 出人意料的，随着夏一的醒来，尹先居然也跟着醒了。 几乎是夏一刚坐直身体，缠在他身上的树藤就缩了回去，且回缩的速度在缓慢加快，没多久被包裹在里面的尹先就现身了。 尹先这次清醒得很快，完全没有以往刚醒过来时的迷糊，目光炯炯地扭头与坐得离他很近的夏一对视片刻，说道：“你不应该那么做。” 这语气，显然是知道在他昏睡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除了还在昏睡的李渝寻，几人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你……还能看得到？” 夏一不太确定问。 “不算看。”尹先回道，“只是对发生在面前的事情有所感知……你最近都不要使用精神力了，对你没有好处。”想了想，尹先补了一句，“精神力研究是他们研究员的事情。” 夏一笑了笑，没有反驳。 沈真趁机插话：“精神力研究确实是研究员的事情，但也需要有研究的素材。没有相应的研究素材，就算研究员能力再好，也是白费力气……” “那他精神力废了，就不白费力气了？”尹先直接回怼。 沈真一噎，想解释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尹先紧接着说道：“研究他的精神力没用，他的精神力太特殊了，对精神力研究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但他是目前唯一能做到‘精神力契约’的异能人。”沈真陈述事实。 “所以，你们需要研究的是‘精神力契约’，而不是他的精神力。”尹先加重了语气，“你不要搞错了重点——重点是‘契约’，而不是‘精神力’——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每个人的特性，这就跟同属性不同人的异能一样，其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精神力都属于能量，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控制这种能量，然后才是利用这种能量去控制异种。” 沈真浑身一震，意识到自己险些再次陷入死胡同，被尹先这么一提点脑中顿时一片清明，终于不得不承认：“是我狭隘了。” 精神力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急于获取成果的他已经过于急功近利了。 此刻，他无比确信自己返回方舟实验室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现在还有几个关于精神力的问题……” “先去吃点东西吧。”夏一打断沈真的话，也不管沈真是什么反应，扭头问尹先，“你应该也饿了吧？” 尹先想说自己不饿，但对上夏一那毋庸置疑的眼神，还是违心地说：“好像有点。” 夏一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拉起尹先就往外走。 刚好快到饭点时间，沈真虽然很不满夏一这做法，但也想起尹先昏睡两天，夏一也昏睡了一天，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上一口饭，只好忍耐着跟他们一起吃了个晚饭。 吃完再返回来的时候，李渝寻也已经再次醒来，只有宋圻安一个还记得这里有个人也还没吃，顺便给他带了一份餐食。 李渝寻大概是被宋圻安掐出心理阴影了，看到宋圻安靠近还警惕地缩了一下身体，厉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宋圻安只是动作粗鲁地把餐盘塞他手上：“吃饭。”转身就离远了。 李渝寻早已经发现尹先醒来的事情，刚才除了警惕宋圻安，注意力都放在了跟在后面进来的尹先身上了，以至于都忽略了宋圻安手上的餐盘。 因为一直是昏睡状态，今天早中餐也没落下，李渝寻并没感觉到饥饿，把着餐盘愣了好一会，才在四人的包围圈中食不知味地解决掉里面的食物。 这时候沈真又不着急问尹先问题了。 四人沉默地守着李渝寻拖拖拉拉吃完，沈真 一个眼神示意，宋圻安过去收取李渝寻的餐盘时，顺手又把人给掐晕了。 “这是干什么？”尹先饶有兴趣问。 “一劳永逸。”沈真淡定回道，“反正跟你有关的事情他又不能说，干脆也别听了省得麻烦。” 尹先不置可否，夏一却是颇为赞同地点头。 “现在来回答我的问题吧。”沈真说道，“首先，我想知道李渝寻的精神力跟张竞远的精神力是不是有什么一样的地方——他们两个人的精神力都能对我造成影响，且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的。” 夏一露出些惊讶的神色，尹先则是嗯哼一声，反问：“怎么不说是你精神力太菜了，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沈真回他一个死亡视线：“你是不跟我杠一下心里就不舒坦吗？——张竞远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知道，我现在的精神力虽然没到高阶巅峰，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影响的程度……听说李渝寻的异能有吞噬精神力的作用，他吞噬掉的精神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吞噬掉的精神力有没有问题我不清楚，但他的精神力确实有点特殊。” “你说过几次他精神力特殊，这个‘特殊’是什么样的特殊？异能人那样的特殊？还是张竞远那样的特殊？” “这不是挺能猜的嘛。” 尹先这样说，沈真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接近答案了，二选一，他直接断言：“张竞远那样的特殊。” “接着猜。” “被吞噬掉的精神力和被吸收的异能量是相同性质的吗？”沈真提出这个问题，马上又否决了这个问题，“不对，应该是不一样的——夏少将说过吞噬他人的精神力会毁了他的精神海……这是不是说明那些被他吞噬掉的精神力虽然促进了他的异能进阶，却无法完全被他吸收掌控？在没有能量矿石的前提下，他能够在末世之初就成为高阶异能人，就是因为他这种能吞噬精神力的异能吧？但已知觉醒精神系异能的人在所有异能人中占比不到百分之五，他却能那么早就把异能堆砌得那么高，这就说明，其他人也是有精神力的，对不对？” 尹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真继续他的猜测。 沈真接着提出了新的问题：“这个其他人，不仅仅是异能人，还有普通人，对不对？现在已知异种也是有精神力的，是不是说明由人类进化而来的活尸也是有精神力的？只要是活着的都有精神力？精神力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仅仅是一种异能量吗？还是更深奥的东西？” 再次停顿之后，沈真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问出了一个他早想问的问题：“精神力……和‘入侵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第154章 咸鱼表示不满 沈真问出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精神力……和‘入侵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沈真没有真正见过入侵者的形态，但是曾听威廉姆斯说起过上一次造成尹先失控的情形，知道那是一种有能够做到类似于鬼魂附体能力的未知生命体，结合罗梓书与张竞远的经历，还有胡信雄体内难说是实体还是“魂体”的异兽，加上尹先曾经明确说过“精神体”与精神力的区分……沈真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只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过于荒谬：人类的精神力与形态未明的“入侵者”能有什么关系？ “入侵者”与人类，现在也不过是敌我之分。 尹先颇带点兴味地挑挑眉：“这个问题有点意思……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问题的？” 沈真反问：“这是有还是没有的意思？” “说不上有关联。”尹先歪头想了想，“但也说不上毫无关联……这么说吧，能量形态有千万种，异能是一种，精神力是一种，人类是一种，‘入侵者’同样是一种。”稍一停顿，他接着说道，“人类能利用的东西，‘入侵者’也能利用，其中也包括异能包括精神力……但是，人类能利用的限度会在‘入侵者’之下。” 但是后面的话，说不上是单纯的评价还是界线的划定，三人听了都有些不悦地皱眉。 那笃定的说法很难不让人有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感触。 “……为什么？是因为人类才经历过进化，还处于初步发展阶段？” 尹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宇宙之中星河万千，单是银河系拥有能源的星体就不知凡几，为什么‘入侵者’却选择了地球？” 三人面面相觑，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沈真心中倒是有所猜测，却也在半晌沉默之后，慎重问：“为什么？” 要说对于那些入侵者选择地球这件事的原因，人类幸存者——更准确地说，那些幸存下来的科研人员不可能完全没有猜想的，只不过任何猜想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们都不会把这些猜想公之于众。 而作为资深研究员的沈真自然也是清楚这些猜想的。 在尹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真明白他将得到一个可能的答案，那么所有的那些猜想就都不重要了。 这一次尹先很干脆回答了他的话：“因为‘智慧生命’。” “星河万千，但能孕育出智慧生命的星体却有限。所以人类很难找到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体，也很难走出地球。” 三人张张嘴，第一时间想到了新地星。 尹先没有等他们提出相关的疑问，紧接着说道：“新地星除了人类宜居，也没有智慧生命体，对不对？” 这话问的是夏一。 夏一抿抿唇，说出了更加直观的印象：“不仅没有智慧生命体，也没有相应的能源供应……只有奇怪的植物与动物……整体有点像末世之前的地球，人在上面可以自由呼吸。” 新地星可以说是末世后所有幸存者的向往，只有深知新地星内幕的科研人员以及高层才清楚新地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理想。 夏一的身份刚好挤在高层之末，加上回归地球执行任务这一重身份，他能了解到的就更多了。 他甚至在蒋天琪当初说新地星可能只是一个骗局的时候，内心波澜不惊。 最主要是，新地星的出现过于巧合了。 夏一并不是个人崇拜主义，对于预言异能人的出现也没有那些盲目崇拜的人那般热切，他只是客观地判断其中的“合理性”。 “无法解释”与“不合理性”就是他对预言异能始终不予置评的原因。 在遇到尹先之前，夏一跟其他所有幸存者一样，都曾认为地球是要放弃人类的。 或许是因为人类过于贪婪，或许是因为人类过度掠夺，总归有一些原因让地球不能容忍人类的存在，于是才有了末世这场浩劫对人类的大清洗。 但诚如尹先所说，地球在自救。 先不管末世到来的缘由是什么，全球物种大进化、异能量产生、能量矿出现，很显然最终都是为了让地球上的生命体在“入侵者”到来的时候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对于那些弱小的生命而言过于残酷。 但幸存下来的生命不管是异能人还是活尸或异种，都是能够适应末世环境的强悍存在，就连那些保留下来的普通人，也都或多或少有着各自擅长的领域技能。 由此可见，即使到了末世，地球也确实没有想过放弃生活在其上的生灵的。 “没有就对了。”尹先说道，“智慧生命的孕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地球存在已经几十亿年了，也才孕育出人类一个智慧种族，而人类能存活到现在，也是经过千万年进化而来的……在整个银河系中，人类宜居的星球不止一个，却没有一个星球能真正存在智慧生命，这就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但是，那些宜居星球并不具备人类生活的环境条件。”沈真冷静指出，“而新地星在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的支持下，人类能在其上如同在地球上一样生活，这就已经是不一样了。” “所以，出了大气层就无法生存的人类是怎么在毫无条件支撑的情况下在另一个星球生活的？”尹先反问，“要知道，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一片树叶，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一个星球——就算那个星球再怎么宜居，也是不一样的……或者那里有同样的空气成分、同样的元素成分、同样的气候成分，但绝不会有相同的‘比例成分’——既然没有完全相同的‘另一个地球’，人类又是凭什么认定自己能在新地星上生存的？” 人类所需的生存条件其实很苛刻：空气、日照、水、重力、引力……这些人们日常往往都会忽略掉的因素却是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预言异能得来的新地星竟具备了所有人类生存的适宜条件！ 被尹先这么一说，就感觉人类从地球迁移到另外一个星球，除了迁移的过程过于艰辛外，居然如同寻常搬家一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就能直接居住？这是否过于轻易了？ 三人的脸色的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这样轻易的星际转移有任何不妥！ 开始觉得不妥，还是在最近发现外星文明存在之后出现的。 这点很不正常！ 如果是普通人从众的心理，还能理解，但那么多科研人员在最初居然都欣然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而没感到丝毫不妥？ 那一瞬间，尹先的话如一记重锤砸落心头，三人猛然一阵，只觉忽然有阵阵迷雾在眼前散开，暴露出了清明的现实！ “是……‘精神污染’……” 沈真语气艰涩吐出几个字，脸色难看至极！ 夏一与宋圻安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末世之初？还是预言异能出现的时候就有了？” 深吸一口气之后，沈真问。 “谁知道？”尹先没有给出答案，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下层人是跟随上层人行动的，上行下效——上层人说没有问题，下层人通常都不会怀疑其中有什么问题，而少数怀疑有问题的，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人类差不多就是这样，对不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沈真又问。 “方舟、精神力、精神体，以及纳米翻译器。”尹先回道，“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有些痕迹不太显眼，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而所有的痕迹加在一起，就成了强有力的证明。 被无形监控的方舟、可操控他人的精神力、能够寄生的精神体、存在未知信号意图影响尹先的纳米翻译器……种种相加，尹先怎么会不怀疑？ 还有最初未曾离开过地球的幸存者对当时未知星球的盲目信任，甚至在奔赴外星的时候完全不顾忌宇宙的诡谲莫测……预言异能再怎么能预测未来，只要还能思考，人们就不会毫无理由地相信。 曾经，尹先也是相信过新地星就是人类存活繁衍的最终希望。 现在，尹先说的话就差明白表示“新地星就是一个阴谋”了。 尹先说完后，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一的手指在腕上的通讯仪来回停留了几次，终究没有按下：“……我明日就与尹先返回方舟三号，不等这边空间传送点建成了。” 空间传送点建成需要十天左右，建成之后还需要测试传送的稳定性……时间太长了。 但这边距离最近的传送点不过两天路程，通过传送点返回东海基地也就瞬间的事情。 只是在说完这个决定的下一刻，夏一又改变了主意：“我不能抛下这里所有人离开……沈博士，你与宋上校一道，带着尹先与李渝寻回诺亚方舟吧。” 做出与尹先分开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但也没有夏一原本以为的困难。 当这个决定说出口的时候，夏一反而缓缓舒了口气。 他也该是时候脱离尹先的庇佑去克服一切了。 沈真与宋圻安惊讶于他的决定，但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反而是总对周遭环境表现得满不在意的尹先皱了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去那里了？” 可以说，这是相识以来，尹先第一次明确地对夏一的决定表示不满。 倒不是尹先对与夏一分开这个决定有什么意见，他纯粹不喜欢待在诺亚方舟那样一个到处充斥着监控的地方而已。 何况那上面各种心思的人太多了，尹先完全喜欢不起来。 夏一还是了解尹先的，只得无奈安抚道：“不需要你一直待在那边，只是想让你先过去把事情说明一下……沈博士会帮你。” 后面一句是对沈真说的。 沈真也顺从地接下了话头：“放心，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不上方舟……东海基地的实验室已经重新启用了，不需要继续借助方舟上的实验室。” 也正是因为方舟上的未知因素，本身就完全属于人类的东海基地的实验室安全性反而更高，所以在尹先表明方舟上有人被精神污染过之后，蒋天琪就已经开始着手让人启用东海基地内部的实验室了。 只不过因为实验室放置时间太长，很多仪器都需要检验及重组，所以先前都只能一直借用方舟上的实验室。 而在上一次会面的时候，就有研究员告诉沈真，东海基地的实验室已经正式启用了，并欢迎沈真随时回去加入研究行列。 只是，尹先还是表露出明显的不高兴情绪，双臂抱胸，撇嘴不语。 夏一有些无奈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安抚道：“你乖一点……现在只有你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些事情也只能由你来说明，但是——你不想说的就什么都不要说，好吗？” 夏一这明显纵容的话让尹先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臭着脸不说话。 沈真则因为这话而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只有宋圻安就亲疏远近考虑，丝毫不认为夏一说这话有什么不妥。 可以说，他们都默认了对尹先隐藏某些秘密的纵容。 所幸尹先不是一个过于纠结的人，明白夏一不会改变这个决定之后，也就闷闷不乐一会便算揭过了，坦然接受了这个令他不喜的决定。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沈真直直望着尹先的双眼，“精神体……算是生物吗？” 尹先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神情，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沈真诚实说道，“精神力是一种能量物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精神体……听起来与精神力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同的物质。可是……精神力是无形可利用的，精神体似乎也可以利用，却是有形的，并且难以掌控的……你曾说过，精神体是入侵者在地球生存的一种方式，那么‘精神体’到底算是一种等同于精神力的有形能量物质，还是算是一种等同于‘入侵者’的生物？” 第155章 咸鱼给出的提示 沈真问：“精神体到底算是一种等同于精神力的有形能量物质，还是算是一种等同于‘入侵者’的生物？” 尹先歪头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比较难界定……就存在的方式而言，那就是等同于精神力的有形能量物质，但就本质而言，那就是一种‘生物’。” “……这话怎么说？” 尹先又思考了一下，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是怎么理解空间传送的？” 三人都被问得一愣。 尹先也没等他们任何一个人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就字面上来说，空间传送就是把东西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最直观的空间传送就是通讯。但不管是末世前的普通通讯方式还是现在的全息通讯方式，传送出去的都只是无形的、虚拟的讯号信息，而这些传送都是需要介质和支点的。” 这个介质与支点就是他们手上的通讯仪。 夏一与宋圻安还是那不甚明了的神色，沈真已经有点明白尹先想说什么了。 尹先接着说道：“现在人类是掌握了物质传送的空间技术了，可以做到把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先不说技术上怎么做到的问题，但可以明确知道需要介质与支点这点是不变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只有介质没有支点的情况下，人类是怎么通过空间技术准确传送到新地星的？” 话题忽然回到了“新地星是一个阴谋”这个问题上。 很显然，尹先话中的介质是诺亚方舟，而支点则是空间传送点。 即使是在地球内部的空间传送，也是离不开这个介质的，只不过这个介质是一个类似于小型潜艇的全密闭的空间梭。 那么即使是在地球内部也需要有空间传送点才才能完成精准传送的空间传送，是怎么做到在茫茫宇宙之中准确定位到新地星的？ 这个问题不仅给“新地星是一个阴谋”这个论点提供了某种证明，还衍生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新地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传送点。”沈真几乎是笃定地说道，随即提出自己的疑问，“你是不是想说，地球外也是？” 夏一与宋圻安闻言，悚然一惊！ “这是怎么做到的？”沈真继续冷静发问。 尹先直接摇头：“不知道。” “那，这跟精神体算物质还是生物有什么关联？”沈真再次问。 “多少有点关系吧。”尹先说，“空间传送虽然说是瞬间的事情，但也会存在时间差，只不过这个时间差是随着空间距离发生变化……我说的没错吧？”说着，尹先望向了在场唯一往返过新地星的夏一。 夏一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新地星距离地球48.3光年，据说星际传送主要参照的是虫洞理论，但是传送的速度远远达不到虫洞的速度，其中存在大约六小时的时间差，也就是说空间传送每一光年的距离就会有将近7.5秒的时间差……在地球内部传送的距离太短了，这个时间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顿了顿，夏一又说道，“但是从新地星返回地球的时间差不并一样，而且目前为止这个时间差还没有找出真正的规律……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地球与新地星的时间维度不一样。” 夏一的话并不难理解，尤其对于沈真而言，他甚至在夏一说出“时间差”的时候就对尹先想表达的内容有所猜测。 而脑子里不知道储存了多少讯息的尹先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再次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那，你们觉得那些‘入侵者’从哪而来？”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等着尹先说下去。 一如既往地，尹先并没有期待听到他们的答案，短暂的等待之后说道：“没有人清楚他们来自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并不属于银河系中任何一个星系。” 在末世之前，虽然人类对于银河系的探索还处在一知半解之中，但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银河系中并没有发现除了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 当然，银河系中是否存在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依旧是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即使人类已经开始向银河系外探索，也始终有人认为银河系中还存在许多人类涉及不到的未知，在人类还无法实现星际旅行的情况下就对银河系做出“无人类之外智慧生命”的论断，过于自大了。 对于人类而言，不仅是地球，即使是用太阳系做比对，银河系都太大了，而太阳系也不过是银河系里千万星系中的其中一个星系。 尹先现在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银河系真的没有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那些入侵者，或来自更遥远的星系！ “你想说……‘时空’？”沈真带了些不太确定又有些笃定的矛盾情绪问。 “嗯哼……”尹先意味不明地哼了哼，说道，“据说银河系直径有近20万光年，现在人类在星际空间穿梭的速度虽然还达不到虫洞的速度，但能够实现空间穿越，就说明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光速。据说虫洞的穿越速度能达到光速的数倍甚至是数十万倍——这里假设，虫洞穿越的时间差是1秒，那么穿越银河系就需要近140天的时间，而地球接近银河系中心，假设从银河系边缘通过虫洞到地球也需要近70天的时间，如果再加上河外星系之间的距离呢？” “但虫洞目前还只能算是一个理论。”沈真皱眉指出，“根本就还没有事实证明虫洞理论是真实可靠的……”说到这里，沈真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地球与新地星之间的空间传送。 “是的，所以我说了是假设。”尹先不甚在意地说道，“但无可否认，人类穿越宇宙参照的就是虫洞——这就从侧面说明虫洞是可行的，只是这个虫洞穿越的速度还是一个疑问——至少人类在一光年有7.5秒时间差的速度下，完成了空间穿越。” “再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在只有介质没有支点的情况下，人类是怎么通过空间技术准确传送到新地星的？新地星的坐标或者可以确定，但新地星的传送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新地星的传送点，是‘预设’的。”夏一接话，神色说不出的晦暗，“并不是人类运气好，在第一次穿越到新地星就成功了，而是那个传送点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为了把所有幸存的人类输送到新地星……” “还意味着……”沈真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速度就是穿越的速度……不是人类现在能够达到的速度，而是穿越需要达到的速度……也是入侵者来到地球的速度，对不对？” 诺亚方舟的铸成与新地星的发现都是通过预言异能实现的，在预言异能真实性受到质疑的当下，如果连星际空间传送也是一个阴谋……人类还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出路吗？ 想到这里，几人心头一阵发颤。 “也可以这样说。”尹先点头表示认可，“但你们还是想少了一点——一光年7.5秒的时间差。如果这个速度就是对方现在的速度，那么这个时间差就是相同的。以7.5秒的时间差穿越整个银河系，需要的将近三年的时间，如果对方来自更加遥远的河外星系，甚至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上千、上万年的时间……宇宙是有寿命的，智慧生命的寿命更加短暂，即使不考虑能源的问题，什么样的生命体能够经受这样无休止的空间穿越？” “是……‘时空’。”沈真这一次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已经几乎是笃定的了，但他却情愿不要这个笃定。 这回尹先没有接话。 几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沈真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那些入侵者应该来自更高的空间维度，对不对？” 空间维度，“维”是一种度量。有理论认为整个宇宙有十一维：从只有奇点的零维到被定义为“超空间”的十一维；但也有观点认为宇宙是五维的：时间一维，空间三维，物质一维。 而人类生活所在的属于三维空间。 在三维空间的坐标上，加上时间，就构成了四维空间，四维空间中的不同时间线组成时间面，则构成了五维空间…… 而一旦维度空间加上了时间，就不能再简单地将之称为“空间”，而应该称为“时空”。 人类所在的三维空间是沿着四维时空的时间线向前发展的，而五维时空则是在四维的基础上往更多的时间线延伸…… 假设三维空间之中存在某一个时间点，那么从这个时间点出发的未来将有无数可能，可一旦这个时间点发生变化，那么原本无数可能的未来将可能发生变化甚至消失。同样，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如果发生了任何会改变时间点的事情，这个时间点就也可能不复存在。 这也是预言异能被认为是悖论的原因。 沈真之所以确定入侵者是高维生物，除了尹先前面已经给出了各种提示，还因为低维度的生物无法感知到高维度生物的存在……那些入侵者在一开始就是不为人类所感知的。 如果那些入侵者真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时空，那么对人类而言就不能简单地将其等同于某种能量物质或某种生命体。 同理，作为入侵者一种存在方式的精神体，也不能再简单被定义为“能量物质”或“生命体”， “更高的空间维度……是什么？”宋圻安问。 他与夏一对空间维度都不是很了解，虽然有听说过“空间维度”这个词，对其却是知之甚少，如果没有任何解说，他们很难去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理论上来说，我们所在的空间是三维空间。”沈真冷静解释，“三维空间是一个立体空间，有长度、宽度、高度，与四维空间相比，缺少了一条时间轴。所以我们只能看到此时此刻的人事物，而不能看到过去未来……加上了时间轴的四维空间则可以看到此刻我们的未来走向，更高维度的能看到的走向更多，甚至能看到无数宇宙的无数过去未来。” 在夏一与宋圻安都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对这一论述的震撼时，沈真却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但是这些关于空间维度的理论毕竟是理论，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 只是，他这个质疑并没有完全说完，尹先便打断了他的话：“那虫洞穿越呢？” 沈真顿时抿唇不语。 与其说他想质疑，不如说他是不想相信。 尹先说道：“人类通过想象建立了很多很有意思的理论，那些理论一开始都是没有根据的，只是听起来似乎就是那样一个道理，所以得到了很多人的推崇与信服，甚至通过各种钻研去证实那些理论的真实性……那么，那些理论到底是怎么想象出来的呢？例如宇宙法则？例如空间维度？再例如虫洞穿越？” 没等几人去想，尹先紧接着说道：“这就是精神力需要发展的原因。” “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依靠脑力的研究员大多觉醒的都是精神系异能吗？”尹先这次停顿了几秒让他们思考，才又说道，“因为精神能量能够沟通万物。” 三人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提出理论的人不是完全凭空想象的，是他们异常的精神力摸索到了某些规则，给了他们想象的空间。” “从事脑力劳动的人，精神能量活跃度要更高于其他人，也能更轻易觉醒精神力。” “沈真你应该是感觉最明显的吧，”尹先说道，“当人类实现空间穿越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指末世的变化，而是更……玄乎的，一种变化。” 沈真难以述说。 尹先也没有等他述说的意思，继续说道：“我说过我能看到某种可能性，是因为那种可能性是极有可能会在将来发生，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像是预言异能。但这种可能性在做出某种选择的时候可能会被改变，说明未来并不是唯一的……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看到某一种可能性，却不能看到更多种可能性吗？” 第156章 咸鱼现在很好 尹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看到某一种可能性，却不能看到更多种可能性吗？” 被问的三人各有猜测，却都没有给他回答。 等了一小会，尹先才又说道：“因为那些都是将来发生过的事情。” “将来”、“发生过”。 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咀嚼起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深意。 “这可不是什么预言异能。”尹先说道，“我的能力越强，我能看到的、接收到的信息就越多……这次我看到的就是一个那样的将来。” 尹先没有细说“那样的将来”是什么样的将来，只说道：“但如果做出相应的改变，那样的将来也会发生改变，至于最后是彻底改变，还是只能改变一部分，就事在人为了。” “这些都是地球让我看到的。”尹先直白说道，“我还看到了我自己，但没有再看到其他任何人……最后所有的板块都沉入了海底，地球随之死去。” “所以……真正知道未来的，是地球？”沈真带了些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尹先想了一下，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一开始做出选择的是地球，祂选择某个人，某个人做出带有影响的决定，这个决定再引导人类发展的方向。” “地球在自救……是因为祂曾经历过死亡。”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预言异能，一切发生都只是地球在自救，地球向祂选择的人类发出了警示，本意不过是想通过这个人类把警示散播给全人类，寻求一个沟通人类以达到自救的目的。 只可惜公义终究没抵过私欲。 长久的沉默在几人之中蔓延。 “诺亚方舟……不是地球的意愿？” “不是。”尹先摇头，“所有的灾难并非毫无苗头，也并非毫无缘由。进化，就是地球回馈给人类的诚意，只不过这场进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人类反而把这认为是恶意。” 尹先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说着惋惜的话，令气氛变得更加沉闷。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被劈晕的李渝寻再度醒了过来。 大概是被劈的次数多了，身体已经快适应的缘故，李渝寻这次醒的比之前几次都要快些，挣扎坐起的他满脸阴郁看着面前不知怎么情绪都有些不对的人，忍住爆粗咒骂的冲动，问：“还想让我晕多久？” 宋圻安几乎是有些条件反射要去劈人，尹先哼笑一声：“不用管他了。”顿了顿，说道，“反正暂时也没什么还必要隐瞒的。”说着，坐直伸了个懒腰，问，“我现在可以去睡了吗？” “……你有感觉不舒服吗？”夏一略带迟疑问。 尹先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说道：“我现在很好……”见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尹先想了一会，又说道，“我昏睡不仅是因为我说过了什么，还因为我在说过了什么之后，可能会接着又看到什么……我告诉你们的每一件与未来相关的事情都可能会造成任何改变，我要看到那些变化就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这也是我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明确告诉你们的原因。” “刚才跟你们说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定局且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对我并没有任何影响，我现在就单纯想睡觉了。” 夏一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很一会，才确信他说的没影响是真的，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心：“你之前睡着……没有影响吗？” “不算完全没有影响吧。”尹先不甚在意说道，“至少能力又变强了一些，看到的东西多了一些，知道的东西也多了一些。” 尹先的每一次昏睡既是一种代价，也是一种馈赠——他透露不可知消息需要付出代价，同时也是他获得某些馈赠的方式。 所以，只要他付出的代价还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几乎就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还能获得一些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好处。 这也是他在多次昏睡后醒来才发现的规则。 那些未知的信息或许早就已经存在他的脑海里，但他并不能时时获知那些信息，只能通过能力的提升去接收一些零碎的片段，再整合分析，从而获得资讯。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多时候都不会明白把一些事情说出来，而是引导他们去分析猜想的原因。 当然，尹先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倒不是他不信任这些人，而是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干脆就随他们去猜想了。 被晾在一边的李渝寻还完全在状况外，听这两人的对话都感觉云里雾里的，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样子，整个人就很不是滋味。 偏偏因为夏一刻在他精神海里的契约，他只要稍动了质问尹先的念头就感觉一阵如有实质的心惊肉跳！ 更甚至，他发现他连开口叫尹先的名字都好像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样，那两个音节居然就卡在他喉咙中，完全无法发出！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李渝寻在多次尝试叫出尹先的名字都无果之后，终于有些崩溃地望向夏一：“为什么我连……都说不出来？”被省略的部分在他颤着手指向尹先的时候，给出了答案。 夏一皱眉，对李渝寻的状态也不是很明白，作为旁观者的沈真与宋圻安同样一头雾水，也就盯着人看了很一会的尹先发出一声不带感情色彩的“哇哦”，说道：“这是用力过猛了啊。” “什么用力过猛？”夏一问。 “那个精神力烙印。”尹先指出，“你是不是禁止了他说出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包括名字？” 夏一一怔，忽然有些尴尬，说道：“……我应该只是想让他在‘异能生命基’相关的事情上永远闭嘴……”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业务不熟练。 李渝寻一双眼睛简直要恨毒了他！ 沈真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不适：“如果是这样就太不自然了……难道要重新来一次？” 这次，李渝寻恨毒的目光猛地瞪向了沈真：“你tm……” 尹先却在李渝寻即将彻底咒骂出口之际，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给他解除吧，没必要。” “……什么？” “我之前就说了，你不应该这样。”尹先直直望着夏一，“我应该在睡着之前跟你说的——你这样做，除了给自己增加负担之外，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必要。” “……为什么？”被否认的感觉让夏一心里很不好受，只好梗着脖子尽可能冷静地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只是语气中还是泄露了些情绪，多多少少有了点质问的意味。 尹先倒没有受他的情绪影响，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个‘异能生命基’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的身体里能让我死不了，在别人的身体里只会让人活不了。”顿了顿，又说道，“何况，任何有机体都有寿命和保质期。” “你的意思是，‘异能生命基’ 有寿命？”虽说是站在尹先这一边，并已经决定把这东西当成几人共同的秘密带入坟墓里，沈真对那个见所未见的“异能生命基”还是很好奇的。 尹先哼了哼，说道：“我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啊，只不过有东西在支撑我的消耗而已，消耗到了极点，不就没得消耗了吗？” 一时间，几人又沉默了下来。 不管信没信尹先这种说法，只肯定心情各种复杂。 尹先当然也不会管他们信不信，张嘴打了个哈欠：“可以安排睡的地方了吗？” 尹先没打算在有李渝寻的地方继续待下去，很快就跟着夏一去了另外的帐篷休息去了。 只是这次平静并没能持续多久。 半夜里，东海基地来的一则通讯打断了他的睡眠—— “罗梓书死了——这样说也不正确……应该说罗梓书还活着，但现在在他身体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精神体，他指名要见你。” 拨通通讯的是蒋天琪，找的是尹先，但收到通讯的却是夏一。 尹先的通讯光脑在上一次失控的时候被他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钮里，空间钮在失控的过程中被变异的树藤挤压导致出现裂痕而暂时无法使用，蒋天琪联系不上人，才把通讯打到夏一的光脑上。 对于蒋天琪带来的这个消息，尹先不算很惊讶，只是问：“罗梓书现在情况怎样了？” “他原来就受了很重的伤，即使有高阶治愈异能和生命药剂，也就勉强维持住基本的生理机能。”蒋天琪的神情有些凝重，“之前断断续续醒过几次，直到五天前才算彻底清醒……只不过负责照顾他的医疗兵说，他清醒之后整个人感觉都有些奇怪。” “昨天罗梓书忽然昏倒，有半个多小时失去了所有的生理机能，不管是治愈异能还是生命药剂都没能派上用场，当时医护人员已经放弃抢救，他却又忽然醒过来了，而且身体在迅速腐坏。” 再度醒过来的罗梓书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罗梓书了。 他看着周围的医疗人员以及治愈异能人，开口便说：“我不是这个地球人，我要见尹先。” 那声音与罗梓书本人的声音不大像，像是从“罗梓书”嘴里发出来的，又像是从他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直击在场所有人的精神海！ 其中有一个异能等阶还只有中阶初段的医疗兵当场就被那声音冲击得失去了意识！ 所幸控场的校级医疗官反应迅速，当即下令所有人撤离，加上尹先早就提醒过基地方罗梓书的特殊，给他安排的病房都是经过特殊加固的，才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失。 现在，“罗梓书”还被关在特殊病房里，基地方尝试过与对方进行沟通，对方只有一句话就是“我要见尹先”。 原本谢荣他们这些高层打定主意跟对方耗到底，而不是连这点事都要惊动尹先来彰显己方的无能为力。 可是，“罗梓书”在通讯过来之前忽然精神力暴走了。 随着他的精神力暴走，他身体腐坏的速度也愈发迅速，如今四肢已经腐坏到了近心端，头发也掉落了大半！ 继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罗梓书的身体就会彻底腐坏！ 但“罗梓书”始终没有表明他为什么要见尹先。 这一次，尹先没有过多推托就答应了去见“罗梓书”的要求。 夏一的安排很迅速。 如夏一先前打定的主意一般，这次夏一没有随队。带队的是宋圻安，同行的除了尹先、沈真与李渝寻外，还有之前一同从研究院返回东海基地的十五名战士。一行人在二十分钟之后都集合在一起，登上了备好的两辆基地车。 b市离东海基地距离比较远，基地车所往的方向是先前过来的h市，他们要借助那边的空间通道返回东海基地。 一行人一路风驰电掣，在隔天傍晚就通过空间传送通道回到了东海基地。 这个空间传送点设立在东海基地内部，而不是诺亚方舟之上，当一行人从小型穿梭舰出来的时候，蒋天琪已经带着他的十人亲卫队等候在外面。 “不必寒暄，先去见罗梓书。” 罗梓书的身体状况再次恶化，伴随更严重的肢体腐烂的是再次精神力暴走。 现在的罗梓书已经很难看出他原来的模样了——腐坏的四肢已能窥见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的脖颈脸面上深浅不一的褐斑，半秃的头顶有的头皮甚至出现了剥落的现象！ 看到他的人都要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还活着。 或许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罗梓书所在的病房安装了监控，为了方便看管，除了监控室外，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也装上了监控光屏。 蒋天琪不是很愿意让尹先进去见这个状态下且目前危险性未知的“罗梓书”。 只是，尹先还站在门外，相隔厚重的防护墙，精神力暴走刚刚平息的“罗梓书”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按理说，这个使用特殊材料改造的病房是彻底隔音并隔绝精神力的，站在门外的众人却都清楚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尹先，你来了就进来吧。” 第157章 咸鱼又不说话了 尹先在一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中打开门，走进了那个特殊病房。 蒋天琪想安排两个高阶异能人跟着他一起进去，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多多少少能照应一下，被他拒绝了：“没必要，如果我都避免不了危险，任何人过来都只是送菜。” 蒋天琪只好作罢，但也让守在门外的战士随时做好准备，以应付可能发生的任何特殊情况。 门刚一打开，尹先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肉气息，当门重新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那股气息就完全萦绕在他的身周，让他不由得皱眉，屏住呼吸片刻，在身周设立了一个隔绝屏障才感觉好受了些。 “尹先，我们又见面了。” “罗梓书”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称之为活人了，他的脖颈处的皮肤也开始出现了腐烂，且这种腐烂是非静态的，以一种缓慢的但肉眼能辩的趋势在发展！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尹先还能清楚地看到其脖颈上附着的肌肉在颤动！ 尹先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也没觉得一个近乎行尸的“活人”有什么恐怖的，倒是那腐坏的肉体看起来总有些让人不适，即使他已经设立了能隔绝气味的能量屏障，还是有种那腐肉气味若有若无、挥之不散的感觉。 尹先在门口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喜：“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跟你不熟，寒暄就没必要了。” “罗梓书”笑了笑，没有因此而显得不悦，只不过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僵硬吓人，即使目光还算平和，却也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尹先，你不需要对我有敌意——如果我想做什么，不会等到你来了再做。” 尹先就双臂抱胸大马金刀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罗梓书”的情绪倒是出人意料的稳定，等了一会见尹先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又说道：“说来，这算是你我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个方式对你们地球人来说不是很好。” 尹先往沙发上靠了靠，一副“我就看你表演”的神情。 “你大概从一开始就发现我——或者说罗梓书的不对劲了，对不对？” 见尹先的态度，“罗梓书”也不强求地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原本是不打算跟你见面的，只不过现在这具身体要活不成了，我想着，多少还是要再尝试一下。” 没有明说尝试什么，但“罗梓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监控所在的方向。 “我很喜欢你们地球的一些文明，也很喜欢你们地球人。”“罗梓书”用一副表衷肠的语气说道，“你们地球人很有趣，有人爱憎分明，有人是非不分，有人欲壑难填，也有人大公无私……即使很多时候行动会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但你们的思想很自由，这点在我们高等文明是很难见到的。” 当他说到“高等文明”的时候，监控外面观看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有尹先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 “可惜地球的文明太封闭太落后了，以致于我的族人到现在都还没发现我的存在。” 这句话让监控之外的人心头再次一动。 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猜测，话里的意思是想表达东海基地上方高空悬停的庞然大物不是他的族人，还是想表达他的族人还没找到地球，或者说上方的“入侵者”还不能完全探查到地球的真实情况？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恶意，现在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罗梓书”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尹先听的，不如说是讲给监控外的人听的。 这次尹先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依旧没有要接话的打算。 “我在地球停留的时间很久。”“罗梓书”说道，面目有些狰狞，说出的话却带了一股很能唬人的真诚，“在末世之前就已经停留了很久很久，所以我才会说我很喜欢地球——这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母星。” “只不过那时候我还只能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用地球人的话来说，就像是‘鬼魂’。” 听到这里，监控外的沈真不由得想起尹先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尹先说的不是“能量体”而是“精神体”，想来这二者应该是同样的东西，当时尹先还简短地提到过一些超自然现象跟这个也有所关联。 “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我遵守星际和平条约，我遵循星际最高审判庭的一切法则，我爱我的母星，我并非有意闯入地球。”“罗梓书”再次申明自己的态度，“所以即使我被长久困锁在地球无法离去，也没有想过把地球相关的信息传递出去。因为我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遵守法则。” 监控外有些人还在为这些话有所动容的时候，尹先却嗤笑了一声：“没有传递出去，不是因为你没有这个能力吗？” 两三秒的沉默，“罗梓书”扯出一个笑，若无其事说道：“最初的我确实很想回到母星，但不可否认，现在的我是热爱地球的。” 尹先回他一个轻呵，问：“你是怎么来的？”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罗梓书”带了丝调侃的语气说，就好像他跟尹先的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还没到无所不知的地步。” “罗梓书”不置可否：“我都快忘了我是怎么来地球的了……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就不要说这个话题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地球停留了多久——如果按照地球的历法来算，应该有上千年了。 “我对地球的喜欢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年累月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说实在话，我一开始是不喜欢地球的，因为地球上的文明太落后、生命太脆弱了。 “我无意中闯进地球的时候，因为过高的精神能量而被地球排斥，导致我变得很虚弱。但就算我很虚弱，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够承受我的精神能量，提供我一个生存下去的营养环境。” 即使说着喜欢地球，“罗梓书”话中还是藏着连本人都不易察觉的对地球生息的轻慢以及来自更高等文明的傲气。 “为了生存下去，我不得不通过附身在各种生命体身上以延续自己的寿命，但那时候因为地球的限制，我只能附身在一些低等生物身上，或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 “只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需要削减我的精神能量为代价，所以我最后只能通过附身在其他生命体身上存活。 “当然，我最属意的生命体就是人类。人类与其他生命体不一样，虽然肉体极其脆弱，却是难得的智慧生命，且都拥有微弱的精神能量。 “可惜，也是因为人类的肉体过于脆弱，很难承受我的精神能量，每当我想附身到人类身上的时候，那个人类都会很快死亡……但好处还是有的，就是人类的精神能量能够滋养我的精神能量，才至于我能在不断削弱我精神能量的地球上存活至今，没有消亡。 “罗梓书……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在末世开始之后遇上我的。 “那时候地球已经发生巨变，那些低等生命体也开始产生精神能量，我当时附身在一头低等变异兽身上，罗梓书所在的队伍狩猎的时候刚好遇到我。 “后来整个狩猎队除了罗梓书凭着自己的隐形异能逃过一死，其他人都没活下来。 “当然，我也没讨到多少好，变异兽也被杀了，我只能再次以能量体的方式离开变异兽。 “只不过，地球发生巨变之后，对于我这样的能量体更加不友好，我身上的精神能量被更甚以往的速度削弱剥离，所以我才选择了当时在场唯一活着的生命体附身。 “而我终究低估了被进化之后的人类的精神能量。” 说到这里，“罗梓书”幽幽叹了口气，配合着他现在的状态，很有几分惊悚的意味。 “倒不是说进化之后的人类精神能量有多强，而是精神能量加强之后人类意志变得难以摧毁。 “我不得不承认，罗梓书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意志感动到我了，最后我只好妥协，与他共用一具生命体。” 尹先再次嗤笑出声：“到底是被感动了还是被吓到了？” “罗梓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说下去：“地球人再怎么进化，精神能量也不能跟天生就能运用精神能量的我相比的，最后罗梓书的精神能量还是被我吸收了。” “罗梓书”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也算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我不应该吸收罗梓书的精神能量。” 这次，尹先倒是多了一丝充满八卦的好奇，眼神亮了亮，等着“罗梓书”继续展开来说。 而发现他这一神态变化的“罗梓书”却故意停顿了，想等着尹先自己开口问。 结果等了十几秒没听到下文的尹先反而又恢复了那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一副“你爱说不说”的德行。 反倒是监控外的人有些挠心挠肺想继续听下文。 “罗梓书的精神能量被我吸收了，但没有完全吸收，这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受制于他。” “罗梓书”发现卖关子对尹先没什么作用之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一段受制于人的时间里，我不断地去消磨罗梓书残留的精神能量，在他精神能量彻底消失的时候，他的生命能量也被消耗殆尽了。 “本来属于罗梓书的生命能量没有了之后，这具身体应该受我接管，我也能从这具身体直接剥离了的。 “要不说你们地球人很有意思呢。 “罗梓书残留在身体里的意识将我锁死了在这具身体里，他被吸收的精神能量反而成了腐蚀我精神能量的毒药，让我的精神能量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现在，我的精神能量也快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罗梓书”神情里多少有了点后悔的情绪，但又在短暂沉默后，微带些许恶意问尹先：“尹先，你知道为什么到这时候了，我还是想要再见你一面吗？” 尹先反问：“不是和你跟了我三年有关吗？” “罗梓书”微愣了愣：“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罗梓书为什么会跟着你？” 严格来说，不是罗梓书要跟着尹先，而是“罗梓书”必须跟着尹先。 尹先又不说话了。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罗梓书”说道，没有因为尹先的心照不宣就把话藏着不说，“当时我以为我只能跟着罗梓书失去生命能量的身体一起腐烂了，你的出现却让情况出现了转机。 “当你接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这具刚刚失去生命能量的身体再次焕发了微弱的生命能量。 “罗梓书也感觉到了，他想继续活着，不用我说什么，他自己就想接近你。但他又害怕我会对你不利，他又不是很敢去接近你，最后只敢默默跟着你。 “这次想见你，就是想看能不能再出现一点转机。” “可惜事与愿违。”“罗梓书”再次叹息一声，“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这次伤得太重，罗梓书残留的意志彻底消散了，我确实也能接管这具身体了，但也无法再脱离这具身体。我不知道限制我的是这具身体还是现在的地球，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说不定我还能活着回到自己的母星呢？ “没想到你也变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的到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处吧，至少我的精神能量比你来之前安静了很多。” “罗梓书”在一声遗憾的叹息后，吐出一串音节古怪的音符，说道：“这是我母星的名字，”接着又是一个发音奇怪的音符，“这是我的名字。我是一名皇族，如果有一天，你们地球人能够与更高等文明建交，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也算是为地球做贡献的份上，把我的消息带给我的族人。” 第158章 咸鱼大方承认 “罗梓书”对尹先说：“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也算是为地球做贡献的份上，把我的消息带给我的族人。” 尹先没有说答不答应，而是问出了两个监控外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在地球外面的守着的，你知道是什么来历吗？是不是跟你的母星有关系？” “罗梓书”现在对外面的情势不是很了解，自从重伤被尹先透露“寄生者” 的身份之后就被转移到这里单独隔离的他，也就隐约听说地球外出现了入侵者的身影，但并没有真正见过那景象。 被尹先这么一问，“罗梓书”还是有些愣神的，但很快就摇头：“我不知道，没有族人与我联系……或许有关系，也或许没关系。”顿了顿，说道，“我母星所在的星域很大，整个银河系对我们的星域而言不过是恒河数沙，那里生存着各种智慧种族，几乎所有的种族都擅长使用精神能量，相对而言你们地球人就如同还活在蛮荒时代。” “你和你的族人是通过什么方式进行联系的？” “两种方式。”“罗梓书”倒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尹先问了他就回答，“科技和精神能量。我们的科技比地球先进无数倍，但宇宙是一个残酷又公正的地方，即使在我们星域盛行的科技到了地球也很难有用武之地，不管多么先进的科技，只要离开了原本所在的星域都会受到不同的限制——这是宇宙法则对所有智慧种族的限制。” “而精神能量则是唯一能够在这种时候产生作用并且可以挣脱限制的。” 说到这里，“罗梓书”忽然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道：“地球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祂与我到过的任何星球都不一样，祂总是包容又排外……或许是我见识的宇宙还不够宽广，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星球能够像地球一样包容，不管是智慧生命体还是低等生命体，祂都会安排一条相同的进化道路，让那些生命体都得以保存。” “我母星所在的星域，所有生命体都是层级分明的，只有智慧生命拥有自然进化的权力，低等生命只能沦为肉食、炼材，而作为统治者的都是高等智慧生命。” “我说喜欢地球不是谎言，即使我在地球停留的上千年跟流亡没有区别，但在我附身在其他生命体身上的时候，是可以感觉到地球的包容与善意的。” “可惜地球又太排外了，祂并不容许我这个外来者的存在。” 伴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罗梓书”忽的又冲尹先笑笑，像是调侃又像是带了丝恶意问尹先：“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地球的排外吧？” 这句话很是意味不明，却容易让人多想。 尹先毫不动容：“你所谓的地球排外，就是地球会最大程度限制你们精神能量的使用并削弱你们的精神能量直到你们彻底消亡？你是怎么进入地球的？你们想从地球得到什么？” 尹先前面那句话让“罗梓书”面容出现了丝丝扭曲，使得附着在脸上的一块皮肉猛然掉落露出里面混着腐血的森森白骨，整个场面惊悚且令人反胃！ “地球的限制不会一直都在。”“罗梓书”答非所问，“地球这一次终于摸到了高等文明的门槛，祂受到宇宙法则的制约将会越来越大——地球人有句名言：‘适者生存’——一旦地球人彻底进入高等文明这个门槛，祂对外来精神能量的限制就会削弱到最低，从而只能开门迎客。”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想到悬停在东海上方的庞然大物——要知道，在他们知道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精神力之前，那机械巨兽还只能隐藏在地外不被察觉的某个角落的！ 与“罗梓书” 的话呼应的是，在两天前，诺亚方舟3号主脑就已经监测到，那巨物正在一寸寸往地球的方向下沉，以那个趋势，只怕那些外来者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进入地球！ 尹先却依旧没有丝毫动容：“高等文明的门槛，就是你们所谓精神能量的使用？” “罗梓书”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说道：“精神能量的使用只能说是一个基础，科技才是高等文明的必须标准。” “只有足够高度的科技文明才可以在宇宙之中成为一方霸主……高等文明中的科技不会像现在地球这样落后，而高等文明的科技很多都需要精神能量才能控制。” “我们的一切都不困囿于躯体，即使依旧会经历死亡，但只要精神能量还在，我们就将永远存在。” 这一段说辞震得监控外的众人心头抖颤，也更真切地明白到精神力修炼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有多么紧迫！ 尹先依然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嘴角开始不断溢出浓稠的暗红血液的“罗梓书”，问：“这就是你能在地球活上千年的原因？这次你会死吗？” “罗梓书”发出一声轻笑，不断涌出的血液在他喉咙里呛了一下，让他不由得俯下身体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也便是这一咳嗽，更多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一些成分不明大小不一的块状物！ 这次咳嗽就像是一场凌迟，持续了有四五分钟的时间，当咳嗽总算停下的时候，“罗梓书”腿上盖着和身下铺的被褥都已经被染成了暗红的颜色！ 此时缓缓直起佝偻身体的“罗梓书”脸上已经彻底没一块好肉了，其中一个眼眶的眼球甚至快脱出眼眶摇摇欲坠！ 已经没有皮肉附着的森白下颌翕动两下没能发出声音，“罗梓书”干脆不动嘴巴了，一个陌生的音色奇怪的声音在尹先耳中幽幽响起：“尹先，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你想得没错，这次我会死，彻彻底底地死去。我的精神能量已经不能维持下去了……我还挺想看看这次来地球的是哪一个高等智慧种族。” “无可否认，现在的地球拥有了踏进高等文明的资格，但地球人离开地球才是最好的选择……地球人还是太弱了，即使因为宇宙法则的关系，高等文明进入低等文明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可高等文明毕竟是高等文明，再怎么受到限制，那也是能碾压低等文明的存在……尹先，你应该劝地球人放弃地球，将来还可能拥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一段话只有尹先能听到。 监控外的人在看到“罗梓书”开始呕血的时候，就通过监控询问需不需要让医疗团队进去救治了——尽管他们都知道“罗梓书”现在的情况有再厉害的医疗团队都于事无补。 被“罗梓书”抬手拒绝了。 “罗梓书”缓过来之后，外面的人也只能看到他下颌翕动两下就没有了声音。 只有细心的人发现，尹先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尹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说道：“你还是好好享受剩下来的时间吧，其他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听起来宽慰的话，其中是满满的嘲讽。 然后尹先就离开了病房。 门外等着的蒋天琪见他出来，便问：“他现在的情况……还能治吗？” 尹先干脆摇头：“人死了，精神力也快彻底消散了，听天命吧。” “他说的那些话，都可信？” “可不可信都这样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地球死去，人类灭绝，没必要纠结。” 尹先不带感情的说辞让蒋天琪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尹先，这是全人类的灾难。” “我知道啊。”尹先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所以，所有人一起想办法活下去就好了，没必要纠结真假吧？” 不管那些话是真是假、可不可信，人类的目标都是尽可能地活下去，然后在地球上继续繁衍生息。 “罗梓书”透露的那些信息，只不过是给人类提供了一个发展、研究的思路，即使有欺骗的成分在，也并不妨碍他们要把所有入侵者全部驱逐出地球甚至银河系的想法与行动。 “……你说得对。”蒋天琪哑然失笑。 听闻宇宙中真的有更高等文明的存在，人们几乎同一时间生起近乎绝望的念头。 尤其在“罗梓书”说那些高等文明的种族天生就能运用精神能量，而人类的精神力使用才刚刚进入一个萌芽阶段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念头就变得如有实质一般压在众人心头挥之不散。 即使听说有宇宙法则的制约，高等文明在低等文明中并不能肆无忌惮，但面对一个不管是科技还是异能量运用都高度发达的强悍入侵者，第一时间谁能不感到内心发憷呢？ 尤其是有一个能够存活上千年的外来者告诉你，只要他的精神能量不灭，他就能永远存在。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问这句话的是始终一言不发的沈真，他定定望着尹先，想寻求一个答案。 虽然他明知道尹先也不一定知道这个答案。 尹先却还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听说研究出能够检测精神污染的仪器了？那些被污染的对象里总有几个比较特殊的吧？尝试去研究一下那些精神力，说不定能找到克制的方法。” “你是说寄生者？” 尹先点头：“他说他们可以通过精神能量进行联系，但又说没有他的族人与他联系，那些外来者是他族人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且同一族中智慧生命的精神能量很可能是有同一性，不然他们不会利用精神能量进行联系……你们也可以从这一方面入手——是时候去搞清楚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就在他们说话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病房里面的“罗梓书”再一次发生了精神力暴走，持续七八分钟之后，原本直挺挺坐在床上的人彻底倒了下去，整个外表几乎成了一具皮肉没有腐化干净的骷髅！ “地球人，好自为之。” 这是一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回荡在精神海里的话。 “罗梓书”的精神力彻底消散了。 蒋天琪指挥人开始处理罗梓书的身后事。 虽然罗梓书是被寄生者，但严格来说他是为东海基地战死的，蒋天琪自然要以一名英雄的身份给他办理后事。 罗梓书盖着华国的旗帜与先前为保护东海基地而牺牲的那批战士一起沉眠于距离东海基地十公里的墓园。 因为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葬礼举办的很是简洁，前来吊唁的都是华国那些与罗梓书并肩作战过的战士、几个华国高层以及一些熟人，其中还包括之前被留在东海基地的江新越。 与尹先一同返回的众人，除李渝寻外也都出席了葬礼。 葬礼结束后，江新越独自找到了尹先，开门见山说道：“我们已经找到当初撞击东海的那颗陨石。” 江新越与尹先说话的时候难得会像现在这样严肃，尹先看着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地壳变动，陨石所在位置距离东海基地比当初撞击的的位置偏移了有两百多海里，所以找陨石花了不少时间，加上周围的海兽高度变异，目前暂时没确定好打捞的方法。” 顿了顿，江新越神色凝重说道：“我让储备粮去接触了那块陨石，有个问题我想先问一下你。” 江新越这话在别人听来完全前言不搭后语，尹先却没有任何意外地点点头，像是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你问。” “东海的海兽数量庞大，目前机器难以涉足，我们都是依靠储备粮的能力在海域里面寻找的，为了方便寻找，我看过很多陨石相关的资料，也了解过陨石可能会有的形态……这个陨石很奇怪，有一部分是中空的。” 江新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个空腔，是人形。” 尹先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说：“是我。” 江新越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极其复杂难辨，看着尹先的目光都有了明显的挣扎。 对上尹先坦坦荡荡的目光，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的江新越声音艰涩问：“你……真的是人类吗？” 第159章 咸鱼当然是人类 江新越问：“你……真的是人类吗？” 不怪江新越会有这样的疑问。 他虽然没有跟着尹先他们离开东海基地，但作为一名少将的副官，本身也有军衔，加上目前还为数不多的高阶异能人身份，并军方之中第一个与高阶异兽完成精神力融合的战士，就算还接触不到核心高层，却也已经归属核心人员的范围，那些传回东海基地的信息，他多多少少都是能接触到的。 是以，他也知道了尹先是在末世之初出现在a市，是原本东海市大灾的幸存者。 一个十多年前罹难的人在十多年后出现在距离罹难地有千百里路程的、与不相连海域汇集的江河里，这始终是一个说不通的问题。 “我当然是人类。”尹先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新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他是相信尹先的。 尹先回答完之后，还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离他不到一米远的江新越，等着他问下一个问题。 江新越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说道：“这个问题就当我没有问过……我会让储备粮帮忙消除那个痕迹。” 尹先惊讶看着他，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但心里却有一点莫名的高兴，嘴巴里的话不自觉地又多了起来：“你没有其他问题了？你可以继续问的，只要是我知道的能回答的问题肯定都会告诉你啊……嗯，如果是什么没脑子的问题就算了，我不想跟着没脑子。” “臭小子，给你脸了？”被内涵一波没脑子的江新越终究没忍住把人逮过来一顿薅。 尹先反抗了，但也没完全反抗。 两人的相处模式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尹先是坐江新越的车从墓园返回基地的。 江新越以叙旧的名义把尹先带走。 江新越的车是特别配置的，五米的军用车，除了驾驶与副驾驶两个位置外，后排是一个特殊加固的巨大水族箱，那是江新越的融合异兽储备粮的位置。 这次出来，江新越把储备粮留在了东海里撒欢，水族箱里面空空如也。 “你真的没有其他问题要问？” 一手支在敞开的车窗上，一边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凉风一边感受车子行驶造成的起伏不定的颠簸，尹先有点无聊地问江新越。 “有。”江新越回答得斩钉截铁，俨然一副就等着尹先问的语气，“那个痕迹，是怎么回事？” 在墓园的时候没问，倒不是没想起来问，而是担心人多嘴杂、隔墙有耳。 江新越冒险问了尹先那两个问题心里就已经捏了一把冷汗，多余的他没办法继续问出口——或者说，他不敢当场问出口。 虽说在场的都是华国人，都是经过严格筛查的，他也不怀疑现在每个人所想都是保卫地球，但他不能排除在场所有人都属于华国一方的阵营。 尹先的能力过于出众了，这在华国是一件好事，在其他势力看来却不然， 所以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会有非华国方的势力想要拿捏尹先。 江新越询问的时候始终用自己修炼出点成果的精神力在探查周围的能量波动，就是怕有什么人利用精神力隐晦地窃听。 现在两人可以独处了，江新越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自己的车子从一开始就检查过有没有隐藏的监控设备，这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尹先反问江新越：“你们找到那块陨石的时候，觉得那东西是死是活？” 江新越一愣，完全没料到被问这样一个问题，人都有点傻了：“陨石……还有活着的？” “我遇到的时候就是活着的。”尹先神色平静地丢炸弹，“我离开的时候快死了。” 这回，江新越完全傻了。 猛地踩下刹车，扭头看向尹先：“那不是陨石？” 尹先摇摇头，却没有完全否认：“我说不上来，但成分应该跟陨石差不多，只不过里面有一些奇怪的活性物质，能够维持被包裹在里面的微小生命体的活性……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一个普通人在当年东海那场大灾中当然不可能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更遑论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没卷入深海之中的普通人。 何况，那场陨石撞击引起的不仅仅是东海市的一场特大海啸，还有海底几处休眠火山的喷发，部分海域的海水甚至被煮沸腾——这也是当年搜救海域困难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被从海域打捞上来的部分遗体已经被沸腾的海水煮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最初被放弃搜救的就是那一片海域。 尹先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被卷进了那一片海域，一切发生得太快，一切又过去得太慢，当他眼中还只有汹涌而来的海水的时候，眨眼间面前只剩下了平静无波的一团漆黑。 事实上，他在那团漆黑里面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意识总是清醒的，清醒的意识感觉到的都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以及无穷无尽的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窜动，折磨他、安抚他，最后被他压制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后来他挣脱了——或者说是打碎了束缚他的东西。 在他脱离了束缚的瞬间，深海沉重的压力以及倒灌进口鼻的海水瞬间碾碎了他的肢体与五脏六腑。 而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末世之初a市的某个医院之中。 这些记忆，是他上一次昏睡之后想起的。 尹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江新越说自己被吞进陨石里面的经历，只说道：“那陨石就像是一个培养皿，培养皿里面除了某种微小生命体之外，就都是能维持微小生命体繁殖的营养物质……我从那里离开，相当于把培养皿打开了一个豁口，破坏了培养皿原有的营养环境，导致培养皿里面的活性物质无法保持活性，所以原本应该是活着的东西就没办法继续活下去。” 尹先没有说的是，他是作为培养皿的一部分被吞噬进去的——换句话说，他属于提供陨石里面微小生物存活的营养成分，只是没料到陨石当中的活性物质反而成了他存活的关键。 起初，他的身体损坏很严重，曾经几度濒死，即使有那些活性物质的修复作用，在其中微小生物的侵蚀下，他的身体持续被修复、被损坏、濒死、活过来的轮回过程，直到后来他开始能控制其中一部分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活性成分之后，情况才发生转变。 那种活性物质就是被李渝寻发现的只存在他体内的“异能生命基”。 而那些微小生物，或者就是沈真发现的超级细菌的原始菌种。 尹先没有跟江新越说“异能生命基”的事情，但还是说道：“我不知道陨石里面还有多少那种活性物质的残留，但是那种活性物质既然能够使得里面的微小生物存活，就说明对某些生命体是有些作用的，只是那些微小生物来源毕竟不是地球，很难说清是不是对地球的生物也有作用……有可能的话，可以让人试着去提取其中的活性成分研究一下……” “研究是研究员的事情。”江新越忽然打断了尹先的建议，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不会把你被陨石……吞过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不应该把你知道的相关于陨石内部的事情说出去……我相信当时被吞进里面的肯定不会只有你一个，只不过只有你一个活着从里面出来了，这是一件好事情，但也是一件坏事情……尹先，你明白人心险恶，在这个时代，例外不是一件好事，你已经有太多例外了。” 从相识以来，江新越就很少像现在这样正经地叫尹先的名字。 尹先闭嘴，一时间情绪变得复杂难言。 片刻之后，尹先说道：“……我把事情明白说给你们知道，你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不管弯路有多少，该走的还是得走。”江新越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直盯着路况，“尹先，你也不要太小看能在末世活下来的人类。” 江新越深知自己这样的做法有违一名军人的原则，但是路已经被人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了，如果还是只能靠一个人走下去，这路能走多远？末世都tm那么多年了，没有人指引的时候尚且能够幸存至今，有人指引的时候反而举步维艰？如果真是这样，估计人类最后只能等着被毁灭了！ 这样想着，江新越眸色变得有些许暗沉。 江新越自认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军人，也自认不是一个私心很重的人，他可以毫无保留为家国、为全人类而战，可保护尹先算是相识一路许下的承诺，从第一次与夏一默契地把尹先能力隐藏起来的时候开始，他就不打算违背。 所以他只是决定把尹先与陨石之间的关联抹除掉，其他的该怎样说还是会怎样说——要是这样，那些研究员还是研究不出什么来，这研究生涯也该到头了。 把尹先送回实验基地之后，江新越没有停留多久就被一则通讯叫走了——方舟那边已经拟定好了打捞陨石的计划，储备粮是重要的执行成员，江新越作为控制它的人，自然无法缺席。 目送江新越的车驶离基地，尹先回到被安排的住所，直接躺平了。 一觉睡到晚饭时间，一个给他送吃食的年轻战士把他叫醒了。 这个年轻战士是蒋天琪给他安排的，名字叫高平，主要负责他在基地时的衣食住行，其他时候只要尹先没找人基本不会主动出现。 与尹先一起回来的人都各有职责，无法像在外那样总能有个人待在尹先身边随时看着他，蒋天琪担心他会不适应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在尹先吃饭的时间，高平交代说自己会在一个小时后来收拾餐盘就自觉离开去做其他事情了。 尹先可有可无吃了几口，剩下大半餐食没吃完，百无聊赖地又躺下了。 基地给他换了新的光脑，里面还预存了不少末世之前留存下来的影视资源，但尹先只是抬手拨弄了几下光屏就又失去了兴趣。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重新躺平的尹先面无表情地想。 放空思绪，不知不觉就到了高平过来收餐盘的时间。 同时，高平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严先生知道您回到基地，想过来见您，蒋中将让我询问一下您的意见。蒋中将说了，这个面是必须要见的，您要是现在不想见，他会把见面的时间继续推后，但需要您给一个可以见面的时间。” 尹先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严先生”指的应该是严期铭，那个预言异能人。 原本还兴致缺缺的尹先顿时来了兴趣，脸上带出了一点笑：“那就见吧。” 明显一副想搞事的神情。 不了解他的高平只是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想着这人见面起就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没想到脾气还不错，也没多待，收拾好餐盘就回去复命了。 蒋天琪也有些惊奇尹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见面，却并没多想，很快给方舟三号那边的谢荣做了汇报，商定了见面时间，谢荣这才给了方舟五号上的严期铭回复。 见面的时间被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高平带话回来还说了蒋中将交代要是尹先觉得这个时间安排不妥，可以随时更改。 尹先无所谓说道：“就这时间吧。” 严期铭没想到这次尹先答应见面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直到见到人了，面对面坐下之后，都还有些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 主要是他虽没当面跟尹先打过交道，但从上次通讯之后大概揣测了一下尹先的性情为人。 他不认为尹先是那种友好爽快的人。虽然那次通讯尹先跟他身边的人以及谢荣他们之间交流都一副随波逐流悉听尊便的模样，但却丝毫没有把他这个唯一的预言异能人放在眼里，由此可见，尹先也是个看人下菜碟恃才傲物的人。 只是他恃的“才”到底有多少真“才”，这就不好说了。 严期铭有些轻蔑地想，见尹先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完全没有主动展开话题的意思，才按捺下隐隐冒出来的火气，纡尊降贵般开口：“尹先，这次算是你我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再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严期铭，是目前唯一的预言异能人。” “我是尹先。”尹先脸上笑意真切的一些，说出的话却极具杀伤力，“唯一的预言异能人啊……你现在还能预言吗？” 第160章 咸鱼得到一个消息 尹先笑问：“唯一的预言异能人啊……你现在还能预言吗？” 严期铭脸上神色一变，很快调整好情绪，维持着一种莫名傲慢的姿态说道：“你不用拿话刺我，我可不仅仅只有预言这一种异能。” 尹先嗤笑：“你想告诉我你还有精神系异能，而且还是控制系的精神系异能？” 搭上一个不轻不重的哼声，嘲讽感直接拉满。 这个会客室里只有尹先与严期铭两个人，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方几，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 为确保两个人的安全，蒋天琪安排这个会客室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会在门外安排守卫，同时也会对会客室的情境进行实时监控，但保证不会将两人的谈话收录进去。 因为清楚监控的存在，严期铭身体往沙发背靠了靠，情绪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阈值，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尹先：“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尹先耸耸肩，没有接话。 两人互相晾着对方，最终还是严期铭先沉不住气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吗？”尹先表示自己对这个原因毫无兴趣。 脾气不算好的严期铭再次给他气得一噎，强压下了心头窜起的火气：“你清楚预言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已经拥有了那个能力？” “那个算什么能力？”尹先不以为然地反问。 严期铭顿时被问住了。 也只有真正被选择的人才能明白那个到底算是什么能力——或者说那个完全不算是能力。 那只能算是一种说不清好坏的馈赠。 或者说警示更准确一些。 严期铭是第一个被选择的人，所以一开始他所知就比任何人都多。 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预言异能。 他所给出的所谓预言，不过是地球相关的一些无法改变的走向，而那些可以改变的走向，他从来看不到未来。 这就是他会听从那个陌生的指示，把幸存者引导离开地球的原因。 也是他到了新地星之后再也没有做出任何预言的原因。 他原本不想再次踏足末世之后的地球的，也并不把这个地球几乎彻底沦陷之后才被选择的人放在眼里。 直到他不得已返回地球，并感觉到来自地球的某种若有若无的排斥。 两人的会面开始得仓促，结束得也仓促。 严期铭离开得匆忙，原因是他私下带回来两个半尸化的幸存者，负责看顾的人发现其中一人忽然发生了变化。 尹先浑身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目送对方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开，目光中多了一丝幽深。 似深思，又似了然。 同一时间，高平给尹先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夏一他们在b市发现了一群被圈养的幸存者。 事实上，那些被圈养的与其说是幸存者，不如说是还保留了部分人类意识的——半人。 被圈养的地方在他们扎营的湖泊对岸，那里有被沼泽隔绝出来大片林地，是桑德的变异芦苇无意中发现的。 起初这并没有引起桑德的任何注意，但变异芦苇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擅自在那片沼泽扎根，结果被沼泽里潜藏的生物袭击了。 一个半人半蛇的生物。 那生物是不输高阶异兽的庞大，胸腹部以下是巨蟒的模样，头颈与双手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身上皮肤覆满了密密麻麻的蛇鳞，双眼也如同蛇类一般，模样相当渗人！ 看到从变异芦苇那用精神力传输过来的影像，桑德彻底惊住了！ 所幸变异芦苇反应够快，才没有被那双覆满鳞片的利爪扯断根系，飞快退出了沼泽地，但变异后的芦花没能对那生物的鳞片造成丝毫损伤，可想而知其坚硬程度！ 桑德很快把这一发现告诉了童研，童研即时通报了夏一。 彼时夏一正带着人在市区内收服各类异种，听闻这事，当即丢下正计划收服的异兽，带人迅速赶回了营地。 等夏一带人赶回的时候，那半人半蛇的生物已经循着变异芦苇退去的方向来到了营地前方，正与营地众人周旋着。 半人半蛇的体型极其庞大，有着成年男子的面孔，披满青黑的鳞片，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张扬着四面乱翘，与体型被放大到极致的变异鲶鱼在湖泊两头伫立，站立在变异鲶鱼身后的众人没能感觉到多少威压，变异鲶鱼却进入了一种极端的戒备状态。 很显然，人类感觉不到的威压，只有变异鲶鱼感觉到了。 这或许就是扎营这么多天，众人都没有发现那个生物存在的原因。 如果不是变异芦苇无意中侵入了属于这半人生物的活动地盘，可能众人都无法发现其存在。 那半人生物对高阶变异鲶鱼的存在有种不屑一顾的懒散，那双兽瞳里的目光时不时往变异鲶鱼后面的人群扫视一眼，似乎对那些显得更加弱小的人类更感兴趣。 但被扫视的众人既感觉不到敌意，也感觉不到威胁。 完全无法判断对方跟过来的意图。 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半人生物似乎也感知到了众人的戒备，在不知不觉中把身形缩小到只有变异鲶鱼二分之一的大小，身体也半潜在湖水之中，时不时扭动一下蛇尾，带起阵阵水波。 而感受到威胁的变异鲶鱼已经从警戒的状态松懈到了大半个身体趴进湖泊中，只留下几条长须在缓慢甩动的懒散状态，不像刚开始时只要那生物带起水波就戒备地绷紧长须。 半人生物似乎在向众人传递着一个信号——“他”对他们并无恶意。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也没敢过于松懈。 发现对方确实暂时没有攻击意图后，童研安排异能等阶最高的三十八个异能战士始终戒备着，在突破临界的五十三个异能战士继续进行突破，所有治愈异能人随时待命，余下的原本该做什么的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手上的工作。 尤其是正在建立传送通道的工程师们。 童研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对方一直没有进行攻击固然是好事，但若对方进行攻击，在场的估计无一人能幸免。 这时，撤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撤离了，就意味着他们将要放弃b市的占据权，更甚至是要把藏在湖泊之下的能量矿石拱手相让。 也意味着，先前他们在这块营地准备的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童研也不打算撤离。 等所有战士各司其职再次忙碌起来之后，童研让裕盛指挥变异鲶鱼驮着他站到了半人生物的对面。 “你是什么人？” 童研尝试与“他”沟通。 半人生物被童研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目光从越过变异鲶鱼观察营地众人中移向了站立在鲶鱼背上的同样身上。 但异能人的身形相较庞大的高阶变异兽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半人生物凑到童研面前，即使已经缩小了体型，那一张脸也都快有他半人高！ 即使那生物身上没有丝毫高阶异种独有的威压，那双兽瞳中也没有丝毫恶意，童研也感觉到了一丝压迫。 而原本就能感觉到对方威胁的变异鲶鱼在对方凑近的瞬间就绷紧了几根长须，进入随时攻击的状态。 半人生物随即滑退了两三米，同时发出一声蛇类特有的嘶声，似在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童研还在暗中猜测这到底是刚进化出来的类人生物，还是末世后人类幸存者发生某种目前未知变异而成的生物，在听到那声嘶鸣的时候，猜测就偏向了前者。 这一点让他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如果是幸存者变异而来，他还能在对方没有任何恶意的情况下尝试正常沟通，如果是异种进化产物，这次沟通是否能成功先不说，他更忧心的是，这种进化生物是不是独有一个。 只是童研这忧心才刚冒头，一个幽幽冷冷的声音响起，腔调古古怪怪的，夹了一点歉意：“抱歉，我太久没跟正常人说过话了，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说人话。” 童研只感觉头皮一麻，即使听到对方口吐人言，也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半人生物的体型在话落之后又缩小了，直到与童研身形相仿，拖着三四米的长尾滑上了变异鲶鱼的背，来到童研面前。 期间变异鲶鱼被惊得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一尾巴抽老实了，委屈巴巴地半浮在水里，丝毫没有了在其他异能人面前的嚣张跋扈。 这让全程跟在一边的裕盛看着很不是滋味。 “我不是有意吓唬你们。”半人再次表明态度，“我太久没见过正常形态的人类了，有点高兴过头了。” 但这么说着，那张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一双兽瞳中的光影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改变，让那冰冷的瞳孔染上了一丝暖色。 “你……原来是幸存者？”童研迟疑问。 “我们原来都是幸存者。”那人说，“我是周亦袤，原b市市长的秘书官，我们在撤离那天遭遇了异种潮……现在差不多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 “我们包括我在内有三十二人……但目前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周亦袤说道，“你们是军方的人吧？我们情况比较特殊，我希望能跟你们可以做主的人对话。” 听说像周亦袤这样的人有三十多个，童研与边上老实当背景板的裕盛都不由暗抽口凉气，再听说只有五个人可以自由活动，又多少暗松了口气。 “你的要求我会转达，但希望你可以先行离开营地。”童研严肃说道，也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怀疑，“我需要我们成员的绝对安全。” “你放心，如果我对你们有恶意，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对话……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童研，是负责人之一。”童研表明身份，“总负责人是夏一少将，夏一少将是目前异能等阶最高的异能人之一，他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后面一句，不乏威慑对方的意味。 周亦袤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哦了一声，问：“那位夏一少将还有多长时间能回到这里？” 童研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谨慎说道：“大概半小时。” “那我就等半小时之后见了人再走。”周亦袤说着，再次滑进湖中，与变异鲶鱼保持大约十米的距离后，恢复了庞大的体型。 双方算是相安无事等到了夏一回来。 这种半人兽化的进化状态众人之前都没有见到过，偶尔有闲暇下来的人都没忍住跑湖边围观一会，周亦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大大方方躺在水中，任由观看。 对周亦袤这种形态疑虑最深的就只有胡信雄兄妹几人了。 因为胡信雄融合异种的特性，他们是都见过胡信雄类似的兽化状态的。 很难去说，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关系。 而归来看到周亦袤的夏一，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胡信雄。 虽然见识得不多，但胡信雄晋级到高阶的时候，夏一是在场的，那时候因为短暂的失控，夏一目睹过胡信雄兽化的过程和状态。 所幸胡信雄最后控制住了。 而看到周亦袤的模样，夏一不得不怀疑，如果当时胡信雄没有控制住，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状态。 夏一脚跟轻轻一跺，一道凝实的土路就如同传送带一般把他送到了周亦袤面前。 当夏一出现的时候，周亦袤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面对童研他们的那种放松，整个人都变得谨慎起来。 当夏一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已经很自觉地把体型凝缩成夏一差不多大小，长尾一卷，整个人就滑到了土路上，与夏一面对面立着。 “夏少将，幸会。”周亦袤向他伸出还湿漉漉但已经收起利爪的右手，带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试探，“您很厉害。” 显然，夏一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夏一毫无芥蒂地伸手与他握了握，说道：“幸会，您也很厉害。” 周亦袤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配着满是鳞片的皮肤与兽瞳，这个笑实在不怎么好看：“抱歉，接下来要给您添麻烦了……但我们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做回一个正常人。” 第161章 咸鱼不在的场合3 夏一没有与周亦袤过多寒暄，当着周亦袤面打通蒋天琪的通讯，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所见周亦袤的情况之后，蒋天琪先是问了如果有危险能否全身而退，得到比较确定的答复后，让夏一了解完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话是这么说，周亦袤还是厚着脸皮进入营地蹭了一顿饱饭才带着夏一他们前往沼泽所在的方向过去。 用周亦袤自己的话说：“我太久没有吃过正常人类的食物了，不知道能不能先让我跟你们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彼时，刚好差不多就是营地午饭的时间，夏一便顺了他的意，让人给周亦袤也准备了午饭。 只是周亦袤的食量极大，吃相算不上狼吞虎咽，但也算不得多文雅，加上进食的动作很快，等夏一吃好，对方已经很不客气地叫人添了十几次饭食，一个人就吃掉了平常近二十人的饭量！ 迎着周围众人有些目瞪口呆的注视，终于吃饱喝足的周亦袤恢复了一点原本作为市长秘书官的矜持：“抱歉，自从变异之后，我的进食习惯就发生了些变化……接下来几天我都不需要进食了。” 闻言，夏一心头一顿，但也没有去细问。 倒是边上一直好奇观察着周亦袤的罗松没忍住开口：“您的进食习惯跟您现在的身体状态有关吗？是这样的融合导致了您的改变吗？那您觉得您现在是更偏向于人类还是蛇类的习性？您的同伴也发生了同样的改变吗？” 同坐一桌的威廉姆斯与基南同样饶有兴趣地等着周亦袤回答。 当然，其他的研究员也有相同的问题想问，但就没有一个像罗松这样敢问的，一边惊悚于罗松的大胆一边又热切地期待周亦袤的答案。 周亦袤没有直接回答罗松的问题，倒是被他话中的一个词给吸引了注意：“‘融合’？你们管这个叫‘融合’？这么说，像我这种情况，在其他幸存者之间也有出现？” 知道这一点，周亦袤心中不由自主暗暗松懈了许多——只要他这种情况不是特例，那么就说明他还是有回归人群的希望的。 他之所以会这么轻易跟夏一进入营地，很难说没有试探的成分。 即使夏一算是开诚布公地在他面前打的通讯，周亦袤也没想过相信夏一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毕竟末世前作为一名市长秘书官，他见过的人心叵测比一般人见过的更多得多。 他也不幸中的万幸才能在发生这种异变之后保存下作为人类时最完整的思维，他的那些同伴却不然。 他丝毫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如果当时童研他们见到他的时候就发动了攻击，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倒是夏一强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周亦袤没有表明的是，他在这附近生活了多年，对周遭的一切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在夏一他们刚出现在湿地公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些人的存在。 先前一直没想过去接触他们，就是想到如今自己的模样已经算不上是一个人，无法确定自己出现是不是会引起巨大的反弹。 现在忽然出现在人前，是因为变异芦苇忽然侵入了他圈出的地盘，他以为他们的存在被发现了，对方正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触摸他的底线——甚至是刻意冒犯。 如果事实是这样，周亦袤也不是不能把对方毒打一顿，让对方要么自己滚离这里，要么被他打残了丢出这里。 就是带着这样狂妄的想法，周亦袤才斯斯然地出现了在众人面前。 如果当时童研直接下令攻击，就没有现在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了。 听到“融合”这个词的时候，周亦袤拖在地上的长尾按捺不住摆动了一下，话中也多了丝急切。 夏一回道：“我有见过与您相似的情况，但也有所区别……不过，现在异能人与活尸都已经被定性为人类进化变异的两个方向，人类也将承认活尸存在的合理性，您这种情况应该也会得到合理的解释，不需要过于担忧。” 周亦袤适时地展现了自己的惊诧：“活尸的存在也是合理的？” “是的。”夏一毫不避讳说道，“人类最大的危机并不来自地球，而是来自地外文明——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初步证实。” 周亦袤更加惊讶了，但又想到了前段时间出现在远方天际的奇怪黑影，就又不算很惊讶了：“天上出现的东西？” 夏一点头：“地球物种进化可以说是地球在自救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已经摸索到了人类与异种共同生存的门道，融合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个融合与您现在的情况有所区别，异能人与异种之间的融合主要依靠的是精神力，几乎做不到肉体上的融合。” “几乎做不到，那就是还有能做到的人。”周亦袤很快抓住重点，“我能见见那样的人吗？” “您会见到的。”夏一并不打算继续多说，转而说道，“趁着今天时间还充足，您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您同伴的情况吧。” 夏一这样说了，周亦袤也很有眼色地不多做纠缠：“你们要怎么跟我一起过去？” “我们有可用的飞行器。” 这个飞行器说的就是基地车。 夏一点了二十名高阶异能战士，包括罗松与基南在内的五名研究员，在周亦袤的提议下，又让每个人都在自己空间钮里面装上充足的食物，才让二十名战士分别登上十辆基地车，自己则另外开了一辆基地车载上五名研究员，跟在恢复庞大体型游在湖泊中的周亦袤身后前往目的地。 跟着周亦袤越过面积不算大的沼泽，基地车悬停在一片异植林上方。 这一片异植与平常常见的异植有些不一样，品种不一，显得也异常活泼一些。当基地车出现的时候，原本还风平浪静的异植林忽然翻起阵阵叶浪，骚动不止。 周亦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面传来，却不是对夏一他们说的：“安静点，这些是军方的人，应该能帮我们离开这里。” 这话一落，掀起更加激烈的叶浪，但半晌后，叶浪又渐渐平息下来。 “给他们腾点位置，让他们下来。” 周亦袤不容置疑说道。 随后，夏一他们就看到下方的异植再次动荡起来，很快所有异植就如同摩西分海一样有序地向周围退去，悉悉索索互相挨挨挤挤地给空出大片坑坑洼洼的地面。 众人这才发现异植之中还隐藏了几头体型相对较小、形态各异的异兽。 周亦袤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传来，这次是跟夏一说的：“夏少将，您可以安排降落了。” 夏一没有多问，让每辆基地车有序降落。 先行降落的战士走出基地车，以护卫的姿态守在各个方位，确定没有受到任何恶意抵制或攻击，夏一才最后把基地车降落。 ——周亦袤没有完全相信夏一他们，夏一当然也没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不过，周亦袤的防备是不动声色的，夏一的防备却是开诚布公的。 站到地面上的夏一也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独属于高阶巅峰异能人的强烈威压，精神力更是毫无顾忌地往周围的异种身上一扫而过。 所接触到的景象饶是夏一再淡定心下都不由得有些怔愣住。 其他战士那种怔忪更是完全流露于表面之上。 周亦袤已经再次缩小体型滑到了夏一面前：“如您所见，我们的情况都不太适合移动。” “不太适合移动”这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 如果没有尹先的引导，如果不知道地球物种进化的多方向，如果没有发现人类与异种融合的可能性，这个“不太适合移动”的情况可以说完全会成为引来众矢之的的异端！ 那些挪动给基地车腾空间的异植都不是完全的异植，夹在异植中间的几头异兽也不是完全的异兽——它们——或者说是“他们”都有着与周亦袤相似的情况，身上大部分是异种的模样，只有少部分保留着人类的特征。 这三十来个“异种”身上属于人类特征最明显的便是一张五官齐全的脸，虽然每张脸上都披覆着所融合异种的表皮特征——就如同周亦袤的脸一样，他融合的是变异蛇类，脸上皮肤就有蛇鳞覆盖。 除周亦袤外的三十一个人，其中二十七人融合的是各类异植，只有四人融合了异兽，但每个人除了那张明显看出来的人脸外，属于人类的特征并不明显。 周亦袤是其中人类特征最为明显的一个，被异植融合的二十七人就只是每株异植主干上长了张人脸。而剩下被异兽融合的四人：一个是长了张人脸的盘踞着的巨大蟒蛇，嘴中还会不时吐着猩红的信子；一个是半身直立的鹿，但四肢依旧是鹿的模样；一个是同样勉强直立背着硬壳的龟，四肢修长有些许人的模样，但手指脚趾都是龟的形状；一个是仰着张人脸还只能四肢着地爬行的巨鳄。 这些人各个奇形怪状，体型更是无法控制的庞大，就算再怎么见多识广的人当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而更让在场的人心中打鼓的是，除了周亦袤外，余下的变异人明显更偏向异种的习性。 就算周围的视线没有丝毫恶意，除夏一外的所有人在这一圈变异人炯炯的围观注视之下，都不由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目睹这情景，夏一清楚自己是无法拿定主意的，只与周亦袤招呼了一声，便再次拨通了蒋天琪的通讯。 此时正在总监控室的蒋天琪很快接起通讯，并在全息影像中很快注意到了夏一周围的环境，整个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先前的通话中他已经见过周亦袤，当时心中已经很是震撼，只是没想到还会有更加震撼的情况出现，这让这老狐狸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皲裂。 “蒋中将，目前的情况我们需要更资深的研究员做出判断。”夏一严肃地行了一个军礼之后，说道。 不能说他这话不给他身后五个研究员脸面，而是这五个都算年轻的研究员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也麻爪——五人里，资历最高的当属基南，但他也对这种变异毫无头绪。 基南对生物研究方向的确有所成就，可他的成就也不过是在原有生物基础上做出的，这种完全没有见过的变异，目前他也是束手无策。要说夏一点名他过来除了他的资历外的原因，也就只因为他几乎高于所有研究员的异能与精神力了。 罗松倒是曾有幸目睹胡信雄变异的过程，但到底资历太浅，没有足够资历的人给他做引导，终究还是差了些。 蒋天琪倒是很快从那种难以言表的震撼中回神，甚至跟夏一调侃了一句：“夏少将这是又给我们的研究员们提供了新的研究课题。” “会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出乎我的预料。”夏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表明道，“但这也不是毫无征兆的……不知道蒋中将是否还记得当初胡信雄晋级高阶的场景，沈博士也是在场的，这种情况或许他会有所见解。” 胡信雄进阶的时候夏一左眼里的生物芯片还没有取出，当时已经恢复信号的生物芯片即时把相关画面传送到了诺亚三号，至于有没有实时传送到新地星方，夏一并不了解。 经夏一这么一提醒，蒋天琪当即想起来的那时的情景，也记起了胡信雄当时出现的短暂兽化现象。 事实上这种现象应该会引起更高度的关注的，只是这种现象只在胡信雄一个人身上出现过，加上胡信雄融合方式的特殊，且出现的时间过于短暂，事后没多久便也就被忽略掉了，以至于蒋天琪没能立即联想到一起去。 事不宜迟，蒋天琪立即吩咐自己其中一个护卫去请沈真——已经进入实验室的沈真包括跟他一起进入实验室的所有人的通讯目前都是关闭状态的，安全起见，就连实验室所在科研区周围负责护卫的警备都切换到了只能内部联系的状态，除非发生紧急事件，不然只能让人去科研区直接通知。 所幸有了能量矿石之后，研究员很快研究出了更方便实用的能量药剂，异能人的异能等阶均得到了飞速的提升，蒋天琪吩咐的这个护卫也在近期顺利突破到了风系高阶，总监控室与科研区的这点距离在高阶异能的加持下连一分钟时间都不需要就能到了。 不到十分钟，沈真便出现在了全息影像之中。 沈真看着全息投影的场景，绷着一张脸，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无奈说了句与蒋天琪差不多意思的话：“夏少将，感谢您再次给我们找到新的研究课题。” 第162章 咸鱼只给一个问题答案 “夏少将，感谢您再次给我们找到新的研究课题。” 沈真说道。 对于周亦袤这种变异，沈真的确有所见解。 虽然当时胡信雄出现兽化的时间很短暂，但有一个能完全与异植融为一体的尹先在前，沈真还是把那时短暂的变异放在了心上。 何况尹先还曾说过，胡信雄与他体内凶兽的情况并非不可逆，这就说明，胡信雄将还有可能出现被凶兽占据身体的风险，一旦这种风险成为事实，那么届时的胡信雄还能保持人类的模样吗？或者会直接变成那凶兽的模样？ 加之，当时尹先有表明与胡信雄融合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兽，而是一种精神体，而精神体的存在就类似于人类传闻中的鬼魂，是一种能量物质。 这种能量物质有形体，能接触，是真实存在的。 而目前已知妄图侵入的地外来客，也多是以精神体的形式存在。 “罗梓书”的暴露更是用事实表明，这种精神体还具有与异种及人类吞噬融合的特性。 沈真一直很想知道那些精神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归属于哪方，与那些入侵者又有什么样的关联。 可是能证实精神体存在的例子太少，对精神体应该知之甚多的罗梓书消失得太仓促，同样知之甚多的尹先又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只能一点一点把信息挤出来传达给他们，有很多想法的沈真完全不能够去一一问询求证。 没想到一下子出现了三十二个变异人，这种变异的状态还极有可能是与精神体融合导致的。 沈真会有这样的猜测不是毫无道理的。 目前能做到与异种完全融合进体内的只有尹先与胡信雄，尹先的情况是难以考究的，胡信雄却确确实实出现过类似于这三十二个变异人的状态。 这一点，在看到这些变异人的第一眼，沈真就想到了。 他跟另外几个资深研究员准备研发的精神分析仪需要更多的精神力素材，沈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实地看一下。 他要看一下精神力与精神体之间到底有多少关联，也想知道现在人类的精神力与精神体之间的精神力存在多少差距，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克制的方法。 在说完那句不清楚蕴含了什么情绪成分的话之后，沈真问：“传送通道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建成使用？” “预计还要七天时间。”夏一回答。 沈真点头：“我知道了。等传送通道可以使用的时候麻烦再通知我一下，我到时候带人过去看看……对这种情况我确实有些不怎么成熟的想法，但目前还无法验证，我会带人过去尽快验证的，这段时间就麻烦夏少将先安排适合的研究员进行观察记录，记录材料交给罗松就行，他有我的私人通讯号。” 跟夏一说完，沈真又向蒋天琪说道：“蒋中将，我们目前在研究的课题已经有了初步设想，之后我想带领团队的人前往b市，希望能从这三十二位幸存者身上得到某些灵感，也会尽量为他们解决身上的问题，届时麻烦您给安排一下随行人员。” 蒋天琪颔首：“无妨。博士你们的研究关乎人类的未来，都按照您的意思来就行，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我的副官。”顿了顿，还是问道，“博士是认为，周同志他们的情况与精神力有关？” 虽然上面还有更高职位的其他将领在诺亚方舟上互相监督掣肘，但蒋天琪现在作为东海基地里的总负责人还是很清楚沈真他们研究课题的。 沈真很干脆地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更具体的还得试验过才能确定。” “蒋中将，若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实验室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在此期间，我和我的团队也会就诸位幸存者变异情况进行相关的讨论分析，等一切安排妥当，就可以着手到如何解决问题上了。” 沈真离开之后，蒋天琪与夏一交代了几句就也挂断了通讯，并没有过多地去干涉夏一的行动，夏一便也在挂断通讯之后当机立断安排起了相关事宜。 而另一边，原本要返回实验室的沈真在即将进到科研区的时候拐了个弯，让护送他的战士把他带了去找尹先。 彼时，尹先才从高平那听说夏一他们发现幸存者的事情不久，具体是什么情况倒没有听说。这主要是因为高平被交代告诉尹先这件事的时候，蒋天琪也就刚从夏一那边得到消息，仅仅从通讯中见了一面形态怪异的周亦袤，知道还有这样一群幸存者的存在，却也还不清楚那些幸存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蒋天琪会想到通知尹先这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任何事情没有瞒着尹先的必要，他所知本就已经多到旁人难以想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尹先所知太多，把这件事告诉尹先，也算是旁敲侧击他一个看待的态度。 但尹先整个人都很平静，对于这件事情没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这让不熟悉尹先的高平完全判断不出他是怎样一种心态。 不过，对于沈真的到访，尹先倒像是有所预料一般，他整个人半摊在住所客厅的长沙发上，见沈真被高平引进来也没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声音都懒懒地带了一点抱怨：“都不知道挑个方便的时间过来，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沈博士。” “你这哪里像不方便的样子？”沈真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回怼一句。 “无事不登三宝殿。”尹先侧头看他，说话更加不客气了，“有话说，有屁放，别在这里废话浪费我时间。” 见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高平与护送沈真过来的战士对视一眼，完全分不清他们关系是好是坏，只是都听说过两人应该算得上关系挺好的，想着应该会有什么私人话题需要讨论，均很有眼力见地默默退出了尹先的住所，守在了大门外。 尹先的住所是基地里少有的独栋小楼，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是三室两厅的独户，平常都是安排给某些特殊要员的，周围会有战士来回巡逻把守。 因为这栋小楼目前只住了尹先一个人，嫌麻烦的尹先直接挑了一楼的位置。 高平与那个战士一守在门外，负责巡逻的几名战士就发现了这边情况，远远与他们行了一个军礼，就很自觉地避开了这栋小楼所在的位置。 等人走了，沈真还是在两人周围建立了一道精神力屏障以防被窥视，才问尹先：“你对那些新发现的变异人是什么看法？” 被尹先怼的次数太多，有时候沈真已经能很轻松地无视他那张臭嘴，直奔主题。 “已经确定变异人的说法了？”尹先的关注点跟他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沈真也自顾自地继续问出自己的问题：“你应该一早就发现那里有人在了吧？”以尹先那变态到极致的感知力，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绝不是毫无所觉的，“但你没有说出来，是因为对方不会造成威胁？还是因为对方也是合理的存在？这是否说明了，地球上像这样存在的变异人并不止这一些？地球上是不是还有更多以不同方式存在的幸存者？” 沈真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当知道有那些变异人的存在之后，他想到的不是变异人本身，而是由变异人衍生出来的一些问题。 而沈真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尹先只明确回答了最后一个：“没有更多，也就那几种方式而已。” 但这话也算是侧面给了沈真那几个问题肯定的回答。 “普通人、异能人、活尸、变异人？”沈真用一种肯定语气提出自己的疑问。 尹先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变异人是不是与精神力融合有关？”沈真过来找尹先就不是直接要答案的，不在乎尹先用怎样的态度回应他的问题，他只要知道自己想问题的方向没有出错就足够了，问了这个问题，马上说了关于自己的猜测，“胡信雄曾经出现过短暂的类似现象，只是之后被控制住了，这是不是说明如果变异人那种情况一旦与精神力融合有关，只要解决了精神力融合的问题，就有可能恢复正常人类的模样？但你之前有说过，胡信雄融合的精神力是来自于精神体，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种，那些变异人的变异是否也是融合了精神体引起的？精神体是一种能量物质，算是活着的生命体吗？那些入侵者也以精神体的方式存在，与变异人融合到一起的精神体之间有没有关联？精神体是地球本身就有存在的东西，还是属于入侵者的阴谋？” 沈真没有停歇又问了一大串，尹先却还是只给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算兼而有之吧。” “明白了。”沈真对这个变相的肯定回答还是挺满意的，“还有一个问题，宇宙法则算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在尹先与“罗梓书”最后对话的时候沈真就想问了。 当时“罗梓书”多次提到宇宙法则的存在。按照他的说法，之所以那些入侵者拥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发达文明科技的情况下依旧被能被地球拒之门外，除了地球本身排斥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宇宙法则的制约。 在“罗梓书”口中，宇宙法则就像是一个热爱保护弱小的、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法官，祂自有一套评判宇宙文明等级的规则体系，宇宙中所有的文明都在祂的制约之中，祂能决定一个文明是否有权力去入侵另外一个文明——人类文明是因为还没拥有被入侵的资格，才会受到祂的保护。 沈真不屑于那些入侵者以及所谓宇宙法则的傲慢，却不可否认他对那些都是感兴趣的。 如果非关人类往后命运，他也很想彻底地去接触一下那些所谓的高级文明到底高级到什么程度，也想研究一下那个宇宙法则到底有多神奇。 但沈真这个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了地球可知的范畴，尹先摇头，用不算太嘲讽的戏谑语气说道：“可能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可能不太算是个什么东西吧。” 只是没人知道，当尹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强烈的恐怖感，是尹先前所未有感知到的！ 沈真也明白尹先所知都是基于地球所知范围内的，关于宇宙这个过于庞大的领域，得不到答案才是正常情况，所以丝毫不纠结，只是奇怪于尹先说完那句话之后那莫名的片刻停滞，略带关心问：“怎么了？” “没什么。”尹先意味不明地哼了哼，“问完了？问完就跪安吧。” 沈真被堵得一噎，还是按捺住性子说道：“大概七天之后b市的传送通道就能建成使用，到时我会带领团队再回一趟b市，去实地查看那些变异人的情况，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一起过去？” 尹先想了想，才说道：“看情况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这事情又不是非我不可，有这时间来回折腾，一个人躺着睡觉不香吗？” 沈真一脸无语的看着从他进来就一副躺尸模样的尹先：“你不觉得你这德性很失礼吗？” “我什么德性关你屁事。”尹先干脆翻了个身，留了个后脑勺给对方。 沈真沉默了一会，叹气：“你闹什么别扭？” 与尹先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即使尹先没有明确表现出来，沈真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想着尹先再怎么说都勉强算是自己的后辈，能关心一点还是要关心一点的。 回他的是尹先一个充满怪异的眼角余光：“你有病？” 沈真：“……我再关心你我就是猪！” 这暴脾气终究没能彻底忍住。 “哦，多谢猪博士刚才的关心，可惜多余了。”尹先呵呵，“你打扰我时间已经够长了，赶紧滚吧。” 沈真被气得一个倒仰，狠狠呸了一声才勉强压下火气，走之前还是交代了句：“我走了，有什么事情就通讯联系……不想联系我和其他人，就跟夏少将联系也可以，别总一个人待着，迟早待傻。” 话是这么说的，沈真心中还是难免担忧，他可没忘记尹先曾经就是因为一个人待着时间太长而想故意饿死自己的奇葩事迹。 他不清楚尹先当时到底是真的想死，还是想知道能不能把自己饿死，但总让尹先一个人待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沈真满怀复杂离开没多久，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尹先就接到了来自夏一的通讯。 第163章 咸鱼选出来的人 对于夏一突如其来的通讯，尹先感到有些意外。 这时候尹先已经彻底摊到了沙发上，但也没怎么犹豫就接起了通讯。 于是，夏一就看到了一个趴在在沙发上摊成饼的尹先。 而夏一所处的背景已经换成了帐篷里面。 “你在休息？” “嗯，一直都在休息。”尹先懒洋洋回道，“如果你没打通讯过来，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夏一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尹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带了丝歉意问道：“抱歉……你现在还好吗？” “还行。”尹先翻了个身，躺平，“这时候找我，跟那些幸存者有关？” “你已经知道了？”大概知道这些事情不会有人瞒着尹先，但夏一还是略有些惊讶尹先会知道得这么快，他与沈真他们通讯挂断还不到一小时呢。 “我原本就知道。”尹先说道，“我以为你应该也早就发现点什么了。” 夏一摇头：“没有，他们比任何异能人都更加隐蔽。” 对于尹先早就知道有幸存者的存在这件事他毫不怀疑，甚至也和沈真有着差不多的想法——尹先知道但不说，说明其存在是合理的。 “并不是。”尹先否认道，“没有更加隐蔽，只不过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更接近异种，所以你才没有注意到。” 夏一眉心微皱了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经尹先这么一说，他细想回来发现也确实如此。 现在的夏一其实是可以区分异能人与异种的能量波动了的。只不过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三十二名幸存者身上的能量波动相较其他人或异种的更加内收，当人在面前的时候，他只注意到了独属于异能人的那股微弱能量波动，从而忽略了同样微弱存在的异种能量波动。 但也不可否认，周围充满异种存在的环境同样影响了他的判断，就算他已经注意到了周亦袤身上属于异种的能量波动，也下意识认为那是其他异种的能量波动，先入为主认为只有异能人的能量波动才是属于周亦袤的，之后见到剩下的幸存者时，周围更是充斥了各类中低阶异种的存在，他就更加忽略了。 只是这样想着，夏一才舒展的眉心又锁了起来：“那他们算是异能人吗？情况跟胡信雄相同？” “不同，但相似。”尹先说道，“你们可以问一下，他们在变异之前是不是异能人。” 夏一一愣：“普通人变异？” 尹先哼笑一声：“谁知道呢。” 夏一瞬间想到了还停留在新地星上的普通幸存者，也记起来尹先之前与老首长说过现在地球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的话，几乎是下意识问：“搞清楚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能找到普通人在地球生存的可能？”只是问了这个问题，夏一却没等尹先回答，“这件事情我会在确认之后转告沈博士他们，你……就当没有说过刚刚的话。” 这回换尹先有些怔愣了：“为什么？” 夏一默然半晌，沉沉叹了口气，说道：“尹先，你知道得太多了，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你自己来说并不是好事……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陷入险境，你明白吗？” 尹先当然明白夏一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做法：“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隐瞒的必要？” 夏一抿抿唇，谨慎说出自己的想法：“对我，你不必有隐瞒，但对其他人，我希望你能藏一藏……你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我可以代替你说出来……现在我也算是那个特别的人，不是吗？” 夏一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但尹先有点捋不清他说话的逻辑，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没错，顺着去做也没有什么问题，便不甚走心地应下来：“随便你……你毕竟是我选出来的人，有点特殊能力也不是不可以。” 听了这话，夏一心里却是有些五味杂陈。 因为他很清楚，一开始并不是尹先选择了他，而是凑巧那个时候他出现在了尹先面前，尹先是在暂时没有第二个选择的情况下才选择了他。 但他也有着隐秘的庆幸——就是这么凑巧那时他出现在了尹先面前，才有了尹先对他的选择，这至少说明了，他就应该是那个被尹先选择的人。 只是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在他之前，尹先或许不是没有选择过其他人，但最终真正被选择的只有他，就这一点，就让夏一有些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的说法了。 他与尹先的相遇或许就是注定的。 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他自己。 夏一心潮翻涌，表面上却没有泄露半分，定定看了尹先一会，才又说道：“这边传送通道大概还有七天就能完成投入使用，到时候沈博士会带团队过来进行考察……你有什么打算？” 尹先做出考虑般哼了哼，说道：“要是变得方便了，我过去溜溜也不错。” 尹先自己也早就发现了，对夏一他总是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些纵容——这或许跟是自己选择了这个人有关吧。 尹先想。 这就有点像他跟地球的关系，只不过他从一开始就对夏一没什么恶感就是了。 夏一却很认同他这想法，点头说道：“你以后也可以留在东海基地……传送通道最后会互相连通，形成传送网络。但在传送网络建成之前，所有的传送通道都会先连接东海基地，这是为了以防东海基地发生灾难时出现战力匮乏的情况，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可以及时从其他地方调度支援。” 入侵者现在是悬停在东海基地上方的，但人类不可能只守着东海基地哪里也不去，就等着对方来打，所以在决定建立空间传送通道的时候，高层就已经有了这个决定。 尹先下巴跟着点了点，很敷衍地嗯嗯两声当作回应。 见他还是摊在沙发上的模样，夏一张张嘴，想说些其他的什么，最后却只说了句：“你要是困着，就睡吧，我……” “啊，有件事情。”尹先不带情绪起伏说道，“罗梓书死了，在葬礼上我见到了江新越。”说着，尹先翻身侧躺，面向夏一，“他最近在打捞掉落东海那块陨石，有个关于我的事情……你要不要现在听？” 尹先说的话，前后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关联，但夏一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些端倪，顿时谨慎起来：“既然是你的事情，还是等你回到b市这边再当面说吧。” “也行，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说完，尹先又平躺了回去。 “嗯，”夏一认同般应声，“你睡吧，到时候见。” “哦，到时候见。” 尹先冲他的方向懒懒地甩甩手，闭上了眼睛。 夏一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几秒，才终于挂断通讯。 通讯断开，尹先的影像瞬间消失在原地，夏一就着关通讯的手势又站了一会，才叹息般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帐篷。 见过了那些变异幸存者之后，他就带着其他人与周亦袤回到了营地，原本打算把其他幸存者一并带回营地的想法，在确定其余幸存者无法像周亦袤一般控制自己的体型变幻之后，他就暂时放弃了，只能等沈真他们过来之后找到让那些变异幸存者恢复过来的方法后再做打算。 现在，他要先去找周亦袤确认一下尹先给他提供的信息。 彼时，周亦袤正与胡信雄面对面聊着关于控制融合在身体里面异兽的话题。 可惜，两人虽然都是跟异兽融合，却不是同一种情况，可供周亦袤参考的价值不大。 周亦袤比较意外的是听说了关于精神力的说法。 按照胡信雄已知的说法，精神力是一种任何生物都可能拥有的能力，只不过有的生物强，有的生物弱，作为智慧生命，精神力将是人类自身能力发展的方向，目前人类正在致力于精神力开发。 胡信雄之所以能够控制体内的异兽，是因为在进阶的时候有精神系异能人帮忙压制了体内的异兽，才得以在之后两者之间成为主导。 他与胡信雄最大的区别就是，胡信雄把异兽困在自己的精神海，而他只能将其融进血肉。 两者之间的关键在于，精神力。 周亦袤正想到这点，夏一就从外面走进了帐篷，不带任何迟疑，便问道：“精神力要怎么修炼？” 原本夏一与沈真通讯的时候就提过一嘴他们的情况可能与精神力有关，加上从胡信雄那里得到的信息，周亦袤就更加相信他们这情况与精神力脱不了关系了。 “夏少将！”胡信雄看到夏一直接起身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说实在话，周亦袤身上没有什么威压，又与自己有相近的遭遇，按道理来说，胡信雄应该觉得挺亲切的，只是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胡信雄总莫名有些犯怵——这或许与两者体内的凶兽有关，又或者与周亦袤现在的外形有关。 虽然他同样有点怵夏一，但夏一这时候出现，胡信雄还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夏一冲胡信雄颔首：“都是同僚，不用多礼。”转向周亦袤，“精神力修炼目前还在试验阶段，且修炼的主体都是异能人，暂时无法肯定变异人是否能够适用，我的建议是等沈博士他们给您做过检查之后再做打算，不必急于一时。” 周亦袤皱着眉点点头，勉为其难认可了夏一的观点：“您也觉得我现在这情况与精神力有关？” 夏一回道：“我可以先跟您说一下目前已知的有关于精神力的事情——精神力是一种能量，最初我们都以为精神力是只有觉醒精神系的异能人才能拥有并控制的东西。后来我们发现人类与异种是能够共存的，而共存的方式就是精神力融合。但不是每个异能人都能与异种精神力融合，除了某些有特殊能力的异能人外，只有突破到高阶以后的异能人才可能与异种进行精神力融合，那是因为异能人到了高阶之后，就逐渐有了控制自己精神力的能力——这是最开始我们发现非精神系异能人也能拥有精神力的开始——我就是第一个进入高阶之后自主觉醒精神力的非精神系异能人。” 听到夏一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胡信雄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确信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周亦袤也注意到了胡信雄的神情，问：“自主觉醒精神力的非精神力异能人是不是很少？”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夏一大方承认：“目前就我所知，我应该是唯一一个自主觉醒的。” 周亦袤也有些惊讶了：“那其他人是怎么觉醒的？” “其他人与其说是觉醒，不如说是引导。”夏一说道，“第一个成功与异种完成精神力融合的异能人是一名战士，他当时是依靠高阶精神系异能人引导精神力完成融合的。” 这里说的人是江新越。 “之后每一个与异种融合的战士，基本都是依靠高阶的精神系异能或者特殊精神力异能人去引导完成。”夏一接着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才要极力推动精神力修炼。这不仅是因为与异种在地球共存的方式需要精神力来维系，还因为入侵者最开始的侵入方式是精神力污染以及精神力寄生。” 再次听到新鲜的词语，周亦袤露出不解的神情：“精神力污染和精神力寄生……跟精神力融合有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是有些相似之处，之后会再详细跟您说明。”夏一话锋一转，“我现在过来找您，主要是想问一下您关于当时您变成这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看看是否能从中了解一些情况。” 周亦袤很顺从地跟着夏一转移了话题，回想当时的情形：“当时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原本我已经跟着大队伍一起准备撤离b市前往东海基地了，队伍打头的是异能战士，断后的只有少部分异能人和普通战士。我当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就多了个身份，被安排的位置不算太靠后，等骚乱到我这边的时候，后面的队伍已经被追上来的一股异种潮冲散了，我所在的车子被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条变异蟒蛇吞了进去——就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那条——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条蛇，比现在还不如。” 周亦袤原来是普通人。 夏一面无表情地想，尹先的话又一次被证实了。 第164章 咸鱼选出来的人2 尹先的话又一次被证实了。 夏一心想，紧接着问周亦袤：“您清不清楚与您一起的其他变异人原本是普通人还是异能人？” 周亦袤愣了愣，想到了什么，反问：“有区别？” 夏一斟酌了半晌才说道：“很难说，但目前为止，我们能够成功融合的都是异能人——胡信雄之前就已经觉醒了御兽异能，虽然说他的成功也有精神力引导的成分，但也无法排除本身异能带来的影响——而目前为止，我们确实没有遇到任何与你们同样遭遇的普通人……现在地球的环境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所以我们现在也无法通过普通幸存者来验证。” 周亦袤凝眉思索了差不多一分钟时间才说道：“我无法确定是不是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变异，因为他们的思维不像我一样，还保存着几乎完整的人类记忆……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保留了一些人性，可以勉强约束自己非人那部分的思维，只有跟异兽融合的四个人还有些不太清楚的记忆……他们确实也是普通人变异的。” 周亦袤不是唯一的例子。 夏一确认了这一点，又问：“你们都是同一个队伍变异的吗？” 周亦袤摇头，诚恳说道：“不是，只有蛇和龟是我原本认识的人，其他人都是我以前游荡的时候发现，给挪过去的。” 夏一心中隐隐有些猜测，略带试探问：“您怎么想到把人都聚集在那个地方？” 周亦袤扯开嘴皮露出不怎么好看的笑容，眼睛里满是真诚：“跟你们来这个地方的原因差不多吧——你们应该就是为了能量而来的吧？” 果然。 夏一心中暗道，面上不动声色：“我们确实是为能量而来——但既然您知道有能量的存在，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直接占据湖泊的位置呢？以您的能力，想要占据这个位置完全不是难事才对。” “您过誉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现在的能力的。”周亦袤谦虚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只能东躲西藏……你们应该知道吧，b市的湿地公园里面有很多物种，其中不少还都是蛇类的天敌。我之所以选择那个地方，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离能量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条鱼在，很少会有其他异兽往这边来，更不要说栖息了。” 可以说，周亦袤完全是靠苟才有了今天。 周亦袤说的情况，夏一也有想到了并表示能理解，只是还有一个问题：“那您是怎么获取能量的？” 能量矿所在位置是湖底，如果周亦袤跑到湖里面去挖取，变异鲶鱼肯定早就发现了，不可能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且依照周亦袤的说法，他也是能感觉到能量矿石的存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变异人都有同样的敏锐度。 除此之外，夏一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周亦袤能够在不惊动变异鲶鱼的情况下获取能量矿石并使用，他是怎么处理矿石上的自由能量的？ 周亦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道：“不是我获取的，是一个跟异植融合的人……他没有记忆，我也不清楚他原来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平常就叫他阿六，因为他是第六个被我挪过来的……他的根系很发达，我有需要的时候就把他挪到能量附近的湖边。” “你们都能够感觉到能量矿石的存在？”夏一问。 “多少都能感觉到一点。”周亦袤有些奇怪，“难道你们不可以？” “能量矿里有绝缘体隔绝能量，很少有异能人能够直接感觉到矿石能量的存在。”夏一解释道，“您的情况或许与您已经跟异种融合有关。” 周亦袤他们的融合跟其他异能人融合的方式不一样。其他异能人几乎都只有精神上的融合，与异种之间还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只是精神力产生了某种关联，而周亦袤他们更像是与异种从血肉、骨骼乃至细胞的无缝嵌合，某种程度上还会表现出异种独有的特性。 例如周亦袤进食的方式。 异种能透过绝缘体感觉到能量矿石的存在，这一点早在他们接触能量矿石没多久就被沈真发现了，这也是为什么能量矿源总上总会有异种占据的原因。又因为有绝缘体的隔绝，就算异种能感觉到并吸收隐蔽散发出来的自由能量，但因为能接触到的自由能量极少，才没有出现那种因为抢夺能量而来的大规模暴乱。 当然，这也不排除异种没有人类那样的思维能力的原因，一旦感觉到能量存在的的时候就想找到能量的来源，不然，能量矿早就等不到人类自己来采集了。 所以，周亦袤说他们多少都能感觉到一点矿石能量，夏一不算太意外。 “什么绝缘体？” 被命名为绝缘体的稀有物质是散载在矿源的土层之中的，刚发现矿源存在的时候，还是为方便采掘能量矿石，沈真才提议用绝缘体包裹能量矿石再进行采掘的。 周亦袤可以说一开始就是直接接触的能量矿石，也没有一开始尹先给夏一那个被久置处理过的能量矿石做对比，所以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能量矿里还含了其他可以隔绝能量的物质。 夏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您使用能量矿石的时候，没有受自由能量的影响？” “自由能量？”周亦袤不太确定，“是说自己跑出来那些？” 夏一点头：“不管是异能人还是异种都会被那能量影响，变得对能量极度渴求，甚至会发狂抢夺……但是到高阶之后受影响的程度就会变弱。” 周亦袤哼笑一声，话里不由得带了几分狂妄：“都是被我吞进肚子里的东西，能受什么影响？” “……吞？” “就字面上意思。”周亦袤龇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东西到手，我都是直接吞进去的，就算有不长眼的想抢，也要看能不能抢到。” 显然，自由能量对他们并不是毫无影响，周亦袤不过是仗着变异后的身体皮糙肉厚，第一时间把能量矿石吞吃入腹，杜绝了被抢走的可能——除非对方比他强，能把他剖膛破肚。 胡信雄听了简直目瞪口呆：“能量矿石是能吃的东西吗？你……您的肠胃还好吧？” 对于能量矿石能不能吃这个问题，夏一接受度要好很多，这归功于之前为了验证能量矿石的能量是否具有净化暴戾能量的作用，尹先让人把能量矿石喂到活尸嘴里的举措。 但那时候的活尸有试图把能量矿石嚼碎，结果却差点崩了牙，才老实含着的。 “当然不能吃了。”周亦袤回了个“真大惊小怪”的眼神给胡信雄，理直气壮说道，“我只是吞了，不是吃了，能量被我用完，还是要排出来的。” 只不过矿石进入了他的腹中之后，那些逸散的能量就会立即被他的身体吸收，完全来不及扩散出去，那些发现能量想找到其存在的异种更是完全来不及寻找。 就是吸收能量的过程难熬了些。 周亦袤没有被能量撑爆，除了变异后肉体足够强悍外，多少是有些好运气在身的。 “其他人也能这样做吗？”夏一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周亦袤摇头：“不清楚，但应该是有困难的，不然也不会只有我能变成这样。” 沉默了会，周亦袤还是接着说道：“这可能跟一个人的意识多少有点关联……你们也看到跟我一样是蛇形的那个人了吧？他叫包鑫，他原本不是现在的形态，至少当时他肩颈部还是人的模样，不过他属于人那部分的意识已经很模糊，我尝试给他也喂了一小块能量，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其他人变异程度太高，能力等阶也偏低，周亦袤就曾想过是不是与能量有关，甚至试图以自己这样的方式去改善他们的状态，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虽说当时周亦袤也询问过包鑫的意见，可最后得出的结果让他始终有些难以释怀，此后就再没有做过同样的事情——至少，没有能量供给的其他人情况也没有变得更糟糕，他干脆就放任不管了。 夏一还是有点认同周亦袤的观点的：“关于这一点，我之后也会如实告知博士他们，您若觉得有不妥之处，也可以提出……现在我先带您去见一下队伍里面的研究员，近段时间他们会与您进行接触，您也可以向他们了解关于精神力的事情——目前公开的精神力相关的信息尚且有限，但公开的信息都是经过验证的，您可以放心听取。” 周亦袤点头：“有劳。” 研究员所在的位置在营地最中心，与空间通道的位置相邻，现在大部分研究员都留在营地之中各自忙碌，小部分研究员被安排去沼泽后面观察记录余下三十一个变异人的情况了，同时被安排过去的还有带着各自异兽异植的裕盛和桑德。 毕竟是异化程度过高的变异人，很难说清他们还保留多少属于人类的意识，对于一群忽然侵入他们活动范围的异能人保持怎样的态度，以往有一个周亦袤在边上看着都很安分，现在周亦袤不在，夏一肯定要考量安全因素。 但这样一来，他就不好再单独带人离开营地去收伏异种了——尽管两人目前相处还算愉快，夏一也没有完全信任周亦袤。 这人太强了，自从他异能达到现在的高度之后，这还是他遇到的除尹先外第一个让他感觉到了威胁的存在。 他那种内收的威压与尹先有点像，只不过尹先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完全无害，周亦袤所表现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无害。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夏一甚至以为这人或许与尹先有些关联，只是很快被他否决了。 夏一自认对尹先还算是了解的——如果周亦袤与尹先有关联，尹先不会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如同楚楚，也如同李渝寻。 只是这种威压自然内收的地方真的有些像，他会等尹先过来的时候再私下询问。 把周亦袤送到研究员所在的位置，看对方很是兴致勃勃地跟包括威廉姆斯在内的研究员交谈，夏一让同样被带过来的胡信雄留下之后就离开去了找童研。 这时童研正闲暇下来和几个同样轮休的战士勾肩搭背地蹲在一起，远远地围观在营地外一群高阶异能人与各自的异种各种磨合，顺便对那些形形色色的高阶异种一顿评头论足，再展望一下自己想要融合的异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那场景倒有几分末世前的惬意。 尽管如此，童研他们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夏一才靠近就被发现了。 “夏少将！” 几人立即噌地站起冲夏一敬礼，正儿八经的与刚才的痞样大相径庭。 夏一点头致意，扫视着几人说道：“不是在执行任务，不必这么严肃。”随后，望向童研，开门见山说道，“童上校，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就由你来带队去收服异种。” 童研似是有所预料，丝毫不觉得突兀地点头应允，问道：“那个人能信吗？” “不管能不能信，现在都要谨慎。”夏一说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会等博士他们过来确认后再公布，你跟其他人也交代一下，跟周亦袤相处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些，但也不用过于戒备。”顿了顿，毫无预兆来了一波自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发现了一种更安全的精神融合方式，之前由于没有完全的把握，才一直没有公布，只跟沈博士说起了这件事，也顺便跟尹先咨询了一下这个方式的可行性……这些天我带队出去，除了给战士们寻找适合的融合异种，还私下做了一些验证，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可以成功。但是这种方式对精神力要求比较高……你把这事情公布下去，如果有这方面意愿的，就先到我这做精神力的检测。” 夏一这一波自爆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沈真他们返回东海基地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目前研究员们还在致力于精神力的开发研究，但是留给人类的时间确实有限，只等研究员们慢慢研究恐怕会来不及，只等夏一能够确保精神力契约成功率之后，就直接公布这一个消息——这一点，在沈真返回东海基地就已经往上报了，当天夏一就收到了来自谢荣上将让他“自行定夺”的肯定答复。 原本夏一就打算在近期内公布这一个信息，只不过周亦袤他们的出现让他忽然有了几分紧迫感，干脆也不等了，直接把信息公布了出来。 所以，他先前才会在胡信雄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他是第一个自主觉醒精神力的非精神系异能人。 这是迟早要告知所有人的事情，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第165章 咸鱼选出来的人3 夏一让公布的关于精神力融合新方式的消息不能说很震撼，但也造成了一定的骚动，只不过在听说这种方式虽然比原来的方式更安全，对精神力的要求却比较高，那些精神力还在触门槛阶段的异能人都有些偃旗息鼓了。 夏一把事情交代给童研之后就回到帐篷里，给蒋天琪去了个通讯，简单把精神力契约已经公布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就说起周亦袤他们是普通人变异这件事情。 两人没有多聊，通讯一切断，蒋天琪就给通讯谢荣那边做了汇报，然后亲自带着人去了科研区找沈真。 夏一又去看了一下还在缠着两个个兢兢业业的年轻研究员问东问西的周亦袤，顺便把还在场的胡信雄叫到一边，说了一下带队外出的人换成童研外，让他之后也多挑几个合适的御兽异能人跟随，多培养些御兽异能人出来。 “目前所有属性的异能人都有了很大的提升，但是御兽异能提升的速度比其他人要缓慢太多了，现在不排除是因为御兽异能人没有契约异种的可能。”夏一说道，“先把已经到高阶的几个御兽异能人带出去，尽可能每个人都驯服一头高阶异种，如果做不到就降低等阶完成……御兽异能能够驯服多头异种，往后的战力储备必不可少，不要浪费了这个才能。” 之前外出基本上没带除胡信雄外的御兽异能人，就是因为御兽异能人的进阶比其他属性的异能人要缓慢了许多，几个突破到高阶的也都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异能控制也不如其他异能人纯熟，加上去的地方多是高阶异种，出于安全考量，夏一才没有把御兽异能人带上。 胡信雄本身就对这些天没有带御兽异能人外出存有疑惑，听夏一这样一安排，顿时有点高兴：“那我先去跟利亚姆商量一下带人的事。” 利亚姆·戴维斯，花旗国安排的另外一个与胡信雄一起带领队伍执行“异种驯养计划”的御兽异能人，只是这人的异能也是最近才提升到高阶，暂时还没有派上用武之地。 夏一与胡信雄分开之后，又去看了一会空间通道的工程，见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没有多待，返回了帐篷。 还没进去，夏一就发现有人等在了帐篷里面。 是威廉姆斯。 “夏少将。”威廉姆斯甚至算得上是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这态度已经与两人初见时的泾渭分明大相径庭。 “威廉姆斯博士。”夏一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人坐下相谈。 “我听说了新的异种融合方式叫‘契约’？”威廉姆斯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听说这种方式对精神力要求颇高，但不知道对异能等阶有没有要求？如果只是对精神力要求高的话，我能不能也试一试？‘ 威廉姆斯是精神系异能，精神力的掌控自然比其他异能人要强许多，就是异能等阶还只到中阶中段，这还是拜前段时间研究出来的能量药剂所赐。 但不管男女老少、身居何位，谁还不曾有一点雄心壮志？ 之前看一群年轻人溜着一群能量强大的异种，威廉姆斯就有些眼馋了，奈何自己等阶不足，一直没有机会尝试，现在听说有了新的方式，不得过来问一问？ 尤其是，童研带过去的信息里强调了精神力的问题，却没有强调异能等阶。 “博士很敏锐。”夏一说道，“以博士现在的精神力而言，未尝不可一试，但异能等阶方面的要求，目前没有经过验证，我也不能托大肯定。” 这样说就等于变相拒绝了威廉姆斯的要求了。 所幸威廉姆斯对于异种并不是非要不可的渴求心态，听出夏一的拒绝很快就接受了，但还是替其他人问一句：“如果是差一点点没到高阶的精神系异能人，能不能试一下？”说着还很有些趣味地捏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强调这个一点点的差距是真的很小。 “既然差得不多，就可以不差这一点点再来。”夏一严肃说道，“对于异能等阶来说，差一点点都是一道鸿沟，我还是不建议现在就尝试。”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呢？” 夏一皱眉，反问：“博士是为谁来问这件事？” “是一个年轻人，赖恩·约翰逊，他在生物学领域方面很有天赋，曾经算得上是史密斯的接班人。”威廉姆斯坦白说道，“他想对周的情况很感兴趣，想对异种做一些研究。” 史密斯是精神力被污染触发精神力暴动而陷入脑死，最后被送回东海基地的那位，赖恩·约翰逊则是后来替补他位置的，同时也是他的学生，一个不到四十岁的花旗国人，也是一名资深研究员。 威廉姆斯特意为这样一个年轻人说话，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看重这个年轻人的才能，而是因为这个人是史密斯的学生，他想给自己那不幸的老友弥补一点遗憾。 夏一深思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情，等我跟沈博士商量过后再做定夺……威廉姆斯博士请转告那位先生，当务之急是自我能力提升。我也希望中低阶的异能人能在其他方面有突出的表现，但现在也不能急于一时……我会找方法确认异能等阶对于精神力契约是否具有限制，请耐心等待。” 威廉姆斯闻言，露出了丝好奇神情：“夏少将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夏一点头：“目前异能人等阶普遍在中低阶，想要提升所需的能量过于庞大，就我们现在的能量储备而言，就算有新研发出来的能量药剂，也不足以提供所有人的能量需求……沈博士离开之前也给了我一些建议，只不过我还没有时间去做。” 进阶能量需求是所有异能人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只要是有远见的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确定精神力契约确实可行且安全性更高之后，夏一与沈真就商量过中低阶异能人使用精神力契约的可行性。 只是之前夏一精神力契约的控制都还在试验阶段，这件事情就只能暂且搁置。 现在威廉姆斯提起，夏一也就大方表明立场了。 “夏少将打算怎么做？”威廉姆斯更感兴趣了。 “等过几天沈博士他们过来再说。”夏一说道，“东海基地前段时间开发了一台新的异能检测仪，这个检测仪是在原本的异能检测仪的基础上改造的，除了能检测异能属性与等阶外，还能收集异能使用数据……到时候沈博士会把那台检测仪一并带过来。” 沈真返回b市并不是临时起意，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在空间传送通道建成后两地来回奔波，变异人的出现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很快，空间通道建筑工程在紧罗密布中，提前一天竣工。 完成竣工当天，被通知到的沈真二话没说就带着团队跑到了空间传送点，这时候已经有大队人员守在那里等待，其中就包括先前跟他一起返回东海基地的除了尹先外的所有人。 “尹先不在？”沈真随口问一句，心里倒没多少非叫上尹先的想法。 “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不过听说现在人还在睡着，没人敢叫他。”宋圻安说道。 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还是尹先这段养成午睡的时间。 只要熟悉的人都知道尹先的起床气有多大，而近期负责照顾尹先起居的高平可说是深有体会，自然也不好在尹先还睡着的时候去叫人。 让其他人去叫也不是不行，只是高平这人多少带点憨劲，愣是没让人去打扰尹先的睡眠。 宋圻安很清楚尹先的起床气，想着反正通道在这里，要去b市随时可以去，就干脆放任尹先继续睡了。 沈真点头表示知道，与等在一边的蒋天琪等人致意后，就带着人登上空间梭去了b市。 b市的传送点外，夏一已经带着一群人在等着了，其中就包括满心好奇的周亦袤——第一次听说有空间传送这种东西的时候，他就有了几分跃跃欲试，如果边上不是有夏一压着，他会在听说空间通道可以使用的第一时间就登上去体验一把。 而这也是夏一对周亦袤不放心的原因之一——虽然表面看来周亦袤除了外表都保持着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行为习惯，事实上这人已经随心所欲得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范畴。 在不清楚这个人的人性与兽性占据多大比重之前，夏一不打算冒险去赌。 当沈真一群人走下空间梭，夏一眼睛快速往人群扫一眼，很快压下因为没看到想见的人影而泛起的一丝失望，带着周亦袤迎上去：“沈博士。” “夏少将。” 两人互相招呼一声，没有任何寒暄，沈真眼睛已经完全被一边的周亦袤吸引：“这位就是周亦袤先生？我是沈真，幸会。” 周亦袤身上也穿了一件迷彩上衣，但皮肤样貌都异于常人，加上下半身依旧是蛇的形态，在一群人之中实在晃眼得不行，以至于下了空间梭的众人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幸会。”周亦袤大方握住沈真伸出来的手，对空间传送的好奇分出了一部分给沈真，“沈博士，久仰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周亦袤还保留着变异前的完整记忆，沈真的名头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只是不曾有缘见过，没想到末世了还有幸能见到这样一个人物。 或许作为人的意识对高知份子天生就有种景仰，周亦袤对沈真的初印象出奇的好，连说话都有种别于以往的文质彬彬。 这让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不由得扭头看他两眼。 “过奖。”沈真客气的回一句，转向夏一，“听说你已经把精神力契约的事情公布出去了，目前有人能够使用了吗？” 夏一点头：“目前已经有三个人能够做到精神力契约，其中赖恩·约翰逊研究员是第一个使用精神力契约控制异种的人，他原本是一位中阶巅峰的精神系异能人。” 赖恩·约翰逊会成为第一个学会使用精神力契约的人这件事是完全出乎夏一预料的。 他拒绝了威廉姆斯为赖恩做说客请求的当天，赖恩就找到了他。 赖恩这人很看得清形势，清楚夏一没答应的事情多纠缠也没用，找到夏一也只提了一个请求，就是希望后面有人要进行精神力契约的时候，他可以就近观摩。 精神力契约原本就是一件要被公开的事情，任何人想观摩夏一都不会阻止。 之后几天，童研带队外出不再是专门找适合的高阶异种让队伍中的高阶异能战士当场融合，外出的队员也不再是各色准备进行精神力融合的异能人，而是以几个高阶御兽异能人为主，挑选的异种等阶都在中阶中段到高阶初段之间，有时也会选择一些属性特殊的中低阶异种，由几个御兽异能人主导控制，把异种带回营地，再由夏一引导精神力适合的高阶异能人进行精神力契约。 精神力契约与精神力融合区别很大。 通常一个异能人只能精神力融合一头异种，融合之后异能人与异种的关系是双向的，互相之间能互相制约，却基本不存在主次之分，一方受到损害，另一方也不能独善其身。 而精神力契约有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存在主次之分，就算被契约方受到损害，契约方最多就是损失一个助力，而不会对契约方造成更多的损耗，且，只要精神力足够，一个人可以与多个异种建立契约，一旦有需要，契约方还可以解除契约，重新调整战力。 夏一把这确实消息公布之后，在营地里就掀起了一股几近狂热的浪潮，很多精神力修炼有了一定成果的异能人都很快找到了夏一。 但夏一用自己的精神力对对方的精神海探查过之后，只选中了两个原本就是精神系异能的高阶异能人。 没有人知道夏一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夏一也没有过多解释，但在两人分别对两头高阶异种进行契约的时候，同属精神系异能的高阶异能人就有些明白了。 是精神力纯度与精神力控制精细度。 虽说同是精神系异能，但精神力的纯度是因人而异的，就如同其他异能一样，就算是同等阶同属性的异能之间也存在各种差异，造成这样的原因也不一而足。 而造成精神力控制精细度差异的原因就基本与个人修炼差异有关了。 夏一选出来的两个人是所有高阶异能人中不管是精神力纯度还是精神力控制精细度都是最高的，即便是这样，两人也是经过多次尝试之后才完成的契约，被契约的异种也从高阶初段降到了中阶巅峰。 第166章 咸鱼再次被找上门 夏一选出来的两名高阶异能人经过多次尝试之后才完成精神力契约，被契约的异种却也从高阶初段降到了中阶巅峰。 赖恩·约翰逊却是个例外。 赖恩的异能等阶只堪堪到中阶巅峰，还是近期服用能量药剂提升上来的，但就是这样一个精神系异能人，仅仅是靠着几场不成功现场的观摩，就一次性完成了精神力契约，被契约的对象还是一株高阶异植。 原本夏一不打算让这个人契约的，就算这个人在契约之前主动让他检查他的精神力是否适合，夏一也当场拒绝了。 一个资深研究员的头脑显然比他的武力值更加重要，夏一拎得清，也不会轻易冒这个险。 但赖恩对自己的精神力很有自信，而他也确实有自信的底气——或许有部分原因是他是一个精神系异能人，他的精神力比夏一选出来的两个高阶异能人更精纯控制更精细——就在前天，夏一拒绝了他的要求后，他趁着夏一稍不留神的空档，迅速将自己的精神力伸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株有些蔫耷的高阶异植——也是他一开始就选中的目标。 事情发生得太快，即便夏一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将自己的精神力探过去，引导着赖恩完成精神力契约。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结果喜人，夏一还是被狠狠气到了，差点当场就让人把赖恩看管起来，省得再一言不发就添乱。 亏得夏一情绪管理一直很好，很快就强压下了心头火气，在众目睽睽之中用精神力检查了一番赖恩的精神海之后，又暗暗探查了已经被烙在高阶异植上的契约印记，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才算暗松一口气。 夏一可以探查别人留下的精神力契约，则是一件被他刻意隐瞒下来的事情。 在这里，他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一并告知沈真。 因为他发现当他探查到赖恩留下的精神力契约之后，莫名有种自己可以随时把契约抹消掉的信念感，差点就神差鬼使去做了。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别人的契约印记，并不清楚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去接触别人的契约印记甚至是去解除掉，却明白，一旦这种情况成为常态，只怕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争端。 经此一事，夏一也算是看出来，赖恩·约翰逊就是一个表明装作无比顺从本性却极度不服管的人，干脆就把人指给基南看着，顺便让对方给适合的异能人做精神力契约的教授，也算不辜负对方这一番不顾自己死活的冒险。 把人给基南看管，倒不是因为夏一相信他，而是当时因为在场的精神系异能人中，只有基南的等阶最高，能够压制赖恩，并防止对方仗着自己的精神力强悍为所欲为——以基南的条件也是适合使用精神力契约的，但他虽然对精神力契约有兴趣，却对驯养一头异种没什么兴趣，才没有参与精神力契约缔结。 不过，也因为赖恩·约翰逊这一出，夏一把想缔结精神力契约的精神系异能人的异能标准降低到了中阶巅峰，也算是一场变相的尝试了。 目前已经有近三十人在尝试精神力契约，其中就有四人是中阶巅峰的精神系异能。 之所以说赖恩·约翰逊是一个例外，不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一次性成功缔结契约的中阶巅峰异能人，还因为到现在为止，在尝试缔结契约的异能人只有最开始夏一指定的两人成功了。 夏一不好说赖恩·约翰逊的成功有多少因素在起作用，但就他的成功案例而言，肯定有什么被他忽略掉的关键因素，是以，在沈真问起的时候，夏一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沈真这件事情。 沈真听闻之后，脑子里也确实瞬息就闪现了无数种猜测，不过并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略一颔首：“稍后我再见一见那位研究员，现在我和我的团队先去见见周先生的同伴吧，我们需要先放置一些仪器用以收集各位的数据。” 马不停蹄地，沈真一行下了空间梭立即转移到了周亦袤的圈地。 即使早在全息影像里看过那里的场景，真正直面的时候，沈真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更不要说他团队中其余只听说过那场面的研究员们。 被安排留守在这边带队做观察记录的罗松一看到沈真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了：“博士，您来了！我刚把新做的数据报表发给了您的光脑，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些变异人同志虽然神智不是很清醒，但在一定程度上对同类的异种具有控制性，能够操控一部分异种，异植类的变异人还能自体裂殖，裂殖出来的异植只是普通异植，但有部分裂殖出来的异植更接近普通植物！” 罗松刚开始说的时候，不说其他跟过来的人，沈真只是一脸冷淡地听着，像是听到什么都在意料之中一样，动作不疾不徐地点开自己光脑的收件箱，而当听到最后的时候，沈真脸上的惊讶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普通植物？你确定？” 要知道，末世之后，动植物都在不断地变异进化，到最后就连最普通的杂草都发生了变异，普通动植物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谈何容易？ 地球现在甚至是一个连普通人类都难以踏足的禁地。 “也算不上完全普通，只不过是已经没有异植的动物特性而已。”开口的是与罗松站在一起的一名身高近两米一的军装战士，年龄看起来比罗松年长几岁，高鼻深目金发碧眼，是典型的花旗国人长相，“您好，沈博士，我是利亚姆·戴维斯，目前是高阶御兽异能人，‘异种驯养计划’执行人之一，军衔大校，曾经也是一名研究员。” 利亚姆·戴维斯曾经也是一名研究员，但是末世之后就放弃了研究员的身份，着迷于异能的提升。只是作为一名御兽异能人，进阶比其他异能人更加艰难，如果不是能量矿石的发现，目前异能还会停留在中阶。 沈真目光移到对方身上，有些意外，但也不算特别意外的点头招呼：“幸会——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利亚姆·戴维斯这名字倒沈真是听说过的，毕竟都在同一个队伍待过，即使两人之间因为所在职责不同平日很少碰面，也因为分别作为某方面的负责人而互相打过照面，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人原来还有个前研究员的身份。 原本利亚姆已经被夏一安排与胡信雄一道带队前往市区收服异种了的，不过他本人听说了变异人的事情之后，反而对变异人更加感兴趣，加上他原本研究的方向与植物相关，又是高阶御兽异能人，对等阶不在他之上的异种有压制作用，考虑到那些变异人本身可能具有的异种属性，夏一便也同意了他的要求。 当然，夏一会顺着利亚姆的要求，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人很有自己的主见，胡信雄完全无法压制对方，如果夏一强令要求对方执行自己的命令，只怕届时对方会整出一些幺蛾子，令事情难以收场。 而把利亚姆安排在这边看守变异人，有夏一在不远的营地坐镇，另有时不时过来逛一圈的周亦袤压制，利亚姆各方面行为多少会收敛一些，最多就是在那些低等阶的研究员面前指手画脚。 但罗松这人胆子出人想象的大，丝毫不忌讳对方的异能等阶，也丝毫不受对方压制，除非对方提出的意见是他认为合理有用的——夏一也是观察到这一点之后，就没再多管他们研究员之间的事情。 这回利亚姆冷不防接过话头，自然就换来了罗松一个不太高兴的白眼，不过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罗松并没有打断两人之间的交流。 “这些异植变异人可能都有一种培育的属性。”利亚姆说道，“不管是他们裂殖出来的部分，还是他们培育的部分异植都具有普通植物的属性——这意味着，人类将能够回归到正常的农业种植。” “他们能够培育？” 一行人均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讶表情。 要知道，经历末世变异之后，所有原本适合种植的植物都已经无法再人为培育种植，这不仅是由于植物变异导致的，还因为变异之后的植物难以“驯养”。 “是的。”利亚姆说道，“他们培育出来的植物属性不一，但我们已经检测过，那些植物完全能适应末世中的环境生存，生命力与异种的相差无几，有部分具有药效的植物还没经过检测，但推测效果应该会更强。” 听到这话，沈真下意识看向了夏一，显然是想到了还在研究院的时候，尹先赠予夏一的几样变异药材，而已经听说过这件事的夏一不动声色地冲沈真点点头——当时那几样变异药材数量有限，最后只在华国方备案研究了，并没有公开登记。 沈真没有把自己心中的疑问当场问出来，而是转向了罗松：“近期记录的所有数据，你都整理好，两小时后，所有研究员开一个讨论会议。” 此时，不知道自己再次被人惦记的尹先还睡得迷糊的时候被人吵醒了，随手抓起床头柜把闯进来的其中一人抡得砸塌了半面墙。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起床气能有这么大的余下几人在门外贴墙站着，惊魂未定看着站在床边，满脸阴沉却已经清醒过来的尹先。 知道尹先有起床气，却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起床气能这么严重的高平只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些不顾他拦阻闯进来的人的幸灾乐祸。 “找死？” 勉强压下自己暴脾气的尹先这才出声，只不过声音里满是“看我怎么弄死你”的威胁性。 闯进来的是之前跟着严期铭来找过尹先的六个护卫。 求见尹先的原因是严期铭有事找他，蒋天琪目前还不适合与对方扯破脸，勉为其难答应了这次见面的要求，高平接到这个信息时就表明了尹先还在休息中，需要等尹先醒过来才能见客。 只是原本答应好在厅中等待的严期铭忽然接到一则通讯，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整个人都烦躁起来，不愿在等，就让手下的人强行越过阻拦的高平去把尹先“请”起来。 尹先是起来了，其中一个人却被重伤不起——一个中阶巅峰异能人完全经不起尹先这轻描淡写的一抡！ 没有见到事情发生的过程，但见到了后果，严期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高平在尹先的眼神示意下，带着背起受伤那人的另一个人去医务处了。 房子里就剩下尹先、严期铭以及严期铭的四个护卫。 尹先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与他面对面的严期铭几人则是严阵以待。 明显是被尹先那一下起床气镇住了。 “有事说有屁放，别浪费我时间。”尹先这次连表面的客气都不维持了。 严期铭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片刻后，还是带了几分忍气吞声说道：“半尸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期铭带回来的两个半尸化的人再次恶化，现在已经接近活尸化了！ 严期铭把人带回地球，就是想寻求一个解决的方法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尹先回他一声嗤笑：“你一个预言异能人都预料不到的事情，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 严期铭脸上露出了类似屈辱的神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呛声：“你是不是很得意？因为我选错了，你成为了被选择的那个人，你是不是很得意？” 尹先回他的依旧是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被选择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也就你们这些脑子有病的才会觉得是一件好事。” 严期铭只觉得心头火气烧得更旺：“你少说风凉话！”用力深呼吸了几遍，才又勉强压下几乎要暴走的精神力，“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清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正常人会忽然半尸化。” 第167章 咸鱼陈述事实 严期铭说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清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正常人会忽然半尸化。” 尹先定定看了对方几秒钟，才问：“新地星是个什么地方，你引导他们迁徙的时候，就没有过任何猜测？” 严期铭的神色再次变了变，僵着一张脸反问：“这个跟半尸化有什么关系？当时地球的情况已经成那样了，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 “你真的完全没有其他选择？”尹先神情古怪，“你就一点都没发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严期铭双唇顿时抿成一道直线，闭嘴不语。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尹先哼笑，“那你应该早就知道空间穿梭存在时间差吧。” “……是时间差，导致的？” “不能说是时间差导致的，但时间是一个原因。”尹先这回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应该有所不同……你眼里所谓的正常人，在我眼里不过是‘携带者’，本身就带有导致变异的因素，只不过这个因素没有被激发成为‘感染者’，而当时间推移，这部分‘携带者’最终也会变成‘感染者’，这是无可避免的。” 严期铭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尹先说道，“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最后能生存下来的都是经过变异的，同是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接触的是同样的空气和阳光雨露，人类凭什么就能成为一个例外？” “地球偏爱人类不假，但地球的偏爱也是存在条件的。” “但是……” 严期铭张嘴想要反驳尹先的话，尹先很快打断了他：“没有但是。这就跟异能人进化一样，不是所有异能人都是同时进化的，也不是所有异能人都能同时进阶的，个人素质是一个因素，时间积累也是一个因素，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敌过时间。” “离开地球，确实是当时人类的一线生机，但空间穿越，却是一件违背时间的事情。”尹先继续说道，“如果说从地球到新地星时间是顺差，那从新地星返回地球呢？就这个时间差的问题而言，两地之间的时间流速应该是存在差异的，或者对已经往返过两地之间的你们而言，体验就跟在地球上瞬间转移差不多，但对一直待在地球上的我来说，你们多少有点来历不明。” 严期铭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脸上是一片木然。 “换言之，”尹先说道，“你嘴里的那些正常人，包括你们，对现在的地球而言，也相当于外来者。” “如果你们没离开地球，那些正常人或许会在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才会发生所谓半尸化，但不会是在现在。” 严期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而他身后站着原本一直维持面无表情的四个护卫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 而在四人的神情出现崩裂的瞬间，严期铭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脸色忽然变得煞白，猛地扭头望向四人—— “哦豁。”尹先发出一声饶有兴趣的感叹，表明自己清楚严期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期铭的脸色在煞白之后又变得铁青，咬牙切齿瞪了尹先一眼后，冲四个护卫强势命令道：“全部给我出去！” 四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挣扎的神色，还是顺从地点头，有序地走出了大门，并把门关上。 “主从契约。”尹先说道，“这就是你信任身边人的方式？” 严期铭狠辣的眼神落回尹先身上：“尹先，你确实比我厉害，也比我聪明，但这不是你因屡次挑衅我忍耐度的理由。” “这可不是挑衅，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事实。”尹先丝毫不以为忤。 严期铭后槽牙几乎咬碎也没能拿尹先怎么办。 数分钟无声对峙之后，严期铭问：“半尸化……不可逆转？” “都是进化的方向，你想怎么逆转？”尹先嗤笑他的异想天开，“如果你有这个能耐，倒是可以发掘一下时空穿梭，倒流回去把那个引导人类离开地球的自己干掉……但你有这个能耐吗？就算有这个能耐，你敢吗？” 严期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却显然是否定的——他没能耐，也不敢。 “就算你真的有这个能耐，也敢去做，也没多大用处。” 严期铭沉默了两三分钟，尹先又说了：“你以为你的预言是怎么来的？不过是某一个地球希望被改变的未来而已——某一个未来，就意味着不同的未来还有无数个，但已知的未来里没有一个未来是地球想要的，祂在某一个时间节点选定了某一个人去改变某一个未来，只是想要的未来并不会如约而至。” “所以……我改变了我原本看到的未来，但是被我改变的这个未来也不是地球想要的……我才会再也做不到预言？” 严期铭有种荒诞至极的感觉，嘴角颤抖着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奇怪弧度。 “既然地球要丢弃这个未来，为什么还要让我去看到那一切？” “因为这个未来会加速地球的灭亡。”尹先冷言道，“你不是看到了吗，天上那个东西——如果是按照没有大迁徙这个时间线发展的未来，人类至少还有上百年的时间能够去准备应对。可惜人类率先放弃了地球。” “……为什么？” “因为低等级的人类文明在宇宙中就是一个保护伞，而时空穿梭是高等智慧文明才会有的东西。一旦人类拥有了穿梭时空的能力，就表明人类已经踏进了高等文明的门槛。人类放弃地球，就说明这是一个被高等文明放弃的智慧星球，同属高等文明的一方具有侵入、占领、夺取资源的权利……如果不是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没有死绝，地球现在已经不是属于人类的地球了。” 尹先用笃定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严期铭无法接受的事实，他眼里强撑的神光在一点点溃散，在即将寂灭之前又一点点收敛变成冷森漠然：“我没有错。” 丢下冷冰冰四个字，严期铭转身离开了尹先的房子，与刚送完人回来的高平擦肩而过。 回到尹先面前，高平说道：“尹先生，今天前往b市的传送通道已经竣工，蒋中将让我告诉您，您随时可以使用传送通道。” 尹先嗯了一声，半晌后才从沙发站起身：“那就走吧。”率先往门外走去。 高平没提出任何疑问，紧跟其后。 尹先回到b市营地的时候，沈真他们还在开研讨会议，来迎接的是比较熟悉的潘岭。 尹先带着俨然已经成了他个人助理的高平，见到潘岭就说道：“我先去看一下那些变异人。” 潘岭应好之后，边领着尹先上了基地车，边嘴里滔滔不绝把目前的情况与发现给尹先报备了一遍。 尹先只是沉默听着，难得不发一言，等基地车着陆，他扫视了一遍周围形态各异的变异人，径直走到了一个保留了半身人形嵌在树干上的异植变异人面前，问：“还记得我吗？” 尹先的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微风摩挲树叶声音的场地中显得异常清晰，除了跟在他身边的潘岭与高平，周围留守的战士也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充满惊疑不定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尹先身上。 那个变异人人形部分是一名年轻女性，歪头看了尹先半晌，才声音低哑一字一顿问道：“你是谁？” “看来是不记得了。”尹先自顾自说道，彻底失去了对变异人的兴趣，转身走向基地车，已经打算离开了。 他走出两步之后，那女性变异人再次问：“你是谁？” “算是你认识的人吧。”尹先随意挥挥手，头也不回登上了基地车。 潘岭与高平面面相觑几秒，也跟着重新登上了基地车。 基地车再次回到营地的时候，沈真他们的会议已经结束了。 知道尹先已经到了营地，夏一与沈真等着人一下基地车，就直接又带进了刚清空的会议室，沈真更是直接建立了精神力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知。 “你是不是一早就遇到过变异人？” 精神屏障刚一建立好，沈真就迫不及待问。 尹先点头大方承认：“我到过b市，在李渝寻之前。那些变异人里面有一个是我遇到过的……y市圈养活尸的那株爬山虎其实也是变异人。”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也做好了听到任何信息的心理准备，夏一与沈真两人还是在听闻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就不能把你知道的一次性全说完吗？” 沈真有些无奈说道。 换做以往，以沈真的脾气大概率要拿话刺尹先一顿，只是相识日久，沈真已经完全习惯了尹先这种不定时爆个雷的言行方式，憋屈过后也只剩下无奈了。 夏一这次只是在一边静静看着，没说什么也没问任何问题。 尹先没有正面回答沈真的问题，而是问：“我在罗梓书的葬礼上见到了江新越，来b市之前见了两次那个预言异能人——这些事，你们要听吗？” “什么事？” 沈真清楚尹先不会无的放矢，会主动提起那就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夏一记得尹先跟他说过与江新越见面是事情是有关尹先自己的，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等着尹先坦白的沈真，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阻止尹先说下去。 “第一件事跟我自己有关的……也可以说跟你发现的那个所谓超级细菌，以及李渝寻所说的‘异能生命基’有关。” 尹先依旧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暴雷，完全不顾他面前两人难以言说的情绪震颤：“江新越已经在着手打捞十几年前撞进东海海域的那颗陨石，里面有我存在的痕迹……十几年前，我是被吞进陨石里的生命体之一，也是被吞掉之后唯一的幸存者。” 两人心中的震惊随着尹先话落变得无以复加，沈真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消化完尹先说的话，并找回自己的声音：“……陨石……是活的？” 尹先点头：“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是一个依附着某个菌群的培养基，所有的活性都来自于其中生长的菌群，与其说我是被那个陨石吞掉的，不如说是陨石之中生长的菌群将吞进去的生物当成了它们适应地球生长的营养成分以及过渡环境……所谓的超级细菌和异能生命基与那东西多少有些关系。”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夏一语带艰涩问。 尹先说起这些事，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就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肉体会被寄生，精神力就可以超脱，我的精神力就是那时候觉醒的——我的身体被当成营养成分被抢夺，我的精神力就为我抢夺供我不死的能量修补我的身体，当最外一层被海水腐蚀的活性物质被释放，陨石中能与我抢夺的活性物质就开始变弱……或许是环境改造了那些活性物质，也或许是那些活性物质适应了环境作出了相应的基因改造……总之，最后那东西变弱了，我就能脱离出来了……现在那颗陨石就跟死了差不多。” 两人再次花了相当一些时间才把尹先这段话消化完。 “你……异能生命基就是那个……活性物质？”沈真问，“那个来历不明的超级细菌……算是变种？” “反正是多少有些关联的东西。”尹先顿了顿，接着用一种自嘲的方式轻松说道，“这也是我明明是作为先于任何异能人觉醒精神力，却不被地球第一个选择的原因……我身上有不属于地球的东西，对于地球而言，我更像是一个成功的入侵者，如果有可能，我会成为第一个被地球彻底抛弃的‘人类’。” 尹先最后那句话，让沈真忽然想起之前尹先与“罗梓书”的交谈，那时候，“罗梓书”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问了尹先一句话——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地球的排外吧？” 第168章 咸鱼不是被偏爱的人 尹先说：“我更像是一个成功的‘入侵者’，如果有可能，我会成为第一个被地球抛弃的‘人类’。” “罗梓书”曾说过尹先能够感觉到地球的排外，实际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尹先也是“被排外”的一部分。 而除了尹先以外的人听了这话，只会认为尹先清楚地球排外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听了尹先这句话，沈真也绝不会想到“罗梓书”当时的话还有这样的含义。 “所以，当时候‘罗梓书’说的你能感觉到地球的排外，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沈真就问了出来。 夏一当时没有在场，并不清楚“罗梓书”与尹先说过什么，但只要想象那句话里面的意思，就觉得胸口变得沉甸甸的，有些难以喘气。 “差不多吧。”尹先说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地球的选项，只不过在那时候，还留在地球的祂能选择的只有我一个人，而我并不需要祂的选择，之所以会回应祂的选择，也不过是我和地球之间的一个交易而已。” 这些是夏一与沈真从来没有料想到的事情。 他们一直以为尹先才是被彻底偏爱的那一个，事实上尹先才是最不被待见那一个。 尹先没有说他与地球做了什么交易，夏一与沈真莫名的也不敢去询问。 尹先等了一会，见两人都没有问什么的打算，才接着说道：“我之前有说过，地球作出的选择不止一个，我会是最后一个……这里所要表达的意思是，我是地球最后的选择，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两人闻言一怔，沈真很快想到尹先曾经的一些发言，隐隐有种猜测，问：“地球……没有其他选择了？” 尹先定定看了他几秒，答非所问说道：“那个预言异能人找我，是为了两个他从新地星带回来的半尸化的普通人——你们不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些所谓的普通人最后会出现半尸化的现象吗？那是因为时间——地球与新地星穿越的时间差，加速了那些所谓普通人身体里携带的变异基因的变异速度，而你们所谓的普通人不过是没有完成进化的变异基因‘携带者’……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会提前觉醒异能，而有的人会在末世之后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才觉醒异能的原因。 “换句话说，就算那些普通人没有离开地球，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都有可能会自我变异成为异能人或者活尸，然后继续往该往的方向进化。” 顿了顿，尹先继续说道：“地球之上的变异包括了所有的物种，当然不会独独人类是个例外。” 闻言的两人再次陷入了一股微妙的情绪之中。 沈真抿唇思忖良久，才问：“所以，你当时提醒我们给异能人做基因检测，不仅仅是因为异能人与活尸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新人种，还因为普通人也属于进化人种的一部分？” 这点对于沈真来说，纯纯就是又一个灯下黑。 自古以来，人类在地球上都有着别于其他任何物种的优势，凭着可造物的智慧，人类对其余物种可说有着俯瞰众生的傲慢，那么在全球物种大进化的过程中出现一些偏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没有人会认为在全球大进化的时代，出现一些不能进化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妥。 甚至在一些进化失败成为活尸的人的衬托下，那些不能进化的普通人更像是一种有别于异能人的幸运儿。 这就像病毒感染一样，总有那么些人具有相应免疫力。 而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一场全球物种大进化于人类而言，就是一种未知的超级细菌感染。 只是还没有人能对这种超级细菌做到追根溯源。 尹先点头认同了沈真的话：“是有这个意思……但普通人的基因检测问题现在做不做都不会有很大影响，你们终究会知道的——那些半尸化的人，不是吗？” “所以，不是新地星的环境导致了半尸化的出现，而是新地星与地球的时间差导致了半尸化的提前出现？” 沈真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但是新地星跟地球的时间差不过六个小时……按你刚才说的，如果没有进行空间穿越的话，普通人在地球上至少还要几年甚至十几、几十年之后才会再次出现尸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可能会……” 忽地想到什么，沈真猛地住口，满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尹先：“是……‘时空’？” “时空”有别于空间，这个词在他们的话题中仅出现过两次。第一次被提及是关于尹先在东海消失十年又完好无损出现在a市的猜测，无果；第二次出现则是关于入侵者来处的猜测，只是对于“时空”这种说法，沈真更倾向于是人们对于宇宙之大的想象，而尹先当时有很直白地告诉他们“时空”是存在的。 地球所知未来来自“时空”。 预言异能是一个悖论，因为人类所知所处是过去与现在，人类未知才是未来——通过预言改变的未来，不再是原本的未来，而是一个崭新的未知的未来——由此，预言就是不存在的。 这也是为什么尹先没办法在确定事情会确实发生之前说出来的原因。 “算是吧。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在不同的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就有可能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尹先回道，话锋跳跃地说起了另一件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们的事情，“还记得我带夏一他们去t市研究院之前，我就去过一趟研究院附近的事情吗？我这个地点选择并不是随机的——我在寻找地球上的幸存者，尤其是可以替代我的幸存者，可惜你作为一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人，还是太弱了。”说着，尹先直直看着沈真，整个神情无波无澜，“会在那时候救了楚楚一命，除了他跟我确实有些因果外，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找累了。 “我当时看到的结果是，研究院在不久之后会被高度进化的异种踏平，里面的人无一幸免——弱者在如今地球的环境中，存在的价值并不大，地球看不上——所以我明知道研究院里面有幸存者也没打算跟你们接触。 “如果不是遇到夏一需要我帮忙带路，就算他们活着找到了研究院，也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我遇到楚楚的时候，是打算让楚楚成为那个备选项的，可惜那时候楚楚还只恢复了小部分属于人类的智商，同样没被看上。” 尹先就这么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让两人心底止不住升起丝丝寒意的话！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夏一。”说着尹先转向了夏一，“是个短命鬼——我看到的是你被无数异种撕成碎片的情境，但是在你把我捞起来之后，那个未来就消失了。” “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另外一个原因。” 未来不可能会轻易改变，如果会改变，就说明那个举动是有效的——或者说，那个人多少是有些特殊的。 “我跟地球的第一个交易是把选择权交给我选择的人。”尹先说道，“祂已经没得选择，才会妥协，要求就是我要对这个人负责。” 对于长久一个人行走于末世的尹先而言，第一面就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把他捡起来的夏一就有点像雏鸟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尹先多少对那种毫无缘由的善举有些贪恋，但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与地球的这一个交易。 尹先以前没有说过这件事，算是在粉饰太平，现在说起这件事，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反而对当时会瞒着不说的自己感到不解。 是以，他不会知道听闻这一个事实的夏一心头是怎样的不是滋味。 不仅是他，沈真也明显感觉到了，尹先那属于正常人该有的情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 这个认知让两人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而尹先的话还在继续：“回到严期铭找我这个话题上吧——他想从我这里得到解决半尸化的方法，当然是没有的——要么想办法到死之前都压制尸化的程度，要么彻底完成活尸方向的进化，进化方向是不可逆的。 “但是他不想相信我说的话，他始终相信预言异能是真实存在的，也坚信自己对未来做出的选择没有错……他还掌握了与人签订主从契约的方法。” 第169章 咸鱼的一记重锤 尹先说：“他还掌握了与人签订主从契约的方法。” 这里所说的“主从契约”当然不是现实中简单的雇佣关系，而是“精神力契约”。 在尹先说出“契约”这个词的时候，夏一与沈真就本能地确定了这一点。 如果说听到尹先前面的话，夏一与沈真感觉到的是沉重难受的话，这一句话几乎瞬间把他们拉进了一种既沉重又震惊的复杂情绪之中。 尤其是曾与李渝寻订立过精神力契约的夏一，他很清楚与人订立精神力契约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多么巨大——虽然无可否认，夏一与李渝寻订立精神力契约的过程过于艰难，绝大一部分原因是李渝寻作为一名高阶巅峰以上的精神系异能人，而夏一仅仅是一名在不久前才自我觉醒精神力的异能人，但在尝试与异种订立精神力契约的过程中，夏一是明显能感觉到异种与人类的不一样的——高阶异种即使也有不弱的精神力，但因为灵智相较人类普遍低下，只要精神力足够，订立精神力契约并不算一件很难的事情。 相别于异种，只要脑子还是正常的人类，都会有更强于异种无数倍的自我意识。 换言之，影响人与人之间精神力契约订立的，不仅仅是异能人之间的等阶、精神力强弱，还有人的自我意识。 事实上，夏一的精神力并没有比当时的李渝寻高多少，在异能等阶上两人也不会相差太多。如果不是李渝寻已经被末世磋磨得意志消沉，本人也已经有些癫狂失智，被那时的夏一过于笃定的威胁震慑住了心神，夏一与他订立契约的时候更有可能会被反杀。 这也是当时订立契约之后，夏一会在昏睡之前跟沈真及宋圻安表明“精神力契约在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建立的可能”的主要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力约束，如果不能成功，极有可能就是一个人的精神力毁掉另一个人的精神力，而在他们都清楚精神力对每个人的重要性之后，没人想看到精神力被毁到底是怎样一种后果。 沈真虽然没有跟人订立过精神力契约，但夏一与李渝寻订立精神力契约的时候他是全程看在眼里的。 他既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力契约会造成怎样的消耗，也能明白这种契约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化能有多颠覆。 所以，他一直很赞同夏一那句话——不是因为可能性太低，而是因为一旦这种契约方式形成模式，不用等到入侵者彻底到来，本来就算不上万众一心的人类就极有可能会先因为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方法而先作死自己！ 本以为他与夏一就人与人建立精神力契约这件事情达成共识之后，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了，只会成为当时在场几个知情者之间的共有的隐秘，却不曾想忽然在尹先口中听说已经有人掌握了人与人之间订立精神力契约的方法？！ “那是……怎么做到的？”夏一问。 他心中既有因为尹先属于人类的感情正在彻底淡化而来的悲恸，也有知道严期铭居然掌握了那样的精神力契约方法的警醒，就算竭力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还是带出了一点不太自然的扭曲面容。 “精神力差异吧。”尹先漫不经心说道，“毕竟是末世之前就已经觉醒了精神力异能的异能人之一，他的精神力可以说是目前所有人类之中仅低于我的存在，在所有人意识到自己有精神力存在之前，他的精神力异能就已经达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想要控制一些精神力低弱的中低阶异能人并不在话下。”顿了顿，尹先还是补充了一句，“也就是那些人吃了不知道精神力存在的亏，现在精神力修炼已经逐渐成为人类能力成长的主流，他再想跟人签订契约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了。” “所以，人与人之间订立精神力契约还是可行的？”沈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神色肃正地问，“还是说，一旦精神力修炼上来之后，这种可能性就会消失？” 如果是以往，尹先这时候大概率会给沈真一个鄙视的眼神，顺便怼上两句不中听的，但这时的尹先对于沈真的提问只是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眼神，神色平淡地回道：“可能性只会变小，但不至于消失——以李渝寻的精神力等阶，夏一还能成功与他签订契约，就是一个例子……还有之前那个精神力被毁的教授，他精神力等阶虽然比较低，但他本身是精神力异能，对精神力入侵是有一定感知的，却还是被污染了精神力——这个跟契约有点差别，不过都是精神力作用，也算不上差别很大。” 明显感受到尹先行为模式的变化，与他面对的两人只感觉心中说不出的忧虑难言，又为着他话里的内容感到阵阵心悸！ “但是，史密斯教授的精神力污染……也是人类造成的吗？” “有区别吗？”尹先反问。 沈真呼吸一窒，瞬间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问题。 尹先说道：“人类的精神海能够被入侵，精神力能够被污染，这点并不会因为人类懂得精神力修炼就会完全改变——人类的精神力是一直都有的，那些能够死里逃生的人多少不是靠着精神力量支撑过来的？人类凭意志平山海可不是靠想象就能做到的，那些通过精神暗示改变自我的人也不是靠暗示就能改变的，而是精神力……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吧？精神力能自我影响，也能互相影响，不管是入侵还是污染，都不过是精神力影响的一种，强烈的精神力影响就可能造成入侵与污染，而精神力融合与精神力契约，说白了也不过是精神力入侵的一种方式。” 这种说法对已经深陷精神力修炼旋涡之中的人来说无疑是一记当头棒喝，残忍且恶毒！ 看着两个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人，尹先眼里多了一丝疑惑：“原来你们都没想明白这些啊——我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给过你们答案了吗？罗梓书、胡信雄、张竟远，那个教授和那个被寄生的人，还有我自己……原来你们真的都没有想明白啊。” 两人再次瞪大了双眼，鼓睛暴眼得近乎狰狞的模样。 尹先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啊了一声说道：“我跟他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们都是‘被入侵者’，而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入侵者’了……嗯~或者说是‘寄生者’更确切一点？” 最后一句是带了点不太确定的语气的，如果不是内容过于惊悚，那语气甚至有点俏皮可爱。 毫无防备地被这一记记重锤砸下，夏一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与质疑的能力，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尹先毫无波澜的脸，面上不显，精神海中却翻涌起滔天巨浪，周身的异能量也因为精神海的极度不平稳而平地起卷，如果不是本人在极力压抑，周围这整片空间只怕已经被那狂暴而起的异能量撕扯成废墟！ 沈真稍好一些——这或许取决于他对尹先有些感情，但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沈真边想着边努力按压下同样在波涛翻涌的精神海，冷声提醒：“夏少将，冷静一些，现在不是你失控的时候。” 夏一很清楚沈真话里未尽的意味深长，只是不管是精神海的翻涌还是异能量的暴走都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够轻易控制住的，他在为尹先感到无边绝望的同时又有了对自己极度的愤怒，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身体里的极限拉扯，即使他极力想控制住自己，那些暴动的能量还是很不听话地源源不断地往外泄泻！ 直到一只高举的手“啪”一声按在他的额心—— “精神力被入侵了？不像啊。” 夏一听到尹先这么说道，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独特的能量毫无阻拦地侵入他的异能核心并迅速侵入他的精神海，以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强势压下他体内所有能量的暴走！ 夏一知道，那是独属于尹先的能量，算不上多熟悉，却让他会不由自主地向其臣服，随其控制，而丝毫生不起被冒犯不悦情绪，甚至有种自虐般欣然接受的莫名愉悦。 夏一说不清这种不合时宜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却能清楚地意识到，不管未来如何，对尹先，他将始终甘之如饴。 第170章 咸鱼是要负责的 “精神力被入侵了？不像啊。” 夏一突如其来的异能量以及精神力暴走，令尹先感到略有些意外，随即便无视周围暴烈的能量波动，一个跨步走到夏一身前，高举胳膊一巴掌盖在了对方脑门上，同时运作起自己身体里的能量，闯入、压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他记得，夏一是他选上的人，他是要对他负责的。 沈真不清楚尹先的能量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夏一暴走的能量有多么暴虐狂躁——在他们开启谈话之前，他是已经建立了精神屏障的，这个精神屏障自然是以他自己的精神力为基石。精神力发生过变异加持的他到了现在这个异能等阶，比他高一个等阶的异能人都未必能轻易突破他的精神屏障——而夏一能量暴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屏障随之出现了裂缝，不过短短几秒种就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直面夏一能量暴动的尹先却没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连头发丝都没能被席卷的能量漩涡吹刮凌乱！ 沈真与这两人以外的异能人相比，确实已经足够强悍，但坏就坏在，他精神力是足够强悍了，肉体的力量却完全跟不上精神力的强度，一旦精神力受创，肉体上的损伤便很快表现了出来—— 沈真在自己的精神屏障溃散的同时喷出了一口老血，整个人如同苍白如纸冷汗如瀑，身上更是被化作无形利刃的能量刮出道道血口！他勉强撑着一旁还算完好的合金会议桌，缓慢滑坐到被暴走的能量剐蹭得面目全非的地面上，气若游丝。 “沈博士！” 尹先能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彻底压下了夏一的能量暴走，除了他自身能力强悍之外，夏一自己有尽所能去控制自己也是一个原因，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夏一对尹先完全不设防——这就使得尹先的能量轻易就闯入了他的精神海以及异能核心，并在闯进去的同时就镇压下了所有能量暴动。 可以说，从夏一的能量出现暴动到暴动被尹先镇压，也不过是尹先一句话、一个跨步、一个举手拍下的时间，前后甚至不到半分钟！ 这半分钟于尹先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但于夏一与沈真而言却是漫长难熬的！ 沈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住没因为精神力枯竭以及五脏六腑破损而昏死过去的，夏一也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暴动怎么在短短是几十秒钟里恢复平静的。 沈真只感觉转眼间夏一身上的能量就恢复了正常，而夏一则在回过神来就发现沈真已经整个人衣衫褴褛、神色萎靡地坐到了地面上，除了身上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口，口唇、下颌以及衣襟都沾满了猩红的血迹，在他身前的一片地面上同样有大片喷洒的血迹！ 所幸，在沈真的精神屏障彻底溃散前一秒，尹先已经建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能量屏障，隔绝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被外面众人探知的可能。 夏一快步过去要扶起沈真：“我先带您去找郑晓蔻治疗……” “你想找死吗？”沈真却厉声打断了他的举动，粗喘一口气，背靠上有些变形的桌子腿，勉强压下再次涌上喉咙的腥甜，声音弱了下来，“众目睽睽，你想怎么解释我受伤这件事情？如实说？你还要不要当你的少将、做你的领首了？” 一旦夏一能量暴动的事情被人发现，不管他能力多大、曾经做过多少贡献，都极有可能会遭受各种非议，甚至被人怀疑是否适合作为一个领军人！那样导致的后果，被剥夺领首位置都还算是轻的，只怕在各方高层施压之下，他连自己少将的军衔都保不住！ 夏一不能失去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因为没有其他人能够像现在的他一样去安排、维护尹先。 以尹先的能力，想去安排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会真心实意去维护他又有这个能力地位去维护他的少之又少。 可以说，如果不是现在还有一把利剑高悬在东海之上，有些高层只会想着怎么去安排尹先！ 夏一很快就明白了沈真的意思，也就是因为他想得足够明白，心中的悔意才会如这一刻般铺天盖地——他明知道尹先的情况跟其他人不一样，就算听到了再多不想听到的话，知道了再多不想知道的事实，也应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让自己失控……害人害己！ “这不是死不了吗？” 还站在原来位置的尹先，看了两人的动作好一会，见说带人去找高阶治愈异能人的夏一在沈真说出一段话之后停止了所有动作，身上被压下去的能量再次出现波动——这一次的波动是极度压抑的，夹带着浓烈的消极情绪，倒不像是会再次暴走的样子。 尹先想不明白他们在磨叽什么，但还是能理解沈真话里的意思——沈真因为夏一能量暴走受伤这件事，夏一很可能要受挂落，但两人都不想夏一受挂落。 至于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尹先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看夏一情绪莫名变得越来越压抑，才出声说话。 “就算是高阶治愈异能，也只能治好他身上的伤，精神力的损伤除非是突破现在的高阶巅峰，不然再高的治愈异能也于事无补。” 尹先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让两个人的心一沉再沉，夏一心中的悔意更是要将他压进无底深渊！ “去找没什么用的治愈异能人，还不如让我来。” 尹先这带着大喘气的一句话，让两人猛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什……什么？” “我说，去找没什么用的治愈异能人，还不如让我来。”尹先用一种“怎么年纪轻轻还重听”的困惑眼神回望两人，“这句话有哪里理解不了吗？” “不……” 两人神色都有些呆滞—— 尹先这话的意思是，高阶治愈异能都于事无补的精神力损伤，尹先能够解决？ 他们知道尹先可以用特殊的方式修复肉体上的损伤，但并不知道尹先还能修复精神力的损伤？！ 夏一感觉心中的悔意上下波动，起起伏伏，但这悔意针对的不再只是自己能量暴走致使沈真受伤这件事，还有这件事引来的尹先又一个技能暴露的后果，此外还多了一点点对沈真能够恢复精神力的庆幸。 沈真甚至苦中作乐地想，他是不是要问一句尹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但很快在与夏一的一眼对视之后，说道：“那就你来——但是，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做，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起，尤其是你可以修复精神力损伤这件事——我和夏少将也会将这件事情彻底烂在肚子里面。” 尹先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走过去，蹲到沈真面前，还没有其他动作，就对上了两人同样严厉的目光。 沈真此刻体弱气短，目光相较还柔和一点，夏一的目光就凌厉了许多，语气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尹先，沈博士说的话刚刚就是我想说的话，你一定要做到……这是在对我负责！” 夏一原本没想说后面那句话的，但尹先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想起以往他总会或故作不经意或浑然不掩饰暴露自己能力的行为，还是加上了那么一句话。 尽管知道了尹先之所以选择自己的原因，也知道了没有自己尹先也可能会选择他人，更是知道了在尹先眼中自己与他人没有多少不同，夏一还是愿意相信尹先选择自己就是属于自己的缘分。 所以，他牢记住尹先刚才说过的“我把选择权交给我选择的人，我要对这个人负责”那句话。 尹先原话里多余的意思已经被他彻底抛之脑后，他只要自己记得，自己是尹先的责任。 当然，他也要尹先一直记得，他是他的责任。 虽说这样做很是卑鄙，但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卑鄙有什么不对。 ——也只有这样坐实自己是尹先责任的身份，他才可以留住现在的尹先。 ——他寄希望于，即使尹先被他体内的异植彻底同化了，属于人的那部分感情彻底淡化了，尹先依旧记得自己还有一个责任，是需要负责的。 而尹先接下来的回答，让他高悬的心倏忽踏实下来：“我知道了，那就听你的。” 第171章 咸鱼说五五开 “我知道了，那就听你的。” 尹先这个回答让夏一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回落，而目睹了夏一这一出可说是道德绑架式操作的沈真心情就很是复杂。 只是仔细想想，抛开夏一那显而易见的私心不谈，以尹先现在的状态，这种捆绑式的处理方式或许才是最合适的。 捂着胸口呛咳一声，沈真还是决定对两人之间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到沈真咳出星点的血沫，夏一还是先问尹先：“精神力修复要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沈真的情况不容疏忽，但他私心还是忍不住会担心这种修复会让尹先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太清楚尹先每做出一次出人意料的举动之后最可能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了。 不管是当初与异植融合，还是彻底化身异植以及利用自己体内的异植为人修复受损的肉体，尹先最后都会陷入时长不一的昏睡。 即使再次醒来的尹先会变得比昏睡之前的尹先更加强悍，但他属于人类那部分情感却在随着这种变化而逐渐淡化，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他无法想象某天尹先属于人类那部分情感彻底消散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时候的尹先还能算是人类吗？还是一个长着尹先外表只余下异种内里的…… 强压下自己心中过于荒谬但又实在令人止不住恐慌的念头，夏一暗咬了咬后槽牙，心中发了狠地想：那又怎样呢？只要这个人还是尹先…… 沈真倒不像夏一那么多忧虑，因为他也很清楚尹先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尹先说他能够做到精神力修复，那就说明精神力修复对尹先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只是这种能力于现在的人类而言，比他能化身异植这件事更加的逆天——高阶治愈异能已经能做到断肢再续，如果异能继续进化，将来实现断肢再生也是有可能的，但即使是这样，目前已有的高阶治愈异能人中还没听说有谁的异能是能够作用于精神力的……沈真更想知道，精神力修复是不是能够成为如同治愈异能一样的存在。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仅是思考了这么一会，就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更不要说再次张口询问——他才张开嘴巴，就有一口气堵在胸腔完全上不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比窒息的呛咳！ “什么都不用准备。”尹先说着，手掌贴到了沈真的胸口上，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自他掌心冒出，顺着沈真身上的血口钻入，“现在先修复身体，这具身体损伤太严重了，根本承受不住精神力修复的压力。” 沈真的身体即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慢慢多了一丝红润，只是精神力受损带来的强烈头痛让他的神情显得并不好看。 但这一刻，他完全不顾上头痛，身体一见舒坦，就迫不及待问：“你不是说要同种属性异能才能做到身体修复吗？为什么你的异植还能帮我修复身体？” 夏一同样也有这个疑问，只不过见尹先正在给夏一做修复便没有出声打扰。 而这个疑问，让他心里的忧虑更甚。 尹先淡淡“哦”了一声，一边持续修复沈真的身体一边平静说道：“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的能量更接近矿石能量……我还没有说过，在东海里面也有很多能量矿，吞掉我的那片海域原本也有一个能量矿。那块陨石掉落的地方估计是经过算计的，离能量矿很近，我能够在那时候生存下来也跟那个能量矿有关……我能够轻易分辨各种能量的存在，也跟这个有关，当然，我不能吸收矿石能量跟这个也多少有点关系。” 尹先没有明说这个有关是怎样的有关，两人却已经听得有些呆滞了，怔愣了好一会，沈真才问：“所以，无视能量属性修补他人损伤，是只有你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 一时之间，两人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到底是遗憾还是庆幸多些。 话落的同时，尹先收回了贴在沈真胸口的手，转而按在了他的额心，不给两人继续发问的时间，说道：“现在来修复精神力——不要反抗我。” 沈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强大的能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进了他的精神海！原本就不平静的精神海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外来者而本能地掀起滔天巨浪，试图将这个入侵者驱逐拍散！ 沈真首先感觉到的是比先前更强烈数十倍的疼痛，脑子仿佛被千斤重物反复不断地捶打，疼痛感随着连接脑子的每一根神经瞬息传遍四肢百骸！ 夏一所看到的则是，在尹先说完“不要反抗我”这句话之后，沈真稍稍恢复一点红润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双眼过于迅猛地瞪大致使眼角有细微的撕裂，不到两秒，那双眼就像承受不住什么一样紧闭皱缩，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角弓反张的痉挛状态！ 沈真原本倚靠的会议桌在他身体反张的挣动中被撞到了一边，后脑勺则重重磕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奈何他一个身体素质偏低的弱鸡研究员，异能等阶再高也于事无补！ 所幸地面是相对干燥的泥地，算不上硬实，不然此时的沈真怕已经再次头破血流了！ 尹先按在沈真额上的手却很稳，如影随形一般，丝毫不受沈真挣动的影响，力道也很大，就算沈真身体因为脑子的疼痛而不断挣扎抽搐，脑袋也始终被尹先固定同在一个位置，挣脱不开半分。 夏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一言不发摁住沈真的身体—— “不要反抗我。” 尹先重复说道。 总算有点适应痛感的沈真这才对尹先的话有了回应——精神海里的波涛缓慢回落，这时，属于尹先的精神能量已经扎入了他的精神海深处，他终于感觉到了这股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填补着其中的裂缝！ 那种无以名状的剧烈疼痛随着精神海深处裂缝一点点被填充修补而一点点被抚平消失…… 夏一感觉沈真身体停止挣动之后，就放开了压制对方的手，眼睛则始终盯着尹先的脸色看，生怕引起沈真这么强烈反应的修复会对尹先带来任何不可逆的后果。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好了。” 尹先说道，收回了按在沈真额上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沈真因为疼痛而来的冷汗，他皱眉甩了甩，还没有其他动作，夏一已经从自己的空间钮中取出一袋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清洗擦拭。 刚坐起身，谢字都还没出口的沈真看到这一幕，就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精神力修复……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吗？” 尹先的手让夏一清洗干净了，沈真也从自己的空间钮里取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三人面对面坐好，但因为原来的椅子都被夏一暴走的能量给撕毁了，他们现在坐的是尹先编出来的藤椅。 “只要精神力足够，所有人都能做得到。”尹先摇头否认，“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足够的精神力。” 这对夏一他们来说，至少是一个好消息——精神力损伤并非不可修复，而在这点上，尹先不算是完全特殊的。 “精神力修复的作用原理是不是与同属性异能修复相似？” 尹先点头：“精神能量和异能能量都是能量的一种，既能被使用，也能被利用，但能够使用多少和利用多少，这都取决于个人能力。” 沈真思索了好一会，才问：“我们……人类与入侵者的精神力差距有多大？” 这回只打算做听众而不发一言的夏一因为沈真这个问题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再看尹先，依旧是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淡漠模样：“如隔天堑。” 这个答案可说是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 闻言的两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沈真犹不死心问：“你也是人类的一员……跟你相比呢？” 尹先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单打独斗，五五开。” 但显然，一旦人类与入侵者面对面，将不存在单打独斗的可能性。 连尹先这样的精神力也只能说个“单打独斗五五开”，其他人跟只能等死有什么区别？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真问：“能量矿石的能量……能不能补充精神能量？” 夏一有些惊讶沈真这个想法，但也有些期待尹先的回答。 显然，他也想到了尹先刚刚说“精神能量和异能能量都是能量的一种”这句话——相同的话，他们曾经也有听尹先说过的，但那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想过矿石能量还会有另外一种用途。 他们都知道矿石能量是无属性能量，任何属性的异能都可以使用能量矿石里面的能量。但因为一开始能量矿石都是被利用来做异能提升的，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没有人想到矿石能量还能用在精神力修炼之上。 如果不是尹先再次说起精神能量也属于能量的一种，只怕他们还会花更多的时间在探索精神力修炼上面。 尹先点头了：“能。” 第172章 咸鱼第一个选中的人 尹先对沈真“能量矿石的能量能不能补充精神能量”这个问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这个肯定使得因为尹先那个“五五开”而心头沉郁的两人神情算是有了一丝明朗。 “要怎么做？” 这算是沈真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向尹先寻求答案，问得尹先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能量矿石上有两种能量，现在你们异能上能利用的和异能上无法利用的，异能无法利用的就需要你们精神力去驯化利用。” 两人一惊：“自由能量？” 尹先点头：“这部分能量在我手上之所以能够这么听话，就是因为能被我的精神力驯化，但这种驯化需要精神力有一定的精度与强度，如果对精神力控制不好的人，就不要轻易尝试。” 自由能量对于异能人来说有多麻烦，他们都是清楚的，每颗能量矿石都会先净化掉自由能量后才投入使用，即使后来有了提取矿石能量制作成更安全实用的能量药剂的方法，自由能量依旧是会先被剔除掉。 一想到那些被剔除浪费掉的自由能量，两人不由得都感到有些肉疼，夏一倒仅是在心里惋惜面上并没表露分毫情绪，沈真是真真实实露出了肉疼的神色：“不行，我现在就要跟基地那边负责制作能量药剂的人说一下，不能这么浪费下去！” 说着就拨通了东海基地那边蒋天琪的通讯。 如果不是科研区那边的信号是完全屏蔽的，他就直接打到科研区那边去了。 这时候正好是饭点，那边接通通讯的蒋天琪面前还摆着吃了几口的简单餐食：“沈博士，是有什么情况吗？”一看尹先与夏一也在边上，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周围环境的狼藉，蒋天琪面上又严肃了几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一能量暴走造成的破坏痕迹还没有清理，那场景在蒋天琪看来就是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沈真脑子转得飞快，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是什么坏事，刚刚我精神力忽然突破，暴走了，回头我再让人收拾一下就好。这次找您主要是有一件关于能量矿石的事情。”沈真这话也不算完全在说谎，虽然能量暴走的人不是他，但他的精神力确实在尹先为他修补之后突破了一个小台阶，现在也是高阶巅峰的人了。 “您没大碍吧？”蒋天琪关切地问。 沈真的头脑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他担心精神力暴动会对沈真产生不好的影响。 “算是因祸得福，我现在很好。”沈真直接进入正题，“能量矿石的自由能量对能够补充精神能量，这是我刚才发现的事情，请您立即与科研区那边联系，矿石能量提取不能再做自由能量的净化处理，而是需要做自由能量的无害化处理！” 蒋天琪吃惊之余，目光几乎是下意识望向尹先，但终究没有问出自己心中的猜测，转而冷静说道：“自由能量会导致身体里的能量暴走，现在并没有无害化处理的方法，如果再分出一部分人去研究自由能量的使用，恐怕人手不足。” 沈真说道：“自由能量需要精神力驯化使用，我会在这边挑选几个精神力合格的人返回东海基地辅助驯化自由能量，在此之前，麻烦蒋中将与科研区那边说一下，先想办法把自由能量收集保存起来，这是重要的能量储备！。” 听沈真这么一说，蒋天琪也不废话，当即应下，挂断通讯后连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想着给科研区那边护卫打个通讯过去，最后还是火急火燎带上自己正在轮值的两个亲卫，亲自驱车前往了科研区。 在两人通讯的时候，就有战士在外面通知三人到饭点了，等通讯结束，夏一问了两人意见便出去取了餐食，回来的时候身后还多跟了一个宋圻安。 宋圻安看到会议室里面的狼藉也是吃了一惊，但也没问什么，先自觉地用异能把还算完整的桌子修复一下，放下手中的餐盘，再用异能把满地的金属碎片规整，揉搓出了一把把椅子围了会议桌一圈。 同时夏一也把坑洼的地面翻新平整，尹先撤掉了三把藤椅。 会议室很快就恢复了夏一能量暴走之前的模样，甚至比原来看着还崭新了许多。 四人一言不发围在会议桌边吃完了晚饭。 吃完之后，他们都没有着急先收拾餐盘，沈真简单跟宋圻安说了自由能量以及自己精神力暴走最后在尹先的帮助下突破的事，煞有介事地得出一个结论：“我认为精神力跟异能一样，损伤后是能够被修复，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到适用的方法，但我尹先帮我压制精神海暴动的时候，我确实感到了他的精神能量对我的精神海的帮助……如果尹先能够做到自主地修补精神力，我之前精神海受到的损伤说不定已经全部恢复了。” 关于精神力修补这件事，总要找个由头来使人信服，沈真思来想去，觉得完全将尹先排除在外并不合适——毕竟他本身是高阶精神系异能，研究精神力的时间也不短，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自由能量的用途，也没有过精神力损伤或可能修复的假设，仅仅跟尹先待了两三个小时就有了这种说法，如果说跟尹先一点关系都没有，肯定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毕竟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尹先有什么能耐，他们与尹先关起门来详谈，尹先能什么都不透露？ 尤其是发现精神力能够被修补这件事情，如果把事情公开，想把尹先完全摘出来并不现实。 那就只能换一个说法，把尹先与精神力修补这件事情尽可能地做一个有点关系又没有很大关系的切割。 而为长远考虑，夏一能量暴走这件事情肯定是需要一瞒到底的。 至于怎么隐瞒，就都看沈真如何发挥了。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作为科研者的权威摆在这里，他确实上了一个小阶的精神力异能也摆在这里，能量暴走之后的场面也有蒋天琪与宋圻安看在眼里——一个兜底的，一个见证的，就算有的人心中有怀疑，他作为当事人说的话还能不比那些臆测来得有说服力？ 不管蒋天琪与宋圻安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都摆出了全程信任沈真说法的姿态。 夏一因为伤到沈真而来的悔意在此后又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感激。 只有尹先一个人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吃过晚饭，见几人还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人就在一边编了个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见尹先脸上逐渐有了迷糊的神色，三人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尹先睡着，交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尹先这一觉睡了三天。 他醒来的时候，守在边上的只剩下夏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等他眼里的神色变得清明了，夏一才开口问。 “就睡醒的感觉吧。”尹先从躺椅上坐起，“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中午了，你睡的时间有点长。”夏一说道，“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提前准备好了吃的喝的。” 尹先轻啊了一声，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人类就不能停了吃吃喝喝，那就先去吃喝吧。” 夏一被这话刺得心头一颤，很快压下了自己那即将喷薄的复杂情绪，并强按下精神海猛然窜起的浪涛，说道：“去食堂那边吧，吃完还可以去走走……你还没见过周亦袤，一会也可以见见——他是变异人的其中一个，那些不能移动的变异人以前都是他守着的。” 听到周亦袤这个名字时，尹先的眸光闪了闪：“周亦袤？蛇？” 始终注意尹先的夏一当然也注意到了尹先眸光的变化，听尹先这么问，便有了猜测：“你说过你之前到过b市，也一早就知道了变异人的存在……是不是也认识周亦袤？” “应该是认识的。” 尹先说道：“是我把他丢到沼泽那边的……我遇到过一个好人，在活尸化之前被人一枪爆头了，爆他头的人就是周亦袤。” 夏一闻言惊诧不已。 “还记得我说过有人发现我有点特殊，想试探我的安全范围，结果我被丢进异种群，别人团灭这件事吗？”尹先说道，“那个人是周亦袤所在队伍的一个头领，周亦袤就是在那次被一条蛇吞掉成为变异人的。我本来不打算管他，毕竟被他爆头的那个人是我第一个选中的，可惜就这么没了。只不过他刚成为变异人的时候浑浑噩噩的，完全没有作为人类时候的记忆，我就干脆把他丢到沼泽那里，看他自己造化了。” 随着尹先吐露的话语，夏一的心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般，堵得胸口发闷，胃部也沉甸甸地，如鲠在喉。 第173章 咸鱼小气 尹先与夏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见到了周亦袤。 食堂是尹先离开营地之后建成的，是合金材料制作的组装房屋，占地面积大概有大半个篮球场大小，桌子都是十人座的折叠大圆桌，椅子也还是原来用的折叠椅。 刚好到了饭点，空闲下来的战士与研究员们陆陆续续都聚集到了食堂里，沈真、威廉姆斯和两个尹先之前没见过的年长许多的研究员领着宋圻安、安德鲁以及两个同样面生的高阶异能战士也一同走进了食堂。 沈真看到已经在里面吃着的尹先与夏一，取了餐食之后就很自觉地坐到了尹先另外一边，面上神色淡淡的，随口叫了两人一声当作打招呼。 威廉姆斯则出人意料地热情许多，看着尹先的眼中都有些光芒熠熠的，直接坐到了尹先对面：“尹，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尹先回来营地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下了空间梭就去了沼泽那边，没停留几分钟又回到了营地。 那时候研讨会议已经解散，除了在等着尹先的沈真与夏一，其他人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除了当时还在附近执勤的战士，就没几人看到尹先，加上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轻易不会嚼舌根，进了会议室之后的尹先更是直接睡到刚才才醒，于是就几乎没有人知道尹先早就回到了营地。 “好久不见，来了有几天了，今天刚睡醒。”尹先语气疏离地，神情倒是一如既往表现出了对这个小老头的耐心一面。 “哦哦。”威廉姆斯几乎是用咏叹的语调应声，“我知道，听说沈博士前几天精神力暴走，因祸得福突破之后，不仅异能晋升了，还发现了精神力损伤可以修复以及自由能量对精神力有作用的事情——虽然沈博士没有说是怎样因祸得福，但你一说你来了几天刚睡醒，我就知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尹，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小老头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时候说话真有些恼人的口无遮拦，这一张嘴噼里啪啦的，把猜得八九不离十的事情捅了个底穿，让刚随着入座的两个研究员以及宋圻安几个都不由得侧目不已。 宋圻安多少是了解一些内情的，面上到没什么表现，其他人的表情则是止不住的惊奇了。 如果不是涵养足够好，夏一与沈真都想把这小老头嘴巴缝了！ “不算我的功劳。”尹先则是淡定回道，“我只是恰逢其会，稍微拉了沈博士一把，还是博士的头脑聪明，才能发现这些我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让深知内情的夏一与沈真都不由看向了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食的尹先。 “嗯嗯。”威廉姆斯很认同地点头附和，但还是坚持说道，“沈博士功不可没，你这拉一把也同样功不可没，你们都是人类的大功臣。” 这吹嘘的模样，跟末世之前那些追星的迷弟迷妹都有得一拼了。 周亦袤就是在这时候跟着胡信雄兄妹一起进来的。 胡信雄兄妹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尹先，都很是乖巧地走过来跟尹先打了个招呼，才去取了餐食，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夏一有些介意尹先与周亦袤认识这件事，但也注意到周亦袤似乎已经不记得尹先了。 周亦袤看尹先的眼神是陌生的，同时还有着对这一号能与几位科研大佬同坐一桌的人物是何方神圣的好奇，也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忌惮警惕。 夏一不清楚周亦袤对尹先的陌生到底是因为本来就与尹先没什么交情，还是因为变异的后遗症才忘记了尹先，却从他的神态发现了一件事情—— 周亦袤可以明显感知到尹先的危险性。 就外表来说，尹先是无害的，身上也几乎没有很强的异能波动，第一次见他的人都只会觉得他是没有进化的普通幸存者，就没有人能够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尹先显示忌惮情绪的。 甚至是有着野兽般直觉的楚楚见到尹先都没有过忌惮。 而会对这样的尹先产生忌惮情绪的，都是那些拥有灵智的高阶异种。 “尹先，他就是周亦袤，其中一位变异人。”夏一侧身对与胡信雄兄妹一同落座邻桌的周亦袤说道，“周先生，这是尹先，是人类现在的领路人。” “领路人”这个身份不是夏一胡编乱造的，而是新地星高层就尹先的特殊性商议过后，一致决定授予的称号。 一是为了将现在算得上是异类的尹先与人类彻底捆绑在一起，二是为了给足尹先身份地位，三是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人清楚尹先的重要性——这也可以说是一个造神计划，就如同末世之初把预言异能人定位为“贤者”、“先知”一样，“领路人”是引导人类前进方向的风向标，也是面临入侵者威胁的人类的定心丸。 听到“尹先”这个名字的时候，周亦袤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但“人类的领路人”这词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营地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关于“领路人”的事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但因为上头有过相关命令，不能过多地去讨论关于“领路人”的事，周亦袤也仅仅听说对方是“尹先生”，能知道很多常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而看着尹先的时候，他就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是“领路人”了——且不说他是不是真有通晓万事的能力，就这种他仅仅靠近些就能感觉到的强烈危机感，这人绝对有资格在现在的地球上称王称霸！ “尹先生，久仰。”周亦袤慎重说道。 尹先点头致意：“周先生，别来无恙。” 除夏一外，所有人都是一怔。 周亦袤同样是怔愣的：“您认识我？” “末世之后，我到过b市，有幸见过几面。”尹先不带情绪说道，“说起来，还是我把你放到沼泽地那边的，没想到你最后活了下来。” 尹先话一出口，众人的表情从怔愣变成了程度不一的惊诧。 夏一则暗暗多了几分懊恼——要知道周亦袤已经不记得尹先了，他一定会在此之前就让尹先也假装不认识对方！ 周亦袤的情绪很是复杂，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有些问题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问题——他隐约记得是自己逃进的沼泽地才换来了一点生机，却原来是别人把他挪到沼泽地那边的？ 周亦袤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有点想责问尹先这么厉害为什么当初没有带他一起走，有点感激他那不知是不是出于道义的一放，还有些怀疑尹先是不是知道他的记忆有问题而故意诓他，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地问了一句：“你……这么说，您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尹先直接否认了，实话实说“我把你放在那里并不是想救你的意思，就想让你自生自灭。” 这话一落，众人的情绪就从惊诧变成了惊悚——这是能说出来的话吗？！ 完全来不及阻止尹先话茬的夏一不由得抬手扶额。 周亦袤的表情也变得很是精彩：“你……我以前与您有什么过节吗？” “不。”尹先再次否认了，感觉边上的夏一往他腰上轻掐了一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很快明白这是不想让他照直说的意思，已经到嘴边的话顺势就变成了，“就是看当时的你不顺眼。” 这说法还不如直接承认两人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夏一再次扶额。 其余人却几乎都认定了尹先与周亦袤之间是有什么私人恩怨的，就连周亦袤本人也有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周亦袤皱眉说道：“抱歉，我不记得了——或许我真的做过什么对您不好的事情，但我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这话是有推托成分在的，也算是对尹先的一种试探——如果两人之间的恩怨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以尹先的能力，不可能只让他自生自灭。 “嗯。”尹先端起小碗的汤喝了一口，才淡淡说道，“你确实不算什么恶意，所以我才让你自生自灭。”说着，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就是我比较小气而已。” 这是一个满是“我就爱记仇咋地”意味的笑容。 周亦袤一噎，想着真跟尹先起冲突，就算周围的人不会偏帮这位“领路人”，自己也绝讨不到好，于是很是识时务地诚恳认错：“不管怎样，做错了就是错了，我很抱歉。” “嗯。”尹先放下碗，淡定受了，秉着打一棍棒给个甜枣的原则，说道，“让夏一给你安排一个高阶以上的精神系异能人帮你梳理精神力，对你现在的情况有好处。”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般齐刷刷落在了尹先的身上。 第174章 咸鱼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尹先对周亦袤说：“让夏一给你安排一个高阶以上的精神系异能人帮你梳理精神力，对你现在的情况有好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这情况，是精神力导致的？”这是周亦袤的问题。 “精神系异能能够改变变异人的状态？这是以什么为判定标准的？是每个变异人都可以通过精神力梳理的方式改变，还是只有周先生的情况适用？”这是其中一位尹先不认识的研究员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这是沈真的问题。 相较其他人对于“精神力梳理能改善变异人情况”这件事的相关问题，沈真的问题就显得很是突兀。 一时之间，静寂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是了，尹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心思稍微活泛一些的，都已经在怀疑尹先当初把刚刚变成变异人的周亦袤丢到沼泽地的行为。 连周亦袤也在沈真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都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跟尹先之间有着很深的恩怨，尹先才会在明知道有改善他状态的方法却弃他于不顾？ 也就只有沈真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是为了以防往后有人就这一点来怀疑尹先丢下周亦袤这件事的用心。 ——他是相信尹先的，却不能控制别人也同样相信尹先。 尹先很淡定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刚刚看到人才知道的——他的情况跟其他变异人不一样。其他变异人的精神海是处于混沌状态的，他的精神海已经接近一个正常异能人的状态，但是精神能量跟异能量驳杂相混，这点跟高阶异种很像。”目光望向周亦袤，“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里的异能量跟精神能量分流，让每种能量待在原来该待的地方。” 夏一恍然说道：“这才是我一开始没能发现周先生他们原因？” 尹先曾说过自我觉醒精神力的夏一应该早就能发现变异人的存在，但夏一一开始只将对方的能量波动当成是异种处理，直到桑德的变异芦苇与周亦袤对上，才知道还有变异人的存在。 尹先点头：“我一开始就知道有变异人，但对变异人的将来走向看不清楚。前几天去看了那些变异人，他们的状态过于混沌，同样看不清楚，但刚刚看到他——”眼神示意周亦袤，“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点未来走向。” 存在即合理。 即使一开始尹先看不清变异人的走向，他也知道这一类人种进化是必要的，所以他才会既不跟人提及，也不会出手干涉。 物种进化讲究的就是优胜劣汰，如果这一类人种最终能进化成功，他总能看到那个未来。 而他在再次见到周亦袤之前，见过了沼泽地那些变异人之后，他依旧是看不到变异人的未来走向的。 这是他放任周亦袤自生自灭的原因，也是他没有跟夏一他们说起精神力梳理对变异人用处的原因——因为那时候他还看不到这个未来走向。 不管怎样，尹先这一个肯定的答案再次给众人种下了一缕希望——末世到来，并不是地球对人类的赶尽杀绝，而是地球给人类的一次考验。 看似要被灭绝的人类，原来正在以更多的形式存在！ 异能人、活尸、变异人，这些都是人类进化的方向，只不过相较更加容易完成进化的异能人而言，活尸与变异人的进化过程要更为曲折而已。 但最后完成进化的始终都还是人类！ 更甚至，进化过程更为曲折的活尸与变异人相较异能人而言，也有着更加强悍的体魄。 只是精神力方面，神志一直保持清醒的异能人显然更具优势。 如果这三者最后能完全结合起来，共同往更高阶进化，人类岂不是等同于同时拥有了强大的头脑以及凶悍的肉体？ 这么一想，那些研究员们就都激动起来：“只要是高阶以上的精神系异能人就能够给变异人做精神力梳理吗？还是对精神系异能人有其他要求？既然是需要精神力去梳理，变异人这种情况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种精神力损伤？听说自由能量能够补充精神能量，那是不是一旦运用得好，自由能量也能促进变异人的进化？……” 七嘴八舌的一顿问，吵得尹先眉头渐渐皱起，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些不耐的神色：“闭嘴。” 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候，食堂里面已经聚满了人，来得早的把尹先的话从头听到尾，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激动，来得晚的就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也不妨碍从其他同伴脸上的表情看出是有好消息的事实，也带上了不同程度的欣喜神色。 可跟着队伍时间长的人多少都有些清楚尹先的脾气算不上好，一旦他说话开始不客气了，那就说明有人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也就只有公认与尹先关系最好的夏一敢在这种情况下捋虎须：“还要加点汤吗？” 在落针可闻的氛围中，夏一的声音很是突兀，其中还暗含了一丝怪异的愉悦，却让已经有些凝固的气氛瞬间恢复了轻松。 唯有夏一自己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话中会带上那一丝怪异的愉悦——尹先还会因为别人过于吵闹而感到不耐，证明尹先的属于人类的情绪还是有的……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大逆不道地想，不管异能人、活尸还是什么变异人，只要能证明尹先还拥有人类的感情，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 周围安静下来后，尹先听到夏一的询问，这才稍稍松开皱起的眉心：“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这时，沈真发话了：“各位关于变异人的疑问，稍后我们再开一个小会议，把所有的疑问统一一下，尹先现在能回答的就先记录答案，暂时还回答不了的，我们也能从中找到相关的研究方向。”顿了顿，“尹先能给我们指明方向，但他并非无所不知，且他所知也有条件限制——如果我们沿着他指明的方向都无法走下去，那他也无法看到这个方向之后更远的未来，诸位仍需共勉。” 沈真这一盆小小的冷水泼下来，众人激动的情绪也稍微冷却了些，但话里勉励的成分又让稍稍冷却的情绪下面依旧有炙热岩浆的暗涌，很快威廉姆斯就附和道：“沈博士，共勉！” 随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共勉”之声。 几分钟之后，尹先与夏一相携走出了再次热闹起来的食堂。 夏一带着尹先来到了湖泊边之前与变异鲶鱼战斗时留下的堤坝上，两人面向这波光粼粼的湖面，迎风而立。 “我们再聊聊吧。”夏一说。 “嗯？” 瞬间，夏一在两人身周建立了隔绝一切的能量屏障：“关于你之前说自己算是‘寄生者’这件事——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寄生者’？” 这句话于夏一而言，像是一个梦魇。 他相信同样听到过尹先这句话的沈真心里也有一个疙瘩，只不过在那之后他能量暴走，再之后尹先连着昏睡三天，沈真才没找到机会询问。 “这个啊，”尹先还是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我说我跟罗梓书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他们都是被外来的精神体侵入的，我身体里的异植，”尹先抬起手，摊开的掌心中冒出一根翠绿的小芽，然后快速向上生长，长出枝桠，长成比他手掌稍高一些的葱郁小树，一如当初他头一次与异植融合醒来后的情境，“是我的精神力侵入了它，控制了它，并且吞噬了它，最后把它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这种跟那些‘寄生者’是不是很像？只不过罗梓书的情况更像是一种共栖现象，而我这是更偏向于利己的偏利共生。” 因为尹先的话，夏一再再次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之中，他却只能极力压抑着自己，不敢再放任松懈半分。 第175章 咸鱼无所事事 由于尹先透露的那些信息量，不管是b市营地这边还是东海基地那边都开展了一系列如火如荼的行动，夏一作为b市这边队伍的领首自然也没有太多时间能一直守在尹先身边，而完全没打算跟人来回折腾的尹先就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一个。 b市已经有了连通东海基地的空间通道，其他只要已经建立好空间传送点的地方也都加入的空间传送网络，只要是在网络之中的，任意两个传送点之间都可以互相输送。 因此，尹先没有再跑回东海基地那边的小别墅，而是在b市营地这边驻扎了下来，每天的活动轨迹就是晚上在营地里睡、白天在堤坝上睡，到饭点有时候是被空闲下来的夏一提溜起来去食堂吃饭，有时候夏一没空闲就是高平给他送饭。 对于尹先来说，b市营地也好，东海基地也好，他不过是换个地方躺尸而已。 可以说，整个人把“废物”两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不会有人真的会把他当成废物，甚至都很自觉地避开他睡觉的地方——他起床气严重这件事，在不知情的周亦袤某次打扰下被尹先锤得毫无还手之力后，几乎都成了周亦袤以及某些目睹全程的人的心理阴影了。 而在尹先无所事事躺尸的第五天，带着一群人通过空间梭在东海基地以及营地之间来回奔波的沈真带回了自由能量已经能够投入使用的消息。 当天b市营地中便有数名高阶初段精神系异能人以及十数名中阶巅峰精神系异能人通过新研发的精神药剂得到了一个台阶的突破，又有十数名其他属性的高阶异能人通过精神药剂激发精神能量，提高了精神力等阶——自从精神力修炼形成模式之后，精神力也实行了分级制度，由最低的e级向a级划分，划分的标准由新研发的精神力智能检测仪制定。 这个精神力智能检测仪占了“智能”二字，是因为研发的时候截取了一段来自诺亚三号主脑的智能代码改进使用，其本身就具有智能，研究员们只是采集足够数量的精神力样本输入其中，检测仪中的智能便自主分析并做出了精神力等级划分。 精神药剂之所以能够那么快成功研发出来，这个精神力智能检测仪也算是功不可没。 第六天，周亦袤就在夏一的安排下，进行了第一次精神力梳理，效果算不上很好，但也能在其身上看到明显的特征变化——他身上的鳞片褪去了一小部分。 这个结果也是喜人的。 确定精神力梳理对变异人有所作用，沈真在询问过尹先的意见之后，在精神药剂已经有所剩余的情况下，将剩余的部分给了那些意识还很混沌的变异人使用，先激发对方的精神能量，再进行精神力梳理。 到第十天，三十多名变异人身上人类特征已经越来越明显，周亦袤的蛇尾则重新长成了双腿。 那一刻，周亦袤激动的情绪猛然爆发，一时竟哭得不能自已。 而随着他身体恢复的，就是他曾经缺失的那部分记忆——他想起了尹先是谁，也大概知道了尹先与自己到底有什么恩怨。 诚如尹先所说，尹先跟他之间的确算不上过节，但在明知道活尸也是人类进化的一部分之后的现在，对于当初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好友，他很是愧疚，而对于当时明确告知他好友并没有死去意图阻止他杀死即将活尸化的好友的尹先，他也多了一分歉意。 在痛哭过后，周亦袤再次找到了尹先：“我想起来那些事情了。” “哦。”尹先正躺在堤坝的藤椅上晒太阳，懒懒地回了一个音调，完全不在意周亦袤说的话。 进入天气逐渐有了入秋的迹象，午后的阳光已经不算热烈，对其他人来说可能还有些偏热，但对尹先来说却是比较舒适的。 “我很抱歉当时没有把你的意见听进去。”周亦袤自顾自话，“如果当时我能听一下……” “现在跟我没关系了。”尹先闭着眼睛说道，“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些的话，完全没必要。” 周亦袤抿唇，纠结了半晌，还是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离开那天，我们就受到了异种潮的袭击……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尹先总算睁开眼睛给了他一个眼神，只是那眼神之中不带任何情绪——既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被说中的恐慌——一双眼睛如同无机质的琉璃一般，澄澈透明，似是能照映出人心深处的所有不堪：“跟我无关——但跟什么有关，你不是很清楚吗？” 周亦袤呼吸一窒，像是承受不住尹先的目光一样，撇开了头，片刻之后，再次迎上尹先的目光，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随后有些仓皇地落荒而逃。 不远处正走过来的夏一冷着一张脸与他擦肩而过，来到了尹先的边上。 “都听到了？”尹先率先问，“你是不是想问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一确实听到了。 当他注意到周亦袤急匆匆地找上尹先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去关注两人之间的情况。 而当周亦袤问出尹先那句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尹先是否真做了那样的事——以他对尹先的了解，一旦被触了底线，尹先也不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但他更相信，尹先心中的道德底线会制止他做出那样的事情——而是愤怒于，周亦袤对尹先这种毫无缘由的怀疑。 听到尹先的话，夏一摇摇头，笃定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嗯。”尹先的情绪因为这句话稍微高涨了一点，随后便主动说道，“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是他们的人里面藏了东西——” “能量矿石？” 能够引来异种潮的东西，夏一目前只知道这一个。 “不是。”尹先否认了，“是一只幼崽——由被入侵者寄生的异种生下来的具有入侵者基因的幼崽。” 夏一猛然瞪大双眼—— “这件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尹先说道，“我原本也奇怪一只幼崽怎么会引来异种潮。要知道那时候异种的等阶还很低，几乎没多少是开了灵智的，而不同异种之间也没有互相合作的智商，直到前些天再次见到了周亦袤——他也知道那只幼崽的存在，他们之所以会藏着那只幼崽，是因为那幼崽拥有瞬间自愈的能力，他们想从中获取这种能力。” 夏一对那只幼崽的能力以及藏了那只幼崽的人及原因都不是很感兴趣，他更加在意的是：“被入侵者寄生……能够生下有入侵者基因的幼崽？” 尹先点头：“入侵者是精神体，寄生就等于是整个精神体都投入到被寄生者身体里，为了更适合的生存环境，他们会释放出精神能量对被寄生体进行改造，而成功被改造的被寄生体就携带了寄生者的基因，一旦进行繁衍，就有可能生下带有寄生者基因的后代。”见夏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尹先想了想才又补充一句，“不过这种概率就目前而言还很小——不仅是生殖隔离的缘故，还有地球本身也不会容许这样的生物存在。” “也是因为这种幼崽很难生下来的原因，入侵者都很看重，当时那只幼崽被藏起来的时候，才会那么快就招来异种潮。” “换句话说，那些人都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让夏一感到胆寒的不是那种幼崽能够被生下来，而是：“异种之中……有多少成功的入侵者？” 第176章 咸鱼要去捞人 江新越出事了。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夏一正在等着尹先关于“异种之中有多少成功的入侵者”这一问题的回答，突兀响起的通讯提示甚至让他的心头猛地一颤。 “尹先，我们需要你即刻回一趟东海基地。” 蒋天琪那头的影像中不仅有他自己，还有谢荣等上将级高层，背景是在诺亚方舟内部总监控室。 通讯是夏一的，蒋天琪开口急切叫出的人名却是尹先。 尹先的通讯器没有戴在身上，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抬眼望过去，并没有任何动作。 从没见过蒋天琪神色这么凝重的模样，夏一心头再次颤了一下，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等两人说什么，蒋天琪紧接着说道：“负责打捞陨石的队伍出事了，一百二十人的队伍无一幸免，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的人是江新越。 “江上校的异兽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江上校与它有精神力连接，我们的医疗兵对其检查后确定精神力连接还在，可以推测江上校目前还活着，但无法判断对方目前的具体情况。”蒋天琪沉声说道，“他身上的定位器失效了，不清楚是损坏还是被什么屏蔽，就在刚才方舟主脑检测到有大批高阶海兽正向东海基地逼近，我方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可以备战——方舟与东海基地的防护罩已经开启，但主脑计算现在东海所有可用能源，一旦受到攻击可支撑时间最多只有六小时——诺亚方舟之上的所有战士都可死战，但东海基地里有人类的头脑与希望，我们希望你能在所有研究员并研究资料撤出东海基地之前，保护他们周全！” “我们推测，这次高阶海兽大批进攻，可能与那颗陨石有关，如果可以，希望你们以后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人类的希望就交给你了。” 蒋天琪匆匆说完这些话，依旧不等尹先的回应，便挂断了通讯。 这一次通讯与其说是交代任务，不如说是一场生死诀别。 还是单方面的生死诀别。 同一时间，高平与几个战士从营地方向火急火燎地跑向两人：“尹先生！夏少将！东海基地那边出事了！” “我知道了。” 尹先淡淡应了一句，不用神色难看的夏一说什么，人就从藤椅上站起，跳下了堤坝：“走吧。” 说着，人就大步朝空间传送点走去。 夏一紧抿双唇，满脸沉郁，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直到一行人踏出到达东海基地的空间梭，夏一才问直直往一个方向走去的尹先：“尹先，你要去哪里？” 尹先会毫不迟疑地返回东海基地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夏一相信以尹先的性格不会这么乖顺地听从蒋天琪的嘱咐。 当看到尹先往基地外的方向走去时，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尹先回头，满脸的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说道：“去捞江新越。” 跟着过来的十多名战士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们都已经听说东海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清楚这次过来将要执行怎样的任务的。 “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东海基地所有研究人员以及研究资料撤离。”夏一神色复杂地说道，语气却带着一种不甚坚定的低软，显见他的内心在撤离以及捞江新越这件事上是挣扎的——他更担心直面大批的高阶海兽，尹先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可他自认已经足够了解尹先：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尹先怎么会毫不犹豫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必要，”尹先说道，“迟早要对上的。” 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其中所透露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什么意思？” “在我看到的某个未来里，地球没有发生过板块大融合这件事。”尹先说道，“那个未来，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所有大陆不是已经沉没就是差不多被进化出两栖特征的海兽占领，导致这个结果的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些成功的‘入侵者’。” 不明就里的众人被这话惊得瞪大双眼，夏一心头又是一阵发颤：“你的意思是，这次袭击东海的异种潮，是‘入侵者’所为？” “那颗陨石，”尹先微微颔首后，说道，“里面的物质可以改变一些生物的体质，这比直接寄生更符合入侵者的生存环境，所以深海里面的生物比陆地上的更需要驱除。” “你……” ——不放任不管吗？ 这样积极去面对的尹先太反常了，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尹先——他认识的尹先更可能会等那边打到自己头上了，才觉得一个不爽与对方干起来，而不是自己迎头找上去。 夏一心中的问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在此之前，也要跟蒋中将他们说明情况。” “随你。”尹先无所谓道。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夏一直接回拨了蒋天琪的通讯：“蒋中将……”注意到还在蒋天琪边上的谢荣，夏一又称呼了一声，“谢上将。” “你们已经到东海基地了？”谢荣看到了众人身后的建筑，“既然到了，基地中的一切事物都交由夏少将你来安排，务必妥当安置……” “谢上将，属下请求与尹先一道去救援江新越！”夏一语气坚定地打断谢荣交代的话。 谢荣一顿，露出些许愠怒的神情，厉声说道：“胡闹！现在不是担心江上校一个人安危的时候，作为一名战士，还顶着少将的身份，你现在也做的是服从命令，而不是本末倒置！” “属下明白。”夏一说道，“但是，尹先说这一战在所难免——导致异种潮出现的原因确实与陨石有关，但不仅仅是因为陨石——尹先怀疑这次异种潮是由入侵者控制的。” 这个消息让通讯那头的人都惊了惊，谢荣在短暂的思考后，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尹先先说话了：“江新越已经拿到了陨石。” 众人再次一惊，猛然想起，尹先身上是有点外挂的。 他们并非不想给江新越救援，只是失去江新越身上的定位信号，在充斥无数高阶海兽的茫茫海域之中，就算知道江新越可能还活着，他们也束手无策。 但尹先不一样。 关于尹先的资料，其中就有一项过于敏锐的感知力，其感知范围之广，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但他的感知距离是以公里为单位计算的。 他们无法定位江新越的位置，但江新越出事时的位置还是知道的，如果以出事的位置为起点扩大范围搜索，找到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只要人还活着。 而尹先除了非人的感知能力之外，还是目前人类之中最强者，就他化身异植之后的高度，根部完全足够扎进马里亚纳海沟而不被淹没。 谢荣却还是犹豫着。 如果没有遍布海域的高阶异兽，他会直接批准夏一的请求；如果江新越没有拿到陨石，他则会在此时情况下，直接拒绝夏一的请求。 现在的情况却是，江新越拿到了陨石，还有遍布海域的高阶海兽正在进攻。 他担心那陨石对异种的作用，如果不对江新越进行救援，陨石再次落回入侵者手中，那将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也担心面对那些布满海域的高阶海兽，即使现在的尹先再强悍，也抵挡不住攻击，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想看到。 虽然尹先没有明说，但依照陨石被拿走后，“入侵者”的反应，显而易见那陨石对于入侵者的重要性，甚至有可能是入侵者成功入侵的关键…… 可尹先是人类的“领路人”，是人类前行的希望。 这一刻，通讯那头的所有高层都难以抉择。 第177章 咸鱼要听话 谢荣最终答应了夏一与尹先一同去救援江新越的请求，附加条件是：救援过程中以夏一为主，尹先为辅，一旦出现无法应对的情况，即使不能救援到江新越也必须撤离。 这个无法应对的情况以夏一的能力为标准，是为了防止尹先拼尽全力救援——如果尹先的能力远远高于当前危机，想要救援之余全身而退或并非难事，一旦尹先的能力与相持方仅旗鼓相当更甚弱于对方，只怕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 现在，不仅是东海基地这边已经快完全被各种高阶海兽包围，就连江新越失踪的那片海域也同样布满了高阶海兽，就算现在能通过空间传送从h市以及b市营地调遣人手前来支援，东海基地这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分派出去救援江新越——就算有人手，面对庞大的海兽群，那些大多才步入高阶没多久的异能战士跟送菜没什么区别，反而多出更多无谓的牺牲，莫如留守基地勉力抵抗，还能为后方的人们多争取一点生机。 所以，江新越救援任务只能由尹先与夏一两个人去执行。 谢荣的意思是，江新越可以牺牲，夏一可以牺牲，尹先不可以。 之所以救援以夏一为主并非他相信夏一的能力有多强，而是相信夏一会为了保护尹先而做出牺牲——这个决定很残酷，但夏一欣然接受了——尹先为辅的意思是，他只要找到江新越的具体位置，救援江新越的事情则交由夏一一个人来做，但救援江新越不是必要任务，带回江新越身上那枚装有陨石的空间钮才是。 若是救援过程不顺利，只要夏一能带回空间钮就可以；如果连空间钮也无法带回，夏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尹先安全送回基地，哪怕牺牲自己。 很显然，尹先的价值比那颗还不清楚能带来多少用处的陨石要高得多，也是夏一与江新越两人无法比拟的。 当然，基地方也不是完全不给救援行动支援——在确定由夏一与尹先执行救援任务之后，谢荣用特殊权限连线了基地科研区的主管交代了一些事情，不到五分钟就有一名高阶速度异能人将两人带进了科研区。 科研区主管让人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军工部，深入之后，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具近二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这是军工部最新的研究成果，生物机甲。” 科研区主管名叫何庆仲，中阶巅峰精神系异能人，与夏一同时少将军衔，外表看来已经有五十出头，看着那庞然大物的目光熠熠生辉：“这个成果主要由我们兵器工业部的邵秦博士完成，灵感来源于之前二位赠予科研区的那十六颗从高阶异植身上得来的能量晶石、绝缘体以及精神力使用，是目前第一架也是唯一一架使用精神力驱动的生物机甲。”说到这里，何庆仲的神色暗淡了些，“也因为这是第一架也是唯一一一架生物机甲，所有性能都还没来得及投入测试，只有人工智能模拟的虚拟数据，所以还无法保证所有性能都能达到理想状态，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性。” 说着，何庆仲递给夏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只有薄薄五页纸，显然是经过简化的数据资料：“这是机甲的参考数据，包括机甲的性能——机甲是通过精神力连接传导中枢控制的，相信能够想出精神力契约的夏少将对精神力控制不在话下，只不过目前没有经过实际测试，还无法确定对精神力的消耗有多大，但愿夏少将使用的时候能小心谨慎。” 在末世之前，人类已经有了机械机甲的研究成果，但机械机甲在末世之初就因为其繁复而累赘的操作以及能源的缺失被淘汰出局，之后使用的异能武器也因为使用者异能储量参差以及部分属性异能转化率低下而没有做到批量生产，现在众人对异能的使用更偏向直接输出，那些机械兵器可以说已经被当下的世道彻底淘汰了。 兵器工业在有了异能之后，已经隐隐有被取缔的趋势，待到精神力修炼日渐盛行，兵器工业更是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是以，谁都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团队，一声不吭地完成了可以由精神力直接驱使的生物机甲。 这是一架人形的生物机甲，通体漆黑，泛着森冷的光泽，加之庞大的躯壳，看起来极具威慑力。 那位心大的邵秦博士在听闻东海基地将被高阶海兽围攻的时候才将自己的成果彻底上报，为了验证自己的成果，甚至想一个人驾驶机甲前去迎战海兽群，被警觉的何庆仲拦下，并向谢荣报备之后，火急火燎地让人把邵秦及他的团队一起打包送去b市营地了，一行人可说是与尹先他们擦肩而过。 如果夏一没有向谢荣提出救援江新越的话，这个大家伙最终会被留在这里，等待后续审判——东海基地幸存下来，这大家伙就会幸存下来，将来也有可能投入使用；东海基地沦陷，这大家伙也极可能会被毁坏变成废铁，邵秦博士这一心血付诸东流。 作为科研区主管，何庆仲虽然没有参与这架生物机甲的研究过程，却也是见证过了这架机甲的诞生的，接到谢荣的通知说要征用这架机甲的时候，他高兴的情绪更甚于对机甲性能不确定的担忧。 要知道，邵秦与其团队被强制送往b市营地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如丧考妣，有人甚至因为不得已要丢下这个大家伙而哭嚎不止。 夏一一边听着何庆仲对生物机甲的介绍，一边迅速翻阅手中的薄纸，很快就把那些重要的使用性能记在脑中：“这是单人驾驶的？” “有一个运输舱，与驾驶舱相连，原本设计是用来储放备用能源的，后来改造成了可以载人的副驾驶舱，这是以防驾驶员精神力消耗过重时，能够有新的精神力接替。但两个驾驶舱都是有弹出功能的，一旦驾驶员与副驾驶员精神力耗尽，或机甲损耗过重引致自毁程序启动，就可以弹出驾驶舱获取生机。只不过，弹出之后的落点没有经过实验，模拟计算的话，会有短距离的空间跳跃，大概十五公里。” 夏一闻言，抿抿唇，看向还饶有兴致仰望着那架生物机甲的尹先：“尹先，如果我精神力跟不上，你就直接弹出副驾驶舱，我会尽量拖延给你争取时间。” “哦。”尹先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放心，我会救你的。” “尹先，我是认真的——你必须活着。” 尹先这才扭头看他：“我也是认真的，我会救你——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这东西，”尹先抬手指着生物机甲，“看着还不错，但还没我有用。” 何庆仲闻言脸上僵了僵，还是忍下了由尹先的话而引起的郁气，劝说道：“尹先小友，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但也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你应该听夏少将的话。” 尹先有些惊讶于何庆仲的发言，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劝说他要听某一个人的话，看看何庆仲，又看向夏一，尹先用一种微带波澜的语气问夏一：“我应该听你的话？” 夏一很肯定地点头，说道：“这是对我负责。” “好吧。”尹先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说法，“那现在可以走了吗？江新越要撑不久了。” 听闻尹先这话，夏一二话不说，协了尹先在腋下，运起异能将两人一同送进了位于这架性能还存在很多未知数的生物机甲头部的驾驶舱。 第178章 咸鱼看到了 夏一挟着尹先迅速进入了生物机甲内部。 生物机甲的驾驶舱与副驾驶舱都很是整洁，两个舱室仅有一个约一米五的小口相连，驾驶舱比副驾驶舱稍微大一些，除了都有一把同色的高背座椅以及悬挂其上被数十根数据线接驳的类似头盔的精神力连接器外，两舱室相接的位置还有一个隐藏的小门，是用来储藏备用能源的。 面对座椅的是还没有启动的宽大屏幕，面积完全占据了驾驶员的整个视野。 两人入座之后，都自觉地带上了连接器，座椅上很快弹出固定装置把两人四肢以一种牢固但不算太束缚的方式固定在上面。 随即，这架外形庞大的机甲在接入夏一精神力的瞬间便启动了。 两人面前的屏幕骤然亮起，展现出来的足有六个分屏，把机甲上下前后左右的场景都做了监控，几乎可以说是做到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同时，一个机械音响起：“精神力连接完成，生物智能01为您服务。请问是否进入驾驶员控制模式？” “是。”夏一回答。 “正在载入分析精神力，b级精神力驾驶员一名，无等级精神力副驾驶员一名……分析错误，是否继续进度驾驶控制模式？” 对于精神力分析结果，夏一愣了一下，很快说道：“是。” “精神力分析完成，b级精神力驾驶员一名，无等级精神力乘客一名……进入驾驶员控制模式。” 话落，原本戴在尹先头上的精神力连接器被自动撤回，而夏一则感觉脑中一沉，精神海中的微起波澜，明显的精神力流失感随之袭来—— 所幸，精神力流失的速度与量都不是很大，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就这样的精神力流速，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应该能支撑七八个小时。 但这只是在他没有使用机甲其他性能的基础上的估算——他刚才看到的资料里面，有一项是使用机甲攻击性能或许会导致精神力高度消耗。 毕竟是未曾投入实际实验的新科技，夏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扭头看了看被撤下连接器的尹先，夏一抿抿唇，也只是说了一句：“尹先，你记住以你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尹先停留在精神力连机器的目光在听到夏一说话的时候挪到了夏一身上，略有些敷衍地点点头应一声“哦”，注意力就落回了面前依旧亮着的屏幕上：“走吧，江新越等不及了。” 夏一也不再多说，运起精神力：“江新越的位置？” “东南方向，距离诺亚方舟三号约四百六十一海里，高阶变异座头鲸。” 这个回答让夏一明显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变异座头鲸？” “嗯。”尹先点头，“我看到了。” 没错，江新越失踪之后藏在了一头高阶变异座头鲸身上——或说是体内更确切。 倒不是江新越愿意有这样的待遇，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就算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但他使用增加了特殊屏蔽装置的微型潜艇在储备粮带领以及战友的掩护下潜到陨石面前，脱离潜艇，手接触到陨石的瞬间，原本被战友或使用声波武器驱散或溜引往其他方向去的各色变异海兽忽然暴动起来。 无数变异之后体型庞大的海兽在海中搅动风云，整片海域瞬间便如同被煮沸一般，浪涛汹涌！ 江新越虽然眼疾手快把陨石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空间钮里面，却也被猛然掀起的汹涌暗流给翻搅得失去方向，原来停靠位置不算远的潜艇也在翻搅中离他远去，几乎是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被带起的海泥翻搅得浑浊的视野中。 当时唯一庆幸的是储备粮还在他身边。 就在他失去方向的时候，恢复原本体型的储备粮就伸出一根触须把他从深海之中卷起，带着人奋力上游。 但汹涌而来的各色海兽都像是有意识般，开始攻击储备粮——或者说攻击他更为准确。 得益于储备粮与他的精神连接，储备粮为了救他不断躲避、反击，只是围攻他们的海兽之中不乏各色高阶海兽，能力丝毫不在储备粮之下，即使储备粮八根触须挥舞得再狠，也难以抗衡。 江新越眼看着储备粮的触须一根根被那些进化后凶残无比的海兽咬断，还是护着被卷在其中一根触须中的他，心里多少也有了些歉疚。 他却不能因为这微薄的歉疚感而让储备粮放弃他，自己逃跑。 这点歉疚不足以跟他现在的任务相提并论。 可惜，卷着他的那根触须最后也被一头变异鲨鱼给咬断了。 当他眼睁睁看着张不知是什么的大嘴在自己面前张开，将自己吞没的时候，他想，自己的任务还是失败了。 视线彻底暗下来之前，他用精神力给储备粮发出一道指令：不用管他了，逃。 算是在临死之前为那点微薄的歉疚感买个单吧。 被不知名大嘴吞没的江新越最后被一路翻腾给搅得失去了知觉。 原本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没命了的。 没想到会再次在海水的颠簸中醒来。 而且他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不像是在海中，爬起来后更是发现水位的高度只到胸腔。 周围漆黑一片。 他尝试打开潜水服中上的探灯，发现已经损坏了，供氧也在不知不觉中耗尽，呼吸变得窒闷，只得摸黑摘掉了头上的潜水装置。 顿时，比海水更腥咸无数倍的气味扑鼻而来，周围的空气都是潮湿闷热的，再感觉脚下所踩质地，在两眼无法视物的情况下，他判断自己还在某个把他吞掉的生物的肚子里。 虽然不清楚吞掉他的是什么生物，但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坚信只要人没死，就还有希望。 何况他不过是被整个吞了，又不是肢体残缺地被吃了，还能就变成一个无法自救的废物吗？ 他边勉强在那生物时不时颠簸几下的肚子里，摸黑寻找出路，边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稍微看到一些东西——完全看不到也很麻烦，他已经被不知名的食物残渣拌倒好几次，整个人都扑进不知是胃液还是肠液或其他什么液体的满是腥酸的臭水中，呛了好几口。 而且，随着他的行动，他感觉周围能用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即使他受过训练，知道怎样去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以减少氧气的消耗，可一旦他需要行动，对氧气的消耗也会源源不断，除非他停下所有动作，坐以待毙。 他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什么也不做能减少氧气消耗，或能活久一点；继续动作，或能在氧气消耗完之前找到活路——但不管是哪种选择，没有出现转机，他都只有死去一个后果，也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江新越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在氧气逐渐缺失导致脑中逐渐混沌的情况下，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是还有精神力吗？ 既然他在异能等阶不足以及精神力融合技术还不成熟的情况下能够与储备粮完成精神力融合，那现在已经到高阶巅峰的自己，还有精神力修炼方法的加持，并已经逐渐有了雏形了精神力契约存在，他为什么就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控制这头吞掉自己海兽？ 何况他还是水系异能——脑子是被搅浑了吧，他居然都忘了水里是含有氧气成分的。 高阶巅峰水系异能人最后却缺氧死在水里，这怎么听都像是一个笑话。 而他，必然不要做这一个笑话！ 第179章 咸鱼即将上线 作为一个高阶水系异能人，江新越必然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最后因为缺氧而憋死在水里的笑话。 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后，他原本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反而变得清醒起来，想到水中也是有氧气成分的，便运起异能，开始提取空气中弥漫的水元素，一点一点地给自己修了一个饱含清凉水气的元素面罩。 顿时，他感觉周围空气变得清新起来，人也有了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只是水中的含氧量毕竟有限，即使暂时解决了氧气，这也不是能久待的地方，一旦水里的氧气消耗完，他也同样面临被憋死的命运。 这样想着，有所成效的精神力已经运用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运起精神力之后，虽然他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开始能模糊地“摸”到了一些东西——混沌黏腻的水液，勉强分辨得出某种鱼类轮廓的残渣，还有混在其中的应该是属于当时卷着自己的储备粮的半根触须。 精神力以自己为中心一点一点往外扩散，周围的环境也渐渐被他“摸”出了个大概—— 他靠着肉体在这暗中摸爬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始终摸不到头，原以为身处的地方面积很大，但当他的精神力逐渐铺开，才发现所处的整个环境还不到二十平米。 他猜测自己十多分钟都摸不到尽头，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这吞掉他的海兽始终在不停游动，导致他不断受它体内震荡水液的干扰，即使感觉自己已经在里面游动了些时候，事实上并没有游出多远；另一个原因则是失去视力使他对方向的判断发生错误，在动荡水液冲刷中，看似持续在往某一个方向游动，却可能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就类似人们常说的鬼打墙一样。 如果不是想到自己还有精神力可以用，他或许真会被自己困死在这里。 毕竟不是精神系异能人，相较不熟练的精神力运用，异能运用对他们这些非精神系异能人来说更加得心应手，就算精神力修炼已经算得上是全民运动，对他们来说精神力最大的作用还只是与异种建立精神力契约。 而经此一遭，只要还能活下来，他想，他以后一定把精神力用得跟异能一样得心应手——这或许还会像现在这样，成为某种情况下的救命手段，如果仅因为熟练度不够，精神力存在感不足，而导致没想起来自己还有精神力可用，或想起来却不好用，想想都亏死。 江新越就这样漂浮在原地，一边运起异能给自己制造氧气面罩，一边发散精神力去“摸”周围的环境，一边在心里琢磨些有的没的自己给自己开导，不知道精神力覆盖范围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始终没有接触到这头肚子里藏了小单间的海兽的精神力，但很快就在这不大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类似于通道的小口。 身处一头庞大海兽内部，这种通道不是往里送的就是往外排的。 因为对方不是在进食状态，江新越无法判断这个口到底是往里送的还是往外排的，又“摸”了一会，在反方向“摸”到了另外一个口。 即使知道两个通道口所在的位置，江新越一时也无法判断到底哪边才是合适的选择，精神力想往外再摸索，都被层层厚实的肉壁阻挡的——他精神力再好用，也还达不到穿透障碍的效果。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太久——缺氧会憋死，他异能用完也还是要被缺氧憋死，何况他第一次尝试同时使用异能与精神力，这就导致他不仅精神力消耗很大，异能消耗也飞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暗下决定之后，江新越便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通道口划水过去。 有了精神力的指引，这次他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就是摸到了通道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通道口比他精神力感觉的还要狭小很多，只勉强容得下一个人匍匐爬行，里面也不像他现在所处的空间一般充满水液，倒是有不少黏腻的分泌物。 想了想，他还是重新戴起了先前取下来的潜水面罩，那层薄薄的氧气面罩则贴在内部，提供着微薄的氧气。 做好准备，他便试着往通道中钻去。 而他钻进通道不到没多久，忽然整个通道一阵紧缩，强烈的挤压让他有种这东西想将他碾碎的感觉！ 江新越心头一惊，还来不及想任何对策，挤压感松开瞬间，一股蛮横的推力从后方袭来—— 一阵天旋地转，等江新越再次缓过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亮，后方蛮横的推力已经把他砸进了深蓝的液体之中！ 蛮横的推力使得他在那深蓝的液体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停下来。 昏眩感稍稍退去，他惊喜地发现他重新回到了海里——这意味着他逃出了那头海兽的肚腹，彻底免于因为缺氧被憋死在变异海兽肚子里的命运。 只是，他的惊喜甚至维持不到一秒就裂了—— 他正深处在一群高阶海兽群中，不知多少双猩红的兽眼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并逐一向他张开庞大的口腔、展露锋锐的长牙，一副随时会再次把他吞吃入腹的模样。 夏一驾驶着生物机甲按尹先的指示达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江新越被那头小岛般庞大的变异座头鲸喷吐出来的模样。 也是在江新越被喷吐出来的瞬间，那些原本还或漫无目的游荡或往东海基地方向汇集的变异海兽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扭转的庞大的身躯，掀起阵阵巨浪，以着有别于那笨重身体的灵活动作，把昏头转向的江新越包围了起来！ 因为海兽群动作而波涛汹涌的海面在海兽群把江新越团团围住之后，很快恢复了风平浪静的模样。 但把机甲悬停在半空的夏一真切地看到下方海面的投影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各色海兽，每头海兽的体积都不小于一个足球场，被包围其中的江新越被衬托得就如同芝麻粒一般，无比渺小。 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局面。 因为无法通话，夏一只得控制着机甲悬到江新越的上方，以图引起他的注意。 头上忽然出现大片阴影，江新越自然很快就发现了那个从没见过的庞然大物。 抬头望去，先是一惊，怀疑这东西是敌是友，随即一喜——这是救援到了。 江新越判断这是救援，得益于这群眼看着想把他吞吃入腹，又莫名循规蹈矩安静的守在一边虎视眈眈的高阶海兽—— 头上的大家伙出现的时候，他发现了，那些像被定格一样只是向他展露利齿，猩红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变异海兽自然也发现了，躁动的情绪瞬间在海兽之间蔓延。 随着第一头海兽从海面上高高跃起袭向那个大家伙，刚刚所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变异海兽纷纷动作：或是飞跃而上撞向悬停的大家伙，或是甩动长尾带起滔天巨浪攻击，或是伸出粗壮的触须狠狠向大家伙抽去…… 这群变异海兽可谓是各显神通，只为了把上面忽然出现的大家伙给拍下来，碾成碎末。 可能觉得被包围其中的江新越也逃不掉，倒没有一头海兽把注意力放到江新越身上了。 虽说不被盯着是件好事，但海兽群的暴动却搅得江新越苦不堪言—— 水里在翻江倒海，身处其中的江新越异能等阶再高也只能随波逐流，所幸他是水系异能人，还能控制一部分汹涌的海水给自己加护。 但海兽群的动静太大了，他能控制海水，却无法控制那时不时跃起又砸落到海里的海兽，只得生无可恋地在汹涌的海浪中起起伏伏、飘飘荡荡，去感觉那种被浪打浪打死在深海里的无力感。 第180章 咸鱼捞人 江新越的异能与精神力在不断的同时运用中消耗很快。 就算现在逃出了兽腹，精神力也撤了回来，为了节省异能撤了氧气面罩的同时也只好把早已经耗尽氧气的潜水装备解下丢掉。 但源源不断向上攻击的海兽带起的动静，使得他不得不继续运起异能来维持自身能在水中不被淹没之余，还要在海兽或者海兽的尾鳍或触须砸落的时候，推动自己离开危险的区域。 这种疲于奔命的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江新越感觉自己的异能离耗尽也不远了。 海上的江新越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冲击得生无可恋，上方控制着机甲来回闪躲的夏一也同样有些束手无策。 海上聚集的高阶海兽实在太多了。 即使在精神力控制之下，夏一用起这第一次用的生物机甲也能如臂使指，但密密麻麻的海兽伴随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攻击，只要他把机甲稍微下降一些就随时会被跃起的海兽或其甩起的尾鳍触须之类的砸中，而他如果不降落下去就完全无法接应已经被各个方向涌过去的浪涛冲得晕头转向的江新越。 他倒是想一炮把周围的海兽全轰成碎渣，但在没有明确机甲装载的能量炮破坏力及破坏范围之前，他无法这样做。 尤其是在江新越除了一身已经有些破烂的潜水服外毫无其他装备保护的情况下。 只怕他这一炮下去，轰碎的不仅仅是海兽，还有江新越。 夏一只得祭出机甲背负的两柄长刀，在躲避的空隙劈砍向不断袭来的海兽群。 两柄十二米长的大刀在这种情况下尚算得用，所用材质是与诺亚方舟舰体同样的材质，有着足够的硬度，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其锋利程度也可见一斑。 缺点就是，这是两柄能量刃，需要注入异能量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但是这么庞大的刀刃，目前还没来得及装上能量转换装置，自然就无法注入能量。 若是面对高阶以下的异种，这双刀是足够用了得，可面对这群高阶以上的变异海兽，双刀也仅能砍断几根较细的触须或劈伤某些海兽的皮肉。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原本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众多海兽发起了更加疯狂的攻击，原本还知道稍微给江新越留下一点余地的海兽彻底不管不顾江新越的存在了！ 如果不是夏一始终分出一丝注意力关注着江新越的情况，早就找不到江新越的身影了。 只是，即使还能快速找到江新越的所在，江新越周围的环境也很糟糕——是一种随时会被周围海兽活动制造出的漩涡卷进深海无踪可觅的糟糕！ 两者一个在海里浮沉，一个在数十米的高空之中腾挪徘徊，既无法沟通也无法接触，更不要说去把海里漂着的那个给捞上来了。 “江新越的异能要耗尽了。”尹先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夏一猛然一惊，“这样不是办法，你开门让我去捞他。” “不可能！”夏一想也没想就回答，只是话说完之后，心头就泛起了一阵介于愧疚与决绝之间拉扯的情绪，“尹先，你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定要有所牺牲的话…… 很不合时宜地，尹先在听闻夏一后面那句话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如昙花一现：“我喜欢你这句话，但你说错了，”尹先恢复到无情无绪的神色，“只有你……哦，你们会觉得我很重要，事实上，那颗陨石比我重要——有了那颗陨石，只要你们有人能够解析里面的物质，人类或许能够拥有二次进化的机会。” 夏一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真的？” 尹先点头：“人类有无数未来，其中一个未来就有关于陨石被解析后促使人类进化的信息，那应该是第一个人类能够激发异能的未来，只是那个未来不像现在这样早就经历了一次物种大进化，所以在那个未来，人类只能借助陨石上的物质完成一次进化——这也是地球让我告诉你们陨石存在的原因，帮你们拿到陨石则是我跟地球的交易之一。” 夏一听得怔愣，险些顾及不上外面攻击的海兽而被其中一头锲而不舍跃起的高阶海兽砸到，急忙躲开后，控制着机甲升到一个下面海兽暂时碰触不到的高度，语带艰涩道：“让你冒险这件事，我需要报备。” 但他很清楚，一旦上层知道陨石有促进人类二次进化的可能，就算尹先再重要，他们也会考虑让尹先冒险的可能性，更甚至毫不犹豫就会答应尹先的冒险。 何况尹先与地球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你跟地球有交易。” 在拨通东海基地方通讯之前，夏一用满是苦涩的语调说道，心中满是不痛不快如团乱麻的闷堵。 他还是太没用了。 而就如夏一所猜想的那样，东海基地那边聚集到一起的高层听说陨石里面的物质或能促进人类第二进化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很快确定让尹先冒险捞人的行动。 比较冠冕堂皇的说法就是：尹先很强，他的化身或能填海，那些高阶海兽不一定能够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尤其当尹先也毫不犹豫点头认可这点的时候，那些高层还有些犹疑的情绪就一扫而空了。 只有华国方的将领各个凝眉不语——不是他们也赞同这种做法，而是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情他们无法反对。 是选择全人类还是选择“领路人”，在高层里都有一杆秤。 这则通讯从接通到挂断甚至都没有五分钟，就已经完成了这一项选择。 “你放心，我会把江新越捞上来的。”尹先说着，让机甲只能解除了他身上的安全束缚。 夏一还想挣扎一下：“你来驾驶机甲，我去捞江新越。”说着，也打算解除自己身上的束缚。 尹先难得地又笑了一下：“夏一，这机甲我驾驶不了。” 夏一动作一僵，很是颓丧地靠回座椅上。 是的，他忘了，尹先的精神力是特殊的，这架还在试验中的生物机甲根本就无法解析尹先的精神力，所以在上机甲的时候就判定了尹先无精神等级，取消了他与精神连接器的连接。 尹先已经稳步走到了驾驶舱的舱门前：“打开吧——放心，站在这个地方就可以，你不用再降落，我能捞到江新越。” 尹先的化身现在能有万米之高，不过是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只不过想捞到几乎被海兽群淹没的江新越，多少还是要先把周围的高阶海兽打杀一顿。 尹先这说法，让夏一颓丧的双眼多了丝神采，也想到这样做是很有可行性的，还能避免尹先真的跑下去冒险受到伤害，这才打开了舱门。 “你的精神力还能支撑一阵吧。”手扶在打开的舱门边，尹先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问。 夏一答应了一声表示承认。 “我把江新越捞走，下面这一群估计会变得更疯，如果你的精神力还能够支撑的话，稍后可以使用上面的能量炮解决一波。”尹先说着，向下张开五指，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从他的掌心伸出，以着肉眼难辨的速度向下方高昂着头颅盯视这边的海兽群，其中一根则目标明确地窜向异能已经彻底耗尽，瘫软在因为海兽群攻击不到而安静下来后逐渐平静的海面上的江新越。 “如果你的精神力不够支撑的话，”尹先说着，其中一根藤蔓把一头再次激动起来的海兽抽断成两截，“一会就换个方向离开，先不要返回东海基地了——这群海兽都是追着陨石来的，直接返回东海基地，它们也会再跟过去。” 话落，数十根藤蔓已经全数与下面的海兽纠缠上，径直冲向江新越那根灵活地躲过啃咬过来的海兽，飞快卷起人便毫不恋战地回收—— “捞到了。” 就如尹先所说，当他把江新越捞起之后，那群海兽彻底暴动了，一张张大张的血盆大口纷纷袭向被捞起的江新越，再不管他有没有把陨石还回来这件事。 第181章 咸鱼原本不想理会 “捞到了。” 尹先这话一出口，夏一便控制机甲往更高的方向腾升，同时如尹先所说那般飞速往远离东海基地的方向离去。 他心中不是不想按尹先第一个方法来把下面的海兽带走一波，但是机甲承载的能量炮性能如何还只有一个虚拟数据，现在谁都不能保证这个数据是百分百准确的，即使这个数据能够达到百分百准确，他的精神力消耗也无法保证。 使用生物机甲上的各项性能都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这种精神力消耗目前估测会与能量的消耗成正比，如果他在这时使用能量炮，难保他的精神力不会随着能量炮的使用而耗尽。 一旦他的精神力耗尽，机甲就会失去控制。 尹先无法使用精神力控制机甲，而江新越现在的状态就不是能继续使用精神力的样子，即使把人捞上来了，没有任何精神力补充，失去控制的生物机甲就只有坠落深海一途。 机甲的驾驶舱以及副驾驶舱倒是有一个弹出并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的功能，但模拟的空间跳跃距离只有短短十五公里，这个路程对于一群高阶变异海兽而言，要追上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别说方圆十五公里，就算是方圆一百五十公里都没有任何能着陆的地方，弹出的驾驶舱最终也还是会落入深海。 几乎完全不用费心去权衡，夏一就选定了方案。 所以在尹先说捞到人的时候，夏一控制着生物机甲逃得飞快。 可以说，被尹先捆在藤蔓上回扯的江新越是擦着众多海兽的爪牙离开海面的。 尹先藤蔓回收的速度，加上夏一控制机甲腾升并向前的速度，江新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种灵肉分离的感觉——身体被拖走了，灵魂还在原地出窍没跟上呢！ 亏得江新越是个高阶巅峰异能人，本身就有着强悍的肉体，平日里也都算严于律己从不疏忽体魄锻炼，被这么折腾才没彻底歇菜！ 而发现江新越被捞起的时候，原本就已经疯魔的变异海兽更是狂暴得层叠上窜追踪而来，密密麻麻掀起阵阵浪涛，重重堆叠之下，浪涛是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了海啸般的高度与气势！ 江新越人被扯进舱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还没有彻底回归。 翻了好一会白眼才算有些缓了过来：“小尹先！少将！” 在尹先的藤蔓出现之前他完全想不到来给他救援的会是尹先，而当看到尹先的藤蔓出现的时候，他就想到里面一定不会只有尹先一个人——如他所料，那个人就是夏一。 因为两人已经不是在一个小队，江新越对夏一的称呼便也从以往的队长转变为了少将。 见到来救援的是这两人，他是既欣喜又心忧，强撑起精神问：“基地那边情况也很糟糕吗？居然要你们过来救援？” “负责打捞陨石的小队除了你，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夏一变控制机甲高速行进，边观察后下方极力追赶的海兽群，抽出一缕心神回答了江新越的问题，“东海基地被大批高阶海兽袭击，这种情况应该是由那块陨石引起的——你拿到陨石了？” “拿到了。”江新越抬手展示了一下手腕上有别于他们原来配置的灰蓝色空间钮，神情凝重起来，“这东西这么重要？那些海兽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是海兽要这东西，是入侵者。”尹先接话，看夏一的模样也没有多大余裕可以与江新越交谈，而江新越的状态也属于强撑，便无视高速飞行机甲中的颠簸，稳稳走到了江新越面前，单手把人提起，塞进了副驾驶舱的座椅上。 江新越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座椅固定住了，已经启动的智能01自动服务，把其上的精神连接器套到他的头上：“检测到副驾驶员……精神力分析中……精神力等阶为d级，精神力过载，不建议驾驶。” 智能01的话音落完，江新越头上的连接器就如尹先那样被立即撤走。 一时之间，江新越都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应该先问什么问题了。 “尹先，你想干什么？！” 夏一语带严厉的话猛然响起，江新越扭头就看到尹先又站回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舱门边，一只脚已经踏出舱门，悬空在外！ 江新越被他这举动彻底惊了，跟厉喝：“尹小先，你是不是皮痒？！”挣扎着就想离开座椅，去把人拽回来。 “放心，我只是去稍微处理一下那些海兽，不做多余的事。” 尹先淡淡说完，人就跳了下去丝毫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无法离开驾驶座的夏一顿时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双眼却飞快扫过面前的屏幕，不作丝毫停顿地控制着机甲的双手将出现在屏幕视野之中的尹先接入手中，捧住，整个机甲都不敢再动弹分毫！ 也是把人接住之后，夏一才发现，尹先早就就已经伸出一根藤蔓缠住了机甲的身体，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跳下去的准备。 江新越也从自己面前的屏幕注意到了这一点。 勉强松口气之余，两人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等安全降落了，一定要把这擅自行动的臭小子狠揍一顿！ 但这念头来得多狠辣，两人的心里就有多担忧。 尹先也没想到夏一会直接停下来控制机甲接住他，愣了愣，发现对方就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便收了缠在机甲上的藤蔓，还有些新奇地在宽大的机甲手掌上蹦了蹦，冲驾驶舱的方向挥挥手，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事实上，在决定跳下来之前，尹先的心情不是很好的。 这种不好很难形容，就是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致的不好——把江新越捞上来之后，他就想摊下来，什么都不做，只等夏一找到停靠的地方了，再继续找个有阳光的地方给自己进行一下光合作用。 那些海兽是继续追着，还是怎样，他原本是完全不想理会的。 可是在他脑子里的声音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向他提出一个又一个的交易。 就在江新越确定被捞起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希望他能把那些具有入侵者寄生及繁衍特质的变异海兽处理掉。 这件事对尹先来说并不难，但就是有些麻烦，尹先并不想去做—— 人捞起来了，陨石拿到了，等于是已经拿到了人类二次进化的关键材料了，他为什么还去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那些海兽追在后面又不会对他造成妨碍，就算夏一找到适合的地方着陆了，它们现在也上不了岸，那些海兽的脑子也还没聪明到能想到他们后面还能返回东海基地，就算它们想到他们会返回东海基地，等他们再追过去，东海基地那边已经撤走了，也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处理什么海兽呢？ 除非海兽进化速度加快，进化出两栖属性，不然，短期内都不会有任何机会能够对身在内陆的人类造成损害。 而已经寄生成功的入侵者在所寄生机体死亡前，都无法离开其所寄生的机体，即使离开了，也无法立即在内陆之中找到如被陨石改造过体内环境的海兽那样的机体进行成功寄生。 尹先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做什么处理——人类只要不离开内陆，暂时都不会受变异海兽的影响，就专注于内陆的事情不更省事吗？ 但那个声音说，这是他的责任。 尹先觉得心情不好的原因就在此。 他不觉得他有什么责任，他现在的责任只有被他选择的夏一。 但那个声音说，夏一也是人类，那人类也应该是他的责任。 站在机甲手心上，尹先望着已经逐渐追到近前的海兽群，猛地甩出出无数藤蔓—— 放屁。 他想。 人类才不是他的责任。 第182章 咸鱼想继续屠杀 尹先想：人类才不是他的责任。 但无可否认，现在夏一是他的责任。 人是他自己选择的，有些事情是他自己将之改变的，他需要负担起这个责任。 虽然事到如今，他已经有些搞不懂这所谓的“责任”到底从何而来。 只是还有某些东西深刻在他的骨血里面，即使他变得无法理解，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去执行——那些东西超越了本能，也超越了理智，像是一种被设定永久禁锢他思维的程序，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总忍不住依照那个程序去规范自己的行为。 这也是他被要求处理变异海兽群感觉心情很不好的原因之一。 即使从机甲驾驶舱跳下来被夏一接住之后，尹先感觉心情好了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而已，甩出去的那无数比海兽群来势更加汹涌的藤蔓恰恰就显露了他心情不好的一部分—— 藤蔓自他两臂蔓延，分出无数枝桠，迎向涌来的海兽群的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其中藤蔓影影幢幢，完全分不清哪道是真实的哪道是虚影。 那些藤蔓看似纤细，到了几乎铺满半边海域的海兽群面前却是铺天盖地之势，冲在最前的高阶海兽还没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绞杀：有的是身体被勒断成几截，有的是被数根藤蔓撕成碎片，有的是被一根藤蔓穿透要害…… 尹先处理这些高阶海兽群不是难事，这就是一个陈述句。 单单是与尹先藤蔓的一个照面，对其他人类而言只能避其锋芒退守后方的高阶海兽群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随着数不清的海兽被屠戮，海面层层血色逐渐铺开，不到半小时周围的一片海域都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到处散落漂浮着各色海兽的躯体以及残骸。 目睹整个场面形成过程的夏一与江新越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尹小先……这战力也太变态了。” 半天后，江新越吐出这样一句评价。 夏一眼睛始终紧盯着屏幕上的尹先，也不忘输出精神力稳稳地控制住机甲，小心地捧好站在机甲掌心的尹先，没有接话，但想法与江新越是差不多的。 尹先的强悍已经到了单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战栗的程度。 这种让人战栗的强悍，或会招致一些人的畏惧、恐慌，他们想的却全是：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极力压制的，是心中对力量的向往，以及对无法匹敌的人的钦佩憧憬。 尹先打杀了接近一小时，周围源源不断追踪聚拢过来的高阶海兽就算再疯魔脑子再不好使也被打杀怕了，何况这些已经开了灵智的高阶海兽只是被刺激疯魔了，不是被刺激到没脑子了，当发现自己在这个怪物面前只有送菜的份，有的海兽已经逐渐萌生了惧意，开始往不同的方向逃离。 尹先没有去管那些逃跑的，只收拾那些不怕死继续过来送菜的，这就导致逃离的海兽慢慢增多，而那些还在围拢过来的海兽直到现在都还没碰上他一片衣角。 尹先的心情感觉总算又好了一些，也懒得跟剩下那小部分海兽计较了，嫌弃地把满是血污的藤蔓往深海中搅拌清洗一番后，然后无视那些继续跃起想往上攻击的海兽，收回藤蔓，转身一甩手，一根藤蔓有意识般钻进驾驶舱，缠到了夏一的座椅扶手上，牵引着尹先飞快返回。 一边是在尹先即将进入驾驶舱的时候发生的—— 一股恐怖而磅礴的精神力从机甲下方的深海之中腾升而来，如有实质一般重重压落在这片海域所有生物身上——包括尹先、夏一、江新越以及在尹先手下幸存所有的变异海兽——幸存的变异海兽瞬间便被压得砸进深海之中，稍弱些的更是在这精神力重压以及深海压强双重挤压中化作肉泥散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先是最先感觉到这股精神力到来的，在这股精神力完全铺陈开来之前就已经先树立了能力屏障。 只是这精神力来得过于突然，即使尹先把自己的能力屏障包裹住了整架生物机甲，还是稍慢了半步—— 江新越精神力已经告罄，精神海没受到多少伤害，身体却难以承受这精神力的压迫，五脏六腑被震得几乎全部碎裂，一股股血不断从从他的口鼻涌出，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夏一正在使用的精神力与那股精神力对了个正着，或说，夏一的精神力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力撞得稀碎更为准确！ 一口血从夏一口中喷涌而出，不仅是精神海，他的身体也这股精神力的重压之下而发出了骨骼错位的摩擦声！ 可即使他强撑着没有立即昏过去，他的精神力也已经无法与机甲连接，同样在这精神力重压之下的生物机甲顿时失去控制，向海中坠去！ 夏一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眼中只有已经到了驾驶舱门边，随着生物机甲一同失重掉落的尹先，心里有的只有看不到任何存活希望的绝望。 那一瞬间，他想，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带尹先过来救援就好了…… 那股精神力真的很恐怖，但对尹先而言，并没有到不可承受的地步。 只是，当尹先看到驾驶舱中夏一与江新越浑身被七窍淌下的血染红的惨状之后，他原本已经没有多少波澜的心中忽然就涌上了一种异常强烈的情绪—— 他想继续屠杀。 这个念头一生起，尹先的身体就开始木质化，而当他随着生物机甲坠入海中的时候，他的化身便扶着彻底失去控制的生物机甲扎根深海。 几乎转瞬间，尹先那如同天柱一般庞大壮观的化身便站立在了深海之中，繁茂的枝叶上支撑着一架看起来渺小无比的生物机甲，伫立在海中，如同一座高悬的庞大孤岛。 尹先的化身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庞大得，当他扎根其中的时候，这片海域的海平面开始上升，海水开始倒灌，周围的所有生物都被冲刷得死去活来，一头头高阶变异海兽也免不了被他带起的漩涡卷入深海搅成碎末的命运！ 所幸，这一刻的尹先是清醒的。 他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化身完全释放出来，挤压掉周围与脚下所有生物的生存空间，那种莫名的强烈的情绪才终于缓解了一些。 而那股袭击了所有人的精神力在尹先扎根深海之下，突兀地消失了。 尹先不清楚精神力消失的原因是精神力的拥有者跑掉了，还是被他的化身踩死了——当然他更喜欢后面的结果，也倾向于后面的猜测——他现在就想看看能不能把夏一与江新越救回来。 这样想着，他控制一根枝桠探进了机甲驾驶舱内，先是碰了碰夏一，又往里去碰了碰江新越，短暂的停顿之后，两根枝桠一分为二，同时开始修复修复两人的身体。 这一次修复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只有身体受到重击的江新越首先醒转了过来。 江新越稍稍懵了一下，视线刚好对上因为他醒转而抽走的藤蔓，下意识就问：“小尹先？” 藤蔓轻轻在他身上抽了一下算作回应，刷地缩了回去，江新越顺着那方向移动视线，看到了一身狼狈、还陷入在昏迷中的夏一。 这时，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视角有些问题：他现在是倾斜躺着的，显然机甲如今不是正常的站立状态。 “少将？” 江新越叫了一声，夏一没有任何回应。 夏一精神海也受了重创，即使身体被尹先修复了，也还是没能清醒过来。 尹先原本倒是想顺势修复夏一的精神力的，但他发现他化身之后根本就无法接触夏一的精神海。 现在江新越醒过来了，他决定让他先想办法离开海里。 机甲现在没有精神力接入，正处于关机状态，江新越解不开驾驶座椅上的束缚，只好暴力挣脱，爬起来去看夏一的情况。 夏一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损伤，脸色却很是苍白，即使昏迷中也眉心紧锁，额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尹先，少将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江新越问。 从舱室外伸进来的藤蔓点了点。 化身之后的尹先无法说话，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与人进行交流。 如果有纸笔还能写一两句，可惜谁都没有料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出现，也更不可能会一开始就准备纸笔。 “我要怎么做？” 藤蔓指了指夏一头上已经脱落的精神连接器。 “这机甲还能用吗？” 江新越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架机甲，也没有关于这架机甲的资料参考，但刚上来的时候就有带上过精神连接器，还被机甲自带的智能判断精神力过载不建议驾驶，就这一点他就能判断这是一架是可以使用精神力驾驶的新型机甲。 但他对机甲的性能不了解，也无法判断经历过之前的情况，机甲是否还能使用。 藤蔓摇了摇，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又扯了扯连接器往江新越的方向推，示意让他自己去尝试。 如果机甲还能用，尹先就收回自己的化身，让江新越来驾驶机甲，如果不能用，他只能另外想办法离开海里了。 第183章 咸鱼淌越汪洋 江新越直接把从夏一头上摘下的精神力连接器戴在自己的头上，没有任何反应。 猜测是不是自己没有坐在驾驶座上的原因，江新越扯开束缚在夏一身上的固定带，把人扶到倾斜的机甲壁靠着，让尹先的藤蔓固定好，自己坐上了驾驶座，再次戴上精神力连接器。 机甲出现了瞬间反应，但“刺啦”的电流声仅响了几秒便沉寂下去。 “无法启动。” 江新越得出结论。 可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己精神力等级不够，还是因为机甲本身发生了故障。 怀着满腹压抑的情绪，江新越跨到舱门边，抬眼望去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浓密树冠，以及树冠缝隙间若隐若现的粼粼水光。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江新越问。 心中思量的是他带着夏一游到岸上的几率有多高。 尹先无法言说，控制着一根藤蔓把人拦腰捆住，举到半空。 江新越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了一瞬，浑身紧绷，但很快放松下来。 极目远眺，周围只有一片汪洋。 尹先化身带来的影响远没有结束——他的化身比上一次更加巨大，树干的直径已经达到了三里之长，只要他的枝干稍稍触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江新越甚至能看到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明显的波浪涌动，推散了无数漂浮着的的变异海兽的残骸，还能看到缕缕没有散尽的血色渐渐沉进深蓝的海底…… 除此外，目之所及的整片海域已经见不到除他们之外的活物，也看不见任何陆地的影迹，唯二能辨别方向的就是正在西沉的太阳，以及另一方向浮在天边的属于入侵者庞大的舰船。 他们不仅远离了东海基地的方向，也远离的陆地。 如果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以着自己高阶异能人的体质以及水系异能，江新越自信完全能游回东海基地。 但他们有三个人。 江新越记得曾听说过尹先是不会游泳的——姑且不论尹先现在会不会游泳这一点——夏一现在的状态也容不得他驮着人慢慢游回去，时间拖一分耗的就是夏一的命！ “尹先，你现在会游泳了吗？” 江新越还是带了一丝期望问。 侧边伸过来一根树枝轻轻甩了甩，再次带动了所有的枝桠，枝叶哗哗作响，一圈圈波纹随之在海面上扩散。 这是不会游泳的意思。 江新越抿唇，这次是不抱任何期望地问：“你的树枝最远能伸多远？” 此刻，他想的是，如果尹先的树枝能一口气伸到陆地上就好了。 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尹先的化身非常庞大，相对一望无际的海域而言却极其渺小，渺小到就算他身处最高处也望不到陆地的影子，尹先怎么可能伸出枝桠就够到陆地？ 尹先显然是明白江新越的想法的，边上伸出来的树枝再次摇了摇，让江新越的心一沉再沉，多少生出了一丝绝望来：“少将……会死吗？” 夏一身体上的伤是修复了，精神海受到的损伤却没有得到修复——江新越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那位因为精神海崩溃而脑死的史密斯教授，他怕夏一最后也会变成这样。 他们两人身份上是上下属关系，私下里确实有着过命交情的挚友，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即将失去挚友的悲恸。 江新越这话问出口，尹先静止了一瞬间，随即一枝桠抽在了江新越的身上，狠狠传递着这样一种情绪：滚！ 尹先想，他还没死呢，夏一怎么就会先死了？ 只是如果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他只能保持化身的状态，根本就无法去修复夏一的精神海，就算现在夏一还死不了，时间一长，夏一精神海的裂痕肯定会越发加重，一旦精神海承受不住彻底崩溃，即使他的精神力再厉害最后也于事无补。 尹先能探知到的，东海基地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想来暂时也没人能够再过来救援，现在只能自己来想办法了。 这样想着的尹先，整个树冠都抖动了一下，仿佛是发出了一声叹息，忍不住又往江新越身上抽了一下——带了点怒其不争的怨气——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塞回了机甲内部，带点贴心地将两人分别捆回了驾驶位上，再伸出一根树枝把整个机甲捆住，举起—— 他决定自己“走”回去了。 被捆回副驾驶上的江新越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扭头就看到原本已经被安置在一边的夏一也被捆回了驾驶位上，还没来得及问尹先这是干什么，捆完人就扯开的树藤就嗖的一下离开了驾驶舱，随即整架机甲便动了起来—— 原来是显示的窗口在没有任何能源供给的时候，就成了一片普通的透视墙面，江新越能看到原本还被浓绿的枝叶掩盖住的墙面逐渐显露出了海天的颜色——染着霞光的天是平静的，蓝得幽邃的海却是汹涌的。 他能看到层层浪涛在往远方涌去，也能发觉那些浪涛似一直在身边散之不尽——或者说，他们在追逐着浪涛前行也不为过。 愣神了片刻，江新越就知道尹先这是在做什么了—— 他在用他的化身淌越汪洋。 这一刻，江新越有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他知道尹先的化身很庞大，庞大到在陆地上能冲上云霄，即使落进深海也能屹立成林，这样一个生物必然也会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可是，这海也不是吃素的。 海水的重量，水中的压强，哪一样不是阻止人在水中前进的妨碍？ 尹先的化身越庞大，扎根越深，所要承受的压力就越是巨大！ 这一点，仅仅看尹先的化身在水中挪动的速度就能知道。 这跟人在陆地上行走是完全不一样的。 尹先的化身挪动的速度几乎很难用肉眼去判断——一是因为尹先的化身实在过于庞大，二则是因为他挪动的幅度过于微小——可以说，尹先是一寸一寸往前挪动的。 而能判断他的化身是在挪动的依据是海面上不断散开的波涛。 随着尹先化身的前行，那些波涛层层叠叠，时高时低，又因涌动的不仅是海面，更在深海之下，深层之下的海水逐渐被带得螺旋而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不仅加深了尹先前行的阻力，也加深了浪涛的翻涌，使得整片海域变得异常诡谲！ 方圆十数里再无海兽敢靠近分毫。 第184章 咸鱼的动静有点大 尹先这边动静的余波渐渐蔓延到了东海基地所在的海域。 彼时，被三艘方舟横拦在身后的东海基地内部正在进行又一批物资的紧急转移，方舟及基地之上的防护罩均爬满了各色及各种等阶的变异海兽，而防护罩所在相对薄弱的方舟及其地底部也在同时承受着源源不断的猛烈攻击。 不说停泊在海面之上的方舟，就是建立在稳固陆地之上的基地中，也时时刻刻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强烈震颤！每一下都像是在经历一场地震，让站立其上的众人均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烦闷！ 自上一次东海基地被变异海兽袭击之后，东海基地就再次加强了能量护罩的建构。 原本没有形成闭环的透明半球体在重建构后，彻底形成了可穿透地面的闭环，只是穿透地面部分护罩的能量多少受到了地质环境的削弱。 也不知那些海兽到底是怎么知道能量护罩的弱点的，只是有人推测海兽群中或有高智商生物或有高精神力异种，最坏的猜测就是其中或有成功寄生的入侵者。 而通过沈真之口从尹先那得知某些内情的众人自然更倾向那个最坏的猜测。 但即使知道这一个可能性，众人目前也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组织人员先行撤离东海基地。 诺亚方舟倒是可以原地升空，脱离东海基地，上升至海兽无法企及的高空之中。可是方舟开启需要大量蓄能，即使有了能量矿石后改善了蓄能的方式，却也需要近两小时的时间进行蓄能。而变异海兽群突如其来，方舟完全来不及蓄能开启，就被能量护罩笼罩其中。 如今诺亚方舟虽蓄能完成，也需要关闭护罩才能脱离基地升空，这便导致了诺亚方舟也只能继续停留在东海之上——能量护罩之外及之上层叠着无数体型庞大的变异海兽，一旦能量护罩关闭，护罩之上的海兽就会落入诺亚方舟以及东海基地之中，由此造成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东海基地方已经准备了相当大的储备能量以供给维持能量护罩启用，期望所有人撤出东海基地之后，变异海兽群能够自行退去，尽量保留下东海基地。 当尹先这边造成的影响蔓延至东海基地时，谢荣、蒋天琪等高层正在指挥着又一批人员的撤离。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能量护量之外的变化。 毕竟攀附其上的变异海兽太多了，身在其中的人只要抬眼望去，就能看到闪烁的阵阵电弧之后密密麻麻的兽影及一双双陷入暴虐的腥红兽眼！ 守在能量护罩各个薄弱点的战士几乎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各色可能闯入能量护罩的变异海兽身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之外的状况。 直到不知从何而起的层层巨浪一波接一波冲刷到能量护罩上，带着某些能量的余波把被浪涛冲击到的变异海兽扫落入深海之中。 发现这一异常的战士很快把情况上报，仍停留在方舟之中的谢荣等人很快通过方舟的雷达扫描，看到了尹先化身的模糊影象—— 不是方舟的扫描雷达太先进，也非因尹先所在海域离东海基地不算远，而实在是尹先的化身过于庞大：即使相隔极远，方舟近乎俯瞰大半东海的雷达还是扫到了一些不算很清晰的影象——如同地柱般伫立的半截枝干，如同浮岛般立于其上的葱郁云盖，缓慢但肉眼可见的移动速度，以及周围一圈紧接一圈漾开的浪涛。 漾开的浪涛经过层层叠加之后，逐渐形成一个个巨浪，并随着巨浪一层层拔高，而有了山呼海啸之势！ 在那浪涛之中，更有各色潜藏的变异海兽疯狂涌出，四散奔逃，使得原就不平静的海域如同被煮沸一般，翻涌不止！ 而原本源源不断攻击能量护罩的变异海兽则在不知不觉中也停下了攻击，仿似被召唤般，一头头变异海兽逐渐扭转视线，不约而同盯住了尹先所在的方向——原本已经癫狂的一双双兽眼也恢复了一丝清明，而这丝清明中又很快多了程度不一的恐惧！一些等阶稍低的变异海兽更因为这油然而生的恐惧感从紧紧巴住的能量护罩上方摔落下来！ 目睹扫描雷达传回画面的众人，再一次直观地感觉到了尹先与众不同及凶悍。 “尹……这是又失控了？”有人低喃着问，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畏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在移动……？他是不是想毁掉这里？” 最后一句话落，众人心头咯噔一下，恐怖的情绪有了蔓延之势—— “不可能。”蒋天琪否定了这个令人不安的猜想，强压下心头的思虑，语气坚定地指出，“尹先失控的时候不会移动，现在这情况明显是受他控制的，而且他移动的方向也明显在远离基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决，“能量护罩上的异种变少了，这应该是尹先现在的情况导致的……虽然我不能确定尹先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我肯定现在的尹先并没有失控，出事的……恐怕是跟他一起去的夏少将。” 蒋天琪这一推断并非毫无依据——尹先失控的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发生都只会停留在他出现失控的位置，而尹先也有过主动化身的时候，那时候的尹先是可以控制自己做出行动的。 至于为什么会猜测是夏一出事，也是因为尹先的化身——如果尹先是主动化身的，那就说明出现了他不得不化身的情况——在明令确保尹先个人安全的条件下，夏一没出事的话必然会以这一条件为优先，他不可能放任尹先在难以预测的深海之中进行化身。 由此就可以推测，尹先化身是因为出现了不得不化身的状况——或是新开发的生物机甲没能经受检验，出现了故障，让他们无法再利用机甲行驶，又或是夏一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新机甲的驾驶方式而出现了纰漏——毫无支撑落入满布变异海兽的深海之中，岂不就只能利用尹先的化身来过渡？ 蒋天琪这样一说，众人多少都有些被说服了，各自的神情稍稍松懈下来，随即又绷紧了一些： “这是否说明，他们那边的情况也不甚乐观？” “尹先……真的能掌控这种场面吗？” 他们对尹先是有种莫名敬畏的情绪的，随着这种敬畏情绪而来的则是难以言说的期许。 期许尹先能够镇压住如今海域之中深藏的某些未知存在。 但他们这种期许之余还有着无法释怀的疑虑——深海之中的变异海兽显然比陆地之上的变异兽进化得更加强大，而在地球之上，海域所占面积是末世之后的陆地两倍不止……谁能确保那么庞大的海域之中没有比尹先更加高阶的存在？ “不管怎样，先让东海基地上所有的人撤离。” 良久沉默之后，谢荣一锤定音：“让相关技术人员做好与方舟主脑的连接，注意东海这边的消息共享，尤其要观测好尹先同志移动的方向，随时准备派人前往接应！” 一旦他们全部撤出东海基地，就只能通过连接方舟主脑来察看东海这边的情况，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在他们完全撤离之后，能量护罩能够支撑到所有变异海兽放弃攻击并保存下包括三艘诺亚方舟在内的整个东海基地。 众人看着监控雷达上的画面，不再说话，直到有人进来汇报基地人员已撤出完成，在主脑屏幕上操作的技术人员也表示已经完成与主脑的信息共享连接，一行人才鱼贯离开。 此时，尹先的化身还在顶着无法估量的海水移动。 海水的密度、化身与海水之间的摩擦、波浪与海流、浮力与重力等等都是他前行的阻力。 而随着他不断的移动，庞大根系把深海搅动得暗涌不断，这使得化身所受到的阻力越来越强，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渐渐地，身在其上的江新越就觉得周围涌动的浪涛越来越大，却几乎感觉不到尹先移动的距离了。 扭头看看一脸惨白昏迷不醒的夏一，在看向显示窗口外逐渐昏暗的天色，江新越心中满是焦虑，却也只能强压下，不发一言。 这种时候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他只能静等那微茫曙光的出现。 海中逐渐加重的阻力也使得尹先有些焦躁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树冠开始出现起伏不定的颤动，有些枝干更是无意识地伸出把一两公里之外来不及逃远的低阶变异海兽抽了个来回翻滚、晕头转向！ 而也是这些枝干无意识的躁动，让尹先灵光一闪，前行的动作猛然顿下。 当江新越看到前方逃离的海兽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而层层涌动的浪涛逐渐减弱，立即意识到尹先停了下来。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不由得再次一紧。 他担心尹先的化身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如果尹先在这时候出状况，后果只会凶多吉少。 可现在的尹先无法言语，即使他出声问询也得不到任何明确的回应。 紧握着座椅扶手，江新越只觉身上冷汗涔涔。 再次强压下心头的忧虑，江新越默默读着秒，心中的念头是他再等五分钟，如果尹先还没有移动的话…… 念头未竟，江新越在纷杂的思绪中深刻体会着度秒如年的感觉，就在他数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发现视野再次出现了变化—— 环绕在显示屏周围的枝叶正在快速退去！ 江新越不知道尹先想做什么，也不清楚退去的枝叶意味着什么，心中急促地猜想，尹先的化身是不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无法维持了——即使目前为止也没有听说尹先的化身会有溃散的说法——万一呢？ 他甚至已经有了一种三人或即将要同时葬身深海的恐怖预感…… 他倒不怕死，满心充斥的只有不甘…… 就在江新越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到整架机甲猛地倾斜了一些，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推背感，然后视野之中就被滔天掀起的巨浪掩盖—— 尹先停顿是想到了一个或能快速移动的方法。 深海之下，无数的根系急速往选定的方向游走——每一条根系都收束到最细小的体积以减少与海水之间的摩擦面积，从而加快到了前进的速度，由因数量众多，那些根系便如倾巢的蛇群般，以磅礴的气势在海域之中穿行！ 直到延伸到可以触碰的极限，无数根系迅速扎根海床之中。 扎根完成之后，尹先试探着拉扯了几次，发现已经是根深蒂固，便立即收束自己化身庞大的枝干，直到树干的直径只剩下一米，继续收束体型将解除化身，才停下收势—— 收束到极限的化身在无垠海域的映衬下，就如同一根脆弱的稻杆一样矗立在海中。 周围的变异海兽很快因为发现这异常而停下逃窜，有些灵智不高的海兽甚至还升起了往回赶来教训一下这莫名其妙搅乱海域的外来者的念头…… 谁知紧接着就是一阵滔天巨浪卷起—— 尹先借由先行驻扎前方海床的庞大根系，将自己的化身拉扯前行！ 即使直径已经收束到只有一米的宽度，但有上万米高度的化身在深海之中拖行，所掀起的巨浪也是如海啸般，将周围来不及逃远的变异海兽高高冲击得四零八落！ 第185章 咸鱼的精神力 尹先的化身一路通过停顿——伸展根系抓地——极限拉扯前进的模式在海域之中来了一场以滔天巨浪为背景的征途。 期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变异海兽有的还在仓皇逃窜，而有的在波平浪止之后俨然成了一具具尸体，铺陈在尹先化身经过的海域之上，随后又很快被涌上来的其他变异海兽吞食一空，残留的血痕也很快晕散在深沉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尹先当然不会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只是专注地控制着自己的化身，挟波带浪，向选定的目的地奔驰。 他的根系如今延伸的极限足有十公里，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相隔目的地有几百海里，等他能接触到陆地的时候，海面上最后一丝光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以及哗哗作响的水。 可惜他不会游泳，且厌弃身体沉进深水之中的感觉，否则他完全可以恢复人形之后，再以同样的方式前进，如此他前进的速度将会更快。 当他的根系延伸出去碰触到海岸线的时候，尹先化身移动的方式变得谨慎起来。 因为即使还没有上岸，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岸上那有别于他处的紧张氛围——那是一种被某些危险存在排斥的粘稠感，尹先并不喜欢。 所幸海岸已经就在眼前了，尹先再次恢复了起先的移动速度，并随着淹没在枝干上的水平面逐渐回落而开始逐步收束自己的高度。 当彻底踏上岸的时候，他上半身已经恢复了人形，赤身裸体的样子，依旧保持枝干模样的一条胳膊将高举的巨大机甲平放到岸边，另一条胳膊同时向周围甩出—— 窸窣的声音响起，并且越来越大。 机甲上被这一路几近癫狂的移动方式给甩得有几分晕头转向的江新越很快就感受到了尹先移动方式的变化，神情不由得严肃了几分。 直到机甲被仰躺着放下，他感觉到了体位变化的同时也有了一种莫名踏实的感觉，他立即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岸上。 机甲已经彻底死机，机甲上所有的功能都已经无法使用，仰躺在机甲中的江新越除了能看到遥远天际之上的零星星光外，并不能看不见岸上的任何情况。 但他能听到机甲之外传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就像是被狂风吹刮的丛林一般，无数的枝桠拍打在一起，骚动凌乱。 其中还夹杂着尹先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声音：“我先打扫一下，江新越你自己把夏一带下来。” 尹先说的打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海岸周围布满了无数不同种类的中高阶异植——这在末世之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不管是什么等阶异种之间都有领地意识，即使是在同一片森林之中，最低阶的异种都只会与自己同种类或同属性的异种聚集到一起。不同种类及属性之间的异种虽说不会到时刻争斗的程度，也会互相之间划分地盘界线，至少不会像这片海岸上的异植一样挨挨挤挤地扎根在一起。 更不要说其中还有已经开了灵智的高阶异植了。 被尹先拔掉丢进海里的那些异植有的甚至连根部都是纠缠到一起的，他拽住一株异植就能拔出一串。 所幸那些异植里没有比尹先更高的等阶。 当尹先甩着树藤将靠近机甲周围的异植卷起拽出的时候，那些还不能做到脱离土地移动的中阶异植几乎都是瑟瑟发抖着随他施为，而那些已经能够自主移动的高阶异植则是不约而同的往后挤去躲开尹先的树藤。 或许是因为自己跟异植融合的缘故，尹先对这些异植总会比对其他异种宽容很多，并没有因此将所有的异植赶尽杀绝，而是在清空机甲周围五六米后，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等江新越把夏一抱出机甲并安置在空地上的时候，尹先已经彻底恢复了人形。 只不过尹先身上并没有带空间钮，恢复人形之后还得带了空间钮的江新越给提供衣物。 他们唯一的光源则是天上的星斗。 虽然对外面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但在彻底适应黑暗之后，周围影影幢幢的异植身影还是让江新越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他早就感觉到不止一株高阶异植的存在了。 尹先已经到夏一边上半蹲下，将手按在了夏一的额心。 江新越浑身紧绷观察着周围的如同群魔潜伏的黑影，心中免不了有些焦虑—— 他清楚尹先现在正准备修复夏一的精神海，他焦虑的不是尹先能不能做到，而是焦虑在尹先给夏一修复精神海的过程中，一旦周围的异植向他们发起攻击，他是否能够抵挡住并保全他们两个。 此时，江新越不由得再次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 “江新越，你回机甲里面躺好。” 尹先突兀的话把江新越烦杂的思绪打断。 江新越一愣，不明所以，但秉着对尹先的信任，一言不发爬回了机甲副驾上，心里想的则是尹先这样要求的用意。 而手依旧按在夏一额上的尹先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凝重—— 夏一的精神海损坏很严重。 夏一的精神海里，大大小小的精神力碎片散落在接近溃散的精神海各处，并在精神海裂隙之外的虚空中逐渐消融……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夏一的精神海出现了无数的洞口，大大小小，破破烂烂，随时会变得四分五裂，然后彻底溃散消失。 一旦夏一的精神海彻底溃散消失，那么最后迎接他的就只有脑死亡这一后果。 即使最后夏一的精神海侥幸没有完全溃散，但他的精神力也会随着那些精神碎片的消融而逐渐消失，如此导致的结果极可能是，人醒了，却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这种情况比当时的沈真严重多了。 但不管怎样，尹先还是能修复夏一的精神力，只不过不会像修复沈真精神力那样容易。 再就是夏一的精神海损伤过于严重，一旦尹先想对他的精神海进行修复，就必须彻底放开自己精神力的禁制。 ——这就是他要求江新越进入机甲的原因。 虽然同为精神力，尹先的精神力却有些与众不同。 这种与众不同，才是尹先与整个末世相安无事相处到现在的原因。 也是尹先所谓“拟态”异能的真面目。 换言之，尹先的“异能”并不是真正的异能，而是精神力。 这也是为什么与夏一相遇之初，他会借用夏一的刀刺激异植暴动进而清理周围异种的原因—— 在没有遇到夏一之前，他没有任何武器辅助的情况下都能清除生活区域周围存在的异种，是因为他只需要稍稍动用自己的精神力就能引起异种的暴动。 借用夏一的刀，不过是为了掩饰他那过于特殊的精神力而已。 他说他不清楚自己“异能”的适用范围是真的，但他说他不清楚自己“异能”是怎么回事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谎言。 尹先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异能”是怎么回事，那时候他不清楚的就只有关于自己的来历，以及这个“异能”的来历。 他的精神力能穿透一切生命体。 这种穿透是字面上的穿透——就像是无形的刀剑，只是伤害通常只能作用在被穿透生命体中，以致于他借助外物掩饰的精神力释放会让感受到的人以为受到了杀伐的威胁。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压制着自己精神力的外泄，让所有人都觉得相较异能人，他更像一个普通人，毫无威慑力。 而他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使得他的精神力在遇到对他有威胁的异种时下意识地改变自己周围的能量性质，以达到“拟态”的目的。 而非生命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断他精神力的穿透。 让江新越躲进机甲里，就是为了以防他彻底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后，江新越会被无差别攻击——虽然这材质不明的机甲不一定能完全隔断他精神力的穿透，但聊胜于无。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的，那些堆积在陨石坠落的海底附近的无尽骸骨，则是他精神力暴戾的见证。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就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时，他就已经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精神力肆无忌惮的游窜。 就当他可以彻底控制自己精神力的时候，他选择了与欲将他吞噬的陨石切割分离。那时候他想的是，宁愿被幽暗的深海碾压成渣滓，也不要那样不由自主、生不如死地存活。 只是最后深海也没能把他碾碎，反而将他送上了岸，他则不明原因地失去了所有记忆。 等江新越进去机甲后，尹先又在机甲上缠了一圈挨挤紧密的树藤——他体内的异植可说是现如今地球之上最坚不可摧的物质，有了这一层保障，就算他如今精神力已非昔比，基本也能让身在其中的江新越免受灾殃。 更何况同在他体内存在，这异植多少沾了些他精神力的同源，撤除他压制的精神力总会因这点同源气息而减少对其的攻击。 这样想着，尹先瞬息解除对自己精神力的压制——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万籁无声。 但下一瞬间，一阵如同音爆的嗡鸣从尹先身上发出，如同惊涛骇浪般迅速向周围扩散！ 随着无形浪涌而起的，是周围无数中低阶异植挣扎如同惨鸣的扑簌声、高阶异植抽离、折断纠缠根系极力逃离的喧哗声，以及近处海域之下潜藏各类海兽仓惶逃窜而引起的浪涛声！ 一时间，周围的异植群连同近处的海域都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涌不止！ 更可怕的是，那搅动风云的无形浪涛所过之处，被扫到的无数异种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吸——尤其是那些中低阶异种，地上的异植逐渐失水枯萎变成干柴，水中的异兽逐渐消瘦只余骨架沉入海底！ 被尹先撤除压制的精神力以过境蝗虫的态势开始侵吞周围所能触及的所有生命力！ 被侵吞的生命力甚至包括了被尹先包裹在机甲外面的藤蔓！ 所幸，脱离了尹先身体的异植藤蔓附着的生命力并不多，就算失去了生命力，短时间内也会保留着原本坚不可摧的特性，并彻底隔断了精神力对机甲里江新越生命的探知。 因此，藏在机甲中的心头惴惴的江新越即使能感知到外面的暴乱，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尹先精神力失去压制后，其攻击是有些不分敌我的，一部分精神力触手探向了他面前昏迷不醒的夏一，一部分则大逆不道地涌向了作为宿主的尹先！ 这就是尹先精神力与他人本质的区别——他的精神力无形，却如有实质，并存在着某些与他相悖的意识。 他对自己精神力的压制，除了因为精神力过高导致他的感知异常令他感到恶心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如果他不去压制，这股精神力就会寻着机会将他吞噬、取而代之。 他的精神力有时候与其说是他的能力，不如说是被他囚困在自己精神海里挣脱不开的一股有意识的异种能量。 但在他精神海存在的东西，就应该乖乖夹起尾巴顺从他的指挥，想不经过他的允许在他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尹先面无表情地控制着一缕精神力拧成足以摧枯拉朽的凝实长鞭，噼啪几下抽断了所有伸向自己与夏一的无形精神力触手——这导致他的精神海出现的瞬间的震动，脑子也出现了瞬间甚至来不及感受的轻微疼痛——想宣兵夺主的精神力在尹先周围安份下来，但向外扩张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张狂跋扈起来！ 陆地与海域之上，尹先精神力波及的范围愈加宽广，方圆五里之内的生命体都在躁动，高阶异植与潜伏的各阶异兽在向四面八方逃离，逃离不及时的便跟那些无法逃离的中低阶异植一样，慢慢被吞噬生命力，变成枯枝、骸骨，或被逃离的其他异种踏碎埋进尘土，或是坠入深海用不见天日…… 而那些被侵吞的生命力，一部分被尹先的精神力吸收壮大自己，一部分也提供给了尹先成为了他生命能量的一部分。 尹先感觉恶心的点还在于此。 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尹先控制着一部分精神力进去夏一的精神海，快速建立精神连接通道之后，他开始把夏一四分五裂的精神碎片拉扯到一起，然后控制更多的精神力进去夏一的精神海，开始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夏一精神海中越发扩大的裂缝—— 是的，填补，而不是修复。 夏一精神海损毁得太严重了，简单的修复完全无法清除那些精神海裂隙，尹先想到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 他的精神力源源不断，他能随时撕裂自己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能伪装成夏一精神能量的频度…… 这些都是尹先认为这个方法行之有效的理由。 撤除对自己精神力的压制就是为了能随时取用这精神力对夏一精神海进行填补。 他的精神力肆意妄为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茹毛饮血的刽子手般令人恶心，但需要用上的时候，也确实是有些用处的。 第186章 咸鱼的精神力2 夏一的精神海被损毁得太严重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精神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他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玻璃幕墙大面积碎裂时发出的轰鸣。 就那一瞬间，他似乎有思绪万千，却又似乎毫无头绪，随后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的纯白。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停留在这里，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思维…… 他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漂浮，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弱，感觉不知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体内慢慢流失，感觉自己渐渐融入虚无之中，即将成为虚无的一部分…… 他毫不挣扎。 而当他的思维彻底消失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无数无形的、不知名的东西向他汹涌而来，冲击得他感觉自己思维出现了瞬间凝滞，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在他接近空白的思绪中翻腾，杂乱无章地，开始充斥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看到各种各样破碎的场景，有些是关于他的，有些却不是关于他的。 而那些关于他或不关于他的破碎场景，他能明显分辨，有些是属于他的记忆，有些却不是。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如同那些场景之中的亲历者，又如同是旁观者。 等他观看得足够多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在此之前自己在做什么……最先想起的却是一个他明知道跟自己无关的名字——尹先。 然后他发现，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都是关于尹先的。 那些记忆比他本身已经破败的记忆显得更加零碎，甚至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场景，有时候是一张不完整的脸，有时候是一个不完整的身影，有时候是一部分不完整的某个身体部位，有时候又是看不出来历的动物、植物、景色…… 没有一幅画面是完整的，就像是无数被撕成碎片的照片被混合在了一起。 但在那无数不完整的画面中，夏一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尹先，你——” 紧随那声音而来的，是尹先不耐烦的一个强有力的“滚”字。 霎时间，夏一像是被什么当头一棒，猛地睁开了之前怎么都无法睁开的双眼。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夏一注意到按在他额心的手，以及那后面神情蔫蔫的尹先。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方圆五里之内，除了持续给夏一填补精神海的尹先、刚清醒过来的夏一以及机甲内心焦地等到现在的江新越，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 见夏一清醒过来，一宿未眠的尹先随即在对他毫不设防的精神海里梭巡了一圈，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并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精神力连接。 与精神海受了重创刚恢复的夏一相比，尹先的脸色要苍白许多，只说了一句：“我先睡一会。”转瞬间就被无数藤蔓包裹了起来。 而第一次，那些狂涌而起的藤蔓在接触到夏一的时候，将人狠狠地推到了一边，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 夏一露出错愕的神情，还理不清事情的始末，尹先那已经合起双眼的脸就消失在无数藤蔓之下。 “尹先？” 按捺心焦一整晚的江新越自然也听到了尹先的话，但尹先的藤蔓不仅隔绝他自己的精神力侵扰，也隔绝了江新越那微弱精神力的探查。 无法探知树茧之外的情况，江新越不由出声询问：“你怎么样了？夏一呢？你们怎么样了？尹先？” “我没事，尹先睡了。”夏一开口回应，声音带着不太明显的喑哑，“江新越，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再次听到夏一的声音，江新越先是一喜，听说尹先睡了，又是一忧。 尹先睡了，这意味着什么，跟他走了一路的江新越也是很清楚的。 何况他焦虑的同时还一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将近十四个小时，对于充满未知结局的他们而言，这个时间漫长而煎熬。 对于当下还在精神力入门的人类而言，尹先的精神力续航时间更是骇人听闻。 可惜，这漫长的十四个小时，江新越什么也没看见，只能听到外面持续不短时间的异种躁动，竟不知引起躁动的原因是什么。 但他猜测，那多半与尹先的精神力有关。 江新越把自己看到的以及自己猜测的告诉了夏一，并问：“少将，您的精神力恢复了吗？之前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夏一想象着江新越说的满是异植的海滩与现在的一片荒芜相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听到江新越的问题，回道：“尹先已经帮我修复了大部分精神海，我现在的精神海勉强稳定下来了，但精神力的使用短期之内可能会有些困难。” 事实上，夏一的精神海已经完全恢复了——或者说，因祸得福，他的精神海比之前几乎扩大了一倍，精神力的运用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他甚至得到了来自尹先的某些馈赠—— 这样想着，夏一手碰了一下包裹住机甲的树茧，这次，层层叠叠的藤蔓如摩西分海般往两边退开，露出了里面的机甲。 江新越下了机甲，再次得见天日，才发现周围的场景变得有多狼藉—— 海滩上无数中低阶异植远远近近地干枯死去，数不清的爬行痕迹蜿蜒成一道道沟壑把整片沙滩切割得七零八落，同样干枯死去的各色高阶异植由近及远、由少变多放射状趴伏在中低阶异植中间…… 只有海面是平静的，平静得甚至看不到一点浪花，更不要说其他的痕迹了。 “这是……尹先弄的？” 江新越语气带着一丝惊叹。 他想到的是，尹先为了防止自己在给夏一进行精神力修复的时候，或会被周围的异种偷袭，便对周围的异种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江新越也是讲过尹先清理扎营地周围异种的动静的，虽然这次的结果看起来跟以往有所区别，却不会怀疑尹先是不是做了其他什么事情。 “应该是。”夏一说道，“大概是附近异种太多太碍事了，尹先就大范围清理了一遍吧。” 夏一说的话像是应和一般，让江新越更加原因相信自己的猜想了。 江新越甚至没有怀疑尹先已经睡着了之后，包裹在机甲外面的树茧是怎么撤除的——他认为就是夏一做的，因为尹先一直以来都给予了夏一与他人不一样的特权。 而夏一之所以没有告诉江新越自己精神海以及精神力的真实情况，是基于自己现在对尹先能力的某些判断。 尹先的能力太过于骇人听闻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非是他不信任江新越，他不过是出于私心，不想让尹先的能力暴露得太过，也不想让人觉得尹先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能力的范畴太多。 江新越在尹先这里也是有些地位甚至特权的。 尹先能够给予江新越的信任不会比他少多少，而江新越本身也确实是一个值得他们两个信任的人。 只是，夏一总是忍不住想替尹先去考虑一些未来及未知。 这份忍不住，让他忍住了告诉江新越实情的冲动，甚至强迫自己去猜想，江新越会不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做出暴露尹先的事情…… 事实上，当尹先的精神力填入他的精神海之后，他终于窥见了某种与尹先相关的天机。 但他现在还不能跟任何人说，在对江新越隐瞒的时候，他也有对自己产生的莫名怀疑。 而他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尹先醒过来，来一场开诚布公的私聊。 第187章 咸鱼沉睡中 夏一所能窥见的关于尹先的“天机”并不多，他消化了许久也才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些许轮廓。 而那些轮廓都是静默无声的，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他清醒过来之前那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以及尹先随后的一声“滚”。 那声“滚”，不仅仅打断了那个声音的后续发言，也切断了夏一继续窥见“天机”的机会。 但夏一分辨不出那是属于尹先的记忆碎片，还是当时就在他脑子里发生的现实事件。 而在等待尹先醒来的过程中，那些来自尹先的记忆碎片逐渐与他的记忆融合在一起，时常会造成某些事就是他亲身经历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那并不是。 他除了那连对话都算不上的简短对白，他完全能分清哪些记忆是属于自己的，而哪些记忆是属于尹先的。 不知是不是尹先才记起自己过去不久的缘故，融进他精神海中的记忆碎片大多都是他们相识以来经历过的，当他的视觉感同身受，切换到尹先那一部分就成了彻底的旁观。 尹先在置身事外地观察着他想观察的每一个人。 而他观察得最多的人始终是他。 察觉到这点，让夏一感到心情愉悦。 但尹先观察他并没有掺和任何情绪。 好奇没有，兴趣没有，真正想了解的欲望没有……连他曾经表现出来的信任都是表现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夏一心头的愉悦很快被阴郁覆盖。 可是，夏一无法责怪尹先。 尹先对他有所谓“选择”后的“责任”，却没有回应他情感需求的义务。 他想等尹先醒来之后跟他来一次开诚布公的私聊，也将不涉及任何他自己的私情。 他有私心，但他的私情都是能彻底活下来以后的事情。 他想跟尹先聊，所涉及的就有他自己的私心。 随着尹先昏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夏一精神海中属于尹先的精神碎片与他精神海一点点融合，夏一窥见的部分“天机”逐渐展现一个大致的轮廓，夏一想与尹先聊的心情就越加迫切。 只是，目前他能做的就是与江新越两人将附近方圆距离的所有境况都探查一遍。 没有可用的交通工具，也不会维修唯一可以充作交通工具的机甲，加上尹先一直不醒——包裹尹先的藤蔓除了头几天对夏一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外，后面又恢复了原本对夏一有些亲昵的状态，能让夏一碰触并偶尔伸出枝桠缠撩一下了——两人在海岸边不知不觉就扎营了近一星期。 都亏两人都是高阶异能，住所有夏一的土系支撑，水有江新越的水系提供，食物则有海里与岸上的各种幸存的中低阶异种——高阶异种在尹先精神力解禁的情况下，已经逃出方圆十里以外了，逃不掉的是那些还不能自由移动的中低阶异植，以及灵智不高以为附近危险完全解除的中低阶异兽。 尹先昏睡到第八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但夏一他们等到了从天而降的新型飞行器。 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是前来寻找他们的宋圻安等人。 “东海基地沦陷了。” 宋圻安首先带来了这个消息，眼睛看着那眼熟的树茧，问：“尹先怎么了？” “我精神海被不知名的高阶海兽震伤，尹先替我修复精神力，消耗过大，还在恢复。”夏一把自己精神海接近崩溃的事实说出了“不过如此”的轻描淡写，这让听闻的人只觉得夏一精神海伤得算不上特别严重，而尹先为了修复他精神海消耗到只能通过沉睡来恢复自身，说明尹先的精神力虽然比所有人都厉害，但也还没厉害到逆天的程度。 有些清楚内情的江新越只当夏一说的就是事实，面上没有表露分毫端倪。 “东海基地的情况很严重吗？” “上将他们原本抱了些侥幸心态，希望东海基地的防护罩能够守住，但希望终究落空了。”宋圻安轻叹道，“其实你们往相反方向撤离的时候，那些海兽停止攻击了一段时间，有部分还撤出了东海基地附近。但可能是后来没有找到你们的踪迹，就有点发疯了，挤压到防护罩上面的海兽数量过于庞大，让能量罩不堪重负，出现了裂缝——”看到两人脸上露出的些许诧异神色，宋圻安苦笑一下，“没错，防护罩不是因为能量不足而出现问题的，是负重超载——上层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建成的诺亚方舟跟着东海基地一起沦陷，就决定启动防护罩上的自毁程序，趁着上面所有海兽被炸开的一瞬间，让诺亚方舟撤出了东海，登临内陆。” 原本我们应该更早找到你们的，但诺亚方舟撤离的时候也受到了防护罩自毁的波及，诺亚三号部分程序受到了损坏，等主脑完成修复，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加上你们撤离的距离太远，我们没有适合的飞行器可用前来接应——这是前两天才开发出来的新型飞行器，还来不及起名和试飞就被我们开出来了。” 说着，宋圻安略带爱惜地拍了拍那架飞行器：“这架飞行器功能很不错，能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而且里面的空间也利用了空间技术，很宽敞——”话锋一转，“也为了把被你开出来的机甲带回去。”目光落在横躺在尹先的树茧边上的机甲上，宋圻安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严肃，“我听闻，上层想把生物机甲纳入以后的战略储备。” 听到后面一句，夏一拧了拧眉：“生物机甲需要精神力支撑，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太超前了。” “上层原本没有这个打算的，但东海基地沦陷之后就有了——有件事情又被尹先说中了，有高阶变异海兽进化出了上岸的特性。” 有人推测，现在能够上岸的高阶海兽还只能勉强算是两栖类偏水生，暂且无法长期离开海域，但继续进化下去，变成彻底的水陆两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现在博士他们正在研究如何把其他能量转变为精神能量储备，又或者有没有可能将生物机甲的性能继续改善到适合任何一个低精神能力者使用……博士和那些学者研究员有很多想法等待实现。”宋圻安说，“我们现在有一部分希望只能寄托于时间。” 长久的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宋圻安转移了话题：“尹先这次睡了多久？能不能判断他大概还有多长时间能醒过来？” 江新越下意识望向了夏一，夏一面不改色说道：“精神海修复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尹先给我修复之后就睡到了现在，也有好几天了……我的损伤比上次沈博士损伤要严重些，但尹先也就给我们两个做过精神海修复……我对这次的消耗无法估量，所以也无法判断他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宋圻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就夏一精神海修复以及尹先精神力恢复这件事多说什么，转而问：“尹先这样，能移动吗？” 虽然说这附近在宋圻安看来一片安宁——那些干枯死去的异植都被夏一两人挖走，当柴火烧了，整片海滩除了那些坑坑洼洼，可不就是一片安宁么？——但他这次出来只带了五个人，加上夏一与江新越也不过是七个人，附近还是海域，要出现什么不得了的高阶海兽，在尹先没醒过来的情况下，他们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夏一抿抿唇，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们现在可能不能走——这个地方，是尹先选择的。” 第188章 咸鱼的精神力3 夏一抿抿唇，想了想，说道：“我们现在可能不能走——这个地方，是尹先选择的。”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连一直跟他一起的江新越都没忍住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情望向他——他清楚地记得，尹先决定往这个方向移动的时候，夏一已经因为精神海受到重创而陷入了昏迷。 ——那夏一是如何得出这样一个肯定的说辞的呢？还是夏一心里有其他什么打算，需要以尹先的名义来实行？ 江新越很快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并同时否定了心中一些关于夏一的不太好的猜测。 他始终相信夏一，也看得清楚夏一对尹先的重视，既然夏一这样说了，那必定是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与尹先有了某种他所不清楚的交流……大方向上，他只要跟着这两人走就对了。 “尹先是这么说的？这里有什么特别吗？”宋圻安问。 在场的人都知道，事关尹先的“选择”都不是一件平常的事。 夏一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说。” 事实上，尹先什么都没有说。 尹先也没有打算明说。 夏一之所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得益于尹先用来填补他精神海的那部分精神碎片。 不知是因为尹先以往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还是因为尹先本人多少有点怀旧心理，尹先用来填补夏一精神海的精神碎片大多掺杂的都是新近的记忆……就好像那些记忆对于尹先来说可有可无，随时都可以摒弃一样。 时间越是接近现在的精神力碎片，所呈现出来的记忆就越完整清晰。 他在其中一块碎片中看到尹先移动之前，对移动方向做了一个明显的对比选择。 他想，这附近，一定会有尹先选择往这个方向走的理由。 所以，在等待尹先醒来的日子里，他没有一天放弃与江新越对附近区域的探索，他们探索的范围不仅限于陆地之上，连附近五公里之内的海域也在江新越的水系异能辅助下进行了一定的探索。 只是，海域的探索比陆上的探索艰难很多，没有任何设备支持，凭他们两人赤手空拳的能耐，目前能探索到的范围还不到原定计划的一半，所能探索到的，也只有海床上堆积的无数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尸骸，以及偶然经过的中低阶变异海兽。 事先，他并没有把这是尹先特意选择的地方这件事告诉江新越，江新越则抱持着对他绝对信任的态度随同他一起对周围进行探索。 他打算等尹先醒过来之后，与他完全确认了这件事情之后再对江新越进行说明。 他也预料过上层会派人前来接应他们。 只是没预料到，比起尹先醒来的时间，前来接应的人来得更早一些。 找到了人，宋圻安当然着急把人带回去，以防夜长梦多，何况江新越身上的空间钮里还放着对入侵者研究有着关键作用的陨石。 江新越获取陨石导致的后果是海兽大暴动并致使东海基地沦陷，可想而知，那陨石的重要性。 他们现在都知道异种之中存在的寄生者比之人类之中更多更成功，在脱离大部队的情况下，丝毫不敢有所松懈。 即使如今这周围人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宁。 而如果宋圻安没有急着在尹先醒过来之前就走，夏一原本是不打算把尹先选择了这个地方这件事情说出来的。 几乎所有熟悉的人都知道，夏一在尹先这是拥有特权的，只要夏一想，随时能够碰触到尹先——不管是尹先本人，还是尹先的化身，清醒还是没清醒。 宋圻安那么一问，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有直白说出让夏一把昏睡中的尹先带上飞行器的话而已。 但他也清楚，尹先的“选择”也是必须重视的一部分。 虽然还不知道尹先选择这个地方的理由，宋圻安还是通过飞行器承载的智能通讯连接上了已经停留在内陆的诺亚三号主脑，简单说明目前的情况，并很快得到了行动指示。 “夏少将，我与您在这里等尹先醒过来，江副官先把陨石带回去，谢上将将会另外派人前来接应。”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很快江新越就跟着另外无人踏上了飞行器返回，夏一与宋圻安目送飞行器垂直升空后，一个闪现，消失了踪影。 整片海滩上便只剩下两人、包裹尹先的树茧、两间相邻的简陋土房以及一个只余冷灰的篝火池。 那架已经无法启动的机甲也被一起带走了。 这时，宋圻安才望向夏一，满脸肃正：“夏少将，您的精神力是不是也变异了？” 夏一眸光闪了闪，问：“什么意思？” “尹先帮助博士修复过精神力，博士的精神力之后就发生了变异……他开始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这次来找你们，他让我私下替他问一下尹先，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圻安说出的话很简单，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一点都不简单。 夏一不由得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就算沈博士出现变异，并不代表我也会……沈博士毕竟是高阶精神系异能人，精神力受到引导完成突破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少将，您不用对我隐瞒，我和博士是站在您和尹先这边的。”宋圻安说道，“我们相信你们都不是会做出危害人类生存事情的人，所以博士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出现奇怪的变异第一时间就隐瞒了下来。他想了解自己精神力现在是什么情况，才会让我私下问一下尹先。” ——您不要着急否认，刚才您说是尹先选择这个地方的时候，江副官明显是不清楚这件事的——你们三个人一起，以江副官的洞察力，不可能会察觉不出来——所以，是您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知道了尹先的想法，我猜想跟您现在的精神力变异有关。” 我见识过您的精神力，您无法欺骗我。” 宋圻安说得很直接，夏一抿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问：“沈博士的精神力变异……是怎么回事？” “博士的精神力变异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宋圻安没有隐瞒，“尹先为他做了精神力修复之后，博士的精神力就有了一个小阶的突破，但在一周之前，他忽然开始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据说就像是某个人在对博士私语一样，听不清，但可以确定是一直在重复同样一段话……博士想问尹先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顿了顿，宋圻安说：“博士唯一想到导致他精神力出现奇怪变异的可能就是之前尹先给他做的精神力修复。”做了稍长的停顿之后，宋圻安问，“您的精神力也经过尹先的修复，有没有出现博士那样的情况？或者出现一些其他不一样的情况？” 夏一抿唇不语。 他很清楚，他跟沈博士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沈博士的精神海只是出现了裂缝，尹先很简单就给修复好了，而他的精神海最小的损伤都达到了裂隙的程度，尹先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他精神海中的裂隙的——他能窥见尹先的记忆，便得益于此。 至于他有没有听到声音，答案是——有。 他听到那个声音可以说跟尹先无关，但也可以说跟尹先有关。 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海中融入了尹先的精神碎片，他是完全听不到那个声音的。 ——就在他因为尹先一声“滚”醒过来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以为自己能够听到那个声音是因为精神海融入了尹先的精神力碎片，导致他的精神力某一程度上与尹先的精神力实现了同调。 但沈真也听到了是不是同一个的声音—— 假如两个人听到的是同一个声音呢？ 导致这种结果的缘由是什么？ 不仅仅是尹先的精神力碎片，尹先的精神力也会影响另外一个人的精神力吗？ 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精神海都被尹先进入过，并留下过痕迹？ 一时之间，夏一也感到有些毫无头绪了。 第189章 咸鱼选择的地方 宋圻安与夏一说起沈真精神力变异的事情并没打算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对于夏一精神力是否变异一事，他也是顺势一问，见夏一没有回答，就没有过多纠缠。 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沈真与夏一精神力相关的事宜不提，趁着尹先醒过来之前的时间继续对海滩周围进行探索。 索性宋圻安这次出来准备得很是充分，空间钮里还存放了新开发出来的可折叠潜水艇——利用的同样是空间技术——潜水艇上承载了截取一段方舟主脑代码的人工智能，无需载人就可以进行远程操控，这让他们对于附近海域的探索变得更加便利。 这样又过了两天，将附近海域一寸寸摸索过去，两人终于在接近八公里的海域处发现了某种踪迹。 “这是……人鱼？” 看着监控屏幕上传送过来的短瞬画面，宋圻安有种即将怀疑人生的感觉。 给人工智能下指令将画面做出分析并截取更加清晰的图片之后，相较冷静得有点异常的夏一给了宋圻安这个疑问另外一个答案：“不……这或许是海兽进化的结果，又或者是异化……也不排除寄生的可能。” 画面上是一个混在一群体型庞大的中低阶海兽之中的细小身影，总体看起来像是一条没有变异之前的大白鲨，却在腹部长出了人类的四肢，吻部也不像大白鲨那样的短宽圆锥形，反而回缩许多，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人的鼻子…… 整体看起来相当诡异。 而当他们发现对方踪影的时候，对方似是有所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潜水艇坐在的方向，飞快游走了，很快就在海兽群中失去了踪影。 或许就是因为其体型相对周围的海兽来说过于娇小，又时刻混在海兽群之间，直到今天被两人才发现其踪影。 两人看着最后留下的影像久久无言。 “这……就是尹先选择这个地方的理由？”宋圻安平复了一下心情问。 夏一摇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有在尹先的记忆碎片中看到关于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 但他直觉，这并不是尹先选择这里的真正原因，或者说，不是唯一的原因。 肯定还有什么他们没有发现到的东西。 “要把那东西找出来吗？”宋圻安接着问，“看到底是进化的结果，还是异化或寄生……我们是不是都要搞清楚？如果是异化，是不是在海里也能拥有人类的一席之地？” 夏一依旧是摇摇头：“先跟上面报备一下这个发现，让他们再派些懂行的人过来……这件事，我们不好擅自做主。” 宋圻安接受了夏一的说法，当即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夏一的通讯器早在精神海受重创的时候一并被震坏了，已经被江新越带回营地修复。 这次，宋圻安首先直接连接的是沈真的通讯器，那头沈真看到传送过去的监控画面，当即让他们等着，挂了通讯，去找适合的人安排了。 当然，沈真那边挂断了之后，宋圻安还是打通了上层的通讯，把事情报备上去，同时冠冕堂皇地表示已经告知了沈博士这件事情，因为遇到了难以理解的情况，他才下意识先联系了资深研究员进行咨询，并为自己没有按规矩先对上头进行报备这件事做出深刻反省。 宋圻安的官话是一套一套的，那边对他们这些高阶战士本身就表现得相当纵容的谢荣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嘱咐两人多注意安全便不再多话。 “我们继续探查？” 挂完通讯，宋圻安转向夏一询问。 夏一点头：“你继续在这里查看海里的情况，我再往陆地深处探一探……我总觉得尹先选择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可能还有什么地方被忽略的，又或者是我们还没探查到。” 宋圻安点头：“您自己小心一点。” 对夏一现在的实力还是有一点认知的，加上自知之明，宋圻安没有说出跟夏一交换任务的话，他很清楚，如果这片海岸上有什么连夏一都无法应付的危险，他去了也只有送菜的可能，待在尹先边上才是最安全的，即使他本人还在沉睡——而他之所以也没说出让夏一不要单独行动，也是清楚夏一一旦做下决定，并不会听从他的劝解。 就这点而言，宋圻安觉得夏一与尹先还是挺像的，难怪最初两人能凑到一起。 这次夏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步步丈量土地那样进行探查，他打算探查的位置也将不再仅限于地面上，更是想深入到地底下。 陆地上随处都是沙土，空气里更是充满了土系元素，这样的探查对于已经能做到身体部分元素化的夏一而言不算多费力。 阻碍却是在他控制异能往地下探查时出现的。 他甚至还没有走出被尹先精神力清空所有异种的五公里范围。 “原来是这样。” 夏一低喃一声，瞬移返回了宋圻安这边：“这里也有一个能量矿……我早该想到的。” 这只能说是一种灯下黑。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昏睡过去的尹先和关于尹先的记忆碎片以及各色高阶异种占据了，居然都没想起他们一直在寻找并采掘的能量矿石。 “这下面有能量矿，就我探查到的范围，这个能量矿比以往我们遇到的都要大。”夏一神情有些凝重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认为附近应该还有更加强大的异种存在……但我们还没遇到过。” ——虽然也不排除那个更加强大的异种在尹先无意之间被灭杀了的可能性，又或许是因为尹先还在这里，那个更加强大的异种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如果是隐藏起来了，会是隐藏在什么地方呢？离这更远的地方？地下？海里？ 夏一没有把这些猜想说出来，但宋圻安也能联想到一些，神情也跟着凝重了几分：“我让那边另外安排人过来。” 可是，尹先是那种会积极地为他们寻找能量矿的人吗？ 在宋圻安与上层继续通讯的时候，夏一在凝眉沉思。 他觉得尹先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尹先对能量矿的态度有那么积极，以往他们找寻能量矿的速度会更加迅速。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他们才找到五个能量矿，其中一个还是尹先为了引出能量矿这物质而主动告知他的，一个还是他们前往东海基地的迁徙途中被楚楚无意中发现的。 毫无疑问，每个能量矿附近都会潜伏着大量的中高阶异种，夏一会猜测这里还存在着更强大的异种是因为他想起江新越说过，他们登陆的时候，所有异种都是挨挤在海岸边上的，不管是低阶、中阶还是高阶都一样。 而他探查到的能量矿范围，这片海岸只能算是边缘地带。 异种比异能人更能感应到能量矿石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何那些高阶异植没有往能量更浓郁的矿源中心移动呢？ 只能说明，有东西占据了矿源中心，更甚至是霸占了整座能量矿，才使得那些高阶异植不得不跟中低阶异植挨挤在海岸边上。 而尹先的到来，首先打破了海岸上相对而来的安宁，他对周围异种无差别的杀戮清除，要么把霸占矿源的生物灭杀了，就是把对方驱逐逃离了。 假设那个生物是被迫逃离潜伏起来了。 如果当时他听从宋圻安的安排，带着昏睡过去的尹先一同离开，想必这个地方很快会被那个生物重新占据。 或者等尹先醒过来告诉他们，他是特意选择这个地方的时候，等他们再返回，那生物或许已经不再是现在这样在尹先面前只能逃离的能耐了。 第190章 咸鱼选择的地方2 宋圻安将这边的情况上报之后，第二天下午就有一支全由高阶异能人组成的五十人队伍乘坐新型飞行器抵达海滩。 其中四名研究员领头的竟是沈真，同行的研究员还有基南·奥康纳、赖恩·约翰逊以及临时转回研究员身份的高阶御兽异能战士利亚姆·戴维斯。 “尹先大概还有多久才醒？” 沈真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尹先的情况。 夏一摇头：“目前无法确认。” 这次尹先沉睡的状态与以往都有所区别，这或许跟尹先这次消耗的能量与方式跟以往不一样导致的——若是以往，他还能根据尹先的化身的程度来大概猜测尹先恢复的时间，但这次他完全无法凭借尹先外表的变化来做出相应的判断。 沈真凝眉思索了片刻，没有就这个问题多问，转而问起了关于他们对这片海滩与附近海域的探索：“除了能量矿和那个奇怪的变异海兽外，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显然，沈真与夏一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这地方是尹先选择的，那么他想告知他们的事情必然不止于此。 或者说，某个存在需要尹先告知他们的事情不止于此。 “暂时没有。”夏一抿唇，紧了紧后槽牙，“要么是不会再有其他发现，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太深，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探知。”连日来所获甚微、尹先醒来时间不定以及迫切想要跟尹先谈谈的心情使得他情绪上难免有了些躁郁，停顿了几秒后，夏一语气不算平静地说道，“而我更偏向后者。” “听说你的精神海受损，尹先是为你修复才陷入沉睡的……我能看了下你的精神海吗？” 沈真直白问，眼神更是直勾勾盯着夏一的眼睛，大有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强势，那态度，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通知夏一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夏一与他四目相对，片刻之后，语气有些幽幽地说：“我的精神海还没有完全修复，稳定性会差一些，精神力也比以往要暴躁，若沈博士不怕被我的精神力伤到，您请便。” 想要探查一个人的精神海，首先互相之间要有着绝对信任，不然随时有可能会出现精神力弱者受损，或者势均力敌的双方两败俱伤的结果。 夏一这样说，向沈真隐晦透露的信息有两个：一，他没那么信任沈真，或许无法克制精神海对他精神力探查的排斥；二，他的精神力再次进化了，已经在沈真之上，如果沈真强闯，极有可能会被他的精神力伤到。 其他人或许听不懂夏一隐晦的暗示，但这次来的四个研究员都是有些心眼子的，听到夏一的话，均不约而同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讶程度，只不过除了当事人的沈真之外，另三人保持更多的是一种怀疑又觉得有些意思的态度。 “那就麻烦夏少将尽量克制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沈真不为所动接话，然后没给夏一说出过多托词的机会，精神力就简单粗暴地往夏一的精神海闯了进去。 然而，短暂的精神连接在两人之间建立，却维持不到五秒的时间，沈真就把两人之间的精神力连接切断，并像是被冲击到了般后退了半步，整了整神色说道：“看来夏少将的精神海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不是我退得足够快，还真有可能被你的精神力伤到，夏少将近期还是要多重视精神力的恢复才行。” 这话从侧面佐证了尹先还没有能力能完全修复受损严重的精神海的能力，同时也说明夏一的精神力确实有了进步，但就算目前精神海还处于暴躁不安的夏一，精神力尚且达不到轻易让他一个高阶巅峰以上精神系异能人精神力受损的程度。 夏一目光闪了闪，承了沈真的情：“多谢沈博士关心。”目光往周围的人身上回转一圈，“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劳烦各位了……这次可能没有什么大麻烦，也有可能出现赔上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应对的情况，但就目前而言，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尹先也在这里，也或许是因为这里确实是安全的——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在场的人多少都是有些热血在的，听了夏一的话，丝毫没被可能存在的危险惊到，反而被夏一最后一句话动员了热血，尤其是那些高阶异能战士们，连同宋圻安都跟着一同应和道：“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接下来，不需要做出过多的安排，四十六名战士便自觉得分成五个八人小队，多出来的六个人则与夏一、宋圻安一队，开始分不同的方向对整片海滩进行更加严密的地毯式探索。 考虑到这里还有四个虽然异能等阶高，但多少有些脆皮的研究员，加上夏一精神海没有完全恢复，夏一这个小队就负责留在海岸边，守卫着已经取出各种仪器开始对面前海域进行二次探索的沈真几人。 又是两天过去，众人彻底划出了能量矿的覆盖范围——比夏一一开始预计的还要大，不算外围零散分布的矿石，整座能量矿的直径达近千米，深度也有近四百米，是目前他们发现的最为庞大的一座能量矿源！ 而随海域的探索也发现了更多奇形怪状的变异海兽，就如同先前夏一他们发现的那个大白鲨变异海兽一样，在持续不断的海域探索中，越是接近深海的区域，他们发现了越多身上生长出人类某些器官特征的变异海兽。 “我倾向于异化，但不排除进化的可能。”赖恩·约翰逊给出自己的看法，“照过往的情况来看，那些生物被成功寄生的可能性并不高。” “我的看法有些不一样。”同样涉猎生物学的利亚姆·戴维斯懒懒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些生物的等阶明显没达到高阶的程度，就精神力的强弱强弱而言，高阶以下的生物更容易被寄生，也更容易在被寄生后掌握进化速度，不是吗？”接收到赖恩微眯的凝视后，利亚姆顿了顿，摊手，“当然，您是生物学方面的权威，我不过是个半路转行的，道理都在您那里。” 显然一副“我就是跟你唱反调”的滚刀肉模样。 “你们两个说都有道理。”基南摸摸下巴，做回个和事佬，“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我们能跟那些生物接触上，或者抓到一个回来研究才能确定——沈博士认为呢？” “我认为它们间还有一个领导者。” 沈真说出的话让几人均是一怔。 “那些生物表现得都太滑溜了，而且警惕性高得有点不太寻常。”沈真沉思了片刻说道，“就如戴维斯先生说的那样，那些生物明显没有达到高阶的程度——假设它们都是普通海兽进化过来的，那么，它们的灵智应该还处于开化阶段，不会到现在都没被我们抓到一个，而假如它们是异化的——想想我们那些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异植变异人同伴——它们不可能会有那么高的警惕性。” “所以，我认为它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领导人’。” “这个‘领导人’的作用就是监视我们，并阻止我们对那些生物的接触。” 沈真这么一说，几人神情顿时严肃了几分，开始通过自己的智脑查看之前储存记录的资料。 十多分钟后，利亚姆首先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不得不说，沈博士不愧是沈博士，您总是能轻易发现被我们忽略的关键点——我认为您说的也许是对的。” 如果只是一头那种变异海兽表现出异常的警惕性，他们还能说可能是这头海兽变异的方向比较特殊导致的，但发现的每一头海兽都有同样的表现，那就是不同寻常了。 何况仔细观察之后，他们还能发现，那些生物对他们的探索总是很警惕，可一旦发现他们捕捉到它们踪影的时候，每头变异海兽的反应速度都是有差别的——这恰恰说明，那些生物的智能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这，也更能说明了沈真说的那个猜测—— 那些奇怪的变异海兽有着一个“领导人”或“指路者”，能时刻监视着他们的行动，并在发现他们捕捉到那些生物的踪迹时向那些生物传递隐藏的信息，从而脱离他们的探索…… 但他们没发现那个“领导者”给那些生物传递信息的方式，说明那个方式是肉眼不可见的。 而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肉眼不可见的信息传递方式就是：精神力连接。 但他们这里有三个高阶精神系异能人，沈真的精神力等阶更是在高阶巅峰以上，他们对同阶及以下的精神能量波动有着敏锐的感知。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感知到其他精神能量的存在。 这就表明，那个“领导者”如果不是通过其他他们不知道的方式传递的信息，就是有着更高于沈真的精神力。 若是前者，他们或可能想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找出那个“领导人”并与之进行接触，或能达成某些合作可能；若是后者，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随时会死在对方无知无觉的精神力入侵之上！ 第191章 咸鱼选择的地方3 沈真的推测多少有点危言耸听，但在如今世道，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听闻他推测的众人并没有反而对待周围环境变得更加警惕，对附近进行探查时也变得更加谨慎。 只是接下来几天，除了已经发现的变异生物以及确定了大致范围的能量矿，众人再没有其他收获，也依旧没能捕获任何一只被判断在中低阶的变异生物。 除此以外，周围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了解过这边情况的诺亚方舟那边的高层，在连着数天没发现更危险的因素出现，开始对于是否接着派遣技术人员前往此地打造空间传送点出现了分歧。 激进派认为事不宜迟，应尽快建造传送点以及驻扎基地，圈定能量矿，以防再次被其他异种占据，造成能源消耗；保守派认为目前情况还不明朗，恐怕新的传送点会成为祸殃，应该再观望一段时间，或等尹先醒过来询问清楚了再下定论。 这件事同时也吵到了沈真面前，有人想让沈真给出“专业”的指导意见，沈真却只是冷冷瞥了那人一眼，直接挂断了通讯。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包裹尹先的树茧终于退去，露出里面还穿着一身过于肥大的迷彩服的尹先。 这次前来接应的人，除了沈真、宋圻安以及基南·奥康纳外，其余人对尹先来说都是生面孔——没一个被记住的。 他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中的夏一，环视一圈，问：“江新越呢？” “江新越先把陨石送回诺亚方舟了。” 夏一回答完后，问：“你现在怎样？精神力没出现什么问题吧？” 夏一这个问法很奇怪，但尹先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说道：“算是有点问题吧。” 但他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让人一时分不清这个“有点问题”到底是“多大问题”。 夏一快步上前，有些紧张问：“什么问题？是不是给我做精神力修复的时候对你精神力也造成了损伤？严重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海融入了一部分尹先的精神碎片的缘故，即使尹先的精神力没有任何一丝外泄，夏一现在也是能隐约感觉到尹先精神力的波动的——所以他从尹先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尹先的精神力没有任何不妥，会那样询问，不过是想引导尹先说出修复他人精神海并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易——他相信以尹先的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当尹先真说他的精神力出现了问题，他又怀疑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或许尹先的精神力真的出现了什么损伤也未可知？ 那毕竟是尹先自己的精神力，他不过是得益于尹先的精神力碎片，拥有了某些能与尹先的精神力联系的契机，他怎么能凭自己的感觉来判断尹先精神力的情况好坏？ 尹先也确实在瞬间的奇怪之后明白了夏一那样问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就给出了回答，可看夏一这反应，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夏一的意思——他记忆中的夏一不是多话的人，可能提出那样的问题，单纯就只是一个问题？ 但话已经说出口，尹先觉得夏一这反应比他刚问的话更显得奇怪也没有顺势推翻刚才的说法，只说：“不是很大的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可能近期内不方便使用精神力。” 后面那句话并不是托词，现在的尹先确实不是很适合再次使用精神力，倒不是尹先的精神力真的受了什么损伤，只是他的精神力这一次被彻底解除限制，虽然再次被他压制下来的，但解禁的期间吞噬掉过于庞大的生命能量还没有被他完全消化，而这就导致他的精神海现在都还是饱胀的状态，一旦他再次大动作地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就有可能会反客为主，将他吞噬掉。 尹先说得轻描淡写，众人都只以为是因为给夏一修复精神海对尹先还是有所损耗的，这种损耗甚至无法像以往一样通过昏睡来恢复。 而清楚尹先为修复他精神力做出了怎样惊世骇俗举动的夏一虽能感觉尹先的精神力并没有什么异常，却也分辨不出尹先说这话中多少真假——想与尹先单独聊聊的念头变得愈加强烈了。 尹先不想这些人过多地关注自己的精神力，话一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 沈真简单把他们过来的原因以及近期的发现跟尹先说了一遍，问：“夏少将说这地方是你选的，除了目前发现的情况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们没有发现的事情？” “这次，你也是受到了什么‘指引’吗？” 尹先有些意外地看了夏一一眼，没想到他昏迷着也能发现自己的选择，却对沈真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指引’，是我自己想过来看一下。” 这说法让众人都愣了愣，他们以为他至少会说选择这个地方是为了其下能量矿之类的话。 “那……这里没有其他的情况吗？这里是否能够建立空间传送点？”基南问。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至少不要在这上面建，如果非要建一个的话，退出能量矿的范围。” “……为什么？” 尹先的话已经清楚表明，在能量矿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被发现——众人的心头都是一颤。 “或者你们可以飞到天上去看一下——这里跟大陆是不相连的。”尹先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头巨兽。” 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良久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 连自觉已经接触到一点尹先强悍能量的夏一都失去了言语。 尹先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做声，问：“你们没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想洗个澡。” 即使身上 没有任何脏污，独属于人类的情感也变得几近死水般淡漠，尹先还是无法忍受长时间的不洗澡。 “有……有问题。” 沈真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受任何变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会有被惊到失语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自己声音中的动摇：“巨兽……是怎么回事？” “这个可能跟我多少有些渊源。”尹先说道，“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曾经落过海，差点被寄生，但我觉醒了精神力，把那个想寄生的东西赶出了我的身体，后来被寄生的变成了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海龟——这下面就是那只海龟的变异体，暂时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是你没被寄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吧？这也是地球告诉你的吗？难道是地球想要我们趁着这变异海龟完全醒来之前解决掉对方？” 有人问。 他们所站立的陆地之下是一只巨兽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当尹先说那头巨兽没有完全醒来，又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丝隐晦的期待——或许就这么轻易就能将这头巨兽解决了呢？ 尹先用一种“你真能异想天开”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想法很不错，但现在做不到——我做不到，你们更加做不到。” 这话很打击人，尹先说的却是事实。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你还要选择这个地方？难道对方还能让我们直接采掘能量矿石？” “我说了，是我想过来看一下。”尹先这次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说话的人，“大家互相尊重，相安无事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第192章 咸鱼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尹先说：“大家相互尊重，相安无事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其余人都无法理解尹先是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这样的话，听闻这样的发言后，都不由得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在场没有因为尹先这不合时宜的话而变脸的也就只有夏一与沈真了。 “你觉得我们跟这——”沈真眼瞥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尹先脸上，“能够相安无事？即使是对方彻底醒过来？” “醒不过来的。”尹先却笃定说道，“不要杞人忧天。” “你的话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有人用略带质疑的语气问，见尹先看过来，又说道，“你刚刚说了这异兽是暂时没有完全醒过来，现在怎么变成醒不过来了？” “暂时没有完全醒过来”就意味着会醒过来。 尹先静静看了那人一会，问：“你听说过罗梓书吗？” 罗梓书是目前为止已知的成功被入侵者寄生的异能人之一。 罗梓书的情况又相异于其他被寄生的异能人，所以，这个名字在当前所有人记忆里都是有些印象的，有的人还很清楚罗梓书是怎么没的。 “你的意思是，这头异兽的情况跟罗梓书有相同之处？” 尹先点头：“比罗梓书幸运，这头异兽的身体强度很强，勉强可以支撑寄生其中的精神体，所以才能比罗梓书活得更长——我说它暂时醒不过来，是因为一旦那个精神体彻底醒过来，现在支撑它存活的躯壳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庞大的精神能量而崩溃，就像罗梓书当初一样——但它又不是完全睡着的，精神能量也是一种能量，有些生物可以对其进行掠夺——这也是你们为什么发觉不了对方存在的原因。”顿了顿，尹先说道，“你们现在正站在别人的精神领域之内。” 精神领域是目前独属于高阶巅峰精神系异能人才能建立的领域，在精神领域之内，同阶之下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精神力的影响。 深知精神领域这一特性的众人，顿时脊背一寒！ 要知道，他们这里除了高阶巅峰精神系异能人外，还有一个已经超出高阶巅峰的精神系异能人的！ 居然没有一人察觉到精神领域的存在！ “你们也不用怕，”尹先见众人神色各异，不大走心地安抚道，“死不了，我拿对方没办法，对方拿我同样没办法，要是想鱼死网破，我可以先把你们扔出去。”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顾虑的人心里暗暗淡定下来，同时还有些无语。 尹先还惦记着洗澡的事情，见暂时没人再提问，便问：“有地方洗澡吗？” 新型飞行器上有可以淋浴的卫生间，夏一把人带上了飞行器。 尹先淋浴的时候，夏一就守在卫生间的门口。 尹先洗完，换上夏一空间钮里备着的合身迷彩服，拉开卫生间的门，毫不意外地看向夏一：“你有什么问题？” 这一刻，夏一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尹先与昏睡之前那个尹先的差异。 就仿佛现在的他在尹先的眼里已经与其他所有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那种自己在尹先眼中明显的特别待遇似乎已经消失殆尽。 夏一不由得紧了紧后槽牙，强压下了心头那抹刺人的不愉，说道：“我知道你是用你的精神碎片填补我的精神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一已经在两人周围树立了牢固的精神屏障。 “嗯。” 尹先只是发出一个淡然的鼻音，等着夏一说下去。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夏一说。 尹先这次回了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哦”，显然毫不意外。 “听说，沈博士被你修复了精神海之后，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哦？” 这次，尹先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受我精神力的影响。”尹先大方承认，“沈真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你的情况不是理所当然吗？给你用的是我的精神碎片。” “所以，你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 尹先点头：“就是你们一直想听到的那个声音——祂跟你说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这句略带怨怼的话在夏一喉咙转了一圈，被生生咽了回去，像是要确认般，反问：“是地球？” 尹先回了他一个“这说的什么废话”的眼神。 见他态度，夏一也不用等他回答，便说道：“那个声音……地球，说想跟我做个交易。” 第193章 咸鱼的能量来源 夏一说：“那个声音……地球，说想跟我做个交易。” 这件事并没有出乎尹先的意料，他点点头，顺着夏一的话头问：“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丝毫不认为夏一会拒绝这个交易。 夏一却出乎意料地摇摇头：“我还没有答应。” 闻言，尹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为什么？应该是对你有利的吧？” “我想先听听你的建议。”夏一直白说道，神情正直，只是眼中有着尹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如果我答应了与地球的交易，你会怎么样？” 尹先诧异的神色变成了疑问：“你们之间的交易，与我何干？” 话里是一种淡漠得让夏一感觉心上一抽的语气。 “你说过你跟地球有过交易，”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后，夏一沉着说道，“跟我的交易，和跟你的交易，会不会存在什么冲突？对你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尹先不是很能理解夏一这样的顾虑，还是那句话：“你们之间的交易，与我何干？”但还是疑惑问道，“你们的交易跟我有关系？” “没有提到你……但不能说与你毫无关系。”夏一再次深呼吸，多了点无奈说道，“我会得到地球提供的能量，只要我听从祂的话，成为新的‘代言人’。” 目前可以称为地球“代言人”的是尹先，一旦夏一成为这个新的“代言人”，就说明，尹先这个“代言人”将会被放弃，就如同一开始的严期铭以及李渝寻。 尹先听了这话，依旧没有给予过多的回应，只挑挑眉，问：“跟沈真没能联系上？” 夏一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尹先的意思，抿抿唇：“应该没有……”如果有，夏一相信自己不会成为尹先之后的选择——如果尹先说的，关于自己是被地球放弃的人这句话是真的话，与尹先有着紧密联系的夏一绝不会是一个合心意的选择。 何况沈真在更早之前就能听到某些声音的，依照沈真的性格，他相信在被选择这一点上沈真应该是会毫不犹豫做下决断的。 如此一来，就没有现在夏一什么事了。 “所以，你算是捡了个漏？”尹先用略带俏皮的语气问，脸上却是没带上任何表情。 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但极其自然的表演。 夏一心头又被刺了一下，但感觉已经不如先前那样强烈了，犹如麻醉前的恍惚。 沉默半晌，夏一说道：“你的能量……也是来自于地球吗？” 尹先体内能量之庞大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会被过度消耗，但不管多大的消耗，从来不会出现枯竭，就如同他的能量有一个源源不断的来源。 当夏一听到那声音说可以随时给他提供能量应他索取的时候，他就在想尹先那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是不是就是地球。 若是如此，一旦尹先被放弃“选择”，是不是就意味着尹先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能量？ 那尹先还会是一个“异能人”吗？尹先的外表本就相异于所有异能人，万一失去那些能量的话，他体质还能保持现在的强悍吗？尹先体内存在的异植以及那诡异的异能生命基，到底是由尹先的肉体掌控，还是依靠尹先身体里的能量支撑？…… 不知不觉地，夏一就想多了。 只是他想的这些也不算毫无根据，所以他没办法毫无顾虑地直接答应那个交易——即使在那短暂的神交中，他被模糊传送了某些或许关于未来的画面，而他要看清楚，就需要先接受能量的赠予。 夏一这话问出口，尹先就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说要问一下自己的建议了，略一怔愣，问：“你怕交易成立，会对我的能量造成影响？” “那，你会不会有影响？\"夏一直直看着尹先的眼睛，似乎是想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他心底最深处或许还隐藏着的其他情绪。 尹先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我的能量，”尹先抬手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可以来源于任何生物，但只会属于我自己。” 第194章 咸鱼的能量来源2 尹先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说道：“我的能量，可以来源于任何生物，但只会属于我自己。” 夏一闻言，心中的顾虑少了一些，却又多了疑问，略一犹豫，还是问道：“你能跟我说说吗？关于你的能量来源。”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地补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但以后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尹先此时言语上又表现出了以往对夏一的那点有别于人的纵容，“我也没打算跟其他人说什么……我的能量跟你们的能量是有区别的。” 稍作停顿，尹先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应该有说过类似的话……我不能吸收能量矿石里面的能量，是因为我获得能量的途径不是吸收，而是掠夺，而掠夺的前提是‘活力’。” 能量矿石内部的能量是稳定而平和的，在没有自由能量逸散的情况下，矿石里的能量便如同深潭死水，毫无“活力”。 “活力”。 夏一想到，自由能量是有“活力”的，在t市野生动物园遭遇变异森蚺时周围最后全部枯萎的异种是有“活力”的，他精神海被修复之前周围的异植也是有活力的……甚至是原本在他体内存在的暴戾能量也是有“活力”的。 但因为尹先的存在。 夏一心中被自己的想法震慑，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只缓慢而轻柔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脑中那个足够惊世骇俗的念头随着那一个呼气深深压下—— 因为尹先的存在，那些“活力”消失了。 “你……你只是拥有庞大的能量储存。”夏一说道，“你只是在能量消耗之后，恢复的速度比其他异能人更快……你记住了吗？” 那句“你记住了吗？”饱含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尹先有瞬间的怔愣，但也能明白夏一这样说的意思，可或许因为某些情绪的缺失，他还是问了一句：“我的能量是掠夺来的这件事，很不好？” 如果是以往的尹先是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而是会顺着夏一的话不痛不痒地应下。 尹先似乎正在失去判断事情利害的能力。 夏一只觉得那种心头扎刺的感觉再次变得强烈，紧了紧后槽牙，嗓音略带喑哑反问：“尹先，你能跟我签订精神力契约吗？” 尹先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神情：“对人来说，精神力契约不是什么好事。” 就差明着问“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 “我知道这件事你要是想做可以很容易做到。”夏一说，“我的精神力能发展到现在，都得益于你，但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人的精神力超过我，而你总会我行我素地在自己觉得适合的时候暴露你自己。” 与尹先签订精神力契约，是夏一所能想到的有效制约两人言行的方法。 人类对精神力的研究与了解越是深入，就越能明白精神力对人类来说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如今幸存者的注意力主要还集中在生死存亡这一命题之上，或许不会过多去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可一旦某些人拥有了超脱的力量呢？ 他想跟尹先订立精神力契约，一是怕往后出现精神力在自己之上的人侵入自己的精神海，窥探到不该被窥探的信息，一则是为了约束尹先与自身相关的某些言行。 毕竟，无人能保证“万众一心”的准确性。 第195章 咸鱼不高兴 夏一说，“我的精神力能发展到现在，都得益于你，但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人的精神力超过我，而你总会我行我素地在自己觉得适合的时候暴露你自己。” “尹先，你从没有真正地想过保护好你自己，而我想保护你。” 这一句话饱含了尹先无法理解的浓烈情感与隐忍的祈求，但夏一的神色却是淡然而从容的，淡然从容到尹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从那句话里听到了任何情绪存在。 尹先还是说：“没必要。”接触到夏一随之而来的复杂眼神时，尹先才接着补充道，“我说过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用不着那么麻烦。” 夏一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尹先，你还记得我们有句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尹先眉心蹙了蹙，有了些不太高兴的情绪：“我也是人类。” “但是你所有的表现都超出了一个普通人类，甚至是异能人应有的范畴。” 当着尹先的面说出这样一个事实对夏一来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尽管夏一脸上淡然依旧，眼神中也泄露了些许因这些话而来的忐忑——尹先一直都很在意自己作为人类的这一个身份，即使他在每一次昏睡醒来之后总会丢失一些作为人类应有的情感，他却从来不会丢失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自觉——尹先依旧显而易见地表明自己对这一身份的在乎，而自己的话相当于在某种程度上否认了尹先作为一个人类的身份，他怕自己说出的话会对尹先造成伤害。 事实上，尹先并没有感觉到伤害，他所感觉到的是越加浓烈的不高兴情绪：“是你们太弱了，不能因为我太强就否认我的存在……如果你们足够强，做到我这种程度也是有可能的。”见夏一依旧是那样的神态注视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尹先压下那种快要震动他精神力的不高兴，“我的能量体系与所有异能人的能量体系没有很大区别，只不过供我驱使的能量以及我使用能量的方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你有我的精神力碎片，总能感觉到一点什么的。” 对于尹先的能量，现在的夏一确实是能够感觉到一点的。 尹先的能量一直以来都收敛得很好，除非他支用，平日里其他人是感觉不到他身体里的能量流动的——这就是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认为他是普通人的原因：普通人体内也有能量的存在，但普通人的能量是处于一种平稳的状态，异能人的能量则处于一种趋于平稳的活跃状态。 但从尹先那里得到了精神力碎片之后，夏一就开始能在尹先收敛能量的情况下隐隐感觉到他的能量流动了。 他原以为尹先不知道这一点才会想到用自己的精神力碎片为自己修复精神海的。 可是，此刻的尹先却在向他表明，他是明知自己的精神力碎片会给予他什么样的馈赠，他还是选择了用那样的方式来给他修复精神海。 夏一感到一丝丝的窃喜，但更多的是疑虑：尹先这样做，到底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出于对“选择他”这件事的责任？ “尹先，我坚信你是一个人类。”夏一用一种仿佛立下誓约的郑重语气说道，“我坚信你始终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尹先那股不高兴的情绪总算因为这话消下去了些，即将因他的情绪动荡的精神力也恢复了平缓，但还是撇嘴说了句：“那就不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夏一心里既在为尹先还能明显存在的情绪波动而高兴，又为能勾起尹先情绪起伏的事情太少而感到酸楚。 抿了抿唇，夏一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尹先，我记得你说过，当初你选择我，就是为了让我来给你做那些你不想做的决定，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我签订精神力契约呢？这样我就可以代替你来去做出任何选择。” 尹先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要你答应跟地球的交易，以后的任何选择都与我无关。” “万一我达成交易后，尝到了无穷力量的滋味，做出像李渝寻那样的事情呢？”夏一所说的话显露出了一部分刻意为之的恶意，“又或者像严期铭一样抛下无用之人离开呢？尹先，你始终坚持你人类的身份，是因为你始终没有放弃过人类，对不对？你会想看到我变成李渝寻或者严期铭那样的人吗？” 尹先双唇抿紧，那种不高兴的情绪又起来了。 看着尹先的神情变化，夏一知道自己猜对了某些事情——或许没有完全猜对，但也有部分——尹先对人类抱持希望，只是不知道这种希望现在还剩下多少。 “所以，尹先，”夏一说道，“跟我签订精神力契约吧。” “我来跟地球交易，来代替你做任何决定，你来约束我，防止我成为李渝寻或严期铭那样的人。我会为你保守任何关于你的目前还不为他人知的秘密，你也再不用为了任何人事去暴露你自己的秘密。” 夏一用谆谆善诱的语气再次说道：“尹先，跟我签订精神力契约吧。” 第196章 咸鱼听不到也看不到 尹先终于还是跟夏一签订了精神力契约。 订立契约的人是尹先，契约内容则是由夏一确定。 尹先主导精神力契约的订立，其过程便如夏一一开始认定的顺利。 两人之间的精神力契约有别于夏一与李渝寻之间的独裁，而是互相制约的平等契约，两人中不管是谁违背了契约都将受到同等的反噬。 同时，夏一应下了那个与地球之间的交易，交易的内容多加了一条：地球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涉尹先的自由。 这个交易是与两人之间的精神力契约同时定下的，涉入其中的地球意识也多少受到了精神力契约的影响，却是始料未及的事。 夏一与地球的交易成立后，他便能更清晰地听到那个有些喋喋不休并充满对尹先抱怨的声音，甚至开始能看见某些不曾见过的画面。 他想，尹先也曾有这样喋喋不休的时候，却比那个声音讨喜多了。 他又想，尹先曾经的喋喋不休是不是就是被这样的声音给传染的。 可惜，很久没看过尹先唠唠叨叨总有说不完的话的样子了。 这样想着，夏一没忍住往尹先脑袋上揉了一把，换来的是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凝视。 “尹先，你以后听不到地球的声音，也看不到地球给你想让你看的警示了。”夏一用肯定的口吻说。 “我可以。”尹先否认他的说法，“我的精神力跟你们不一样……” “不，你不可以。”夏一更加肯定地说道，“你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你只是还拥有‘目前’无人能敌的力量——‘选择’是唯一的，现在只有我能听到、看到，我也将代替你从地球那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与尹先签订精神力契约之后，夏一不仅对尹先的能量感知更加敏锐，也能在尹先完全收拢精神力的情况下感受到那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存在了。 他能更清楚直观地感觉出尹先精神力与他人的不同。 加上曾从尹先那里得到的精神力碎片的联系，夏一发觉自己的精神海与尹先的精神海之间也产生了某种隐约的关联，从而让他窥探到尹先与地球之间并不是地球单方面主导的秘密。 但有李渝寻及严期铭的先例在，当地球做出下一个“选择”的时候，尹先是不应该与地球还保留任何联系的。 见尹先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拧起眉心，开始再次展露自己不高兴情绪，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夏一又说道：“尹先，怀璧其罪，但不知者无罪。” 尹先懂了夏一坚持这样说的意思，沉默了半晌，神色恢复了毫无情绪的淡然：“随你。” 夏一闻言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但很快收敛了笑容，郑重说道：“在我达到你这样的强大之前，可能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但我会很快让自己彻底强大起来的，你一定要看着我、等着我。” 拥有庞大力量储备作支撑，只要他勤耕不辍，他相信假以时日定能到达尹先的高度，取代那个最强者的位置，给予尹先他想要的自由。 第197章 咸鱼听不到也看不到2 尹先与夏一之间的精神力契约签订很顺利，但再顺利也毕竟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力契约，尽管有夏一的精神力屏障作隔绝，还是被沈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轮到跟我聊一下了吗？” 在两人准备离开飞行器的时候，便被守在出口的沈真堵了回来。 尹先与夏一互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沈真走进了飞行器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设有小圆桌，三人相对而坐。 坐定后，沈真开门见山问夏一：“你精神海被修复之后是不是也能听到那个声音？” 自从坦言自己是站在尹先这一边的之后，私下里，沈真与夏一之间已经是接近平辈的相处方式了，自然就没有了在外人眼里的客气疏离。 夏一大方点头承认：“我还跟那个声音……或者说地球，做了交易。” “你能听清楚那个声音？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可能是我的精神力性质更贴近尹先原来的精神力的缘故，我听得很清楚。”夏一说道，“交易跟人类存亡有关，我获得尹先原本能获得的力量，条件是我代替尹先成为那个‘引路人’，且遵从地球的意愿。” “‘原来’？‘原本’？”沈真瞬间便捕捉到了两个特别的字眼，目光从夏一移到了尹先的脸上，“你和地球原来的交易？” “结束了。”夏一在尹先开口之前接下了话茬，“尹先为了修复我的精神海，已经无法再跟地球产生交流，所以地球才选择了我……原本您也在选项之内，但因为您无法听清那个声音，最后做交易的人就变成了我。” 沈真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听着夏一的话，眼睛却固执地望着尹先，等待一个尹先给予的答案。 尹先淡淡地看了一眼内心不如外表镇定的夏一，还是顺着夏一的意思点了下头，对沈真说道：“我的精神力过度消耗，有些损耗无法逆转，已经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那些提示了。” ——谎话连篇。 尹先这样说完的时候，夏一脑中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 沈真依旧定定看了尹先一会，才说道：“既然你们都那么说，我就相信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关于尹先与地球之间联系的话题便就此打住。 “我能听到声音，也是因为精神海曾经接触过尹先精神力的缘故？”沈真问，“这是不是表明，只要精神海跟尹先产生过联系，就有可能听到地球的声音？还是因为精神力变异？” “是因为精神力变异。”夏一肯定说道，“精神力达到一定的高度，并出现某种特定的变异，就可以听到声音……声音的传递依靠的是能量，只有发生特定变异的精神力才有可能捕捉到这种能量的传播。”顿了顿，夏一补充道，“画面的传播则需要更严苛的精神力条件……这就是严期铭最后没能完全跟从地球的提示的原因——他看不到。” 声音的传递总会出现偏差，但图片可以提供更直观真实的感受，所以严期铭的预言有一个高准确率，却不是百分百的准确——便如在人类选择放弃地球这件事的选择上。 严期铭所听到的，是地球不再适合人类生存这件事，而看不到那存在微小缝隙中的希望。 尹先却是一直都能看到。 那种不管是做出怎样选择都难以逃脱灾难，但又在即将灭绝之际留存的微弱希望。 现在，夏一也能看到了。 第198章 咸鱼的提示及警告 “这件事情我会向上面汇报的。”听完夏一的解释，沈真说道，“你要做好准备。” 夏一早在做下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准备，闻言也只是点点头，没作多余的发言。 “尹先，你……”沈真有些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犹豫了下，还是问，“事情这样发展，你觉得没有问题吗？” 尹先奇怪地看他一眼：“选择是双向的，能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夏一选择与地球交易，还是地球选择与夏一交易，都不是某一方同意就能决定的，不过是换一个人去执行那些“选择”而已，尹先没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问题。 沈真所想与尹先的并不一致，他神色复杂地回视尹先：“我的意思是，你将失去‘引路人’这个身份……同时失去的还有‘引路人’拥有的特权，你不会感到不甘心或者遗憾吗？” 闻言的夏一已经在心里回答了沈真的问题：不可能会的，但他宁愿他会。 尹先的回应也没出乎夏一的意料：“那个身份很大不了吗？事多还烦，你想要？” 沈真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失笑：他倒是忘了，尹先原本就不是一个多看重名利的人……或者说，尹先就没有那样的追求——如果当初不是遇到夏一将人带到他们面前，或许现在他们都还不清楚还有尹先这样一号人的存在。 “是我狭隘了。” 沈真说着，再次将话题揭过，转而说道：“刚才外面人多嘴杂，我不好多问——我想知道，你跟下面藏着的异种是不是不仅仅是你说的那样简单？我们现在能安全地站在这里，对这一片地域进行探索，是不是跟你有关？如果你离开这个地方，安全性还能有保障吗？”稍做停顿，沈真补充，“我需要跟上面做汇报，汇报的结果将可能会决定这片地域的处理方式。” 沈真问的问题，夏一也想知道，任何与尹先相关的他都想知道——他能从地球传送过来的画面中看到无数画面碎片，但那些碎片可关于任何人事物的未来，但无关过往，这让他即便有心，也无法从那些画面中窥视尹先的过往。或许他可以向地球询问，但这就意味着尹先也会知道……他既不确定尹先是不是愿意告诉他关于自己的过往，也不确定地球是否能够知道生存在其上任何一个人的过往……还有一种羞于被尹先发现自己对他觊觎的愧疚。 尹先张了张嘴，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他知道这是他与夏一之间的精神力契约在作祟，淡淡地瞥了一眼夏一，尹先说道：“差不多就是那样，这地方除了能量矿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探索处理的，除非你们有人的精神力能够跟那只龟抗衡，建立精神力契约，否则，别做多余的事。” 一个提示，以及一个警告。 “……所以，精神力契约不仅限于人与人之间、人与异种之间，甚至是人与入侵者之间都有可能？” “只要你有这个能耐。”尹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向夏一，“你可以试一下。” 第199章 咸鱼的宽慰 尹先看着夏一：“只要你有这个能耐，你可以试一下。” 这样的态度已经很直白地表示，如果真的有人能够与那头变异海龟建立精神力契约的话，那个人必然是夏一。 夏一有自知之明，无奈地叹口气：“我现在还不能感知到那个精神力的存在。” 简言之，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耐。 “放任不去处理，真的不会造成什么后果？”沈真问。 “只要防止海里的东西联系上它，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尹先说道，怕他们理解不了，还补充一句，“就是想阻止江新越拿走陨石那东西。” 沈真凝眉：“最近几天，附近海域变得不太平静，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说的那个东西？” 起先他们对附近海域的探索是想解开那类人生物的真面目，但那时候不清楚是因为那股他们察觉不到的精神力影响了他们的探索，还是附近海域的海兽都太能躲了，他们搜寻起来相当吃力，有时甚至几小时看不到一头活物的影子。近几天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时不时发现一些海兽的踪影，且发现的频率在逐渐增加，只是由于出现的都是中低阶海兽，他们虽有过疑虑，却并没多放在心上。 经尹先这么一说，两人都感到背脊一凉，夏一几乎是在沈真问出那句话的同一时间从脑子里接收到的画面中发现了端倪：“是我疏忽大意了……那东西应该是追着陨石过来的，只不过当时尹先移动的速度太快，直到最近才被追踪到这里。” 沈真当即一个通讯给飞行器外面的宋圻安，简单说了关于被追踪的的猜测，让人加强警备，没有挂断通讯便接着问：“如果双方联系上，是不是我们只能选择放弃这个地方？我们能不能在此之前彻底取走能量矿？” “有这样的可能性。”夏一说道，“但需要立即增援……我感觉到移动过来的精神力了。” 所谓的“可能性”就是夏一脑子里刚刚接收到的，关于“未来”的信息。 但他说得不是很肯定，因为他看到的信息不仅仅只有一个，只不过这一个“信息”的显示是最清晰的。 “嗯。”尹先点了一下头，表示对夏一的肯定，“过来了，不过移动得很慢，外面那些异兽不过是过来试探的，要彻底来到这边，至少还要四五天的时间。” 尹先的话说完，宋圻安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着手与上面汇报申请增援的事情了。 “我们要取走能量矿，不会受到阻挠吗？” “我只是失去了听和看的能力，又不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这就当我死了？” 尹先一脸淡然地说着嘲讽的话，让通讯两头的人都有种莫名松口气的感觉，只是通讯那头的人却满是疑惑那句“失去了听和看的能力”是什么意思——尹先醒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放心，我可能丢掉了一些东西，但我还记得我选择了你这件事。”尹先维持着那淡然的神色，对夏一宽慰道，“我会负责的——在你有那个能耐之前，我都会帮你。” 第200章 咸鱼的宽慰2 尹先宽慰夏一说：“在你有那个能耐之前，我都会帮你。” 这话不管是听在夏一耳里，还是沈真以及之外的任何人耳里，所表达的意思差不多都是：尹先会在夏一彻底成长之前，给予他某些利于他的帮助，那些帮助必然是在能力范围内，且当前夏一所需的。 夏一想的是自己还没能达到完全接收所有信息画面的精神力，他人想到的是夏一还达不到尹先那种强悍的异能。 而不管是哪一种的成长，对人类而言都是好事。 不说旁人，作为当事人的夏一对这件事就抱有万分期待—— 夏一有了尹先所说的那种能耐，就将意味着人类的顶尖战力不再只有尹先一人，也将意味着人类的能力是能够达到与入侵者抗衡的高度的。 只是，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尹先所说的“帮”，会是怎样的简单粗暴。 上层增援的人手在情况不断汇报的过程中，很快就集合到了这片龟背上的陆地。 这次发现的能量矿，包裹其上的绝缘体是水属性的，随队伍而来的除了大批采掘能量矿的微型机器外，大多是高阶以上的水系异能人，已经把陨石上缴并做完全套的身体检查，确定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江新越也随着队伍过来了。 同时过来的，还有变异人周亦袤。 周亦袤会来，除了因为他在众多异能人中是个佼佼者之外，还因为他听说海域里有疑似变异人的生物，也想过来瞧瞧是不是真的变异人。 在其他人紧罗密布地投身进采掘能量矿的活动时，周亦袤直接展开了对海域的探索。 或许真的有同类相从，在周亦袤只身潜入海域探索的第二天，居然真的被他捕捉到了一头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生物。 那生物整体像一条史前的锯齿鲨，体型要小很多，大概只有五米的长度，头部隐隐有着人类的五官轮廓，最明显的人类特征则是一双人眼。 但那生物似乎还保留着水栖类的特性，被周亦袤尾巴卷着丢上岸之后，那生物就如同其他缺水的鱼类般癫狂挣扎。 很快，海边便被筑起了一个巨大的灌满海水的蓄水池，池中围困着那头被周亦袤捕捉到的变异生物。 “我能感应到他身上有变异人的气息，但不完全是变异人的气息。” 周亦袤神情有些凝重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淡水生物与咸水生物本身就存在差别……感觉不是很好。” 他的话落，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下意识看向了尹先，但很快想起现在的“领路人”已经换了，转而略带尴尬地望向夏一，寻求一个答案。 ——“领路人”换人这件事，上层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当天在场的人就都知道了尹先为了给夏一修复精神海而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无法再听到、看到地球给予的提示，夏一则因祸得福，精神力在重创修复之后发生了某些特定的变异，与地球达成了下一个交易。 “是变异人。”夏一很快从脑中提供的声像中得到线索，说道，“但被未知的物质入侵了……那种物质或许就是让那些海兽进化出两栖属性的关键。” 第201章 咸鱼的意思 从夏一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周亦袤顿时对于捕捉那些水栖类的变异人便显出了极大的热情，原本通过仪器始终无法确切捕捉到踪影的水栖类变异人，在周亦袤释放出自己的极限体型并一顿翻江倒海的操作之后，仅仅一天的时间，便又生生抓住了六个。 岸上也筑起了七个蓄满海水的大池子。 七个水栖类变异人形态相差不大，体型也都维持在五米左右的长度，基本都是有着属于人类特征的一张脸，只不过后面六个都没有第一个被捕捉到的变异人那样能进化出跟人完全一样的眼睛。 被捕捉后的七个变异人分别做了能量检测，均处于中阶阶段，看起来智能还比较弱，但被捕捉之后却都表现得很是平静，不管池边围了多少人，也只是潜在池底，一动不动。 “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吧，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安排了。”夏一说着，阻止了周亦袤再次下水打捞的冲动，“基地那边负责接应这些变异人的队伍很快抵达。周先生，这次需要你一同返回基地。” 这些变异人的情况尚不明朗，暂且无法判断现在他们的平静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至少目前看来周亦袤对变异人是有着一定的压制作用的，保险起见，周亦袤便被安排随队返回了。 周亦袤对这些变异人的热情还在，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服从了这个调遣安排。 而那边片刻不断的采矿行动还在如火如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亦袤离开的时候，顺便也带走了除了沈真之外的所有科研人员。 停留在这座海兽小岛上的，除了一个编外的尹先以及搞科研的沈真，便只剩下辛勤劳作的机器以及包括夏一、江新越与宋圻安在内的战士了。 尹先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海岸边，注视着未明生物前来的方向，并震慑脚下那或会醒来的巨兽，同时截断两方或会产生的精神连接。 夏一与沈真则在他边上守着。 沈真守着依旧在进行海域探索的监控屏幕，企图多搜集些关于海域之下的资料。 夏一守着的则是尹先。 此外，他还在跟地球进行沟通，并开始从地球那里获取能供他变强的能量。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第四天，离夏一预测的那未知生物接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继沈真先感觉到莫名压迫感之后，高阶中段以上的所有异能人都逐渐感受到了那股越来越逼近的能量压制！ “不能再耗下去了。”夏一凝重地站起身，眺望那海天一色的远方，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强大生物隐现的身影，“所有人准备撤离！” 后面一句话已经用上了精神力，精准地传递到身后每一个人的脑中。 所有战士齐齐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毫不迟疑地执行夏一传达的命令，迅速并井然有序地把所有辅助采掘的仪器收拾好，逐一登上飞行器。 不过两小时，原本还有乌泱泱一片人影的巨兽小岛上已经只剩下还没登上飞行器的尹先、夏一、沈真，以及指挥所有战士登上飞行器之后，来到三人身边，对夏一进行汇报的江新越、宋圻安。 “撤离。” 夏一再次下令，小岛上停留的飞行器随即按编号顺序升空，进行空间跳跃，很快就只剩下一架还空着的飞行器了。 这是尹先的意思，只不过做出决定的还是夏一。 “既然人都走光了，”尹先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202章 咸鱼的帮 尹先说：“既然人都走光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不止是沈真他们，就是做了留下来决定的夏一都还是一头雾水，不由得有些愣神地问。 尹先抬手握住了夏一的手腕：“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帮你的。”扭头跟另外三人道，“你们先进飞行器等着……最好先升空，不要留在地上。” “你想做什么？”沈真隐隐有了些猜测，神情多了些严厉，“你不要乱来。” “不要浪费时间。”尹先说道，空着的手微抬，数根藤蔓从指尖窜出，捆了沈真就把人塞进了飞行器，望向还站着不动的江新越与宋圻安，意思很明显地表示是不是也要帮忙送上去。 宋圻安定定看了尹先两眼，没说什么就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江新越则是犹豫了几秒，说道：“尹先，我相信你……不要乱来。”也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很快如尹先愿升空，停留在十多米的空中，俯瞰着小岛上唯二留下的两人。 “尹先，你想做什么？”夏一有些艰涩地开口问。 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在尹先的手握住他手腕的瞬间，他感到了两人之间力量的衔接，感觉到了尹先身上延伸过来的精神力。 “帮你啊。”尹先轻描淡写回道，“放心，不会很危险……只是稍微吃点苦而已。” 说着，尹先的精神力几乎是毫无障碍地闯进了夏一的精神海，随即从夏一的精神海中捞出一束粗壮的精神力丝：“跟着我的精神力走。” “尹先，你到底想做什么？”夏一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恐慌，声音中也带上了微颤，“你不要乱来……我们还有时间，不必操之过急……尹先，你停下！” 夏一想撤回自己的精神力，但尹先拉扯他精神力的动作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更没有因为夏一的抗拒而停下，而夏一怕自己回撤精神力的动作过于强硬会对尹先造成任何伤害，丝毫不敢做出激烈的动作。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是乱来。”尹先语气淡淡地安抚，“只要你的精神力配合好，事情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尹先，现在的我做不到的，你停下来，听话……” “有我在，你就可以做到。”尹先说，“我暂时做不到杀死这东西，但压制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也是我跟地球商量好的事情，你可以安心跟着我的精神力走。” 随着尹先的话落，夏一被牵扯过去的精神力逐渐感觉到了另一股庞大但沉寂的精神能量，而随着他的感觉越加深刻，尹先的精神力已经引领着他的精神力与那股精神能量彻底碰撞上—— 霎时间，风起浪涌，地动山摇！ 飞行器上，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尹先想做什么事的江新越与宋圻安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尹先想让夏一跟那头变异海龟建立精神力契约？！” “只怕不是精神力契约。”沈真神情凝重说道，“那头变异海龟的能量是尹先现在也奈何不了的程度，如果单单是精神力契约的话，依照夏一现在的能力可能压制不住……我更倾向于精神力融合。” 精神力融合，在精神力契约出现之前是所有异能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词，其风险他们不仅见过，也经历过。 与精神力相差悬殊的异种进行融合的痛苦，江新越更是深有体会。 “尹小先……”江新越很想说“是疯了吗”，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带着咬牙切齿的一句，“现在只能相信他们能做到了。” 第203章 咸鱼的帮2 沈真猜得没错，尹先就是要夏一跟脚下这头变异海兽进行精神力融合。 精神力融合风险比精神力契约大，但同时融合成功获得的好处也足够大。 精神力契约安全性高些，主要是因为能够订立精神力契约的两方有一个“精神力不可相差过大”的前提，负责订立契约的一方精神力应尽可能与被订立方约束在一个小阶上下，如果被订立方精神力高于订立方太多，就可能会出现“夺契”情况：即被订立方夺取契约主动权，成为订立方。 “夺契”的情况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契约的异能人会成为被契约异种的从属。 所以，为了避免“夺契”的情况出现，精神力契约的前提便是“两者精神力相差不能超过一个小阶”，除非相差超过一个小阶的两者之间，异能人的精神力在高位。 就是因为精神力契约的这些限制，契约订立的两方不会出现高阶反哺低阶的情况。 精神力融合则能够利用高阶反哺低阶来提升低阶的能量等阶。 精神力融合也会出现类似精神力契约间“夺契”的现象，且抢夺更加猛烈，甚或会致不死不休，可一旦精神力融合成功，低阶者可获得的回馈无疑是巨大的。 尹先便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助夏一快速提升。 “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尹先说。 夏一已经与另一股庞大的精神能量碰撞到一起的精神力束，被尹先的精神力拉扯着塞进了那股精神能量更核心的位置—— 那股庞大却沉寂的精神能量在他们的精神力碰撞上去的瞬间就被激活了！ 周围的空气在瞬间的凝滞之后，风呼浪啸，震天动地！ 尹先体内的异植从他的四肢汹涌而出，一部分缠在两人身上为两人稳住身形，一部分则源源不断地往地下深处扎去。 随着两人的精神力越发深入那股精神能量的核心，两人脚下的地面细细的皲裂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些沟壑随着地面的震动在不断扩大，直至再无一块可以完整落脚的土地，支撑两人的也只有随着震动而在不断摇晃的异植，无数坚硬的土刺拔地而起，像无数的利剑刺向两人！ 夏一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两人周围筑起了坚固的土墙——只抵挡了几秒便被那些土刺扎得瓦解成烟尘。 “你专心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我会保护你。”尹先说着，下半身已彻底成了化身状态，数十藤蔓簌簌甩动，那些攻击而来的土刺便截截断裂，重重砸落，同时又有无数土刺生成攻击而来！ 夏一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能听从尹先的话去完成精神力融合，闻言，咬咬牙，带着不甘与愤怒，将自己已经被引导到翻腾的精神能量核心的精神力拧成更加坚韧的一束，开始夺取这股精神能量的控制权—— 他的不甘来自于自己的弱小——在这股庞大的精神能量面前，若不是有尹先的压制以及地球提供给他的能量支援，他早就在这精神能量激活的瞬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的愤怒同样来自于自己的弱小，但其中也不乏对尹先自作主张与地球做下这个决定的火大——他怕自己做不到，从而连累了尹先！ 他一定—— 强忍着与强大精神能量连接产生的剧烈痛楚，夏一咬牙切齿地想—— 他一定要变得比尹先更强，然后给让他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付出代价！ 第204章 咸鱼的帮3 那股与夏一连接上的精神能量比他预想的更加强大浩瀚，当他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蚕食吞噬那股精神能量以达到为己所用的目的的时候，那股精神能量的另一头同样有股强力在与他拉扯，甚至隐隐有将他吞噬的趋向！ 与夏一精神力拉扯的是一股他从没体会过却莫名有些熟悉的能量，如深海，如星空，他感觉自己与之相比便如天渊。 他的精神力束被拉扯得几近断裂，连接那一端在缓慢地被吞噬，使得他的控制权在逐步地失去。 精神力不管是被拉扯还是被吞噬，都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即使是当初精神海受损严重，他感觉都不如当下那样让人难以忍受，以致于他再能隐忍也无法吞下那一声声痛到了极致的嘶吼！ 在他的精神力在经历艰难抗争的同时，他的身体则被尹先牢牢地护在一个半开放的树茧之中——尹先的异植有截断精神力连接的作用，他只能开出一个通道使夏一能完成精神力连接——随着地面愈发剧烈的震动而摇晃不止。 无数的土刺随着夏一精神力的拉扯更加来势汹汹，却也因为夏一的精神力在应对尹先的时候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随着两方近乎不死不休的精神力拉扯，夏一感觉自己精神力束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随时会有断裂或被对方完全吞噬的可能性——他甚至感觉其中有一缕精神力正在随着他的精神力束往他精神海的方向潜行，时刻准备着将他的精神海占据—— 如果做不到尹先的期望…… 夏一心中想着。 他会拉着那个东西同归于尽。 抱着这样的必死的信念，夏一的精神海像是忽然挣脱了某种束缚一般，所有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随着精神海中的精神力泄泻一空，那种脑子被千刀万剐的痛苦令得夏一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绵长的嘶吼。 但与还没彻底露头的变异海兽连接的精神力束竟逐渐变得凝实，且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强力！ 只是，夏一因为精神海耗空的痛苦，整个人都濒临着失去神智的状态！ 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了！ 也是在这时候，尹先深扎地下的根部开始一点点往上拉扯，残破不堪的地面随着尹先的拉扯逐渐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随着裂缝不断扩大，周围的土层也在向上翻涌——明显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尹先拉扯出来了！ 而在飞行器上的三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小岛从尹先的脚下开始，正在向四面八方翻转、奔溃，还有数不清的大小各异的能量矿石在土层之中滚动、消失，其中逸散的自由能量即使是他们深处高空都能真切地感觉到！ 渐渐地，翻转的土层之下露出了星星点点泛着金属色泽的黑褐色，那些黑褐色的点随着土层滚动而逐渐连成一片—— “那只变异海龟……出来了！” 那成片的黑褐色竟然是龟壳！ 诚如尹先所说，他们原本所踩的脚下小岛是在一只变异海龟的背上，当这只变异海龟彻底现出身形，整座小岛便就不复存在了！ 只是，当他们以为变异海龟是主动现身，担心底下两人的时候，猛然发现，那整只海龟的身上都缠满了深棕色的藤蔓，连高昂着头颅的脖颈处也不例外。 那藤蔓，显然来自尹先。 第205章 咸鱼的帮4 尹先的藤蔓把整只小岛大小的变异海龟从深土之下挖了出来。 原本还是陆地的地面随着变异海龟的现身而四分五裂，其上的沙土泥块包括没被采掘的能量矿石都扑簌簌地往海里沉去，掀起一阵一阵的浪涛向四面八方荡开，又有隐藏其下的数不清的中低阶海兽纷纷仓皇四窜向远方逃离。 小岛消失，只余下了大半个龟背以及变异海龟那被藤蔓勒得头颅高昂的脖颈。 被激起千层浪涛的海水不断地在冲刷着变异海龟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高亢的鸣音，其中夹杂着夏一痛苦的嘶吼，显得悠远而渗人。 “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尹先说。 声音如同尖刺一般钻进变异海龟的脑子里，使得那鸣音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也便是这一瞬间，夏一感觉自己所有的痛感都缓解了，已经有些迷失的神智也恢复几分，来不及多想，他当即夺回自己精神力的掌控权，咬牙反将被吞噬的精神力再次蚕食化为己用！ “啧，没用的东西。” 尹先忽然语带不屑地说了一句，让夏一心头一窒，险些再次被抢夺精神力掌控权，但他稳住了。 只是还来不及为尹先这句话感到羞耻，尹先又说了一句：“你就只能看着，要你何用？” 夏一还没反应过来尹先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已经枯竭的精神海中忽然涌入一股浓郁的能量，伴随而来的是一个他最近已经听得很是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这是考验的一环，不懂的臭嘴，滚！】 是地球。 夏一明白了尹先说话刺的是谁。 来自地球赠予的能量比能量矿石上提取的能量液更加精纯，进入夏一的精神海后，那股能量几乎毫无阻碍地就转换成了属于夏一自己的能量，那能量在精神海中转一圈，就跟着夏一的精神力输出，加入了吞食变异海龟精神能量的战斗中。 先前所有的痛苦竟如同梦境一般，随着他神智清明而消失无踪。 夏一没忍住瞪大双眼，但面对与变异海龟的精神能量依旧丝毫不敢松懈。 “把这人考验死了，你还有可以考验的选项吗？活该你被毁灭。” 尹先没半分客气地回怼，那语气像极了对待关系相杀的损友。 就像当初怼江新越那样，但似乎又比跟江新越相处时更加的随性。 【你这总是不作为的混蛋，给我闭嘴！】那个声音里多了些气急败坏，【小娃娃，你可不要被这混蛋影响了！我虽然能通过交易的方式赋予你能量，但我的能量不是随时都能给的——我消耗的每一分能量都将可能会影响我上面每一个生灵的生存，你要学会自救！】 尹先再次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夏一便明白，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他从地球那得到的能量与精神能量极其相似，这或许就是地球产生意识的来源，也是他的精神海能轻易将那些能量转化为自己的精神力的原因。 想到这里，夏一收敛了略微发散的思绪，紧紧盯着脚下那变异海龟的头颅，再次增强了精神力的输出——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就是完成尹先寄望的精神力融合，其他一切都可以等过后再议。 又是近一小时两方精神力的极限拉扯，那变异变异海龟哀哀的鸣音逐渐消停，眼看夏一的即将完成精神力融合，一个雄厚却虚弱的声音如同波纹般从脚下向他们缓缓铺展过来：“人类，你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寄生在变异海龟体内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第206章 咸鱼预料到的事情 寄生在变异海龟体内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一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但眼角余光瞥见尹先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脸，又稳下了心神，什么都不想，只管让自己的精神力继续侵入那片已经不复起初的沉寂，变得波涛汹涌的精神海。 显然，变异海龟中的“寄生者”苏醒，是尹先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事情。 夏一这么大的动静，如果那个“寄生者”还是保持原样没有一点反应，就该考虑对方是不是在十多年漫长的沉眠中彻底消散了。 尹先倒是希望那东西真的彻底消散了。 那个声音悠远绵长，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动出阵阵余波，连俯瞰其下的沈真他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精神力较弱的江新越与宋圻安两人被那声波搅得精神海出现了明显的动荡！ 所幸，沈真反应很快，当即竖起了精神力屏障，隔绝了声音余波带来的冲击。 也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屏障直接承受住了声音余波的冲击，沈真切实地感受到了来自那声音的主人会是多么强大，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麻烦了……” 可是，这麻烦他们已经无法避免，尤其是直面麻烦的尹先和夏一，就算他们想把两个人拖回来，借助飞行器的空间跳跃撤走，也来不及了。 当那个声音响起后，一股无形的能量逐渐笼罩住了变异海龟方圆近一公里范围，只升空不到二十米的飞行器也被笼罩其中。 飞行器中三人虽然都已经在高阶巅峰，甚至无限接近高阶巅峰之上的等阶，却还是弱了些——沈真的精神力屏障只维持不到半分钟便被那无形能量挤压得出现裂缝，随后便是胸口一窒，喷出一口血，精神力屏障彻底粉碎了！ 同一时间，三人被那能量压垮了背脊——沈真精神力受损，加上相较其他异能人要弱上许多的体质，那股能量很快将他压趴下，只片刻整个人的意识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沌，只隐隐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身体则在往下坠落…… “博士！” 江新越和宋圻安本身精神力不如沈真，作为高阶巅峰异能战士的体质却是强悍无比——声波的冲击让沈真替他们挡下了，能量的压迫不至于让他们体质崩溃，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往沈真挪动几步，意图查看沈真的情况。 可是，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两人彻底失去平衡往前扑去，随即，三人的身体猛然离地飘飞，强烈的失重感之后便是不受控制的下坠感—— 他们无比清晰的知道，飞行器失控了，他们正在坠落—— 而在飞行器坠毁在变异海龟庞大的龟背上之前，倏忽窜出无数枝桠把飞行器接住了。 被颠簸得七荤八素的江新越和宋圻安同时用身体护住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沈真，三人滚作一团缩在飞行器的角落中，还清醒的两人透过视窗看到了包裹其上的枝叶，狠狠松了口气—— 是尹先。 他们暂时得救了。 从声音出现到飞行器坠落再到尹先把飞行器接住，对于飞行器上的人来说这经历漫长且过于惊心动魄，但于在下面的尹先和夏一而言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你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吗，人类？” 几分钟的等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没再带上任何有攻击意味的能量，只是那一声“人类”却有了特指：“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尹先？还是……我的半身？” 第207章 咸鱼的半身 那个声音说：“我应该叫你……尹先？还是……我的半身？” 这话一出，除尹先及昏迷中的沈真外三人皆是心头一震，因这话乱了心神而险些切断与变异海龟精神连接的夏一倒是很快收敛了心神，只是心跳仍如雷鼓般不能平静。 江新越与宋圻安如今无法向尹先询问，夏一却是不敢去问。 尹先发出“嗤”一声冷笑：“这么抬举你自己？不过是个丧家犬而已。” “但你不能否认你我之间的联系。”那个声音笃定地说。 夏一抿抿唇，雷鼓般的心跳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尹先看去，然后便迎上了尹先望向他的目光。 尹先问：“我要说吗？” 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夏一脑中响起：【尹先，你快点把这麻烦处理掉，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话一出，夏一明显感觉到还有一股能量正在往这边逼近——不算很陌生，但威压甚重，带动得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是那个追踪陨石过来的未知生物！ 而当尹先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夏一随即明白尹先刚刚回怼的时候为什么说得那样模棱两可了——这是尹先不曾与他人说过的秘密，属于两人精神契约的一部分。 夏一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你可以说。” 有江新越他们在，如果关于“尹先被一个寄生者称为半身”的事情不说清楚，只怕很难善后。 此刻，夏一有些后悔让江新越他们留下来了——他虽然信任他们，但终究也有些顾虑甚至忌惮……尤其是事关尹先的时候。 ——即使听说了那样令人惊骇的话，夏一还是认为尹先说出来的才是事实真相。 “不过是一个想侵占我身体却没成功的寄生虫，最后还被我给反杀了，滋味是不是很不错？” 得到夏一的许可，那股阻止尹先开口的约束力顿时消散，一开口，话语就跟淬了毒似的传入清醒的三人耳中：“你确实也从我这夺走了一些东西，但对现在的我而言都已经是些没必要的东西，这也值得你来炫耀？看来这么多年你是没能吃上一口好的……就这样也敢说是我的半身？” 尹先的话没有说明当年自己与这个寄生者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在场的人都听说尹先当时是差点被寄生过的。而尹先的话中已经表明在被寄生的过程中，他当时几乎杀死了这个寄生者，只是最后这寄生者逃脱了，还从尹先身上夺取了什么东西，从而与尹先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被夺走的东西，尹先曾经可能想要取回，但对现在的尹先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头脑都不错的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以前尹先确实有缺失过——记忆。 尹先说完，那个寄生者沉默了几秒钟说道：“但无可否认，你我之间的联系无法切断……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尹先说，“我只是想顺便来看看你死没死的——很可惜，我的期望落空了。” 却是没有否认“两者之间联系无法切断”这件事情。 【别废话，都说人类死于话多，你想都死在这里吗？这两东西真联系上了，现在可没人能挡住！】 “你就是这星球的意识？”寄生者忽然问，显然也是能听到独属于地球的声音的。 但回应祂的是沉默。 “看起来还很弱啊。”寄生者有些感慨道，“可惜了，这星球的潜力不错，诞生的意识却还如此脆弱。” 短暂的沉默后，一阵只有尹先与夏一能听到的不堪入耳的咒骂顿时充斥两人的脑中，尹先脸上表情都有些扭曲了：“闭嘴！吵死了！弱鸡没有发言权！” 一声满是悲愤的抽噎后，那声音终于消停了些，但小声的叨叨依旧不绝于耳。 “但我还挺喜欢你们这个星球的。”寄生者这才再次说道，“或许是受到了从尹先你身上夺取的东西的影响……我知道你们人类现在在怕什么，我也不想这个星球毁于一旦——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合作？毕竟我勉强也算是你的半身，对不对？尹先？” 第208章 咸鱼的半身2 寄生者问：“你要不要跟我合作？毕竟我也勉强算是你的半身，对不对？尹先？” 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原本言之凿凿的话带上了点商量的语气。 尹先却不去理会祂，对夏一说：“你精神力再集中一点，把它吞掉——我在这里压制着，就算这东西醒了，也没多大威胁。” 夏一下意识点点头，听从尹先的话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有如实质的柔韧软剑，将缠绕的精神能量一点点劈砍、勒断、吞噬。 夏一这一猛然发力，使得刚才已经安静下来的变异海龟再次躁动起来，即使被尹先的藤蔓捆得死死的仍是不断颠动挣扎，周围海域再次掀起阵阵巨浪—— “尹先！” 显然夏一精神力侵入的那一股精神能量与其是息息相关的，寄生者的声音里已经不复起初的淡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无措的惊慌：“让他停下！他如果把我吞掉，你也不会落到什么好的！” 这话，不单单是说给尹先听的，也是说给夏一听的。 果然，夏一闻言当即放缓了精神力收割的动作，有些犹豫的看向尹先。 “我能落到什么不好？”尹先神情不变，“不过是少了一个能量供养源——你不会以为我的能量来源只有你一个吧？真以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沈真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怎么……尹先在说什么？” 两人见他醒过来也是稍微松了口气，开始低声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说明了听到的信息。 夏一无法从尹先那从容自如的神态中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尹先与寄生者之间的联系无法斩断是因为寄生者能给尹先供应能量。 只是这种能量供应的关系到底是寄生者所说的“没有了尹先会落不到好”那样重要，还是尹先说的“不过是少一个供养源”的微不足道。 夏一有点不敢赌。 这便导致了他抢夺那股精神能量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甚至有了要停下来的迹象。 “不要碍事。”尹先感觉到了夏一的精神力变化，微微拢起眉心，对他说道，“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要功亏一篑……你要考虑的可不是我，是你身后的人类。” “对你……有影响，对不对？” 夏一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问句。 “有影响，但不大，最多也就是睡一觉的事情。”尹先说，“但你失败，这地球也没多少活路了。”感觉到夏一的精神力中隐隐传来的动摇，尹先又说道，“我跟这东西勉强算是互相供养的关系，如果这东西是被其他东西吞噬，能量超出我可以压制的范围，那么我也可能成为那个东西的供养源——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闻言的几人心头大震，夏一更是因此而精神海动荡了瞬间：“这就是……你让我一定要跟它精神力融合的原因？” “知道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尹先无法理解他那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那东西越来越近了，我可以隔绝的时间也不多了，把事情完成就立即离开这里。” 这次夏一没再产生任何犹豫的念头，更加坚定地控制自己精神力的输出，即使那个已经彻底惊慌的寄生者还在不断地说着： “尹先！我是你的半身，我们可以合作的！我很喜欢地球，不会眼看着祂被其他能量生命侵占的！我还能给人类提供关于宇宙星际的更多信息……” “夏一把你吞掉，也能获取那些信息。”尹先不为所动，甚至带上了丝冷酷说道，“你对地球的喜欢不过是被从我这里抢走的记忆和情感影响了而已……说什么半身，在恶心谁呢？” 第209章 咸鱼打定的主意 “说什么半身，在恶心谁呢？”尹先冷酷说道。 有了尹先肯定的说辞，夏一原本就坚定的精神力输出都带上了一股狠劲，寄生者声音中的惊慌也变得尖锐刺耳：“尹先，与其让他吞了我，不如你我合作……我不否认我喜欢地球是因为融入了你的记忆和情感的缘故，但我的喜欢都是真的，你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怀疑我的用心……就算这人真的把我吞掉，他能得到的信息也是有限的，可你我合作，我就可以提供给你更多的信息……” “那你就乖乖趴着，跟他契约。”尹先适时开口，“精神力，主仆契约，一切以他为主，一旦你有反噬的念头，精神力溃散，灰飞烟灭。” 很显然，这才是尹先一开始打定的主意，让夏一跟对方完全精神力融合不过是备选项。 挣动的变异海龟僵住了片刻，寄生者才说道：“条件太苛刻了，我可以跟他契约，但是……” “没有但是。”尹先不耐烦说，“要做做，不要死，别跟我谈条件。” 夏一自然没有在尹先说好之前就留手的意思，有了地球提供的精纯能量，他精神海现在能量还算充足，人轻松了不少，精神力便依旧有条不紊地输出着。 变异海龟又是一阵狂躁的挣动，只是有尹先的藤蔓捆着，尹先的势压着，还有夏一的精神力攻击着，多狂躁的挣动都是徒劳。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变异海龟挣扎的动作明显弱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变异海龟彻底放弃的挣扎。 寄生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虚弱得犹如游丝：“我答应你，跟他契约……奉他为主，永不反噬。” 可是尹先并没有立即接话。 夏一下意识看了尹先一眼，见他没有马上给出回应，便依旧没有减缓精神力输出的势头。 就在几人都以为尹先还是打算让夏一把对方彻底吞了，寄生者都忍不住再次出声叫了尹先的时候，尹先才终于开口：“现在可以契约了。” 尹先等的是一个时机。 夏一精神力吞噬掉的那部分能量是完全属于夏一的，会成为夏一能量的一部分，不会出现反噬的可能，但订立契约不一样，如果对方精神能量高出夏一太多，还是会有可能违背契约内容做出反噬。 但经过夏一这一通吞噬，对方精神能量再庞大，也消耗得差不多与夏一持平了，一旦契约订立，再想反噬，夏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精神海再次受损，倒不会有被夺契的可能性。 而尹先能修复一次夏一的精神海，自然也能修复两次。 尹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夏一的精神力输出缓慢下来，很快两者之间的精神力连接方式改变了—— 契约成立。 夏一能感觉到契约另一头传来的不甘及莫名的复杂，但确实没感到任何恶意。 同时，在契约成立之后，夏一忽然能感觉到自己与尹先之间的差距了——或许是因为寄生者那与尹先“勉强互为半身”的联系，或许是因为他吞噬的以及来自地球馈赠的能量使得他体内能量储备拔高了一截的缘故…… 夏一说不太清，但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与尹先的差距，于他而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至少说明，他与尹先越来越接近了。 随着契约成立，周围恢复了风平浪静。 【事情解决了就赶紧走，这情况你们现在可来不了第二场。】 这时，催促的声音在尹先与夏一耳中响起，之前被忽略的另一股能量威压已经逼近到能让在场除尹先外的人搞到有如实质的重负了。 尹先把捆住的飞行器放到了龟背上，恢复了人身，套上夏一适时递过来的干净衣服穿上，巴这龟壳编了一张躺椅躺上去：“就这么走吧，追不上。” 第210章 咸鱼躺下 “就这么走吧，追不上。”尹先躺在藤椅上说道。 从性能已经失去作用的飞行器上爬下来的三人也听到了这话。 沈真的精神海受损不轻，神情萎靡地被江新越与宋圻安两人搀扶着走过来：“追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用问尹先的“这么走”是怎么走，他们能听到外面动静，知道夏一跟脚下寄生在变异海龟中的寄生者完成了精神力契约，夏一也在尹先话落的时候就已经支使着对方往一个方向游去。 尹先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等到地方了，让夏一给你修复精神海，我现在不适合……是一群珊瑚。” “……什么？” 沈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尹先的话落，夏一脑中就接受到了一些画面，面色不由得难看起来：“陨石掉落的附近有一片珊瑚礁，因为陨石里面的物质发生了变异……追过来的只是珊瑚礁的一部分。” “珊瑚礁……不是死物吗？跟礁石一样……怎么也能变异？” 宋圻安有些瞠目结舌问。 “珊瑚礁是有生命的。”夏一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只不过这个生命不在珊瑚礁本身，而是珊瑚礁上的珊瑚虫……一群珊瑚虫发生变异，互相残杀，剩下最后一只……然后控制了整片珊瑚礁。” “等等……这不就跟以前说的养蛊差不多？”江新越被这信息搞得也是头昏脑涨，“但不对啊，你都说杀到只剩下一只珊瑚虫……那怎么是珊瑚礁的一部分追过来？这……这说法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之所以说珊瑚礁有生命，是因为珊瑚礁原本是由无数的珊瑚虫组成的。”沈真捂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代替夏一接过话头，“珊瑚虫的繁殖方式有两种：有性繁殖和无性繁殖……能控制整片珊瑚礁，应该是剩下的那只珊瑚虫利用无性繁殖的特性增殖了无数个个体……或许我们得感谢它移动和扩散速度慢的生物特性还保留着，不然这么多年下来，只怕陆地以外所有的地方都是它们的天下了！” 想象那场景，江新越与宋圻安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夏一脸色也很是难看：“而且珊瑚虫个头很小，即使变异之后也只有不到半米的长度，很适合寄生……这也是附近海兽都被控制的原因——不是因为精神力，而是因为‘寄生虫’。” 江新越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艹，这岂不是说，我去捞陨石那时候，差点也被寄生了？” “只能说你运气好。”夏一没有否认他这个说法，“珊瑚虫的速度很慢，变异之后倒是快了点，但也只能做到每小时几十米的移动速度，不然早就追上我们了，不用等到现在。” “这是不是说明，在那些珊瑚移动过来的路线上的变异海兽……都可能被寄生了？”宋圻安提出一个更加骇人的疑问。 夏一脸上都带了点铁青地点点头：“无可避免的……我们只能祈祷在我们有绝对的实力反击之前，对方还没有完成两栖习性的进化……不然遭殃的就不仅仅是海兽，而是整个地球的所有生物。” 第211章 咸鱼不是很理解 夏一说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只要清楚珊瑚虫变异之后的特性，就很难不去做那方面的设想。 尹先看着四人直挺挺杵在那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是很理解地挑挑眉：“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过去十几年都没能成真的事情，难道还能几天或几年就发生了？” 已经有专家学者就地球上悬停的庞大不明飞行物进行了推测，认为以其目前的下沉速度，不出一年就会彻底在地球上降落。假如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上面的外来生物找到了在地球上生存的方式，那么人类就只会剩下一年的时间可以做迎战的准备；假如对方降落的时候还不能适应地球上的生存，留给人类的时间也不会超出三年——已知有的入侵者已经能通过寄生地球上的低智能能量生命来获取生存的资格了，谁能保证一旦这些入侵者之间产生联系，“寄生”不会成为一个特定的生存方式呢？如今地球上所有的能量生命，人类只是占据了极少的数量，即使人类因为自己高智能生命的存在而避免了被寄生的命运，地球上数量庞大的各色异种呢？ 如果这个从天外而来的入侵人类都无法抵挡，尹先认为就完全没有必要去考虑不知多少年以后会被一群珊瑚虫占据地球上所有水域乃至整个地球的事情了——那时候地球上还有没有人类这个物种都是两说，万一地球上的智慧物种成了那群入侵者，留着它们自相残杀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尹先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但几人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相近的念头，沈真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这样没错……我们现在还不用想太多，当务之急是努力提升人类的战力，找到更多保存人类也保存地球的出路……不管是什么东西，总能找到可以克制的方法的。” 说到最后一句，沈真语气里已经满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几人的情绪也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片刻之后，江新越问道：“储备粮……是不是也被寄生过？” 储备粮便是江新越精神力融合的变异大王乌贼。 这话问的是尹先，但他丝毫不怀疑尹先让他与储备粮进行精神力融合会存在任何危险性，只是想到东海基地原本就在陨石坠落的海域附近，储备粮能跑到东海基地，想来生活的海域离那片变异的珊瑚礁也不算远……但他与储备粮融合之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便猜想是不是尹先逮着储备粮抽的时候，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事情。 他不认为现在的储备粮是被寄生的，但也不排除曾经被寄生过的可能。 夏一他们才猛然想起江新越融合的是一头变异海兽。 “没有。”尹先说，“运气比较好，灵智开得早……那天它是凑热闹，倒霉遇上我而已。” 这说法……四人一时都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了。 “这么说，不是所有海兽都能成为珊瑚虫的寄生对象？”沈真很快抓到一个重点，“你说灵智……珊瑚虫的寄生方式是不是跟其他入侵者一样，都是精神力寄生？” “严格说，是精神海。”夏一接话，“那些珊瑚虫可以直接侵入精神海。但是只要那些珊瑚虫没有控制被寄生海兽的精神海，那些海兽就表现得跟普通的海兽一样……所以，就算有被寄生的海兽，我现在也暂时无法分辨。” 原本沈真还想问尹先是不是有分辨的方法，但听夏一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跟个人能力有关？ “等有机会抓几个带回去研究一下……总有其他方法的。” 沈真说着，算是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 第212章 咸鱼受到了影响 夏一指示着变异海龟停在了一处距离原来海域有上百海里的断崖前。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真不认为这地方是随便挑的。 “原来属于哪个国家哪个省市我无法考究。”夏一边说着，边把躺椅上已经昏沉沉睡着的尹先抱起——夏一与变异海龟寄生者之间的能量掠夺还是有点影响到了尹先，他们从原来的海域离开没多久，尹先就已经陷入了睡眠——可喜的是，这次睡眠没有像以往一样冒出无数藤蔓将尹先裹成茧，只是暂时无法叫醒尹先而已。 “我直接问的从哪个方向走可以更快获得能量矿源。” 夏一说完，运起异能，崖壁上顿时唰唰冒出一排台阶，蜿蜒向上。 众人拾阶而上，变异海龟将体型缩小之后也跟着往上爬，紧跟夏一之后的江新越则控制着一束水柱把已经不能使用的飞行器冲上了崖边。 他们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装下损坏的飞行器，只能暂时把飞行器停留在这里，等待找到矿源具体位置之后，联系支援过来处理。 断崖往里走，是渐行渐密的高大丛林，异植数量庞大且种类繁多，但大多异植的都处于低阶，少部分在中阶往上，但暂时没看到任何高阶异种的踪影。 一个沉睡中天然有震慑异种功能的尹先，四个高阶巅峰之上的异能人以及一头超越高阶巅峰的变异海兽的到来，使得周围的异植发生阵阵躁动，有的异植还缓慢地挪动自己的根部给他们让出道路来。 中低阶异植就能做到移动根部，这点很是异常。 沈真默默记下这点，想着之后还是要让人过来探查一番，嘴上问出了一个他认为当前更为重要的问题：“地球是不是知道矿源所有的位置？能不能全部都标注出来？” 已经知道那个选择“引路人”的意识就是地球了，沈真问得便也直白了。 “知道，但标注不了……或者说，不会标注。”夏一有些遗憾地叹口气，解释道，“这也是尹先到了一个地方才能确定是不是有矿源的原因。” 如果尹先还醒着的话，大概率会直接吐槽一句“真没用”。 但即便没有尹先的吐槽，夏一脑子里都已经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挽尊了——那句“不会”是真刺耳。 沈真短暂地沉默一下，试图找“不会”的原因：“是因为全球板块大融合，导致地理位置变化才没办法标注的吗？据说诺亚方舟有一套很强的探查设备，可以短时间对整块大陆板块进行扫面建模……” “跟地理位置变化没关系，就单纯不会分辨方位而已。”夏一说。 这话让人沉默。 江新越那句“怎么听着有点没用”到嘴边，差点就出口了。 其他人的心里都差不多有这想法。 “真没用。” 窸窸窣窣跟在几人后面爬着的变异海龟嘴巴里传出了这样一句话，顺便还撞倒了边上一棵挡路的矮小异植，惹起一阵惊恐且尖锐的嘶鸣。 夏一有些头痛——不仅是因为寄生者那故意的破坏行为，还因为脑袋里被那句话刺激得破口大骂的声音——他算是彻底理解尹先为什么总是嫌吵了。 “我现在可以看见的东西还很有限，”夏一说道，“等尹先醒过来我会问一下他的……末世之后，他去过的地方很多，我们可以排除一些地方。” 第213章 咸鱼能吸收 找到了能量矿源所在之后，沈真终于为什么一路上遇到的明明都是些中低阶异植却表现得像高阶异植的原因了。 能量矿源在一处密布中低阶异植的洼地里。 洼地的面积大概有两个足球场大，生存在里面的异植比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更加乖觉，仅仅是发现几人一龟踏进了洼地的范围，就窸窸窣窣地往四面八方退去。 不过十多分钟，整块洼地上就只剩下站在边缘的一行人，依旧土质潮湿松散坑坑洼洼的地面。 他们这次遇上的是一处特殊能量矿——以往他们遇到过的能量矿源，带属性的都不是能量矿本身，而是包裹能量矿的绝缘体——这一次他们找到的能量矿并没有绝缘体隔绝，但能量矿石本身带有稳定的属性。 这片能量矿蕴含的是精神能量。 “能量矿石……也是有属性的？” 他们原本都以为所有能量矿石里面都是无属性能量，所有能量矿石都会有一部分会发散的自由能量，所有能量矿石外表都或多或少有绝缘体包裹…… 所以，当夏一被提示已经接近能量矿源的时候，下意识就去感受附近是不是有某种属性的绝缘体或者桀骜不驯的自由能量存在。 可是，他一无所获。 明明提示已经表明矿源就在脚下，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绝缘体或者自由能量的存在，更不要说是有可能被绝缘体隐藏起来的能量矿石了。 但他相信地球不会给他错误的提示，于是便把自己的发现跟几人说了一番。 江新越与宋圻安也用自己的异能去探查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后来是沈真不信邪地伸出自己的精神力触角钻进地底深处，触到了奇怪的能量团，顺势将之拽出—— 能量团实际上就是一块能量矿石，与以往所见能量矿石差不多的外表，只是颜色淡的几近透明，擦去其上的泥土，流光溢彩，如同水晶般剔透。 “这是……精神能量？” “能量矿石……也是有属性的？” 夏一与沈真两人几乎同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显然，即使是夏一背后多了地球意识这一个bug，也没听说过能量矿石还会自带属性这件事情。 但才跟变异海龟寄生者抢夺过精神能量的夏一对于精神能量的感觉太熟悉了，沈真的精神力触角把能量矿石带出来的那一刻，夏一便立即分辨出了里面蕴含的能量属性。 只是，很奇怪，这能量矿石明明是刚从地底下取出来的，上面既没有绝缘体包裹，也没有自由能量溢出，异能无法感知……只有精神力能感知。 于沈真而言，能量矿石的能量有属性这件事情倒算不上很意外，他的疑问甚至还带了点果然如此的觉悟，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矿石里面的能量居然是精神能量。 纯是见猎心喜的沈真都忘了自己精神海受损还没有修复，想再伸出几根精神力触角往地下探取，脑子顿时一阵激痛，让他不由得抱头痛吟一声。 “博士！” “沈博士，您不要乱来！” 江新越与宋圻安连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人，怀里还抱着尹先的夏一只得出声提醒。 可沈真这人主意正着，作为一个能力卓绝的研究员，本就不是一个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人。即使夏一那样说了，他想着这矿石里面原本就是精神能量，自己精神海受损也需要补充精神能量，等激烈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他便自顾自地尝试去吸收矿石里面的精神能量—— 有时候，身娇体弱的研究员比那些皮糙肉厚的战士更加冒进。 可惜，尝试了几秒后，沈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居然无法吸收……” “沈博士，你不要乱来！”夏一这次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虽然能量矿石对人类都是有利的，但毕竟是新发现的特殊能量矿，我们还没有确定安全性，没确定是不是会有隐藏的自由能量存在……你不要乱来！” 沈真没听夏一的话——他能感觉里面的能量只有精纯的精神能量，没有任何杂质的存在，也能感觉这精神能量对自己是无害的、有益的，可是里面的能量并不能向那些无属性的能量矿石一样被他吸收。 他思考着，是不是因为里面是精神能量，所以需要用精神力去吸收。 然后便无视夏一的话，在可忍受的范围内伸出了一缕精神力丝探向能量矿石内部—— 他接触到了一点那股能量，可是，难以吸收。 沈真当即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眉心蹙了起来，心想，看来要利用里面的能量，只能先做提取处理…… 只有那只被寄生的变异海龟对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 “嗯？” 这时，夏一怀里的尹先醒了过来，人还迷迷糊糊地，注意力就被那颗能量矿石吸引了过去—— 只瞬间，那颗能量矿石便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成了一块灰扑扑有些透明的普通石头。 尹先瞬间清醒过来，看起来比另外几个眼睁睁看着能量矿石失去效用的人还惊讶：“这东西我居然能吸收？” 第214章 咸鱼能吸收2 尹先很惊讶：“这东西我居然能吸收？” 原本就因为能量矿石忽然变成普通石头而惊讶万分的几人显得更加惊讶了。 要知道，尹先不能吸收能量矿石里面的能量的事情早就已经是众所周知。 “你没遇到过这样的特殊能量矿？”沈真问。 尹先摇头，从夏一身上下来，指尖一动，无数藤蔓钻进前方不远处的地底深层，轰隆隆一阵响动，直接把十数个平方的一块地翻了个底朝天！ 随着藤蔓收回，十几颗大小形状不一的能量矿石被捆到了尹先面前。 尹先饶有兴趣地将其中一颗能量矿石抓在手上，来回翻看几秒，心念一动，又是一颗能量矿石的能量耗空。 “这东西我确实能够吸收。”尹先说，把剩下的能量矿石一股脑丢给了夏一，“你试一下……用你的精神力。” 夏一自然而然地先给另外三人各分了一颗矿石，自己手上拿着一颗，余下的尽数收进空间钮之后，才依照尹先的话尝试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吸取里面的能量—— “做不到。” 江新越与宋圻安首先给出反馈。 “精神力可以进入，也可以接触里面的能量，但无法吸收。” 沈真拿到新的能量矿石没有再尝试吸收，听了江新越的话，说道：“我可以吸收，但吸收过程很不顺利。” 沈真说着，与另外几人一同把目光移向夏一，等待他的答案。 “能吸收。”夏一只感受了一分钟左右，“吸收过程顺利，但跟无属性的能量矿石相比，速度很慢。” “换句话说，这种特殊能量矿石的使用，受精神力限制？”沈真得出结论。 夏一跟其他人一样几乎都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尹先，随后才点头回答：“精神力的等阶、性质都有影响……像这样的特殊能量矿不多，目前只有这一个是跟精神能量相关的。”顿了顿，夏一说道，“这是地球特别赠予尹先的‘礼物’。” 【臭小子，不要总说我对你不好，我很公平的。】 这句话，尹先听在耳中，心里毫无波动。 夏一却不知是该为尹先并没有真的不受地球待见这件事感到欣慰，还是为尹先感觉不到那种别扭的关切而感到悲哀，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情绪。 夏一最终也只是情绪复杂地看着尹先那没有任何动容的脸，说：“尹先，这个能量矿是地球指定赠予你的，你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理。” 沈真张张嘴，本想说什么，还是把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赞同夏一的说法，但也勉强认可他的说法。 江新越与宋圻安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静静等着尹先的回应。 “这不是你应该做决定的事情吗？”尹先眉心一蹙，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怎么又是我决定了？” 显然，尹先对这一整座能量矿石的赠予没有任何的想法，他会吸收那两块能量矿石，单纯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吸收——吸收非“活物”的能量，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有点新奇而已，并非必需。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一顿时被他的说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目前独一无二的精神能量矿石，很珍贵，但这属于你……” “那我全部吸收也可以？”尹先问。 “等……”沈真还是没忍住出声。 但夏一回答得更快：“你喜欢的话，也是可以的。” 沈真想说的话还是被堵住了。 尹先定定地看了他平静的神情一会，扭头又看看神色很是别扭的沈真。 “还是算了。”尹先说，“就这点东西，就算我全部吸收也没多大用处，还是留着你们自己用吧……你现在还这么弱，以后要怎么替我做决定？” 第215章 咸鱼脸色一沉 “还是算了。”尹先说，“就这点东西，就算我全部吸收也没多大用处，还是留着你们自己用吧……你现在还这么弱，以后要怎么替我做决定？” 这话可太不中听了，偏偏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反驳。 变异海龟甚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声，以示对尹先的话的认可：“早说了，尹先你应该跟我合作的，人类那么脆弱，跟你原本就是走不到一条道上的人。” 【什么叫这点东西？这都是我辛辛苦苦储存起来的能量，你以为是谁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吗？还没多大用处！你这小混蛋给我说清楚……】 唯一反驳的声音在场只有两人一龟能听到，被吵得脑仁同的夏一不由抬手揉了揉额角，难得生出一丝后悔答应交易的情绪，同样被吵得脑仁痛的变异海龟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这么点东西，确实没多大用处。” 那个声音更吵了。 “闭嘴。”尹先脸色一沉，“再说一句，嘴巴给你缝住。” 在沈真他们看来，尹先这句话的说话对象就是那只在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变异海龟，但夏一知道，这话还是说给他脑子里那被噎得一下子消了音的声音听的。 变异海龟倒也识相地闭上了嘴巴，没再多说。 夏一也冷冷瞥它一眼：“以后没让你开口就把嘴巴闭紧，不然我不介意去执行尹先刚刚的提议。”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变异海龟的眼中闪出一道充满恶意的冷芒，随后却因两者之间的契约作用，使得寄生者精神海凝滞瞬间，无数的精神力化作尖刺把它的精神海搅得天翻地覆，痛得它脑袋猛地撞向地面以缓解痛感——它的恶意勉强压下，疼痛如潮水褪去。 仅仅十多秒的时间，整只龟精神都萎靡了下去，体型也因为那十多秒的精神力反噬而不受控制地涨大了两圈。 “不要做多余的事。”夏一警告。 有这种等同主奴的精神力契约在，夏一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寄生者精神海的情况变化，心下暗暗感叹尹先的先见之明。 寄生者没有说话，但变异海龟一副臣服的姿态趴伏在原地，以表明已经把夏一的警告记住。 “尹先，你真的不打算吸收这座能量矿里面的能量吗？”夏一转头问尹先，“这个特殊能量矿就算我们能采掘，也暂时不会有其他人能够使用。如果你需要这些能量……” “不需要。”尹先打断夏一的话，“与其担心我，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说着，尹先指指变异海龟，“这东西，现在受你管控，是因为在契约之前被你吞掉了一部分能量，还有我和契约压制，但消耗掉的能量是能恢复的，而你不能依赖我来给你压制。” “……我明白了。” 尹先的话让夏一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窒闷。 他很明白尹先说的话是正确的。 于现在的世道而言，弱小便是原罪。 他肩上担着责任，他需要变得比任何人甚至是比尹先还要强大才能彻底担起自己的责任……在所有的灾难过去之前，他的世界里不能只有尹先，更不可能一直依赖尹先。 “特殊能量矿的事情，我会跟上面汇报。”沈真忽然说道，“特殊能量矿的存在是瞒不住的，但这个能量矿总量我会替你们瞒下。毕竟是特殊能量矿，生成不容易，产量少也不足为奇……消除地下的一些痕迹，对高阶巅峰土系异能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显然，沈真也认同尹先让夏一吸收这座特殊能量矿能量的做法——他对这座应属于尹先的能量矿源唯一的想法就是“研究”，却也不认为必须得“上交”。 就目前所见可知，特殊能量矿使用是有条件限定的，在没能确定其中的特殊能量是不是能够像无属性能量矿那样被轻易提取使用之前，沈真觉得还不如再可能的情况下先提升适当的个人实力。 一个人的力量强横，在面对一个强大族群的时候，或许只算得上是杯水车薪，但无可否认，当一个人的力量强横到无可匹敌的时候，杯水车薪就会变成燎原星火。 现在人类需要求存，需要共同强大，但同时也需要有能引领辉煌的星火。 尹先不想成为那朵星火，夏一却是在他的引导下有了成为星火的潜质，夏一也想担起作为星火的责任—— 那么，既于人类有益，何乐而不为？ 第216章 咸鱼缺少存在感的一章 关于蕴含精神能量的特殊能量矿源，沈真很快跟上面作了汇报。 而在支援人员赶来之前，夏一便利用自己的土系异能将所有的精神能量矿石采掘出来，在沈真的建议下，夏一收取了三分之二的矿石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钮里，又按余下的矿石量重新铺设地下的岩层分布，以造出这座精神能量矿石只有这么多储量的假象。 等夏一做完一切，沈真又让尹先把那些四散逃离的中低阶异植赶回矿源周围，缩小地面的可见范围。 当支援的人员乘坐飞行器到达的时候，除了五人一龟站着的脚下有明显翻动痕迹的直径不足十米的空地外，便只有一条留下踩踏痕迹的小道，以及周围一群止不住瑟瑟发抖的中低阶异植。 沈真给来人递过去的是一颗被夏一吸收了一半能量的矿石以及一颗没有被吸收过的满载精神能量的矿石——被尹先吸收空了的两颗能量矿石已经被沈真要求捏碎成渣混进岩层深处了。 “这种特殊矿石里面蕴含的是精神能量，吸收的方式与无属性能量矿石不同，需要运用精神力，且对精神力要求很高，目前只有夏少将能顺利吸收，但吸收的速度很慢……我勉强能吸收一些，过程并不顺利。” 沈真的精神海损伤，在确定对这座属于尹先的特殊能量矿的处理方法后，就已经让夏一帮忙修复了。 精神海修复好的第一件事，沈真便是再次尝试去吸收矿石里面的精神能量。 可惜，精神海恢复后，他吸收这种特殊能量矿石的效率稍微提升了些，过程却依然困难。 这次前来接手的支援队伍里面，除了战士，同样也有主攻生物、地质等各方面的人才。 从沈真手里接过能量矿石的是一个看起来年龄比沈真稍长几岁的中年男人，典型的花旗国人长相，身材高大魁梧，杵到身高不到两米的沈真面前，就如同铁塔一样。 乔瓦尼·林顿，生物医学博士，军衔上校，高阶力量异能人，也是最初实现矿石能量提取并完成能量药剂制作的人。 特殊能量矿石的发现以及无法像无属性能量矿石那样被轻易吸收的特性，上层商议过后，便决定把这人遣送过来，当场进行研究。 也因此，即使这次沈真上报发现的能量矿源不大，前来的队伍也有近三百人。 其中同样还配置了空间传送通道建筑工程人员。 乔瓦尼接过沈真递来的矿石在手里转了转，再听沈真的话，不由有些惊讶地望向边上的夏一，用花旗国语说道：“华国的少将精神力已经超过高阶巅峰精神系异能的沈博士了吗？” 或许是翻译的问题，这人神情很是诚恳，说出来的话听着竟有股莫名的阴阳怪气。 “因祸得福。”夏一沉稳地回道，眼神示意地看了一眼趴伏在脚边装死的变异海龟，“上次撤离的时候想着不能让这东西跟海里潜伏的东西联系上了，冒险给订了精神力契约，反而得了些好处。” 沈真上报的时候自然没落下变异海龟以及寄生者的事情，乔瓦尼也已经从上面听说了夏一契约了一头被寄生者融合的变异海龟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精神力契约还能得到提升精神力的好处。 “这就是那个寄生者？”乔瓦尼视线下垂，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态睨着夏一脚边的变异海龟，眼神却像是个无悲无喜的雕塑，“倒是有些意思。” 第217章 咸鱼说要小心那个人 夏一听说过乔瓦尼·林顿这号人物，但因两人职责范围没有重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他对这个人的了解都来自于各种名头，所以在乔瓦尼开口的时候，他就有点搞不懂是因为翻译器的缘故，还是乔瓦尼本人说话就是这样自带一种高深莫测…… 听着总是带点别有深意的阴阳怪气。 “早听说那些外星来客拥有寄生的能力，也听说有曾捕捉到寄生者的存在，可惜都来不及研究……”乔瓦尼依旧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看着因为他的话而昂起头冷冰冰看向他的变异海龟，神情变成一种略带怜悯的蔑视，“这样子看来，不过如此。” 变异海龟双眼中迸出一束凶光，嘴巴龇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显示一副随时将面前之人咬碎的姿态：“肮脏的……” “我不喜欢向我龇牙的废物。” 乔瓦尼的声音与寄生者的声音同时响起，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变异海龟那即使缩小了也有汽车大小的身躯竟被乔瓦尼砸到它脑袋上的一拳带得生生陷进了地里！ 力量异能人的力量超出常人的大，尤其是到了高阶之后。 力量异能人进化速度在所有异能人中是最快的，回归地球的所有战士中，几乎所有力量异能人都已经在拥有能量药剂之后突破到了高阶，夏一熟悉的力量异能人卢源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夏一对高阶力量异能人的力量也算是有所了解的。 但乔瓦尼那轻轻松松就把变异海龟砸进地里抠不出来的力量感，显然跟卢源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甚至连蓄力的时间都不需要。 何况，通过与寄生者之间的契约，夏一明显感觉到那一拳几乎要把变异海龟的颅骨砸裂了！ 是以，变异海龟被砸进地里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林顿博士，这东西毕竟还有其用处，还望手下留情。”夏一说，面上不显，心头多少带上了一丝忌惮。 一个混迹实验室的力量异能人，却有着超出一个在战斗前线的异能人的力量，这多少有些不太合理了。 所幸夏一与寄生者之间的是主仆契约，一切以夏一为主，即使变异海龟受了重创，对夏一也没有多少影响。 乔瓦尼抬眼看向夏一：“抱歉，我总是听不得那些刺耳的话，一时没控制住就动手了……没对您造成困扰吧？” “林顿博士言重了，我也就是运气好，定的精神力契约以我为主导。”夏一虚以委蛇回道。 “那就好。”乔瓦尼便一副信服的模样点点头，问，“需要我帮您把这东西挖出来吗？” “不劳林顿博士了。”夏一说着，脚尖轻磕地面，整头被埋进土里的变异海龟便被拱了上来。 被拱上来的海龟一副蔫蔫的模样，半垂的双眼满是萎靡不振。 “既然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去研究一下这些特殊能量矿石了。” 乔瓦尼在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乱子之后，就轻松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始终跟夏一站在一起的另外几人神情各异地看着那个走开的背影。 “这个乔瓦尼·林顿……”从两人搭话开始就没插上一句话的沈真眉心拧起，评价道，“很不简单。” “我这里没有他异常的信息。”夏一说。 发觉乔瓦尼那超出常理的力量时，他就对这人产生了某种怀疑，但他问了地球，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还是注意一下吧。” 始终躺在几人身后不远的藤椅上没给人丝毫存在感的尹先忽然说道：“那个人，你们都小心一点。” 第218章 咸鱼说要小心那个人2 尹先说：“那个人，你们都小心点。” “他有什么问题？”夏一问。 他实在没能在那些他目前能够接收到的信息里面发现关于乔瓦尼·林顿不对劲之处的蛛丝马迹，而询问的得到的也只有有些茫然的不知问题所在的答案。 但尹先既然这样说了，那必然是真的有问题的……只是，这个问题到底是怎样的问题尚且不得而知。 尹先两眼巴巴地望着上方的天空看了几秒钟，扭头望向被捶了一拳后还在装死的变异海龟：“那东西应该也感觉到了……” ——所以才会倒霉地在开口的时候就挨了那么一拳。 尹先未尽的话，不用说出来，几人也能意会到。 变异海龟的脑袋已经缩回了壳里，一副装死到底的模样。 “不解释一下吗？”夏一冷眼看着，开始催动精神力契约——他没打算耗着等对方主动交代，毕竟还是非我族类，既然有更便捷的方式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他为什么还要浪费多余的时间？ 变异海龟的身体一阵抽动，寄生者略显虚浮的声音响起：“停下来……我在地球呆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清楚的……我只是能感觉到，那个生物的精神能量有异常，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寄生者话出口的时候，已经走到一群正在采掘能量矿石的战士之中的乔瓦尼远远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仿佛很是友好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变异海龟整个都缩进了壳里，即使夏一再去催动精神力，也只有龟壳在不断地晃动，却彻底没有了声音。 见明显已经再问不出任何事情了，夏一才放弃继续催动精神力去逼迫寄生者发声。 “他这是连隐瞒一下都不打算了？”江新越瞥见乔瓦尼望过来的那一幕，顿感心头一跳，“他到底是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还是觉得自己就算有问题，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谁知道呢。”尹先说。 “那他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江新越再次问。 尹先神情有些放空地看着上方蔚蓝的天，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不是也在忌惮你？”沈真忽然问。 夏一几人有些惊讶于沈真的提问，看了看神色多了一丝执拗的沈真，又看了看还处于放空状态的尹先，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回想起来，明明尹先一直就在他们身后极度显眼地躺着，可刚刚乔瓦尼在的时候确实一眼都没有往尹先那边看过……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可当时他们除了沈真，谁都没有注意到。 不管是尹先本人，还是尹先从一开始到现在表现的姿态，可都不是什么缺乏存在感的存在。 但乔瓦尼从头到尾愣是没有看过尹先哪怕一眼。 “乔瓦尼·林顿……跟你也有什么渊源吗？”夏一忍不住问。 “没有渊源。”这次尹先回答得很干脆。 “那他……”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尹先说，“他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他的问题大概就是，精神能量有部分跟我同源。” 四人心中惊跳。 尹先曾说过，他的精神力跟其他异能人的精神力不一样，这就说明他的精神能量虽然同属精神力，也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即使曾经从尹先那里得到尹先精神力碎片填补精神海的夏一，也不曾被说过两人的精神能量有同源…… 那这个“同源”的部分，到底是哪一部分？ 江新越与宋圻安或许不清楚，夏一和沈真却是听尹先说过他的能量来源于“任何生物”，获得能量的途径是“掠夺”，而掠夺的前提是“活力”…… 所以，尹先与乔瓦尼“同源”的那部分能量到底来自何处？ 是因为乔瓦尼有着与尹先一样的能力，才会出现能量“同源”的情况？ 还是因为乔瓦尼本身就有与尹先类似的特殊之处，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乔瓦尼本人……真的如他所表现那般，对人类无害吗？ 第219章 咸鱼的记忆库 尹先说：“他的问题大概就是，精神能量有部分跟我同源。” “……我感觉不到他的精神能量。” 短暂的沉默后，夏一说道。 所以，起初他只当乔瓦尼·林顿是一个有着过于异常力量的力量异能人——到了他现在这种程度也感觉不到精神能量的存在，说明两点：一是那个人精神力没有觉醒，二则是那个人的精神力更在他之上……如果去除他与尹先之间精神力的关联，他也能感觉到尹先的精神力存在的话，那就说名那个人的精神力更在尹先之上…… 但是，第二种情况，有可能吗？ 夏一也不是没有过怀疑的。 可是乔瓦尼的一切都表现得太坦荡了。 “他应该是有隐藏精神力的特殊能力。”尹先当即给出了第三种可能，“我能感觉到……但没比你强多少。” 如果夏一要跟乔瓦尼比精神力，只能说两个人势均力敌。 “是人类吗？”沈真更加直白地问尹先。 诚然，如今与地球有所交易的是夏一，但明显后来者居上的夏一还达不到尹先的高度，即使能够获得与未来相关的有用信息，却暂时无法获得更加多的其他信息——沈真便是看出了这一点，在夏一没有答案的时候就直接向尹先寻求一个解答。 尹先或许已经终止了与地球的交易，无法再从地球那里获得更多的关于未来的信息，但尹先的脑子里显然储存了无比庞大的信息量——这是沈真从尹先过往的言行推断出来并深信不疑的结果。 “是人类。”尹先的对乔瓦尼·林顿的疑惑便源于此，“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一个正常的异能人……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的身体里有跟我同源的能量。” “能量非外来者？”沈真记得“罗梓书”曾说过入侵者是可以以能量的形式存在的。 尹先微摇摇头：“是属于他自己的能量……但是我有个猜测。” 这样说着，尹先停了下来。 “……是什么？” 见他好一会没有说出下文，沈真不由得出声催促。 “不确定……我得找找看。” “找？” 眼看尹先即将又进入那种两眼放空的状态，沈真有些奇怪地问：“什么意思？” 尹先看了一眼沈真，张张嘴，下意识又看向夏一：“不好说。” 这句话传递给夏一的信号便是，尹先要说的是事关“不曾说过的秘密”。 这是两人之间的契约。 夏一已经记不清这是他是近段时间以来第几次感觉到那种堵在喉咙吞咽不得的艰涩了，甚至已经习以为常地快速压下那种无能为力的厌倦，用平稳的声音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好说。”尹先还是这句话，但所表达的意思跟刚才是完全不一样的，“跟我有关系，但也不算多大关系……是关于你看不到的过去的。” 闻言，几人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讶神色。 尹先没再感觉到那种被阻挠说出事实的压制，便接着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精神体寄生后，为了更适合生存环境，寄生者会通过对被寄生体的改造使得基因繁衍的事情吗？” 明白他意思的四人，瞳孔猛地一震。 “你的意思是……寄生者后代？” 这一猜测出现，四人下意识但隐晦看向乔瓦尼·林顿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与警惕。 “不确定。”尹先说，“所以我才说要找找看。” “找什么？” “怎么找？” “找记忆。”尹先指指自己的脑袋，“关于过去的记忆，我有一个与地球过去相关的记忆库……一整个记忆库的数据太庞大了，要从里面找到线索，可能会花费很多时间，在此期间，我可能会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官——需要我找那个线索的话，你们最好最好准备。” 第220章 咸鱼的记忆库2 尹先说如果要找到与“寄生者繁衍”相关的线索的话，可能会失去对外界感知并不是在说笑。 他那个关于地球过去的记忆库数量确实是太过于庞大了……曾经他因为那过载的信息量陷入过冗长的沉睡时间。 在末世之初，没有过往记忆的他依旧能够融入人类社会，一部分得益于地球意识的啰嗦，很大一部分则得益于那个他当时还不知道来历的记忆库。 尹先从来不会主动去那个记忆库翻找，因为那个记忆库一直藏在他的精神海里，只要有某样事物出现，相关的记忆就会以影像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所以，即使在没有任何自身记忆的末世之初，对尹先来说生存下来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只是每次出现的记忆影像都不是单一的数据，而是无数影像的重合，如果是第一次接触到的记忆影像，就需要他对那些影像进行筛选……过程很短，但总是让他很头痛。 因此，他很不喜欢思考。为了缓解解读繁复记忆影像带来的剧烈头痛，更多时候他都会封闭自己的精神海——也是因此，其他人才无法感知到他精神力的存在。 对于那些求知若渴的人来说，尹先那个记忆库是个宝藏，可对尹先而言，那个记忆库就是一个无法丢弃的累赘。 他与地球一开始的联系便来自于那个数据量庞大的记忆库。 “与地球过去相关……记忆库？” 几人只觉得尹先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就……怎么那么奇怪？ 尹先点头：“我的能量来源可以是任何活物，这个‘活物’包括‘有生命的活物’，以及‘有思想的活物’——换句话说，地球上所有生物都能成为我的能量来源，连地球意识也是。” 几乎在尹先说出自己“能量来源”四个字的时候，一个极其牢固的精神力屏障就在五人的身周铺展开——是夏一，他把与他们近在咫尺的变异海龟都隔绝在了屏障之外。 但他也庆幸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尹先说出的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不管被谁听去，都不是一件能够轻拿轻放的事情。 沈真也是怔愣了很一会才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你说的记忆库……不仅跟地球过去有关，还……是从地球意识那里……得来的？” 不然……为什么会忽然特意提起他的能量来源包括……地球意识？ 沈真跟夏一一样都是听尹先说过他的能量来源何处的，只是那时候尹先根本就没有提到地球意识这件事。 尹先再次点头肯定了沈真的猜测：“可惜那些记忆太杂乱了，要对某一件事追根溯源，所要花费的时间与精神力很大，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筛选出有效信息。” “地球……不能自己筛选吗？”夏一问。 这问的不仅是夏一，还是存在他脑中的那个声音。 脑中回复他的是一阵跳脚的气急败坏。 “不能啊。”尹先说，“我说过的吧？我获得能量的途径是‘掠夺’，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祂怎么可能去翻看属于我的东西？” 所以，尹先才会说他有一个记忆库，而不是说他能跟地球共享一个记忆库。 这也是夏一与地球做了交易之后，始终无法顺利接收到过于“已发生事件”的记忆影像的原因——因为那些关于地球过去的记忆影像，很多都储存在他精神海中被封存的记忆库里。 这也是他当时会答应与夏一建立精神力契约的原因之一：夏一的精神海中有他的精神力碎片，只要他有那个能耐，他不是不可能利用他的精神力碎片开拓一条精神力通道连接两个精神海——届时，他就可以通过那个精神力通道进入他的精神海去那个记忆库翻阅——前提是，他能够突破记忆库上他留下的精神力禁制。 可惜，现在的夏一还是太弱了些。 第221章 咸鱼的记忆库3 尹先才说他那个来自于地球的记忆库，地球却无法翻看后，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直勾勾看向居高临下站在边上的夏一说：“你要再努力一点。”想了想，又提点到，“等你的精神海能拓宽到我现在三分之二大的程度，你就可以尝试去翻那个记忆库了。” 这是尹先第一次那样直白地说出夏一与自己精神力的差距——精神海的广度往往体现了一个人精神力的高度——换句话说，夏一现在的精神力还没到尹先的三分之二。 夏一现在能够轻易感知尹先精神力的存在，这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靠近了尹先，却没想到，自己与尹先的差距居然还那样大。 “你的意思是，你的记忆库可以开放给你自己以外的人用？”沈真抓住的重点则与夏一完全不一样，“那是不是，我或者其他人精神力达到那个高度之后，也能去使用那个记忆库？” 来自地球的、关于地球过去的记忆库——沈真非常地感兴趣，且确信其他任何人听说这件事也都会非常想去了解。 尹先视线移到沈真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说道：“你想做的话，可以试试，但能不能成功我说不准……我说夏一能做到，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碎片，同时还跟我建立了精神力契约，这些是他跟我之间存在的必然联系——他可以通过这种必然的精神力联系与我的精神海建立精神力通道，进入我的精神海。但要翻开记忆库，只是能进入我的精神海是不够的……这个先不说，等你们能进入我的精神海之后就知道了。” 始终插不上话的江新越与宋圻安两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留在这似乎有些多余了——一没有与地球的交易，二没有与尹先的精神力联系，三没有高度进化的精神力……却听到了那么多不能往外传的秘密。 “要不，我们两个去那边看看？”江新越逮着空隙指指乔瓦尼·林顿所在的方向，“现在在这里也没什么是我俩能帮上忙的……有些事情我们也不适合知道太多。” 宋圻安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多，风险就越大。” 尹先、夏一和沈真先是看了看他们两个，随即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尹先做了定夺：“别去那边……现在无法确定危险性，你们去了那边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两个高阶巅峰的异能人，就这样毫不客气地被尹先打上了“弱鸡”的标签。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结果，夏一还是打开精神力屏障把两个人分隔了出来，与变异海龟一起跟个守门的一样停留在被精神力屏障隔绝的三人周围。 精神力屏障里，尹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如果现在要我去翻找记忆库，对那个人的来历追根溯源，除了我可能会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官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处理——我身体里的异植失去我精神力压制，会彻底跑出来。” 尹先身体里的异植会彻底跑出来的意思就是，他将会彻底化身，且不再受他的控制——尹先化身之巨大，将会把周围的丛林完全覆盖吞噬。 说更直接一点，如果要让他翻找记忆库，首先要把周围所有的人清空。 否则，尹先一旦彻底化身，对周围的所有生物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第222章 咸鱼体内的异植 尹先体内的异植一直以来都是靠他的精神力压制的——虽然是相对他庞大的精神海而言只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很一小部分精神力。 尹先不喜欢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是因为自己精神力本质就是“掠夺生命力”，而他体内的异植能够被轻易压制，则是因为他的异植本身就已经有了灵智，知道一旦跟他的精神力起冲突，同样会被“掠夺”。 这也是一开始尹先要借用变异铁桦树对付双头巨蟒的时候，会通过对话的形式让对方听从他的指挥：他原本只打算控制对方解决掉双头巨蟒之后便解除精神力控制的，谁知道在控制的过程中，总会有自己想法的精神力悄悄吞了一部分变异铁桦树的精神能量，使得两方精神力出现了交融，才导致他与变异铁桦树之间产生了无法轻易解除的联系。 他倒是可以强行斩断变异铁桦树那部分的精神力连接，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变异铁桦树好不容易觉醒的灵智会被彻底毁掉，变成一棵普通的异植。 变异铁桦树也清楚这个结果，所以在他的意识融入到变异铁桦树之中后，变异铁桦树的意识就缠上了尹先的精神力，在尹先没注意的情况下，随着尹先的意识流入了尹先的精神海，机灵地巴在记忆库的禁制上扎了根。 尹先记忆库的禁制是连他的精神力都不愿意随意接近禁区，只是但是设置禁制的时候并没想到还会有自己以外的精神意识会出现在自己的精神海中，那个禁制反而没对变异铁桦树的意识产生任何排斥。 尹先当时觉得有趣便没有默认了变异铁桦树意识在自己的精神海中扎根的做法，或许也有些寂寞的成分在，他还轻易接受了身体里多了一棵听话的高阶异植的存在。 只是那之后，他修改了记忆库的禁制，除了扎根在上面的变异铁桦树的意识，禁制会拒绝一切外来能量的靠近，也不允许他那过度自由的精神力随意靠近，除非他自己有了需要使用记忆库的念头。 变异铁桦树很乖，尹先使用起来很方便，尹先觉得很满意。 但尹先的精神力却很不满意。 因为尹先总是很嫌弃自己的精神力，不喜欢让自己的精神力出来，更不喜欢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这就导致只要变异铁桦树意识想离开禁制到尹先的精神海到处溜达，他那总有部分不服管束的精神力就会故意去抽打它。 这就导致变异铁桦树即使很听尹先的话，很喜欢尹先对它的优待，却很不喜欢尹先的精神力。 所以，当初夏一精神海刚被修复的时候，才会出现被尹先的异植排斥的一幕。 那时夏一精神海中属于尹先的精神力碎片还没有完全被他融合消化，身上自然就残留了尹先精神力的痕迹。 而一旦尹先解开禁制去翻阅记忆库，变异铁桦树的意识就会被他的精神力驱赶回自己的本体里面，而早就已经由尹先接管的变异铁桦树本体不是长期脱离它的意识能够控制的，这就可能会出现尹先彻底化身的情况出现。 尹先大概跟两人说明了他体内异植的特殊情况，两人叹为观止之余，均锁住了眉心，思考要怎样应对这样的情况。 “能不能……让地球来尝试去翻阅？”沈真提议，“地球应该能够进入你的精神海并突破你的精神力禁制吧？” “祂倒是有这个能力。”尹先说，“但你忘了一点——这个记忆库是我从地球那里‘掠夺’过来的。换句话说，我的精神力能掠夺地球的意识能量——即使我能控制，但我的精神力总会有自己的想法……地球的意识能量可经不起更多掠夺了。” 难得地，夏一脑中的声音沉默了下去，他便明白，尹先最后说的那句是真的。 第223章 咸鱼体内的异植2 “难道就没有其他动静小一点的办法了吗？” 沉默了许久，沈真有些苦恼地问。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尹先想了想说，“但不保证可行。” “什么办法？” 尹先懒懒地抬眼看了沈真几秒钟，说道：“你跟我身体里的异植签订一个临时的精神力契约，在我失去感知的时候由你的精神力来控制它。” 听说是这样的办法，两人心头一惊。 夏一想到的是真如尹先那样做的话，对尹先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方法是不是太过乱来了。 而沈真想到的却是：“已经融合的异植还能够与他人进行精神力契约？” 夏一原本到嘴边的话随即咽了回去。 “我的精神力特殊而已。”尹先说道，“我和它也不完全算得上是融合的关系。” 相较而言，尹先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总会容纳一些奇怪东西的容器，而变异铁桦树不过是在他这个容器里面获得生存资格的“东西”而已。 “我可以让你跟它建立临时契约，但建立契约的前提是：我需要侵入你的精神海，再通过我的精神力桥接你们两个的精神力。” “可以。”沈真当机立断说道。 “不要答应得那么爽快。”尹先说，“你精神海受损的时候没有能力拒绝我的精神力侵入，现在你的精神海是健康的，一旦我真的侵入，你的精神力难免不会夏一替你修复精神海那样本能做出抵抗……夏一的精神力只比你高出一些，你抵抗起来不会造成很大的反弹，但我的精神力遇到剧烈的反抗是会把你吞掉的……你还确定要这样做吗？” “换我来呢？” 沈真只沉吟了几秒就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说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夏一却开口了。 “换我来可不可以？我的精神海对你是开放的，不会出现任何反抗的情况。” 沈真惊讶地望向夏一，同时也想到，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尹先没有选择他更加信任的夏一？其中是有什么深意吗？还是别的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夏一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只不过尹先没有明说，他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把话说了出来—— 他既顾虑是不是自己还是得不到尹先足够的信任才会被排除在外，又担心一旦沈真在临时契约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精神海会彻底被毁掉。 但隐隐地，他又觉得尹先这样做一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插手尹先做的决定。 “你不可以。”尹先否决了夏一的提议，稍微停顿了下，说道，“你的精神海有我的精神力碎片，某种程度上，你的精神海有一部分等同是来源于我。如果仅仅是把你我的精神海做一个桥接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想跟那棵异植订契约，是不可能的事——不是你做不到，而是那棵异植不会愿意。” 变异铁桦树亲近夏一是因为它知道夏一是尹先选出来的人，但它因为尹先而对夏一爱屋及乌的同时并不妨碍它对尹先精神力的排斥。 即使是在尹先的精神海中，变异铁桦树的意识大多时候也只会待在禁制周围的真空地带，让它跟尹先的精神力接触也是很不愿意的。 不愿意的异植就会反抗。 而那棵异植的意识那么脆弱，只要被夏一的精神力稍微用力一冲就可能散成碎末，不复存在。 尹先不是没有办法把变异铁桦树本体与意识剥离，只是一旦这样做，他或将无法解除已经融入他骨血里的变异铁桦树的化身…… 他还是觉得自己想做一个渺小的人类，而不是其他任何莫名其妙的物种。 第224章 咸鱼体内的异植3 尹先那样一说，夏一便想起自己精神海刚恢复清醒过来的时候。 那时他身体里属于尹先的精神力碎片还没有完全被他吸收，可以说他的精神力就自带一股尹先独属的气息，也是那时候，尹先的异植拒绝了他的触碰。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尹先的异植竟然是排斥尹先的精神力的？ 但是依照尹先所说，变异铁桦树的意识是扎根在尹先精神海里面的——尹先的精神海必然是充满了尹先的精神力，那变异铁桦树的意识是怎么在尹先的精神海里面扎根的？ 尹先没有跟他们详说过自己精神海的情况，他们自然无法想象那种情形。 而夏一能想到的问题，沈真自然也想到了。 只是当前不是对尹先的精神海情况刨根问底的时候。 压下继续探究尹先精神海的欲望，沈真说道：“既然这样，就还是我来……你是因为现在没有第二个适合的人选才选择我的吧？” 后面一句话把夏一到嘴边的反对声噎了回去。 “你的精神力被我修复之后，确实变得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尹先说道，“有特殊属性的精神力虽然不仅只有你跟夏一，但我确实也没有选择其他人的想法。” 意思很分明：他还有其他可供选择的人选，但他不打算选择其他人。 可以说，这是尹先对沈真交付信任的举动。 闻言的沈真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隐隐地还有点“真不容易”的欣慰，却也不去追究尹先说的其他人选是谁，而是直接问：“我要怎么做？” “你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不要跟我的精神力硬碰硬。” 见夏一没再出声反对，沈真也已经做好决定，尹先随手在自己边上编了个藤椅：“过程可能不会很顺利，夏一你也要做好准备——动静可能也不会很小。”说着，指指已经编好的藤椅对沈真说，“你也躺下来吧。” 沈真依言躺下。 夏一则下意识在精神力屏障上又覆上一层屏障，同时鞋跟一敲，一道足有十米高直径接近同样接近十米的土墙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如同堡垒般的土墙拔地而起，动静自然也不小。 原本已经等得有些无聊双双蹲在变异海龟边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江新越与宋圻安首先回头并站起了身体，接着不远处正各司其职的战士与研究人员包括乔瓦尼·林顿也都往这边看过来。 不清楚这边发生什么事的众人都有些怔愣地看着柱形的土墙落成，同样猜不到发生什么事情的乔瓦尼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些凝重，只沉吟了几秒，便走到了江新越两人面前，无视一边的变异海龟，直白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华国的少将和沈博士在里面？那个尹先也在里面？他们在做什么？” 原本就因为尹先的话而对乔瓦尼抱有戒备的两人在听到他的问话，却不知为何同时脱口而出一句：“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完，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头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这个乔瓦尼·林顿果然有问题！ 所幸，他们只听了夏一他们对话的前段，后段就撤出了谈话范围，也确实不清楚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或说做了什么决定，才会在防备不及的情况下被乔瓦尼可说无孔不入的精神力影响，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而乔瓦尼显然也发现两人对他的防备，没有再次对两人使用精神力，而是摊摊手做无辜状：“两位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对几位都没有恶意，只不过是看见这边情况有异，过来关心一下。” “有劳林顿博士关心。”江新越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张嘴就是忽悠，“虽然我们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您知道的，我们的沈博士也是一名资深研究员，时常会有些自己的想法或实验要验证，说不准是刚才他与少将闲聊的时候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你们做研究的对自己的研究都很重视，往往在出结果之前都需要保密——我猜可能是沈博士是想做什么实验了，才让少将把这地方围起来。” 话里却绝口不提其中尹先的存在。 “这样啊。”乔瓦尼没说信不信，但脸上也礼尚往来地回了一个笑容，“那等沈博士出来，我真要向他讨教一下学术上的问题。” 于是，三人一龟便这样成对立的状态站在高墙下，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第225章 咸鱼体内的异植4 尹先说动静可能不小，是真不小。 尹先的精神力侵入沈真的精神海时，因为尹先早有提醒，沈真也尽可能克制抗拒本能的缘故，倒没出多少岔子，仅有没完全克制住的小部分精神力与尹先的精神力挨擦到，被尹先的精神力给冲散了，沈真的精神海出现了瞬间的动荡。 所幸，这种动荡并没有对沈真的精神海造成什么大的损伤。 进入沈真的精神海之后，尹先要与他建立精神力桥接就变成很容易的事情——这便与尹先精神力特有的“拟态”能力有关。 问题出在尹先把变异铁桦树的意识通过精神力桥接送进沈真精神海的过程中。 尹先的精神力有自己的想法，这点是尹先跟他们都说过的事情。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尹先的精神力有想法到即使有尹先的控制也能闹出些幺蛾子—— 尹先把变异铁桦树意识送进沈真精神海的是通过精神力桥接完成的，换句话说，变异铁桦树意识要顺利进入沈真的精神海，就必须借助尹先的精神力。 尹先认为变异铁桦树意识乖是真的乖，即使自己再怎么排斥尹先的精神力，变异铁桦树意识还是听从尹先的要求，愿意通过尹先精神力的引渡，进入沈真的精神海与沈真建立临时契约。 尹先为了保护这个弱小的意识，也是尽可能压制自己精神力的无端作乱。 但尽管这样，尹先的精神力还是在变异铁桦树意识进入沈真精神海的瞬间，把变异铁桦树意识抽了一下。 变异铁桦树意识胆子不大，不然当初还在溪谷的时候，周围就不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异种的存在了。 因此，尹先精神力抽的那一下，把变异铁桦树意识惊得发出一声尖锐且怪异的啸鸣。 那一声啸鸣是由意识体发出的，自带精神能量，且直击所听之人灵魂深处，首先造成的后果便是沈真的精神海再次动荡！ 且这次动荡更加强烈，甚至久难停息！ 沈真才被修复不久的精神海在这次动荡中再次出现了损伤！ 尽管所受损伤很小，沈真还是被震得呕出一口鲜血！ 同时，被刺激到的变异铁桦树意识在一声惊恐的啸鸣之后，就要挥舞着自己的枝桠抽回去，这便导致变异铁桦树庞大的虚影遮天蔽日地笼罩住了附近一带！ 变异铁桦树的虚影并不受夏一精神力屏障的屏蔽，在虚影出现的那一刻，高墙之外所有生物都看到并感觉到了——那些处于高阶的异能人还好，但附近成片的中低阶异植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倒地。 好在，虚影也只出现了短短几秒，便被尹先镇压了下去。 被镇压的，还有那一部分搞事的精神力。 至于尹先的精神力是如何他自己被镇压的，不管是夏一还是沈真都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沈真与尹先并排躺着，看不到尹先的变化，夏一却看到出现状况的瞬间，尹先的脸冷了几分，随后便感觉尹先的精神力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再多的就无法察觉了。 而因为沈真的精神海出现动荡，本已经要送进他精神海的变异铁桦树意识被排斥了出来，他与尹先之间的精神力桥接也出现了短暂的虚化。 幸而精神力桥接没有完全断开，不需要进行二次桥接。 等沈真精神海恢复平静，沈真神态也变得舒缓之后，尹先问：“还要继续吗？” 沈真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一下头：“继续——事已至此，半途而废只会得不偿失。” 一句话再次堵住了夏一再次将将出口的反对。 尹先“嗯”一声，也认同沈真这说法，只是再次加强桥接之前，还安抚了一句：“放心，你的精神海会没事的。” 沈真自然知道自己的精神海会没事——不是大的损伤，即使现在尹先不能给他修复精神海了，也还有夏一能够给他做修复。就是因为如此，他也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做下与尹先的异植建立临时契约的决定。 尽管他做不到如同夏一对尹先那样对两人完全开放自己的精神海，但他清楚自己对这两人的信任是深切且毋庸置疑的，所以即使尹先说了不保证可行，他也丝毫不觉得尹先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提出这样的方法。 而当变异铁桦树意识被完全送进他的精神海，并在尹先的促使下，顺利完成临时精神力契约，沈真更加坚定了对尹先的信任—— 尹先说的他精神海会没事，所意指的并不是事后夏一能修复他的精神海，而是变异铁桦树的意识本身就有修复精神海的功能！ 几乎在他与变异铁桦树建立临时精神力契约完成的瞬间，他精神海受到的损伤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第226章 咸鱼体内的异植5 变异铁桦树意识能够修复精神海创伤这点是尹先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只不过那种修复能力对尹先来说，只能算得上是鸡肋。 但对沈真而言，变异铁桦树意识的这点能耐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等沈真的精神海再次恢复，变异铁桦树意识顺着精神力桥接回到了尹先的精神海。 同时，沈真也通过与变异铁桦树意识之间的临时契约模糊窥见了尹先精神海的一部分。 即使变异铁桦树意识回到尹先的精神海之后，尹先便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精神力桥接，沈真依旧能够隐约窥见变异铁桦树意识在记忆库禁制上扎根的一幕。 那个禁制比尹先所说的更加庞大，保持着与本体相同模样的变异铁桦树意识附着上去的时候，与禁制相比，看起来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其上附着的力量也雄厚得沈真仅仅窥视了一眼便有种心神震荡的感觉，逼得他不得不连忙压下了自己想要探究更多的欲望。 而即使没再通过临时契约去窥视尹先精神海的情况，沈真也能从变异铁桦树意识之间的精神力连接勉强感受到尹先精神海之中无比磅礴的能量，以及禁制上无比沉重的威势。 只不过，不再有像方才主动窥视时那种心神被剧烈震荡的感觉。 也是此刻，沈真才彻底清楚为什么尹先会认为现在的夏一弱——夏一如今的精神力比他稍强一些，而他接触到尹先的精神海感觉就像是一片无垠的宇宙，他的精神海与尹先比甚至不及他的三分之一广袤……夏一真的能在入侵者彻底降落地球之前把精神海开拓到尹先三分之二，甚至更高的程度吗？ 心中有着这样的忧虑，沈真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因为他知道人类的存亡不可能只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人类只需要有一个正确的“引路人”，就会找到更多的出路。 确定自己与变异铁桦树意识之间的临时契约是牢固的，沈真便在尹先的要求下，尝试去控制他身体里的变异铁桦树本体——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能明显感觉到变异铁桦树在尹先身体里的存在，也能明显感觉到尹先与变异铁桦树之间不可分割的关联，但在他去控制变异铁桦树的时候却能轻易地把尹先与变异铁桦树各自所属的部分完全区分开，就好像……尹先与变异铁桦树之间并无关联似的。 他对变异铁桦树本体的控制，完全不会对尹先造成任何影响。 他原本以为尹先多少会受到他控制的影响的。 毕竟尹先的肉体与变异铁桦树本体之间是融合的。 尝试控制变异铁桦树在尹先身上伸展枝桠成功之后，沈真有些理不清尹先与变异铁桦树之间的状况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 既然完全确定由他代替尹先临时控制变异铁桦树这件事可行，接下来就是需要尹先去翻阅记忆库了。 但在此之前，还得先把之前闹出的动静进行一番处理—— 此时等候在高墙之外的众人都在翘首以盼，想得到一个关于刚才动静的真相。 他们听不到变异铁桦树发出的啸鸣，也听不到被夏一精神力屏障屏蔽的高墙之内的任何声音，但他们都看到了变异铁桦树的庞大虚影。 身在其中，他们无法估量那虚影覆盖的范围能有多少公里，抬头却能看到那虚影几乎穿透了苍穹！ 加之那虚影是变异铁桦树意识的具象，自带微弱的精神能量，即便没对他们这些都在高阶以上的异能人造成多大影响，压迫感却是实打实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的！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瓦尼看样子很想越过守在高墙下的两人，上前一拳把墙体轰碎了，进去一探究竟，“刚刚那个，是那位尹先生的异植吧？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这是要失控了吗？” 尹先的异植在所有人之中都是很有名的，就连他的异植有时候会失控在众人之中也不算是什么新闻。 但尹先异植的失控，却是一件算得上惊悚的事情。 乔瓦尼这样问，多少有点把事情往风口浪尖上推的架势了。 江新越和宋圻安两人一开始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怀疑的，但他们都是经历过尹先异植失控场面的人，看那虚影出现短短时间便消失就知道情况跟尹先异植失控无关，恐怕是他们做了什么尝试—— 江新越张嘴就是胡诌：“林顿博士多虑了，沈博士是有事情找尹先的异植做个验证，刚刚或许只是他们验证的一部分……现在不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放心，有我们少将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心里想的却是：这老小子来上眼药呢！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227章 咸鱼不得了 江新越的胡诌，乔瓦尼显然是不信的。 但他也没有强行闯过去，是依旧跟两人一龟相对而立，守在高墙外面。 变异铁桦树虚影消失之后，里面久久没再传出任何动静，原本还有些心惊的众人倒是渐渐放下心来，继续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只在心里嘀咕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旧留在墙下等待的乔瓦尼的耐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逐渐消失。 “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估摸着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乔瓦尼忍不住出声问。 ——怎么可能不担心？ 心里这样想着，江新越两人脸上依旧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江新越一脸正气凛然接话：“林顿博士无需多虑，若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少将他们那边不会那么平静的，您请放心。” “可刚才不像是能让人放心的样子。”乔瓦尼有些忍不住要动手轰墙了，侧头去看两人身后高墙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这只能说林顿博士经历过的场面还是少了，刚才那样的对尹先来说真不算什么。”江新越笑容和煦，话里却就差把“少见多怪”四个字直白说出来了。 “是吗？”乔瓦尼目光落在江新越身上，眼眸微眯，锐利中夹杂着审视，“这么说来，那位尹先生当真是不得了……刚才都没有跟他打招呼，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去跟他打个招呼？毕竟那也是我们的‘前’引路人。”在江新越张嘴之前，他补充了一句，“我去跟尹先生打个招呼，这要求不过分吧？”语气中已经带上了非做不可的强硬。 同时，江新越与宋圻安感到了直冲他们而来的威压——不是属于强化异能的威压，而是高阶以上的精神力威压！ 不仅如此，他们还感觉那威压之中蕴含的某种带有蛊惑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断地在他们脑子里面植入一个个指令般的暗示：让开、让他过去、禁止妨碍…… 起初他们还能防备一下，可很快他们的意识就出现了混沌。 尽管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们保持清醒，却仍然没能控制住随着乔瓦尼精神力暗示而艰难挪动的脚步！ 变异海龟只是趴在一边，冷眼旁观。 眼看乔瓦尼越过被暗示让开的两人，站在了高墙不到一臂远的距离，两条胳膊更是握拳抬起，蓄力，即将往墙上轰去—— 墙面忽然开了一个洞口。 夏一就站在洞口处，脸上带了些许不解望着与他面对面的乔瓦尼：“林顿博士？这是怎么了？” 瞬间，江新越与宋圻安身上的精神力暗示解除了。 神智恢复清明重获自由的两人脸色很是难看，一闪身，挡在了夏一与乔瓦尼中间，目光都是冷冰冰地，浑身肌肉紧绷，戒备中多了一丝外显的敌意，再没有刚才那相安无事的虚假平和。 但两人也只是无声与乔瓦尼对视，什么都没说。 夏一与乔瓦尼便隔着两人对视，神色都很是淡然，乔瓦尼也已经放下蓄力的双拳，姿态放松随和地回道：“刚才那位尹先生闹了些动静，我有些担心，便想进去看一下……既然华国的少将都没事，那看来真是我多虑了。”说着，乔瓦尼转身走开，“既然没事，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等人走远了，三人都还是盯着对方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 “尹先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个人很不简单。”江新越说道，“刚才我们被他的精神力控制了。” 第228章 咸鱼打开记忆库 里面的精神力屏障与高墙都是夏一建立的，他自然能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样，在确定沈真可以通过临时精神力契约控制尹先的异植之后，夏一便赶在乔瓦尼·林顿闯进去之前走了出来。 而从墙后走出来之前，他并没有把精神力屏障撤掉，而是把尹先与沈真罩住了，且在打开墙体之前在自己身后又设了一道隔断，切断了任何被窥视的可能。 听了江新越的述说，夏一眉心微微拧起：“你们都没事吧？” “你出来的时候控制就解除了。”江新越说着还细细感觉了一下自己精神海的情况，“没感觉到任何外来精神力的残留。” 宋圻安也同样检视了一遍自己的精神海：“我也是……如果不是刚才确实被控制了身体，我都以为没有接触过他的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不能控制你们的思想？” “大概不能。”江新越说，“他刚过来的时候可能是想控制我们的思想，让我们说出点什么的，但没什么效果。” 影响有，却能忽略不计。 夏一想，要么是乔瓦尼·林顿的精神力没有控制思维的能力，要么就是他控制他人思维的条件很苛刻。 而他的推测是更倾向于后者。 能轻易控制肢体总好过轻易控制思维……如此一来，反而不怎么用担心有人会彻底受乔瓦尼·林顿控制。 “以后能回避的话，你们都尽量回避一些……至少在尹先确定他身份之前。” 江新越和宋圻安不约而同点头：“明白。” 江新越随即问：“尹先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中间出了点意外，但不算什么大事。”夏一轻描淡写说道，“尹先的异植跟博士之间的临时契约成功了，尹先现在要准备翻‘记忆库’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但还是要多注意些。” “是！” 两人同声应和。 “你……”夏一的视线落在装死的变异海龟身上，“下次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最好能够处理一下。” 变异海龟扭头，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其中的寄生者慢条斯理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有给你看小孩的义务。” “你的职责就是以我为重。”夏一目光冷沉地回望，“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你要记住，你跟人类可不是什么平等的合作关系。” 此时，在高墙之内的尹先和沈真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夏一离开，高墙上打开的洞口重新严丝合缝封闭之后，尹先挨着沈真那一边的胳膊便木质化，搭在了沈真的手中：“你控制住，我要开始翻了。” 有了直接的接触介质，沈真能更容易将自己的意识沉进变异铁桦树的本体中，去控制变异铁桦树的变化。 “好。”沈真握紧那只如同伸展的枝桠的手，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闻言，尹先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来到了禁制面前，先将变异铁桦树意识团起，移出精神海，塞进被沈真精神力临时接管的本体中，紧接着便打开了记忆库上的禁制—— 在禁制解除的那一刻，无数的记忆碎片霎时间在尹先的精神海之中翻涌！ 那些记忆碎片如恒河沙数，侵占着尹先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搅动得其中的精神能量如同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 尹先那变得躁动的精神能量冲击充斥在精神海中的每一片原不属于的尹先的记忆碎片，有的碎片被搅成粒粒光点被吞噬，有的碎片则被搅成更加细小的碎片……没有一片记忆碎片是完整拥有逻辑联系的。 尹先便是要在这如恒河沙数的记忆碎片中去找寻出与乔瓦尼·林顿相关的那一片……或者说不知道多少片碎片。 第229章 咸鱼打开记忆库2 尹先要在如恒河沙数的记忆碎片中找出与乔瓦尼·林顿相关的那些，那过程算不上容易。 好在尹先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真要寻找起来也算不上特别艰难。 摒除那些在捣乱的精神力丝，尹先的精神海中还有无数的精神力丝密密麻麻罗织成网，一根根伸进不同的记忆碎片之中，又快速抽出，伸向下一片记忆碎片，确定无关的记忆碎片则被另外的精神力丝拖拽到一起，层层叠叠团成球，塞进了尹先重新设下的禁制之中。 尹先的每一根精神力丝动作都很快，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禁制在不断地塞进无关记忆碎片后，在不断地撑大，禁制不知不觉间就撑成了一个庞大的圆球。 但在尹先精神海中涌动的记忆碎片像是无穷无尽般，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尹先所有的意识都在控制自己精神海中的精神力丝在记忆碎片中翻找、区辨，把无关记忆碎片重新塞入禁制中。 躺在他身边的沈真看到的则是，尹先如他所说的那样，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沈真感觉不到尹先的气息了。 即使尹先一直屏蔽自己的精神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完全没有经历过进化的普通人，但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气息，不管是任何异能人都是能感觉到的。 所以以往尹先表现得再不像人类，只要他没有做出任何危害到人类的事情，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本身依旧是一个人类。 而往常就算尹先失去意识，沈真也能感觉到尹先的存在的。 可是，在尹先闭上眼之后，沈真感觉尹先身上原本属于尹先的气息消失了。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与变异铁桦树意识之间的契约的联系，能感觉到变异铁桦树意识被送进了本体的过程，能感觉到变异铁桦树本体在尹先身体之中的存在…… 但他渐渐感觉不到尹先了。 他手中握住的仿佛只是一段朽木，他透过这段朽木与变异铁桦树本体连接，控制住了变异铁桦树本体想破体而出的本能，可是明明是他与变异铁桦树本体相接媒介的那只木质化的手，跟变异铁桦树之间如同两段割裂的、毫无关联的“无关之物”。 他扭头看去，才发现，尹先身上所有的皮肤都在木质化，连那头半长的短发都逐渐退化成枯槁的木须。 但尹先最后一根头发丝都褪变成木须般后，尹先的气息就全部消失了。 这一刻，尹先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座栩栩如生穿着衣服的木质雕塑一般，看不出来丝毫真实人类该有的模样。 沈真被震得心神有些不宁，但又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变异铁桦树的本体，并相信尹先。 只是，他还是有些忍不住去询问窝回自己本体之中，却表现得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变异铁桦树意识：“尹先的精神海……是怎么样的？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变异铁桦树意识并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将自己的意识体缩得更小了。 沈真只能通过与之的临时契约上隐隐感受到从那意识体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波动。 第230章 咸鱼的精神海 沈真感觉不到尹先气息的存在了。 有夏一的精神力屏障在，江新越和宋圻安感知不到高墙之中任何变化，但本身与尹先精神力有所关联的夏一及变异海龟寄生者却很轻易就发现尹先气息消失了。 变异海龟昂起头颅望向身后的高墙，眼中透出些凝重。 夏一更是直接在墙边开了仅能一人通过的小口，快速返回墙内，并在变异海龟想跟上之前关上了洞口。 当夏一看到如同木质雕塑般毫无生气的尹先，原就因为感知不到尹先存在而抿紧的双唇隐隐颤抖，喉咙艰涩滚动一下，快步走到尹先身边就想伸手去碰触—— 【不要动他，他没事。】 地球意识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夏一的动作：【你动他，只会打扰他。】 而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原本注意力还都在尹先身上，即使夏一忽然闯进来也仅看了一眼的沈真很是惊讶地望向了夏一—— 他发现，这一刻他居然听清了曾经总是听不清的那个声音。 夏一没有察觉沈真的神情变化，只是两眼盯着尹先，语带喑哑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真知道这问的不是自己，遂没有出声，而是注意聆听着，想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错觉还是一时。 【他在他的精神海里，打开了记忆库的禁制。】那个声音严肃说道，【他的精神海自成一个小世界，一旦他彻底进入他的精神海，就会切断他跟现实的联系……你现在去碰他，会影响到他。】 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个声音没有多说。 但他短短几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就足够两人震惊了—— “精神海自成一个小世界……是什么意思？” 沈真没有隐瞒自己能听清那声音的事情，有了这样的疑问便直接问了出来。 夏一一惊，像是才想起有沈真的存在一般望向了边上的沈真：“博士你……能听到了？” 沈真点头：“刚刚听到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跟尹先之前跟我建立的精神力桥接有关……所以是什么意思？精神海自成小世界？” 【……尹先的精神力跟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精神海自然也跟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沉默半晌后，那个声音说道：【他说他是一个容器也不算错，他的身体不过是连接现实与他精神海的媒介，而他的精神海才是真正的容器……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海，是无法容纳我的记忆库和一个外来意识的。】顿了顿，又说道，【我说他的精神海自成一个小世界，是因为他的精神海能够容纳的东西不仅于此……往后你们便会知道了。】 说完，那个声音彻底沉寂下去，再不说只言片语。 夏一与沈真两人看着完全木质化的尹先，脸上神情都是难言的复杂， 许久之后，沈真忽然问：“尹先一开始跟地球做的交易……内容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夏一抿唇，后槽牙紧了紧，压下了有些爆炸的情绪：“尹先没有说……” “会不会跟尹先的精神海有关？” 这次，夏一没有回答，而沈真真正想问的对象，同样没有给出答案。 第231章 咸鱼的精神海2 尹先的精神海自成小世界，只是这个小世界现在能容纳的只有“能量”。 不管是变异铁桦树意识还是记忆库保存下来的记忆碎片，本质都是精神能量，因此才会被尹先的精神海收容。 也是尹先尹先的精神海自成小世界，地球意识即使想要取回原属于祂的记忆碎片也无法做到。 世界自有法则。 尹先的精神海既然能称之为“世界”，即便有个“小”做前缀，也毕竟是“世界”。 而在那个小世界中，尹先的意愿就是“法则”。 地球意识再庞大，一旦进入尹先的小世界就需要遵循其中的法则，以至于那个记忆库只能一直存放在尹先的小世界中，无法被剥夺。 尹先倒是想把记忆库给剥离自己的精神海，可因为记忆库中存放的每一片记忆碎片都蕴含着能量，一旦解除记忆库上的禁制，记忆碎片就会因为其中存在的能量在他的精神海之中到处乱窜，而他的精神力则会趁机吞噬碎片上的能量。 偏偏他要剥离记忆库，就需要先解除记忆库上的禁制。 这就导致地球无法取回记忆，尹先也无法剥离记忆库的结果。 地球最初会与尹先达成交易，也是由此而来。 只是，不管是尹先还是地球，都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夏一两人。 地球意识也只告诉两人“尹先的精神海自成小世界”这个事实来让他们自己猜测。 当地球意识不再发出声音回应两人，两人脑中各种念头不断涌现，却都没有接着开口。 两人的思绪都很是复杂烦乱。 他们总时不时以为尹先告诉他们足够多的事情，他们对尹先的了解也足够多了，可总会在某一个时刻有某件事发生告诉他们，他们所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太局限了。 就他们所知道的世界可以是地球，可以是人类社会和人类文明的总和，也可以是一个包括了物质和精神的整体……世界应该是多维的，所能涵盖的方方面面有很多，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称为“世界”。 尹先的精神海却能被地球意识称为“小世界”，这就说明，尹先的精神海有着“世界”应有的特质——至少，在地球意识的角度，尹先的精神海是跟地球类似的存在，才可能被称为“世界”。 “尹先的精神海……到底是什么样的？” 许久之后，沈真忽然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只是这次提问的对象换成了夏一。 夏一无法回答。 他拥有过尹先的精神力碎片，他与尹先之间存在精神力契约，尹先给予他别人难以拥有的信任，他的精神海可以无条件对尹先敞开……但他不曾进入过尹先的精神海，更不知道尹先的精神海是什么样的。 他不清楚自己没能进入尹先的精神海是因为尹先一开始就拒绝自己进入，还是如同尹先之前说的因为他精神力太弱不足以进入尹先的精神海…… 可是，他又想，尹先还是拒绝自己进入他的精神海的吧……毕竟，他的精神海能被地球意识称为“小世界”，至少说明，尹先的精神海是充满包容力，可以容纳很多东西的。 而他，终究没有获得进入尹先精神海的资格。 第232章 咸鱼的精神海3 精神海外面发生的事情，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入自己精神海的尹先是不知道的。 他控制着无数精神力丝，一片一片记忆碎片地翻找着，再一片一片地把无关的记忆碎片塞进鼓胀得越来越庞大的禁制之中，偶尔与不受约束的精神力丝碰上同一片记忆碎片，他控制的精神力丝还会毫不客气地把那一缕精神力丝抽散绞碎，而若那缕被抽散的精神力丝有吞吃过记忆碎片的话，被吞吃的那段记忆碎片便会化成光点般细碎的片段重新投放到尹先的精神海之中。 精神海中的记忆碎片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减少，反而因为那些被吞吃的记忆碎片让整个精神海到处飘荡着，尹先的脾气倒是在不断地翻找记忆碎片的过程中，逐渐变得不耐起来。 而随着尹先的脾气越来越坏，原本只有无数记忆碎片以及精神力丝在翻腾的精神海逐渐翻起了波澜—— 被尹先控制的精神力丝变得坚韧无比，但不再专注于翻查记忆碎片，而是开始逮着那些趁火打劫的精神力丝就是无情绞杀！ 终于那些精神力丝都安分下来了，但那些记忆碎片却被无风起浪的精神能量吹刮得慢精神海乱飘，有的记忆碎片因为蕴含比较充足的能量而产生了微弱意识，被尹先控制的精神力丝一吓，竟开始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乱窜的过程中更是差点把那些能量稀少的记忆碎片撞得更加稀碎！ 尹先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精神海中的精神能量顿时像是凝固了般，停止了流动，那些胡乱飘荡的记忆碎片静止不动了——若是有人在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其中能量充足的碎片居然都在微微颤抖着！ “都给我滚过来排队。” 精神海的能量恢复流动，那些瑟瑟发抖的记忆碎片首先涌向了尹先的精神力丝，一片片有序地接受精神力丝快速地探查，并乖巧地被重新塞进禁制之中。 而那部分不受拘束的精神力没敢再捣乱半分。 尹先的心情慢慢平缓下来，继续控制着精神力丝翻查记忆碎片。 外面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沉浸在精神海之中的尹先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丝不断地重复翻找记忆碎片的动作，直至找到人都要麻木得险些忘记自己原本想找的是什么的时候，尹先终于在一片记忆碎片中发现了乔瓦尼·林顿的存在。 当第一片与乔瓦尼·林顿有关的记忆碎片被找到，后面的寻找就变得无比顺利了。 尹先并没有看完相关碎片中的所有记忆，而是把相关的所有碎片整合起来，放到了一个类似禁制的小球之中。 等所有的记忆碎片都重新塞回了禁制之中，尹先的精神海中就多了一个除了禁制之外的圆球。 圆球之中是与乔瓦尼·林顿或密切或间接相关的记忆碎片。 尹先的意识把圆球捏起，心中某个念头闪过—— 他不打算继续翻看其中更详细的记忆了。 他想尝试一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被他带出自己的精神海，并交给自己以外的人处理。 第233章 咸鱼问你敢不敢 尹先毫无预警地睁开了双眼，眼珠子依旧是与身上如出一辙的木质化，当那双眼睛转动的时候，就如同一台老化的机器般滞涩。 此时，天空只余无边的漆黑。 夏一正坐在尹先边上的土墩上，手里端着餐盘，与沈真借着备用光源无滋无味地吃着晚餐。 沈真的餐盘则放置在面前的矮土桌上，一手保持与尹先接触的姿势，一手拿着勺子往口中送。 两人都维持着面向尹先的姿势，注意力始终落在原本毫无知觉的尹先身上。 所以，当尹先睁开眼的时候，两人立即就发现了。 并且对于尹先身上没有像以往般随着尹先清醒过来的退去的木质化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尹先？” 夏一随手把餐盘放到土墩上，蹲到了尹先的头边，边观察着他的状态，边不是很确定地出声：“你……还好吗？” 他们在此前都没有见过这样这种形态的尹先，也是头一次见从沉睡中醒来之后依旧保持木质化的尹先。 尹先其实并不喜欢化身——即使尹先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夏一还是能察觉到这一点——除非遇到必须化身的情况，否则尹先也只会甩甩藤蔓了事。 而现在清醒了却始终保持这种性态度的尹先，夏一不确定是不是尹先本人。 或许是保持木质化形态的尹先受到了植物属性的影响，他反应的变得极其缓慢，夏一等了将近一分钟，尹先才终于从口中一字一句地挤出了几个字：“记忆找到了。” 那声音与他平常的音色相异，含糊喑哑，像耳语，又像无意义的低喃，如果没有仔细听，压根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即便夏一把耳朵附在他边上也反应了好一会才分辨出那几个字音。 尹先眉心则是微不可察地蹙起，显然很不满这种难以控制的状态。 只是，他暂时还不能完全从自己的精神海中脱离出来，现在控制自己身体的仅仅是他极少一部分精神力，并不足以唤醒他整个躯体，但也只是这一小部分的精神力，就引动了与沈真临时契约的变异铁桦树意识，使得沈真精神海因为变异铁桦树的异动而出现了的动荡。 所幸沈真与变异铁桦树意识的临时契约足够牢固，精神海的动荡很快被压制住了。 而分辨清楚尹先那几个气音的沈真完全顾不上精神海的瞬间动荡，坐起身，顺着与尹先握住的手凑近尹先身边，有些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怎样？” 尹先调整了一下精神力，使得胸部以上恢复人类状态，才说道：“我需要一个容器。”目光直直地移向沈真，问，“沈真，你敢吗？” “什么意思？”沈真反问。 “相关记忆很杂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整理，但我可以把那些记忆碎片取出，只不过需要一个承载记忆碎片的容器——如果你敢做这个容器，后果会有两种：一是你顺利接受了所有记忆碎片并消化掉，提升精神力拓宽精神海；一是你接受记忆碎片失败，精神海被冲击崩溃成为非人——你敢做这个容器吗？” 沈真并没有因为他说的后果而动容，也不着急回答尹先的提问，而是再次反问：“为什么要把记忆碎片取出来？” “总是要取出来的。”尹先说，“那些记忆碎片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处，但对你们而言总有些好处……不仅仅是能让你们接触到一些事实，每一片记忆碎片所蕴含的能量还能使得你们的精神海产生变化，只不过目前而言能够接收一定量记忆碎片的人只有凤毛麟角。”顿了顿，尹先补上一句，“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想把记忆碎片给出去的。” 对于尹先的说法，沈真很是惊讶，甚至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凑在尹先另一边的夏一：“按照你的意思，我以为夏少将会是更适合的人选。” 心里说不上是上什么滋味的夏一几乎要顺着沈真的话自荐了，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尹先，没有出声。 他相信尹先选择这样做有自己的考量。 “他没有必要。”并不太出乎夏一的意料，尹先很自然地说道，“研究是你们研究员的事情，夏一的脑子不太适合掺和。” 夏一、沈真：“……” 关于乔瓦尼·林顿的来历或许会有一段漫长的历史，这确实是需要研究，就是尹先这话说得…… 沈真没忍住笑了一声，夏一则有种被羞辱到的无语。 尹先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只是再次问沈真：“你敢不敢？” 沈真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甚至扯开更大了些，带上一种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豪情：“有什么不敢的？” 虽然有一半是风险，但不是还有一半是机遇吗？ 何况，他也想真切地看看属于地球的记忆到底是怎样的，在地球眼中人类又是一种怎样的生物。 第234章 咸鱼抓住了能量团 沈真说：“有什么不敢的？” 人类现在的境况，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是一场豪赌，不去尝试，孰知输赢？ 所以沈真确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敢的。 而通过对地球记忆的直接接触，或许真能从中找到一条适应如今人类生存的道路呢？ 尹先不算很意外沈真的回答，毕竟在他看来沈真的胆子大着，甚至大部分异能人的胆量都比不上沈真，不然也不会比任何人都先决定循着他指着的方向进行研究了。 “既然不怕，那就直接开始吧。” 说着，尹先慢慢坐起，他身上异化的特性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褪去，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同时，沈真明显感觉到与他建立临时契约的变异铁桦树意识也在随着尹先的起身的动作通过两人之间精神力的桥接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引渡返回了尹先的精神海。 沈真与变异铁桦树意识的临时契约被解除了。 沈真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这个临时契约会这么轻易被解除，甚至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与变异铁桦树意识之间的联系。 原本能模糊窥见的尹先的精神海，也在契约解除的瞬间失去了效用。 沈真在想，这个精神力契约会那么容易被解除，到底是因为是临时契约的关系还是因为把契约解除的人是尹先？ 只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沈真脑海里浮现了一瞬间，他的注意力便全被尹先吸引过去了—— 或者说，吸引他的是尹先眉心缓慢浮现出来的一团散发着微白光芒的透明圆球。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团散发微白光芒的透明圆球状的被凝成肉眼可见实质的能量。 这团能量被尹先压缩得只有拳头大小，其上蕴含的能量在沈真的感受中完全能够将自己的精神海填满有余！ 能量团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的时候，周围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可当能量团将要完全脱离尹先眉心的时候，其上环绕的能量波动将尹先的头发震荡得胡乱飘飞，再当尹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将能量团抓住时，不再被尹先精神力压制的能量团上的波动带得三人周围狂风乱舞！ 夏一建立的屏障并不能完全隔绝能量团上传来的波动，以致于高墙之外的所有人均心有所感般把注意力转向了这边，周围的潜伏的异种也隐隐骚动起来，骚动中更是饱含了对那股能量波动的忌惮与渴望！ “所有人戒备！”最先回神的一个领头的高阶异能人猛然喝道。 被那股因隔着屏障而显得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蛊惑心神的众人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疑问，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着潜藏在周围很有些蠢蠢欲动的异种。 就站在高墙之下的江新越和宋圻安因为距离能量团比较近，有瞬间也被那股第一次感受到的纯粹能量波动蛊惑了，但很快稳住了剧震的心神，依旧一动不动地堵在乔瓦尼·林顿面前。 乔万尼·林顿与边上装死的变异海龟是墙外所有人中受能量波动影响最小的，却也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高墙，想要把墙壁看透，看看里面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此时，尹先一手抓着能量团，一手因为没有完全断开与沈真之间的精神力桥接依旧与沈真搭在一起，他看着由无数记忆碎片凝成的、并逐渐由于其中各色记忆碎片涌动而从一开始散发微白光芒变成流光溢彩的能量团，眉心皱了皱，还是选择了彻底切断与沈真之间的精神力桥接。 “来接收吧。”尹先说，“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 顺着与沈真搭一起的手，尹先在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就抓着人轻轻一甩，按回了沈真原来躺的躺椅上，手上的能量团则被他从沈真眉心按下，送进了沈真的精神海。 强大的能量冲击使得沈真猛然瞪大双眼。 外面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却是沈真精神海里翻涌起的仿若灭世般的滔天巨浪！ 第235章 咸鱼有办法 猝不及防地，那团由记忆碎片凝成的能量团就被尹先压进了沈真的精神海。 旁观的夏一那句“会不会太冒险了？”的疑问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沈真就已经被尹先按倒在躺椅上，因承受着庞大能量对精神海的冲击而瞪大双眼，陷入了失神状态。 夏一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头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呼”，然后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只能略带紧张地看着事态发展。 沈真的失神状态在持续，只是圆瞪的双眼渐渐放松，眼皮耷拉着，瞳孔中只余下暗淡的一团，神情也慢慢地变成一种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木讷状态，紧绷的身体更像是完全失去活力一样，软软地摊开。 “这是……这样没问题吗？” 夏一无法判断沈真这状态的好坏，忍不住出声问。 “可以说有问题，也可以说没问题。”尹先放开沈真，坐了回去，说道，“他算是完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海……就看他能不能从自己的精神海里面出来了。” 夏一张张嘴，一时间有些理解不了尹先说的话：“……完全……进入精神海？” 尹先“嗯”了一声，看着沈真的眼中毫无波澜，解释道：“人体就是一个精神能量的载体，精神能量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就会凝结成精神体……这个就像人类常说的‘灵魂’。”略微停顿，斟酌了一下语句，尹先接着说道，“精神海说白了就是人体中用来承载精神能量的空间……这个空间可以说是真实存在的，也可以说是虚无的，它与人体连接，人的精神力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也能调动其中存储的精神能量，但人无法真实触碰到自己的精神海，而人的精神体……就是‘灵魂’，可以。” “因为……精神体是精神能量凝结成的？” “可以这么说。”尹先说道，“他这种状态就像以前人类说过的灵魂出窍，只不过他‘灵魂’所在的地方是在他自己的精神海，如果他一直没办法从他的精神海里面出来，他的身体就会变成一个空壳，然后随时间死掉。” 夏一头皮都有点发麻了：“只能他自己脱离精神海？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有办法。”尹先扭头看向他，在他将要因为这话松口气之前，给了一记重锤，“我可以强闯他的精神海，把他从里面拉出来，代价就是他的精神海面临崩溃，精神力摧毁，变成一个有知觉的傻子。” 夏一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目光从尹先脸上挪到沈真身上，咬紧了后槽牙，勉强压下了自己没有及时出声阻止的悔意，不再言语。 两人谈话的时间很短，沈真的身体已经完全陷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 而沈真精神海的情况却比三人原来预想的要好些。 能量团被尹先塞进沈真的精神海后便立即挣脱了束缚。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精神海之中横冲直闯，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精神海的屏障边缘某些位置被那些记忆碎片冲撞得摇摇欲坠！ 有那么瞬间，他有种强烈的想要把所有记忆碎片再次整合到一起欲望。 可是当他的精神力接触到某一片记忆碎片的时候，一股仿佛要把他精神力吞吃掉的猛烈吸力将他拽了过去—— 他发现他感觉不到自己了。 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站在了自己的精神海之中。 第236章 咸鱼忘记告知的事 沈真发现自己站在了自己的精神海中。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横冲直闯的记忆碎片对自己精神海屏障的冲击，可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冲击暂时不会对他的精神海造成实质的损害。 所以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冷静了下来，也不着急去控制那些记忆碎片了。 他对自己能站在自己精神海中这件事更感兴趣。 那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以往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精神海的存在，但还是第一次站在自己的精神海之中。 他认为精神海应该是虚无存在的，就如同一个人的思想，你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去用语言描述它，也能摸索到它运转的规律，却无法对其进行触摸。 而此刻，他站在自己的精神海之中，并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其中贮存的精神能量以及自己精神海的边缘屏障。 他心念一动，就看到自己来到了自己精神海的边缘处，并伸手触摸到了那一层如水波般震荡，却尚且坚不可摧的屏障。 是的，他站在自己的精神海中，并且能完整地看到“自己”。 那感觉真的很奇妙。 站在自己的精神海之中，他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又明确地知道站在那里的就是正在看着“自己”的自己。 他想，尹先进入自己精神海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 不过与他隐约窥见的尹先的精神海相比，自己的精神海实在是太小了——难怪尹先总说他们太弱了——他一个突破了高阶巅峰的精神系异能人的精神海尚且渺小，其他那些还没有达到他的等阶的精神系异能人岂非更渺小？更不用说那些才开辟出精神海不久的其他异能人了。 更遗憾的是，在他完全进入自己的精神海之后，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削弱了，并随着他在精神海中停留时间的加长，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这点就很不妙了。 原本还想趁此机会继续对自己的精神海进行一番摸索的沈真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后，当即控制“自己”去捕捉那些记忆碎片——他已经尝试过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了，但不知道是因为精神海之中充满了精神能量且那些记忆碎片也属于是能量一种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所控制的精神力总是会穿透那些记忆碎片，而无法将之捉住。 沈真只得让“自己”伸手去捕捉那些碎片。 他还不清楚自己要怎样才能重新建立起与自己身体之间的感知，但他清楚，他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控制并整理好这些记忆碎片，这样他才能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记忆碎片吸收、化为己用。 他的精神海也将会借助那些记忆碎片之中蕴含的能量得到质的提升。 或许那样，他也能知道怎样让“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了。 这样想着，沈真的“手”已经抓住了一片记忆碎片。 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没搞懂自己应该怎样才能把这些碎片能量吸收使用，那一片被他抓在手里的记忆碎片竟然传来了隐隐的吸力，想要把他这个“身体”中的能量抢夺过去！ 沈真猛然一惊，连忙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与之抗衡，两股能量短暂的拉扯之后，作为这整个精神海主人的沈真终于找回了场子，最终把那片记忆碎片缓慢地吸收消化。 大意了。 沈真作势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略舒口气，在抓取下一块记忆碎片的时候变得谨慎了很多，也不再将那些横冲直撞的记忆碎片当做是普通的能量碎片看待。 与此同时，沈真已经瘫软的身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沈博士！” 夏一有些焦心地跨前一步，但也不敢贸然去碰触沈真的身体。 所幸沈真身体的震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夏一再扭头去看尹先，问：“刚才……沈博士是不是知道从精神海里面出来的方法了？” 尹先摇头：“应该不是……”想到什么，他轻“啊”了一声，“我忘了告诉他，那些记忆碎片是有意识的了。” “……什么？”夏一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能是……他的精神体跟记忆碎片接触到了。”尹先说，“看这情况，还算好。” 第237章 咸鱼笃定却无情 尹先说：“他的精神体跟记忆碎片接触到了。看这情况，还算好。” 夏一凝眉看着再次陷入死寂状态的沈真，看不出来哪里好，但也不会质疑尹先说好的话，转而问：“记忆碎片有意识……是怎么回事？” “那些记忆碎片……”尹先思考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那些记忆碎片承载的是一段真实存在的历史，其中包含了各种生命体的存在……地球本身的精神能量以及我自己的精神能量让那些生命体有了‘活性’……所以，那些记忆碎片不仅仅是记录过去的能量块，而更像是有着时空能量的意识体。” 尹先说的每一个字夏一都能听懂，可这些字组合到一起，他让听闻之后除了微妙的茫然无措外，只余下难以言说的震惊。 “那些记忆碎片能保留下来……是因为你和地球的精神能量？” 尹先点头：“可以这么说。”略微停顿了半晌，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记忆碎片被我夺取之后，地球无法再夺回的原因——以地球意识现在的能量并不足以去控制那些数量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记忆碎片，一旦那些记忆碎片流散出去，很可能会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能量消耗一空。” “是因为那些记忆碎片有意识……会掠夺能量？” 尹先再次点头：“我跟地球的交易之一就是替祂存放那些记忆碎片，直到找到适合的载体去装载那些碎片……沈真，只是我的一次尝试。” 后面那一句话，尹先说得笃定却无情，让夏一心底再次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你……想选择精神系异能人做那些记忆碎片的载体？” “不。”尹先很干脆地否定了，只是说的话透出一种毫无恶意甚至带点天真的残酷，“我一开始准备找的是空间异能人，因为那些记忆碎片中有时空能量，空间异能人才是最适合的载体。可惜我一直没有遇到空间异能人……啊，庄成倒是合适，只是差了些，还达不到成为载体的要求。” 无法遏制的寒意从心底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夏一怔怔地望着尹先，紧握的拳头止不住一阵颤抖，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哑声问：“尹先……你现在，还是人类吗？” 这句话对一个人而言是很冒犯的，尤其是曾经不管怎样变化也始终坚定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立场的尹先而言，谁要是质疑他不是人类，他直接一树藤就抽过去了。 但这次的尹先出乎意料地平静，也并没有因为夏一的问话而感觉到丝毫冒犯，只是顶着一张略显无辜的干净面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当然是人类啊。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夏一嘴巴张了张，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只觉得喉咙里面堵得慌，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从他的心头压下，如有千钧，直直地压进他的胃中，沉重、疼痛以及无以名状的悲烈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虽然尹先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但是，不管他再怎么伪装表现，这一刻，夏一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尹先已经失去了他原本所该拥有的独属于人类的那些情绪感知。 第238章 咸鱼失去了感情 夏一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尹先已经失去了他原本所该拥有的独属于人类的那些情绪感知。 他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但尹先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旁观者视角上——一个明明身在众生之中，却在俯瞰众生的旁观者。 对他来说，人类存在依旧是必要的，但已经不是他必须考虑的存在。 【为什么？】 夏一突然向从尹先醒过来之后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地球意识质问道。 【……什么为什么？】 地球意识的回应平静得很是反常，夏一甚至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以及，幸灾乐祸。 ——尹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仅仅因为他是被变异铁桦树同化了？可是，明明已经有研究证明即使是普通异植也有情绪变化，高阶异植更是有不输于低龄儿童的智商……即使被同化，尹先也应该只会在习性上更接近异植，而不是……连以往的感情都没有了。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完全能听到夏一与地球意识之间交流的尹先望着夏一，发出了陈述一般的疑问，并给出这个疑问之下，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挺好的。” “……你是不是从以前就开始瞒着我了？”夏一没忍住问，“瞒着所有人……你性格的改变，并不仅仅是因为你告诉我的‘同化’……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尹先摇头：“我性格有改变吗？应该没有吧？被同化也不过是当时我推断出来的一个结论，如果你对这个结论不满意，你也可以尝试推断出让你觉得满意的结论……我也想听听。” 莫名的暴怒情绪随着尹先的话开始充斥夏一脑中，强烈的情绪甚至导致他的精神海动荡不已，冲着地球意识而去的质问更是裹挟了爆裂的能量波动—— 【尹先这样的变化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发现不了自己的改变？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给我说清楚！你一定知道原因的！你不要装死！】 这次尹先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整个人都因努力压制着暴烈情绪而微微震颤的夏一，同样在等地球意识的回答。 虽然他对自己没有发觉自己变化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但也想知道自己关于“同化”的推论有什么不对。 但两人等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在失去理智边缘挣扎半天，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的夏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尹先，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恸再次向他的四肢百骸蔓延，那双从来目光坚定的眼中漫上无法遏制的热意，但他的心底只余一片冰凉，并泛起了丝丝剜心刺骨的疼痛。 ——他对尹先而言，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算什么用都没有。】 装死半天一直不说话的地球意识终于在一声冗长的叹息之后，开了口。 祂目前还尚无法理解人类之间为什么要存在那样浓烈的感情，但祂能预见如果让夏一继续放任那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发展下去的话，这个渺小的人类可能会有自我放逐……那祂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可能失去意义。 【至少是因为你才延缓了尹先现在这种情况发生的时间。】 【……什么……意思？】 【尹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必然的。】地球意识说，【这是他拥有超脱能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239章 咸鱼必须付出的代价 地球意识说：【尹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必然的，这是他拥有超脱能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什么，意思？】 此刻的夏一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思考与理解的能力，只能不停地重复相同的询问。 【从你们第一次相遇起，尹先就已经在经历着这样一个过程。】地球意识说，【我与尹先之间与其说是依靠交易维持的联系，不如说有时候我也需要依附尹先的精神能量保持清醒。】虽然承认这件事让祂觉得很耻辱，但这却是祂无法否认的事实，【起初我没有选择尹先，就是因为他正在逐渐失去作为一个人类应当该有的正确感情以及思维方式……我喜欢人类的地方，是因为人类有大爱，人类的大爱如海纳百川，能包容万象。虽然人类也会被自己的欲望所迷，变得自私、贪婪、不择手段，但无可否认，人类才是最适合在我之上繁衍生息的生物。可惜，我还是小瞧了人类的私心，当我剩余的能量将不足以支撑我保持清醒的时候，我才不得不选择尹先。】 【尹先的精神海自成小世界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精神海能容纳的这地球上存在的所有属性能量，包括像我这样的意识体。】 地球意识再次叹息一声：【我的记忆碎片就是在我强行进入尹先精神海才被尹先夺取的……十多年前导致你们人类城市消失的那一颗陨石，当时也对我造成了不小的损伤，我跟尹先的联系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 【不过，当时尹先一直处于半生半死状态，我也没发现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碎片就存在他的精神海里，直到你们人类从我这里逃离，我再找不到适合的人类，才发现他与我之间的联系。】 【我跟尹先的第一个交易是，他把他的精神海借给我休养，我帮他找回他丢失的记忆。】 “所以……就算当时尹先已经失忆，压完全不妨碍他的生活，是因为你，也是因为你的记忆？” 已经恢复到一定冷静程度的夏一这时才开口问：“这又跟尹先变成现在这样有什么关系？” 【算不上很大关系，但也算不上完全没有关系。】 【尹先的精神海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开阔能自成世界的，我利用他的精神海是导致他精神海成长这么快的原因之一。】地球意识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利用了尹先的话说出来，当然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即使当时我很虚弱，但也不是普通的精神海能够容纳得下我的存在的，尹先倒是仗着自己身体难以死去的优势趁机拓宽了他的精神海，之后他开始接触我的记忆，并从中找到了一小部分关于他自己的来历。】 【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尹先清楚了自己是一个人类，他就认为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拥有正常情绪反应的普通人类。】 仿佛凝成实质般的一道视线随着这话落在了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的尹先身上，其中夹着一丝丝施舍般的怜悯：【于是，尹先总是想到人群之中去，隐藏自己的特殊，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人类中的一员，通过我记忆中人类的表现去表现自己正常的一面……然后就有了我和他的第二次交易——他给我找一个合适的能够顺从我指引的人，我帮他找到他被剥夺的感情……或者说，帮他恢复正常的人类感情。】 【你们的第一次相遇，尹先已经完全放弃了在剩余的人类之中寻找合适的人选，也放弃了再去伪装成一个有着正常感情的人类。】 【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他的感情是随着他能量越发强大而慢慢变淡的，那时候还保有微薄感情的他，不想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啊。”尹先毫无情绪起伏地感叹一声，“但我现在感觉还好啊，我也没觉得现在的自己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我感情好好的，而且一点也不怪。” 【是的，我也觉得现在的你很不错，我应该早点找你的。】地球意识顺着他的话说，带了一点点敷衍的意味。 夏一却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是我……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的……我才是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错了。】地球意识说，【是法则，这个宇宙的法则。你虽加速了他的变化，但你同时也延缓了他的变化——即使没有你的出现，尹先也还是会变成这样的——这件事可以跟你有关，也可以跟你无关，你无需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第240章 咸鱼必须付出的代价2 【错了。】地球意识说，【是法则，这个宇宙的法则。你虽加速了他的变化，但你同时也延缓了他的变化——即使没有你的出现，尹先也还是会变成这样的——这件事可以跟你有关，也可以跟你无关，你无需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不管是“法则”还是“宇宙法则”这个词于现在的夏一而言不算很陌生，毕竟他曾曾在尹先口中听说过，也曾通过沈真了解到“罗梓书”在临终前不止一次提到过“宇宙法则”这个词，更何况在人类的文明之中也有过关于“宇宙法则” 的幻想。 目前已知，“宇宙法则”是宇宙运行的规则，是限制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侵略的制约器，也是时至今日地球没能被那些外来者完全入侵的限界。 但这跟尹先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关联？尹先只是一个一直生活在末日地球上流浪、好不容易才被他们发现的幸存者，即使他的能量过于强大了些，他也始终是一个需要在地球上生活的人类……那所谓的“宇宙法则”，凭什么剥夺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夏一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可当他的精神海因为对“宇宙法则”的质疑而产生强烈的能量波动时，他猛然感觉到一股几乎将他压垮的巨力落在身上，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巨力压倒在地！ 同一时间，他的精神海也在巨力之下摇摇欲坠！ 【找死吗？】 地球意识将精纯的精神能量源源不断送进夏一的精神海中，辅助抵抗无名巨力的压迫，勉强维持住了他在摇摇欲坠边缘的精神海：【当你跟我产生联系，你就已经接触到了宇宙法则的边缘，就算你现在还弱小到需要依靠我跟尹先的能量来支撑接下来要走的路，你也是受到宇宙法则管制的！记住，是管制，不是制约！法则是公平公正的！不是你可以随便质疑的！】 随着地球意识的话，那股莫名而来的巨力才缓慢消退，像是故意给予惩罚一般，巨力消退的速度很慢，慢得等那股巨力彻底消失之后，夏一整个人已经如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虚脱，且狼狈不已。 而坐在那里的尹先，依旧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样情态的夏一，脸上平静得看不出来一丝情绪，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之中仍有光芒熠熠，甚至能让人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做得过分逼真的人偶。 整个人趴在地上，抬起混着汗水与尘土的一张脸，眼睛望着丝毫没有因为他的遭遇表现任何情绪的尹先，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痛还是悲，夏一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公平。】地球意识回答，【不管你怎么想的，你都要记住，宇宙法则是公平的，凡是智慧生命获得一些东西，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交换。如果你将来有天能达到尹先这样的程度，你所付出的代价是相当的……为了公平，拥有过于庞大能量的智慧生命都将会被剥夺情感，因为情感对于过于庞大的能量而言，既是和平的基底，也是毁灭的利器。而宇宙法则允许同等文明之间的战争，但不允许毁灭。】 地球意识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宇宙法则的肯定与信仰，可是夏一还是在其中听出了略带不屑的不以为然……那语气，竟然与曾经的尹先很是相似。 “……那你呢？” 许久没有说话的夏一忽然问：“你又为什么是这样的？你的能量能与尹先抗衡吧？为什么你就不会像尹先一样？难道就因为你只是意识体？” 【什么只是……】 听到不爱听的话，地球意识很是生气，只是祂的话还没有说完，尹先就给出了答案：“因为祂在变弱啊。” 第241章 咸鱼必须付出的代价3 尹先说：“因为祂在变弱啊。” 地球意识不说话了，陷入了装死的沉默之中。 夏一只是愣愣地望着尹先：“……变弱？” 尹先点头，问他：“你不起来吗？” “……我起不来，你能扶我一下吗？” 夏一示弱，事实上情况并没有那么糟，他只是忍不住去试探。 尹先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的情况没有他嘴巴上说的那样不好，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说，歪头，经过短暂的思索判断后，尹先还是走过去轻松地把一副完全使不上力模样的人扶了起来，嘴巴说着：“你太弱了。”将人放到自己的躺椅上躺下，又补一句，“你不应该这么弱。” 尹先相信了夏一自己起不来的话，并没能从他的实际状态与话语之间的矛盾发现夏一的欺骗。 夏一感觉得自己的胃部再次被一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压下，那种沉重拉扯得他刚刚经过重压的浑身骨头都有了疼痛感，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有点累了。” 尹先“哦”了一声，在夏一边上给自己重新编了一个藤椅，坐下，建议道：“你应该多锻炼——尤其是你的精神海，你的精神海太小了，根本装不下整个地球意识，更没办法给地球意识提供能量，再这样下去，地球意识会变得越来越弱的。” 五味杂陈，被所谓“宇宙法则”压迫，又被地球意识传销般的提点之后，堪堪冷静下来的夏一听着尹先的话，收拾好自己所有的思绪，抿唇半晌，问：“地球意识变弱……最后会怎样？” “毁灭，或者新生。”尹先说，“就目前来看，毁灭的几率大于新生。” 用力握了握拳，夏一强迫自己压下又将翻涌而起的强烈情绪，问：“地球意识也是受‘宇宙法则’管制的吗？地球跟地球意识还算是一个整体吗？毁灭或新生……是地球还是地球意识？地球意识变弱，是指祂的能量还是其他的什么？是不是变弱了之后……‘宇宙法则’的限制也会变弱？” “地球意识同样受‘宇宙法则’管制；地球和地球意识既算是一个整体，也不算是一个整体；毁灭是地球，新生是意识；地球意识变弱不仅仅是指能量上的变弱，还指生命上的变弱；变弱之后，‘宇宙法则’的限制确实也会变弱，但这种限制并不会因为变弱而解除，只是弱者会被判断为对宇宙无害，从而被‘法则’降低关注。” 尹先就他的问题一一作出回答，接着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也会变弱吗？”夏一终于轻轻问出了这一句填满了他的私心的话。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的尹先明显愣了一下，这也使得他那神情如超然物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落入凡尘般的活气，他想了想，有些困惑说道：“目前来说，我只会越来越强，暂时没发现变弱的可能性。”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想想人类，想想我吧。】地球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不要去质疑‘宇宙法则’。不管是什么生命形式，一旦接触到‘宇宙法则’，就等同于被‘宇宙法则’打上了记号。这个记号只有能量完全消散才可能抹除，而被剥夺的那部分并不会因为能量削弱而返还……我只是还没有到尹先的那个程度。】 承认一个小小的人类能量比自己一个存在万万年的意识体更强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却是一个让地球意识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从尹先发生不可逆的进化开始到现在甚至不过是短短十多年的时间。 这短短十多年与地球亿万年的漫长进化史相比简直如太仓稊米、涓埃之微，尹先却在这短短十多年的时间进化到了被“宇宙法则”完全惦念上的程度，怎么可能会被容许他继续毫无代价地进化下去呢？ 第242章 咸鱼的执念 夏一原以为地球意识是因为变弱才导致像现在这样有着丰沛的情绪表现，因为毕竟是存在了数十亿年的星球，人类种属存在也有百万年之久，地球意识产生的再晚，也总比尹先一个人类早了不知多少万年，但祂表现出来的情绪时常会让夏一觉得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妄为的“人”。 当尹先说地球意识会是现在这样，是因为祂在变弱，夏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是不是尹先变弱了，也会恢复成这种有着丰富情绪表现的模样。 是期待，但不可否认其中带着的满怀私心的恶念。 但他没有想到，地球意识即使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进化，其能量居然会赶不上尹先一个半路出家的“异能人”。 夏一知道现在不是想着自己私情的时候，可面对着这样明明在眼前却如隔云端在世外的尹先，他心中就几乎忍不住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念头。 而地球意识如同劝诫般的警告让他只能咬牙把所有念头都扼紧、深埋，不能遗漏出来半分。 地球意识一直在强调“宇宙法则”的存在，一直在强调“宇宙法则”的权威，并一直在强调“宇宙法则”对接触到其存在的“生命体”有着怎样不可忤逆的压制。 连尹先都要避其锋芒并受制于其的“宇宙法则”。 他一个连已经变弱的地球意识的程度都达不到的废物……怎么敢去质疑那样的“权威”？ 夏一对自己生出了一种几近沮丧的无力感。 【至少，你要先让‘我’活下来。】地球意识打断了他即将陷入绝望泥沼的思绪，【‘我’活下来了，你们人类才会有未来，人类有了未来才能真正接触到更高的文明，接触到更高的宇宙。】 夏一听着这话微微发怔，片刻之后，忽然想清楚了什么，他已经黯淡的双眼顿时一亮：“更高的宇宙……” 话未尽，此刻的夏一也不敢说尽，甚至连那一闪而过的灵光都瞬间让他压进思绪深渊，不敢让其冒出丝毫被察觉的苗头。 “更高的宇宙。”尹先倒是接下了话头，“太远了，还是顾着眼前吧。”他看着夏一的目光温和平静，说话的语气同样温和平静，只是话中多了些不赞同的意境，“不要好高骛远。” “……我知道。”夏一用力摸了一把脸，终于是恢复到了一贯冷静的模样，“沈博士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去给你找点吃的，顺便看一下外面怎样了。”说着，也不管自己依旧狼狈的模样往墙外走去。 尹先看着夏一打开一个墙洞走出去，看见守在墙外几个一闪而过的面孔，随着夏一把墙洞合上而消失，再扭头去看还陷在无知无觉中的沈真，许久，发出一声类似感叹的陈述：“人类真神奇，也好难理解。” 【你终于要否认自己是一个人类了？】 算得上是无所不在的地球意识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问他。 “我当然是一个人类。”尹先却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我现在理解不了人类，我是人类这件事都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是一个人类”这件事，于尹先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也是失去情绪感知的尹先的一个无法被抹除的执念。 【……你最好能一直这样认为。】地球意识说。 第243章 咸鱼不得不思考 夏一从墙里出来的时候，除了还有些狼狈的模样外，神情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他经历过何种内心煎熬。 墙外守着的人因为他的模样表现出了程度不一的吃惊，但也只能通过一闪而逝的洞口与正望过来的尹先接触到一眼，完全无法判断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里面怎样了？你没事吧？”江新越问。 抛开上下级的关系，江新越与夏一之间还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友，由他来询问，这话丝毫不显得突兀。 夏一目光平静地在面前三人一兽脸上扫过，很是平淡说道：“沈博士可能要突破了，动静稍微大了点，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什么大事？”江新越吐槽，“我没记错的话，沈博士早就已经是高阶巅峰了吧？突破之后是不是就超越了高阶巅峰？异能等阶是不是就要重新划分了？” 余下两人一兽不说对夏一的说辞信不信，只是均在神情上表示了对夏一的说辞的无语。 “不清楚。”夏一不带丝毫情绪说道，“现在还在突破阶段，能不能成只能看沈博士自己的能耐……尹先说，他的情况要么挺过去突破了，挺不过去……就没有之后了。” “这么严重？”宋圻安有些待不下去了，“没有办法辅助他突破吗？我能不能进去看一下？”毕竟是自己保护了那么多年的要员，他确实没办法像夏一能那么冷静看待这样的结果。 “由尹先看着。”夏一说，“尹先也没办法，我们也只能等待结果。”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去给尹先弄点吃的，有尹先在，你们都不用在这里守着了，该干什么就都干什么去吧。”说着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夏一便往营地炊事那边去了。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始终被忽视的乔瓦尼·林顿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高墙，轻轻地带了丝讥诮似的哼了一声，也走开了。 变异海龟重新趴下去，把脑袋缩进壳里，继续装死。 江新越与还是神色略带忧虑的宋圻安对视一眼，因为乔瓦尼的离开而稍稍放松一些的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靠着墙在墙脚边坐下，并都默契地没有就夏一刚刚的说辞发表任何讨论。 小半个小时过去，夏一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餐盘走了回来，看到依旧守在这里的两人一兽，略一停顿，还是没说什么，打开墙面走了进去。 打开的墙面再次在夏一的身后合起，还保持着目送他出去时的姿势的尹先稍稍歪了一下脑袋往他身后瞟了眼，不带任何意味地问：“怎么不让他们进来？” “你想让他们进来吗？”夏一反问，走到尹先身边，把餐盘递给他，“不管饿不饿，多少吃点。” 尹先那句“不饿”就没有说出来，结果了餐盘：“我无所谓。”这是在回答夏一的反问，“我只是以为你会让他们进来。”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夏一忽然就像变成了一个提问机器，尹先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触发他的问题，这令得觉得思考是一件完全没必要的事情的尹先不得不就着他的问题去继续进行思考：“因为他们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是不是也想进来？你不想让他们进来吗？” “这是你的问题，尹先。”对于尹先还会因为自己的问题产生疑问这件事情，夏一终于感受到了极尽无望之后被注入的一丝微茫希望，沉寂的心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微薄的明朗，“你的问题你怎么可以问我呢？我能知道的并不会比拥有庞大记忆库的你多——你要自己去想，或者找到答案。” 第244章 咸鱼又躺下了 尹先又躺下了。 他一边随意吃了几口夏一给他端来的吃食，一边略微想了一下夏一抛回来给他的问题。 他脑中有数不清作为人类该有的认知，也能就夏一抛回来的问题假设出不止一种答案，但他不好分辨哪一种答案才是合适的。 所以，他干脆又躺下了。 作为一个人类很好，但作为一个人类去思考不好。 尹先想着，把餐盘随手还回去给夏一，躺下，放空了脑袋，任由体内异植撒欢似得从他裸露的皮肤上钻出来，绕过站在边上的夏一以及躺在另一边的沈真，满地乱爬。 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夏一看着尹先被他的话绕得也只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看着他很快放弃思考选躺平，再看着他身上钻出来到处攀爬的异植，心头先是有了些许茫然：怀疑自己把问题抛给尹先促使他思考的事情是不是正确的；接着是悲哀：尹先难道就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最后却是因为尹先那种姿态而莫名气笑了。 “正常人类身上不会长出到处乱爬的异植的。” 夏一没忍住这样说。 在他离开去给尹先取餐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尹先与地球意识的那几句对话。 或者是因为他与地球意识现在的联系，地球意识故意传递给他听的，让他知道了即使尹先现在没有了正常的人类感情认知，但依旧有着对自己人类身份这件事的执着。 他想，如果不能让尹先恢复正常的感情认知，至少让他保持着一个正常人类的状态。 “……但是我这样比较舒服。” 微妙的沉默后，尹先用略带了些起伏的声音说道：“正常人类都喜欢保持自己舒服。” ——不能因为他现在理解不了人类感情了，就随意用话诓自己，对于人类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夏一再次体会到了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 “你走吧，我不会让人看到的。”尹先不想听他拿话诓自己，在瞥到夏一张嘴的时候，就出声打断了他快出口的话头。 “……我忽然觉得你刚才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夏一这句话让尹先不由得拿正眼去看他：“你说话真奇怪，我就是我，还分什么刚才和平常？难道刚才的我不是我，还是平常的我不是我？” 尹先清楚自己只是失去了对人类感情的感知，又不是失智，行动处事完全没有问题，就这能分什么刚才和平常？ 夏一这次没有说话，端着没动几口的餐盘，顺便收拾了之前沈真与他用过的餐盘，再次走出了高墙。 尹先就当自己对方完全明白了自己说的话，并对自己的话表示赞同，才会一言不发地走开的，便又放空大脑躺着，继续让身体里的异植藤蔓撒欢似的满地乱爬。 【你这样子……我一个意识体看着都觉得瘆人。】 地球意识终究没忍住这句吐槽。 “你又不是人，瘆不瘆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太熟悉与这个在自己脑内的声音交流了，尹先完全不用思索就怼了回去，只是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在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 【……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不想，你别说话。”尹先果断回道，“你太吵了，安静点。” 【……你就是想跟我吵架！】 地球意识变得气急败坏，但尹先没有再接祂的话茬。 他把视听范围内的能量都屏蔽了，世界变得很安静，他感觉很好。 第245章 咸鱼没感知到的 为了防止地球意识吵他，尹先把视听范围内的所有能量都屏蔽了，这便导致他也失去了对沈真状态变化的感知。 沈真在初次险些被一块记忆碎片抢夺精神力成为其养分之后，对待之后抓取的每一块碎片都变得谨慎很多，且慎重起见，他开始分辨每一块记忆碎片蕴含的能量多少，自己是否能顺利将其吸收消化。 过程虽缓慢，但确保了安全性。 他猜测应该是尹先能轻易掌控这些记忆碎片，才没有想到这些碎片对他而言，除了能量过载外还是存在其他危险性的，所以才没有在把记忆碎片塞进他精神海前提醒他，关于那些记忆碎片有“意识”这件事。 是的，即使尹先没有提醒，沈真也在“自己”真正接触到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记忆碎片已经产生了“意识”。 那些碎片之中的记忆是有所关联的，但碎片之间又是互相独立存在的。 每一块记忆碎片都有着各自独立的“意识”，但或许因为那些记忆碎片的来源相同的原因，碎片之间虽然存在着互相吞噬的现象，却总会在相交融之后又互相分裂，重新分裂的碎片依旧还是原来那一块碎片，只是碎片之中蕴含的能量却发生了变化。 这是沈真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现象，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拥有各自意识的记忆碎片始终都是以碎片的形式存在，而不会融合成为一个整体。 他想，这大概也是尹先为什么要专门弄一个精神力禁制把所有碎片关到一起的原因——毕竟自己的精神海被无数外来“意识”横冲直闯的，即使自己的精神海再怎么庞大坚固，看着也很让人心烦。 沈真没有尹先那样强的精神力，可以掌控住那些毫无规律可言的记忆碎片，便只能靠“自己”双手一点一点把那些记忆碎片抓住，攥起来。 只是碎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仅仅靠“自己” 的双手去抓取，所要花费的时间可想而知。 沈真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这样慢慢操作。 在抓取又一块记忆碎片之后，沈真看着“自己”手里还在挣扎的碎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很快，他就想到，他虽然不能像尹先那样在自己精神海里面做一个禁制把所有的碎片关起来，但他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把那些碎片捆到一起——只是需要把自己的精神力分化出更多的精神力丝而已。 ——这里可是他自己的精神海，难道连自己的精神力丝都控制不住吗？ 沈真原本就已经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分化出近千条细韧的精神力丝了，就算临时分化出更多的精神力丝存在着一定的风险，他也不认为自己完全做不到。 ——既然有成功的几率，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这样想着，沈真开始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根根分明的丝线，去捆缚那些四散冲撞的记忆碎片—— 结果比他想象的容易，但也比他想象的难。 容易，是因为在他自己的精神海，他的精神力完全由他自己掌控，他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在自己的精神海分化出了无数精神力丝线，并一一冲向那些记忆碎片，将其捆缚住；难的是，每一块记忆碎片都有其意识，尤其是那些蕴含能量较强的碎片，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的同时，还会通过他的精神力丝在吞吃他的精神力！ 一开始，同时被他捆缚的记忆碎片并不多，他完全能够应付那些碎片意识对他精神力的吞吃，可在他同时将所有碎片都捆缚住之后，所有碎片对他精神力的吞吃量叠加在一起，就变成一件足以危害他精神海稳定的事情！ 而当他决定先将一部分碎片撇开，之后再处理的时候，事情开始急转直下—— 有一块碎片意识伪装了自己的能量浓度！ 发现沈真要将其放开的时候，那块碎片意识撤去了伪装，像一头贪婪的巨兽般，紧咬着沈真要收回去的那根精神力丝，随着那回撤的力道扑到了沈真“身体”上，紧巴着他的“身体”，狠狠“吞吃”起来！ 第246章 咸鱼没感知到的2 沈真被一块伪装了能量密度的记忆碎片意识缠上了。 这块碎片意识比起他精神力丝接触到的任何一个碎片意识都要强——他甚至能断言这个碎片意识是被塞进他精神海的所有记忆碎片中蕴含能量最大的一块……或可以说，这一块记忆碎片就是尹先找出来的最初的“源头”。 他已经吸收消化了不少比较细小的记忆碎片，其中包含的记忆零碎且看来毫无关联，让他暂时无法将那些记忆串联成线索，但透过那些记忆碎片，他发现了一些特点——越是久远的记忆碎片，其中蕴含的能量越大——即使碎片之间会互相吞吃能量，但久远的记忆碎片总是吞吃的一方。 所以，沈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块直接巴到他“身体”上来吸食他精神力的碎片就是那块最早的“源头”记忆！ 这样想着，沈真更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被他的精神力丝捆缚住的其他记忆碎片，所有的精神力丝顿时融合在一起，扭成了一股强韧的绳索，将那块贪婪的记忆碎片与“自己”紧紧束缚在一起，以防对方逃脱，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力侵入了碎片之中！ ——现在就来看看谁才是这片精神海的主人吧！ 难得热血上头有的沈真丝毫不惧，抽取自己精神海中的精神能量强横地与吞食他能量的记忆碎片意识撕扯了起来！ 一时间，沈真的精神海动荡不止！ 沈真精神海动荡导致的不仅仅是身处他精神海之中的记忆碎片躁动不已，他自己的精神体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他“身体”某些部位像是被无形撕扯一般不时扭曲、隐现，连带着他已经感觉不到的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异常。 沈真的身体在抽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筋暴突，尤其是头面部上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膨胀收缩，仿佛随时会爆裂一般！ 同时，他身体里的能量也在暴动，像是即将要破体而出！ 可是这一切都只发生在沈真的身体之内，能量没有破体，与夏一建立的能量屏障没产生碰撞，所以在外的夏一并没有发现。 而在边上的尹先已经闭上眼睛，并且屏蔽了视听范围内的一切能量，自然也没有发现沈真身体的变化。 唯一发现了沈真变化的，是骚扰尹先不成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地球意识。 但祂只是旁观，看热闹一样。 直到沈真因为体内能量过度暴动而开始七窍流血。 地球意识先是伸出一条精神力触角戳了戳尹先的脸，同时不慌不忙地向与祂精神力关联的夏一传递信息：【喂，你们那个人类要不好了。】 尹先抬手把那只精神力触角拍开，因为屏蔽了能量的缘故，尹先没有听到地球意识的提醒，他睁开一双清凌凌没有半点迷糊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着威胁的话：“再乱弄，我就撕了你。” 那只精神力触角很叛逆地往他身上抽回去，却又很乖觉地在他抬手要撕之前往沈真方向做 个指的手势。 尹先顺势扭头，看到的就是沈真已经抽搐到扭曲的身体，以及鲜血淋漓的一身。 接收到地球意识提醒，急忙赶过来的夏一，以及守在墙外见夏一神色凝重跟着起身探头的江新越、宋圻安也看到了同样的情景。 第247章 咸鱼不在乎 沈真出事了。 夏一匆忙赶过来，打开的墙洞还没有关上，江新越和宋圻安跟着探头，一眼便看到了沈真异常的状态。 见夏一没有第一时间赶人，两人被沈真的状态狠狠震惊之余对视一眼，快速跟着走进了墙内。 发现这边动静过来的乔瓦尼·林顿只来得及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墙后，并收到了依旧一动不动趴在墙脚装死的变异海龟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的嗤笑。 乔瓦尼冷冷地睥睨变异海龟，倒没有为难它，只是站在高墙前，微眯双眼看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墙体，气息变得有些危险。 只不过，他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既再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强闯进去的意图。 “你是不是很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变异海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也看不到全部，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一些你感觉不到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前提是……” “不要打我的主意。”乔瓦尼动了动眼珠，居高临下斜呢了它一眼，“我没有吃掉你，已经是看在同宗的份上了。” 变异海龟顿时闭嘴不说了。 墙里的人并不知道墙外的一人一兽之间的机锋。 尹先注意到三人进来，视线从沈真身上挪开，很平淡地瞥了三人一眼，再次回到沈真身上。 沈真身体的抽搐还在继续，身体已经扭曲到了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限，七窍流血的症状也显得愈发严重，身体上明显鼓动的青筋也渗出了鲜血，整个人都仿佛被血水浸泡过了一般，衣服也正在逐渐被鲜血浸透。 “这是怎么回事？” 表现出明显焦虑的宋圻安快步走近，只看了几秒钟，没忍住轻声询问——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从而导致沈真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江新越也很担心，但出于对尹先的信任，发现在这情况下尹先依旧没有使出任何干预手段，便判断沈真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所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夏一却是表面镇定心底最忧虑的那一个：他知道现在的尹先不在乎沈真能不能撑得过去，也知道就算尹先在乎也没办法对沈真的情况插手——尹先已经说过了，他可以可以侵入沈真的精神海进行干预，代价却是沈真的精神海崩溃。 所以，不管现在沈真的精神海中发生任何事情，沈真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都只能靠沈真自己。 沈真撑过去了，是幸；撑不过去，就是命。 所以，当宋圻安提问的时候，夏一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绷着一张脸，没让自己泄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宋圻安没有得到回答，视线在夏一与尹先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终究还是选择相信面上无动于衷的两人，静待事情结果。 【都不跟这两个人类解释一下吗？】唯恐天下不乱的地球意识又开始骚扰已经解除能量屏蔽的尹先以及夏一。 【真可怜啊，他们看起来那么担心，又那么信任你们，却被你们蒙在鼓里，对事情的严重性一无所知……】 【这个叫沈真的人类看起来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就算身体熬过去，从精神海里面出来的会不会还是本人？也可能变成其他什么东西也说不定哦~】 地球意识每说一句，夏一心头的忧虑就重一分，到后面，他的都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身体能量也隐隐有了动荡，尹先终于说话了：“你再刺激下去，小心你自己。” 江新越和宋圻安听不到地球意识的声音，自然不知道尹先忽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朝尹先看去的目光多了许多不解。 但夏一与地球意识是清楚的。 夏一现在的精神海与地球意识相连，一旦夏一的精神海出现问题，地球意识也会受到牵连。 只不过地球意识与尹先合作的时间长了，都忘了不是每个人的精神海都跟尹先一样稳定。 也是尹先这一句提醒，地球意识闭嘴了，夏一心中的忧虑却没有因此减轻分毫，身体中动荡的能量倒是勉强压了下来。 ——他已经足够弱小，不能连自己的能量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他想。 第248章 咸鱼修补过的 处于自己精神海之中的沈真此时情况并没有比他的身体好多少。 因为与碎片意识互相争夺自己精神能量的控制权，他的“身体”一直在虚虚实实之间闪烁，精神海屏障也在他不断的抽取其中能量下，变得摇摇欲坠！ 沈真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但精神体上的痛苦还是能感觉到的。 他的精神体每一次在虚实之间闪现，带给他的都是被撕扯灵魂的痛苦，那种痛在皮在肉在骨在血，无法抓挠，无法抑止，无法摆脱，甚至无法形容。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精神海随时可能会崩溃的准备，也做好了万一自己实在抢夺失败，就自爆精神海以防自己沦为一个外来意识容器的准备——他现在已经明确知道，这个碎片意识抢夺的不仅仅是他的精神能量，更想谋夺的是他这副尚可以行走的身体！ 只是还没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想继续争取一下。 而那个碎片意识同样意识到想吞噬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被沈真强行夺取一部分能量之后，也学着沈真那样开始抽取周围的能量！ 可是，因为碎片意识的能量与沈真精神海中的能量并非同源，碎片意识能从沈真精神海中抽取的能量极其有限，于是，周围因为精神海动荡而慌乱流窜的其他碎片意识便彻底成了那个碎片意识的养分！ 碎片意识学着沈真那样伸出无数的能量细丝将一块块记忆碎片拽住往往自己身上塞，那些记忆碎片便一一被穿过那块记忆碎片，当那些记忆碎片脱离之后，就只剩下一个暗淡的虚影，其上的留存的能量更是微乎其微，连原本已经产生的意识都像是消失了般，整块记忆碎片如同碎玻璃，完全失去了活力，只在沈真动荡的精神海中毫无知觉地飘浮着。 而随着被吞吃的记忆碎片增加，巴在沈真身上的碎片意识能量就越发强大！ 隐隐中，沈真仿佛听到了自己精神海屏障发出碎裂的声音。 沈真清楚，一旦自己的精神海崩溃，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就会失去支撑，现实中的身体就不再受自己掌控——他会支撑到自己的精神海承受不住的最后一刻，宁为玉碎！ 这样想着的沈真其实意识已经有些不是很清楚了，灵魂被来回撕扯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他能忍着没有叫出来已是用了莫大的意志力，他正打算在自己的意识彻底不清楚之前压缩自己能调动的所有能量给这贪婪的碎片意识炸个漫天开花，却忽然听到那碎片意识传出一声直穿灵魂的凄厉尖啸—— 他感觉身上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忽然减轻了。 已经模糊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晰，沈真察觉那块记忆碎片不知为何居然想从他身上逃离，他下意识将所有的精神力丝收紧，并趁机加大对能量的夺取，直到记忆碎片的挣扎不再那么强烈，碎片意识也开始变得奄奄一息，他才终于分神去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的精神海中依旧有无数的记忆碎片飘荡着，但因为大部分被抽取了能量，很多碎片都只是无重力的漂浮着，少部分还在横冲直闯——或说，是在四散逃窜更加确切！ 沈真发现，他原以为自己随时会崩溃的精神海竟然“活”了过来！ 是的，“活”！。 “活”过来的精神海屏障之上伸出了无数细小的透明触角，正张牙舞爪地在勾扯着那些或有意识的或已经失去意识的记忆碎片，并将其一一填补在屏障上出现的小裂缝之间！ 属于“源头”的碎片意识之所以发出尖啸，是因为有部分的屏障触手已经扎进了碎片之中，虽没把碎片拽过去填补裂缝，却也在源源不断地吸取其中的能量！ 而他的精神海正随着那些屏障触手的动作在逐渐修补，并逐渐扩大！ 沈真惊奇不已。 但只是愣怔片刻，他就想到了一个他精神海出现这种异象的可能原因—— 他的精神海是用尹先的精神力修补过的。 第249章 咸鱼有什么毛病 夏一从没像今天这样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心脏承重能力是如此强大。 面对尹先的变化是如此，面对沈真的异常也是如此。 无能为力，却还能勉力支撑。 面对满脸凝重疑问的江新越和宋圻安，他也还是维持住了满脸淡然，勉强做到了粉饰太平。 见夏一始终没有说明情况的意思，江新越和宋圻安两人又望向了此刻视线并不在他们身上的尹先。 显然，尹先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于是，两人只好强压下心中的忧虑与疑问，静静地看着沈真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且扭曲到极致的身体——他们甚至已经能听到沈真的身体因为极致扭曲而发出的骨骼锉动的摩擦声！就仿佛下一刻，沈真身体中的骨骼就要被碾压碎裂一般！ 良久，宋圻安还是没忍住问：“沈博士这样……没其他办法帮他吗？” 夏一抿唇不语。 尹先目光在宋圻安身上扫过，落在隐忍不发的夏一身上几秒，再次回到了沈真身上，说道：“帮不了。他自己撑不过来也就这样了……你们也可以准备一下，醒过来的有可能不是你们认识的沈真。” “……什么意思？” “放心，他的身体毁不掉，就算毁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能帮忙修复。”尹先淡淡说道，“但他的精神海就不一定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在跟我给他的记忆碎片互相抢夺控制权。如果他输了，要么是被记忆碎片衍生的意识吞噬，身体成为衍生意识的载体，要么就是精神海彻底崩溃成为植物人……如果他赢了，那醒过来的就还是他，他的精神海必定拓宽，精神力也会有质的提升，就只是身体上受点罪而已。” “这……是能放心的事情吗？” 宋圻安也没能从尹先这几句话中发现尹先有什么不对，但在听闻了尹先的话之后，他都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可是，自认对尹先足够熟悉的江新越却敏锐地从尹先的话中，察觉到了尹先的某些变化。 “尹小先……你是不是有毛病？” 江新越问。 话中并无恶意，但带了试探。 “我有什么毛病？”尹先神色平静地反问。 江新越便确定了，尹先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他猛然扭头望向夏一：“尹先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夏一回望片刻，目光中满是复杂情绪，半晌后，艰难地点头承认：“据说，是付出了一些代价……他变强，会被剥夺情感。” “……什么意思？” 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多笨一个人的宋圻安忽然发现自己也许真的很不聪明——他发现不了尹先有什么毛病，也有些理解不了夏一说的话。 江新越却在短暂的思考后，有些明白了夏一的意思：“所以，尹先每次变强都会发生一些变化，并不是我的错觉？现在是连伪装都不做了吗？” “为什么要伪装？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尹先说，用着一派天真的语气，神情却如同设计精妙的人偶一般，像是活的，却麻木不仁。 第250章 咸鱼修补过的2 在沈真以为自己的精神海会因为自己无法抢夺过那“源头”碎片意识而崩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海竟然“活”了过来！ 或说，“活”过来的是他精神海边缘维持精神海稳定的壁障——那层不知厚薄的、能触摸到但看不清的、将他的精神海与无法探知的虚空隔绝开来的、透明的、脆弱却又牢固的屏障。 无数透明的小触手从其上伸出，不仅将飘散在他精神海中的无数记忆碎片捕获并填补他精神海出现的大大小小的裂缝，还有触手扎进了与他抢夺能量的记忆碎片之中，源源不断地开始吸取其中的意识能量…… 沈真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就想到了一个他精神海会出现这种异象的可能原因：他的精神海是尹先的精神力修补过的。 如果说他的精神海除了是属于一个高阶巅峰精神力异能人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他的精神海曾经出现过严重损伤，是尹先用自己的精神力将之修复，并使得他能在其后获得一些特殊的变异…… 第一个变异就是，他开始能隐约听到地球意识的声音，只是始终无法听清其中的内容。 而在夏一与地球意识建立契约之后，他就没怎么听到过地球意识的声音了，更遑论听清。 他以为这个变异是尹先精神力对他精神海造成的，除拓宽他精神海外的唯一影响。 却没想到，他的精神海壁障会“活”过来——他猜想这是尹先精神力造成的变异，不仅因为尹先的精神力特殊，还因为他的精神海损伤不止一次，在尹先帮他完全修复精神海之前他就因为精神海的严重损伤陷入过昏迷，但那时候他并没有获得这种精神海壁障自主抓取能量修补自身的能力。 但也或许，是他的精神海早就变异了，只是他的精神海当时并没有外来能量的存在，所以他的精神海壁障无法抓取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沈真更倾向的是，他精神海的变异与尹先的精神力有关。 他现在能够在精神海壁障的辅助之下轻易地将这块“源头”碎片吸收消化了，那些直达灵魂的难言痛苦也正在逐渐削弱，直至他几乎感觉不到。 可现在的他还要面临一个问题——那些被吞吃过能量的记忆碎片并不足以修补他精神海的损伤，一旦被他捆在身上的这块记忆碎片被他与自己的精神海壁障完全“分吃”之后，已经“活”了的精神海壁障是会听从他这个精神海主人的掌控，还是会想要把他这个宿主也吞吃掉？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海是怎么变成“活”的，更没有指挥“它”去做任何关于捕获能量修补自身的举动……“它”却在做了——现在的精神海，还是属于他的精神海吗？ 在确定身上的碎片意识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可能性后，沈真当机立断，伸出了一根精神力丝，毫不犹豫地抽在了其中一条触手上—— “博士好像停下来了！” 沈真依旧感知不到的精神海之外，宋圻安忽然惊呼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守在周围的几个人，即使没有他这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也能看到沈真身体明显的变化—— 浑身被血浸透的沈真停止了抽搐，已经扭曲到极点的身体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忽然断了弦般，猛地就摊开了，四肢无力地弹动两下，再无动静，恢复了他一开始进入精神海时的绵软状态。 “这是……有结果了？” 等了数十秒，沈真依旧没有动静，靠得最近的宋圻安终于没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沈真脖颈上的动脉位置，半晌后，略松口气：“……活着。” 但随后又凝重起来。 因为他还很清楚记得，尹先刚刚说过，醒过来的，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沈真。 第251章 咸鱼修补过的3 沈真醒了。 就在夏一他们还在纠结平静下来的沈真到底是输是赢、若是醒过来还是不是本人的时候，沈真忽然猛抽一口气，人就瞪大双眼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沈真才缓一口气，密密麻麻如万蚁噬心般的痛楚便席卷了他的全身，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痛叫了出来！ “博士！”宋圻安靠过去，也来不及确认这醒过来的是不是本人，见他痛得不住翻滚，险些从躺椅上摔下来，只得伸手把人摁住，“博士，您现在感觉怎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被摁住的沈真还是因为身上的痛楚而不断挣扎，但因为宋圻安的力道很大，他的挣扎显得很是徒劳，而被宋圻安摁住的地方或者是痛麻木了，反而感觉不到多大的痛楚，而宋圻安的声音被他自己的痛叫掩盖，他听得隐隐约约，好一会才终于忍住了痛叫，但整个人还是痛得不住颤抖，咬牙问：“我……怎么……怎么这么……痛！”其中夹杂着沉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 显然，沈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自己身体的骨骼险些在极度扭曲之下完全碎裂——在他无意识之间造成的身体损伤并不会因为他恢复意识便随之恢复正常。 所以，猛然醒来的他才会一下子承受那么强烈的痛楚。 所幸，江新越的空间钮里有刚补充的急救药剂，看着沈真身体的惨状，很容易就能清楚沈真之所以那么痛苦的原因，只是，取出药剂给沈真注射之前，他还是慎重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沈博士吗？” 脾气本就算不上好的沈真听到这话，险些就要破口骂人了，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他忍住了，只回了两个字：“废话！”极限痛苦引致的坏情绪，让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给人一种他随时要上去咬人一口的错觉。 江新越也不想怀疑沈真话中的真实性，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望向了尹先。 但尹先跟他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默契，见他望向自己，并不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倒是夏一很快说了一句：“是沈博士。” 分别与尹先及地球意识建立契约之后，随着时间逐渐推进，夏一对能量的感知就达到了普通异能人能达到的极致，已经不需要尹先或地球意识的提醒就能分辨出除尹先外每个人体内的能量的细微差异。 江新越闻言，毫不犹豫地给沈真注射了急救药剂。 这支急救药剂是经过改良的新型药剂，其中加入了矿石能量，起效比以往的药剂要快数倍，药剂注射进去没多久，沈真身上的痛楚终于缓慢减少，骨骼上的伤也在药剂作用下缓慢修复。 沈真终于能放松地躺了下来。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痛楚缓解了，沈真也有心思去观察自己身体的处境了——虽然他没有什么严重的洁癖，但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处不被血浸透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浑身血污还勉强能接受，但血腥味重得他都要反胃了！ 刚好有个水系异能的江新越在边上，暂时还不想动弹的沈真就让人直接用水把自己身上的血污冲干净，又缓了缓，才强忍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痛楚起身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再重新躺回被江新越顺手抽走水分的躺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期间，宋圻安简单地把他身体发生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才问：“博士，您现在的异能是不是已经又突破了？” “……算是突破了。”想着自己精神海现在的情况，沈真有些一言难尽。 “算是？” “说起来，还要多亏尹先之前帮我修复精神海。”沈真说，望向尹先，“应该是这样的吧？我现在精神海的情况，你是不是多多少少有所预料，才敢那样直接把那些记忆碎片塞进去的？” “什么情况？”事实上，这个真不在尹先的预料之中，但尹先还是对沈真说的“情况”有了点兴趣，‘我把记忆碎片给你，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能承受得住那些碎片能量——事实证明，适度的量，适合的人是能够承受的——你所说的情况，就是你能这么快离开你精神海的原因吗？” “……你不知道？” “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尤其是每个人的精神海都是独属于每个人的隐私，旁人通常难以窥探。” “……你现在说话很奇怪。”沈真眯了眯眼，但暂时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深究，而是说道，“我是被自己的精神海排斥出来的。” 第252章 咸鱼修补过的4 沈真说道：“我是被自己的精神海排斥出来的。” 看着自己的精神海“活”过来，且开始与“自己”抢夺同一块记忆碎片的能量，沈真想的是，与其等着不知道还受不受自己控制的精神海反应过来对“自己”下手，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于是，他先分出了一缕精神力丝抽向了精神海的壁障触手。 没有在一开始就全力攻击，其中多少是带了些试探意味的。 只是他这一开始的试探对壁障触手而言不痛不痒，还被对方的触手缠上了，拉扯两下就把他那细细一缕精神力丝扯掉，他甚至能听到精神力丝与自己断开时发出的“啵”一声轻响，然后那触手就跟长嘴似的，裹住那一小节精神力丝“咀嚼”两下给消化了！ 这一举措让沈真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很明显，现在自己的精神海对身处其中的“自己”而言是“危险”的！ 而那些壁障触手相对那些记忆碎片上的能量，显然更喜欢来自同源的沈真自己的精神能量，那只触手在消化了那一小节于沈真而言算不上损伤的精神力丝后，居然伸出更多的触手去勾沈真伸出来的精神力丝！ 这冲自己而来的行为如此危险，沈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那些触手再次缠上自己的精神力丝之前，便做出了强力的反击—— 当时他想的是，这明明就是自己的精神海，他还能让自己的精神海跟自己彻底造反不成？ 而就是他这强力的反击，让他的精神海对他产生了排斥，将他彻底弹出了自己的精神海！ 以致于毫无防备的自己意识才回到自己的身体就痛得几乎是满地打滚，狼狈至极！ “我的精神海会有这种奇怪的变化，跟你用精神力给我修补过，是不是有所关联？” 大概讲完了在自己精神海中的情况变化，沈真才问尹先：“我的精神海现在还算是我的精神海吗？那些我来不及吸收的记忆碎片，被我的精神海吸收了，我还能不能看到其中的内容？” 当然，相对于自己精神海的奇怪变化，沈真更关心的是那些记忆碎片的后续问题。 “或许有关。”尹先想了想，说，“我的精神力本来就有点奇怪，放到你的精神海里面会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你的精神海的归属问题，存在你自己的身体里的当然还是你自己的，只是之后就需要你自己去驯服你的精神海——这个问题不大。而既然精神海还是你自己的，被你精神海吸收的记忆碎片自然也会变成你自己的能量，你想继续查看，驯服你的精神海就可以了。” “精神海……也能是‘活’的？” 如果不是沈真的遭遇，也没有尹先这一本正经的说明，还真没人知道一个人的精神海有一天可能会“活”过来，并且还会像兽类一般需要作为宿主的一方去驯服自己的精神海！ 不怪乎听了这完全可以说是光怪陆离的事情后，包括夏一在内的三个人脸上都多少带了些呆滞。 “也不全是‘活’的。”尹先说，“偶然事件，无需多想。” 沈真精神海的变化也算是机缘巧合。 跟他自己猜想的八九不离十，尹先的精神力给他进行过修补是原因之一，那些外来的碎片能量刺激是另外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把他精神海激活的主要原因则是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如果沈真一开始只是按部就班地去吸收那些记忆碎片，而没有冒险地大批量捕获，促使那些碎片意识进行反抗或争抢，没能在自己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撕开“源头”碎片意识的伪装，导致双方激烈争夺能量引致精神海濒临崩溃，那么他的精神海极有可能是不会被激活的。 如果当时尹先修补他精神海残留的精神力彻底化为他自己的能量，那么即使遭遇同样的情况，沈真的精神海也不可能会“活”过来。 ——是的，在沈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尹先修补沈真精神海时用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被沈真吸收，而这也是尹先会毫不犹豫就把那一团记忆碎片直接塞进沈真精神海的原因之一：与沈真进行精神力桥接的时候，尹先就发现了自己还残留在沈真精神海之内的精神力，他相信那些精神力足够稳住沈真的精神海。 但因缘际会，使得沈真的精神海被激活，却确实在尹先意料之外。 第253章 咸鱼是容器 沈真明确知道自己的精神海还是属于自己，且自己还能继续查看那些没能吸收的碎片记忆之后，就没有再过多询问自己精神海变异以及尹先奇怪精神力相关的问题，也没想着马上去深究尹先说话方式为什么会跟以往不一样——或许是出于对尹先的信任，也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尹先回答问题总会有所保留的行为。 他现在更注重的是“如何驯服自己的精神海”这件事。 驯服自己的精神海。 谁能料到有一天自己的精神海还要自己去驯服呢？ 沈真询问了尹先如何驯服自己精神海的建议，只是尹先给出的回答并不能作为有效的参考：“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的精神力虽然奇奇怪怪的，但还算听话，偶尔有不听话的，稍微压制一下就可以了，至于我的精神海就更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过，精神海是一个人精神能量的储存器，只要你还能控制你自己的精神能量，你应该就能驯服你的精神海。” 尹先说的话，沈真都能理解，只是当他开始操作的时候立即发现了异样——他能控制他的精神力，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精神能量的存在，但他找不到他的精神海了！ 或者说，他自己的精神海竟然把他这个宿主给屏蔽了！ 当沈真发出找不到自己精神海存在的惊叹时，尹先评价了一句：“很有个性的精神海。” 沈真简直是被自己的精神海给气笑了：“‘它’以为把我屏蔽掉，就不用受我控制了吗？” “你要是找不到自己精神海的位置，的确就不受你控制了。”尹先中肯地说。 “什么意思？”沈真还是觉得尹先今天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带了点对人的疑惑，也带着对他说的话的疑问，说道，“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别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还有，精神海的位置不就在我的脑子里吗？就算被屏蔽，我把自己脑子多翻几遍还是能找到的吧？” “没有被附体。”尹先还是那一派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模样，说道，“我说过，人体是一个精神能量的载体，对精神能量而言是，对其他异能量而言是，对精神海而言同样是——而人体，包括你的大脑、躯干、四肢、皮毛、血液、五脏六腑。换句话说，你的精神海可能存在你身体之中的任何地方。大脑不过是一开始产生精神海的位置，而你的精神海现在是‘活’的，所以，你的精神海，现在还可能在你的血液之中流淌。” 听到这个说法的几人都很懵。 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精神海是固定存在脑子里的，因为大脑是人体的控制中心，一个人身体的所有功能都需要大脑通过神经来协调控制。 所以他们其中一个锻炼精神力的方法就是依靠大脑的“冥想”。 但现在尹先却告诉他们，他们的精神海是有可能存在于他们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的……光是想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现在的精神海是‘活’的？还是就算我的精神海不是‘活’的，也可能会不一样？”沈真有些呆滞地问。 “我是在拿我自己来举例子。”尹先坦然说道，“我是一个容器。”他抬手用五指点点自己的胸口，然后轻轻一抓，轻易地就从中剥出一小团的透明的银白色能量，伸手展示，“我的精神能量遍布我身上每一个部位，我的身体就等同于我的精神海。” “你们的精神海只能存在大脑，只是因为你们的精神能量还很微弱，一个大脑完全能装得下去有余而已。” 第254章 咸鱼是容器2 尹先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自己是一个容器这句话了。 只是那时候他们所理解的容器，就如同每个异能人身体中能容纳异能量一样。 但他们都没想到，尹先说的“容器”，指得真就只是一个“器皿”。 毕竟，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便情感上再怎么缺失，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器皿”呢？ 尹先却说自己就是一个容器，他容纳的就是他自己的精神海，而他的精神海容纳的则是庞大到他人难以想象的精神能量。 尹先说完，等了一会，见没人回应，便以为他们包括沈真在内都没有听懂，想了想，对沈真说道：“那我再举一个例子，也是你亲眼所见的——罗梓书，还记得吗？他死的时候的情形。” 沈真当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想起罗梓书肉体完全崩溃，最后可说是尸骨无存的情形，沈真深吸了一口气，问：“……你的意思是，罗梓书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容器’？” “有点接近。”尹先说，“但他跟我并不一样，他的身体是一个完完全全‘死器’，而你们无法通过那些科技手段去检测出他身体状态的异常，则是因为支撑他身体活动的，是装在他身体里面的能量——人是一个能量体，一个能活动的人形‘死器’里面装的就是能量，除非有特殊的手段，不然你们根本就察觉不到他身体的异常。” “‘死器’……但是，他也做过血液检查以及基因检查的……” “所以我才说，他是一个‘容器’。”尹先说，“他的身体原本就是属于人类的，只不过他身体里装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以流淌在他身体的任何位置，只要你们没有检查到正确的位置，不管是血液还是基因，都是查不出来任何东西的。” “但因为他的身体承载的是超出他极限的能量体，那个能量体为了能够在他体内存活下来，就需要把自己的能量分配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支撑罗梓书身体活动……所以，当那个能量体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能量消散，支撑罗梓书身体活动的能量就会跟着消失，这就导致他最后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如果那个能量体很弱小，被侵入的只有罗梓书的大脑，那他死的时候，就应该是脑死亡，还能保留一个完整的身体。” “这就像是一个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气球能被撑开，是因为里面充满了气体，一旦里面的气体超出气球的承受范围，气球就会完全爆开，而爆开的气球，是无法复原的。” “罗梓书就是那个被撑爆的气球。”尹先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那些能量就是把气球撑开的气体。而你们现在所存的能量，还不足以撑开一个气球，更不要说撑爆了。” 四人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停顿了半晌，尹先把话引回沈真身上：“你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吹了一口气进去的干瘪气球，那口气虽然不大，但还是充满整个气球的，你想在里面找出那口气，就要把那口气挤压到一个角落——换句话说，你想要找到你的精神海，就要把你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一起——包括你的精神力以及你的异能。” 第255章 咸鱼嫌弃的 有了尹先的类比说明及建议，沈真再去找自己的精神海顿时也有了方向——毕竟自己还能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且能明确感知自己体内能量的存在，加上他对自身能量的控制力本就很是娴熟，想要控制自己体内的能量集中到一个点上，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尹先的话才说完，沈真当即就运起自身的能量，并一点一点往自己右手掌心驱赶、凝聚——这感觉，就跟他自己的精神体进入精神海一般，也很是奇妙。 在驱使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的时候，他不仅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能量如涓流的形态，还能透过能量接触感知到自己身上每一寸肌理每一滴血液每一根神经的存在……就好像忽然有了透视自身的能力一般。 这是沈真从来没想过也没体会过的事情——他的精神力使用从来都是用在他人以及外物身上，可以说所有异能人都是这样做的，谁又能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以及能量还能用于自身，而且会有这种类似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透视检查的效果呢？ 暗暗感叹奇妙的同时，沈真也没放松对自身能量的驱使，而随着能量慢慢聚拢，感觉手心之中如有实质的能量，沈真才对尹先形容自己是一个“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来说明他的能量多寡有了直观的认知—— 说实在话，他心里起初对这个形容是很不服气的：凭什么罗梓书是一个能量多得撑炸的气球，自己却只是一个被吹了一口气的气球？ 他也曾与罗梓书接触过，但那时候的罗梓书表现出来的异能量也并 没有比他高多少，且他自觉自身的能量一直都是充盈状态——所谓的充盈，就是满的，即便是同样作为一个能量“容器”，自己这个容器的能量客观上也应该是满的，怎么就只能算是一个只有一口气的干瘪气球？ 可是，当他将体内的能量聚拢到一起，那些能量逐渐被挤压浓缩，最后，当他所有的能量都被驱使到手心的位置时，他发现，相较自己身体的容积，那点能量还真就跟“气球里的一口气”差不多。 一个高阶巅峰以上异能人所凝聚的能量对于那些等阶不如他的人而言，无疑是强大的，可这种强大在尹先面前却是微不足道……或者说，他以为的强大，在那些入侵者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一戳就破——毕竟，尹先对上那些入侵者也是需要暂避锋芒的。 难怪尹先总是嫌弃他们这群人是弱鸡。 江新越与宋圻安在沈真手中能量逐渐凝聚的时候就承受不住威压，远远避到了墙脚边上，尹先和等阶早已在沈真之上的夏一却依旧安之若素。 “我找到了。”沈真说，盯着自己已经闪着能量微光的手掌，眉心拧了拧，“但我无法沟通。” 自己的精神海把自己屏蔽让自己无法找寻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又无法进行沟通，沈真感觉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地狱笑话！ “那就强闯进去。”尹先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你自己的精神海，就算你强闯，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伤……再不然，就把它逼出来，看它敢不敢试试没有容器依托的滋味。” 第256章 咸鱼说了 沈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海能不能被自己逼出来，也不知道一个人的精神海被逼出来失去依托之后是什么样一种情景，但他觉得他完全可以强闯——毕竟尹先说了，他自己的精神海完全可可以强闯的，就算强闯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既然有个能预见结果的方法，他当然会选择这样的方法先进行尝试，万一强闯不行，那才到需要把自己的精神海逼出来的境地。 所幸，自己的精神海再怎么屏蔽、排斥自己，其中充满的依旧是属于自己的精神力。起初找不到自己的精神海所以才无可奈何，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主场当然也在自己——沈真毫不犹豫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冲击自己精神海的界壁，而仿佛是跟他正在使用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般，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海之中的精神力也在随着他的冲击变得躁动起来，并开始往他冲击的点接近—— 内外两股同源的精神力同时相冲，想要截断沈真感知的立即感受到了威胁，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对沈真的精神力开放了一个豁口—— 两股精神力冲撞到一起，但并没有产生沈真以为的反作用力——两股能量在冲撞到的瞬间便汇聚到一起，融合成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的能量，并在他的精神海与身体之间流淌，开始蕴养他身上每一个角落，而之前还在排斥他的精神海也温驯了下来，丝毫没有了之前把他排斥出来的叛逆。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精神海，且因祸得福。 而当沈真驯服自己的精神海之后，他身上独属于异能人的威压猛然又拔高了一截，让远远站着等待结果的江新越与宋圻安都不由得浑身颤了颤，只是他很快把威压收敛了，就仿佛那瞬间的震慑只是两人的错觉一样。 见沈真身上已经完全收敛了威压，不再让人感到窒息，江新越与宋圻安这才走了过来。 “感觉还不错。”沈真评价总结，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就决定把自己的精神海囚困在这里的——他喜欢这种能完全掌控自己精神海的感觉。 “恭喜。”夏一说，江新越与宋圻安跟着也道了一声恭喜。 因为等阶还在沈真之上，所以除了尹先外，夏一是对沈真身上能量变化感知最清楚的人。 夏一这样一说，沈真便想到了这个问题，道了声谢后，不由得询问：“夏少将的精神海，也曾跟我一样吗？” 夏一摇头，但又点头：“托尹先的福，我现在的精神海比之前长进许多，但是并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或许是因为我的精神海还不够特殊的缘故。” “也许跟你本人的性格或际遇有关。”尹先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支起一只手肘，手掌托着一边腮帮，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语气懒懒地说道，“不是每个人的精神海都能产生自我意识的，也不是每个精神海产生意识就是一件好事……人不能太贪婪。” 最后一句明明是尖锐到刺耳的话，尹先说得却平淡如水，沈真这才有时间去计较尹先从他醒来就开始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地方，但他没有问尹先，而是问的夏一：“他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只是因为过于强大，被宇宙法则剥夺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沉默半晌后，夏一才这样说道。 第257章 咸鱼充分肯定 沈真大概从夏一口中了解了一下尹先的情况之后，只提出了一个问题：“尹先现在还是人类，对不对？” 这问题很奇怪，另外几人却是下意识看向了尹先，尹先没想到会被提出这样的问题，微微怔愣了一下，很肯定地说：“那当然。” 对于自己人类的身份，不管什么时候，尹先都是充分肯定的。 “那就没问题了。”沈真可以说是对尹先的异常变化接受度最好的，他并不觉得被剥夺情感是一件有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只要身份没有存疑，那就是完全能接受的——何况，尹先也并没有因为被剥夺了情感就站到了人类的对立面……他不过是变得像是一个有着情感障碍的患者而已。 宋圻安听沈真这样说，倒略松了口气——他对尹先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但与尹先之间的交情却算不得多深，对于尹先的那些异常，他是有些焦虑的，但作为沈真都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那他也可以把这件事情看淡些……世情本就已经沉重得让人难以喘息，他不过是也想过得轻松一点。 最无法接受的是夏一，可他已经经历过了最初那个垂死挣扎的阶段了，也已经开始在心中生成一些不得已的想法了，再去述说尹先的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完全处于淡定自如的状态，丝毫看不出先前的苦痛纠结。 江新越在进来与尹先发生对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再去听夏一那几乎压抑住所有情感的述说，尽管还是难以接受，却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 就这样，关于尹先变化的话题，在本人毫不在意的情况下，一带而过。 作为研究狂人的沈真没有问题，其他人就更不会提出什么有所建树的问题。 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拾掇整齐干净、已看不出丝毫狼狈的沈真，大大方方地跟着夏一从墙里走出来，看到还站在墙外守着的变异海龟和乔瓦尼·林顿，甚至还好心情冲他们笑了笑。 变异海龟看不出多少情绪，乔瓦尼·林顿脸上却在看到沈真的时候多了一丝凝重——他们自然都看出来沈真的等阶再次突破了。 ——已经超出了普通异能人的等阶范畴。 沈真跟一人一龟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当着众人的面，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器，与另一头基地驻扎的谢荣上将连上了线。 他主要是报备了自己因缘际会，异能又升了一阶的事情，关于自己得了哪种因缘是含糊其词一笔带过，重点提出了夏一异能在他之前已经提升到更高阶的事情，接着自己也提升了——这便说明，如尹先那样强大的异能并非独有，尹先独有的只是他提升的速度——既然夏一与他的异能都能相继得到提升，就表明其他人也将有可能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如今的异能等阶划分已经不适用了，建议往后的异能等阶用序号排列：初阶初段为一阶，初阶中段为二阶，初阶巅峰为三阶……以此类推，高阶巅峰为九阶，而他与夏一这样已经超出高阶巅峰的定为十阶，往后再有更高的等阶就用下一个序号表示……十阶，将会成为普通异能人与超凡异能人之间的分水岭。 第258章 咸鱼在看什么 关于异能等阶变更的事宜，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敲定处理的，沈真给出自己的建议之后，很快便切断了通讯，之后也就需要等到相关文件下达就行。 至于周围听说异能等阶将要变更这件事的众人是什么想法，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也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跟隐隐骚动的众人解释上。 切断通讯后，沈真直直望向乔瓦尼·林顿：“林顿博士，一起聊聊？” 乔瓦尼·林顿的脸色看起来不算很好，眼中更是溢满了深沉的情绪，用力抿了抿唇后，才问：“不知沈博士想聊什么？” “就聊聊我现在都知道些什么，如何？——托林顿博士的福，我算是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虽然多花些时间我也能知道更多的东西，但也想跟林顿博士聊一下，您对那些过去的看法。” 乔瓦尼的眸色更加冷沉了几分，却没有马上接下沈真的话头，满是不愉地盯着沈真看了快一分多钟的时间，最后目光移到始终对着他摆出一副防备姿态的夏一脸上：“如果我不想聊呢？” “你觉得我们是在商量？”夏一目无表情反问。 沈真则回了他一个文质彬彬的微笑：“我相信林顿博士也是想聊聊的，不然为什么要一直在这等着？” 乔瓦尼的回应是再一次的沉默。 最终，他像是妥协般，重重呼出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那就聊聊吧。” 随即，跟着夏一与沈真的脚步进去了高墙之内。 落后些许的变异海龟也在夏一将要把洞口再次合上之前迅速爬了进去，而夏一只是冷冷看了它一眼，并未阻止。 高墙里，尹先依旧躺在他先前躺的地方，脸上是平静到近乎安详的神情，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微微发白的天空，呼吸平缓地近乎毫无起伏，像个假人一样。 已经凑到边上坐下的江新越没忍住又一次把手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探了探，确定呼吸并没有问题，对着又一次只是转动眼珠子瞟他一眼的尹先，沉沉地叹了口气：“尹小先，你不生气吗？” 坐在另一边像个毫无存在感的旁观者的宋圻安脸上满是无语。 从夏一与沈真出去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江新越这样的举动以及问话已经不下三五次了，而尹先也确实就像是被彻底剥夺了所有情感一样，对于江新越的举动总只是回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然后不厌其烦地在对方问他的时候，心平气和地回问一句：“生什么气？” 江新越没有回答，而是再再次沉重地叹息一声。 再然后，尹先就又像个假人一样，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如果是以前的尹先，这时候大概率已经跟江新越两个人互相打起来了。 看着这样的尹先，江新越面上不显，但多少有些痛心疾首，所以才总是忍不住想探一下人的鼻息，确定这还是一个活人，其中不乏苦中作乐的意味。 而当乔瓦尼被夏一他们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则是江新越又再一次没忍住伸手去探尹先鼻息的情形。 “……” 除了被尹先身上一系列变故引得内心煎熬的夏一看到江新越的举动会感到莫名暴躁外，其他人都显得很是无语。 探完尹先鼻息，又再收获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之后，江新越依旧没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尹小先，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尹先却依旧回他一句一成不变的：“生什么气？” 夏一已经快速走到了江新越身后，强忍着内心的暴躁把手按在他的脑袋上，语气冰冷：“我倒是有些生气，想打一架吗？” 说话的时候，夏一是看着尹先的，可当尹先那双没有蕴含丝毫情绪的眼睛随着他的声音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双眼却下意识避开了尹先的目光。 ——他有点怕看到这样的尹先。 江新越感受到那似乎要把他脑袋给捏爆的力道，立即举手做投降状：“抱歉，少将，我刚才就是有些无聊了，在逗尹小先玩呢。” ——可惜这样的逗弄，并没有出现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句话江新越没有说出来，但夏一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要知道，这里除了夏一，与尹先之间关系最亲厚的就只有江新越了，就算江新越没有表现出来，夏一也能大概明白江新越心中的感受，而江新越能够表现得比他更为冷静，不过是因为他们对尹先的感情有着本质的差别而已。 “沈博士，林顿博士。” 一边的宋圻安没太在意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注意到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沈真与乔万尼，很自然地站起身，与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引导着乔瓦尼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自己则等沈真坐到他先前躺的藤椅上之后，一副护卫的姿态站到了沈真的边上。 这里能坐的，就只有尹先打开记忆库前编的两张藤椅以及后来夏一与沈真用餐时凝的两个土墩。 江新越依旧坐在他坐着的位置没有起身，也没再插科打诨，而夏一只是看了一眼站着的宋圻安，便在尹先腿边坐了下来，并没打算动用自己的异能再起一个土凳。 快速进入高墙之后，慢慢爬过来的变异海龟则选择了一个离尹先不远，周围也没有人的位置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尹先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这是乔瓦尼·林顿从与尹先见面起，第一次直面尹先问出的话。 尹先能感受到目光，也能听到对方的问话，但尹先不清楚这人的说话对象是自己，所以，尹先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再再再次像个假人一样躺着，两眼一眨不眨地凝望越发亮堂的天空。 得不到回答，乔瓦尼脸上多了丝不耐的神色，还是江新越伸手戳了戳尹先，尹先才扭过来看了江新越一眼，等着对方这次又要问什么毫无意义的问题。 “林顿博士刚才在跟你说话。” “哦。”尹先才知道刚刚那句问话是对着他说的，懒懒应了一声，接着挪了挪脑袋，看向乔瓦尼，言简意赅说一句：“我在看。” 乔瓦尼凝眉，强压下被尹先注视而产生的那一丝仿佛被看透灵魂的不适感，紧接着问：“你在看什么？” “天空，星辰。”尹先说，目光从乔瓦尼身上移开，看向被圈在高墙之中的遥远天空，不自觉地抬手，像是在触摸，“空间，时间。” 有一种无比玄奥的感觉随着尹先的话落在五人一龟的心头，让他们均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接触到了某种比异能、精神力更加不可思议的存在！ 只是，尹先很快放下手，恢复到那副假人的样子，而他们刚才感受到的一切就像是错觉一般，不复存在。 “你看到的天空、星辰、空间、时间……是怎样的？”这回提问的是沈真。 有人问他，尹先像是接收到某个程序指令一样，依然先是扭转视线，看了一眼提问的人，才说：“有时远，有时近，没什么特别的。” 沈真不是很确定尹先所说的“没什么特别”到底是真的没什么特别还是只在他眼里看来没什么特别，但对他那句“有时远，有时近”却有种奇异的感受——似乎是从尹先那里接收了地球的记忆碎片之后，他同时触摸到了某种曾经只有尹先能够接触到“奥秘”。 不过，还记得把乔瓦尼请进来的目的，沈真暂时没有过多去纠结那种“奥秘”的存在，见尹先说完后还是那副仿佛假人的状态，便把视线转到了乔瓦尼身上，开门见山：“转生、觉醒、传承——林顿博士您是属于哪一种？” 转生、觉醒、传承。 从那部分已经被自己消化吸收的记忆碎片之中获得的信息中，沈真给总结出了这样三种玄之又玄却又合乎常理的情况。 曾经，“罗梓书”表明过，作为精神体存在的一族，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永生不灭”，但因为“宇宙法则”的存在，他们高阶文明生命体进入仍属于低阶文明的地球，会受到“法则”的压制。 所以，“罗梓书”在地球上的生存方式是不断地更换躯壳，以平衡“法则”的压制——“罗梓书”那种不断更换躯壳的方式，即所谓“入侵”，亦如同“寄生”，或说是华国古话中的“夺舍”。 将乔瓦尼的情况排除在“寄生”之外，是因为沈真在其中一块碎片中看到了新生儿——一个正常的、从人类腹中诞生的、用一声啼哭宣告自己在这个世间降生的新生儿。 他看到了那个新生儿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般的出生、成长，只是他还没能看到那个新生儿长大成人之后的模样，这才无法确定如乔瓦尼这样的，到底属于哪种情况。 他并不怀疑乔瓦尼现在作为正常人类的身份——至少，在“躯壳”这一项上，乔瓦尼应该是完全属于人类的，不然早在全民查验基因的时候，就已经该发现乔瓦尼的不对劲了。 是以，相较“罗梓书”那种情况，沈真更倾向于“转生、觉醒、传承”这几个猜测。 尹先也曾说过，“入侵者”或会利用寄生的方式以躲避“法则”的压制，并在寄生之后通过繁衍的方式以获得在地球正常生存的资格。 记忆碎片中那个新生儿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非我族类的异样，沈真也相信尹先会把那块碎片塞给他，是因为那个看起来正常的新生儿本身就存在问题。 只是他还不能确定那个新生儿的情况，到底是属于一个外来精神体通过“转生”的方式完成的入侵，还是一个已经完成入侵的族群繁衍带来的“觉醒”、“传承”。 他暂时没有更多的时间慢慢去消化剩余的那些数量依旧庞大的记忆碎片。 而既然有乔瓦尼·林顿这个“特殊人才”的存在，加之或因立场不同，他们迟早要来一场或开诚布公或针锋相对的对峙，他便决定先不去浪费这个时间了——或许在乔瓦尼这里获得的资讯比不上记忆碎片提供的信息量，却也能让他节约些许分析的时间了。 ——沈真赌的是，乔瓦尼·林顿并没有完全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或说，沈真赌的是，乔瓦尼·林顿还愿意承认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 乔瓦尼目光沉沉地与沈真对视，没有立即回答沈真的问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且胶着。 夏一与地球意识之间有联系，对于沈真的提问多少有所预期，并不受当前气氛的影响，只用跟乔瓦尼差不多的眼神看着乔瓦尼，等待着回答。 江新越与宋圻安这两个算是完全处在资讯边缘外的旁观者则是被这气氛影响到了，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等一个不知算不算“惊吓”的结果。 终于，乔瓦尼打破了沉默：“沈博士认为，我这算是哪种情况？”却不是给予答案的反问。 对此，沈真倒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他也有预料到乔瓦尼并不会乖顺地配合。 “林顿博士，或许我们可以坦诚相待。”沈真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与他的话并不相符的轻慢，“又或许，我们也可以互相较量——就看谁最后能技高一筹。”说着，他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尹先，其中意味很是明显。 乔瓦尼对尹先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忌惮。 闻言，乔瓦尼冷笑一声：“沈博士这是想要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这个词是说给尹先听的，多少带了挑拨离间的意味。 只可惜那个人是尹先。 不说以前的尹先听了这样指代明显的话会有什么反应，现在的尹先是完全没有反应的。 他依旧像是一个假人那样静静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的“天空、星辰、空间、时间”。 但现在的夏一听不得这样的话，眼中多了几分冷沉：“林顿博士，请注意您的措辞！” 乔瓦尼看了看夏一，微眯了双眼，又看了看沈真，似乎在权衡什么，眸色也深了几分。 最终，他缓缓说道：“转生是新的开始，觉醒是旧的复苏，传承则是延续——我的生身父母是人类，在末世之前，我也一直是个普通的人类。末世之后，异能觉醒，潘多拉之盒开启，嵌合在我基因之中的某样事物显现……这样说来，沈博士认为我算是哪种情况？” 乔瓦尼·林顿再次把问题抛了回去。 第259章 咸鱼的精神力4 乔瓦尼·林顿说道：“转生是新的开始，觉醒是旧的复苏，传承则是延续——我的生身父母是人类，在末世之前，我也一直是个普通的人类。末世之后，异能觉醒，潘多拉之盒开启，嵌合在我基因之中的某样事物显现……这样说来，沈博士认为我算是哪种情况？” 沈真并不想顺着乔瓦尼的话进行任何揣测，短暂的沉默后，他问：“林顿博士认为自己仍是一个人类吗？” 这个问题问到尹先是毫无置疑的，但问到乔瓦尼·林顿，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纠结的神色，并陷入了沉默。 久久等不到回答，沈真又道：“或者我换一个方式问——林顿博士，你现在的立场是什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沈真的神情变得凌厉，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尖锐。 乔瓦尼·林顿明显是不喜欢沈真这样的态度的，他的眉头拧紧，依旧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而乔瓦尼的反应，让在场除了尹先外的几人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很显然，乔瓦尼·林顿的立场就跟他如今模糊的身份一样，并不明确。 其他人或许没有沈真想得那么长远——相较乔瓦尼模糊的身份以及不明确的立场，沈真担心的是：如同乔瓦尼·林顿一样情况的“人”，到底有多少。 他更担心的是：乔瓦尼·林顿的出生源于族群繁衍——这将表明，原本的地球上至少有一整个族群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有着人类躯壳、血脉的“外来者”。即使经过了末世的大清洗，没有任何指引，他们又如何能得知，幸存的人类之中到底还有多少是“非我族类”？ 甚至现在坐在他们面前的乔瓦尼·林顿，如果不是尹先初见的时候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他们根本就分辨不出他与正常人类的区别——他们甚至完全不受基因查验的影响！ 他想，如果乔瓦尼·林顿始终不能明确站在人类这边的立场，他或者可以直接从他的身上找寻突破口—— 处理一个“非我族类”而已。 这样想着，沈真眼底渐渐浮现了一抹狠意，看着乔瓦尼·林顿的眼神已经完全算得上恶意了。 不仅是作为当事人的乔瓦尼，即使是边上旁观的夏一等人也能明显感觉到了沈真身上逐渐散发出来的针对乔瓦尼的阴暗情绪。 就连对周遭事物显得无动于衷的尹先都不由得扭转视线看了沈真一眼。 毫无疑问，在场的所有人之中，相较之夏一等人这些战士之流，身为为资深研究员的沈真可说是当之无愧的激进派。 沈真转变态度之后的恶意在感官极其敏锐的高阶异能人看来实在是过于明显了，乔瓦尼·林顿就算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但在一对多加上一个他无比忌惮的尹先在场的情况下，他还算是识时务地在沈真再次开口之前说道：“我的生命是从人类开始的，我也期望自己能够终结于人类。” 他的话中说不上有多少忠诚，却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现在的立场。 几人闻言，气氛稍缓，只有还沉浸在有些黑暗的念头之中的沈真眯了眯眼，显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怀疑：“林顿博士……还挺有觉悟。” 乔瓦尼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暗讽，在短暂的沉默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尹先身上瞟了一眼，说道：“但是，镶嵌在我基因之中的某种无形的东西总会催促我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再次紧绷！ 沈真心中那个阴暗的念头瞬间被放大，让他几乎下意识就要运起自己的精神力向乔瓦尼发起攻击！ 夏一、江新越、宋圻安也同时绷紧了浑身肌肉，已经是蓄势待发！ 而无比平静的尹先再次不由得扭头看向了乔瓦尼，直勾勾地看了对方两秒，只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没人能理解尹先这句话的用意。 只不过，因为尹先这毫不在乎的表现，让紧绷的夏一几人稍微放松了些——即使尹先被剥夺了情感，他们仍旧会下意识跟随尹先的判断——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变化，尹先的立场始终是人类，而尹先对乔瓦尼勉强算是接纳的举动，恰恰是让他们放松紧绷神经的理由。 只是，气氛虽然再次缓和下来，几人心中对乔瓦尼·林顿的戒备并没有放下，反而心中开始如刚才的沈真那样开始去衡量一些东西。 倒没有像沈真那样的阴暗激进，却也不会是什么伟光正的心思。 毕竟，乔瓦尼那“镶嵌在基因之中的某种东西”既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还是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谁也不能保证，那“东西”最后到底是把乔瓦尼炸得尸骨无存，还是成为将人类啃噬殆尽的元凶。 依沈真来看，乔瓦尼的存在更适合被扼杀，这样还能给他提供一点研究的素材——他或能直接从中获取那一个族群繁衍的秘密，并且，他还想知道那个所谓“镶嵌在基因之中的某种无形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明明是镶嵌在基因之中的东西为什么能完全逃脱基因的查验…… 沈真看着乔瓦尼·林顿的眼神已经慢慢向一个诡异而渗人的趋势发展。 “沈博士，你想做什么？” 那不仅没有因为尹先的反应而削减分毫，还变本加厉的恶意，让乔瓦尼不得不语气严厉地对沈真发出一句诘问。 “林顿博士放心，只要你的立场始终明确，我的底线也会始终明确。” 沈真的话中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慑了，但眼神上到底是收敛了起来，甚至还带了点遗憾。 毫无疑问，但凡刚才乔瓦尼·林顿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表现出任何异动，沈真都会拼着鱼死网破的风险也要把人炼成实验素材！ “沈博士，要知道，我把那句话说出来，是带着开诚布公的诚意的。”乔瓦尼冷声道，“但显然，您并没有感受到我的诚意。” “林顿博士危言耸听了，”沈真却是很快收敛了自己那针对乔瓦尼·林顿的已经外溢的恶意，微笑说道，“我自然感受到了您的诚意，我也是带着诚意想与您合作的。” 就好像，刚才那个散发恶意的人并非他一样。 对沈真本就没有任何防备的夏一等人，似乎这才忽然察觉沈真刚才的异样，不约而同望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若有所思。 夏一下意识扭头看了看不在状态中的尹先，见他对沈真刚才的异样毫无反应，不由得伸出精神力触角连通了与地球意识之间的关联通道，对沈真刚刚那非同寻常的状态寻问一个结果。 从乔瓦尼·林顿加入几人之间的谈话之后，就没发出过任何动静的地球意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回了夏一简短的一句话：【是尹先的精神力。】 在场能清晰听到地球意识声音的人只有尹先与夏一，而沈真、乔瓦尼以及变异海龟因为精神力足够高，亦能模糊听到，所以在乔瓦尼加入进来的时候地球意识才会陷入一言不发的状态。 但是，不知是何原因，又或是地球意识的有意为之，不管是刚才夏一的寻问，还是地球意识给予的回答，原本只能模糊听到声音的三位，这次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除完全听不到声音的江新越与宋圻安外，所有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诧神色。 就连处于状况外的尹先，也不由得微微瞪大了双眼，坐起身来，上下打量起沈真。 沈真本人也显得有些震惊。 因为在夏一向地球意识寻问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充满阴暗想法的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认为自己那样的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地球那句无比清晰的回答如同当头一棒，将那个无比阴暗的自己瞬间打散了！ 尽管深心里依旧认为乔瓦尼·林顿是个“非我族类”需要防备，但他还是因为那个想着要将乔瓦尼·林顿剖解以获取“基因秘密”的阴暗自我而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沈真不由得问，望向尹先的目光多了一丝惊心，但并没有怀疑。 完全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江新越与宋圻安都满脸疑惑地看着几人之间莫名的互动，心中自然产生了几分与几人被隔绝在两个世界之外的无力感。 现在的尹先分辨不出刚刚的沈真、现在的沈真以及平常的沈真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打量了沈真几秒钟，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精神海。” 沈真的精神海依旧被他锁在自己的掌心，听到尹先一说，丝毫没有犹豫就把手伸了过去。 尹先垂眸，一缕细幼但饱含强横能量的精神力丝顺着沈真的掌心，以雷霆万钧之势闯进了沈真的精神海。 尽管两人之间曾建立过精神桥接，如今的沈真也能控制自己对尹先敞开精神海，但尹先这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来势汹汹的精神力丝还是瞬间便让他的精神海震荡不已，脸色更是因着精神海突如其来的动荡而白了几分！ 那一根由尹先控制的精神力丝在沈真精神海中翻搅了几下，在沈真精神海即将因为动荡而产生损伤之前，快速退了出来。 同时，一截泛着莹润微光的精神力丝死命挣扎着被尹先从沈真的精神海中拽了出来。 众人只看到尹先忽然伸手在沈真的掌心上抓了一下，一条细细的大约有十几厘米长的“光线”便被尹先捏在了指间。 所有人看到那条含有饱满精神能量的“光线”感到的是惊心、惊奇，而趴在一边的变异海龟看到之后，不由得昂起脑袋，眼中满是对那条“光线”的渴望。 只有夏一与沈真知道，尹先的精神力是受他控制、约束、压制的，但同时，尹先的精神力也是自由的。 因此，尹先的精神力是拥有自我意识的。 “这……是什么？” 独立存在的精神力丝已经超出了乔瓦尼·林顿的认知，即使他能够从地球意识的回答以及“光线”上的精神能量波动判断出这应该是属于尹先的精神力丝，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所见——他知道精神体的存在，但他完全不知道某个个体的精神力丝竟能如同活着般独立存在！ “我的精神力。”尹先很平淡地说道，看着手中的“光线”从剧烈挣动到缠着他的手指带几分讨好的蹭动再到像是完全失去活力般垂挂下来，脸上的淡然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这回，江新越与宋圻安彻底惊住了。 “你的精神力……怎么会在博士身上？”宋圻安艰难地吞咽一口，看尹先的眼神就跟看神人似的，“还有，你的精神力……怎么那么奇怪？” 同样对尹先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实质概念的江新越和乔瓦尼心中也有着跟宋圻安一样的疑问。 “是之前桥接精神力的时候发生的事？”沈真倒是很快想到了其中关节，抬手抹了一把因为精神海被翻搅以及后怕带来的冷汗，带了几分戚戚然说道，“尹先，你的精神力比我以为的还要危险。” 尹先回了个“嗯”算是认同沈真的说法，说道：“可惜了，你控制不了。” 沈真一愣，带了点不可思议问：“你希望我能控制？” 尹先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已经脱出我精神海的能量是无法回收的。” 乔瓦尼闻言，心中一动，问：“你的精神力是活的吗？这种形态……算不算是一种精神体？这是能够被消灭的吗？”顿了顿，他还是加上了一句，“既然沈博士无法控制，你也无法回收，能不能把这个给我？” 可以独立存在的、如有实体的精神力，即使他拥有再高的精神力，看着也是眼馋不已。 不过，不等尹先开口回答，边上的变异海龟快爬几步堵在了尹先与乔瓦尼之间，满是渴望的双眼紧紧盯着尹先手上的精神力丝，开口却是对乔瓦尼最后那句话恶狠狠的否决以及对尹先的恳求：“你想屁吃！就算要给也该给我——尹先，你会把这个给我的吧？” 第260章 咸鱼的半身3 变异海龟与乔瓦尼·林顿之间因为那一截被从沈真精神海抽出原属于尹先的精神力丝而变得剑拔弩张。 他们都想要尹先的精神力丝。 【这就是我没有完全选择尹先的原因。】地球意识悄声对夏一说了一句。 这一次，沈真、乔瓦尼变异海龟只能听到一阵模糊的瓮声。 他们下意识都看了夏一一眼。 只是，他们的注意力还是更多地集中在了尹先手中的精神力丝上，尤其是变异海龟与乔瓦尼，那些渴望已经从眼眶满溢而出。 所以，就算知道地球意识又跟夏一说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太过在意。 但即使他们再渴望得到那一截精神力丝，也还是按捺住没有急切去催促尹先做下决定把精神力丝给谁。 ——他们都忌惮尹先。 尹先有些满不在意地抖了抖手中在装死的“光线”，目光在变异海龟与乔瓦尼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然后定格在了变异海龟身上，说道：“给你了，半身。”抬手一扬，那截精神力丝就被他向着变异海龟甩了过去。 被尹先甩出去的精神力丝在脱离尹先的瞬间便恢复了活力，那“光线”一扭，冲离尹先不远的江新越窜了过去！ 这一截精神力丝的自我意识很是强烈，对于危险的感知也很是敏感——它完全忽略掉了离尹先最近的夏一，选择了稍远一些的江新越。 只是，那精神力丝反应虽然很快，快得江新越一个高阶巅峰异能人都来不及反应，眼前就出现了一抹裹挟着浓郁精神能量的微光，但还是没有快过夏一的反应速度—— 一道精神力屏障在“光线”即将接触到江新越眉心的瞬间将其挡了下来，并迅速合拢包裹，随即“光线”只能在一个巴掌大小的无形球笼之中状似癫狂地横冲直撞。 夏一这个反应速度，让尹先脸上的神情再次出现了松动：“你的精神力控制提升了？” 夏一丝毫没有错过尹先的神情变化，淡淡应了一声“嗯”，看着尹先的眸中多了几分深思。 “这是我的，给我。”变异海龟急切地插话，在尹先指定把精神力丝给它之前还算压制的渴望彻底释放了，对用精神力控制住尹先的精神力丝的夏一不仅不客气，还多了些敌意。 夏一也不是什么随便就受威胁的好性子，冷冷地瞟了变异海龟一眼，忽然把那截被他的精神力屏障困住的精神力丝虚虚地抓在手中，问尹先：“这个能不能给我？” 尹先歪头看着他，一双眼睛依旧明净得不带分毫情绪，说：“这个你用不上。” 却不说为什么夏一会用不上。 而因为对那截精神力丝的渴望已经变得有些暴躁的变异海龟趁着夏一的注意力放在尹先身上的时候，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粗鲁地把精神力丝从夏一手上抢了过来，并张开大嘴，迅速把其吞下—— 裹住“光线”的精神力屏障早在变异海龟把精神力丝抢走的瞬间就被夏一撤除了，所以变异海龟吞得毫无障碍。 只是，它这种直接吞吃精神力丝的举动，还是让周遭除尹先外的所有人或多或少感到了震惊。 “精神力……还能这样直接吃掉的？”逃过被侵入精神海一劫的江新越表现得瞠目结舌，心有余悸的他忍不住还拍了拍胸口，“这东西……要怎么消化？” “它会自己找机会进入所在身体的精神海。”尹先说，平静的目光看着变异海龟，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变异海龟浑身一个剧烈震颤，如同抽搐一般，四肢强直伸展，脑袋高高扬起，大张着嘴巴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赶紧离开！它要恢复原形了！” 一看这情形，沈真当即喊道。 宋圻安听到沈真的话，当即把沈真抄起，跟着在变异海龟体型膨胀的瞬间就已经把尹先抄起的夏一身后迅速撤离被夏一解除高墙的范围之内。 江新越与乔瓦尼的反应同样不慢，甚至在夏一解除高墙的瞬间，江新越已经往人群中冲去，并喊道：“这里危险，全体撤离！” 外面还在各种作业的人大多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听到江新越的指令，几乎没有思考便做出了撤离的举动，那些相对身娇体弱的研究员则各个被身边的战士抄起，也跟着迅速撤离了。 也有不明就里的人耐不住好奇回头看一眼——原本只有人高的变异海龟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五六米的高度，并在不断向四周延展，那些等阶地下的变异植物，不管是高大的还是矮小的都在被体型不断膨胀的变异海龟推倒、压垮…… 变异海龟的身影逐渐掩盖了已经慢慢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日光，而它那带着些振奋与痛苦情绪的吼叫声在此时此刻几乎响彻天际。 变异海龟的原形有多大，尹先、夏一、江新越、沈真和宋圻安都是清楚的，所以他们领着一群人狂奔了几公里才彻底停下来。 变异海龟已经如同一座大山横在众人面前，其体型之庞大，使得靠近的人们完全无法看清其全貌。 “这……这是变异兽？怎么……这么大？这都已经不只是高阶了吧……” 有人发出被震撼的惊叹。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失控了吧？” 有人是经历过尹先失控的场景的，几乎是下意识这样说道。 “是进阶。”夏一沉稳的声音裹挟着一丝精神力响起，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它从尹先那里得到了一些机缘，要进阶了。” 夏一与变异海龟之间存在精神力契约，所以变异海龟的任何变化他都能轻易感觉到。 他甚至能感觉到尹先的精神力丝侵入变异海龟精神海时产生的强烈能量波动，以及两者在互相抢夺精神海控制权、互相吞噬引起的精神海动荡。 只是因为他与变异海龟之间的契约是从属契约，变异海龟与那一截精神力丝之间抗争导致的精神海损耗并不会影响到他。 夏一的话，使得周围不明就里的人望向尹先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及热切。 异能人与变异动植物之间的关联已经成为提升实力的一种趋势，在场的也有人已经跟某个变异动植物成功建立了契约的，只不过由于这次主要任务是对精神能量矿石的采掘、矿源维护，而非战斗，所以契约的变异兽植都被留在了中心基地，由一群高阶御兽异能人进行统一的驯化管理，并配合必要的样本采摘研究，以使得那些被契约的变异兽植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得到更加有效的提升。 他们都知道变异海龟是夏一的契约兽，现在又知道这契约兽不过是从尹先那里得到了一些不知道所谓何来的“机缘”，便在短时间之内做到了进阶……这让他们如何不眼热呢？ 而夏一的话倒也没有说错。 如果没有尹先给予的那一截精神力丝，变异海龟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进阶的情况——至少在与尹先重遇之前，变异海龟即使守着一整座能量矿也只能通过沉睡来维持自身能量及生命不息，等阶能在漫长的时间迁移中不掉落就已经是幸运，更不要说进阶了。 夏一能顺利与其成功建立精神力契约，除了有尹先的压制外，多少也占了对方正处于刚刚苏醒的虚弱期的便宜。 变异海龟的进阶或许可能会在将来某些时候对他产生威胁，但他也不会去干预对方的进阶——契约兽的进阶对于契约者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或可能在契约兽进阶到足够强大的时候能反噬其主，却也会使得契约者从契约兽进阶之中获取回报。 只要是对他有所回报，夏一便不会因为那一点风险而阻止变异海龟的进阶——于现在的他而言，变强才是首要之务。 不管这个变强是靠自身，还是靠外力，他都不会拒绝。 变异海龟与那截精神力丝之间的争斗算不上多激烈，所以这一次小阶提升的也不算艰难。 毕竟变异海龟作为被尹先承认的“半身”，其自身所含能量与那截原属于尹先的精神力丝是同源的。两股同源能量之间的争夺，不会像不同源能量之间的争夺那样惨烈，但又因为两者同源，互相争夺的时候，两股能量会出现相互转化的情况，加之那截已经产生自我意识精神力丝能量充沛得足以凝成实质，变异海龟的精神力与之互相吞噬转化的时间就显得漫长了些。 众人确定变异海龟不会继续涨大，且进阶情况很是稳定之后，就又各自散开，在附近安营等待了。 所幸，在确定建立空间传送通道之前，珍贵的器材设备都是被存放在每个异能人配置的空间钮之中的，其中自然也包含各自的私人物品、必须的生活材料及需要保鲜的食材。 负责后勤的人员已经开始生火准备开始做今天的早饭了。 因为被迫离开了能量矿所在的营地，除了准备餐食的后勤人员外，所有人都空闲了下来。只不过大概这些人都习惯了有事可做的生活，几乎每个空闲下来的人都三五成群地开始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各种环境进行探索。 尹先则依然如故地用自己的异植给自己编了个躺椅，背着变异海龟的方向躺在上面。 他这回倒没有睁着眼睛像个假人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看了。 这回，他呼吸平缓地几乎没有起伏地躺在那里睡着，不像假人，倒像个失去生气的死人。 不说总忍不住想去逗他的江新越，即便是克制如夏一，都有些忍不住想去探他的鼻息了。 两个人就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坐在尹先的两边——座位是宋圻安提供的金属靠背椅，是他用自己空间钮里贮备的金属捏出来的——在三人不远处则坐着沈真与宋圻安，乔瓦尼·林顿则独自一人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除了夏一在专心聆听着尹先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及心跳，江新越时不时手贱地要去探一下尹先的鼻息，这几个人都没有其他动静。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各有什么心事一样，坐在那里，画了一个只有他们才能融进去的大圈，却又在大圈之中画了几个互相不相容的小圈。 感觉奇怪得很。 只不过因为这几人不管是权位还是身份，都高于其他人，也就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没眼色地过来打扰他们之间互相关联又互相孤立的古怪氛围。 由于体质的原因，进食已经不是尹先必要的生理需求，后勤准备好的早饭就算被夏一端到面前，把他叫醒，尹先也拒绝了。 尹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头漫过变异海龟如山般的背甲，直直洒落在临时营地之中。 倒不是他睡够了，而是有情况出现了。 在尹先睁开眼的瞬间，夏一脑海里就得到了地球意识的提示。 ——在他们之前上岸的位置，有东西靠近了，并有上岸的可能。 要知道，变异海龟的原形极其庞大，它伸展开来，身体几乎能覆盖到他们之前上岸的位置，而变异海龟正在进阶的关键时刻，如果被什么东西给打扰……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方一得到地球意识的提示，夏一即刻站起了身。 同时，尹先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动作，另外几人瞬间就察觉了不对劲，都跟着站起来看着两人，江新越直接问：“怎么了？” “有东西要上岸。”夏一隔着高耸的龟背，目光凝向来时的方向，“我要过去一趟。” “我也去。”尹先说，站起身，“现在的你还不好对付。” 夏一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尹先这样一说，原本还想说自己也跟着去的江新越瞬间止住了话头——他很明白，自己现在的等阶已经远远落后于夏一，尹先竟然说那东西夏一都不好对付，那就说明自己去了没有拖后腿都算是帮忙了。 “我留在这里守着吧。”沈真当机立断说，“江新越你和宋圻安都跟着我。” 沈真的战斗力不行，但精神力是与夏一最为接近的，由他留守也多少能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乔瓦尼·林顿快速上前几步，没怎么犹豫就做下了决定：“我跟你们一起去。” “那就跟着。” 尹先没有拒绝乔瓦尼的跟随，话音一落，手中藤蔓甩出，蔓延生长，直直攀上了高耸的龟背，然后缠住了某一个点，迅速将他拉了上去。 不过瞬间，尹先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龟背之上。 夏一看到尹先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也运起了异能，在脚下的土元素即将托着他腾空而起的瞬间，忽然想到乔瓦尼虽也有不低于自己的精神力，却是个力量异能人，便将人一同托起，迅速追着尹先的身影而去了。 第261章 咸鱼不一样 当夏一与乔瓦尼同时从高耸的龟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尹先早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临海的断崖边。 此时，变异海龟有一只脚爪是搭在断崖之外的，爪尖已经没入了十多米高的断崖下的海域之中。 而在距离那只爪尖不足百米的地方，数不清的变异海兽冒出海面，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尹先的方向。 夏一因曾在众多海兽之中进出，加上有地球意识传递的信息，对于所见场景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第一次直面这么多冒头海兽的乔瓦尼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从尹先的反应能猜想到情况不会很好，却没想到真实情况会这么不好。 那密密麻麻的海兽脑袋，几乎已经占据了他们肉眼所能看到的百米之外的全部海域！ 所幸，那些变异海兽多大都在中阶以下，只有寥寥几个堪堪到了高阶，即使数量无比庞大，倒还达不到让乔瓦尼感到恐怖的程度。 但尹先说夏一还应付不了，也确实没有说错——蚁多咬死象，就算那些变异海兽普遍等阶不高，但如此庞大数量加持之下，就算一开始夏一能依仗着十阶以上的异能等级及强悍的精神力将对方压着打，也终会有异能耗尽的时候。 届时，才是真正的生死难料。 毕竟人类的肉体之躯在那些经过进化的异种面前实在是太脆弱了，一旦失去可依仗的能量，就只余下任其宰割的下场。 但尹先不一样。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不需要展现任何能力，对那些已经初步开了灵智的异种而言就已经是一种震慑。 原本因为大批海兽涌来而巨浪翻滚的海面，在尹先出现后没多久，竟渐渐平静了下来，平静的，如果不是那些变异海兽还在冒头往这边盯着，都让人以为刚刚海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断崖上的人与断崖下的海兽在这样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氛围之中僵持了许久。 久到，原本已经在头顶的日头偏移过去，逐渐再次被那高耸的龟背遮掩住。 原本湛蓝的海域随着日头的偏移逐渐变得幽暗。 崖上的三人始终没有动作，崖下的众多海兽也始终维持着冒头的姿态一动不动，除了那一双双猩红的大眼也始终盯着三人的方向，仿佛都是毫无声息的死物，周围也只余下海浪不时拍打崖壁的声音。 打破这种僵持的是在众海兽前方缓缓冒上来的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在众多庞大海兽的映衬下显得很小，直径不足十米，但众多海兽却在那片阴影升上来的时候，纷纷后退避让，留出更多的空间。 还算平静的海域随着海兽避让的动作，霎时涌动起来。 而那片阴影也终于开始显露真面目—— 乔瓦尼顿时瞪大了双眼：“那是……变异人！” 随着阴影上浮，首先冒出水面的是一颗有着人类般清晰分明的五官的脑袋，只是那颗脑袋的颅顶是与正常人类不同的尖削、扁平，没有一根毛发，并泛着隐隐的鳞光。 变异人的存在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且变异人群体存在已经是得到官方认可了的，无怪乎乔瓦尼见到那首先冒出来的酷似人类的脑袋第一时间便先想到是变异人。 但乔瓦尼随即否决了自己的猜想：“不对……跟变异人不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有着一张酷似人脸的怪物上浮得并不快，但也足够他们看清楚，那是一条有着人脸的变异电鳗！ 精神力到达高阶巅峰之后，就逐渐能分辨出不同物种之间的能量差异——乔瓦尼的精神力早就超出了高阶巅峰——若按沈真提议的异能等阶变更来划分，他可以说已经无限接近十二阶，就精神力而言，即使是现在背靠地球意识的夏一都还只能望其项背——加上他已经接触过真正的变异人，所以，他轻易就分辨出那人脸怪物与变异人之间的差别。 其实，早在夏一与变异海龟契约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那时候发现了与这条变异电鳗类似的怪物，甚至还捕捉到好几头送去了内陆基地。 只不过，当时的乔瓦尼有另外负责的项目，加上很快被遣往精神能量矿所在地，他才与那些新发现的人脸海兽失之交臂，也才会在这时显得大惊小怪。 在众多庞大海兽的衬托下，那人脸电鳗的体型看起来不大，但体长却很长，就他们肉眼看到的部分已经足有十数米——而那人脸电鳗脑袋浮上来之后，身体依旧往上升，它的整副躯体几乎是直立在海面之上，那张人脸不知不觉就升到了与尹先他们所在断崖同样的高度！ 海风吹过，海浪涌动，一枝独秀般伫立在海面上的人脸电鳗的身体随着风浪轻轻摇摆，却完全没有沉下去的趋势。 由此，他们完全能推断出，这人脸电鳗的体长少说也有近三十米！ 而那人脸电鳗上升到与三人齐平的高度之后，以直立于海面的姿态，摇曳着缓缓向他们这边靠近，同时人脸电鳗身上开始闪烁出道道弧光——这是人脸电鳗本身自带的电力，电力很强，随着它身上弧光的释放，已经昏黑的海面顿时被照亮，而部分离人脸电鳗比较近的海兽瞬间被电得惨嚎连连，更有等阶低下的海兽直接被电得翻起肚皮，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机！ 那些没能承受住人脸电鳗的电弧而失去行动力或失去生机的变异海兽，很快就被周围的其他海兽分食干净——也是因此，海面上彻底乱了起来！ 却也是因为那些被分食的海兽，其中部分依旧活跃且能量庞杂的海兽竟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小阶的提升，原本几乎只有中低阶海兽的群体，气势竟瞬间节节攀升，更有几头中阶巅峰的海兽直接突破到了高阶！ 亦因如此，海兽群在向他们攻击之前竟开始互相蚕食、自相残杀！ 那情形，如同养蛊。 “……这很不对劲……” 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脸电鳗，再看看其身后混乱一片的海兽群，还有那即使相隔近百米海域也能嗅到的血腥气，因自身条件多少有些自命不凡的乔瓦尼忍不住一阵胆寒！ 而更令他胆寒的是，他竟然还从人脸电鳗身上感到了一种深藏于血脉的牵引！ 说这话的时候，乔瓦尼的冷汗都下来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似乎无所察觉的尹先。 尹先的眼睛始终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相对他们而言也显得越来越大的人脸电鳗，其身后那片混乱甚至没引起他丝毫关注，自然也没有去注意乔瓦尼说的话。 夏一倒是看了乔瓦尼一眼，脸上多了些凝重：“林顿博士怕的话，可以先离开。” 乔瓦尼的异常是肉眼可见的，何况还有地球意识的提醒，夏一不觉得乔瓦尼·林顿留在这里是什么好事——乔瓦尼明显已经被什么影响到了。 乔瓦尼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多谢夏少将阁下好意，或者不及阁下，但胆子我还是有一些的。” 他能从自己基因之中得到的血脉信息其实并不完整——这也是他曾一度因为自己人类身份以及可能属于“外来者”基因间摇摆不定的原因——所以他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夏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渐渐地，人脸电鳗已经游到了离他们不足十米的距离——那一张脸显得更大了，不说只有普通人身高的尹先，就连有三米高的乔瓦尼在那张脸面前都显得有些娇小了！ 那样巨大的一张诡异人脸立在三人面前，那双黑漆漆看不到一点眼白也没有半点神光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三人——或说是盯着尹先，更为贴切。 人脸电鳗靠得近了，它身上的乱窜的电弧也几乎要落在三人身上。 夏一与乔瓦尼已经做好随时释放自身的异能量以及精神力进行抵挡并回击的准备！ 可或许是对尹先的忌惮，又或许是试探，那些乱窜的电弧始终只到流他们眼前半米的地方，没有寸进。 忽然，那张人脸上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古怪长唳。 那声唳叫明明不大，却能直击人的精神海！ 哪怕夏一与乔瓦尼早有准备，精神海也被那一声唳叫震荡得一阵翻涌！ 乔瓦尼的精神力比他异能等阶要高很多，对着那直击精神海的唳叫也有抵挡之力，很快便缓和了过来。 夏一的精神力在乔瓦尼之下，但他的精神海有地球意识加持，终究勉强抵挡了下来。 只是，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乔瓦尼心志不如夏一坚定不移，看着已经停止唳叫的人脸电鳗，心底已经萌生退意。 不仅夏一与乔瓦尼被那一声唳叫影响到，人脸电鳗身后在互相厮杀吞噬的海兽群也在那一声唳叫之中安静下来，就连还在进阶中陷入沉眠的变异海龟竟也不由得抽动了几下！ 变异海龟那小山般的庞大躯体抽动的时候，三人脚下的土地都是震颤的，崖下海域随着变异海龟耷拉其中的脚爪抽搐蹬动掀起阵阵浪涛，崖壁更有岩石随之扑簌簌掉落。 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生物便只有尹先了。 人脸电鳗见尹先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做了一个稍稍后仰的动作，随即，猛地前倾，凑到三人面前不足三米的位置，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唳叫！ 这一次唳叫，明显裹挟了精神力以外的能量，且攻击力更加强悍——在人脸电鳗后仰时，很是警觉快速建立起精神力屏障的夏一与乔瓦尼被震得胸口血气翻涌，两人的精神力屏障没能完全撑过攻击结束便同时破碎了！ 所幸，在他们的精神力屏障破碎的瞬间，尹先的精神力无声铺开，将后续的能量攻击挡在了两人身前寸许的位置。 “我说过了，现在的你还处理不了。”尹先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略微扭头看向夏一的目光淡淡的，同样不带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捂着胸口的夏一微微佝偻着身体，看着明明比他矮了许多，却需要他去仰望的人，心头五味杂陈，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不甘！ 那份强烈的不甘直直冲刷着他的精神海，使得他本就不甚平静的精神海再生波澜、动荡不休，竟隐隐有冲破精神海边缘无形束缚的趋势！ “咦？” 夏一与尹先之间同样有精神力契约的存在，夏一精神海的变化即使尹先不去探寻，也能轻易感觉到。 乔瓦尼虽然感觉不到夏一精神海的变化，但他精神力高，能感觉到夏一精神力随着尹先那句话而来的暴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一样脸上依旧没有神情变化的尹先，又迅速扫一眼结束一声唳叫并蓄势发起第三次攻击的人脸电鳗，以及似乎受到人脸电鳗声音召唤，彻底结束内斗，并游到人脸电鳗周围略远一些位置，纷纷做出即将攀缘而上的行动的海兽群…… 乔瓦尼后悔跟着两人过来了。 他觉醒的异能虽然只是普通的力量属性异能，但他异能等阶提升快，且有几乎高于所有幸存异能人的精神力，他以为自己是足够强悍的。 即使他比不上尹先。 只是，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战斗的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也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或许是他基因中隐藏的东西给予了他高人一等的错觉，让他从不认为自己战斗的能力会比那些常年在外征伐的战士弱多少。 在接触到据说是除了尹先之外最强人类的夏一后，他也还是这样想的。 可，在此刻，他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 他就不应该跟着过来的。 现在的情形，他们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压垮乔瓦尼的意志，一时间竟让他变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此时，地球意识忽然说了句什么，陷入精神力暴走中的夏一与原就听不清声音且已经失去斗志的乔瓦尼都没有注意到。 尹先倒是回了一句：“不合时宜了。” 而人脸电鳗的第三声唳叫已经冲他而来，与此同时，那些已经聚拢在崖下的海兽随之纷纷跃起，一部分冲向的是三人所在的位置，一部分冲向的却是还没从进阶中清醒过来的变异海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