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诡世界道法长生》 第一章 开局就死了 序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第一章 脑海中的记忆犹如旋转的万花筒般闪烁不停,强烈的晕眩感让姜澄忍不住想呕吐,可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却阻止了这个动作。 四周一片昏暗,大脑中似乎多出了无数的记忆碎片,不停地在扰乱着他的思绪。 “自己正在干啥来着?”姜澄努力地回想。 村里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过世了,作为村里的火居道士之一,像这种没啥油水的法事,村长很自然地就分配给了为人老实的姜澄负责。 老孺人停灵在家族祠堂中,因为念经超度的法坛香炉和棺木前后的油灯不能熄灭,所以得留下人来守夜。 原本村长指定了两人一起给姜澄作伴,结果这两个家伙半路尿遁了,念经忙碌到后半夜的姜澄就干脆留了下来。 仔细认真地给香炉又添了一次香,把棺木前后的油灯棉芯拨长了一点后,姜澄才半靠在草席上准备眯一会,然后就没了知觉。 “难道是鬼压床了?不对啊,我可是道士来着,什么鬼活得不耐烦了敢压我?”姜澄暗自想道。 肠胃一阵一阵的痉挛,呕吐感再一次袭来,然后又被窒息感压了下去。 姜澄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可身体犹如宿醉般丝毫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金老大,这家伙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喝骂道: “季老二你个怂货,你不睡老子还要睡!再瞎嚷嚷,老子连你一块挂上去!” 季老二哭丧着辩解: “金老大,我真的看见他动了一下啊!” 金老大从草堆里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揪住季老二的衣领,低声吼道: “人是两个时辰前你和老子勒死以后挂上去的,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不是……我没有……”季老二唯唯诺诺地反驳。 金老大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阴沉地开口: “那老子再给你说一遍,一会天亮以后狱卒过来,我们就说是醒来就发现这家伙上吊了! 后天出狱你就能领十两银子,去东柳巷找你的花姐! 但你要是再给老子瞎嚷嚷,老子现在就给你挂上去和他作伴,明天你俩一块去城西乱葬岗喂野狗!” 金老大说完,一把将季老二掼倒在草堆旁,他自己则继续卧在草堆上沉沉睡去,不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看着挂在房梁上的人影似乎又动了一下,季老二却再也不敢出声。他咬住发出酸臭的衣袖,将头埋入草堆中,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伴随着两人的对话,还有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记忆,姜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 只不过这穿越的对象此时正吊在这牢房的横梁上,窒息感就来源于吊住自己脖子的这条裤腰带…… 姜澄想举手抓住裤腰带把头弄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抬起双手。 被吊在半空浑身使不上劲,喉咙还被勒住了,姜澄只能在脑海里大骂: “是谁说上吊反悔的人可以举起双手抓住绳子,做引体向上逃脱的!真他么的鬼扯!你来上吊一个给我试试!” 哦! 对了! 我是穿越者来着! 姜澄反应过来,连忙在心里摇人: “呼叫系统!!!” …… “金手指?” …… “老爷爷?” …… “穿越管理局?” …… “有人吗?……” …… 把自己知道的穿越者外挂全部在心里喊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回应之后,绝望的情绪涌上姜澄的心头: 这别人穿越到牢房里好歹还有时间破案,怎么轮到自己就直接给挂梁上了? 难道穿越的目的就为了体验一回上吊? 身体无法动荡,脑海里关于原主的记忆却翻涌了上来,类似于传说中的死前记忆回放。 姜澄只能心中一边咒骂穿越不靠谱,一边被动地接受这些记忆: 原主姜澄,从小受尽欺负的老实人一枚!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大约五岁时被师父不知从哪带到了季厘城。 姜澄的师父是季禺国有名的修行门派——胜林院门下的一个弟子,胜林院的青木功在疗伤、起死回生之道上颇为有名,门下弟子几乎都精通丹药医术。 这胜林院在季厘城中有一个堂口,名叫季存堂,既卖药材也坐诊开方。姜澄的师父便是此间的一名坐诊医师。 师父原本想让姜澄随他修行青木功,多次教导后发现这孩子没有修行资质,无奈之下只能教他识字辩药,去当一个抓药学徒。 姜澄八岁时他师父练功出了岔子,没过多久就吐血而亡。 而姜澄的师父本来就因为他不能修炼而对他冷落不少,等到他师父一死,原先就欺负他的学徒就变本加厉起来! 刚开始来的时候,只是因为所有学徒中只有他一个是外来的,父母长辈都不在身边,所以受到了一些学徒的排挤欺负。 等到他不能修炼被师父冷落后,事态就逐渐升级,到他师父死后,那些欺负他的学徒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欺负来形容了。 从言语间的冷嘲热讽,逐渐升级为扇耳光,手打脚踢等肢体动作。后来这些都觉得不过瘾了,就每天给他的饭菜里吐口水让他吃下去,或者故意打翻他的饭菜让他捡起来吃,又或者干脆抢了倒给狗吃等等。 再后来,姜澄经常在夜里被那几个欺负他的学徒用尿滋醒,只能扛着铺盖半夜在院子里跑步,一边御寒一边吹干铺盖,以免被管事发现受罚。 平日药铺里的重活脏活,姜澄更是一样不落。而对于他的遭遇,从药铺里坐诊的大夫到其它伙计和其它学徒,全都视而不见,偶尔会用无比冷漠的目光扫他两眼。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你如果没错,人家怎么会欺负你呢? 若不是后厨的谷大爷看他可怜,经常偷偷给他留点吃的,加上他自己再拿点枸杞龙眼山药黄芪之类的药材充饥的话,姜澄估计早就饿死了! 就在昨天,店铺的大掌柜带着他的千金来到药铺,要给自家闺女挑选两个可靠的学徒做长随护卫。 如果当上了大小姐的护卫,堂内即刻传授青木功的第三层功法。这对于只能修炼青木功第一二层功法的学徒而言,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难得大掌柜亲自到季存堂一次,连不能修炼的学徒伙计,包括姜澄在内,都全部被集合到了后院,等待训话。 从小受尽欺负的姜澄长得又瘦又小,而且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面色苍白,却反而让他在一群健硕的学徒里异常地显眼。 于是大掌柜的千金小姐就多看了姜澄几眼,然后问了一句姜澄叫什么名字? 性格怯懦的姜澄本就沉默寡言,大小姐的一句问话更让他局促不安,不知所措,这反应却把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逗笑了。 随后大掌柜亲自挑选了两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学徒,就带着大小姐走了。 被挑中的两个学徒里,其中一人经常带头欺负姜澄。 他叔叔是个巡街的差役,掌柜他们没走多久,这差役就上门说姜澄偷窃东西,二话不说就把他押进了牢房。 姜澄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难道是大小姐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的缘故? 傍晚时分,两个青狼帮的混混也因偷盗被关了进来。天黑后这两人就一起动手勒死了原主,又扒了他的裤腰带将他挂到了横梁上。 然后姜澄就穿过来了…… 穿越前的姜澄也是个普通的老实人一个,学校毕业后被社会毒打了好几年,没赚到什么钱,只能说是混了个生活而已。 后来为了继承爷爷的衣钵,姜澄回村里做了火居道士。他回村的时候,十里八乡就他和爷爷两个道士,一年到头法事不少,但那会农村条件差,也没赚到什么钱。 再后来大家生活条件好了,做法事讲究起排场的时候,就冒出不少道士来,连村里都有两个。 这些道士哄鬼不咋地,哄人可比姜澄厉害多了,而只会老实做法事的姜澄,自然比不过他们。 这世道就这样,干得好不如说得好。除了老一辈那些稍微讲究一点的,知道姜澄做事踏实,会专门请他做法事之外,年轻一辈的哪管这个。 他们巴不得一场法事几下结束,少些啰里八嗦的规矩,法事嘛,只要做个样子就行了,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所以姜澄和那些能说会道的假同行比起来,混的确实不如他们好,只能说混个温饱而已。 自己生前就是太老实了,这才熬夜干活猝死的。现在一看原主的经历,姜澄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气在胸腔里翻滚。 其实以姜澄的角度看来,这大小姐看原主的眼神,就是看到路边有一条饿得半死地流浪猫狗,然后产生的正常反应而已。 可是当那位差役以莫须有的偷盗罪名把原主拎出药铺的时候,原主看到的只有学徒们的欢呼雀跃和伙计大夫们的冷眼旁观! 原因就是在这群人的眼里,原主只不过是一个逆来顺受任人欺负的老实人而已! “老实人就活该被这么欺负吗?”姜澄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越想越气。可脖子又被吊着,只能在心中怒吼! 就在这股怒气直冲脑门,姜澄被憋得感觉要气炸的时候,忽然感觉浑身一轻,他的意识犹如离笼之鸟,脱网之鱼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第二章 这个金手指有点…… 经坛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云,把上方的一幅幅神像画笼罩得若隐若现。黑边红头的棺木前,黄豆大小的油灯忽明忽暗。 招魂幡、镇魂铃、木鱼铜罄…… 桃木剑、白笏板、铙钹鼓锣…… 这熟悉的场景让姜澄一阵迷惑,我这是又穿回来了? 不对,这是变成鬼魂了! 看着半透明状态的身体,姜澄心中一阵悲愤,才穿越过去就死回来,真他么给广大穿越者同胞丢脸! 四处打量了一下,除了经坛、棺木、以及悬挂的诸多神仙画像之外,外围黑茫茫一片! 好像也不是在祠堂里啊,姜澄疑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棺木,突然就愣住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棺木的盖子要等出殡之时才会钉上。如果死者是女性,还要等娘家人来看过同意以后,才能盖棺。 白天做法事围着棺材转了半天,因此姜澄绝对不会认错,这回棺材里躺着的,并不是村里的那位老孺人…… 棺木里有些昏暗,姜澄拿起一盏油灯,细细查看。红色的寿被下面,一个半透明的魂魄只露出了一个头,静静地躺在里面。 瘦小苍白的脸庞上,满是惊恐不舍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对于活下去的渴望,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姜澄看着棺木里的原主魂魄,一阵沉默,不能说怒其不争,只能说哀其不幸。 半晌后,姜澄自言自语般开口道: “你我同名同姓,又有这莫名缘分,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躺进了棺材里,不过既然来了,我就为你做场超度法事吧!愿你得脱苦难,喜乐安宁!顺带也超度我自己,也不知道行不行……” 姜澄说罢,转身走到坛前,左手抓起摇铃,右手拿起木槌在铜罄上轻轻一敲! 叮…… 罄响声中,一阵圆韵宛转、悠扬悦耳的诵经声响起: “玄元一气,无极之先。 太始太乙,含象九天。 开明三境,万化大千……” 半个时辰后,姜澄把太乙救苦宝忏诵唱完毕,看着棺木上方悬挂的太乙救苦天尊画像,又开口念道: “志心皈命礼,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 姜澄刚把一遍太乙救苦宝诰念完,棺木里就发出一阵青色的光芒,这光芒一分为二,其中将近九成飞向上方悬挂的画像,剩下一成却没入自己的体内! 这股青气入体之后,姜澄就像口干舌燥时喝到了清冽的山泉,冬天严寒时泡在温泉里,夏日酷暑时凉风拂面般,说不出的惬意舒服! 与此同时,原主经历的一切也彻底融入了姜澄的记忆之中,不分彼此。这个过程如春雨润物,寂静无声。 姜澄仔细感悟体会良久之后,才抬头去看另外九成青色光芒的去向,这九成青光飞进了上方悬挂的神像画之中。 按照正常的丧葬规格,姜澄只需在法坛上方悬挂太乙救苦天尊像即可。但这次过世的老孺人无儿无女,这次丧葬估计就是她最后的一场法事了。 村里有子女的老人去世一个多月后的五七追修、第一个清明节的祭祀、中元节的普渡、寒衣节的烧新衣、三年后的脱孝布等等,这位老孺人应该是都不会有了…… 以姜澄的为人,这法事虽然几乎算是义务劳动,但他还是秉承认真负责、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原则,尽量地为这位孤寡老人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所以姜澄遵循随方设教、如在其上的规则,在法坛四周,布下了黄箓斋三辅四洞高真星斗图像,打算在老孺人出殡前,为她做一场小型全套的渡亡法事。 姜澄按照三清四御五老在上,斗姆、雷尊、救苦天尊居中,鬼王甶孑(fujie同读二声)大帝居下,东岳大帝、酆都大帝、十殿阎王分列左右、南斗六司、北斗七元、周天星宿等神排列四方的原则,将一个灵堂四周挂满了图像。 这也是他敢一个人守灵堂的底气所在,要是真有鬼魂作祟,这漫天神明的威压恐怕就能让邪虫灰飞烟灭! 不过画像太多也有个麻烦之处,姜澄找了半天,才在悬挂面燃鬼王甶孑大帝的画像上发现了异常,只见大帝左下方有个持叉小鬼,周身冒出微微青光,正转头朝自己看来! 只是这小鬼似乎只能转动脑袋,还不能控制身体。 “似乎是这点青光不够,也不知道没入我体内的青光又有何作用?”姜澄心中念头刚起,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心念转动之间意识回归身体,姜澄发现自己还是挂在横梁之上,感觉时间并没过去多久。 接着他就明白了青光的作用,之前他的意识和这具身体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膜,就像宿醉刚醒来时无法控制身体一般。 现在姜澄明显感觉到这层膜已经消失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他好像没穿裤子,竟然是光着屁股在梁上挂了一夜。 不过青光也增强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姜澄再一次尝试举手去抓裤腰带,然后就轻松地抓住了,他连忙把头伸了出来。 脖子上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把村子里沼气池、猪圈、牛羊马粪等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再经过充分搅拌后散发出来的味道,似乎也赶不上现在他口鼻间充斥的这股气息。 姜澄连忙屏住呼吸,伸手把裤腰带解了下来,拿起掉在一旁的裤子穿上。而当他穿好裤子环顾四周后,不由地愣住了…… 这个牢房只是一个临时关押偷盗这类罪犯的所在,牢房并不大,他身后的角落里是个草堆,一个胖子横躺在上面,鼾声正浓,这是金老大。 另一个瘦子则把上半身埋入草堆里,竹竿似的下半身则露在外面微微颤抖,这是季老二。 除了这两个活人之外,这会姜澄的视线内,比刚才多了七个人,应该说是七个灵魂。 姜澄确定他刚才并没有看到这七个魂魄,因为其中四个就在姜澄旁边,整齐地挂在横梁上。还有三个则靠倒在墙角边,看样子应该是撞墙而死的。 这些灵魂和姜澄在棺木里看到的原主灵魂一样,一动不动,安静地保持着死前的模样,男女老少皆有。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人死了三年之后,三魂归于天,七魄散于地,所以人们三年后就不再祭祀先人。 也就是说,这七个魂魄,很大可能是这三年之内死在这里的。联想到原主的遭遇,姜澄心中那股无名之火又冒了上来! 看来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用来解决原主这样的老实人所在! 而躺在草丛里的金老大和季老二两人,也不知道干了这种脏活多少次! 自从原主魂魄所化的青光和自己融合之后,姜澄对原主的经历已经感同身受。此时看到呼呼大睡的金老大和季老二,姜澄怒向胆边生,恨不得立即上前掐死这两个家伙! 不过这个念头随即就被他压了下去,原主的身体太瘦小了,比竹竿似的季老二都还不如。看着金老大那个和脑袋一样粗的脖子,掐死他的难度实在不低。 而且此刻自己身处牢狱之中,即使杀了这两个家伙,对解决目前的困境也无济于事。 看着四周的魂魄,姜澄陷入沉思: “我刚才在法坛空间中待了许久,可外面的时间似乎并没有流逝。而原主的灵魂被超度后所化的青光似乎对法坛和我都有好处,能不能像刚才那样把这些灵魂也超度了呢?” 这个念头刚从心中升起,姜澄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又回到了灵堂之中。 同时出现在灵堂的,还有那七个魂魄。只不过他们只是站在棺木四周,并没有躺进去。 姜澄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担心一口棺木怎么让七个魂魄躺进去,现在看来,这七个魂魄应该都是老实人,比较谦让。 姜澄照搬刚才的模式一顿超度,结果只有一个魂魄化为青光,还是九成没入持叉小鬼的体内,一成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就在青光入体的瞬间,姜澄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一个呓语般的声音,这声音刚刚响起就沉寂了下去,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是这个魂魄最后的一点记忆和执念?姜澄猜想道。不过这声音转瞬即逝,他也不敢肯定。 棺木旁边还剩下六个魂魄,姜澄只能继续干活,这些灵魂似乎只能一个一个地超度。 等最后一个魂魄的九成青光没入持叉小鬼的体内之后,只见那小鬼动了几下,然后就从画里跳了出来,落到姜澄面前,俯身拜倒,口中喊道: “小的拜见真人!” 真人乃是道教中对有道高功的尊称,姜澄乃是正一火居道士,祖传授五品高上神霄宝籙。 后来省里组织了一次全真传戒学习考试,要求各县派人参加。老实人姜澄被县里点名去凑数,他也通过了初真戒考试,但不论哪个身份,姜澄也不敢受真人这个称谓。 所以小鬼拜倒口称真人,姜澄连忙侧身,把小鬼扶了起来,口中说道: “当不得真人二字,你喊我道长即可!” 可这持叉小鬼脑子似乎有点不大灵光,嘴里回道: “好的,真人!” 姜澄无奈,只得问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 “小的不是真人唤醒的么?”持叉小鬼疑惑地反问道。 看来这家伙的脑子确实不大灵光,一番艰难的沟通之后,姜澄大概弄清了其中的缘由。 每当自己渡化了一定数量的魂魄之后,魂魄变化的青光就能召唤一个画像中的鬼神出来。 这个召唤的鬼神姜澄可以随意用心念控制,将其召唤到现实世界中协助自己。这些鬼神的能力大小,受姜澄自身实力和鬼神本身能力的限制。 比如这个持叉小鬼,头脑发达,四肢简单,力气也大不到哪去。不过有个优点就是它是个鬼,正常人看不见他。 姜澄用炙热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画像,这要是有足够多的魂魄的话,那岂不是…… 同时也不禁暗自庆幸,要是自己只按照一般的丧葬仪式起坛,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现在嘛……姜澄的目光扫过一旁持叉而立的小鬼: “金手指到账了,咱也该和欺负老实人的家伙们算算账了!” ———————— 意识再一次回归身体,七个魂魄的青光似乎又给他增加了不少力量。姜澄先走到牢房边,伸出双手握在小臂粗细的栏杆上试了试自己的力道。 随着姜澄逐渐加大力气,木栏杆出现了松动。不过想要靠这点力气拆开牢房肯定不行,何况外面还有一道锁起来的铁门。 稍微思索后,姜澄走向角落的草堆。随着姜澄的靠近,他明显感觉到季老二的抖动幅度大了起来,看来这家伙根本就没睡。 似乎感觉到姜澄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季老二忽然停止了抖动,将自己的身体绷得笔直。 把头埋在草丛里的季老二突然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瞬间就瘫软下来,一动不动了。 看来是吓晕过去了,姜澄暗自想道。 第三章 有比杀人更好的办法 牢房外面传来叮铃哐啷的开锁声,金老大被这响声惊醒。他踹了躺在旁边的季老二一脚,季老二却没有动静。 金老大只能一边咒骂一边爬起来走到牢房边上,大声喊道: “差爷,不好啦!我们这里有人上吊啦!” “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随着打开的牢门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胖子踩着悠闲的步子来到了木栏杆外。 “哟,今儿是谷爷您亲自值班啊!”金老大看清来人后,本来只是微躬的身子瞬间又矮了三分,然后才低声说道: “谷爷,小的刚才醒来,就发现这小子挂在房梁上。估计是昨夜我们兄弟睡着后上吊的。” 谷差爷眯起眼睛,打量了挂在横梁上的姜澄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嗯……上吊了啊…… 唉!这孩子! 不过是偷了三个大钱而已,我本来还打算今早过来训他一顿,就放他出去了。 咋就上吊了呢?” 金老大心中暗啐一口,陪着小心开口: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我们兄弟是后面才进来的,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情况呀!” “唉,这是个诚实的孩子呀,只是三个大钱而已,就愧疚得上吊了。不至于呀!”谷差爷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们兄弟把人先解下来吧,这孩子也没个家人,一会我让人寻个草席,送他到城西入土为安吧,这个可怜的孩子。” 谷差爷说完,就迈开步子转出了牢房。 金老大转身给了还趴在草堆里的季老二一脚,嘴里骂道: “你他么的还睡得着啊!还不给老子起来!” 金老大这一脚踢得不轻,季老二闷哼一声,把头从草堆里抬了起来。 “你去把那小子解下来,谷差爷拿草席去了,赶紧的,磨磨蹭蹭地干啥呢?咦?” 金老大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横梁上挂着的那个家伙穿上了裤子。 “哟,我说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原来是大半夜发善心啊?” 金老大边说边斜眼看向季老二,只见后者双手紧紧地提着裤子,浑身战栗,满脸惊恐地看着挂在梁上的姜澄。 “嗯?你咋回事?”看着季老二的神情,金老大终于发现不对劲,推了季老二一下。 这一下似乎把季老二惊醒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牢房最外侧,哭喊着叫道: “金老大,他诈尸了!裤子不是我穿上去的!是他自己下来穿起来,然后又自己挂回去的!诈尸了啊!金老大!诈尸啦!!!哇呜呜呜……” 金老大疑惑地看了一眼挂在横梁上的姜澄,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季老二。然后慢慢靠近姜澄,推了他一下。 看着姜澄僵硬得像条鱼干似地来回晃动,金老大才暗自松了口气,把他解下来丢到门栏边,朝季老二破口大骂: “他**的,嫉妒人家*大又不丢人,你小子还装得挺像。也不知这家伙今晚便宜了哪条野公狗。” 金老大说完,又踹了季老二两脚,兀自躺回草堆里补觉去了。等他一觉醒来,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季老二满脸痴呆地靠在栏杆边,谷差爷也没有回来。 又枯坐了两个时辰,金老大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看下午了也没人来送饭,更没人来把姜澄拖走。 就在金老大忍不住想要大喊时,谷差爷满头大汗地空手跑了进来,嘴里喊道: “你两个可以出狱了,赶紧把这小子丢到城西,麻利点!” 说话间谷差爷打开了牢门,看了金老大一眼后,又嘱咐道: “把人丢出去就赶紧回城,顺带给你的狼主子传个话,太子远征南荒大胜归来,三日后国君亲自在南门接见。这几天都给我老实安分点!明白没?” 也不等金老大回话,谷差爷就急匆匆地走了。至于草席子的事,自然是提都没提。 这下金老大也顾不得肚子饿了,连忙朝季老二喊道:“别发呆了,快来干活,我们可以出去了,听到没?” 哪知他这话喊完了,季老二还是呆坐不动,金老大过去就是一脚,大骂道;“麻的你听到没?我们可以走了,你把那小子背上!” “可以走了?”季老二从地上爬起来。 “对,你把那小子背到城西乱葬岗去!”金老大指挥季老二。 “可以走了,可以走了……”季老二嘴里一边念叨,一边缓缓走到木栏杆门旁,突然撒腿就朝牢门口跑去。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金老大追出牢门口一看,季老二已经跑得没影了。 金老大嘴里一边骂着要把季老二的腿打断*切了之类的粗话,一边折回牢房,把姜澄提着就出了牢门。 来到外面大街上后,正好有个小商贩推了个独轮车一路叫卖吃食。金老大上前抓了些满嘴乱塞,又一脚将小贩踹开,把姜澄放上去就推着车子扬长而去。 他一脸凶相,满身肥肉,一看就是个混混。一路上遇到的行人看见后,赶紧纷纷避开。 小贩欲哭无泪,又舍不得车子和货物,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 到了西门,小贩原本还指望城门的守卫拦一下,毕竟车上那个一看就是个死人。哪知道金老大不知和守卫说了啥,守卫挥挥手就放行了。 无奈之下,小贩一咬牙一跺脚也跟着出了西门。 出城西七八里地后就是乱葬岗,金老大直接连车带人往旁边一推,朝远处躲躲闪闪的小贩喝骂道: “给老子滚过来!” 小贩无奈,只能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金老大用下巴指着姜澄开口: “你去把那家伙丢坑里,再用独轮车推老子回去,不然老子就宰了你!” 小贩看着独轮车旁的姜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可也没敢说话,只是把姜澄拉到旁边一个背风处,又扯了些荒草盖在他身上,这才回头去推独轮车。 却只见独轮车的货物旁,放了几个大钱和几个银豆子。金老大却不见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惊疑不定地东张西望了半天,看着逐渐暗沉的天色,小贩最终还是拿起银钱,独自推车跑了。 —————————— 天色昏沉了下去,乱葬岗上传来了狗叫声,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闻着味摸到荒草堆旁,正当野狗想要扒开草堆之时,草堆里伸出一只瘦弱的胳膊,稳准地掐住了野狗的下巴! “昂!昂!昂……”野狗惊恐地叫了起来,还没等它四脚乱蹬,就被甩了出去! 摔到地上的野狗夹着尾巴跑了…… 姜澄站起来朝乱葬岗深处走去,几十步后,只见金老大人事不省地躺在那里,持叉小鬼则站在一旁,几条野狗则在远处徘徊。 “见过真人!”持叉小鬼看见姜澄过来,躬身行礼。 “把他弄醒,然后打断手脚!”姜澄看了一眼那几条想靠过来又不敢的野狗,沉声说道。 持叉小鬼一挥手,一团黑气从金老大口鼻之中冒了出来,飞入小鬼手中。 过了片刻,金老大悠悠醒来。 “他*的,敢暗算你爷爷!”天色昏暗,金老大只是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他一边骂人一边冲了上去。 姜澄退后一步,持叉小鬼把铁叉横扫,准确地打在了金老大的大腿上! “啊!”金老大一声惨呼! 持叉小鬼铁叉不停,连续三下,金老大另外一条腿和两只胳膊都被打断。 这时金老大已经疼得在地上翻滚,滚动扯到断骨,越发让他的惨叫声变得尖锐起来,连远处的几条野狗都退出去了好远。 “爷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爷爷饶命!”发现小鬼没有继续动手,金老大躺在地上哀嚎求饶。 “青狼帮有多大势力?谁做主?会啥本事?据点在哪?你在青狼帮算老几?” “唉?”姜澄的问题太多,金老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打断他的小腿!”姜澄继续开口。 “啊!啊!”两声惨叫响起,金老大哭着喊道:“爷爷饶命啊!小的没说不说啊!” 一炷香工夫后,姜澄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看了一眼远处越聚越多的野狗,他转身朝乱葬岗深处走去。 金老大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爷爷饶命啊!啊!滚开!你们这群畜生!啊!救命啊!……” 没有理会哀嚎不止的金老大,姜澄看了一下这数里方圆的乱葬岗,无数个透明的魂魄静静地躺在各个角落,这才是他的目的。 先把自己变强,再变强,变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有些老实人被逼疯后,最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那样的结局姜澄见得太多了,他可不想像他们一样,怒而杀人,最后自杀。 还有更多的老实人,则是一直受人欺负,受一辈子窝囊气,到死都没吭一声! 姜澄既然重生一回,还有这么强大的金手指,他这个老实人,自然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至于金老大? 算什么东西! 第四章 铁罐施食科仪 法坛空间里,看着围在棺木旁的七个魂魄,姜澄不由得为难起来,自己一次只能将七个魂魄带进来是他没想到的。 外面的魂魄目测有一两千,虽然在法坛空间里时间似乎被固定了,但如果每次只能带七个进来的话,就意味着姜澄的意识要反复来回无数次。 乱葬岗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思索良久之后,姜澄决定换个方法试一下。 拿起法坛上的摇铃和圆罄,将意识退回到身体里后,看着手里的两件法器,姜澄不由得大喜过望,看来这个办法可行! 于是他再次返回,直接用手抱住香案,把香案连同上面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 乱葬岗四周一片黑沉,唯独香案上的油灯亮着豆大的微光。 姜澄手持笏板,在香案前站定,开口念道: “伏以, 三宝慈悲,必登风云之会, 五浊恶世,难通清净之天……” 伴随着悠扬深远的诵经声,看着四周的魂魄逐渐聚集到法坛周围,姜澄心中松了口气! 村里每隔三年左右,会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超度法会,超度亡者升天。但那只是一个村子的亡魂,而这乱葬岗这么多的魂魄,如果用一般的超度科仪,恐怕是不行的。 于是姜澄便想到了萨祖铁罐施食,这是全真教在罗天大醮中都可以用来渡亡的大型法事,由四大天师之一的萨守坚祖师开创,以此渡人无算。 只不过大型正规的铁罐施食,最少也需要三名高功,有的需要九名之多。而且铁罐施食之前还要开坛、城隍牒、召摄、安灵等,过程繁杂。 不过如今这些魂魄都已经站在这里,姜澄还是决定直接进行铁罐施食科仪试一下。 至于法事仪式需要三个高功配合的功、提、表、白、唱、诵等工作则全部由他一人完成。 铁罐施食科仪全程将近两个时辰,当法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姜澄体内竟然涌现出一股疲惫感来!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虽然可以通过科仪法事来超度亡魂获得力量,但在超度的同时也会消耗自身的精力! 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姜澄的心情稍稍平稳下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坚持到结束应该不成问题。 即使身体透支一部分精力,可也得到这么多的青光增强体魄,还能召唤出新的鬼神出来,怎么算也是值得了! 两个时辰后,姜澄手举招魂幡,口中唱道: “亡魂,亡魂,侧耳遥闻,东赴蓬莱岛,南向朱陵宫,西碎金钢地,北免寒冰苦,从此追荐后,举步上南宫。仰凭道力,为上良因。” 随着姜澄的话音落下,一道道魂魄化为一团团青光,这几千团青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数丈粗细的光柱! 紧接着这光柱一分为二,其中九成没入法坛之中,另外一成却直冲姜澄而来! 这股青光碰到姜澄身体的瞬间,成千上万的呐喊声、痛哭声、哀嚎声、尖叫声瞬间就在姜澄脑海里爆炸开来! 剧烈的冲击让姜澄直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整个脑海似乎变成了沸腾翻滚的火山口,随之而来的剧痛差点让姜澄痛晕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姜澄勉力盘膝而坐,双手结太极印。尽量忽视脑海中狂风暴雨般的尖啸,守住仅存的一丝神志,开口念道: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这是清静经的经文,清静经的根本宗旨是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在安心静神方面,无能出其右! 姜澄想的是,既然念诵太乙救苦宝忏可以超度亡魂,那么念诵清静经应该也能起作用才是,反正这会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到东方天光微白,不知道念诵了多少遍《清静经》之后,他脑海里的声音终于消散干净! “还好赌对了,差点万劫不复!”姜澄心有余悸地感慨。看来以后渡化魂魄,还是小心稳妥为上。 不过这次的收益也颇为明显,姜澄只感觉到瘦弱的体表之下,一丝丝的力量正在聚集,只不过限于这具身体的限制,这些力量似乎不能全部发挥。 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的饥饿感,这个身体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看来以后得多吃东西才行! 以现在这个身体的强度,他应该可以随时吃东西,随时都能消化掉! 吩咐持叉小鬼继续警戒后,姜澄上前抓住香案法坛,心随念转,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才进入空间,姜澄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空间里的香案棺木图画之类的东西其实特别普通,毕竟只是一个农村火居道士的东西而已。 比如这些画像,全部是姜澄去县城一个广告复印部用广告塑料喷印的,香案的桌子是祠堂里不知用了多少年已经摇来晃去的松木桌,至于那口棺木就更不用说了。 可现在整个空间的所有东西,都给了姜澄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特别是那些广告布喷印的画像,似乎多了一丝灵动之气。好比从石器时代升级到了青铜时代一般。 这个升级太过于亮眼,以至于姜澄都忽略了站在棺木后面的一个马头人身的身影。 这家伙看见姜澄出现后就一副痴呆模样,便走上前来行礼,主动开口: “冥府勾魂使者马面,见过真人!” 姜澄这才发现这个近一丈高的大家伙,之前马面站在棺木后面的阴影里,上空悬挂的画像又太过亮眼,所以姜澄确实没有注意到。 让马面起身,略一询问之后,姜澄发现这马面的头脑比持叉小鬼灵活多了。很快姜澄就把马面的能耐了解个大概: “首先是一个马面能打数十个持叉小鬼,姜澄等于拥有了一个强力的保镖。其次一双马眼能辨活人善恶、鬼魂冤屈,这相当于是一个原始版的鉴定术。 最后一张马嘴直通马胃,内有十丈方圆可装活物之外的所有东西,等于是个储物袋。” 另外马面还告知姜澄,受他召摄的所有鬼神,自然能懂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等风俗。虽然这个世界的一般人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却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人互动沟通。 马面的出现让姜澄对付青狼帮的信心大增,他退出法坛空间,收回持叉小鬼后,便朝着东边已经笼罩在朝阳光辉里的季厘城走去。 姜澄有意测试目前身体的强度,干脆迈开大步急速奔跑,一边感受着瘦弱的身躯内蕴含的庞大力量,一边回忆金老大的话语: 所谓的青狼帮乃是季厘城内的三个有活力的组织之一。 季厘城乃是季禺国的都城,人口近七十万。青狼帮能在一国之都站稳脚跟,背后自然是有靠山的。 这个世界里,有无数山川湖海之中诞生的自然神灵。而青狼帮的靠山就是季厘城南面崇山的山神,乃是一头人身狼首的青狼! 虽然在诸多山神里排不上号,属于季禺国在祭祀的时候都不喊他的那种,但毕竟也是一个山神。 这个世界凡人的力量划分非常原始而古老,仅仅是用狼豹熊狮虎兕象来分为七个等级,再往上就属于超凡的力量。 可金老大的身份太低,他只知道青狼帮的长老和祭师们大多数是虎兕级别的强者,却对青狼山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青狼山神不在季厘城中,毕竟这里可是季禺国的国都,不是什么神灵都可以随意进出的。 七八里地,姜澄感觉还没放开全力奔跑,就已经到城下了。此时城门已开,守卫问清姜澄乃是季守堂药铺的伙计之后,就直接放他进去了。 入城后姜澄就直奔东城,他此时的身体经过青光强化,一路疾走,一炷香后就到了城东一个狭窄的巷道之中。 进了巷道的姜澄脚步不停,走到其中一个小院前,直接推门而入! 院内空无一人,姜澄召唤出持叉小鬼,这小鬼进入其中一间屋子,不一会就捧了一个木盒出来。 木盒里放了五个十两的银锭,这就是金老大杀姜澄的报酬!姜澄心中一阵冷笑: 原主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药铺学徒,干活一年除了吃住,只发两套换洗衣裳,其它的别说银子,就连一个大钱都没见过。 要知道店铺里一个出师的抓药伙计,每月也只不过是二两银子例钱而已!姜澄这么个老实人,居然有人出五十两银子买他的性命,其中肯定有问题! 拿着银子出门,姜澄先去置换了一身行头,然后找了个澡堂一顿猛搓,这才换上新买的衣服。 从澡堂出来,姜澄找了个路边热闹的小吃摊子,胡乱要了一堆吃的,边吃边听旁人说话。 青光增强的只是他的体魄,可没法填饱肚子。而且如今这个身体,急需大量的食物补充营养! 这会正是早市时分,小吃摊子的生意颇为热闹,等姜澄慢悠悠地把一满桌吃食全部吃下肚后,食客都走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理会满脸诧异的老板,结账后姜澄就慢悠悠地朝一个青狼帮据点走去。吃饭的工夫,姜澄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果真如那个把自己抓去牢里的谷差爷所说,三日后太子远征回国,国君要在南门亲自接见。 听说太子在南荒给国君带回了一份大礼,要在南门亲自献给国君,恭祝国君六十大寿! 是的,三日后国君六十大寿,加之太子大胜回朝,城中的各部衙门忙得团团转。 像青狼帮这样有活力的组织自然被打了招呼,街上的混混几乎都绝迹了,这才是城中民众高兴的缘由! 按照金老大招供,以往这种时候,各个堂口的堂主都会把弟兄召集回据点里面,防止有人借机闹事。 这对姜澄来说,正好是个一探虚实的好机会! 第五章 惩恶扬善 作为作为季厘城三大有活力的组织之一,青狼帮在城东一共有三十六处堂口,帮众近万人。 dc区放高利贷的钱庄、地下的赌场、各种缺手断脚的残疾乞丐、低档的妓院和暗娼几乎大半都在青狼帮的控制之下。 另外坐地收保护费、承接杀人越货、贩卖人口等生意也是青狼帮的主要收入来源。 刚开始从金老大嘴里问出这些消息的时候,姜澄实在不敢相信堂堂一国之都居然允许有这么个玩意存在。 要知道季禺国可是人口数千万的大国,国中军队近百万。拱卫国都季厘城的飞豹、熊罴、青狮三卫就有十二万人。 青狼帮一个人数不到万人的帮会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国之都,净干些天怒人怨的勾当,还居然没有被灭,也是一件奇事! 按下心中的诧异,姜澄闲逛般的来到了一个青狼帮的堂口外面。只见这个院子大门紧闭,里面也没啥声音。 趁着四下无人,姜澄轻轻一跃就翻过了一丈多高的围墙,进到了院子里。 院子面积颇大,可前庭后院的房屋里面都没有人影。姜澄唤出持叉小鬼仔细搜索后,终于在后院的假山中间发现了一个洞口。 让小鬼隐身开路,马面则挡在自己前面,姜澄这才摸进了石洞之中。 在昏暗的石洞里前行了数十步后,喧闹的声音隐隐从里面传来,里面的人似乎不少,隐约听见押大押小之类的高喊声。 很快持叉小鬼就来回报,里面是个巨大的石室,有近两百人正在喝酒吃肉赌钱搏斗玩得不亦乐乎。 确认石室只有自己进来的这个出入口之后,姜澄便直接吩咐: “你且进去,把所有人的手脚打断,马面上前堵住出口,不要放任何人出来!” 马面和小鬼领命而去,很快里面就响起了怒喝大骂声,不一会就变成惊呼连连,然后又转为痛呼惊叫,最后就全部变成了哀号痛哭声。 这个过程连一炷香时间都没到,姜澄也正好用黑布把自己装扮成了原来世界某地的活跃分子模样。 不过他却没有走进去,只是躲在过道的转角处,偷偷朝里面张望。一看之下,姜澄的脸色就冷峻了三分! 自从超度了原主的魂魄之后,姜澄便能直接看到魂魄的存在。而这个石室之中,就有数百个魂魄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死前的模样。 姜澄看了一会后就不忍再看,这些魂魄中,大半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三五岁幼童。大多数死状过于凄惨,直接无法用言语描述。 石室内这些幼童魂魄的惨状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让姜澄气得紧捏拳头,咬牙切齿!在他原来的世界,姜澄一直秉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朴素价值观。 唯独只有对一种人,即使没有杀人,他也完全支持执行死刑,那就是将那些无辜幼童弄成残疾,逼迫他们乞讨牟利的人渣。 而这石室中无数幼童灵魂的惨状,让姜澄彻底明白金老大所说的那些残疾乞丐是从何而来的! 他原本只是想来查一件事,是谁出钱找金老大杀死自己的?根据金老大的招供,就是这个据点的一个小头目,让他去办这件事的! “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有种的就给老子站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 一个声音打断了姜澄的沉思,他朝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一脸愤懑地大喊。 刚才姜澄让持叉小鬼打断这帮人的手脚之时,因为持叉小鬼和马面都是魂魄状态,这些青狼帮的人根本不知道是谁袭击了他们。 和空气打斗了不到一炷香工夫,所有手下包括自己就全部被打断手脚。这络腮胡子壮汉心中又惊又怒,只能通过高声喊叫来压制心中的恐惧! 姜澄闭上眼睛,沉吟半晌后,直接用意念在心中吩咐马面: “你去将身负命案的分到一边,浑身戾气的分到一处,无辜之人再分一处!” 姜澄这样吩咐的原因是他发现场内竟然有几十个满脸风尘之色的女子,好多身上只穿了极少的衣物。她们也被持叉小鬼打断了手脚,躺在地上娇声痛哭。 那络腮胡子壮汉一通喊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是自己的手下们,开始诡异地凭空移动起来! 很快壮汉就发现他们被分成了三堆,他自己和十几个弟兄被放到一处,人数最多的一百多个弟兄则又被放到一处,而他从东柳巷喊来的几十个暗娼又被放到一处。 也不大对,自己这伙里面也有两个哭哭啼啼的娼妇,还有三个则分到了其它弟兄那里。 看到络腮胡子壮汉还在那里不停叫骂,又看了一眼石室中那无声的魂魄,姜澄终于下定决心,在心中对马面和持叉小鬼说道: “把这些身负命案的恶徒,全都杀了!那些满身戾气的,双腿打碎!” 说完之后,姜澄退后几步,站到了过道最黑之处! 他原本的打算,是查找自己被害的线索,让马面将那个小头目找出来后,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反正他不出面,只是躲在背后,事后很难找到他的头上。这些人被凭空打断腿脚,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如今石室内的惨状已经让姜澄忍无可忍,这些青狼帮众里,双手沾满鲜血,身负命案的足足有十九个! 如果杀了这十九个人,必定会惊动青狼帮高层,这和只是一个小头目消失完全不同! 而且很有可能,青狼帮和季禺国的达官贵人之间,都有牵连。毕竟这个帮派的性质,怎么看都像个白手套! 如此一来,姜澄面对的将是一个山神和无数的权贵! 于是姜澄决定:杀人! 不杀良心不安,贼子安敢坏我道心! 不过有位伟人说过,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姜澄既然决定杀人,他就打算不再露面,也不找那个小头目,以免被人查出蛛丝马迹! 要谋大事,那就先忍一时。而自己的仇,还有谷差爷这条线索在那里,大不了再得罪一个官府而已! 络腮胡子壮汉还兀自叫骂不休,突然间就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那百十个兄弟和三个娼妇,一个接一个的,双腿似乎被看不见的铁锤击中一般,猛地一下就变得稀碎,杀猪般的哀嚎在石室里回荡! 其中好几个人,实在疼得受不了,直接晕了过去! 紧接着是自己身边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头上凹了下去,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这个比双腿变得稀碎更吓人,石室的气氛更加诡异起来!可因为手脚都被打断了,惊恐的众人只能像一条条蠕动的活蛆一样,拼命挣扎。 原本因为被偷袭而愤怒至极的络腮胡子壮汉,看到这一幕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直冲后脑勺! 因为接到上头招呼,自己特意把所有弟兄都喊了回来,还叫了几十个东柳巷的暗娼过来,买了酒肉开了钱局,就是想让弟兄们顺带乐呵几天,免得惹祸。 今天弟兄们听着曲儿喝着酒,赌着钱来吃着肉,正高兴的时候,突然所有人就凭空地被打断了手脚。 而现在又被挨个摆好,接连凭空死去! 感觉马上就轮到自己络腮壮汉,只来得及喊了半句: “我是青狼神的……”然后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被这诡异一幕吓得最惨的,其实是那三十来个被单独丢到一边的暗娼。至于那些个被打碎双腿的人,哪还顾得上其它,所有精力都用来疼去了。 只有这群女子,被打断了手脚动弹不得,眼睁睁着把这恐怖片从头看到尾,最后有几个实在承受不住的,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马面和持叉小鬼都回到姜澄身边之时,他才转过身来,扫视了一遍这间石室。 刚刚被马面处死的青狼帮众的魂魄,陆续浮现出来,也是一脸呆滞地保持死前的模样。 姜澄心中不禁疑惑起来,之前他看到的魂魄除了原主之外,都是死了一段时间的,所以那些魂魄呆滞不动,姜澄还以为是时间关系。 可现在这些新鲜的魂魄也是如此,那就说明不是时间关系了。时间紧迫,姜澄也不去细想,直接问马面: “你能否将这些魂魄先拘押了,等我有空再行处理?” “回真人,此事简单!”马面说完,张开马嘴,奋力一吸。石室内的所有魂魄就化为一股股白烟,进了他的鼻孔之中。 这些魂魄被全部吸进去后,马面打了个响鼻,一脸疑惑地开口: “真人,这些魂魄似乎不太正常?” “哦?”姜澄原本就有怀疑,听到马面开口,便直接问道: “你能看出来是什么问题吗?” “小的力有未逮,不能查明。”马面脸色凝重地摇头。 看来只能等以后慢慢打听查看了,姜澄把这事先放一边,转而看向石室里的几十个女子,不由得犯起难来。 那些被打碎双腿的,姜澄倒不在意。比起那些被弄成各种残疾模样的孩童来说,这些人死了也无所谓,活着受罪更好。 但这三十来个女子,明显是无辜之人。姜澄也没料到青狼帮的据点里正在开这无遮大会,却是牵连无辜了。 不过狮子捕兔尚尽全力,何况自己一人对付整个青狼帮,为了以防万一,他上来就让持叉小鬼把里面所有人的手脚打断了。 姜澄这么想的原因是反正青狼帮没啥好人,全都打断手脚也算合理。在没看到那些幼童魂魄之前,姜澄还真没想过随便杀人。 学会杀人是本事,学会不杀人更是本事。若一朝得势,就随心所欲地践踏生命,那迟早有一日会迷失本性,堕入外道。 可他也是为人老实的学道之人,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乃是道家的根本思想之一。 既然路见不平,而又在自身能力之内,他自然是当仁不让!只是牵连到这些无辜之人,却是个麻烦…… 姜澄苦思良久,若是现在自己一走了之,这些女子恐怕都要死于非命。可要是出去找人来救治她们的话,自己的行踪就可能要暴露了。 看来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要如何处理这些人呢?姜澄略一思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来! 第六章 你打我耳光,我切你手臂 胜林院乃是季禺国的四大修行门派之一,因主修木系功法,其附带的医药养生等方术在季厘城中赫赫有名。 作为胜林院门下看病抓药的堂口之一,季守堂全年都是顾客盈门。而作为季守堂的坐堂大夫之一,季大根自然也是少有空闲。 可就在刚才,一个小乞儿进来给季大根递了一个纸条后,这位季大夫就脸色大变,丢下等待看诊的病人,跑出门去了。 季大根冲上街后,立即运起青木功法,将周围半里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可是一圈扫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谁?”季大根心中又惊又怒,他埋头思索了一下,直接往街口跑去。 到了街口,季大根暗自将青木功运到极致,脸上则露出略带焦急的神情,脚下不停地跑向左边。 青木功乃是胜林院的基础功法,共有七层,也可对应武者的狼豹熊狮虎兕象七级。 季大根的青木功已经第五层大圆满,这青木功在御敌方面攻击力不强,可体察入微方面,却颇有独到之处。 青木功全力运转之下,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落入了季大根的感知之中: 前方十丈的下水道里有三只老鼠正拖着一块腐肉爬行、右边的第七间店铺后屋里,一个健壮的伙计正被一个半老徐娘压在身下…… “季大夫,你的路走错了!”正当季大根全神贯注地戒备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他耳边响起! 季大根猛的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他惊疑不定的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季大夫,你的路走错了!”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杀意扑面而来,身为虎级强者的季大根发现自己周身气机都被锁住,冷汗瞬间就从头上冒了出来! “啊,我一时情急,走错了!”季大根也不敢乱动,更不敢惊呼,只能小心地低语解释。 杀意消退了少许,季大根连忙转身,往城东而去。直到季大根到达纸条指定的地点,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翻墙进去,后院中间的大厅,你直接进去!” 季大根依言而为,来到后院大厅。只见几十个女子在里面嘤嘤直哭,除此之外,并无别人。 又将大厅扫视一圈后,还是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季大根一颗心如坠深渊,急怒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惊恐,尖叫道: “我儿子呢?我的儿子在哪里?” “你将这些女子的手脚接好之后,就能看到你的儿子!”还是那个声音,却没看到人! 知道对方有所求之后,季大根心中反而沉静了下来。他冷冷的说道: “见不到我儿子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儿子的左臂上有个胎记对不对?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儿子的手!” “你什么意思?”季大根心中一紧。 一只断臂突然凭空出现在季大根面前,他下意识地闪开后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为时已晚,胳膊掉到了地上。季大根连忙上前抓起,只见胳膊肘下三分处,一个紫红色的半圆形印记无比显眼! “啊!我要杀了你!”季大根将胳膊抓在手里,一身怒气无处发放,只能大声喊叫。 “你多耽搁一刻,这手臂接回去的希望就减少一分!”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季大根急忙朝手臂断口处看去,果然是才被切下来没多久。他心如刀绞,怒问道: “要我做什么?” 只听得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将这些女子的手脚原模原样接回去!季大夫的连筋续骨之法冠绝京城,这点小事,用不了多久!” 这话才说了前半句,季大根就朝石室内的那群女子冲了过去。他见每个女子身旁都放了竹片和纱布,还有一瓶黑色膏药,光闻药味,季大根就确定,这正是季守堂的续骨膏! 形势比人强,季大根只能定下心神,快速给每个女子复位接骨。他的医术确实精湛,加上五层青木功的倚仗,半个时辰不到,就将所有人的手脚接了回去。 可创造了一个新纪录的季大根心中却无半分欢喜,而是抓起断手,满脸焦虑地喊道: “我儿子呢?” 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季大根接过一看,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个声音从自己耳边传来: “赶紧去吧,记住,好好看好你儿子!” —————————— 接到马面的详细回复后,姜澄稍微松了口气! 季守堂的续骨膏乃是接骨圣药,加上季大根的手法,最多三日,这些女子就能缓慢移动。 石室内原本就有不少吃的,姜澄让持叉小鬼拿了放到她们身边,足够她们坚持三天了。另外又给她们每人放了些银两,权当赔偿。 至于石室内的那些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而季大根,以姜澄对他的了解,最起码半年之内,他是不敢离开他儿子半步了! 季大根的儿子名叫季少平,乃是季守堂的学徒之一。 平日里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左手从背后扇姜澄的耳光。特别是姜澄的师父死后,几乎每天必做。 而他喜欢用左手扇姜澄的耳光,只是因为他左手的力气要比右手大得多,仅此而已。 如今姜澄给他把左手卸下来,即使季大根的医术再高明,这只手安得再好,力道应该也是不及右手了。 “但愿他以后不要换右手欺负人……”姜澄一边吃面,一边想道。 此时姜澄已经在另一处据点外面的大街上,一个面食小摊上吃面,从他决定杀人之后,他就打算将青狼帮的三十六个据点全都跑一遍! 趁着太子回朝,国君寿辰前的这三天时间,青狼帮的人大多都在据点里,正好来个一网打尽! 此处据点只有五十多人,这次姜澄直接让马面进去,将身负命案之人尽数杀了,只留下双腿被打碎的人对着空气瑟瑟发抖! 然后又让持叉小鬼找到了此处据点的库房,再让马面直接张开马嘴,将贵重之物尽数吞了。 此番清点下来,加上前一个据点的收获,此时马面的肚子里已有白银一千七百多两,另外还有五十两黄金。 除此之外,持叉小鬼还在这个库房内收获了几十枚长宽数寸不等的青色玉片。 这些玉片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木盒里。虽然不知有何用处,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姜澄还是让马面收了起来。 到了晚上亥时三刻,姜澄已经清除了青狼帮的九个据点。这还是清除第一个据点时发生了意外,耽搁了不少时间的缘故。 清理后面的青狼帮据点时,姜澄直接兵分三路:他负责在外面路边找个地方吃东西,马面负责鉴别里面的人是该杀还是打碎双腿,持叉小鬼则负责寻找放钱的地方。 等姜澄吃了差不多的时候,马面也差不多完事。然后去找小鬼,把银子等贵重之物张嘴一吞,接着前往下一处。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衙门的招呼,青狼帮的帮众都聚集在了据点里面,而且还都是在地下室或者暗室之中,极大地方便了姜澄的行动。 将第九顿饭全部吃光后,姜澄看着陆续准备打烊的店铺,眉头皱了起来!马上就要宵禁了! 或许因为三日后的国君寿辰,宵禁后的巡逻力度明显加强了许多。大概每隔半柱香的工夫,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出现。 可马面和持叉小鬼不能离开姜澄一里之外,也就是说他本人必须得到据点附近才行! 这些巡逻的士兵给姜澄的行动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可如果不趁这三天难得的机会,过后据点里的人就未必这么整齐了。 青狼帮是一个讲义气的帮会,姜澄觉得这些帮众弟兄们,肯定也喜欢一起热热闹闹的。 既然如此,姜澄还是决定冒险成全他们,一个帮会的弟兄,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不吃饭就不吃,少吃几顿不打紧! 第七章 法坛的变化 大荒人皇历第三运的第五个戊戌年,亥月乙丑日辰时三刻,季禺国都城季厘城南门。 今天乃是太子远征南荒大胜归来,在南门给国君献礼贺寿的良辰吉日。 季禺国大司马、青狮卫大将军厘大普正在南门城楼聆听各路信使的报告: “报大将军,国君的车架已经出了皇宫,正往南门而来。” “报大将军,太子遣使来报,他按照军令,今日寅时初埋锅造饭,卯时初拔营起寨,此刻距离南门还有五里!” “报大将军,飞豹卫将军遣使来报,城中一切正常,夹道欢迎的百姓都已经安排完毕!” “报大将军,熊罴卫将军遣使来报,城外三十里内,除太子大军之外,并无任何风吹草动!” “报大将军,大司徒已经率领百官在城门下集合完毕!” 厘大普仔细听完各路汇报后,沉声安排道: “请大司徒率领百官出南门三里,迎接太子!” “传令熊罴卫派人和大司徒及百官随行,同时警戒城外一切动静!” “传令飞豹卫,继续保持警戒,维护城内治安!” 等各路传令兵都飞奔而去之后,一身甲胄的厘大普身背弓箭,腰挎长刀,手持长戟,跨步走出城楼。 他屏退左右后,在城墙的垛口前站定,双目远眺南方,那里尘烟滚滚,一支大军正徐徐而来。 良久之后,厘大普疑惑的低语随风飘散: “太子啊,你究竟带回了什么贺礼呢?” —————————— 同一时间,季厘城东南,姜澄正坐在一个路边小摊上吃面。他对面不远处,有个气派的建筑大门,门头上写的是崇山神庙四个大字。 此刻庙门大开,居然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看样子是去拜神祈福,他心中一阵嘀咕: 这青狼帮声名狼藉,居然还有人来拜这个所谓的山野毛神?而且看这光景,香火居然不错,想来里面的银钱应该也不少才是! 这三天来,在姜澄昼夜不停地努力之下,金老大招供出来的三十六个青狼帮据点都已经被清理完毕。 从各处据点中搜出白银合计四万七千多两,黄金九百两,还有青色玉片六百多枚。 这银钱数目看似不少,可根据金老大招供出来的青狼帮经营范围来看,这点钱财只能说少得可怜! 所以姜澄就想着,是不是下面搜刮的钱财,都被送到了这气派的青狼帮总舵里来了呢?也不知道这看似气派堂皇的外表之下,又有多少无辜冤魂! 之前姜澄已经从各处据点内一共发现了两千多个魂魄,其中半数都是幼童。而经过马面的仔细甄别,各处据点中,该死之人共计两千一百八十七人,打碎双腿者有四千三百六十三人,还有两千零二十七人身上戾气不重,姜澄让马面将其打断手脚了事。 过了一会,持叉小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回禀真人,里面四通八达,小的只是大概查看了一下,里面大概有四五百人,其中一个大殿内有一股气息颇为强大,小的没敢靠近!” 姜澄不由得专注起来,认真地问道: “哦?有多强大呢?” 小鬼的脑子还是不怎么灵光,想了一下他才开口: “比小的强出很多很多!” 看来这脑子是真不灵光,姜澄思索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还是稳妥一点,先把积攒的魂魄超度了再做打算吧!” 把剩下的面条连汤带水喝光,姜澄才起身结账离开。转过两条街后,姜澄回到了金老大的院子之中。 金老大父母已经去世,他也没什么近亲血脉。现在这个小院的主人也进了野狗的肚子,姜澄就毫不客气地住了进来。 回屋把门关好,在桌上点了一柱清香,姜澄就躺到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让持叉小鬼在房间里警戒,他则带着马面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法坛空间三丈之外一片漆黑,加上乱葬岗的教训,姜澄也不敢让马面放太多的魂魄出来。 仔细回想了一下乱葬岗的魂魄数量,姜澄决定先让马面放出一百个魂魄试试。 此时马面收集的魂魄已经四千出头,比乱葬岗中的都还多出两倍有余。按理来说,召唤出一个新的鬼神绰绰有余! 两个多时辰后,姜澄轻松地结束了这场超度法事,一百个魂魄尽数化为了青光! 早有准备的姜澄把手中的招魂幡交给马面,青光刚一入体,他就一边念诵《清静经》,一边盘膝坐下! 然后姜澄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扣在掌心,拇指和小指竖起朝上。右手则竖掌放在左手之上,结成五明扇手印! 这手印乃是萨天师在铁罐施食科仪时必用的手印之一,有安神定魂、降鬼伏妖的功用,姜澄才将手印结起,脑海中的各种灵魂尖啸声就消失小半! 灵堂空间内,无数青光在姜澄的周身游走穿梭。与此同时,房间内的姜澄那瘦弱的躯体上泛起了阵阵青光…… 等姜澄将脑海中的各种噪音清除之后,他才起身查看空间四周! 刚才魂魄所化的九成青光,只有少许落入画像之中,其余大部分则飞向四周翻涌的黑雾! 最终在青光和黑雾的冲抵之下,灵堂空间扩大到了四丈方圆。 这个变化出乎意料,姜澄看着大了一圈的法坛空间,心中若有所思。 第二次超度,姜澄直接让马面放出三百个魂魄,把一个法坛空间挤了满满当当。 等这些魂魄都化为青光消散后,法坛空间扩大到了六丈方圆大小,而悬挂在半空的画像则没有任何变化。 脑海中的灵魂尖啸声只持续了几十个呼吸后,就归于沉寂。姜澄仔细盘算良久,直接让马面放出八百多个魂魄出来,剩下的魂魄刚好是三千整数。 这次八百多个魂魄所化的青光终于有了新的变化!其中一部分将法坛空间扩大到九丈方圆后就不再变化,剩下的青光则飞向上空的画像之中! 姜澄抬头看去,只见酆都大帝所在的画像之中,洞天六宫、诸司曹官拱卫在酆都北阴大帝四周。 大帝四周的一众鬼神之中,有一鬼使,头戴圆形帽刺的乌纱帽,身披藏青长袍,腰间系了一块铁牌,手持笏板,浑身冒出了微微青光,正朝姜澄看来! 第八章 赏善罚恶巡游使 姜澄仔细一看,这鬼使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够转动,看来还得继续超度魂魄才行! 这次他不敢托大,只让马面放出了一千个魂魄,然后按部就班地开始超度起来。 第三次超度结束,魂魄所化的青光进入这鬼使身上后,姜澄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像,所有魂魄都已经超度完了,如果这个鬼使还不动的话,他只能等新的魂魄了。 可是过来许久,画像上的鬼使好像还是没有变化。姜澄心中叹了口气,正想退出法坛空间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下吏见过真人!” 姜澄回头一看,一位头戴乌纱帽,身披藏青长袍,手持笏板的鬼吏正站在自己身后,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而画像上的鬼吏还是周身冒出微微青光,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是看出了姜澄的疑惑,这鬼吏居然主动开口: “下吏乃是酆都山泰煞谅事宫下巡游使,负责巡游阴阳两界,专司纠察,赏善罚恶之事。 之前真人召唤的马面和小鬼只能在法坛附近一里之内活动,而下吏则无此限制,因为下吏的本源之力附于画像之中,法坛周围百里之内,皆可来去自如。” 巡游使比起马面来,灵性高出了许多。姜澄心下一喜,指着法坛开口问道: “你可知此处来历?” 巡游使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下吏只负责巡游纠察,亦可拘役魂魄,惩罚不法。此处奥妙,非小吏能言。” 姜澄略感失落,之前他以为这个法坛空间只是超度魂魄召唤鬼神,可是刚才空间的变化让他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原本以为巡游使或许知道这个空间的奥秘,现在看来,只能以后自己慢慢摸索了。 不过巡游使的出现,让姜澄拥有了极大的主动性。 原主自从被带到季厘城后,活动范围几乎就在季守堂药铺内,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有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现在姜澄最起码不会消息闭塞了。 刚好眼下就有需要他的地方,姜澄心念一转,退出法坛空间,在房间里把巡游使召唤了出来! 姜澄在法坛空间内呆了近一整天的时间,而桌子上的那柱清香,将将才燃烧了一半多点。 “乱葬岗的超度法事过于冒失了,既然有了马面可以收集魂魄,以后科仪法事还是尽量在法坛空间内进行,安全又省时。”姜澄感慨完,对巡游使问道: “巡游使者,若是现在让你出去巡察,可否方便?” 姜澄是看到这位巡察使似乎比马面更加主动灵活,下意识地就把他放到平等位置对待。 巡游使手持笏板,略微躬身,开口说道: “真人且安心,我等皆是受真人召摄而来,随时听候真人调遣。” “那就让持叉小鬼带你出去一趟,到青狼帮的总坛里仔细查探一番,小心中间最高的那个大殿,不要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姜澄吩咐道。 “真人稍等片刻,小吏去去就回。”巡游使说完之后,就和小鬼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姜澄则坐到桌旁,仔细查看自己身体的变化。这次数千魂魄所化的青光,对他的身体改造异常明显。 原来的这具身躯,因为经常受虐挨饿的缘故,身材颇为瘦小。甚至好多时候,原主只能偷吃枸杞黄芪龙眼山药之类的药材充饥。 而现在虽然外表没有太大变化,但姜澄能明显感觉到原来身体之中遗留的隐疾暗伤,都已经尽数痊愈。 或许是沉疴尽去的缘故,姜澄只感觉浑身舒泰,只是体表上一层油腻之物让他颇为不爽。他干脆来到院中水井旁边,提了一桶凉水直接冲洗起来。 以姜澄目前的身体强度,冲个凉水澡毫无问题。而且只要他放开吃上半年,就连身高也差不多能恢复到同龄人的水平。 正当姜澄站在院里冲澡时,巡游使和持叉小鬼就返回到院里。姜澄也不在意,就在水井旁一边冲澡,一边听取查探结果。 巡游使不愧于专司纠察巡游之名,这短短工夫,竟然就把青狼帮总坛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 只是这个结果却让姜澄大感意外,以至于他停下搓洗的动作,再一次和巡游使确认: “你确定这总坛之内,全是普通之人,而那大殿之中,只是供奉了一个木头雕刻的狼首人身像?” 巡游使点了点头,将笏板拿在左手,右手则抽出腰间悬挂的铁牌,对姜澄说道: “小吏这善恶铁牌,见人自分善恶。那青狼帮总坛之中的数百人,小善小恶皆有,但无一人是穷凶极恶之徒,俱是些寻常百姓而已。 至于真人所说的青狼帮长老护法之类的,应该不在此处。真人若要寻找,小吏数日之内,就可逐一查明。 而那大殿里面的木雕神像之上,已经凝聚出一丝香火神力,不过其中夹杂不少血腥污秽,这个所谓的山神,并非福德正神。 只是这神像光有神威,若要知道其真正实力,还得见到本体才行。另外这处总坛之内,并无暗室,也无藏宝。” 听完巡游使的话,姜澄不由得暗自心惊: “看来这金老大还是身份太低了啊,连青狼帮的真正总坛在哪都不清楚。甚至我几天清除的青狼帮据点,都可能只是些无关紧要之处。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不过这金老大既然只是个外围成员,那他这处房子目前来说,就还算安全。毕竟姜澄从个头来看,就是个小孩,如果他单独去住店租房,反而更加可疑。 反而是金老大,几乎长年累月不在家里。自己只需随便编个借口,把街坊邻居应付过去就可以。 最主要的是,姜澄觉得,对付仇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了他的人,花着他的钱,还要住着他的房子,这才够解气! 如今青狼帮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头绪,姜澄只好先收另外的利息。他对巡游使说道: “善恶使,你先去查一查两个人的情况,一个人名叫季老二,之前乃是和这房屋主人一起混的一个瘦子,对了,他应该有个相好的暗娼,叫花姐,住在东柳巷中。 另外一个人嘛,只知道姓谷,乃是衙门里的一个巡街差役,不过他有个侄儿,名叫谷石海,乃是季守堂的学徒,现在成了季守堂大掌柜千金的长随护卫。” 等巡游使离去之后,姜澄看了看四周,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临时落脚的地方,对这个院子不大关注。 可现在看来,似乎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心态转变之后,姜澄看着乱糟糟的院子,顿时就觉得碍眼起来。 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金老大自然是不会收拾这个小院的。甚至好多地方因为年久失修,都已经破败腐烂了。 很多次金老大都想把这个父母留下的院子卖了换钱花,可就是因为这院子过于破败,买家给不上价格。 再加上买家知道金老大的身份之后,连还价的心思都没了,时间一久,院子就成了这般模样。 姜澄站在井边打量了一番这个只有三间房屋的小院,干脆带着小鬼和马面,收拾起房屋来。 清扫这五浊恶世,就从这小院开始吧! 第九章 符箓之道 季厘城的南门城楼上,季禺国国君在大司马厘大普的护卫下,站在城墙垛口,目视着城楼下方。 他的太子,在离开季厘城三年之后,终于骑着白马,全身甲胄,在大司徒的陪同下,雄姿英发的朝南门走来。 白马在护城河外的桥头停了下来,太子下马后,朝城楼行礼高呼: “儿臣幸不辱命,远征南荒三年,今日得胜回朝。借此良辰,特为父王献上花甲寿礼!” 国君看了厘大普一眼,厘大普轻轻颔首,平缓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声音不大,可城楼上下竟然清晰可闻: “国君旨意:太子远征归来,将士劳苦困顿,特令犒赏三军将士。赐太子白玉印章一枚、青玉十斤、黄金百两,丝绢千匹。各级将士,按例赏赐,另加丝绢一匹,白银五两,酒肉若干!” 太子再次行礼,口中高喊: “儿臣替众将士谢父王奖赏,祝父王圣寿万年!” 国君终于开口了: “哈哈哈,我儿有心了,父王已经年老体衰,时日无多矣!” 这声音中气十足,无比洪亮。 太子再次行礼,口中喊道: “父王此言差矣,儿臣今日的寿礼,可为父王添寿千年,待日后儿臣再为父王寻访增寿宝物,则圣寿万年可期!” 太子说完后,朝后方的随行队伍一挥手,就有一名士兵牵了一匹奇特的马,走了出来。 只见这马浑身雪白,唯独长长的鬃毛尽是通红的颜色。而它的双眼,则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吉量神马!” “骑之增寿千年的吉量神马!!!” “这马竟然真的存在!” “听说德仁之主才可以骑,否则倒损阳寿!” “天哪,增寿千年!” 城楼上下,顿时沸反盈天!就连城楼上的国君和大司马,都是一脸错愕,不可置信的模样! —————————— 东城小院里,姜澄带领指挥着马面和小鬼,简单大致地将院子收拾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小院,姜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姜澄才一拍脑袋:“对了,种菜!院子不种菜,那还能叫院子吗?” 只不过这个想法暂时只能搁置,别说种菜,房屋里连锅碗瓢盆都没有,全被金老大拿去当了。 “这人活着不就是过日子么?这金老大的日子,真是喂了狗了。”姜澄暗自摇头,准备出门置办点东西。 或许是姜澄收拾院子的动静惊动了邻居,就在姜澄出门时,隔壁的门缝后面,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姜澄。 等姜澄回头看过去时,那双眼睛就消失在门缝里,紧接着就传来跑回院子里的脚步声。 “应该是个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姜澄没做理会,径直去了街上,他找个百货铺子,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选了一堆。 又找了个门面朴素的酒楼,点了一桌子饭菜。姜澄的个头就是个八九岁小孩的模样,店小二看了看姜澄提着的一大堆东西,最后还是没有吭声,直接去后厨报菜去了。 如今的姜澄,饭量是正常人的好几倍,他又想尽快长个子,特意点了不少,左右无事,便放开肚子一顿大吃。 饭菜上桌后,姜澄正准备大快朵颐时,街上忽然传来了杂噪声。 只听一人喊道: “太子给国君带回来了一匹神马,骑了就能增寿千岁。现在正从南门进城!” 街上的人群中,有一部分朝南门跑去。过了一会,又有人喊道: “太子给国君带回来了一匹神马,这马活了一千年了,骑了就能长生不死!” 街上的行人又跑了一部分。又过了一会,有人又喊道: “太子给国君带回来一匹千年神马,说要让这马能带国君上天,长生不老!” 这下连不少路边摊贩都朝南门赶去,想看国君上天。姜澄一顿饭吃完,结账离开的时候,街上已经好多人在说: “太子已经长生不老,骑马回来找国君,带他一起升天!” “那国家不要了么?太子还没有儿子呢!” “哎呀,都升天了,还要啥国家!” 等姜澄回到巷道口时,好几个人从家里拿着东西出来,边跑边喊: “太子找到了长生不死药,正骑着马给大家发药,赶快去领……” 姜澄没有理会满天乱飞的谣言,直接回到了院子里,不多时,隔壁传来几句呼喊声,似乎也出门去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姜澄则是拿出买来的朱砂纸笔等物,准备画符。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他原来的世界大相庭径,不过纸笔等物却无区别。 自从姜澄发现科仪法事在这个世界居然有用,后来连《清静经》也有养神静心的作用之后,他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如果符箓在这个世界能起作用,作为道士出身的姜澄,接下来就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收拾那些欺负他的人。 青狼帮恶行累累,随意拐卖残害幼童,这些被砍断手脚后活下来的幼童,被他们当成赚钱工具使用。另外还有无数残忍至极的恶行,都沾满了老实无辜之人的鲜血。 姜澄光是从据点中看到的魂魄就有两千多个,所以他让马面将那些身负命案的帮众尽数杀了,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一个是他刚穿越过来,看待这个世界里的人,有点类似于玩游戏的心态。二是这些青狼帮的人,确实该死。既然有能力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姜澄自然是当仁不让! 但是对待那些欺负过他,又罪不至死的人,姜澄觉得,既然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那么受人鸡毛之仇,也当百倍奉还才是! 平心静气,洗净双手。念咒完毕后,姜澄开始做画符前的准备。 将朱砂和红印泥兑水研磨好,姜澄先在桌上铺了一张黄纸垫底。然后取了青、黄、紫、红、黑、白、绿纸各一,裁剪成长六寸九分,宽一寸三分的符纸若干。 在原来的世界,姜澄画得最多的就是求财符和平安符两大类,每年都要画不少出去,至于有没有效果只有鬼知道了。 但在这个世界,如果符箓真的有用的话,按照道书所讲,符成之时,应该是符窍灵光流转,符胆内藏气机,这符才算是画成了。 姜澄决定先画一个他最拿手的求财符试一试,这是他以前最期望有作用的符咒之一。 他的祖上乃是授五品高上神霄宝籙的正一高功,传到他爷爷已经是第十五代。正一三山本就以符箓之道见长,姜澄从小耳濡目染,画起符来,念咒掐诀、提睛点神一气呵成! 画符结束,姜澄拿起这张求财符,仔细查看,成功与否,就在此时! 第十章 差役谷大河 黄色符纸上面,朱砂勾画出来的符箓图案栩栩如生。姜澄端详半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符没成。 想了一下,姜澄双手按住桌子,心念转动,出现在了法坛空间里。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姜澄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带进这个空间里来!” 姜澄双手抓住法坛,再一次心念转动,这回法坛香案被他从空间里带了出来!把黄纸在香案上铺开以后,姜澄再一次开始画符! 这次画符开始,姜澄就感觉到法坛里有一股气机笼罩到了符纸之上。当姜澄画出第一个符窍之时,这股气机顺着落下,等最后一个符窍画出来时,五个符窍灵气涌动,将符头、符神、符腹、符胆、符尾勾连了起来! 看着灵光流转的符箓,姜澄右手拿起桃木剑,竖起左手中食二指,将符箓扣于掌心,步罡踏斗,念咒完毕后,把符箓在灯前引燃。 随着符箓燃烧,一股淡淡的清气附着到了姜澄身上。如果符箓有用的话,此后三天,姜澄出门见财,关门有喜! 姜澄决定立即试一下,打开院门后,外面一片安静,看来大家都去找太子领不死药去了。 刚走到巷道口,姜澄就感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装钱的荷包,里面大概有二三两碎银子。 “求财符起作用了!” 姜澄拿着荷包,走到一个卤肉店前。街上好多店铺都关门了,这家居然还开着门,老板无精打采地守在那里。 看到姜澄过来,老板打起精神招呼:“小孩,我这有刚出锅的猪蹄、肘子、猪头肉、耳朵、肥肠,都只要三十个大钱一斤,你要几斤?” 姜澄闻着味道确实不错,便开口说道: “那就一样来上两斤!” 老板听见姜澄要的数量,反而犹豫了,他一般看见顾客都是开口就问人要几斤,这样一来,有些本来没打算买的人也不好意思不要,多少都会称个一两斤回去下酒。 可是姜澄开口就要十斤,让他怀疑这孩子是不是逗他玩。看见老板的迟疑,姜澄又说道: “我家里人多,只是没人做饭,都跑去找太子领不死药去了。对了老板,你怎么不去啊?” 老板这才赶紧切肉装秤,嘴里则自嘲道: “嗐,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养家糊口,一年到头攒不到几个大钱。这日子我都巴不得早点死了算逑,我失心疯了才想要长生不死。 你个小孩不懂,人活着最是艰难不过,早死早超生才好!喏,给你切好了,一共三百个大钱。” 姜澄从荷包里摸出一摞碎银子递过去,老板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这小本生意,没有银秤,收不了银子。” 可姜澄出门也没带钱,他纯粹就是为了试一试求财符的功效出门的,然后顺手捡到个钱包,顺手就来买卤肉,把钱包翻了一遍,里面全是碎银子,一个大钱也没有。 于是他小手一挥,大方说道: “那就不用找了。” 老板还是一脸为难: “小孩,你这碎银子最多二钱,还不够……” 看见姜澄又摸出一粒小银豆过来,老板才一起接过,又切了半个肘子,一边给姜澄装上一边说: “我估摸着银子三钱出头了,这也没法算,我给你切半个肘子算了。” 姜澄倒是不以为意,把十多斤卤肉随手拎了就走,把那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 回到小院,姜澄也不回屋,干脆在院中石桌上把肉摆开,正准备开吃,巡游使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口: “真人,那二人行踪,小吏已经查明了,特来报与真人知晓!” “且不忙说,我记得阴曹诸司可荤供养,你们三人正好吃点东西。”姜澄指了指石桌上的卤肉。 哪知这位巡游神却摇了摇头: “我等皆是受法坛召摄而来,只能从法坛上获得香火神力。” 姜澄也不勉强,干脆一边开吃,一边了解季老二和谷差爷的行踪。 季老二应该是被姜澄吓成了失心疯,从牢里跑出去后,就疯疯癫癫地四处乱晃。 结果因为国君寿辰加上太子归来,为了不影响国君心情,他被巡街差役当成疯乞丐,和全城的乞丐一起,给抓起来丢到城北三十多里外的伐木场去了。 而另一个姓谷的差爷,名叫谷大河。乃是季厘城府衙中的一名巡街差役,这几日因为太子回朝和国君大寿庆典之事,一直在南大街忙碌。 不过巡游使已经将他家住址打听清楚,这谷大河竟然还未成家,与他哥嫂同住。 他哥哥的长子谷石海,就是带头欺负姜澄的学徒之一,如今成了季守堂大掌柜千金的长随护卫。 这季老二倒还罢了,只是个混混而已,如今还得了失心疯,姜澄取他小命,易如反掌。 但这谷大河就颇为麻烦,杀他简单,但他背后有官府。再加上他侄儿如今成了季守堂大掌柜千金的长随护卫,说不定还要惹上胜林院。 所以姜澄决定,先杀谷大河! ———————— 忙碌了一整天,谷大河终于可以回家了,自从三天前班头下令,要求所有人必须上街,清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维护城内治安之后,谷大河就一直没回去。 “也不知道嫂子有没有想我?”谷大河一边朝家中走去,一边暗自想道。 回到街坊口,里长隔着老远就喊道: “谷二,太子给你发不死药了没?” “又是问这句!” 谷老二今天已经被熟人问了不下几十遍,心中着实不耐烦。 可这里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自己能当上巡街差役,里长也出过力。而且依照老头的脾气,不回答更麻烦。谷大河无奈地回道: “太子没有不死药,也没给我发过任何东西。太子给国君的寿礼是吉量神马,骑了能增寿千年。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过。老叔,现在我很困,要回家睡觉,里长你老人家说得对,回头我一定转告班头!” 难为谷大河一个大胖子,居然能一口气不停地把一大段话全部说完。然后飞快的绕开里长,朝他家里跑去。 谷大河刚一进门,一个长得颇有风韵的妇人就迎了出来,站在门廊下柔声问道:“叔叔回来了,可曾吃了饭食?” “弟弟吃过了,不过看到嫂嫂又饿了,还想吃点别的。”谷大河跨过庭院,走近妇人后,伸手在她身上捏了一把。低声开口:“就不知嫂嫂给不给弟弟吃?” 妇人佯装生气,轻轻推了谷大河一下,正要开口,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弟弟回来了么?你这婆娘,还不快去给我弟弟温酒热菜?” 第十一章 谷二叔在打谷大婶 “正是弟弟回来了!”谷大河又顺手摸了妇人一把,这才走进屋内。 只见屋里酒桌旁,一个矮瘦的汉子,满面通红地抱着一个酒壶,正是他哥哥谷大江。 “来,弟弟,且陪哥哥喝上一杯!嗝……”谷大江浑身酒气,双眼迷离,明显是喝醉了。 谷大河上前接过酒壶,手里给自己倒酒,嘴上问道:“哥哥这几日可好?” “他好得很,整天从早喝到晚!”妇人端了菜走了进来,满脸埋怨。 谷大江拿起酒杯和自家兄弟碰了一个,满嘴酒气地说道: “我高兴!咱石海,已经成了季守堂大掌柜千金的长随护卫,以后迟早能进胜林院!嗝……” “迟早喝死你!”妇人转身端菜去了。 谷大江朝远去的妻子喊道:“你这婆娘懂啥,快去给我兄弟铺床烧水,他这几日定是累坏了!” 这醉鬼说完后,又嚷嚷着给他弟弟倒酒。谷大河连续喝了几杯,只觉得浑身燥热,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喝酒吃菜。 “兄弟,来,喝!接着喝!嗝……”谷大江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滑到了桌子下面。 谷大河放下酒杯,却坐着不动,只是看着睡倒在地的自家哥哥,一脸沉思,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叔叔,水烧好了。这醉鬼又睡死过去了?”妇人走了进来,看到睡倒在地的谷大江,又说道: “叔叔且先去洗漱,我把这醉鬼弄回屋去。” 只是谷大江醉酒后,浑身瘫软。她弯腰去拉,一时间竟拖不起来。 “叔叔且来帮我一把。”妇人感觉手里抓了一滩烂泥似的,只能开口求救。 谷大河起身转到妇人身后,他的嫂子正弯腰低头,露出丰美的曲线。 他伸出右手说道: “嫂子,我来帮你!” …… ———————— 里长骂骂咧咧地回到家里,就看到儿子在打孙子,气得他操起扫帚,劈头盖脸地朝儿子打去,嘴里叫道: “孙儿莫怕,你老子打你,我打你老子!” 扫帚上粘了鸡屎,他儿子正要开口分辨,就被糊了一嘴,熏得他连连干呕,老子儿子都不管了,跑到井边去漱嘴。 趁着空隙,熊孩子夺门而出,这小子嘴里还喊道: “小石头说了,谷二叔领了好多糖,我自己找他要去!” 里长家和谷大江两兄弟就在一条巷子里,这会坊门已经关了,里长也不怕孙子跑丢,只是嘴里骂道: “他领个鸡儿领,居然敢糊弄我,这小子胆也肥了!” 里长越想越气,又操起扫帚,朝儿子打去。父子俩绕着井边转了几圈,他儿子边躲边喊: “爸你快停手,鸡屎掉井里了,这下咱全家吃鸡屎了。” 里长一听,越发生气,手里扫帚甩得更加用力了。 就在这时,熊孩子跑了回来,惊恐地喊道: “爷爷,不好了,谷二叔把谷大伯打死了,现在正在打谷大婶,谷大婶被打了一直哭!” “啥?”里长愣了一下。 “爷爷快去看看,谷大婶哭得好惨哪!”熊孩子急得不行,他的糖没了。 里长终于反应过来,拿出挂在胸前的哨子,跑到院门口使劲一吹! “滴!!!滴!!!滴!!!” 这是里长在走水、据盗时专用的警报哨子,哨声一响,左邻右舍一阵鸡飞狗跳,好多人提桶拿棍跑了出来。 里长挥着扫帚,边跑边喊道:“谷二杀了他哥,正在对他嫂子行凶,大家随我去救人!”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在这个坊里,最有出息的人就数谷老二。自从谷老二成了府衙的巡街差役后,混混们就再没来过坊里。 况且谷老二对待邻里总是一脸和气,好多街坊都想和他结亲,可惜他却从不回应。 如今大伙骤然听见他行凶杀人,都以为是他哥哥酒后发疯所致,全都加快脚步朝他家里冲去。 街坊邻居们跑到谷大江的门口,只见院门大开,屋里隐隐传来他婆娘的哭声,似乎是叔叔不要……停之类的话语。 里长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嘴里还喊道:“谷二你小子不要做傻事!赶快停手!” 众人跟在里长身后往里冲,却见到了堂屋门口的里长猛地停下。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全都撞到一起,倒在门口。 大伙趴在地上朝里看去,只见谷二和她嫂子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谷大躺则在一旁,此起彼伏的鼾声犹如在给他们伴奏。 还有堂屋门口一堆男人,男上加男,左右为男,面面相觑。 里长被压在最下面,满身大汉却毫无知觉,和大伙一起愣愣的朝里直看…… —————————— “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姜澄弄了把躺椅,放在院中,正在听隔壁邻居打孩子。 只听得一女人吼道:“老娘的银子是不是你偷了?三两多的银子你也敢偷!” 一阵竹子炒肉片的声音传来,那孩子疼得哇哇直跳。 接着姜澄就听见墙头传来一阵扑嗦声,只见两只手扒在墙上,露出一个脑袋来。 却是那孩子吃不住疼,想翻墙逃跑。看他的熟练程度,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只是这孩子突然发现院子被整理得干净整洁,还有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躺在院中椅子上,一时间愣住了。 这小孩一愣神的功夫,腿就被拽住拉了下去。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从隔壁院子里传来。 姜澄取出装银子的荷包,看了一下后,拿在手里一甩,荷包飞过一人多高的院墙,落到了隔壁院子里。 听到响声后,那彪悍的声音又叫了起来: “你还说你没拿,这是什么?银子怎么少了?说,你把剩下的银子弄哪了?是不是偷偷去街口厘老三那里买肉吃了?我让你吃肉!老娘让你一次吃个够!” 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尖叫。姜澄看了隔壁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石桌,打了个饱嗝。 求财符这功效,可真是始料未及,只是苦了孩子了…… “真人,已经处理好了!”姜澄正悠闲地感慨着,听着隔壁打孩子的时候,巡游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结果如何?”姜澄立即起身,朝巡游使问道。 第十二章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卯时三刻,谷石海准时从静坐修炼的状态中醒来。自从成为大小姐的长随护卫后,季守堂就将青木功的第三层功法传了下来。 在拿到功法之前,谷石海的第二层青木功就已经大圆满了,所以这几日夜间他都是用静坐修炼代替睡觉。 大掌柜已经给出了承诺,只要谷石海在一年内将第三层修炼至大圆满,他就让堂里传下第四层的功法。 如果拿到第四层功法两年内修炼至大圆满,就给第五层功法。所以谷石海已经给自己做了个三年规划,三年之内,一定要拿到第五层功法! 季守堂的坐诊医师大夫,基本都是第四层青木功大圆满,少数几个修炼到了第五层。 以自己的年龄,三年之后能修炼第五层青木功的话,将来的成就,绝对超过那些半老不死的医师们! “甚至可以达到更高的层次。”谷石海的脑海里浮现出大小姐的身影: “我今年十四岁,大小姐十二岁,三年之后,大小姐年方二八……” 想到这里,谷石海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跳下。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酣睡的同伴,轻蔑一笑,迈出门去。 听到谷石海的脚步声远去后,旁边“酣睡”的另一个护卫也翻身而起,他的眼珠中闪过一道绿色的光芒,正是青木功修炼到第三层的标志——绿睛瞳。 谷石海自然不知道同伴的小动作,他们两人如今成了大小姐的护卫,自然就从季守堂搬到了大掌柜家中。 说是大小姐的护卫,可大小姐在后院,平日里基本见不到,也就是出门的时候才会需要他们。 另外真正护卫大小姐的是一位青木功五层大圆满的老头,一个虎级强者。谷石海他们,应该都是大掌柜给大小姐将来准备的班底。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朝练武场走去,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青木功是内外兼修的功法,一套木行拳打下来,谷石海浑身大汗淋漓。他正要去冲澡洗漱,就见门房大爷走到院里,朝他喊道: “小谷子,外面有人找你!” “大清早的,谁会找我?”谷石海一脸纳闷地来到大门外,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正一脸古怪地朝他挥手。 这人谷石海倒是认识,是他们坊中里长的儿子。他疑惑地开口: “厘大叔,你找我?” “谷子,你快回家一趟吧,你家里出事了!”厘大叔拉着谷石海就要走。 “我家出什么事了?”谷石海并不想回家,他父亲整日喝酒,啥事不管,一年醉到头。 “唉呀,你快走吧,出大事了,回去再说!”厘大叔拉了两下,却没拉动这大侄子,只能焦急的跺脚。 看着厘大叔一脸焦急的模样,谷石海无奈的和门房大爷说了一声,然后就被厘大叔拉着一路飞奔回家。 到了坊门口,就见里长厘大爷一脸沉重,手里拿着麻衣白布,带着两个老婆子站在那里。见到谷石海后,三个人二话不说就把麻衣白布给谷石海套上。 里长在坊间颇有威望,谷石海也不敢挣扎,任由三人一顿折腾。看到谷石海一身麻衣孝布穿戴完毕,他才沉声开口: “小谷子啊,你可要挺住,你是咱坊里最有出息的孩子,爷爷我可是把你当亲孙子看的,不管遇到再大的难事,爷爷都给你做主!” 谷石海这会心中也有所猜测,不过他却没啥情绪,只是静静地问道: “厘大爷,是不是我爸喝酒醉死了?” 里长摇了摇头,停了一下,才开口: “你爸没事,昨夜你们家里闹鬼邪,把你妈还有你二叔给害了。” “啊?鬼邪?”谷石海突然间如遭雷击,从小母亲就给他讲鬼邪会偷偷害人,可长到现在也没见过,他都以为那是吓唬小孩的口头禅。 如今家里竟然闹鬼邪,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厘大爷牵着他,回到了家门口。 此时家中四处都挂了白布,众多帮忙的街坊看到他走进来后,都投过来了意味难明的目光。 里长清了清嗓子,抓着谷石海的手,大声说道: “啊,这个,死者为大,这人都死了,小谷子还是个孩子,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用点心,好好帮忙,少说两句,不然我大扫帚抽你们!” “是是是。” “里长说得对,人都死了。” “对,死者为大。” “是啊,小谷还是个孩子。” “可不是嘛,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在大伙的附和声中,一脸木然的谷石海被带到堂屋里。此时屋里的东西都被清理到一边,地上铺了两张草席,用白布盖了起来。 邻居们说话似乎都在刻意回避他,父亲也不知道去哪了,从记事时起,谷石海就没经历过什么曲折磨难。 父亲虽然是个酒鬼,可叔叔待他视如己出。一起长大的同龄孩子中,他一直都是那个带头的孩子王。 还有永远柔声细语问他想吃什么的母亲,如今却躺在冰冷的地上,谷石海突然就觉得这个家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邻居们买来棺材,搭起灵堂。府衙的人也来了,挨个和邻居们问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赤火灵宫的火祝被请来了,火祝在灵堂里托灯起舞。祈求火神庇佑他母亲和叔叔的三魂能顺利归天,七魄能安然达地。 作为孝子的谷石海,各种仪式都要等着他磕头跪拜,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大家牵来拉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母亲和叔叔都被安葬后,谷石海还是一副痴呆模样。 直到第四天下午,谷石海的父亲,谷大江才回到小院里。看到谷大江摇摇晃晃地走进堂屋,谷石海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一跃而起,上前一脚踹倒谷大江,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你他么一天就知道喝喝喝,从我记事起你就喝,现在老婆兄弟死了你还喝!你怎么不喝死算了啊!!!” 谷大江使劲瞪着双眼,愣愣地看了双目通红的谷石海好久,才迷迷瞪瞪地说道:“我不喝酒的话,你就没有了,石海啊,我是为了你,我才整天喝酒啊!嗝……” “你说什么醉话,你还配当我爹吗?”谷石海看着醉醺醺的谷大江,愤怒地吼道。 谷大江躺在地上,也不起身,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才从口中传来: “嗝……石海啊,你爹娘都没了,我是你大伯,你放心,我不用你养老,你以后啊,在季守堂好好干,将来娶个屁股大的媳妇,让他给你生上一群大胖小子!好好的把咱谷家的香火传下去,嗝……” “你干脆醉死算了!”谷石海看着躺在地上摆烂说醉话的父亲,终于压不住心中怒火,上前一脚将谷大江踢得滚到门口,然后冲到院子里发疯似的打起木行拳来。 谷大江费力地抬头看了谷石海一眼,伸出颤抖的手,抓起掉在一旁的酒壶,直接将酒倒入口中。 酒水入口,将他嘴边的一丝血迹冲淡开来。紧接着,谷大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口中的酒咽下,喉咙间的血腥味也被酒水压了下去,他又看了谷石海一眼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谷石海只感觉累得浑身脱力,他干脆躺倒在地上,看着天空愣愣地发呆。 眼看着天空逐渐变暗,门口传来了厘大婶的声音: “小谷啊,我给你送饭来了,你怎么躺地上啊,快起来。你这孩子!” 这几日都是厘大婶给谷石海送饭,她提着饭盒走了进来,又看到躺在堂屋口的谷大江: “你爹从衙门回来了?他大哥,你咋也躺门口啊,你这是干啥呢?咦?小谷他爹?他大哥?妈呀,爹啊,不好啦!谷大哥也死啦!” 发现不对的厘大嫂丢下食盒,连滚带爬地从院子里跑了出去,很快里长就被她带了过来。 “唉,造孽啊……”确认谷大江确实断气后,里长摇头叹气。仵作很快就被请了过来,他才进门就说道: “咋又是这家?又有人上吊了?” “上吊?”这话传入谷石海耳中,他突然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上前抓住仵作吼道: “你说什么上吊?谁上吊了?” 谷石海被里长带回家的时候,他母亲和叔叔都已经穿好寿衣,一脸安详地躺在地上。没等他开口询问,里长就说他家里撞邪了,这才出的事。加上这几天他浑浑噩噩的,一时间竟没有去细想缘由。 仵作冷不丁被他揪住,顿时大怒,里长连忙上前拉开两人,嘴里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看着一身麻衣的谷石海,仵作最终还是撒手。只不过他心里有火,上前随意查看了一下谷大江的遗体,就开口说道: “这个是醉死的,里长你画押吧!” 说完后开了条子出来,等里长画押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仵作说自己父亲醉死了,谷石海竟然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 五日后,谷石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季守堂。听说他全家死绝后,大掌柜立即把他的契约又改回了季守堂。 家中连遭巨变,所有浮财都被花了个干净。看着街坊邻居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谷石海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就干脆回了药铺里。 期望和大小姐发生点什么的美梦破灭了,不过他在季守堂可是一众学徒中的老大来着,谷石海还是喜欢过去那种颐指气使的日子。 可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谷石海突然发现这一切都变了! “哟,这不是海哥么?” 看着故意堵在自己面前的这人,谷石海一脸阴沉。他认得这个家伙,他父亲也是一名巡街差役,以前经常来他家找他叔叔,整天大哥长大哥短地叫着。 “怎么着?小金子,你想找事?”谷石海端着饭碗,冷冷地问道。 “你他么叫谁呢?” “这是金哥!” “对,喊金哥!” 就如以前的自己一般,小金子的身后,也有一群跟班,给他呐喊助威。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谷石海将饭碗扣到小金子头上,挥拳冲了上去。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一炷香工夫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谷石海,靠在墙角喘粗气。 小金子和几个小伙伴也脸上挂彩,毕竟谷石海是修炼过的。不过此时他神采飞扬,一脸鄙夷地看着谷石海: “叔嫂乱伦,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出来,你还好意思回来?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金子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留下谷石海靠在墙边发呆: “乱伦?东西?” 父亲临死前的话在脑海里回想起来:“我是你大伯……” 后厨的谷大爷看到了衣衫褴褛的谷石海,摇了摇头: “以前有个小澄子,以后又要有个小海子了,唉……” “小澄子?”谷石海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以前自己好像就是这么欺负他来着。 过去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划过,谷石海发呆了半天后,突然起身,朝厨房方向摸了过去…… 是夜,胜林院季守堂药铺学徒谷石海,杀同舍学徒七人,伤四人后,被药铺伙计发现,随后自杀! —————————— 谷大爷口中的小澄子,此时刚刚结束了一下午的画符工作,正在停笔休息! 经过这几日的实践摸索,姜澄已经发现,他每天的精力,大概就能画出十张灵气涌动的符箓出来,再多就无效了。 至于符箓的种类,他也发现目前只能书写八九品的符箓,再高级的六七品符箓,符窍数量都在九个以上,画出来也是徒有其表,并无效果。 而他给谷大河用的就是八品符箓——和合符。当然还加了另外两个九品符箓:大力金刚符和旺神符。 旺神符能让人精神亢奋,大力金刚符符如其名,至于和合符,会让夫妻或者真心相爱的两人感情和身体都更加和谐,乃是一道挽救家庭的好符! 原本姜澄只是抱着小叔子多年不成家,肯定有猫腻的想法试上一试,不承想竟然吃到一个大瓜! 叔嫂通奸,还有了孩子,谷大河上吊理所当然。只不过他太胖了,不大方便,姜澄让马面顺手帮了他一把而已。 至于他嫂子,却是全程自己动手,和姜澄毫无关系! 而他们的儿子谷石海,姜澄觉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最恰当不过了! 至于另一个带头欺负姜澄的学徒小金子,还有其它帮凶,姜澄决定先让他们狗咬狗。 不过姜澄却还不知道,如今谷石海这条疯狗,很快就会将另外的狗全部咬死咬伤,然后自杀了! 原本姜澄还以为是谷石海让他叔叔把自己抓起来的,不过等审完金老大后,姜澄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无论是谷石海还是谷大河,都不可能拿出五十两银子买姜澄的一条命,前者是没钱,后者不用花钱就能办到,根本没这个必要。 后来巡游神查探下来的结果果然印证了姜澄的猜想,花钱买他命的,另有其人。而且还告诉姜澄另一个让他无比吃惊的消息! 第十三章 三魂七魄之谜 “你是说这个世界的人魂魄有问题?”姜澄一时间顾不得问谁害了自己,毕竟那个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可以慢慢追查。 而魂魄的话,自己已经超度了好几千,如今都变成青光融入法坛和自己的体内。如果这些魂魄有问题,那岂不是等于喝了几千份毒药? “真人请看!”巡游使摘下腰间的铁牌,三个魂魄被他放了出来,正是谷大河兄嫂三人。然后他才继续说道: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一名胎光,阳和之气也;一名爽灵,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 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是人身中之浊鬼也。七魄游荡,污秽邪浊生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 按理来说,人死之时,冥府拘三魂七魄。将其幽精、爽灵和七魄收押至各司受审,胎光则轮回转世。 可是此方世界不同,小吏亲眼见到这三人死后,三魂消失于天际,七魄则没入地下。 这个过程中,小吏并未感受到任何类似我等阴司之人的气机,这三魂七魄更像是被此方天地规则直接收走。 按理来说,人的三魂七魄都被没了的话,灵魂就应该完全消失才对。可让小吏不解的就是,这里的人,三魂七魄都被收走之后,居然还留下了这个古怪的魂魄。 现在小吏手中的这三个魂魄,三魂七魄皆无,浑浑噩噩。看起来更像是……”巡游使似乎想打个比方,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顿了一下才说道: “更像是镜中之像,水中之影。而且这些古怪的魂魄,正在缓慢消散。以小吏看来,最多三年,就会完全消失!” 姜澄的脑海中记忆翻涌,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句俗语冒了出来:“三魂归于天,七魄散于地,亡人三年不祭祀!” 那我之前超度这些古怪魂魄,为何还产生了功德之力?能够将鬼神召摄出来? 姜澄已经通过巡游使得知,自己之前超度魂魄产生的青光便是一种功德之力。 可既然是功德,那就必须超度魂魄才能产生,可为何会自己超度这些古怪魂魄也会产生功德呢? 姜澄突然想起了青光入体后,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各种声音。这些千奇百怪的声音,差点把自己弄成了白痴! 难道这些魂魄除了三魂七魄之外,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里面?自己是超度了这个东西才产生的功德? 那为何超度原主之后,脑海里没有这些声音。反而是原主经历的一切,变成了我亲身经历一般? 想到这里,姜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在法坛空间里的时候,只有原主的魂魄是躺在棺材里的,而后面自己超度的所有灵魂,都没躺进去过! 难道是此方天地规则出了漏洞?让原主的三魂七魄都被自己融合了,而后面自己超度的魂魄,则全部都是这些古怪的灵魂? 超度这些古怪的亡魂时,姜澄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的声音。这些声音犹如狂风骤雨般,冲击神志识海。 想到这里,姜澄陡然一惊!他再三回忆之前的过程,似乎那些灵魂的叫声是逐渐趋于平静! 后来他还以为自己是用念诵清静经的方法消除了这些声音,如今细细想来,这些声音应该说是被他念诵的经文安抚了才对! 一想到脑海里被自己装进来数千个连鬼都不是的东西,姜澄不由得一阵恶寒。他急忙朝巡游使问道: “你是否能查探出这些古怪灵魂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何能被超度?却又进入我的识海?” 巡游使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恐怕得问诸司曹的判官大人们,才有答案了!” “判官啊!”姜澄叹了口气,这是冥府中仅次于诸位阎王真君的存在。这几天他已经让马面在城中巡游,见到魂魄就收了起来。 季厘城乃是国都,人口众多,马面这几日已经收集了十来万魂魄。不过想要召摄此等存在,明显远远不够,更何况召摄哪位鬼神也不是姜澄说了算。 而且想到自己脑海里住进来了几千号不明来历的客人,姜澄如今是不敢再轻易超度魂魄了! “真人,或许有个地方可以知道这魂魄之谜!”巡游使忽然说道。 “哦?哪里?”姜澄问道。 “赤火灵宫!”巡游使接着说道: “而且真人让查找的人,也在那里!是一个叫吴子巨的火祝,给谷大河传了话,让他找一个姓姜的给抓了,再把金老大和季老二两人抓进牢里,关两天再放出来的!” 姜澄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个叫吴子巨的火祝,只是让谷大河找一个姓姜的人,再随便找个借口抓起来关到牢里就行?并没有说这个姓姜的人家住哪里?长啥模样?只是个姓姜的就可以?” 巡游使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谷大河的记忆之中,确实是如此,一字不差!” “艹皿艹”姜澄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估计是因为谷石海的原因,谷大河知道了季守堂里有这么个任人欺负的老实人正好姓姜,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容易的解决办法! 姜澄脑海里冒出一句话来: “我要杀你,与你无关!” 这可真是太他么的扯淡了! 这个叫吴子巨的火祝,连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然后轻松一句话,就让姜澄把命搭进去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姜澄大怒! 原本以为背后有啥黑手或者阴谋,结果到头来竟然如此狗血! 可这结果,却让姜澄更加憋屈愤怒! 谷大河已经被自杀了,姜澄的怒火无处发泄,于是便问巡游使: “能查一查这个叫吴子巨的火祝吗?” 巡游使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真人,这赤火灵宫,有些特殊!” “嗯?有什么问题?”姜澄有些费解。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赤火灵宫乃是季禺国四大修行门派之首。 应该说,赤火灵宫乃是南荒最大的修行门派之一,南荒四十三国,每个国家都有建有赤火灵宫,而且其势力基本都在前三! 究其原因,乃是南荒各国都是以火为尊,人之生老病死都离不开赤火灵宫的火祝祭师。 可原主对赤火灵宫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自从得知他不能修炼后,他师父就只让他辨别药材,熟背药理,其它知识,一概不讲。 姜澄能知道赤火灵宫,还是听其它学徒闲聊讲起的。 巡游使迟疑的说道: “小吏在亡者家中,曾经见过赤火灵宫的火祝,来给亡者做类似我道门的超度法事。他做法事之时,曾经祈求呼唤一个神灵的名字。” 说到这里,巡游使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开口: “在那个火祝喊出这个名字之后,小吏就感觉到一股炽烈燥热的威压一扫而过,应该就是那位神灵的意志或者目光!” “如果小吏靠近赤火灵宫,很有可能会引起那位神灵的注意!小吏甚至不敢直呼其名,唯恐引起不测!”巡游使拿出手中的笏板,伸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迹。 姜澄侧目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五行主宰,火神祝融! —————————————— 季厘城东区域,一处宽阔气派的建筑内部大厅中,有一个高台,台上供奉着一个尊三丈多高,狼头人身的木雕神像。 十余个气势沉稳的青袍人,一言不发地盘坐在神像所在的高台上,大多数人脸上都是阴沉之色。 在高台下方,一个中年汉子垂手站在那里,此刻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连搽一下都不敢,小心翼翼地说道: “诸位长老、护法大人,属下已经将这些据点来回翻了十多遍了,也亲自问过所有活着的帮众,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实在不像是……” “不是什么?”台上一位青袍人冷冷的开口问道。 “实在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只能是……”中年汉子咬牙说到一半,却再也不敢说下去。 “混账!这不可能!”另外一个青袍人怒斥道。 “金长老!”刚才开口的青袍人朝中年汉子挥了挥手,中年汉子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等中年汉子离开后,这青袍人才继续说道: “对方能趁山神大人闭关的时候出手,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查不到很正常。我只不过奇怪对方为何只是袭击据点,不来总坛?而且为何只杀一部分人,剩下的又全都打碎双腿?” “这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绝对是一个严密的组织!”金长老肯定的说道。 “那他们为何杀一部分,伤一部分?”青袍人开口。 “大长老,我怀疑这是胜林院干的!”另一个长老插嘴说道。 “刘长老有何依据?”大长老不置可否。 “谁得到好处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胜林院总是讲什么济世救人,看不惯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天胜林院下面的各个药铺医馆堂口,都是我们青狼帮在给他们送钱!”刘长老气呼呼的说道: “被杀的两千多人,都是我们内门培养的骨干,狼豹级的就不说了,熊级的死了三百多人,狮级的六十七个,连虎级的都有十三人! 这已经让我们青狼帮伤筋动骨了!而被打碎、打断腿脚的六千多人,几乎都是外围成员。为了青狼帮的名声,我们还得花钱医治他们。 这些人活下来了,还能告诉别人,这就是和青狼帮混的下场!而胜林院呢?不仅能再赚一笔,顺带还能让这些外围成员感谢他们。来个名利双收! 至于不知道是谁袭击的?哼,这不正是胜林院的手段么?恐怕都是被下了药,产生的幻觉而已!” 刘长老一顿分析下来,不少长老和护法都暗自点头。 金长老却不同意: “胜林院虽然看不惯我们,但和我们没有直接冲突啊。即使把我们青狼帮赶出了季厘城,我们干的活,胜林院也干不了,他们没必要和我们抢地盘。 再说了,没了青狼帮,还会有黑狼帮、灰狼帮。否则要断了多少人的财路?难道胜林院青木堂的那群老头子都老糊涂了不成?” “如果胜林院和南山教联合了呢?”一位坐在正中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老者缓缓说道。 “南山教?” “他们疯了吗?” “不可能吧?” …… 这三个字一出口,好多长老顿时哗然。大长老和金长老对视了一眼,朝老者问道: “大祭司,你是说……” 被称为大祭司的老者还是不紧不慢地开口: “太子回来了,时代变了!” 第十四章 赤火灵宫 赤火灵宫并不在季厘城内,而是在城北二十里外的咸山下。 这个赤火灵宫从季厘城建立之初,就已经矗立在这里。一千多年来,每一个季禺国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离不开赤火灵宫的陪伴。 当然,赤火灵宫不在季厘城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它面积太大了。季厘城有七十多万人口,城方六十里。 而赤火灵宫有近十万人,方圆二十里! 这十万人中,有五万人是火祝学徒,等他们成为正式火祝之后,会被分派到全国各地。 还有近三万多人,则是季禺国各地推选出来的火祝,到此进修深造的。真正常驻在此的,只有一万多人,他们就是季禺国赤火灵宫的中流砥柱。 火祝在季禺国的身份,可以看成是姜澄原来世界的和尚道士阿訇神父结合体!总之一句话,南荒四十三国亿万人口,生老病死都离不开火祝! 从巡游使口中确认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灵之后,姜澄就警觉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修炼到天下无敌再出来。 可他变强的途径是收集魂魄超度,偏偏这些魂魄又有问题。虽然自己能够通过清静经和五明扇手印等手段清楚脑海里的异常,可有没有后患,姜澄也不清楚! 如果不搞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姜澄实在是不敢贸然超度了魂魄了。可他现在又急需增强自身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姜澄权衡利弊之下,决定亲自前往赤火灵宫一趟。正好顺道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叫吴子巨的火祝! 因为眼下,赤火灵宫正好有个可以让姜澄一探虚实的机会! —————————— 赤火灵宫的火灵大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广场正中,点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火盆之中只有少许木柴,却燃烧出一道四五丈高的火焰。 原本就是艳阳高照,又加上这个巨大的火焰,让广场四周的很多人热得浑身冒汗。可那些在广场中的火祝们似乎浑然不觉,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每年亥月的丙、丁两日,是赤火灵宫招收火祝学徒的日子。作为南荒第一大修行门派,赤火灵宫招收弟子,自然是从者云集。 此时广场上的火祝们就是给前来报名的人发放牌号,让姜澄奇怪的是,这个报名似乎没有任何限制,他原本混在人群中,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结果正顺着人流往前走,莫名其妙地就被发了一个牌号。姜澄看着手中数字是三九七二号的木牌,再看了一下后面陆续涌入广场的人群,似乎所有的人都拿了一个牌号。 姜澄跟着人群找到一处区域席地而坐,等了快半个时辰后,广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姜澄目测了一下,大概将近两万人。 亥月有三个丙、丁日,也就是说共有六天报名时间。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这般的话,光报名的人数就十多万人。 而赤火灵宫每年招收的弟子,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将在赤火灵宫中学习修炼十年,然后被安排补充到全国各地的火神庙中,成为一名正式的火祝。 姜澄看到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手里也拿着一个牌号后,不禁怀疑,如果这老头被录选上了,能不能活到学习结束? 四周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姜澄甚至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背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老奶奶手中拿了一个号牌,而那两三岁的幼童,手里也拿了个号牌,正放在嘴里咬…… 难道赤火灵宫,招收火祝这么随便的吗?姜澄心中一动,在心里说道: “巡游使,可曾看出什么异常?” 在得知赤火灵宫的特殊之后,姜澄把马面和小鬼都收入法坛空间之内,然后把巡游使留在了季厘城。 姜澄出门之时,给巡游使和自己各自用了一道千里符,这符可以让巡游使通过姜澄的视角来观察周围。 不过以他目前的能力,画出来的千里符只能作用于三十里内,而且又是在赤火灵宫这种特殊的地方,姜澄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小吏并未发现异常!”巡游使的声音在姜澄脑海里响起,千里符的作用还在! 这时广场上面,除了大火盆周围空出一大圈空地外,其它所有地方都已经被坐了满满当当。无数的火祝,身穿红袍,穿梭在人群中间,发放东西。 很快就有一名火祝,走到姜澄面前,给他发了一张面饼,和一个红色的果子。姜澄看了看四周,大家拿到后就直接开吃,这些火祝也不去管。 这时候不吃反而更加显眼,姜澄也只好跟着吃。果子姜澄不认识,吃起来口感类似苹果,只不过没有果核。 很快火祝们把面饼和果子发放完毕,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一个高亢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覆盖了整个广场: “挈涂炭之民,悯焦熬之俗。” “声迩荧煌,威灵烜赫。” “盛德在火,燧皇持衡。” “五行主宰,火神祝融。” “辉辉朗耀,炳炳照临!” 近万名火祝齐声附和: “五行主宰,火神祝融。” “辉辉朗耀,炳炳照临!” 万众高呼声中,火盆中的火焰轰的一声,猛然间涨到了十余丈高。 一个淡淡的虚影出现在火焰上方,这个若有若无的虚影刚一出现,姜澄就感觉到一股炽烈的威压扑面而来! 紧接着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声音响起,虚影下方的火盆里爆发出数百团五彩绚丽的火花,这些火花砰的一声,随声四散,飘落到广场的人群之中! 姜澄吓了一跳,只见一团火花落到他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肩膀上,老头却习以为常般,不管不顾地继续吃饼。 就连那个被老奶奶抱着的男孩,肩膀上都落了一团火花,老奶奶也不以为意。 只是男孩似乎被这新奇的小东西吸引了,伸出小手就去抓弄,这火花却飘来闪去的,惹得男孩咯咯直笑。 随着这数百团火花全部落下,火盆上方的虚影也随之消失,火盆里的火焰也缩成一丈多高的模样! 一身红袍的火祝们,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肩膀上有火花的。刚才那个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宰已经选定了今天的火之子民,愿意加入赤火灵宫的,请跟随火祝们,进入大殿!” “这就完了?”姜澄想象中的什么选拔考试,才艺展示之类的通通没有。这赤火灵宫选择学徒的方式,居然如此简单。 这时刚好有个火祝来到那个老奶奶面前,看到她怀中的男孩后,朝老奶奶问道: “老人家,这孩子你愿意让他成为赤火灵宫的学徒吗?” 那老奶奶咧嘴笑道:“我孙子还小,等他长大再说吧!” 火祝点了点头,朝那火花略一拱手,火花就从男孩肩膀上飞了起来,在半空四处盘旋。 这火花似乎有灵智一般,看样子正在寻找新的地点落脚。那火祝也不管他,越过姜澄,走到了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前,又问道: “老人家,你愿意成为赤火灵宫的学徒吗?” 老头费力的把口中的面饼咽下,摇头说道:“我只是来领饼吃的。” 火祝竟然也不生气,又朝老头肩膀上的火花略一拱手,火花也飞了起来! 姜澄附近的火花只有这两朵,那个火祝问完老头之后,就不再走动。而是看着半空盘旋的两朵火花,似乎准备跟着火花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姜澄听到远处有一个声音传来: “我是南山教的弟子,还能成为赤火灵宫的学徒吗?” 姜澄转头看去,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一身红绿相间的长袍,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面前的火祝。 火祝看着他肩膀上闪烁的火花,笑着答道:“赤火灵宫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缘由,只认神火。你要你自己愿意,其余一切,宫中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少年一脸激动难耐之色,连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火祝点了点头,朝少年肩膀上的火花略一拱手。火花啪的一闪,化成一个指甲大小的红色圆扣,粘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赤火灵宫的初级学徒,你且去大殿中等候!”那火祝朝少年说完后,就转身朝另一肩膀上有火花的人走去。 “这也太随便了吧?”姜澄暗自咋舌。 很快场中就有数百人陆续起身,朝火灵大殿内走去。就在这时,姜澄旁边的火祝突然疑惑低语道: “怎么回事?” 只见那两团从老头和小男孩肩膀上离开的火花,像迷路了一般,一直在半空盘旋飞舞,却不落下。 正常情况下,如果当事人不愿意,这火花会继续寻找下一个人,直到有人同意为止。 过了一会,又有一朵火花路过,也被这两朵火花带得迷了路,三团火花缠绕在一起,上下乱飞。 “真人,这三团火花想靠近你!”巡游使的声音突兀地在姜澄脑海里响起! “啊!”姜澄心中惊讶,脸上不动声色地随意看了一眼,只见那三团火花在自己头顶上方约一丈高处。不过四周都是人,那火祝并不能确定火花选谁。 “可否知道什么原因?”姜澄在心里问道。 “刚才火盆里出现的那一道气息,正是小吏之前在谷大河家中见到的。这些神火由祂发出,莫非是感应到了小吏的存在?”巡游使谨慎的推断。 姜澄想了一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从未和赤火灵宫有过接触。可是这三团火花只是在半空缠绕乱飞,却不落下,让姜澄颇感奇怪。 “真人体内有功德之力加持,掩盖了小吏的存在,所以这三团火花只能隐隐察觉,却不能确定。”巡游使的声音在姜澄脑海里解释道。 “原来如此!”姜澄终于放心下来! 很快其它火花都全部落下,全场只剩下这三团火花,孤零零地飘在半空。就在这时,火盆里的火焰噗的一声,全部熄灭! 那个高亢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选拔结束!其余人等,自行离去!” 广场上开始人头攒动,无数火祝指引人群,四下散开。好多人离开广场后,进入赤火灵宫的各个大殿中祈福朝拜。 姜澄等了一会,看着无数火祝汇入人群之中离开。而他身旁的火祝却还在呆呆站立,看着那三团火花,便直接朝他问道: “请问这位祝师,可知吴子巨吴火祝今日在哪个大殿当值?” “你要找吴火祝?”吴巨在赤火灵宫中似乎名声不低,这个年轻的火祝竟然认得他的样子。 “我随家中长辈来找吴火祝,刚才和家人走散了,所以想着直接去吴火祝那里,应该能见到家人!”姜澄一脸老实的模样,认真地说道。 “你这孩子看着老实,脑子却是不笨。”年轻的火祝看了姜澄一眼,随手指道: “你从这里一直朝前走,看到赤明殿后左转,然后走到底,就是丁火宫。吴火祝乃是季宫主的大弟子,他一般都是在那里,你去看看!” “多谢了!”姜澄起身拱手致谢,随后离去。 就在姜澄起身离开后,一直在半空中飞舞的三团火花忽地一闪,变成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圆扣,掉到了地上! “真是奇怪了……”年轻的火祝喃喃自语,上前拾起三个圆扣,转身朝火灵大殿走去。 姜澄照着火祝的指引,一直走了半柱香工夫,才看到了赤明殿。这座大殿不知是干啥的,里面进进出出的火祝竟然不少。他正要左转,大殿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小孩,你且等一下!” 第十五章 我要收你为徒 姜澄看了一下四周,大殿门口人群熙熙攘攘,不过符合小孩特征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对,就是你,别东张西望的,只有你才能听到我说话,不要紧张,走到大殿里来!”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姜澄朝赤明殿里看了一眼,里面人头攒动,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他撒腿就朝丁火宫的方向跑去! “嘿,你这小孩,你跑哪去?”那个声音问道。 姜澄如今个头还是只有八九岁小孩的模样,但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比一般人都强出许多,全力奔跑之下,只觉得耳边生风,两旁景物不停地朝后飞去! “我又不会害你,只是好奇你身上怎么有三道神火的气息,想让你进来给我看看而已,我只是看看,你跑什么?”那个声音竟然从姜澄身后传来。 姜澄回头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他继续埋头飞奔。 “咦!你这小孩不对劲!你这是要去丁火宫?你回来呀,来赤明殿里,我给你吃好东西!”那个声音的语气急促了许多。 姜澄不再理会这个声音,一路狂奔,过了好一会,这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这时他才放慢脚步,环顾四周。 前方不远处一个大殿耸然屹立,比周围殿宇都高出许多,大殿门口上方挂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的,正是“丁火宫”三个大字。 姜澄在心里问道: “巡察使,刚才你可看到我身后有人?” “回真人,那人只是将声音压缩成线,直接传入你的耳中,他本人应该是在大殿内部!”巡游使分析完,接着说道: “不过此人有如此能耐,在这赤火灵宫内,地位应该不低!” 丁火宫大门四开,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姜澄拾级而上,进入殿中。 殿内灯火明亮,入口不远处有两个火祝坐在那里,正在低声交谈。 看见姜澄进来,两人齐齐朝他看来。姜澄朝两人行了一礼,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吴子巨吴火祝?” 这两人其中一个浑身肥肉,满脸愁容。另一个颇为年轻,一脸斯文。 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年轻的火祝开口问道:“小孩,你有什么事吗?” “是府衙的巡街差役谷大河让我给吴火祝带一句话,要我当面转达!”姜澄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随我来!”那名火祝起身,带着姜澄朝里面走去。两人穿过大殿后面的侧门,来到一个小院中。 那火祝径直走到小院后的一间屋子前,朝里面喊道:“启禀师尊,又有一个人来找大师兄!” “让他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的火祝站在门口不动,示意姜澄自己走进去。 姜澄径直走了进去,这屋内的石台上坐了一个老者。这老头赤须红发,身着暗红长袍,坐在那里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老者看见姜澄后,朝他轻轻颔首,开口问道:你要给吴子巨带什么话呢? 姜澄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收了谷差爷的钱,答应他必须见到吴火祝才能说!”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老者看着一脸老实模样的姜澄,苦笑了一声才开口: “可我那徒儿已经死了!” “啊!”姜澄愣了一下,这下给他整不会了。 “那个差役是不是让你告诉我徒弟,他让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老者忽然问道。 姜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猛然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看向老者。 老者又是一声苦笑: “你不是第一个来送信的,看来我这徒弟,真是犯下天大的干系。即便他不自杀,我也要清理门户。他想必也是知道这个结果,这才自杀的吧!” 接着这老者话锋一转,朝门外那个年轻的火祝说道: “子苦,传我命令,让府衙把那个差役抓了,审问一下,他杀的是姓什么的人?问清楚后,就送他归土!” 站在一旁的姜澄心中一跳: “这老头看来似乎知道背后的缘由!还好谷大河已经提前入土了,否则我这里就要露馅!” 还没等姜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老者又朝姜澄开口: “好孩子,你就当做已经把话带到吧!如今你可还有什么事么?” 姜澄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结果,只能暂时离开,再做打算。 “那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当我徒弟?” 老者突然开口。 “啊?”姜澄一脸迷糊,配合他原本就一脸老实的面相,逗得老者哈哈大笑: “是我糊涂了,你家大人在哪里?还得问过你家里人才是?” 姜澄摇了摇头: “我自幼孤苦伶仃,没有家人!” “哦,可怜的孩子!”老者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好孩子,别难过,老夫叫季中乾。这季禺国的赤火灵宫里,有两宫七殿八阁。老夫就是两宫之一,丁火宫的宫主。”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徒弟,你就是我丁火宫季中乾的关门弟子。你立马就有十七个……哦不对,十六个师兄、师姐。” “他们都会待你如亲人一般,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孤苦一人了!” “可是我……”姜澄正要开口,季中乾就挥手打断他的话语: “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答应做我徒弟,一切因果,我自担之!” “我无法修炼!”姜澄还是把话说完了。这老头待人和气,脾气直爽,给他的印象挺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听季中乾的语气,吴子巨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也就是说把自己卷入这场谋杀的主使者,还在背后。 而这个季中乾似乎知道点什么,并且正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姜澄还是挺愿意和这老头打交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老头为啥见面就要收他当徒弟,但还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的?”季中乾一脸古怪地问道。 “我是季守堂的抓药学徒……”姜澄简略地说了一下过往,反正也没啥秘密,最后才说道: “谷差役把我抓到牢里后,第二天给我放了出来,临走前,让我有空的时候给吴火祝带个话,所以我就来了!” 反正死无对证,姜澄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事情扣到谷大河身上去! “你那师父,庸医一个,青木功是木系功法,你能修炼才是怪事!”季中乾哈哈大笑: “你刚才是不是去火灵广场上去了?你身上足足有三道神火气息,这三道气息可持续十二个时辰。” “在此期间,只要是玄微境以上的人,都能看出你是个修炼火系功法的好料子!这些庸才,竟然任由你走到这丁火宫!不过也好,免得便宜了其他人!哈哈哈哈!” “竟然是这个缘故,可姜澄心里清楚,这三道神火可是冲着巡游使去的!自己要怎么办呢?”姜澄犹豫起来。 赤火灵宫乃是南荒一顶一的名门正派,如果拜入老头门下,自己就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后台和人脉等资源。 最重要的是,按照巡察使所说,这里应该能找到人死后灵魂的古怪原因。加入赤火灵宫,正是调查灵魂古怪之谜的绝佳途径。 而且借此机会,姜澄也就此脱离了季守堂,后面做事情,可就方便了很多。又还能通过老头查清楚到底是谁要毫无缘由地杀了自己! 只是自己不能修炼这个问题要怎么解释呢?管他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想到这里,姜澄不再犹豫,朝老头拜倒,口中说道: “徒儿姜澄,拜见师父!” “你姓姜?”原本看到姜澄拜倒,还满脸高兴,可听到姜澄的名字后,却愣住了。 “难道这老头知道什么?”姜澄心下一惊! “哦,孩子别怕!”或许是看出姜澄的疑惑,季中乾开口道:“和你没关系,是你那死去的大师兄造的孽!给我惹出许多麻烦!” 季中乾说完后,让姜澄起身,然后朝屋外那个站立不动的火祝说道: “子苦,你去敲响赤璋,通告赤火灵宫十万弟子:我季中乾收了个关门弟子!从今日起,他就是我丁火宫第十八火子!” “谨遵师父法旨!”屋外那个年轻的火祝朝季中乾拱手回话,然后朝姜澄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那个是你的十三师兄,厘子苦!”季中乾说完后,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边走边道: “好徒儿,你随为师来,师父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十六章 老实的小师弟 叮……叮…… 一阵阵清脆的敲击声从一座十余丈的高塔上面传出,响彻十方。 敲击声一长一短,响了十八下后,终于停止。 赤火灵宫内的火祝祭师和学徒们,神情各异:漠不关心者有之、欢呼雀跃者有之、一脸失落者有之、装作满不在乎者有之…… 火灵大殿内,一个老者发出愤怒的吼叫: “你们这群白痴!被三道神火选择的火子,竟然都看不见!” “眼睛瞎了吗?尽是些饭桶!除了吃,你们还会干什么!” 刚刚才被招收的几百名学徒,瑟瑟发抖地看着老者头上冒出的火焰,满脸惊恐之色。 老者头上的火焰,随着他的吼叫声,忽闪忽灭。 偶尔还有阵阵烟气从他耳鼻之中喷出,给人一种感觉,这老头随时会爆炸掉的样子! 大殿内身穿红袍的火祝们,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垂手站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只有角落里的一个火祝,紧紧捏着手中的三枚火种,一脸紧张之色。 赤明殿内,大殿深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 “这小孩,怎么用好吃的都哄不进来呢?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殿内无数火祝进进出出,异常繁忙。可大家好像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一般,继续做着手中的事情。 —————————— 丁火宫乃是一个占地颇广,由无数进院落组成的建筑群。 姜澄此时被季中乾带到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之中。 进入小院后,季中乾一挥袖子,小院内的景象竟然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小院消失不见,姜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季中乾站在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小岛之上! 小岛四周,尽是翻滚沸腾的岩浆,一股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季中乾不知从哪拿出一块红色的令牌,口中喊道: 盛德在火,燧皇持衡。 辉辉朗耀,炳炳照临。 随着季中乾的话语落下,岩浆之中,凝聚出一个五六丈高的岩浆巨人出来! 这巨人俯下身子,双手伸入岩浆之中,随后往两边一分! 只见翻滚的岩浆竟然被他就此分开,露出了一个通道! 季中乾牵起姜澄的小手,举步踏进通道之中。 通道两边和脚下都是翻滚的岩浆,姜澄却只感到热浪扑鼻,心中不由得暗自咋舌! 前行数十丈后,通道尽头露出一道门来,里面是个石室。季中乾带着姜澄进门之后,就放开姜澄,踏上石室中间的石台。 石台中间有个灯座,里面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可灯座上面却有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在燃烧! 季中乾朝灯座躬身行礼后,才转过身来面向姜澄,一脸郑重地说道: “我今日收你为徒,那我门中的规矩,你不可不知!” 姜澄连忙垂手站好,老头的声音缓缓从石台上传来: “自昊天混沌创世、娲祖抟土造人以来,历代人族先贤殚精竭虑,最终发现这天地间的混沌之气,分为阴阳二属。又会化生出五种形态,是为金木水火土。” “后来燧皇取火利民,以火德成就人族始祖神位后,火就成了我们人族在大荒的立身之本。” “直到一万多年前,羲皇演化天机,发现五气成神的道路之后,才有了我人族如今在大荒界五帝共治的繁荣局面。” “这季禺国等四十三国所在的南荒,便是五行主宰、火神祝融的成神之地。而赤火灵宫,便是初代火神祝融传下的道统。” “我们赤火灵宫,分丙火、丁火两宫,分别传丙火真气和丁火真气两大法门。” “你入我门下,以后修的便是丁火真气!此气属阴,为柔、为缓,你日后修炼时,须多加琢磨这两字!” “此外,身为火祝,日后免不了要经常参与主持诸多仪式,一年中的燃灯会、点火节、拜火斋这三大节日,赤火灵宫的火祝都要主持仪式。” “你身为我丁火宫的第十八位火子,这是必学的内容。你六师姐在这方面,最为精通,可向她多多请教,这对你日后好处甚多!” “至于修行方面,为师近日事务繁多,为了不耽误你修行,我会让你十三师兄厘子苦先教你入门的基本功法。”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向你其它师兄姐请教。至于门规之类的,你自行翻看便可!” 季中乾一大通话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姜澄。接着又拿出一个灰白色的小布袋,对姜澄说道: “这是用火光兽的毛织成的火浣布,做成的储物袋,水火不侵。内层是用一只千年火蟾的胃囊做成,里面可放三十丈见方的东西,不过不能放活物。” “为师在里面给你放了些布料,你可找你九师姐给你做成合身的衣服。里面还有些你日后修炼所用之物,过后你自己慢慢细看” “为师要出趟远门,你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找你二师兄,如果你二师兄做不了主,你就去丙火宫,找你厘师伯!” “你这就去找你二师兄一趟,让他给你安排住所。如果你不习惯住在这里,也可回家居住,只是莫要忘了功课!” “好孩子,你且去吧,记得多吃饭,你这身体,太瘦弱了!” 季中乾说完,转过身去,面朝灯座盘膝坐下。 姜澄正想说话,就见灯座上的火光猛地一闪,眨眼的瞬间,自己竟然就站在了小院之中。 看了看手中拿着的储物袋和门规册子,姜澄才确定,这次的经历不是做梦。 只是这个老头感觉有些古怪,姜澄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季中乾带着姜澄东拐西绕过来的。他正想怎么出去,就看见十三师兄厘子苦站在小院门口,一脸微笑地朝他说道: “小师弟,我带你去见二师兄!” 看来老头子早就安排好了,姜澄对厘子苦说道:“多谢十三师兄!” 姜澄的二师兄叫金子甫,就是姜澄刚进丁火宫时看到的,那个和厘子苦说话的胖子。 厘子苦长得温文尔雅,见到姜澄总是一副微笑的样子。 而金子甫却是满面愁容,看到姜澄来了之后,他似乎想笑一下,可姜澄看到的却是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过这位肥胖的二师兄说话却是柔声细气: “小师弟来了,师尊已经传音给我了。看你这模样,就是个老实孩子,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师兄,师兄给你做主!” 说完之后,不等姜澄回话,金子甫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姜澄,说道: “你这模样容易被人欺负,师兄也没啥好东西。这里面有一百颗火雷珠,这东西扔出去就能爆炸,你拿了防身!” 厘子苦站在一旁,看了眼皮直跳,欲言又止。 金子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似乎和季中乾给姜澄的那个是同一款式,看见姜澄盯着袋子,金子甫苦笑道: “师兄这个储物袋比不了师父给你的,只能放五丈方圆的东西。里面有十枚辟火令,喏,就是这个!” 金子甫从袋子里拿出一片青色的玉牌,上面是一朵燃烧的火焰图案,然后才继续说道: “这个你以后贴身佩戴,里面的防护之力,刚好可以挡住十次火雷珠的爆炸,这样的话,你就是把火雷珠丢在脚下也没事!” 姜澄看到这枚辟火令后,心中一动。 这枚辟火令的材质,和他在青狼帮据点内找到的那些青色玉片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些玉片上面空无一物,而这个辟火令上却有图案。 看见姜澄似乎对着辟火令发呆,金子甫以为他不知道怎么使用,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金链子,将辟火令穿了起来,直接给姜澄戴到了脖子上,这才说道: “你这样戴着就可以啦!记住,辟火令只能抵挡火雷珠的爆炸,还有一切由火引发的燃烧爆炸等伤害,如果有人拿刀子砍你,你就赶紧扔火雷珠,这辟火令可不能挡刀子!” 说完后,金子甫拍了拍姜澄的肩膀,说道: “你就住十三师弟旁边的院子,稍晚点十三师弟直接带你过去,现在,先去找你六师姐吧!” 第十七章 六师姐送的礼物 厘子苦带着姜澄,在丁火宫内兜兜转转,边走边和姜澄解释: “三、四、五这三位师兄,这些年一直在外,我也有很多年没看到他们了。” “七师姐和八师兄今年被选为了火侍祭师,前几天刚去了赤帝城。那里是我们赤火灵宫的宗门总坛所在地,今后他们将在总坛侍奉神火,以后几乎都不会离开宗门总坛了。” “十师兄则带着十一、十二两位师兄,还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四位师妹,在季禺国内游学,拜访各地火神庙的高阶祭师们,交流学习火祝仪式。” “所以如今丁火宫内,只有二师兄、六师姐、九师姐和你我五人。” “十三师兄,那请问大师兄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为何自杀了?” 这个问题姜澄原本想问季老头,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送出来了。现在厘子苦刚好说起这个,姜澄就借机提问。 “大师兄啊……”厘子苦的神情复杂起来:“他应该是欲染污化了,不过此事师父正在调查,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 “欲染污化?”这词姜澄没搞懂。 厘子苦郑重地点头,说话却答非所问: “小师弟,你以后修炼,定要切记,好好研习火祝仪式,不可怠慢!” 姜澄越发糊涂起来,正要追问,厘子苦却先开口了: “哦,六师姐的小院到了,你随我来!” 说话间,厘子苦带着姜澄走进一个小院落里,这个院落和周边的建筑比起来,透露出一股子简朴的风格。 小院的门就是两块随意切割下来的木板,连树皮都未削去。院内的地面也没铺砖,赤红色的硬土被压得平平整整。 院内只有一间茅草屋,这茅草屋子,更是连门都没有! 厘子苦走到屋外,轻轻扯了下姜澄的衣袖,这才深深地鞠躬行礼,一丝不苟地喊道: “六师姐,子苦奉师父法旨,带十八师弟前来拜见六师姐!” 姜澄有样学样,连忙深深地鞠躬行礼,做得比厘子苦还认真。他心里想道: “这十三师兄和二师兄交谈说话,很是随意。就是见到老头子师父,也不过稍微稳重点而已。” “如今见到这六师姐竟然如此郑重,这六师姐定是个极其注重礼仪之人。都说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我可不能被师兄比了下去!” 姜澄心中想着事情,一时间也忘了起身,就听见屋内一个平和沉稳的声音传来: “真是个老实孩子,快进来吧!” 这声音略显苍老,姜澄正诧异间,就被厘子苦带着进了茅草屋里。 茅草屋内简陋无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盘腿坐在一个矮榻上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老妪瘦削的额上,皱纹簇成了结,深陷的眼眶里,两只火红色的眼珠朝姜澄看来,目光中带着七分审视,三分满意。 姜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啥,这老妪看年纪做老头的师父都绰绰有余。可是看厘子苦的表情,这位应该就是六师姐没错了。 还好老妪先开口了: “不错、不错,师父这回终于选了个老实孩子,以后一定能安心学习祝火仪式!” 站在一旁的厘子苦听到这话后,嘴角一抽,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之事。 姜澄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再次行礼: “姜澄拜见六师姐!” “嗯,好孩子,我是你六师姐,谷子娥。师姐这里没啥好东西,只能给你送个小玩意了!” 谷子娥说完后,伸出枯瘦的手臂,摊开鸡爪似的手掌,一团鸡蛋大小的明黄色火焰从她掌心冒了出来。 “火童子!”进屋后就显得异常拘谨的厘子苦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难道这小玩意不是个玩意?”姜澄心里正在疑惑之时,就见那团火焰变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火人,居然能看出五官四肢。 这被厘子苦称呼为火童子的小火人,似乎认识厘子苦。他鼓起小嘴,朝厘子苦“噗噗噗噗”地连吐口水。 只不过这口水却是一颗颗的火星子,落在厘子苦的红袍上后,好好的衣服上就给烙出几个黑洞出来。 厘子苦也不在意,而是用炽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六师姐手掌中的火童子。 “我年龄大了,精力不如以往,这小东西太过调皮,得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好好看着他,免得他四处捣乱。” 谷子娥看着掌心中的火童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柔和。转头朝姜澄说道: “小师弟,你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这小东西最喜欢四处放火,让他跟着你,我也放心!” 说完后,谷子娥脸色转而严肃,对着厘子苦说道: “你一身是非,火童子跟着你,容易闯祸!” “师弟明白!”厘子苦赶紧拱手称是。 姜澄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这火童子似乎是个闯祸精,就因为自己看起来老实巴交,所以就把它丢给自己了? 或许是看出了姜澄的犹豫,谷子娥揪住火童子,从他头上扯下一小团火花,抬手就拍入了姜澄的额头之中。 火童子小腿乱蹬,满脸愤然地瞪着谷子娥,谷子娥却不理会,朝姜澄宽慰道: “小师弟,这火源之力乃是控制火童子的‘钥匙’,今后你就可以用它将火童子收放自如,另外这火源之力在你体内,以后你修行火系功法时,进度会比平时快上些许!” 这位六师姐说完后,就放开了手中的火童子。这小家伙顿时就跳出谷子娥的掌心,下巴一抬,张嘴就喷出一条火线! 这火线速度极快,瞬间就碰到了茅草屋顶,轰的一声,整个屋顶瞬间就化为灰烬! 厘子苦长袖飞舞,三两下就将草灰卷入袖子里,这才避免了三人灰头土脸的下场。 谷子娥则伸手凌空一抓,又将火童子摄回掌心,对目瞪口呆的姜澄说道: “是我疏忽了,小师弟,你感受一下脑海中的火源之力,然后就可以用意念控制这小东西了!” 姜澄此时已经蒙圈了,在火花被拍入脑海的瞬间,他就感知到这东西咻的一下,就被收进了法坛空间之中,现在脑海里空荡荡的,他上哪找这玩意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意识进入法坛空间,只见法坛前的油灯里,一点火花正在闪烁。 这个油灯就是一个陶瓷做的灯座,上面放了个浅口陶碗,里面倒了香油,然后用棉花搓出来一根灯芯,再将灯芯拉到陶碗边沿,点着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将灯芯往外扒拉一点。 可自从姜澄穿越之后,这油灯里的灯油和灯芯似乎就停止在了某个瞬间,一直燃烧,灯油和灯芯却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而现在油灯里面,多出了一点上下闪烁的火花,紧接着,火童子就从油灯旁浮现出来。这火童子似乎对油灯非常好奇,趴在上面四处乱看。 正当姜澄担心他到处乱跑捣乱,会不会把这法坛空间烧了的时候,这火童子却坐进了灯碗里,变成一团火焰去了。 “看来他应该是挺喜欢这里的!”姜澄放下心来,急忙将意识退出了法坛空间。 外面似乎才是一眨眼的工夫,谷子娥和厘子苦都没有发现异常。这位六师姐还满意的点头道: “小师弟不愧是能被三道神火青睐之人,才一上手,就将这火源之力操控自如!” 说完之后,她又接着说道: “我这里简陋得很,也招待不了你们。你且去找你九师姐去吧,日后一定记得多在火祝仪式上多下功夫,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厘子苦嘴角直抽,连忙带着姜澄鞠躬行礼,退出这没了屋顶的茅草屋,朝小院外走去。 直到两人走得远了,姜澄才忍不住问道: “十三师兄,请问什么是火祝仪式?” 第十八章 九师姐余子葳 “火祝仪式啊……”厘子苦原本平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说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我先带你去见九师姐!” 姜澄发现厘子苦提到九师姐时,脸上浮现出崇敬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一跳: “莫非这位九师姐,又是个老奶奶?” 九师姐在的地方似乎挺远,两人走了好一会,厘子苦似乎心中有事,一路无言。 姜澄干脆在心中呼唤巡游使: “巡游使,刚才那个火童子,你可否能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自从超度灵魂给自己搞了几千个客人住在脑海里后,姜澄对于能进入法坛空间的东西就不大放心。 巡游使安慰的话语立即响起: “回禀真人,这东西颇似冥府的九幽阴火,自生灵识,不灭不息,可焚万物。只是气息弱小了许多,也与九幽阴火稍微不同。不过如今它已经和法坛的灯座融合,真人可以随意控制,不必担心。” 接着巡游使就说出了另一件事: “另外小吏刚刚在季厘城察觉到了一个人的气息,正想请示真人,如何处置?” “哦?是谁?”姜澄问道。 “就是那个疯了的季老二,他如今和其它乞丐一起,被青狼帮派人从伐木场接了回来,被安排到城中乞讨。” 巡游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 “只是这季老二是真的疯了,不听青狼帮的安排,如今被关了起来。” 姜澄不想随便放过这个杀自己的帮凶,又没想好怎么收拾他,便干脆说道: “等我回去再处理他吧!” 姜澄和厘子苦各自都有心事,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走到一个院落门口。这院子外面墙角下,一株株叫不出名字的红色花朵,散发出阵阵清香。 走进院子,角落里也种了不少花。院子西边的廊子里,一架织布机上,还有织到一半的布匹挂在上面。 姜澄心中顿时了然: “九师姐是个喜欢种花织布的老奶奶!” 厘子苦走到院子北面小屋门口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屋里。 姜澄靠过去一看,只见屋内一个青藤编织的躺椅上,侧靠着一个衣服橙黄的女子。 女子双腿侧蜷,螓首微垂,如瀑的黑发刚好垂到地面,竟然是睡着了。 她侧身背对屋外,纤弱的身姿给人一种,这女子疲惫到了极致的感觉,让人不忍唤醒。 姜澄压下心中这个老奶奶似乎年龄也不大,身材还真好的荒谬感,朝厘子苦看去。 却见厘子苦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抹背影,崇敬地眼神里,一丝炽热却是再也压制不住! “十三师兄的眼神不对劲!”姜澄这个念头刚从心中升起,就听得一声: “呀!” 藤椅上的女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惊醒,侧身坐起,转头朝屋外看来! 女子抬头的一瞬间,一股秀气从她的双眸中层层铺开,晕染了屋里屋外,而女子精致的五官又让这秀气灵动了三分。 柔和的面部轮廓下,如玉般的肌肤光鲜润泽,让人觉得她这秀美姿容,真是美到了极致! 点染唇瓣轻启,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好意思啊,我竟是睡着了!师父已经传音给我了,快进来吧!” 姜澄前世乃是经历社会毒打后,才回农村当的火居道士,也不是没经历过人事。 而且如今这个身体,年龄十四岁,个头八九岁,按理来说,美人的吸引力还不及白花花的银子和厘老三的卤肉。 可当这女子开口的瞬间,姜澄只觉得似乎心跳都慢了半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转头朝厘子苦看去,却见这位十三师兄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副痴呆相! 姜澄无奈,只得自己开口道: “姜澄见过九师姐!” 同时心里嘀咕:“也不知这九师姐多大年龄?” “快进来吧,真是个老实的孩子。”轻柔的声音在耳旁缭绕,女子朝姜澄二人招了招手。 “我叫余子葳,不过你还是喊我九师姐吧,因为你还有两个师姐姓余!”余子葳朱唇轻启,话语间总是给人一种柔弱至极的感觉。 “九师姐,师父说,给了我一些布料……”余子葳这模样,姜澄实在是无法想象她给自己做衣服的情景。 “嗯,你是丁火宫的火子,体面的衣服是必须有的,你把布料都拿来,我再看看怎么给你搭配!” 余子葳说着就靠近姜澄,纤纤玉手放到姜澄瘦弱的肩膀上。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鼻尖传来,姜澄感觉一双玉手从自己的双肩下滑到腰部、接着在髋骨处停住。 余子葳轻轻按了下姜澄的髋骨,这才抬头退开。 姜澄一动不敢动,等余子葳再次看向自己时,却发现那双清秀的眸子中,多了一丝心疼的眼神。 “可怜的小师弟,老实过头,就容易被欺负了!”九师姐柔弱的语气坚定了三分。 姜澄如今的这副面相和身材实在是特色鲜明,一路过来,从师父到三个师兄姐,看到他的第一印象都是个老实孩子,他都习惯了。 “你今年应该十三四岁了吧?可这个头才八九岁的模样。”余子葳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猜得极准! 看到姜澄点了点头后,这位九师姐从腰间取下一个锦囊,递给姜澄: “这里面是我平时炼的几种丹药,黄色的是锻骨丹,你每天可吃一粒,黑色的是养血丹,每日早晚一粒,白色的是练体丹,你闲来无事,可以当零嘴吃!” “这些丹药目前最适合你,可让你三个月内脱胎换骨。记得按时吃,不够了再来找师姐。” 姜澄点了点头,再看余子葳的手势,连忙将季中乾给的布料拿了出来,这些布料之前姜澄也没细看,此时拿出来后,不由得暗暗叫苦!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老头不懂做衣服的布需要多少,姜澄把储物袋的布料全部拿出来后,竟然码了足足三尺高! 而且可能是赤火灵宫的尚火的原因,这些布料几乎都是和红色沾边…… 余子葳却没理会满脸歉然的姜澄,而是细细将各种布料看了一遍后,才对姜澄说道: “十八师弟,火子的祭祀服制作烦琐,要不你干脆三个月后再来拿衣服吧,我直接按你三个月后的身材来裁剪,也就比正常做下来稍晚十来天!” “我听师姐的!”姜澄非常老实。 “你且等一下!”余子葳突然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就拿了一个包裹出来。她一边打开包裹,一边说道: “这三套火祝服,衣服、帽子、披风、腰带、靴子都有了。是早些年给你十三师兄做的,结果他各种嫌弃,就一直留在了我这里,如今却正好适合你!” 余子葳说完,妙目瞟了还在门外痴呆的厘子苦一眼,厘子苦却恍然未觉。 三套衣服从头到脚,几乎都是红色,只不过深浅不一而已。 “多谢师姐!”姜澄接过衣服,老实行礼。 “真是个老实孩子,你带这个呆子走吧,不然他得傻站一天!”九师姐下了逐客令,姜澄连忙拉着厘子苦就走。 等到走出小院,这位十三师兄似乎才回魂般叹了口气! “有故事啊!”姜澄不动声色。老实开口问道: “十三师兄,咱们现在去哪?” “哦,走,我带你去丹阳阁,领个牌子!”厘子苦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微笑着开口: “丹阳阁不在丁火宫,咱们得先从丁火宫出去,路有点远,我正好给你说说这赤火灵宫!” 两人边走边谈,等姜澄看到丹阳阁三个大字时,基本也对赤红灵宫有了大致的了解。 赤火灵宫中,丁火、丙火两宫地位最高,两位宫主同时也是赤火灵宫的正副宫主,也就是说,季中乾既是丁火宫的宫主,同时也是整个季禺国赤火灵宫的副宫主。 两宫之下,有七殿,这七殿殿主就是赤火灵宫的七位长老。另外还有八阁,这八阁却没有阁主,只有管事级别的火祝掌管,乃是负责赤火灵宫的一应杂务。 比如现在姜澄眼前的这个丹阳阁,就是专门负责管理赤火灵宫所有弟子身份资料,发放身份铭牌的地方。 同时丹阳阁因为其特殊性质,赤火灵宫的弟子们,想要各种打探消息、物品交易、任务派遣之类的,也是在这里进行。 在厘子苦的带领下,姜澄很快拿到了他的身份铭牌。这个铭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赤红。 铭牌的一面上刻有赤火灵宫四个字,另一面上,火焰云纹之间,刻了一行小字:季禺国丁火宫十八火子姜子澄! 是的,姜澄改了个名字!或者说被取了个新的名字! 按照丁火宫的传承,姜澄和他的十七个师兄姐都是“子”字辈。厘子苦的名字就是拜师后重新起的。 不过姜澄不愿意再起名号,干脆就把这个“子”字安在自己名字中间。 等姜澄拿了铭牌,厘子苦又带着他返回丁火宫,送这个十八师弟回到他自己的小院。 走到半路时,厘子苦突然停下,指着前方对姜澄说道: “十八师弟,你之前不是和我问这个火祝仪式吗?你看,那里就是学习火祝仪式的地方!” 第十九章 火祝仪式 赤火灵宫占地方圆二十里,背靠咸山而建。 一座座红墙青瓦的楼阁殿宇从山脚延伸到山腰。在夕阳下,犹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散落在咸山脚下。 姜澄和厘子苦此时就站在一个斜坡上,顺着十三师兄的指引,江澄看到了右下方一个独特的建筑。 这座高宽在二十丈左右的建筑,像一条咬住尾巴的巨蟒,围成了一个直径一里左右的圆形。 “师兄,为何需要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来练习火祝仪式?”姜澄看着这个能容纳赤火灵宫所有人的火祝阁,好奇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谈。”厘子苦收回目光,示意姜澄跟上他的脚步,然后才开始给姜澄一一道来。 等到半个时辰以后,厘子苦才把姜澄领到了一座小院之前,对姜澄说道: “师弟,今日天色已晚,你先早点休息。我就住在隔壁小院,明日一早,我再和你细说修行之事!” “多谢师兄!”姜澄在小院门口看着厘子苦离开,这才转身走进小院。 小院内似乎有人已经打扫过一番,颇为干净整洁。比起金老大的破烂小院,不知强出了多少倍。 夜幕降临,小院周围不少高耸的阁楼塔台之上,都散发出明亮的火光,将这个小小的院落映衬得无比幽静。 姜澄旁腿坐在屋内的床上,室内没有掌灯。他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亮光,静静地思索。 前世自从回家开始修道之后,每逢遇事不决,姜澄就习惯一边打坐,一边思考。 经过和厘子苦的交流,姜澄对这个火祝仪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自从昊天混沌创世以来,大荒之中诞生了无数的神灵。这些强大的神灵,按照神通属性的不同,可分为创世神、先天神、自然神和始祖神等。 前面三种神灵成神修炼的本源之力,就是炼化吸收大荒界的混沌之气,可这混沌之气人族却无法感应。 后来羲皇推算出混沌之气有阴阳两种属性,根据这两种属性的变化,证明了金木水火土五气的存在。 从此之后,人族才能通过修炼这五气,系统地掌握了超凡成神的途径。 而大荒第一位掌握五行之气成神的人,便是五行主宰、火神祝融! 为了纪念祂的功德,之后的历代火神,都以祝融为名! 可当人族都在欢呼雀跃,人族终于有了始祖神之外的第二条成神之路时,祝融却失踪了。 后来当五行主宰、木神句芒成神之后,羲皇终于发现,这条掌控五行之力的成神之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羲皇将它描述为:欲染污化! 它的本源,正是来自不能被人族感应的混沌之气。 最终在羲皇呕心沥血地推演之下,才找到了一个对抗欲染污化的办法。在赤火灵宫,这个方法被称之为火祝仪式。 所谓的火祝仪式,繁杂至极,厘子苦说了半天,姜澄总算是按自己的思路勉强理解了: 这个修炼真气就好比工作生活,污化欲染就是工作生活中客户的刁难,同事的为难,老板的指责、老婆的埋怨等等。 这些情绪日积月累,长期压抑下来,如果得不到释放,是个人都要崩溃。 而这个火祝仪式,就是这个发泄途径。 这就好比一句话:生活需要仪式感。 一人大到生老病死,小到吃饭喝水,都有一套对应的火祝仪式。 这个仪式可以给别人做,也可以给自己做,通过这个过程,来消除污化欲染的影响。 所有赤火灵宫的弟子,一旦体内修炼出真气之后,就需要开始学习各种火祝仪式,来平息消除体内的欲染污化。 在成神之路的不同阶段,都有相应的火祝仪式需要学习。所以火祝阁就成了赤火灵宫面积最大的一个建筑! 姜澄思索良久,起身把灯点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好多神灵,都是自己原来世界中存在过的神话人物,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又和自己原来世界中的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这些神灵有多大的能耐?所谓的神,和人族修炼成神的神是一样的吗? 借着灯光,姜澄拿出季中乾给自己的门规手册。 明白了所谓的成神之路后,再来看这个门规手册,姜澄就对这里面好多看似无用的规定心中了然。 整个门规绝大部分内容,其实都是在教人如何尽量避免污化欲染。 把门规手册大致翻了一遍后,姜澄才拿出厘子苦临走前交给自己的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正是赤火灵宫所有火祝学徒的入门必修:赤火真经。 按照厘子苦的说法,被神火选中之后,只需静心诵读此经,配合相应的动作身法手势,即可在体内感应到真气。 赤火灵宫的弟子在感应到真气后,就可以选择修炼丁火真气还是丙火真气,然后去对应的各殿拜师。 不过姜澄没得选,厘子苦已经把修炼丁火真气的心法也一同交给他了。 把赤火真经全部细细看完后,姜澄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没法修炼! 因为按照厘子苦的说法,被三道神火标记之人,只需诵读赤火真经,甚至都不用读完,体内即可产生感应。 赤火真经全文不过万余字,姜澄连读三遍,甚至都用上了手势身法,可惜体内毫无反应! 今天姜澄来赤火灵宫的目的,主要是打探灵魂古怪之谜,顺带打听吴子巨的消息。 如今吴子巨已死,而且背后似乎还涉及了连季中乾这个丁火宫宫主都头疼的麻烦。 至于灵魂古怪的缘由,姜澄觉得火祝阁里,关于人死后的火祝仪式上,应该会有记载。 自己得尽快抽空去火祝阁一趟才行。 只要确认了灵魂没啥问题,那么姜澄即使不能修炼,他也可以通过超度亡魂,强大自己。 而且刚才姜澄看完赤火真经之后,已经大致明白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以及修炼的原理。 如今他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自己应该有另外的修炼方法。 如果这个想法被确定可行的话,即便离开赤火灵宫,不能超度魂魄,姜澄也有信心,靠他一人便能开创出一个新的时代! 想到这里,姜澄起身下床,拿出九师姐余子葳给他的锦囊,取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这身体恢复起来! …… 一夜过去,天刚亮时,厘子苦就带了吃食,来找姜澄。 在厘子苦看来,十八师弟昨夜随便翻看一下赤火真经,就应该感应到了火行真气。 师弟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修炼了,所以一大早他就赶了过来。 今天开始,他要代师传艺,给这位十八师弟传授丁火真气。 听完厘子苦的话,姜澄不由得暗自叫苦。 他就是个冒牌货,把他丢火里烧几天,他体内也出不来火行真气。 可这位十三师兄已经来了,自己得想个法子,搪塞过去才行。 要怎么说呢?姜澄一边吃着厘子苦带来的食物,一边转动脑筋,冥思苦想起来。 第二十章 欲染七劫 不动声色地吃完早餐后,姜澄才对厘子苦说道: “十三师兄,我昨日并未诵读赤火真经。我想先去火祝阁仔细熟悉完火祝仪式后,再开始修炼不迟。” “毕竟听你昨日的告诫,我们修炼之人,如何避免欲染污化才是重中之重。” 厘子苦听到这里,击掌赞叹: “怪不得师弟能被师尊如此看重,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见解,师兄自愧不如啊。” “还是师兄提醒,师弟才想到这一层。不知如此可行否?”姜澄老实地问道。 “师弟可知师尊为何让你在火祝仪式方面,多和六师姐请教吗?”厘子苦突然卖起关子来。 只是没等姜澄回答,他便自己说了下去: “羲皇虽说找到了这成神之路,可对于凡人来说,此路之艰难,犹如赤脚登昆仑,徒手攀建木。” “由人成神,要经历凡俗三关,成神五难,欲染七劫。” “特别是这欲染七劫,发于无形,隐晦莫测。” “往往是中劫日久,体内才有感应,而为时已晚,追悔莫及。” “所以这修炼成神,难的不是境界提升,而是对抗欲染七劫。” “六师姐十九岁入门之后,便直接住进了火祝阁,这一住就是六十七年。” “从火祝阁出来后,她一年内破感应、内养、通窍这凡人三关,三年内过玄微、五味、静志、胎息、万神这成神五难。” “过三关五难的这四年间,六师姐连过两次欲染七劫,安然无恙。” “如今在赤火灵宫,六师姐的境界,仅次于师尊和厘师伯。” “大火正曾经在总坛的一次火祝仪式上说,六师姐过欲染七劫,犹如我等吃饭喝水而已。” “她只过了两次欲染七劫,乃是因为欲染七劫在她身上只发生了两次。” “如今六师姐便是安心等待后面五次欲染来临,成为真神指日可待!” 厘子苦看着姜澄,满脸郑重的说道:“十八师弟,这成神之路,师兄如今才入玄微,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但你若做此决定,师兄绝对赞成。” “你有三道神火烙印,日后修炼,境界自然是一日千里。” “最大的难关,反而是在这欲染七劫上面,你多在火祝仪式上下功夫,绝对没错。” 听到此话,姜澄暗自松了口气。有六师姐珠玉在前,自己随便拖个二三十年都是小意思。 他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还不能搞定这灵魂的秘密! 想到这里,姜澄连忙对厘子苦说道: “那就有劳十三师兄了,只是去这火祝阁,可需要什么手续?” 厘子苦微笑着说道: “这倒不用,昨天你办理的铭牌上面,有你一切信息,凭此铭牌,你可随意出入八阁。” 停了一下,厘子苦又提醒: “对了,师弟,你初次过去,师兄建议你不如将《火祝仪式心得略谈》这本书借出来,细细看完之后,再做其它。” “多谢十三师兄!”姜澄连忙称谢,然后直奔火祝阁而去。 这火祝阁因为形状特殊的原因,并没有单独的大门。而是在整个环形的大楼上,分出了距离相等的十二道大门。 这十二道大门被一条穿过整个大楼的通道连接,不论从哪一个门进入,都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姜澄进去后,随便拉住一个人问清了藏书室的位置,就直奔过去。说是藏书室,其实姜澄估摸着光这藏书室就占了整个火祝阁的十分一还多,可以称之为藏书楼了。 姜澄亮出铭牌,说明要找的书籍之后,值班的火祝很快就把一个箱子抬了出来! 这个方正的箱子大约有两尺见方的样子,值班火祝将它放到柜台上后,就朝姜澄说道: “按照你的身份等级,这《火祝仪式心得略谈》你可以全本借出,一共三十二册,请问是否需要全部借出?” “啊……这……”姜澄以为就一本书,他还打算在这里看完之后,再查找其它书籍看看,可如今这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 正当姜澄犹豫不决时,他的目光落到了封面上,只见左下角有四个小字:谷子娥着。 “全部借出!”姜澄不再犹豫。六师姐这么厉害,她写的东西,肯定有参考价值。 只不过这书这么多,短时间内是看不完了。姜澄干脆背起箱子,朝他的小院走去,打算回去慢慢细看。 回到丙火宫门口时,姜澄就看见厘子苦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似乎准备出门。 “十三师兄,你是要出去吗?”姜澄问道。 “我要回家一趟!”厘子苦点头。 “师兄要回去多久啊。”姜澄还不知道厘子苦家在哪里。 “我回季厘城,很近的,明日就回来了。” 听到厘子苦的回答,姜澄眼睛一亮。 他在季厘城也有事要办,一个是把季老二给处理了。 另外一个,关于他自己如何修炼,他已经有了些明确的想法。只是在赤火灵宫里不方便证实,所以他打算回去验证一下。 姜澄连忙说道: “师弟正好也打算回城一趟,正好顺路,不知师兄方便否?” “那正好,师弟与我同车!”厘子苦看了看姜澄,又问:“师弟还需带什么东西吗?” 姜澄拍了拍箱子: “师兄,这是六师姐写的吧?我带这个就够了!” “不错,六师姐这书,总结了过去诸多前辈的经验,又加上她个人的心得,可谓是火祝仪式最详细的说明了。”厘子苦带着姜澄走出丙火宫,却又转入了一个院子里。 从这个院子穿过去后,竟然是一条巷道,里面停了一辆华丽气派的马车。马车前套了两匹神骏异常的黑马,一个头戴斗笠的车夫站在一旁。 看到厘子苦后,那车夫连忙抬出一个木凳,放到后门,恭谨地说道: “少爷,请上车!” 姜澄大感诧异,这十三师兄似乎还是个富二代啊。或许是感受到了姜澄的目光,厘子苦解释道: “我平日里出行都是独来独往,今日是我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家,正好小师弟同路,咱们就坐车回去!”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动了起来。姜澄原本想借口和厘子苦打听修行之事,然后把话题引到灵魂的问题上,看看这位师兄会不会知道什么。 可如今马车上有三个人,冒然提起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妥。目光扫过两匹黑马,姜澄没话找话地闲聊道: “听说太子给国君献上了一匹神马,也不知是何模样?” 厘子苦一脸古怪,应付道: “也就长那样,反正又不能骑!” “不是说骑了能增寿千年吗?”姜澄好奇地问道。 厘子苦点头: “这马骑之增寿千年,但它有个条件,需仁德之主方能骑之。整个南荒,称得上仁德之主的,不过三五人。” “可这三五人,皆是过了欲染七劫三四重的存在,寿命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除了他们之外,其它君主骑了,恐怕立时三刻,就要殒命。” “所以太子带回来的这吉量神马,给国君出了好大的一个难题啊!” “父慈子孝?”一个念头从姜澄脑海里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巡游使的声音突然从姜澄心中响起: “启禀真人,季老二被人给劫走了!” “打劫?” 姜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季老二就是个胆小得不行的混混而已。而且如今还疯了,彻底地成了废物一个,打劫了卖腰子吗? “谁把他劫走了?”姜澄问道。 巡游使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后才传来: “回禀真人,此刻季老二才被人送进了一处府邸之中。小吏刚刚确认了这处府邸的主人,乃是季禺国太子的一处别院!” 听到这个消息,姜澄很想问一句: “这太子是叫曹操吗?” 第二十一章 惊变突起 从赤火灵宫到季厘城,二十里路,这两匹黑马全程小跑,半个时辰不到,季厘城的北门就遥遥在望。 马车靠近城门时,几名守卫连忙疏通路口,让车夫直接驾车通过。姜澄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到几名守卫还整齐地朝马车行礼。 或许是看出了姜澄的疑惑,厘子苦出声解释: “他们不是对我行礼,而是对这马车行礼,这马车是我父亲的车架之一。而我父亲身为当朝的大司马,乃是季禺国所有军士守卫的统帅!” “十三师兄原来还是将门之后啊!”姜澄就当自己是个小宝宝,装作不懂的样子,认真地表示惊讶。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就在刚刚马车进城的时候,巡游使和他说了一件事: “太子今日一早在东宫召见大司马,随后与大司马同进餐食。下午大司马回府后,腹痛难忍,就在刚才,已经毒发身亡!” 原本姜澄只是因为季老二被带到了太子别院,所以吩咐巡游使去查探一下太子的情况,不承想竟然查到这么个事情。 而现在,厘子苦居然说他父亲就是大司马,偏偏姜澄又刚刚知道,十三师兄的爹没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姜澄简直无语,可他只能装作不知。 感觉继续呆下去也不是个事,说不定这会大司马府里已经派人出来找厘子苦了,姜澄干脆找了个由头,和厘子苦告别。 厘子苦似乎有心事,只是和姜澄说,等回到赤火灵宫后记得再去找他,就让车夫驾车而去。 看着马车远去,姜澄拉了个路人问清道路,直奔东城。他要先回住处,赶紧准备点东西。 姜澄隐隐感觉,这季禺国,恐怕是要变天了。 大街上似乎还没有什么变化,店铺照开,行人依旧,一片热闹景象。 刚刚回到巷道口,姜澄就听到一阵熊孩子的哭嚎声,好像隔壁又在打孩子。 “唉,这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姜澄默默地给熊孩子叹了口气。 开门进院,回屋关好门后,姜澄心随意转,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之前他在赤火灵宫,身上的神火烙印还没有消失,就没敢过多地和巡游使通话。 此时回到季厘城,为了稳妥起见,姜澄也是将意识进入法坛空间之后,才将三个鬼使召唤出来。 “巡游使,可曾查到季老二被劫的缘故了?” “回禀真人,此事较为复杂,小吏一时间还未能理清缘由,不过想来应该是与国君有关!”巡游使斟酌着回答。 “国君?和一个废物混混?”姜澄怎么也没法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真人,这季禺国内,有四大姓,乃是季、厘、金、谷。而季姓乃是国君的姓氏,季厘城中,凡是姓季之人,多少都与王室有点关系!” “上一代季禺国的国君,乃是当今国君的伯父。” “这位上代国君,原本有三个儿子,结果两个先后离奇死亡。无奈之下,他将最小的儿子送到了南山教修行。希望他远离王宫之后,能够平安长大。” “不承想这个名叫季阳康的小儿子竟然是个修行天才,入南山教之后,短短十年间修为就突飞猛进。” “哪知随着修行日久,季阳康竟然看不上这季禺国的国君之位了。在上代老国君的逼迫下,他才答应国君生下了一个儿子,让这个儿子来继承王位。” “结果还没等老国君薨了,这季阳康就离奇失踪。就连他的儿子也跟着消失了。” “老国君无奈之下,这才传位给了当今国君。” “如今距离季阳康失踪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年,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的话,应该正好三十岁!” 巡游使讲到这里,姜澄心里大概明白了: “你是说,这个季老二有可能是上一代国君的唯一孙子?”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巡游使比较谨慎地回答。 “看来这个太子不一般啊,这才回来几天,立即就把季厘城搅得风起云涌。”姜澄心中吐槽了一下,又在心中下了决定: “不管季老二是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既然要报仇,就不能经手他人!” 原本姜澄想亲自看看季老二是真疯还是假疯,毕竟他是直接动手杀自己的两人之一,可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 可如今突然出了太子的这档子变故,唯恐夜长梦多,还是给季老二一个干脆算了。 想到这里,姜澄不再犹豫,他从法坛上抽出一张符咒,朝巡游使说道: “你拿这静心符去,给季老二用了看看,如果他能清醒,就让他死个明白。如果不能,就让他做个糊涂鬼吧!” 巡游使拱手领命,直接从法坛空间里消失。 姜澄则是退出法坛空间,一边翻看《火祝仪式心得略谈》,一边在心里思考。 这趟赤火灵宫之行归来,加上自己带回来的这本书,姜澄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一个非常古老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好多人名地名,都曾出现在前世的一本书中,这本书叫《山海经》。 可如果是真的是《山海经》中的世界,以书中的描述来看,那这个世界应该还处于原始社会部落时期才对。 但姜澄如今所见,这个社会的生产力已经有封建社会鼎盛时期的模样。所以到底是不是,姜澄也无法确定。 不过姜澄能肯定的是,这个天地还非常原始,而所谓的成神之路,绝对不是修仙,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修仙的说法! 目前他了解的情况看,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佛、道、儒、妖、魔等修行门派! 但同时这个世界又有许多强大的神灵和种族,目前的人类,在这个大荒世界里,只能说是勉强站住了脚跟而已。 原本姜澄以为,他只能通过超度魂魄,收集功德之力,用来增强自身和召摄鬼神。 直到他看到赤火真经还有这本火祝仪式心得略谈之后,姜澄才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不能修炼这个世界的功法,走不了这个世界的成神之路。但他既然可以通过念诵经文超度鬼魂,为什么不能通过修炼道门中那么多的修仙法门,修炼成仙? 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姜澄就一直慢慢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典籍。道教典籍,繁杂如海。姜澄出身道士世家,祖传十几代道士收集了不少,但他看过的典籍在道藏里连十分一都不到。 不过好在前世他业务广泛,道门中的各类学问均有涉猎。再加上他闲来无事时,翻看的各种养生典籍,只要能回忆出来,姜澄相信总有一本能适合他修炼。 至于怎么回忆这些书籍?姜澄让巡游使给季老二用的静心符就是一个实验。 静心符:安心静神,明心清思也。 如果这个符真的起作用,再配合静心神咒,姜澄肯定自己可以把过去看过的所有经文全部默写出来。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正是我辈弘扬道法、光大教派的大好时机! 乱世道士下山! 正当其时! 第二十二章 三魂七魄健全的季老二 太子的别院之中,一处暗室之内,季老二正躺在地上。他这些天疯疯癫癫的,几乎没吃到啥东西,刚才被抓到此处后,又因为发疯被揍了一顿,就直接昏死过去。 门口传来一阵开锁声,紧接着走进来两个黑衣人。他们上前抓起昏迷的季老二,直接走了出去。 只是两人并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出门之时,季老二的身上忽地闪过一道青光! 门外是一个幽深的过道,两人拖着季老二,走进了过道顶头的一个房间内。房间内灯火通明,有一人头戴面巾,身穿红绿相间的长袍,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等昏迷中的季老二被丢到地上后,这人缓缓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牌,上面刻画的是莽莽群山,峰峦叠翠的景象。 这人手持玉牌,在季老二前面站定后,一阵低沉的话语从他口中传了出来: “南山之南,有山十四。” “群山广袤,六千五百。” “志心朝礼,诸山山神。” “恭望洪慈,俯垂洞鉴。” 随着话语声落下,那人气势一变,脸上的面巾无风自动。接着他伸出右手,放出一道绿光将季老二笼罩了起来。 绿光笼罩中的季老二身子一颤,呻吟着醒了过来。 “季长青!你的父亲在哪里?”长袍人的双眼中泛起红光,盯着季老二的眼睛。 季老二似乎迷糊了一下,随即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迟疑地开口: “季长青?哦,对了。这是我的本名!” “你父亲在哪里?”长袍人语气低沉。 “我父亲?啊,他上吊了,对,他上吊了!啊,不对,他诈尸了!”季老二突然脸色大变,惊恐地叫道。 紧接着季老二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长袍人身后,看着他原来躺的地方,惊恐地喊道: “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帮忙的,我不帮忙,他们就要打我!” 长袍人脸色一变,眼中红光大盛,挥手间带起一阵疾风,朝对面卷去。嘴里同时喝道:“谁在那里!” 疾风吹灭了几支灯烛,四周一时间明暗不定。长袍人皱起眉头,他刚才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季老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想杀你的!求求你不要过来!是他们逼我的啊!啊……救……呃……” 突然间,季老二似乎被掐住了喉咙般,疯狂挣扎起来! 长袍人看着满脸惊恐,向自己投来求救眼神的季老二,举起手中的青玉牌,口中大喝道: “你到底是谁?竟敢闯进南山教的地盘!” 说话间,青玉牌发出一阵绿光,扫在了季老二身上。 就在此时,季老二忽然双腿一蹬,脖子一歪,没了声音。 长袍人惊怒交加,大声朝两个黑衣人喊道: “去启动法阵!有人闯进来了!” 两个黑衣人急忙冲了出去,长袍人则上前把手搭在季老二的脖子上,查看他的脉搏。 指端传来缓慢无力的脉动,看来这季老二只是吓昏了过去。长袍人正想起身,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惨叫,正是两个去启动阵法的黑衣人发出来的! “不好!”长袍人抓起季老二,朝门口冲了过去。 他才刚刚到门口,一个声音就从过道口传来: “崇山青狼神座下侍者金宪法,见过虞大先生!” 被称为虞大先生的长袍人骤然停下,抬眼看向过道口,只见三个青袍人从入口转了进来,领头之人,正是青狼帮的大祭师:金宪法!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虞大先生冷然道。 金宪法看到虞大先生手中的季老二后,眼中杀气四溢,咬牙喊道: “果然是南山教搞的鬼!给我杀!” …… ———————————— 法坛空间里,姜澄一脸惊奇地朝巡游使问道: “青狼帮竟然知道季老二的身份?” “是的,季老二本名季长青,他父亲确实是前国君之子,季阳康!”巡游使的巡察之能,可谓是体察入微。只要抓住线头,他就能抽丝剥茧,用询魂之法查到真相。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二十七年前,季阳康从南山教叛教而出,偷偷将他三岁的儿子交给了青狼帮的大祭司金宪法!” “只是谁也想不到,金宪法竟然将这幼儿混在青狼帮控制的小乞丐中,让他长成了如今的季老二。” “近三十年来,国君和太子私底下不知找了多少地方,竟然没发现这个孩子就在季厘城里,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成了一个游街混子。” “这次真人突然出手,让青狼帮以为是南山教发现了端倪。等青狼帮的大祭司发动人手找到季老二时,反而真的把南山教给惊动了。” “所以南山教才找到机会把季老二抓了回去!” “青狼帮为何要帮季阳康?”姜澄有点没想明白。 “是季阳康找到了崇山山神,崇山山神的本体乃是一头青狼,可惜这头青狼空有成神的实力,却没有成神的法门,所以只能走香火成道、愿力成神的路子!” “而季阳康拜入的南山教,信奉的便是南荒如今证道成神的四十一位山神。这四十一位山神,大都修炼混沌之气证道成神,但其中却也有香火成道之神。” “这崇山山神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得到了季禺国上层的默许。在季厘城里弄了个青狼帮,立了一座山神庙来收集香火。” 姜澄这两天已经看了不少赤火灵宫的书籍,心里自然也就明白:比起人族的修炼成神,这些山神的成神之路,要简单得多。 不过相对的,他们的实力比起过了欲染七劫的人族强者,要弱上许多! 但对于崇山的这头青狼来说,这已经是一条最好的路子了! 姜澄思索良久后,才开口说道: “那外面传说的季阳康失踪,是假的了?” 巡游使摇头说道: “此事时间太久,又没有当事人,小吏还没查明。不过看他叛教而出的安排,此人应当是深谋远虑之辈。” 说完后,巡游使看了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魂魄一眼,补充道:“况且这个世界居然有气运之说,季阳康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 姜澄点了点头,转头朝一旁半透明的季老二魂魄说道: “我们说的话你可听清了?季长青公子?” 季老二的魂魄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朝姜澄连连磕头: “求你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打我啊……呜呜呜……” 季老二的魂魄居然完全清醒,和之前姜澄超度的那些痴呆魂魄完全不同。 原本巡察使按照姜澄的吩咐,给季老二用了静心符之后,就打算送他上路的。 结果季老二死后,他的三魂七魄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又突然地返回了他的体内,并未被收走。 巡游使惊讶之下,对季老二使出了拘魂术,竟然就成功地将季老二的魂魄勾了出来,于是就将他带回了法坛空间里。 接着巡游使就对季老二使用了询魂之法,将他一切过往查了个清楚明白。与此同时,也大概推测出了季老二的三魂七魄具在的原因。 这个原因,应该就是季老二的身份,他乃是上一任国君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说,季老二可能有大气运加身。 这个气运使得他的魂魄在非正常死亡时并不会升天达地,而是会回到他的体内。如果不是遇到巡游使,季老二应该能死而复生。 只不过季老二偏偏遇到了巡游使,如果季老二没死过,按照此方世界的运行规则,想要把他的三魂七魄勾出来几乎不可能。 但偏偏季老二已经死了一回,他的魂魄是被此方天地塞回去的。而巡游使就是趁这个空隙,在季老二的魂魄还没完全回归体内时,把他给劫了! 如今的季老二,按照前世的说法,就是得了离魂症。人还活着,但魂魄没了,从此以后他的身体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姜澄刚见到季老二的魂魄之时,高兴得连对他的仇恨都少了许多。 他一直发愁这个世界的魂魄为何如此古怪,如今季老二送上门当小白鼠,他当然会让他轻易死了! 姜澄高兴地召唤出马面,开口吩咐: “马面!这季老二就交给你了!好好检查一下他的魂魄!别弄得魂飞魄散就成!” 第二十三章 三个小乞丐 姜澄把屋内的东西收拾了一番,他准备去赤火灵宫常住。短时间内,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打算返回季厘城了。 如今这季禺国的国都,就像个火药桶,还是放在火堆旁边的火药桶! 南山教帮姜澄背了好大一口锅,再加上季老二这个火引子,如今和青狼帮肯定要打起来! 南山教和太子之间,暂时不清楚是合作关系还是什么。但凭抓季老二这种事太子都交给南山教来办,那就说明双方的合作程度很深。 青狼帮的背后,似乎有季厘城内的勋贵们支持,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季伯康。 当朝的大司马,和太子吃了顿饭,回家后就毒发身亡! 虽然不清楚这位大司马是谁的人,但姜澄肯定,季厘城这个火药桶就要爆炸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姜澄如今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他之前看过的典籍,找个法子修仙! 只要他成功了,什么青狼帮南山教,姜澄都有信心,教他们分分钟做人! 至于胜林院,姜澄已经从巡游使处得知,谷石海把季守堂的学徒们杀了大半,剩下几个也都伤得不轻。 而谷石海自己,也已经自杀了! 也就是说,之前各种欺凌侮辱姜澄的学徒,已经全都没了。 自己如今成了赤火灵宫的弟子,昨日赤火灵宫就已经和胜林院进行交涉。作为南荒最大的修行门派之一,这种小事,都不用姜澄出面,就已经全部解决。 从此以后,姜澄和胜林院、季守堂就算是形同陌路。 这还是姜澄看在胜林院居然还是个专门救死扶伤的门派,在季禺国风评不错的情况下,作出让步了。 不过姜澄奉行受人鸡毛之仇,必当百倍奉还的原则。 既然不找胜林院的麻烦,那么一个青狼帮;一个让吴子巨开口杀姜澄的幕后元凶,姜澄就要给他们多多地找些麻烦! 姜澄的大多数东西都在马面肚子里,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储物袋,他就把不多的东西全都往储物袋一扔,空着双手就出门。 走到巷道口时,只见隔壁邻居家的熊孩子正站在那里,一脸纠结地望着外面。 姜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外面街角处,站着三个衣衫破烂的小孩。 这三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大约四五岁年纪。因为都缺胳膊断腿,只能相互搀扶站在一起。 他们一边咽口水,一边怯怯地看着不远处厘老三的卤肉摊子。 邻居家的熊孩子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姜澄走了过来。 熊孩子看见是姜澄后,正想转身,忽然又顿住。 接着他又扭头看了那三个小乞丐一眼,这才下定决心似的朝姜澄喊道: “嘿,你有钱么?” “你是和我说话?”姜澄好奇地停下脚步。 这个熊孩子应该就是十来岁的样子,不过他长得颇为结实,看起来比姜澄足足高了一个头。 “我住你隔壁,你带钱没?借我一点,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要是不还,你就让金老大打我!”熊孩子有点不好意思,又语气坚定地说道。 姜澄的个头瘦小,面相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有钱的样子。 可那天晚上熊孩子爬墙,看到姜澄独自一人靠在躺椅上,在小院里独自吃肉的场景,一直让他记忆犹新。 看到姜澄不出声,他又一次开口:“我叫傀明,你放心,明晚上我就能还你,我就住你隔壁,那天晚上,你应该……” “你要借多少?”傀明的话被姜澄打断了。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姜澄。 “你不是和我借钱吗?”傀明听到这话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三十个大钱,你有没有?” “喏,拿去吧!”姜澄自从知道银子不好用以后,特意换了好些铜钱带在身上。 或许是没想到真能借到钱,傀明把钱拿到手里后,还愣了一下。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钱的!”一脸郑重地说完后,傀明就朝卤肉摊跑去。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喊道: “厘三叔,给我切一斤猪头肉!” “你又偷你娘的钱啦?”厘老三抓过一块猪头肉,埋头切了起来。 “才不是!”傀明一脸神气的模样。 街角处的三个小乞丐看到傀明以后,都是眼睛一亮。 不过他们却没有过来,只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厘老三手里的卤肉。 厘老三把肉给傀明切好后,又随意的把几个肘子上剥下来的骨头一起装上,嘴里说道: “你顺手帮我把这几个骨头扔了!” “好嘞!谢谢三叔!”傀明抓起东西,撒腿朝街角跑去! 厘老三用刀把案板刮干净,正要擦手,就听到一个声音: “老板,你这还剩多少肉?” 他抬头一看,正是前几天用银子和他买肉的小孩。 …… 傀明一路小跑到三个小乞丐旁边,三个小孩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整齐地喊道: “傀明哥!” “来,赶快吃!”傀明一边把卤肉放到三个小孩面前,一边四处乱看。 三个小孩都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断掉的手脚,都是齐膝盖、齐手肘处整齐地消失了。 看到傀明把卤肉摆开,里面还有好几个骨头后,三个小孩都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擦了擦手肘和手掌,用手抓起骨头,用半截手肘托着送到嘴里啃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孩边啃边说道:“傀明哥,你也吃呀!” “你们赶紧吃吧,我不饿!”傀明回头看见三个小孩都拿了骨头,又骂道: “你们先把肉吃了!不然一会被抢了!” 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小乞丐边啃骨头,边回答道: “我们给小妹留着,她最爱吃猪头肉了。前几天我们被差爷抓走,被拉到好远的地方饿了好几天。昨天我们才跟着许哥他们回来,小妹回来后就一直睡,还发烫,也不吃东西。” 听到这话,傀明也没了注意,毕竟他也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只能焦急地骂道: “你们回去这肉就被抢了,怎么留的住!” 那小孩把骨头啃得咔咔响,又摇头说道: “小妹没在我们原来的地方,许哥说什么晦气,把小妹赶出来了,我们给小妹找了个地方,一会就过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和你们去!”傀明一咬牙,朝三个小孩说道。 “小妹在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呢,傀明哥你还要看家,我们去就好了!”另一个小孩说道。 “对,路很远呢,傀明哥你不用去了,我们走了,你回去吧!” 三个小孩拿起棍子,搀扶着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把肉放进了身上的一个破口袋里,又仔细地看了又看,生怕掉了。 傀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和三人说道: “那你们赶快去吧!我今天得好好守家,不然我妈不给我零花钱了!” 三个小乞丐嘴里咬着骨头,手里杵着棍子,相互搀扶着,朝街口走去。 他们身后,傀明目送三个孩子逐渐远去,扭头往家里跑。 厘老三看着傀明跑进巷道,摇了摇头。又看了朝街口走去的姜澄一眼,只见姜澄两手提了满满的两竹篼卤肉,慢悠悠的走向远处。 厘老三一边收摊,一边嘴里自言自语: “这小孩哪家的人?小小年纪就这么大力气,怪不得能吃这么多!” 第二十四章 神秘的医师 三个小乞儿走得不快,姜澄隔着老远,空手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刚才他把厘老三卤肉摊上的所有肉都买了下来,将近五十来斤。给了一两五钱的银子后,厘老三很大方地把装肉的两个竹篾篼直接送给了姜澄。 他在街口找了个角落,就把两竹篾篼收进了储物袋。三个小乞儿虽然奋力赶路,可人小腿短,实在走不了多快。 姜澄就悠悠地跟在后面,看到各种吃食,就随意买下,放到储物袋中。一路买买停停,就这么跟着三个小乞丐出了东门。 东门外是大片破烂低矮的棚子,多是用茅草树枝之类的搭建。 三个小乞儿沿着棚子外围一路朝北绕过去,最终在一个土堆后的低凹处停了下来。 凹坑避风处的干草堆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满是污渍的小脸双目紧闭,鼻翼时不时地在抽动。 三个小乞丐围在草堆旁,其中一个伸手摸了一下小脸的额头,说道:“小妹还是很烫啊!” “给她吃肉吧!吃了就不烫了!”另外一个孩子说道。 “小妹,起来吃肉吧!我们给你带回来你最爱吃的猪头肉!” “小妹!你闻一下,可香了!” “小妹,你怎么不吃呀,你不吃我们就要吃光了!” 三个小乞儿拿出猪头肉来,放在小脸旁边,可那草堆里的小孩却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个小孩说道: “大哥,小妹是不是要死了?” 被称呼叫大哥的小孩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片卤肉朝小女孩嘴里塞去。 小女孩牙关紧闭,肉片从她嘴唇间掉了出来。小孩急道: “老二老三,你们掰开小妹的嘴,我喂她吃肉!” 三个小孩两只手掰嘴,一只手塞肉,把女孩的嘴塞了满满当当,可小女孩却一动不动。 “大哥,小妹怎么不吃呀?”老三又问道。 被叫大哥的小孩也没了主意,三个人围在旁边,焦急地看着草堆里的小女孩。 “你们这样喂她是不行的!”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 三个乞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孩头戴暗红圆帽,身穿枣红长衣,腰系赤红腰带,脚踩暗红皮靴,正站在土堆旁看着他们。 “你是谁?”小孩里的大哥警惕地问道。 来者正是姜澄,为了避免麻烦,他特意换上了这身火祝服后才现身。 看着小孩一脸戒备的模样,姜澄直接说道: “我叫姜子澄,是赤火灵宫的火祝。也是傀明哥的邻居,他要看家,我来看看你们小妹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后,三个小孩放松了警惕,老三嘴快,直接喊道: “澄子哥,你快来看看,小妹不吃东西,是不是快死了!” “我叫姜子澄,不是姜澄子!”姜澄一边纠正,一边上前。 他伸手一摸,小女孩的额头烫得厉害,正在发高烧! “得带她去看大夫才行!”姜澄朝三人说道。 三个小孩听完后,默不作声。姜澄直接动手,打算扒开女孩身上的干草,将她抱起来。 干草扒开的瞬间,姜澄就愣住了。 女孩的两条大腿都只剩小半截,看起来只有上半身。而她的双手手腕处是一个整齐的切口,没有手掌。 这可怜的孩子,全身只有一件不知是谁给的破旧衣服,当大衣一样地披在身上。姜澄目光冷峻地抱起女孩,朝三个小孩说道: “我带你们小妹去看大夫,你们跟上我!” 三个孩子听到姜澄不容置疑的语气,相互看了看,默不作声地跟在姜澄后面。 几个孩子从一座座破烂的棚子边穿过,眼看就要快到东门时,几个十几岁的乞丐从一个茅棚里出来。看到姜澄身后的三个小乞丐后,其中一个叫道: “小吕子,你们三个今天的例钱呢?” 三小孩中的老大一缩脑袋,怯懦地回答道: “许哥,我们今天还没要到,晚上要到了就交给你!” 那个叫许哥的乞丐的目光从姜澄身上瞟过,有意无意看了姜澄怀中的小女孩一眼,最后还是说道: “记住,你们四个人,每人十个大钱,加上这几天欠的,一共四百个大钱了!” 许哥说完后,又看了姜澄一眼,这才带头离开。 姜澄看着这几个同样缺胳膊断腿的少年乞丐,脸上神色越发紧绷。 他回头朝小吕子三人说道: “你们小妹要赶紧看大夫才行,我带她去城里找大夫,你们就在东门下等我!” 这三个小孩走路都要相互搀扶,姜澄实在等不得他们。 说完后,他便迈开两条小腿,一路朝城里奔去! 他穿了这身火祝服,城门的守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放他跑了进去。 这也是姜澄要换衣服的目的,否则他一个小孩抱着这个昏迷的女孩,刚才或许连城门都进不了,更别说找大夫。 进了城门后不远,姜澄就看到了一个季守堂的药铺。 季守堂在季厘城中的药铺有几十个,都是统一的招牌,非常好认。 姜澄直接冲了进去,高声喊道: “大夫,我妹子恶寒壮热、脉浮、已经抽搐昏迷了!” 药铺内有不少病患,听到姜澄的喊声后,都齐齐地朝他看来。 看清姜澄身穿的衣服和他怀里的小女孩后,不少人面露异色。 一个坐在左侧木案之后的中年医师站了起来,他随手取了木案上的三菱针,来到姜澄身前。 医师在小女孩的耳背、耳尖处各扎了一下,几滴暗红的血冒了出来。 把女孩耳后的血珠擦拭后,医师这才伸手号脉。过了一会,他便说道:“这是外邪入里,化热生风,导致了壮热昏厥。” “我给你开牛黄镇惊散,不过这药有点贵,你的钱够么?” 看到姜澄点头后,这医师又说道: “我看你似乎也懂点医术,那就应当知道,这孩子体质虚弱,需从根本上调理才行!你家中可有什么温补调养的丹药?” 姜澄想了一下,开口问道:“锻骨丹、养血丹、练体丹这些可以么?” 那医师看了姜澄的火祝服一眼,这才说道: “原来是一位火子,怪不得如此财大气粗。这些丹药,凡人能得一粒,即可强身健体。你一颗丹药,可以分成十次给这小孩服用,足够了!” “只是青狼帮控制的小乞儿在季厘城中,不下数千,你能救得过来么?” 姜澄猛然朝这中年医师看去,刚才进来得急,他也没有注意。此时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医师不怒自威,身上带了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 医师看见姜澄盯着他看,也不生气,反而朝姜澄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昨天半夜,两位火祝手持丙火宫季宫主的名谒,来到胜林院。说胜林院门下的季守堂药铺中,有一个学徒被五行主宰,火神祝融钦定成了火子。” “这位火子已经被季宫主亲自收为了关门弟子,南荒大地上,又多了一位火神的侍者。只是我胜林院门下,却少了一个受尽欺凌的老实学徒。” “胜林院自称救死扶伤,却连门下一个药铺里的一个抓药学徒都救不了,如今还酿成了惨祸悲剧,实在是丢人至极!” 中年医师说完,走到旁边一棵小树下,伸手摘了一枚青果下来,姜澄终于脸色大变! 自己明明是在季守堂的药铺之中看诊,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这片树林之中,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树林四周白雾弥漫,只露出中年医师和姜澄周围十来丈方圆之地。姜澄抱紧了怀中的女孩,退后两步,朝中年医师喝问道: “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亲自动手 中年医师微微一笑: “在药铺之中,不便谈话,所以才请姜火子移步至此。我与你师尊季宫主乃是旧识,你不必担心。” “再说你如今身穿火祝祭祀服,我若害你,等于和火神祝融宣战。胜林院乃是木神句芒传下的道统之一,和赤火灵宫同是五行主宰门下,咱们算是自己人!” “你要和我说什么?”姜澄在确认巡游使和马面都能随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后,才开口和中年医师问道。 这中年医师却没有回答姜澄的话,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情: “我是在昨夜,赤火灵宫来人之后,才知道季守堂中,竟然有一位姓姜的少年,被欺凌羞辱了多年!” “胜林院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并不能过多地干涉季守堂的内部事务。但我身为胜林院的大医令,门下堂口出了此等恶事,自然是责无旁贷。” 大医令说到这里,朝姜澄鞠躬行礼。然后又把手中的青果放到了女孩怀中,这才说道: “神农后人,受此凌辱,我实在是愧对木神!如今你已经拜入赤火灵宫门下,成了丁火宫的火子,日后一应所用自然是不缺的。” “这枚青果,生死人做不到,但肉白骨却没问题。还请姜火子收下,让我能聊表歉意。” 姜澄看了一眼女孩怀中的青果,摇了摇头,冷声开口: “胜林院不欠我什么,那些欺负我的人,想必大医令也应该知道了,他们咎由自取,如今已经尝到恶果。” “至于这枚青果,我想请问大医令,不知要什么东西才能换到?” 大医令诧异地看了姜澄一眼,还是指着树林解释道: “这里是青帝胜苑的一部分,胜林院在这里仅有这方圆十余丈的空间。这空间里共有九棵青树,每棵青树每十二年能结出十颗青果。” “如今这里只有二十七棵青果了,我身为大医令,也只有摘这一枚青果给你的权限。” 姜澄点了点头: “敢问大医令,这青帝胜苑里可还有其它青树?” “那自然是有的。”大医令回答道: “青帝胜苑乃是木神句芒所化,又有羲皇护佑,内中变化万千。这生死人、肉白骨的奇花异草,不知凡几,只是我胜林院实力微弱,分配不到而已。” “那就请大医令收回这枚青果。”姜澄把女孩怀中的青果递了回去:“这青狼帮残害的幼童数目众多,一枚青果只会让这孩子身陷险境。” “待日后,我自会想法,让这些幼童有机会恢复健全之身。还劳烦大医令送我出去,我去给这孩子开药。” 大医令叹了口气,接过青果,周围景象转变,两人竟然又身处药铺之中。 姜澄拿起大医令开的药方,交了药钱,又买了药罐等物,便直接拿药出门而去。 而从青帝胜苑出来后,大医令像是从未和姜澄说过话一般,继续坐回木案之后,给其他病人看诊开方,再未看过姜澄一眼。 …… 季厘城东门外,三个小乞丐站在路边,不停地四处张望。 老三忽然一扯老大的衣服,低声喊道: “大哥,许哥他们过来了!” 老大顺着老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许哥和几个乞丐,正朝他们走来。 “怎么办?大哥!”老二问道。 老大没了主意,姜澄吩咐他们在这等,他也不敢乱跑,生怕姜澄回来看不到他们。 可现在被许哥抓到…… 想到这里,老大不禁打了个颤,想起了曾经挨过的打。 “看来只有挨打一顿了,但愿澄子哥能把小妹救好。”老大想到这里,右手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他才八岁,也怕疼…… “小吕子,你们的例钱呢?不是说今晚交吗?”许哥带着几个乞丐走到三个小孩面前。他看了看四周,又说道: “那个小火祝带你妹妹去哪了?” 老三嘴快:“澄子哥带我妹妹去看大夫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许哥一愣,原本伸出去想打老大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们这些乞丐,能活着长大的,察言观色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之前的那个小火祝,虽然一脸老实的相貌,可身上的那套祭祀服品级可不低。 万一惹到了赤火灵宫某位殿主的亲传弟子,青狼帮只会把他们几个丢出去给人家消火。 “以前怎么没听过你们提起这位澄子哥啊?”许哥眼睛往小吕子三个身上乱瞄。 老大正想开口,老三就抢答了:“澄子哥是傀明哥请来帮忙看小妹的!” “原来是傀明那小子!”许哥登时放下心来,这傀明只不过是个整日幻想行侠仗义的小屁孩而已。 偶然间认识了小吕子他们后,就整日里靠偷他老妈的钱,给这三个孩子买吃的。 这熊孩子认识不了什么大人物,看来自己是多虑了。想到这里,许哥问道:“那澄子哥带你们的妹妹去了多久了啊?” 老三看着许哥眼神不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喏喏地不再吭声。 “哼!闹了半天,你们是逗我玩呢?欠了这么多天的例钱,不想着去要钱,居然还有空在这玩!” 许哥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个乞丐上前踹倒小吕子三个,手中的棍子就朝三个孩子打去。 这些乞丐小时候都是这么被打过来的,自然知道打哪里最疼,又打不死人。虽然一个个都是缺胳膊断腿的,但手中的棍子却是打得又稳又准。 小吕子三人似乎也挨打习惯了,虽然趴在地上嚎哭,却也不挣扎乱动,任由棍子落到身上。 东门外来往的行人不少,但似乎都看不见这三个挨打的小乞丐。小吕子三个孩子的嚎哭声,淹没在了喧闹的大路上。 许哥没有动手,他站在一旁,默默计算时间,可不能打得太狠了。 小吕子他们几个,原本最能要到钱的是老四,如今应该是快死了。这三个再打死的话,一下子就少了四份例钱的收入,狼哥那里不好交代。 最好就是把他们打得看起来惨一点,又没大碍的那种。这样的话,后面几天他们能要到的钱就会多一点。 就在许哥正考虑怎么打会更惨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随着视野升高,他才看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红帽红衣的小孩! 紧接着许哥就落到地上,剧烈的疼痛才从他的后背传来! 还没等许哥爬起来,他就看到几个小弟也被那小孩一脚一个,全部踹飞,砸到了自己身旁。 感觉被偷袭的几个乞丐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棍子,就朝那红衣小孩跳了过去,嘴里还叫骂道: “小屁孩!刚偷袭你爷爷!”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你竟敢对青狼帮动手!” 看到这几个独脚乞丐一蹦一跳的冲了上来,姜澄抓起小吕子手中的木棍,直接冲了上去! 这个世界的姜澄从小不能修炼,受尽欺凌,自然是不会啥武功。 另一个世界的姜澄从小老实,连吵架都少有,更别说和人打架这种事。 他做了道士后,倒是学过捉鬼剑法,可这几个乞丐又不是鬼,桃木剑也对付不了他们。 只不过他超度了几千个魂魄后,功德之力把他的身体已经强化了许多。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又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姜澄如今的身体力量,还要超出一般的普通人许多。他抓紧棍子,舞出乱披风棍法就朝这几个乞丐冲了过去。 等几个乞丐倒地后,姜澄手中的棍子也只剩半截,另外半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身上好像挨了几下,不过感觉没啥痛感。 这是姜澄两世为人,头一次打架! 前世他就老实得不行,否则不会连城里都混不下去,回了农村。 而且回农村后都没混好,没赚到钱。 这一世的就更不用说了,他才来就已经被挂起来了。 虽然后来他发现了法坛空间,摆脱困境,甚至把青狼帮的人都杀了几千。 但那不是他亲自动手,他只是动嘴而已,和这次亲自动手,感觉完全不同。 此刻的姜澄,手持断棍,看着周围躺了一地的几个乞丐,只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地分泌,心跳声咚咚直响。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去,就连那几个乞丐在地上打滚痛哭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极为遥远。 姜澄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原来亲自动手打人,竟然这么爽!” 第二十六章 给活人做超度 许哥看了看药罐里正在冒泡的汤药,又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院子里。 这里是金老大的家,金老大也是狼哥的手下之一,只不过比起自己这种残疾乞丐,金老大这种四肢健全的,地位自然要比自己高出许多。 傀明那小子就是仗着自己是金老大的邻居,才敢和自己说什么他罩着小吕子他们之类的幼稚话。 只不过这个澄子哥怎么会住在金老大的院子里? 许哥看着围在姜澄身边的小吕子几个,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狼哥前几天不知道被谁打了,手给打断了,两条腿的骨头更是碎成了渣,直接被大夫给锯掉了。 听说狼哥还算是运气好的,狼哥的大哥,还有狼哥的大哥的大哥,全都死了。 莫非金老大也死了? 想到这里,许哥又偷偷瞄了姜澄一眼。这个小火祝在东门把他们几个一顿好打,然后又抓了自己,带着小吕子他们回到了金老大的院子里。 接着就让自己在这里煎药,他们则坐在院子里吃肉! “他**的!”许哥心里暗骂:“这小屁孩,打人可真狠啊!比我都会打人!” 或许是感觉到了许哥骂他,那小火祝突然转头朝许哥看来,嘴里问道: “药还没煎好吗?” 许哥连忙装作惊恐的样子,急声喊道:“马上就好了,澄子哥,我这就把药凉出来!” 结果却惹来一声怒骂: “我叫姜子澄,不叫姜澄子!” 姜澄也是无奈,他穿上火祝服后,自报名号时,就必须报出辈分。结果到现在为止,没一个把他名字记对的。 等许哥把药凉好后,姜澄端药去了房间里。 大医令只是扎了两针,这女孩就已经退烧了,只是人还迷迷糊糊的。姜澄连喂带灌,把药全部给她吃下去后,又继续让女孩昏睡。 小吕子他们四个,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要大几岁,看起来四五岁,其实已经七八岁了。和姜澄的情况一样,都是因为吃不饱,所以长不大而已。 他们四个都是从小一起玩的,大约三四岁时,他们一起玩躲猫猫。 然后就在躲起来的时候,被人套了袋子,给抓到了季厘城。 之后就被砍断手脚,成了青狼帮控制下的小乞丐。 如今小吕子他们连家住哪里,父母是谁,都已经记不得了。 就连他们自己的名字,都只有小吕子记得自己好像姓吕,然后他们四个就按躲猫猫时排的大小,吕大到吕四的叫了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四个都活了下来,活到了姜澄见到他们的这天。 小吕子说,很多和他们一起抓来的小孩,都已经死了。 有的是砍断手脚之后疼死的,也有的是后来病死的。 也有在要钱的时候,被马踩死的、被人打死的、饿死的、冷死的、不知什么原因死的。 反正很多很多,他不识数,记不清死了多少了。 姜澄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女孩,这是吕四,今年六岁了,看起来就像个三岁多的孩子。 加上她没了两条腿,就显得越发瘦小了。 可能是汤药起了作用,这会的吕四虽然还在昏睡,却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没了手掌的胳膊,紧紧地抱在胸前。 两只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只能勉强挡住胸口。但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丝丝安全。 姜澄心中一叹: “我还是太善良了啊!” 之前他突袭青狼帮据点时,看到的都是被折磨而死的孩童的魂魄,并没有看到这些孩童的真实惨状。 加上他内心秉承杀人偿命的想法,所以只是让马面和持叉小鬼把那些身负命案的青狼帮帮众给杀了。 至于戾气太重的,就全都打碎双腿,剩下的则全部打断手脚了事。 可现在看到小吕子这四个孩子之后,姜澄心中的怒火又翻滚了上来! 青狼帮! 坏我道心,实在该杀! “巡游使,可曾查探清楚了?”姜澄在心中问道。 巡游使的声音在姜澄心中回响: “回禀真人,已经全部查清了,小吏刚到崇山附近,这个崇山山神确实正在闭关!” “很好,你回法坛吧!我们这就开始!” 姜澄召唤出持叉小鬼,吩咐他在院子里看好许哥还有小吕子等人,然后意念回转,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法坛空间里,马面押着季老二的魂魄,站立于法坛之前。 巡游使手持善恶铁牌,站于一侧,铁牌之上黑雾翻涌,善恶二字时隐时现。 姜澄拿起法坛上的笏板,面朝诸真,肃穆而立。 自从季老二被收入这空间之中后,马面就对他施展了各种手段。作为冥府中专业拘押魂魄的鬼差,马面很快就找到了季老二魂魄中的古怪。 只是他能看出问题,却无法解决。姜澄和巡游使商议之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那就是给季老二来一次全套的渡亡科仪,现在的季老二人虽然活着,但魂魄已经在法坛空间之中。 只要是魂魄,就能超度,姜澄正好看看,这真正的魂魄在法坛空间里被超度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 按照科仪法事仪轨,在渡亡之后,季老二的三魂七魄就各有去处,而在这个过程中,巡游使就可以在一旁细细分辨,季老二灵魂之中的隐秘! 平复好情绪后,姜澄开口念道: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 只要将季老二的魂魄问题搞清楚,姜澄就能明白这个世界的魂魄到底有何古怪。 这个问题关系到他后面能否继续超度亡魂,所以姜澄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不再像之前超度亡魂一样随意即兴,而是按部就班地开始这场特殊的渡亡法事。 一场渡亡法事,从发奏、开位、渡亡、给碟、拜忏、破狱、巡绕、沐浴、解结、散花、幽科、嘱咐从人,最后过桥、收坛。 一场法事做下来,几乎接近七八个时辰。姜澄也就倚仗在这法坛空间之中,自己是意识形态存在,才能一口气不停地连续做法! 季老二的魂魄被马面押着,一会磕头、一会绕着法坛转圈,把个鬼吓得抖个不停。 等到姜澄拿起法坛的水杯,一通念咒,杯子中的清水源源不断地冲在季老二身上时,季老二还吓得尖叫。 当马面用蒲扇大的手掌给他洗澡时,季老二已经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任由马面折腾。 “盖闻琼楼十二,弱水三千,炉气凝云,飘渺之烟霞满座;花光耀日,飞鸣之鸾鹤祥风……”。 随着姜澄的诵经声,法坛前方,隐隐出现一座石桥。 马面提着季老二,抓了法坛上供养的几朵花瓣,撒在季老二的头上,然后就带着季老二走到石桥的一头。 这场历时七八个时辰的完整渡亡科仪,已经到了过桥之时。 姜澄手持招魂幡,高声念道: “切以爱河汩汩,仗道岸以先登,银汉迢迢,非仙桥而莫渡。夫桥也者,千花簇就………”。 石桥上面,涌现出朵朵鲜花。马面提着季老二,举步登桥! 第二十七章 一个新的季老二 “上登朱陵府,下入开光门。” “超度三界难,迳上元始天。” 姜澄手中招魂幡飞舞,口中喊道: “亡魂季长青,长夜冥冥,无由解脱,如是等罪,尔当承负!” 石桥上的朵朵鲜花,霎时间化为团团铁镞。 铁镞将季老二的魂魄紧紧地钉在了石桥之上! 季老二猛地抬起头来,面露痛苦之色! 铁镞中又飞出一条条的铁索,扎进了季老二的魂魄之中。 其中一根锁链扎穿了季老二的脖子,将他的惨叫声打断在了肚子里。 条条铁链在季老二的魂魄中来回穿梭,季老二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不过从他生不如死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所承受的痛楚,必然是十分的惨烈! 过了一会,一条锁链从季老二的魂魄中拔出一个淡淡的人影,这人影只能模糊地看出一个人形。 这人影被锁链从季老二的魂魄中抽出来后,就发出了一阵尖啸! 马面上前,一巴掌打断了他的尖啸,将他捆到了法坛前跪下。 紧接着,第二个人影也被抽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个…… 一炷香的工夫后,季老二的三魂七魄都被铁索抽了出来。 石桥之上,还剩一个半透明的虚影,这个虚影呆滞无比,和姜澄之前超度的灵魂一模一样! 巡游使手持善恶铁牌,将法坛前,季老二的三魂七魄挨个照了一遍。铁牌上的善字翻涌出了三次,恶字翻涌出了七次。 巡游使高声念道: “尔做善恶,自受承负。一应罪行,各自分明!” 法坛前的十个魂魄中,有七个化为一道黑光,投入了法坛上空的十殿阎王画像之中。 十殿阎王画像的内容,乃是各殿阎王审问的鬼魂的现场。 这股黑光落入画像中后,一殿秦广王右首的孽镜台似乎发出一阵青光,就把这股黑光吞了,然后就没了动静。 另外三个魂魄,则化为一道白光,飞入了救苦天尊画像座下的九头狮子口中,瞬间也没了动静。 就在这些魂魄飞入画像的同时,石桥上的那个透明灵魂突然动了起来! 马面大踏步上前,将那个魂魄从桥上提了下来。 巡游使把手中的善恶铁牌照了过去,铁牌上黑雾滚动,却没有出来善恶二字。 这个魂魄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呆滞地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是一脸迷惑的模样。 姜澄试着喊道: “季长青?” 魂魄没有反应。 “季老二!” 魂魄突然惊醒,抬头看向姜澄。 这一眼似乎勾起了魂魄的回忆,他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这是在哪里?” 姜澄朝巡游使点了点头,巡游使抽出笏板,按到了魂魄的头上! 片刻之后,巡游使的询魂术已经完成。只是他却一脸思索的神色,半晌不语。 姜澄也不着急,任由巡游使思索,快一刻钟后,巡游使才回过神来,朝姜澄拱手行礼: “真人,小吏大概已经明白这个魂魄是什么了!” “此方世界,没有冥土地府存在,但这个世界有大能之人,似乎想开辟一个类似冥府的存在!” “但此等开天辟地的伟力,绝非一朝一夕能成。所以这位大能,在此界人族的三魂七魄上,分离出了一个……小吏姑且称之为附魂吧。” “这位大能分离出这个附魂之后,让三魂七魄继续按照原来的天地规则运转,而将这个附魂留了下来。”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大能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进行开辟冥府的行动。于是这些魂魄在三魂七魄被天地规则收走之后,就成了呆滞状态,最终逐渐消散。” “如今这季老二的附魂能够存在,是因为法坛之力加持。他的记忆此时正在逐渐恢复,过些时日,这个魂魄就会成为新的季老二!” “三魂七魄之外,还有一个附魂?这人体内有两个魂魄,不会出事吗?”这种事情,姜澄闻所未闻。 “这个小吏就不清楚了,或许这个世界另有规则吧。” “那我超度这些附魂,会有什么危害吗?”姜澄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至于这个世界的大能要搞什么,他暂时还没能力去关心。 巡游使摇了摇头: “这些附魂就等于一个弱化的魂魄,真人超度此等魂魄,除了所获功德比起正常魂魄少了许多之外,并无影响。” “至于真人脑海中的那些声音,应该是这些附魂最后的一股执念,或许也就是这位大能开辟冥府的倚仗。真人闲时,多念经文,若能把这些执念渡化,对真人或许有莫大的好处!” 姜澄终于放心下来,确认道: “那就是说,我可以随意渡化这些魂魄了?” 毕竟这些魂魄只能存在三年,而且三年中是慢慢地消散。早一天超度,就能多一分功德。 巡游使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画像,开口说道: “是的,真人尽可放心超度。只不过这些魂魄,超度百数,才有超度一个季老二的功德!” 姜澄顺着巡游使的目光,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画像有什么变化。这个超度季老二的功德,他是真没发现有什么结果。 也许是看出了姜澄的疑惑,巡游使斟酌着说道: “真人超度季老二后,小吏冥冥中似乎感觉到法坛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是这变化微乎其微,或许要等真人再超度季老二这样的魂魄达到一定数量之后,方能得知结果。” 看来只能等以后再说了,姜澄点了点头。然后对马面说道: “你且先将这季老二的魂魄拘押了,等日后他恢复神志,再看有何变化!另外你看看,这些天你收来了多少附魂?” 马面把季老二的魂魄吸进鼻孔里,砸吧了一下嘴后,才给姜澄报数: “回禀真人,到昨日子时,小的已经收集到附魂三十五万六千三百七十四个。” “这些附魂每日都要消失几十个,不过这城中每日也有几十个人死亡,基本就维持在这个数量。” 姜澄听到三十五万之后,就没听清马面在说什么。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开始计算: 如果按照每次超度一千个魂魄算,就需要三百五十多次才能把这些魂魄超度完毕。 按照一次超度两个时辰算,他要在法坛空间里待差不多两个月,才能把这些魂魄全部超度完毕! 之前姜澄就已经大致估算了一下,他在法坛中待一天,外面大概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在法坛中待两个月,等于外面一天半的时间。 一天半的时间,超度三十五万魂魄! 这买卖做得! 季厘城就是个火药桶,一天半时间也不能就被炸上天去! 想到这里,姜澄决定先把这些魂魄超度了,再回赤火灵宫。 不过超度这些魂魄之前,姜澄还得做点别的准备。 心随意转,姜澄把意识退出了法坛空间。 第二十八章 混乱之始 (上) 季厘城,大司马府邸,府内一片素缟。 厘子苦和大哥厘辰伦一身麻衣孝布,跪在灵堂之上。 季禺国的大司马,青狮卫大将军厘大普已经小敛完毕,被放置在灵堂正中。 “大司徒到~!” 府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报信声,季禺国大司徒被厘子苦的二叔,厘大至迎了进来! 大司徒走到灵堂前,先朝躺在棺椁旁边的大将军致哀行礼,等厘子苦兄弟两人回礼之后,大司徒立刻上前,拉住兄弟二人的手,沉痛地说道: “国君已经派人,将太子带进宫中软禁起来了,现在大司空正在亲自调查此事。” “季、厘、金、谷四姓之约,乃是在赤帝御座前立下的血誓,即便是国君,也不能违背!” “你们且放心,此事定然会给厘家一个交代!” 厘辰伦神情悲愤地咬牙说道: “是软禁还是保护?此事已经是举城皆知,还要调查什么?” 厘子苦伸手按住大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才沉声说道: “我父亲早上派人到赤火灵宫接我,等我到家后,家人给了我一封父亲的亲笔信,是他去太子府前写好留给我的!” 厘子苦说完,从袖口里拿出一封拆开的信,递给了大司徒。 大司徒拿出信纸,才看数句之后,就脸色大变,惊叫道: “怎会如此!万万不可啊!!!” …… 季厘城南区,一处普通至极的府邸之中,虞大先生脸色苍白地站在一间暗室内,正在双手凌空虚画。 随着虞大先生的两只手上下比划,半空中出现了一幅山水图画。 这幅山水图画中,群峰叠翠,绵延不绝。在群山的上空中,云雾缭绕,里面金光时隐时现。 画这幅图画似乎用尽了虞大先生的所有力气,随着图画逐渐完成,虞大先生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犹如刚从水里爬上来一般。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虞大先生直接瘫倒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瘀血。 山水画上空的云层里,一道金光闪过,露出了一截水桶般粗细、满是鳞片的黄色身躯。 同时一个威严空灵的声音从画中响起: “何事?” 虞大先生嘶哑着开口: “启禀尊神,季厘城外,崇山的那头青狼,妄想染指南荒诸神的神座。如今他的侍从们,正在图谋季禺国的国运,想要以此来窃取诸位尊神的香火!” 画像中的身躯隐入云端,接着整幅画像化为点点青光消散,只余一个声音在暗室内回荡: “知道了……” 眼看画像消散,虞大先生终于松了口气,就在他刚想放松下来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虞大先生连忙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他在的这间暗室比较隐蔽,外面还有一个法阵掩盖气息,但愿对方发现不了! 作为南山教的祭师,虞大先生和教中的所有人一样,走的都是供身请神的路子。 这条路子,基本都是那些不能修炼五行真气的人,才会选择的修炼之路。 凡人如果不能感应五行真气,那么通过练武或者别的方式,一生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就是象级强者。 所谓狼豹熊狮虎兕象,人间武者能达到兕象级的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达到这个级别,意味着可以徒手拆城,超凡之下,几无敌手。 于是那些既不能修炼五行真气,又没有武者天赋的人,想要变强,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那就是供身请神! 但这个请神也不是随便就能成功,大荒界的神灵虽然众多,但不是所有神灵都喜欢凡人供奉。 比如作为创世诸神中神格最高的昊天,自大荒有人族以来,还没听说祂对大荒的所有生灵有过回应。 受昊天的影响,其它创世神和先天神也大都如此,所以大荒之中,供奉神灵的教派,几乎都是供奉自然神灵。 山川湖海皆有神,这些神灵强弱不一,内部之间往往分成各种派系,相互之间还争斗不休。 而这些神灵,因为各种原因,基本都比较喜欢凡人的香火供奉,也欢迎凡人加入祂们的教派。 大荒的凡人只需要选择一个教派加入,诚心实意地信奉该教派的神灵,经过多年的潜心修炼,就有一定的机会修成这供身请神之法! 而那些不能修成供身请神之法的人,多数教派中都有各种修炼秘籍,可以让他们成为狮虎级强者,甚至天赋好的,兕象级也不是不可能。 南山教,乃是供奉南荒诸山山神的教派。这个教派,由南荒已经得道成神的四十一位山神共同成立,可以说是南荒神灵最多的教派了。 可也正是教内神灵太多,派系复杂,诸多事务想要施行,往往耗时日久,非旦夕之功能成。 想到这里,虞大先生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本身只是个虎级强者,而且武道一途,自觉已经难有进展。 幸好他在供身请神法上,颇有进度,如果心中至诚,他的身体可以接受一位山神三成的神力灌注,持续一个时辰之久。 这足以让虞大先生和欲染一劫的人族强者争斗不落下风,凭借这个资格,虞大先生才能成为南山教在季禺国的三位大祭师之一。 只是这次青狼帮的大祭师金宪法有备而来,带着两个和他一样的兕级强者突然偷袭,没等虞大先生施法请神,就将他打成重伤。 幸好虞大先生还有点保命手段,否则靠他虎级强者的身体,早就被三个兕级强者锤死了。 外面似乎没有了动静,虞大先生稍微松了口气,看向石室内躺着的季老二。 虞大先生重伤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带了这个季老二,否则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看着一动不动的季老二,虞大先生一阵牙疼。 季老二是查找季伯康的重要线索,可如今看来,怕是这条线索就要断了。 想到季伯康,虞大先生只感觉后槽牙疼到后脑勺,就是这个叛徒,害得他困守季厘城三十年! 否则的话,他早就能前往南山教总坛,成为总坛长老了!虞大先生越想越气,在心里怒吼: “到底是谁把季老二整疯了?让我知道的话,我一定扒了他的皮,做成请神鼓!” 城东,金老大的小院里,姜澄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许哥。 许哥看见姜澄目光看向他,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姜澄扭回头,在心里吩咐: “持叉小鬼,打他一顿!” 然后才对吕大说道: “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去帮我做,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第二十九章 混乱之始(中) 季厘城东门,吕大三兄弟终于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了城。吕三看着缓慢关起来的城门,扭头问吕大: “大哥,咱们真要去吗?” 吕大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澄子哥是傀明哥的朋友,又救了小妹一命,他只是请我们帮忙去一趟崇山,我们肯定要去!” “而且咱们还有这么厉害的山灵护着我们,不就是走夜路么?怕什么!” 给吕三和吕二鼓完气后,吕大牵起他俩,三个小孩三条腿,在夜幕中,朝崇山而去! 可小孩毕竟胆小,走了一里多后,吕大摸了摸胸口贴着的符咒,忍不住出声道: “鬼老大,你在跟着我们吗?” 持叉小鬼的身形从三人旁边显现出来,却没有理会三人,只是看了吕大一眼。 这鬼样子却没吓到三人,吕三看见后,还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澄子哥真是厉害,居然能收山灵做仆人!” 持叉小鬼看了吕三一眼,默不作声。 三个小孩一个鬼,就这样借着刚刚升起的月光,朝崇山走去。 …… 季厘城皇宫之中,季禺国的国君季中元,正满脸怒色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太子,他愤怒的吼叫声在大殿里回荡: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司空问了你一天,你一句不答,说只有我能问你,如今我来了,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你为何要杀大司马?还如此明目张胆?你难道忘了四姓血誓?” “我就想让父王离我近一点而已。”太子幽幽地开口。 “你说什么?”国君突然朝后退了两步。 太子似乎没看到国君的反应,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自从父亲立我为太子之后,你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我三十丈之内。” “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父亲看我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越来越多的忌惮。” 国君撒腿就朝大殿外跑去,嘴里喊道: “把太子拿下!” 站在大殿门口的侍卫跑了进来,冲向国君,把国君按倒在地。 “你们疯了吗?竟敢忤逆君上!”国君被七八个侍卫按在地上,只能奋力大呼。 “父王不用惊怒,这些护卫生前对你忠心耿耿,并没有背叛你。”太子披头散发,只穿了一身白色便服,慢慢走到国君面前。 “生前?”国君朝离他最近的侍卫看去,只见这个侍卫面色发黑,眼珠泛白。 他仔细一看其它的侍卫,也是和这个侍卫一个般,连按在自己身上的手也尽是乌黑之色。 太子在国君身边蹲了下来,对国君惊恐的神情视若不见,似在自语,又似回忆: “父王,我们父子上一次离得这么近,我记得还是我七岁那年吧?” “你牵着我的手,走在花园里散步,面对我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你总是耐心地回答。” “可就在第二天,你和母后还有舅舅大吵一架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第三天,我被立为太子,至今已经二十七年了。我做了二十七年的太子,你也远离了我二十七年。” “我思来想去,觉得要是没有母后和舅舅跟你大闹的那一次,父王你应该也不会如此对我吧?” “母后已经过世了,人都死了,父王你应该也看淡了。如今我把舅舅杀了,父王你难道不开心吗?” 国君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只能张嘴怒吼: “你疯了吗?国之大事,且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怎么不能解决?”太子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 国君苦口婆心地劝道: “难道杀人就能解决问题?你还能杀光天下人不成?人都杀光了,你还怎么做国君?” 太子摇了摇了头,缓缓的说道: “我不想做国君,父王你才是国君,我也不想做太子,我当了太子后,你就再也没有和我好好说过话了。” “至于杀人,父王你看看这些侍卫,如今他们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国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这是邪门歪道,歪理邪说!” 太子起身,闲庭漫步般地朝大殿门口走去,他的声音缓缓地从殿外传来: “活着没意思,死了又无聊,做个不死人,永远没烦恼……” …… 法坛空间中,姜澄看着化为青光消散的一千个魂魄,轻车熟路的盘膝坐下,手结五明扇手印,口中大声念诵清静经。 灯座上的火童子化为一个小人模样,一脸惬意地瘫坐在灯碗里,犹如在泡温泉。 姜澄已经超度了十万魂魄,可让他惊讶的是,这十万功德青光落入法坛之后,法坛没有扩大,也没召摄出新的鬼神。 这些青光犹如一层层均匀铺开的细纱,凝实在法坛内的所有物品之上,让整个法坛空间都泛起了一层青光。 这些青光也落到了灯座和火童子的身上,火童子浑身舒泰的伸了个懒腰,整个小人差不多都沉到了灯油里面。 …… 金老大的小院中,许哥眼神木讷地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了吕四口中。 等吕四把药吃完后,他又进厨房端了一碗肉粥出来,放在桌上凉好。 吕四认识许哥,加上她还迷迷糊糊的,就任由许哥照顾,只是好奇平时对他们动辄打骂的许哥,今天为何对自己这么好了。 堂屋内,姜澄闭目盘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周身青光缭绕。这些青光在姜澄体内来回穿梭,带出一丝丝的黑气。 巡游使手里拿了一个织锦布囊,姜澄额头冒出虚汗后,他就打开布囊,将一颗颗的锻骨丹、养血丹、练体丹往姜澄嘴里送去。 随着这些丹药下肚,姜澄的体内时不时响起阵阵肠鸣,和咔咔的骨节磕碰声。 巡游使对这情景视而不见,除了给姜澄喂丹药外。其余时间都是一动不动,似乎在神游太虚。 姜澄在法坛内,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此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超度了多少魂魄了。 虽然他在法坛空间是意识状态,不停地诵经虽然不会让他嗓子冒烟,但已经让他心神疲惫。 在开始超度仪式之前,姜澄还曾幻想,如果青光能增强自己的话,那他一次就可以尝试超度更多灵魂。 如今他已经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了,不论多少青光落在他的身上,脑海里上千个灵魂的尖啸丝毫没有减弱。 与此同时,随着他超度的次数越来越多,疲惫感也越来越重。现在每一次超度,都已经让他用尽全力。 而且随着超度灵魂的增多,姜澄已经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识海中,被清静经安抚下来的执念。 这些执念,好似一颗颗黯淡至极的星光,在姜澄的识海里静静地浮动着。 “还是要尽快的感化这些执念才是。不然这么多执念一起来一次灵魂尖啸的话,我念再多的清静经都不一定能安抚下去。” 姜澄脑中一边思索对策,一边手举招魂幡,口中唱道: “亡魂,亡魂,侧耳遥闻,东赴蓬莱岛,南向朱陵宫,西碎金钢地,北免寒冰苦,从此追荐后,举步上南宫。仰凭道力,为上良因。” 又是一千个被渡化的附魂,化为功德青光,一分为二,九成入法坛,一成飞入自己身体之中。 就在姜澄盘坐下来,准备念诵清静经的时候,整个法坛空间“嗡”的一声,霎时间黄光妙曼,法坛终于发生了变化。 第三十章 混乱之始 (下) 万气浮空上,千光合太微。 吉光腾紫气,霄路逸丹天。 尽管脑海里的灵魂尖啸声犹如狂风海啸,但姜澄看到法坛空间的变化后,还是忍不住地赞叹! 上一次法坛空间的演变,把姜澄这个法坛里的农村大路货变得焕然一新。他还自嘲,是从石器时代升级到了青铜时代。 而这次的演变,则让姜澄真的感受到了一丝仙家气象! 首先是法坛上方悬挂的画像,这些电脑上复制打印出来的劣质画作,在青光的洗刷下,变得流光溢彩,栩栩如生,法相庄严起来。 而且同时一张张的广告喷布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周天神像,上下左右排列,悬浮在法坛之上。 姜澄抬眼看去,只见最上方的三清四御五老像和中间的斗姆雷尊救苦像缓缓升高,竟然隐隐没入了上方的虚空之中。 特别是三清神像,只能看到虚空中若有若无的华光闪烁。四御五老像和斗姆雷尊像则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像。 其次是法坛空间中的物品,招魂幡、镇魂铃、木鱼铜罄,桃木剑、白笏板、铙钹鼓锣等等,还有堆放在一旁的高功道袍等物,好多都是姜澄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像铙钹之类的都缺了口,木鱼都给敲出凹字型了。有几件高功道袍上面,都有好多被香灰烧出来的洞洞,如果当旧衣服捐出去,估计都没人要的那种。 这些物品如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打个比方的话,姜澄觉得好比原来的白板装备或者灰色破烂,全给升级成了蓝色品质,还是带点属性的那种。 最后就是法坛和棺木了,法坛上原本摆放的东西有香花果烛水五供养、还有装了大米的斗,斗里插了诸真牌位,以及秤、尺、剑、令旗、五色旗等。 如今这些物品似乎都脱离了原本的品质,全都青光缭绕,不似凡物的模样。 而那口黑漆为边,红漆为头的棺材,之前在法坛空间中显得异常诡异,让姜澄觉得这个空间应该叫灵堂空间更合适。 可现在姜澄再看这口棺材,竟然觉得这口棺材古香古色,给人庄严稳重,见者升官发财的感觉来。 “可惜没能召摄出新的鬼神……”姜澄好一番感慨后,才转头问站立在一旁的马面: “还剩多少没有超度的魂魄?” 马面咀嚼了一下马嘴,这才答道: “回禀真人,已经超度了三十万魂魄,如今还剩五万六千三百七十四个!” “啊,已经超度了这么多了吗?那也就是说,自己在法坛空间里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外面的时间也过去了一天了。” 姜澄想了一下,外面有巡游使保护自己,如果有什么变化,他自然会提醒自己。既然如此,那就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灵魂都超度了再说,看看这次超度又会有什么变化。 “马面,再放一千个魂魄出来!”姜澄在焕然一新的法坛前站定,扭头朝马面说道。 …… 大司马府中,厘辰伦看着手中的信纸,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父亲竟然留了如此后手,那我们还等什么?” 厘子苦看了躺在灵堂上的父亲遗体一眼,目光越过兴致昂扬的大哥,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叔厘大至。 这位二叔,在家族中历来都是寡言少语,刚才将大司徒送走之后,他就回到灵堂上默默站着,像个透明人一样。 “二叔,你怎么看?”被自己盯着看了半天,厘大至却连头都没抬一下。无奈之下,厘子苦只能主动出声。 “啊?什么怎么看?”厘大至似乎才睡醒的样子,一脸迷惑的问道。 “对啊,二叔,父亲信中可是说你也知道他的安排,如今我们是不是可以行动了!”厘辰伦也反应过来,直接和厘大至开口。 “额,这个……大司徒不是说暂且等他一个时辰吗?无论如何,一个时辰后,他都会给我们一个答复!”厘大至犹豫不定的说道。 “有什么好等的!”厘辰伦转向厘子苦说道:“二弟,把东西拿出来吧!要等你们先等,我先去青狮卫大营再说!” 厘子苦看了厘大至一眼,后者又变成了透明人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不动。 “好吧!”厘子苦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木匣,然后打开。 只见木匣里放着两枚青玉牌和一块绢布,其中一枚玉牌上,只有一个红色的“令”字,周围有火焰似在缓缓燃烧。 另一枚玉牌上,则是一头青狮,青狮身披盔甲,正在张嘴咆哮。 这两枚玉牌,正是节制季禺国兵马的大司马令和青狮卫的兵符。凭借这两枚令牌,就可以调动季厘城南门外三十里的六万青狮卫。 然而厘辰伦却看都没看这两枚令牌,而是目光炽热地盯着木匣里的那块绢布! “四族血誓!” 这个声音似乎有着无穷诱惑,就连厘大至都把目光瞥向木匣。 厘子苦拿起绢布,伸手抖开,厘辰伦死死地盯着绢布上的红色文字,一字一顿的念道: “三皇明证,赤帝为保。今有季、厘、金、谷四姓,愿齐心协力,共赴南荒之边界,开疆拓土,自立一国。” “厘、金、谷三姓愿以季氏为国君,世代匡扶。季氏愿尊三姓为三公,世代不易。” “四姓歃血证盟,齐心同力,永为同宗。一姓背弃,三姓共诛之!四姓背弃,南荒共诛之!” 绢布已经泛出暗黄色,看年代已经颇为久远。 但绢布上的字迹却愈久弥新,特别是绢布下方的四个血印,就像刚刚按上去一般。 “哈哈哈哈哈!”厘辰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四族血誓在此,季姓背弃诺言,我们调兵入宫,诛杀叛逆,名正言顺!” 厘子苦看了状若疯狂的大哥一眼,最终还是拿出两枚玉牌递了过去,开口劝道: “事已至此,大哥你先持令牌和兵符,去青狮卫大营调兵去吧,记得多带些护卫,注意安全!” 厘辰伦接过令牌,迈步就朝堂外走去,嘴里应付道: “二弟你就放心吧!我乃青狮卫镇南将军,去青狮卫大营就等于是回家!” 厘子苦看着厘辰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才下定决心般的朝厘大至说道: “二叔,你回熊罴卫吧,控制好城门,不要出了乱子!再派人给三叔传信,让他镇守飞豹卫,同时派人加强城内巡查,凡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者,一律就地格杀!” 厘大至对厘子苦的安排指挥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点了点头,就直接出去了。 灵堂内只剩厘子苦一人,他在厘大普的遗体旁坐了下来,沉思良久后,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传讯令牌,在上面写下一段文字,封存起来后,对堂外那个头戴斗笠的车夫说道: “厘叔,你把这个送去赤火灵宫,交给我厘师伯!” 车夫上前接过令牌,躬身说道:“少爷放心,我立即就去!” 等车夫也走后,厘子苦又呆坐了一会,才突然惊呼道: “糟糕,把小师弟忘了!” 第三十一章 福德正神 厘子苦嘴里的小师弟,此时正在法坛空间里,满脸的疲惫之色,却又带着兴奋的目光,看向法坛左侧。 把剩余的五万六千个魂魄也超度完毕后,功德青光终于又有了变化! 只见一位白发白须,手执曲木杖的老人,面带笑容,朝姜澄稽首: “经坛土地,见过真人!” 姜澄手持笏板,稽首回礼: “正一威盟祖天师门下弟子姜澄,见过主坛镇宫,土地明王福德正神。真人二字,愧不敢当!” 是的,这次的功德青光没有召摄出画像之中的鬼神,而是把经坛土地显化了出来! 道士开坛做法,首先召请的,就是这位经坛土地。 开坛时要念安土地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岳渎真官,土地只灵。 …… 做法时要经常念土地咒: 经坛土地,神之最灵。 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 从这咒语之中,就能看出经坛土地的重要之处。 所以姜澄看到经坛土地显化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也郑重地和这位福德正神行礼。 之前姜澄召摄的持叉小鬼也好,巡游使也罢,都是冥府中的鬼吏,并无神职。他身为太上弟子,对这些鬼吏也无需太过客气。 可经坛土地可不一样,这位乃是正儿八经的神,虽然是最小的神,但人家也是个神仙。姜澄虽然不归他管,但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土地连连摆手: “姜真人身为太上弟子,日后成就真人之位,轻而易举,小神不过是提前恭贺而已!” 听到这话后,姜澄眼前一亮,他对这个法坛的了解知之甚少,而这位经坛土地似乎知道些什么,姜澄连忙问道: “福德神可知此处来历?” “真人只须记住,光大我教,惩恶扬善,依照本心行事即可获无量功德。其余之事,此时言之,为时尚早!”经坛土地笑呵呵地道: “小神的职能乃是镇守经坛,掌传奏达;纠察功过,善恶分明。” “日后真人的功德之光,小神可按真人法旨,或召摄指定的功值司曹、鬼使官吏;或用来增强法坛之内的某件法器。” “也可以暂时收存起来,留作特殊用途。” 经坛土地说到这里,忽然伸手一指油灯里的火童子,紧接着灯座上就泛起一阵青光。 只见青光闪烁之间,火童子肉眼可见地变大,最终长成一个一尺来高的小人。 这火童子本来正躺在灯碗里泡香油澡,结果变大以后,只剩两只小脚踩在了灯碗里。 它一脸气愤地左看右看,然后鼓起肚子,张嘴就喷出一股火线。 姜澄大吃一惊,这小家伙嘴里的火曾经把六师姐谷子娥的茅草屋顶燎了,他可是记忆犹新。 就在姜澄以为这小家伙要把法坛上的东西烧了之时,这火线却拐了个弯,落到了灯座上正在燃烧的灯芯里。 灯芯噗的一下,似乎增亮了一点点。火童子大怒,再一次鼓起嘴巴,张嘴对着福德神就喷出火线来。 可不论火童子喷出多少火线,全都被灯座上的灯芯给吸了去。火童子只能气馁地从灯碗里跳了出来,在供桌上走来走去。 福德神微笑着对姜澄解释道: “这团火灵体内,有一丝火源本气,真人可教他修炼三昧真火或者九幽阴火,他若是学会了,日后乃是一大助力。” “刚才小神就是用法坛内的功德之光,把它强化了一次。这功德之光用途甚广,真人可四处收集,多多益善。” 姜澄想了一下,开口问道: “既然是功德之光,应该不只是超度魂魄才有吧?” 福德神点了点头: “真人传我教义、惩恶扬善时皆有大小不等的功德之光。小神日后会与真人逐一说明。” “原来如此!”姜澄一看福德神似乎不想多说,便停住话语,朝对方稽首: “多谢福德正神答疑解惑!” “小神这就行使职责,真人若有差遣,直接吩咐便是!” 福德神稽首还礼,然后就绕到法坛左侧端坐下来,周身气机四散,和法坛融为一体。 只见法坛上空,隐隐有青黄之光闪烁,又有云篆符书、龙章凤文时隐时现。这就是经坛土地最大的功能:镇守宫坛。 最通俗的解释就是,法坛空间里,从此有了大管家。 法坛空间以后所有的事务,姜澄都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他只需要把想要做的事情交代给经坛土地就可以。 姜澄手持笏板登坛,开口问道: “福德神,如今可掌方圆几里之地?” 经坛土地的声音在法坛空间里回荡: “法坛土地,现可纠察方圆百里,上下二十里内一切动静,如掌上观纹。” 姜澄心中大喜,这等于自己拥有了一个全天候的实时监控雷达,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变得极为方便。 “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就需要调整了!”姜澄心中想道。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 “让持叉小鬼护送吕大他们三人回来吧,崇山的山神由福德神亲自监控。” “小神已经通知了持叉小鬼。”福德神的效率不是一般地快。 姜澄之前要超度鬼魂,马面必须和他在法坛空间内。 因为超度时间长,他必须把巡游使这个最高战力放在身边保护自己。 姜澄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用自身精血写了一张本命符,让吕大带着符箓,符箓再带着持叉小鬼,去监视这头青狼。 姜澄监视这头青狼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所谓的证道成神是什么样子,对他的修仙之路有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现在有了福德神的监察之能,崇山就没必要留人了。有什么情况,土地就会直接告诉他。 姜澄胡思乱想了一会,这才正式的考虑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要用哪种道法修仙? 静心符已经在季老二身上证明了功效,配合净心神咒,姜澄已经有把握把他所有看过的典籍默写出来了。 可这个时候,姜澄却犯了难,他不是没有修仙的道法,而是道法太多,他不知道怎么选了! 因为如果按照典籍上的介绍,这些道法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修炼的话,姜澄看过的能成仙的法门,不下几十种! 偏偏写这些典籍的前辈们,都只说了这个法子可以成仙,那个法子可以成仙,但是成的什么仙?到底多厉害?典籍里就写得有些让姜澄摸不着头脑了。 姜澄既然有这个机会修仙,自然不想白白浪费这天大的机缘,自然是要选一条前景最远大的路子来走才行! 第三十二章 从此仙路开 道家的修仙之法,种类繁杂,有“外丹”、“内丹”、“守一”、“定观”、“内观”、“坐忘”等等,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 这些道术之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内丹和外丹两大派系。外丹之大成者是葛天师所着的《抱朴子》。 至于内丹,则派系众多,从司马真人的《坐忘论》开始,有《参同契》《悟真篇》《黄庭经》这些流传颇广的。 也有《杂着指玄篇》《杂着捷径》这种内容庞杂的。还有《太乙金华宗旨》这等用儒佛之书相辅做说明的。 这些书无一不是道门中的经典,这也是姜澄犹豫不决的原因。 就在这时,福德神的声音打断了姜澄的思绪: “真人,崇山山神已经开始证道成神,小神已经让持叉小鬼背了吕大他们三个,正快速赶回季厘城来。” “福德神,能否将崇山的场景在此显化?”这是姜澄穿越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机会了解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他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经坛土地抬起曲木杖,朝法坛周围翻涌的黑雾点了一下。 黑雾像帷幕一样缓缓拉开,一幅图画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个高空的视角,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城池。城池北方不远处,一片红顶的建筑异常显眼。 “这是季厘城和赤火灵宫!”姜澄看着季厘城中蚂蚁般大小的人群,心中感叹道: “这是实时监控啊!” 城池西南角不远处,一座高约里许的山丘,一直蜿蜒到了画面之外。 此刻山丘上方,结出了一团方圆三里左右的云烟。这团云烟浮而不散,自内而外,缓缓旋转成一个漏斗的形状。 漏斗的最下方,就是山丘的最高处,有一道狼首人身的虚影,一动不动地盘坐在那里。 这道虚影估摸着有三十来丈高,随着天空中的云烟不断地汇入其中,逐渐显得凝实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姜澄指着那团云烟,朝经坛土地问道。 “依小神之见,那似乎是香火祥云。”福德神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正所谓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火祥云乃是由至诚至信之人心中所起的一丝信念汇聚而成,于人可感格鬼神,清净身心,于神则滋养神魂,稳定神性。” “只是纯正的香火祥云,应当是紫气升腾,似雾非雾,似云非云。而这崇山顶上的云烟,外表是信念之力,可内里一股灰败气息,更多的是惧、恶、欲等污秽之毒。” “我看那青狼神似乎正在吸收这团云烟,似乎以此来成就香火神道。难道吸收这些东西也可以证道成神?”姜澄好奇地问道。 土地断然否认道: “此等污秽之物,小神避之不及。如果这位青狼以此成神了,必然是邪魔外道。真人除之,功德无量!” “功德无量!”姜澄看着画面里的青狼虚影,顿时觉得这山神变得亲切起来,毕竟这是一团几十丈高的功德啊。 “福德神,我看这青狼虚影,吸收这团云烟的速度似乎非常缓慢?”姜澄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经坛土地看着那团云烟,感叹道: “香火之中,有信众的种种祈求愿力,吸收之时,必须逐一分明。” “这团云烟按照这青狼的吸收速度,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日之功,方有小成。” “那就好!”姜澄问起另外一个话题: “我有个修行疑问,不知福德神能否解惑?” “真人请讲!”土地拱了拱手。 姜澄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他关于修仙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问道: “不知我这想法可行否?” 哪知土地摇了摇头: “仙家之事,非小神能言也!” 然后又说道: “不过真人有此想法,何不在此一试?” “在这里?”姜澄看了看法坛空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错!”经坛土地说道: “真人在法坛之内,用魂魄之体修行,既不影响本体,又有功德之力加持。” “这功德之力好处有二,一是能让真人的修炼速度大幅提升。” “二是真人修炼的法门不受限制,可随意修炼,并无影响。” “等真人把心中所记的功法全部修炼一遍后,或许就能明白修炼哪种功法合适了,到时候再选一门合适的功法修炼也不迟” “而且真人魂魄修炼的功法,本体还可借法坛之力在外界施展一二。” “这不就等于是全息模拟的免费体验课么?” 姜澄一时间呆住,似乎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恨不得大吼几声,来发泄一下! 没想到困扰他的难题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果然是小孩才做选择!” 五花八门的修炼法门,只要自己记得的,干脆全都写出来,摆在一起挨个练一遍,最后集众家之长,修一条自己的成仙大道! 这个重要的决定做下后,姜澄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穿越以来一直压抑的心情豁然开朗! 一朝登太清,从此仙路开! 姜澄朝土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福德正神,指点迷津!” 福德神连忙摇手: “真人乃太上弟子,小神自当尽心尽职,不必多礼!” 姜澄看了图画中的崇山狼神虚影一眼,和经坛土地交代道: “我的本体就请福德神照顾了,外间一切事务,也请福德神费心。” 经坛土地点了点头,从法坛空间内消失。 姜澄则在心中默默计算,这崇山山神最快也得三天才能香火证道,法坛里已经过去四五个月的时间了。 就姜澄所知的修仙之法中,有好几种都是见效比较快的。 四五个月,足够姜澄找一门合适的功法,修炼到小有所成了。 再加上法坛空间加速修炼的增幅,只要书上的修仙法门在这里能练的话,本来就道士出身的姜澄对修仙还真没觉得多难。 只要魂魄在法坛空间中修炼有成,姜澄的本体就可以借法坛之力,短时间内施展一二,凭借这个手段,姜澄总算觉得自己拥有了一点底气。 姜澄一边思索,一边拿起香案上的朱砂笔,开始画静心符! 第三十三章 盒子里的糖丸 吕大等三个哥哥围在吕四旁边,一脸兴奋地给妹妹讲这两日的神奇经历: “小妹你是没看见啊,许哥哭得那叫一个惨。” “是啊,还有许哥的那几个手下,被澄子哥一脚一个,直接就踹飞了。” “对了,澄子哥这里天天吃肉,连傀明哥都羡慕我们。” 吕四已经清醒过来,靠坐在床上,一脸迷茫地看着三个哥哥不停的叽叽喳喳。 许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 “哥哥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吕四真的不敢相信,她最大的两个梦想,一是许哥不要再打他们了。二是能天天吃上猪头肉。 等她一觉醒来,这两个梦想居然都实现了! 吕四看着床头边的那一碗白米饭,上面堆满了她最爱吃的猪头肉,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碰。 她生怕这只是个美好的梦而已,或许就在她那光秃的手腕碰到饭碗的时候,这个梦境就会破碎,然后她又躺回了城外的那个草坑里。 “澄子哥哥,如果你是真的存在的话,那就请让这一切都是真的吧!求求你了!” 吕四在心中许愿之后,伸出两截光秃的手腕,捧起了饭碗。 “谢谢你,澄子哥哥!” 吕四的眉毛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她的愿望成真了! …… 法坛之内,姜澄终于选定了他要修炼的功法: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 他选此法的原因倒也简单:此法入门极易,全篇口诀仅有数百字而已,乃是将魂魄存于北斗七星,号曰七元灵明。 法成之后,可借用星辰雷电之力,斩摧万邪。 而且此法没有上限之说,打一份基础,有一份修行。只要认真修炼,魂魄强度便能日益增加。 姜澄在法坛前,静静地观望了上空的大圣北斗七元君神像半晌之后,才手持笏板,站到了法坛前方的八卦图上。 他伸出左足蹑阳明星,心中祝念:阳明大魁! 然后又进右足蹑阴精星,祝毕,第三次左足蹑玄冥星…… 等到姜澄把一遍飞仙步斗完毕后,他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电流在自己周身跳跃,隐约之间,还有一股引力牵动着这电流以某种独特的规律运行。 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果然可以修炼! 姜澄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欢呼一声! 不过他脚下却是行云流水般地踩出了第二次飞仙步斗,看到努力有回报,付出有收获,姜澄觉得让他在法坛空间里别说练几个月,就是永远练下去,他也没问题。 就在姜澄专注地沉迷于修仙不可自拔的时候,法坛空间周围的黑雾里,忽然闪过一点米粒大小的紫光。 这紫光虽小,却又至精至纯。它在翻涌的黑雾中,犹如一座坚固的灯塔,坚定地展现自己的存在。 法坛前默不出声的土地突然睁开眼睛,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是愿力香火?是何人在祈祷?” 经坛土地看了沉静于修炼中的姜澄一眼,略微沉吟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且先不管它吧,待真人空闲时再说!” …… 金老大的小院里,傀明一脸羡慕地趴在墙头,看着院子里的吕大几个,正围着石桌吃卤肉。 吕大抬头朝傀明喊道: “傀明哥,你真的不吃吗?要不要我给你送一点过来?” 傀明咽了咽口水,摇头说道: “我不吃,我才吃过饭。” “那傀明哥你过来这边和我们一起玩呀?”吕三一边朝嘴里塞了块肉,一边朝傀明喊道。 “我还要干活呢!不和你们说了!”傀明说完,从墙头上缩了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傀明进屋瘫在床上,无聊地看着屋顶,心里一阵烦躁: “自己答应那小子,第二天就还钱的,结果现在钱还不上,真是没脸过去见人啊!” “老妈去哪了呢?这都两天没回家了!” 傀明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只能起床又去喝了几口水。 他的母亲前日出门,答应他只要好好看家,回来就给他零花钱,结果直到今天都没回来。 傀明这两天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米也吃完了,身上又没钱,只能躺着挨饿。 到了下午时分,傀明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是扛不住了。无奈之下,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摸进了母亲的房间。 进屋后,他轻车熟路地把床下的一块地砖掀了起来,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其实母亲藏钱的地方他心知肚明,他的母亲其实也知道傀明知道藏钱的地方。 只不过傀明历来偷钱,都只会偷母亲钱包里的零用钱,床底下盒子里的钱,他从未动过。 打开盒子,里面有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四个,十两一个的中银锭九个,五两一个的小银锭二十七个。 另外盒子里还有个布袋,傀明都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装了六个一两的银裸子。 这就是傀明母子两个所有的储蓄了,他抓起布袋,伸手摸了进去。 “咦!” 傀明脸色奇怪地从布袋里又抓出一个小布袋,这个布袋以前可没有。 他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了十来颗豆大的糖丸,登时大失所望。 这是太子前几日回城时给围观的人群发的,他吃过几颗,甜味里带了点苦味,不怎么好吃。 傀明拿了一个银裸子,正想把布袋放回去,想了一下,又把小布袋拿了出来,揣在怀里。 饿了一天的傀明,已经是头晕眼花。他嘴里含了两颗糖丸,脚步飘浮的跑出家门,来到了厘老三的卤肉摊前。 “厘三叔,给我切一斤……不,三斤猪头肉!” 厘老三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又偷钱啦?” 傀明急道: “哎呀,你别管,我快饿死了!” 说完把银裸子往厘老三面前一递: “我有银子!” 厘老三没有去接银子,而是从身后拿了一个他自己吃的麦饼,递给傀明: “小明子,肚子饿你来找三叔,可不能拿你娘的钱!” 说完后又切了一刀卤肉,包好塞到傀明兜里,说道: “回家去吧,小心你娘又打你!” 傀明拿着麦饼和卤肉,犹豫不定的站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厘老三给赶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时,傀明看了一眼金老大家的院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麦饼和卤肉饭,最终还是走到金老大家门口,喊道: “小吕子,你出来一下!” 来开门的是吕三: “傀明哥,快进来,我们正准备吃饭,还说去喊你呢!” 傀明看向小院,只见几个小孩围在石桌旁边,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卤肉和其它的一些熟食。 “许哥和澄子哥呢?” 原本夸下海口罩着小吕子他们,结果这话被姜澄实现了。 加上欠了人家的钱,傀明不自觉的和小吕子他们一样,称呼起澄子哥来。 吕三回头偷偷的看了一眼院子里,才低声说道: “傀明哥,我告诉你,你不要说给别人哦。澄子哥养了一只山灵,许哥今天想跑,被山灵打哭了。” “现在许哥正在厨房给我们做饭,澄子哥的屋门关着,山灵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也不知他在干嘛。” 傀明拿出布袋,和吕三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等澄子哥出来,你和他说,欠他的钱等我娘回来我就还给他。” “你们现在天天吃卤肉了,傀明哥也没别的能帮你们。这几个糖丸,你们当零食吃吧!” 他把话说完,把布袋往吕三手里一放,转身就回了家! 吕三看着手里的布袋,隐隐感觉到傀明哥似乎有些不开心。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身回了院子,朝吕四叫道: “小妹,傀明哥给了我几个糖丸,你快尝尝!” 第三十四章 各有谋算 大司马府中,厘子苦看着站在灵堂前的护卫,沉声吩咐: “再派人去找,昨天不是回报东门曾经出现过一个小火祝吗?飞豹卫三万六千人守在季厘城,两天了,连个小孩都找不到?” “是,二公子!小的这就去,亲自盯着他们!” 等护卫走远后,厘子苦转身回了灵堂。厘大普的遗体已经大殓,装入了棺木之中,只是还没有盖棺。 此刻灵堂内空荡荡的,只有厘子苦一人,他在棺木旁静静地站立许久之后,低头轻声自语: “父亲,这就是你希望的么?为了一个国君之位,不惜用自己的命去做诱饵?这个国君之位,对厘家真就这么重要么?”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打断了厘子苦的沉思,他抬起头朝院子里看去,一个护卫走了进来,大声说道: “二公子,镇南将军已经将青狮卫集结完毕,特让小的来问,可否需要他进城?” 厘子苦摇了摇头: “你回去告诉我大哥,让他监视好赤狼军就可以。季厘城内有飞豹卫和熊罴卫,已经足够应付皇宫内的三千虎贲卫了。” “是!”护卫转身跑了。另外一个护卫又跑了进来: “大司徒到~” 厘子苦还没说话,大司徒已经冲了进来,隔着老远就喊道: “贤侄啊,万万不可起刀兵啊!否则季厘城就要乱了!” “大司徒放心,只要城外的赤狼军不动,青狮卫绝不进城!”厘子苦走到院里,安慰满脸焦急的大司徒。 大司徒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已经让大司空和抚军大将军一同前往赤狼军大营,一定说服征南大将军管束好赤狼军将士,绝不乱动。” 作为季禺国的都城,季厘城有负责城内防务的熊罴卫三万人,负责各个城门的警戒工作,还有三万六千人的飞豹卫负责城内治安。 这就是厘家的底气所在! 季氏只控制了皇宫中的三千虎贲卫,各个衙门中还有数千巡街衙役,基本也掌控在金、谷二氏手中。 即使他们联合起来,人数也不足万人。 六万训练有素的军队,用来对付不到一万的巡街差役和仪仗队,优势在我,厘子苦信心十足! 至于城外的六万赤狼军,远征南荒三年归来,早已人疲马困,再说太子交出兵符后,赤狼军的最高统帅就成了征南大将军,这位大将军可是姓谷,不姓季! 在心里把所有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后,厘子苦才开口: “国君还是没有给大司徒回话吗?” 原本已经松了口气的大司徒,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愁眉苦脸: “宫门昨天落锁之后,就一直没开,老夫在宫内的所有眼线,都无法传出消息!” “贤侄啊,要不再等等,老夫再去看看?” “世伯,不用了!”厘子苦换了个称谓: “既然季氏背弃誓言,我就要履行我父亲的遗志了,今夜宵禁后,飞豹卫将强行打开宫门,让季氏血债血偿!” “不过世伯请放心,此事只诛首恶,季氏未参与之人,绝不连累!” 厘子苦这是要给大司徒吃定心丸了,四姓这几百年来,相互联姻,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如果诛杀季氏全族的话,厘子苦得把他妈和家族中好多嫂子姑父婶婶之类的都杀了才行。 大司徒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转头他又面带犹豫地问道: “贤侄啊,那赤火灵宫那边?……” 厘子苦断然否认: “世伯放心,赤帝和火神主宰说过,丹阳城和赤火灵宫,永远不会介入世俗的权力纷争。” “厘师伯虽然是我厘家之人,但他的第一身份,乃是季禺国赤火灵宫的宫主。” “而我,在昨日开始,就已经不是赤火灵宫的火祝了!” 大司徒大吃一惊: “那贤侄你?” 厘子苦黯然说道: “世伯不是修行中人,所以无法感知,我如今一身火行真气,已经尽数散去,一身修为化为乌有,我这一生,不能再修行任何功法了!” “唉……”大司徒摇头叹气: “何至于此啊……” 说完之后,大司徒伸手拍了拍厘子苦的肩膀,慢慢走了出去。 出了厘府后,大司徒上了马车,收起沉重的表情,一脸肃然地开口: “回府吧!” 车夫默不作声地扬鞭,驾着马车离开。 大司徒坐在马车内,一路闭目养神,直到车夫的声音响起: “大人,车已经回到后院。” 大司徒掀开车帘,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内,青狼帮的大祭司金宪法闭目端坐在一张矮榻之上,大司徒进来后,他才睁开眼睛,却是一言不发。 大司徒一边走到他对面的矮榻上坐下,一边开口说道: “厘家的老不死不会插手,厘家的老二一身修为确实全都没了,如今废人一个!” “今夜宵禁后,飞豹卫就要动手了,这也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 金宪法缓缓点头: “安排人手看好南山教,虞大不可能一直不露面!” 大司徒保证道: “二哥放心,府衙的人一直盯着呢。而且南山教的另外两位祭师也一直找他呢!” “你确定另外两位大祭师对袭击青狼帮的事情毫不知情?”金宪法皱起眉头问道。 大司徒点头: “府衙已经查了好久了,太子回朝前的三天,这两位祭师一直在忙祭祀大典,包括事前和事后,都没有和任何不明人物有过接触。” “而且这三天内,南山教和胜林院也没有任何集结人手的行为。能够三天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么多人,肯定是虞大先生亲自出手了!” “只是不知向来不近人情的虞大先生,为何这次居然留情了?” 金宪法哼了一声: “这虞大心思歹毒,他只抢了青狼帮五万多两的银子,却让青狼帮给胜林院送出去了五十多万两的银子!” “让我抓到他!一定将他抽筋剥皮,然后再把他血祭给青狼神!” 大司徒一脸肉疼地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多万两银子?” 金宪法叹气道: “死了的倒还好,一了百了。反而是没死的几千人,青狼帮为了人心,不得不医治他们。” 大司徒感叹道: “几十年来,只听说虞大此人不近人情,想不到居然还有如此歹毒的一面!” 金宪法赞同道: “是我们小看他了!居然趁我们给狼神大人准备闭关证道神位之时突然出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了,青狼神君还需多久出关?”大司徒问道。 “狼神大人的实力早已超越一般的山神,只是一直没有证道之法,始终得不到昊天承认。” …… 一位当朝的大司徒,一位青狼帮的大祭司,就这样在书房里聊起了其它事情。 直到一个时辰后,青狼帮的大祭司才悄悄从这个小院里离开。 而此时,飞豹卫已经集结人手,开始向皇宫方向聚集。 季厘城内的民众,大部分却毫无知觉,毕竟飞豹卫负责的就是季厘城内的治安,天天看着这些卫军调动,已经习惯了。 也有少数消息灵敏的,以及一些生性谨慎的人,则纷纷赶回家中,紧闭门户。 很快,夜幕降临,季厘城的各处,敲响了宵禁的钟声! 不过这钟声对于身处金老大小院中的吕大几个孩子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不用乞讨,不用挨打,每天有肉吃,虽然澄子哥不让他们离开院子半步,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觉得非常开心了! 第三十五章 宫门惊变 法坛空间内,姜澄飞仙步斗,口中祝道: “五行相推,七星焕焕,天纲最威,辅星镇盛,弼星扶衰。” …… …… “天动地转,魂魄相随,真光徘徊,使我飞仙!” 法坛上空,大圣北斗七元君的神像青光流转。 姜澄隐隐感觉到法坛上方的虚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和自己的魂魄勾连到了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神魂,体内星光闪动,这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终于练成了! 此法永无止境,即便成仙之后,亦可时常修炼,借此修养神魂。 姜澄忘我修炼,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突然听得土地出声喊道: “真人,季厘城中有异常!” “哦?何事?”姜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在原本的崇山画面旁边,又浮现出一个画面来,却是季厘城内靠近皇宫的方向。 只见无数火把汇集在皇宫周围,把皇宫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画面之中,似乎有一人跃马而出,正对着宫门大喊。可惜这个画面无法传递声音,不知道他喊什么。 姜澄看向经坛土地,土地摇了摇头: “小神如今一身神力,归于法坛之内,对于外界之事,只能监察。若是此城之内有城隍土地,日夜游神,小神还可与之借力,将那人喊话之声传入法坛之内,如今却是无能为力。” “看来这个修炼只能暂停了,一会让巡察使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心念转动之下,姜澄退出了法坛空间。 现在法坛有了土地镇守,他的好多灵符可以直接在外界书写,品级也能提升一二。 另外还有巡游使,马面,持叉小鬼,火童子等护卫在身边,姜澄在这场大乱之中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如今他反而不想回赤火灵宫了,他可是清楚记得,这神威莫测的火神主宰,还曾经在他身上种下过火种烙印呢。 “巡游使!你去查看一下,皇宫的动静!咦?这是怎么回事?”姜澄的意念回到体内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姜澄低头一看,他身上一身宽松的火祝服,如今变得紧绷绷的;口鼻之中,传来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伸出双手之后,发现竟然变大了许多。而且原来枯瘦蜡黄的肌肤,如今变得白里透红、骨健筋强。 下地站起来后,姜澄发现如今他的个头竟然已经比一般的同龄人还高出了不少,只比成年男子稍矮一点而已。 原本蜡黄的脸色也变得晶莹剔透,只是眉目间那股老实模样,却始终挥之不去。让一个风度翩翩的飘逸少年郎,硬是多出了三分稳重。 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姜澄对这副身体是越看越满意,可是口鼻中浓烈的汗臭味也让他越发烦躁起来: “持叉小鬼,让许哥打几桶水,提到房间来!” 如今变帅了,姜澄可不想臭烘烘地出去,影响他在几个小孩心目中的形象! …… 黑夜沉沉,寒风呼啸。 一万六千名飞豹卫,将皇宫团团围住。 上万只火把,把皇宫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厘子苦在二叔厘大至和三叔厘大勇的护卫下,骑马来到皇宫门口。 厘大勇全身甲胄,身后背了两把巨大的钢斧,他看着紧闭的宫门,跃马上前,大声喊道: “季长阴,你背弃四族血誓,毒害亲舅,如今到了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出来受死吧,你这个卑鄙的懦夫!” 皇宫大门紧闭,红色的宫门鲜艳如血,好似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在沉寂的月色下,静待择人而噬。 眼看无人应答,厘大勇再次大喊: “纪阳炬,你的儿子背弃了四族血誓,你们季氏已不配再做国君。你交出废太子,退位让贤,否则今夜,就是你的殒命之时。” 踢踏、踢踏的马蹄落地声,从血红色的宫门后面远远传来。 随着马蹄声靠近,沉重的宫门发出了磨牙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门内一片黑暗,无数火把的亮光,竟然只照进去了丈许,就被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 一人一马,就这样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马全身漆黑,长长的鬃毛无风自动,缓慢地上下飘浮,一双马眼则泛出蓝白色的火焰光芒。 人白衣披发,神态自若,只是他的眼眶内,蓝白色的火焰似乎在缓缓燃烧。 “吉量神马!!!”一直都是透明人模样的厘大至惊呼起来: “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到底是谁?” 旁边传来厘大勇的怒吼声: “管他是谁,杀了就是了!” 大吼声中,厘大勇从背后抽出了两把冒着寒光的钢斧,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虚跨数丈,朝太子冲去。 人在半空的厘大勇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只见他身后,浮现出一头三丈多高的巨象虚影! 狼豹熊狮虎兕象!人间武者七级,厘大勇竟然就是一位人间武者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象级强者! 拥有这个实力的强者,其实已经脱离的正常人的范畴,一般轻易杀不死了,在各国都是属于最高端的战力。 这头巨象微微低头,长长的象牙在厘大勇背后轻轻一推,厘大勇的速度瞬间变快,眨眼就冲到了太子面前! “受死吧!” 厘大勇高举两把钢斧朝太子劈头砍下! 这两把钢斧各重九十斤,乃是用炎铁钢铸就,斧柄斧身浑然一体,无坚不摧! 万众瞩目之下,太子却似乎对头顶呼啸而下的钢斧置若罔闻。他就像是赶开一只苍蝇般,轻轻地那么一挥手。 “砰!!!” 两把钢斧断成四节,厘大勇倒飞了出去! 断斧落地,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叮铃哐啷”响声。 “啪”的一声,厘大勇也摔到地上,厘子苦赶紧冲过去一看,这位三叔双手尽碎,胸口凹陷,已经没了气息! “超凡之力!”厘大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谁?难道不知五帝盟约吗?超凡之人,不得介入凡间国度的争斗!” “超凡之力!!!” 这四个字一出,宫门前的数千飞豹卫顿时一片哗然! 厘大勇身为飞豹卫大将军,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在军中的威望颇高! 如今听闻主将身死,竟然是被超凡之人击杀,飞豹卫的一名中郎尉怒吼道: “逆贼公然违背五帝盟约,先是毒杀大司马,现在又害了大将军!我等凡夫俗子,当以血誓咒之!” 在场数千将士,纷纷抽出腰间匕首长刀,划破手掌,齐声高呼: “挈涂炭之民,悯焦熬之俗。” “声迩荧煌,威灵烜赫。” “盛德在火,燧皇持衡。” “五行主宰,火神祝融。” “辉辉朗耀,炳炳照临!” 在数千人的呐喊声中,季厘城北,赤火灵宫的火灵大殿之内,一团耀眼的火光腾腾升起,以极快的速度,朝季厘城飞来! 第三十六章 南冥阴火 自羲皇发现成神之路以后,人族在这个精鬼神怪遍地走的大荒界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与此同时,相应的矛盾也开始诞生,如何解决超凡之人与凡人之间的矛盾成了首要问题。 如果不对超凡力量在面对凡人时加以限制的话,人族最终的结果,肯定是走向灭亡。 于是在羲皇的提议下,由燧皇、农皇出面,召集五帝和五位五行主宰,在昆仑之丘订下了五帝盟约。 这个盟约内容复杂,传说还涉及了与诸多天神、自然神、始祖神之间的一些约定。 但是在大荒人族内部,流传最广的一条便是:超凡之人不得对凡人出手! 凡人的事归凡人;超凡的事归超凡。 许多拥有超凡之力的兽族,就因为随意屠戮凡人,而上了人族的必杀名单。 至于人族内部,这个规则更加严格: 只要发现有超凡之力随意屠杀凡人,任何人族都可以用血誓咒之! 这血誓发动非常简单,只需几滴鲜血,然后呼唤最近的一位五行主宰神名即可。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族的地方,就会有五行灵宫的原因。 南荒乃是五行主宰,火神祝融的成神之地,故而南荒几乎随处可见赤火灵宫。 这团火光从赤红灵宫的火灵大殿升起,只用了一息工夫,就越过二十多里的距离,冲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严肃了少许,他还是挥出了右手,只不过这次却挥出一团蓝白色的火焰! 这团火焰和飞来的火光碰在一起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动静,而是两团火光同时泯灭。 厘子苦惊呼道: “南冥阴火!”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地喊道: “大家赶快退开!离开这里!” 太子似乎又恢复了平淡至极的模样,在厘子苦的大喊声中,他身下那匹变异的吉量神马打了个响鼻,迈开马蹄,轻步上前! “止步!”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半空! 同一时间,又一团火光冲到了太子面前! 厘子苦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红袍白发老者浮空站立,手中又生出一团火球,砸向太子。 正是他的高叔祖、赤火灵宫宫主厘不尼。 厘不伲身后,还有两位手持红木杖的老者悬在半空,一脸警惕地看着下方。 太子又一次挥手,还是一团蓝白色飞出,将厘不尼的火球消于无形。 厘不伲身后的两个老者同时间挥动木杖,一个巨大的火环出现在太子头顶上方,当头落下! 太子身下的吉量神马长啸一声,四个马蹄上冒出蓝白火焰,一跃而起,似乎想要从这个火环中跳出。 厘不尼冷哼一声,双手往下虚按,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火环如烟花般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等烟花消散后,厘不伲和两个老者,还有太子连同他的吉量神马都消失不见! 紧接着上方天空红光闪动,偶尔有隐隐雷声传来,太子似乎被赤火灵宫不知用什么手段,带到了天空之上,打斗起来! 厘子苦奋力大呼: “季氏违反五帝盟约,逆贼太子已被赤火灵宫拿下,大家围住宫门,别走脱了逆贼!” 宫门口数千飞豹卫轰然响应,将宫门围住,鱼贯而入! …… 连续让许哥打了十来桶水,姜澄才把浑身上下清洗干净。原来的衣服全是汗臭味,明显不能穿了。 他把九师姐余子葳给他的另外两套火祝服翻了出来,结果发现这两套更小,直接没法穿。 光着身子站了半天,姜澄才想起法坛空间里有几件道袍和高功服,如今自己的个头,穿起来是宽大了点,不过好歹能穿了! 姜澄刚把道袍换上,正要出去,就听见外面吕大的声音: “澄子哥,你快来看看,小妹昏过去了!” 堂屋之中,许哥心有戚戚地躲在角落里,生怕姜澄又让吕大他们口中的那个山灵打他一顿! 姜澄怀里抱着吕四,正在给她把脉,身为道士,中医养生他和爷爷粗略学了一点。 此刻吕四的脉象沉稳有力,不像身体虚弱昏倒的缘故。 “你们这几天吃了什么?”姜澄开口问道。 吕三嘴快: “就是每天吃澄子哥你让山灵给我们的卤肉,还有许哥给我们做的米饭!” “哦,对了,还有澄子哥你让我们吃的药粉!虽然很苦,但我们都没吐掉,全都按时吃了。” 姜澄的目光扫向堂屋角落的许哥,许哥杵着拐棍,一脸无辜地说道: “澄子哥,我就做了米饭啊,啥也没干!” 在他旁边的持叉小鬼点了点头,确认许哥没有说谎。 “持叉小鬼,打他一顿!” 姜澄吩咐完后,又转头问吕大: “你们确实没有吃别的什么东西吗?” 吕大看着突然模样大变的姜澄,虽然心中各种好奇,但还是努力回想: “对了,傀明哥给了我们几个糖丸,我们和小妹都吃了。” “糖丸?”姜澄问道: “什么样的?” 吕大回答: “傀明哥说是太子发的,甜味里带点苦。” 吕三插嘴: “就是太子回朝那天,进城的时候发的。好多人都说这是不死药,吃了就能长生不死呢。可惜那天我们不在城里,没有抢到。” “这糖丸还有吗?”姜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没了……”吕三心虚的回答,傀明给了他们好多,结果四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全给吃完了,都没想起给澄子哥留一颗。 姜澄看了一下吕四,除了叫不醒之外,她和睡着了没两样。 “巡察使!”姜澄在心中喊道: “你能看出吕四身体出了什么异常吗?” 巡察使的身影从旁边浮现出来,不过只有姜澄能看到他。巡察使将手中的笏板压在吕四额头,闭目不语。 过了一会,巡察使将笏板拿开,斟酌着说道: “这孩子的魂魄有点古怪……” 话还没说完,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了雷声。姜澄抬头看去,只见黑沉沉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蓝白色的火焰! 这道火焰在夜空中越变越长,最后竟然将天空一分为二! 季厘城的上空,犹如挂了一道蓝白色的彩虹,原本漆黑夜色,变成了灰白! 就在这时,吕大闷哼一声,突然也晕了过去! 紧接着,吕三、吕二也同样倒在了地上! 姜澄大吃一惊,连忙召唤出马面,将三个小孩抱起,放到矮榻之上。 一把脉,和吕四一样! “真人,他们的魂魄被一股奇怪的气息禁锢了!”巡察使终于开口了。 “禁锢?”姜澄心思急转,在心里喊道: “经坛土地请现身!” “见过真人!”土地的身影出现在姜澄旁边。 “请土地监察一下,此刻城中,像他们这个几个一般,昏过去的有多少人?”姜澄急促的说道。 如果吕大他们真的是吃了太子发的糖丸才晕倒的话,那么估计此刻城中昏倒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啥,但肯定没好事! 土地很快就告诉了姜澄答案: “回禀真人,此刻城中昏倒的人,略计有近十万之数!” 第三十七章 画地为牢符 “这么多?” “能否查清禁锢这些人魂魄的是什么东西?”姜澄问道。 “此事颇为古怪,小神暂时未能查明!”土地摇了摇头,正想解释原因,突然面色一变,开口说道: “真人,有人朝我们这里过来了!大概十五息后,就能到达此处!” 土地说完后,手中的曲木杖轻轻一点,只见半空中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红绿相间长袍的男子,腋下抱了一个人,正在半空中飞行,只是速度不快。 在这个男子身后不远处,有四五个青袍人,踩着屋顶一路直追。 这伙人一前一后,正朝姜澄的小院方向而来! 巡察使突然开口说道: “真人,后面这几个人,是青狼帮的长老护法。前面这个人,就是抓了季老二的那人!” 姜澄原本不想理会,吕大他们几个突然就昏迷了,情况紧急,他不想多事。 可竟然是死对头来了,前面这个似乎还和太子有关系,正好拿下,仔细问话! 想到这里,姜澄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符箓,竖起右手中食二指,把符箓夹在手中,口中喊道: “画地为牢!” 符箓瞬间化为飞灰,小院里青光一闪,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虞大先生,你的神力维持不了多久了,你交出季长青,我饶你不死!” 此时虞大先生腋下抱着季老二,正好飞到了小院上空,然后就突然摔了下来。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后面那人得意地大笑,带着几个青袍人飞檐走壁地追了上来。 几个青袍人站在四周屋顶,看见掉在院中的虞大先生后,一起朝小院跳了过来,结果才到半空,全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摔到了小院里。 “不对!有古怪!”其中一个青袍人大喝一声,想要一跃而起,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地面吸住了一样,居然迈不开双腿! 他想也不想,扬手就射出一把飞刀,目标正是躺在地上的虞大先生! 结果飞刀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此时青袍人才看清,那个虞大先生,也是一脸惊讶之色地躺在地上,似乎无法动弹了! 青袍人环顾了小院一圈,这只是个普通的院落,院中有一口井,一个石桌,除此别无他物。 院子西边有三间屋子,都关着门,不过中间那屋亮着光,有人在里面! “青狼帮金宪法,奉命协助府衙抓捕逆贼。路过宝地,多有打扰,还请恕罪!” 今夜对青狼帮至关重要,金宪法不想节外生枝。 此处属于城东,乃是青狼帮的地盘,金宪法虽然不知道这个院子的主人是谁,但想来对方应该听说过青狼帮的名头才是! “一派胡言!”虞大先生虽然动不了,却能说话: “在下南山教虞大,协助太子抓捕逆贼,如今正要把人送到太子府去!青狼帮血口喷人,阁下千万不要相信!” 就在这时,夜色忽然大亮,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只见天空之中的那道蓝白色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季厘城北,无数团赤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天空! 一时之间,这个小院里竟然亮如白昼。 金宪法看着天空中的火球,惊叫道: “丙丁真火!” 虞大先生却对天空中的巨变毫不理会,躺在地上口里念念有词。他嘴里的声音被天空中无数火球的爆炸声掩盖了,紧接着虞大先生的体内就冒起一层绿光! 绿光越来越浓,虞大先生口中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呓语声后,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供身请神!”金宪法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动弹。 虞大先生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抓起季老二正想离开,屋内就传来一个声音: “我让你走了么?” 紧接着,屋门敞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院内之人齐齐朝那少年看去,只见他穿了一身交领右衽的宽袖蓝色长袍,头戴一个月牙木冠,手里拿了一片半弯曲的白色木板,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少年唇红齿白,朝气蓬勃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木讷老实的神色,给人一种温柔沉淀的内敛感,说不出的怪异。 虞大先生面无表情,眼神之中尽是漠然之色,挥手间一片绿光闪过,就要飞身而起。 少年在堂屋门口并未动身,只是飞到半空的虞大先生却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后,落回地面。 虞大先生双目绿光大盛,右手挥向小院上空,左手弹出一支绿箭,射向少年! 少年任由绿箭飞向自己,他却紧皱眉头,看着天空中蓝白火焰和赤红火球激烈地碰撞场面,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就在绿箭马上要射到少年身前时,一个一丈多高的身影突然浮现,挥手将绿箭打散!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身影人身马头,手持一把长柄大刀,马嘴张合之间,清晰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真人面前,不得无礼!” 虞大先生冷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似乎自言自语般的空灵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华山之冢?铃山神?” 马头人身的身影将绿箭打散之后,一双马眼冷冷地扫过场内众人后,就默不作声的护卫在少年身旁。 “不对!”空灵的声音再次从虞大先生口中传出: “铃山神马身人面,华山之冢也没有什么‘真人’的称呼。你们到底是谁?” 话语刚落,虞大先生身上绿光大盛,再次飞身而起。 那个人身马头的身影挥动长刀,闪身站到了少年面前,长刀横扫,挡住了一支凭空冒出的绿箭。 飞到半空的虞大先生冷笑一声,正要飞出院子,忽然抬手一挡,一股巨大的力道传到他的手臂上,又将他打落回院子里。 金宪法几人在地上不能动弹,看见虞大先生又落回院子后,忍不住出声嘲笑: “原来虞大先生的供身请神之法,不过如此!亏我们……” 金宪法止住话语,顺着虞大先生的目光朝半空看去。 只见一人头戴乌纱帽,身披藏青长袍,腰间悬挂了一块铁牌,手里拿了一片和少年一样的白色木板,开口说道: “真人没有开口,尔等不得离开!” 虞大先生空灵的声音在院内回荡: “你们是何人?居然敢和我南山教作对?” 少年还是紧盯着天空,口中喃喃低语,对虞大先生的问话置之不理。 金宪法和另外四名长老用目光沟通了一下后,试探着对半空中的那人说道: “尊下,我等乃是崇山青狼神座下侍者,这次是协助大司徒追查叛逆之事,不知可否……?” 半空中的那人却不说话了,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众人一眼后,就落下来站到少年旁边,不再理会众人。 金宪法乃是青狼帮大祭司,另外四位也是帮中位高权重的长老护法,而且五人都是兕级强者,在季禺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虞大先生更不用说,南山教在南荒乃是有名的大门派,而他本人更是季禺国南山教的三大祭师之一,即使是在南山教总坛,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如今这几个大人物,就这么被一个少年无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 虞大先生盯着后来出现的那个人半晌后,朝金宪法等人挥出一道绿光,金宪法顿时觉得地上的束缚之力消失。 而虞大先生那空灵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齐动手,先杀了他们,再算我们的帐!” 第三十八章 北斗衍生劾死符 虞大先生说完之后,就朝院外飞去。 金宪法几人则一动不动,继续躺在地上。 “真人面前,不得放肆!” 又一个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身影出现在虞大先生上方,用手中的钢叉朝后者头顶拍去。 虞大先生看清对方身形后,愤怒至极地喊道: “一个山鬼也敢拦我!” 说完便绿光附体,朝那个山鬼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山鬼纹丝不动,虞大先生却落回院子里。 “气煞我也!”虞大先生眼中的绿光突然消散,他整个人变得萎靡不堪。 那位被虞大先生供身请神请来的不知名山神,忽然就此消失。 就在这时,那个自出现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忽然雀跃道: “我想到办法了!” 这个声音让本来想要动手去抓虞大先生的金宪法赶紧停手,这少年明显就是这几个神秘人的首领。 虞大先生这次供身请神的神灵最少发挥出了三成实力,竟然都被这几个人轻松拦下,这个少年的实力只会更加的恐怖。 如今少年明显不再发呆,自己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且观察观察,再做决定。 老奸巨猾的金宪法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突然出声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说完之后,拼起右手中食二指,凌空虚画,少年手指腾挪之间,一道青丝在半空浮现,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金宪法心中思量: “这是请神法?可这图案如此陌生,看着也不像是神明模样,倒是像小孩乱涂乱画一般……” 少年正是姜澄,在收到土地的警告之后,他第一时间用了一张画地为牢符,布置在小院之内。 此符乃是六品符箓,这是他的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小有所成后,又在经坛土地的加持之下,才书写出来的三道符箓之一! 原本姜澄打算先把这几人困住,他把小吕这几个孩子的情况弄清楚再说。 哪知道这个虞大先生竟然用了供身请神,这神灵附体,将他的画地为牢符给破了。 幸好这神灵每次出手,都要消耗虞大先生不少的精力。他冲破画地为牢符后,似乎消耗也不少。 马面和持叉小鬼经过土地用功德之光加强后,配合巡游使,三个鬼差顺利将虞大先生拦了下来。 而这个过程,姜澄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小吕子他们的魂魄,在天空中的蓝白火焰大放光芒时,就突然急速地衰弱了下去! 这个世界,人的魂魄运行自有规则。到目前为止,姜澄超度了几十万的附魂,只遇到一个完整的魂魄。 而且季老二的这个魂魄还是因为特殊原因,机缘巧合之下,才被巡游使给拘到的。 对于小吕子他们的神魂问题,姜澄只能连忙将意念进入法坛空间之中,希望打个时间差,来想出一个管用的办法来。 只是这次意念刚一进入空间,姜澄似乎就听到有人喊他! 他凝神细听,分辨许久之后,终于勉强听清了内容: “澄子哥,谢谢你……” 顺着声音,姜澄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现在的法坛空间,有九丈方圆大小,周围俱是涌动的黑雾。 在一处黑雾中,姜澄发现了一个豆大的紫色光点。 “真人,这是信念之力,可凝聚出香火祥云!”土地的声音恰好响起: “这凝聚信念之人,当真是赤诚至信,这信念之力起初才米粒大小,如今竟然就变大了数倍。” “信念之力?”姜澄疑惑道: “这不是对神灵祈祷才会产生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经坛土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真人说得不错,一般来说,信念之力只会对神灵祈祷时才会产生。” “但有极少数人,生来三魂纯净,七魄无染,不生污秽。” “如果这人恰好心中没有信仰固定的神灵,而又发自内心地感恩祈祷之时,他的识海之内,会诞生至纯至净的信仰之力。” “这种人万中无一,如果信仰正道,便是天之骄子,如果入魔,必是绝世魔头!” 姜澄走上前去细细察看,只见这豆大的紫色光团,在翻涌的黑雾之中凝实地绽放着光华,虽然微小却无比坚毅。 “这个有什么用?”姜澄对神道还真是不熟。 经坛土地耐心解释道: “真人在法坛内,乃是魂魄之体,即便是香火神道,亦可学之,却是无妨。” 姜澄伸出右手,用食指指尖对着那点紫光轻轻一点,紫光突然一颤,随即变成一团鸽子蛋大小的黄光,涌入姜澄体内! “紫极黄化!”经坛土地惊呼道。 然而姜澄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在黄光入体的瞬间,姜澄的识海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四肢健全的吕四,以半透明的状态出现在他的识海里! 姜澄正想说话,就见吕四轻轻地开口说道: “澄子哥,谢谢你!和你许愿最灵啦!我想要哥哥们和你,每天都能吃到猪头肉哦!” 说完之后,吕四的身影忽然就化为点点黄色光芒,消散在姜澄的识海之中! 姜澄回过神来,只见土地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他顾不得多想,连忙问道: “吕四她们现在如何了?” 经坛土地立刻说道: “三魂七魄衰弱无比,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我刚才看到吕四在我的识海里出现了!”姜澄急道: “能否有法救他们?” 经坛土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孩子成了真人的信众,真人倒是可以在其殒命之时,让巡游使尝试将其魂魄拘役到法坛之内,但现在嘛……” “让她成为我的信众?”姜澄问道。 “信者,达也。只要人神感应,真人自然就可以影响她的魂魄。” 得到土地的回答后,姜澄脑海中灵光一闪,喊道:我想到办法了! 他说这话时,意识已经返回了本体之内,顺嘴就喊了出来! 既然自己能感应到吕四的魂魄,那么姜澄就想到了一个法子,画符! 他要画的符,名曰北斗衍生劾死符! 此符无品级,却又超脱于品级之上,原因很简单,此符成之后,需借大圣北斗七元君之力,衍生续命! 所以成符容易,如何引北斗星力下照,才是难题! 姜澄在大荒界没听说过有北斗七星的说法,不过他另有办法,那就是他魂魄所修炼的成仙之法,正是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 此法观想的,正是北斗七星! 第三十九章 尸变 姜澄借用法坛之力,能将魂魄在法坛空间内修炼的法力暂时调动,虽然持续时间只有半柱香工夫,但画一道符,已经足够了! 他手指腾挪间,一道清光四溢的符箓顷刻间书写而成,静静地漂浮在他的身前。 姜澄手持笏板,步罡踏斗,口中念咒: “北斗九辰,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履崑仑……。生我养我,护我身形。魁?????魓??魒尊帝。急急如律令。” 金宪法躺在地上,看着那少年长袖飘飘,手里拿着一片白色的弯曲板子,嘴里喃喃自语,不禁暗自奇怪。 他乃是青狼帮的大祭司,对于供身请神之法自然是不陌生。而且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他对香火神道,可是颇有研究。 正是如此,他才完全看不懂这少年在干什么!因为大荒界中,绝对没有这种供身请神的路数。 “难道大荒界中出了一位新的特殊神灵?”金宪法猜测道。 就在这时,少年停下了话语,半空中那个清光四溢的图案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金宪法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光柱,出现在这小院上空! 这道光柱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内,直通天际! 即使头顶天空中,无数赤红火球正和蓝白火焰激烈碰撞,将整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也不能掩盖这冲天的光芒! “这绝不是供身请神!”金宪法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光柱落下的刹那,姜澄就感觉到法坛空间内有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被他接引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就在这时,头顶天空传来了一个声音: “赤火灵宫,不过如此!” 伴随着这个声音,天空中的蓝白火焰光芒暴涨,将无数团赤火火球尽数吞没。 紧接着,天空中就下起了蓝白色的火雨! 火雨还未落到季厘城上空,城内就亮起了无数道火光。这些散布城内各处的火光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发动赤火大阵!” 一道道燃烧的火焰在季厘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蓝白火雨落到了这个光罩上面,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破声。 在这激烈的场景中,季厘城东部,一道通天的光柱直透天际,无比显眼! 不过姜澄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就在北斗衍生劾死符沟通到法坛空间内的北斗星辰之力时,法坛四周的黑雾之外极远处,似乎有什么存在瞥了一眼过来。 仅仅是这么一瞥,姜澄的脑海里数十万的灵魂执念就齐齐发出了惨烈哀痛的尖啸声! 这些执念的尖啸,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声音,在姜澄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 这声音中包含了无尽的赞叹和膜拜,似乎用最狂热的情绪呐喊出来一般,让姜澄下意识地便想跟着附和起来。 这时姜澄意识的最深处,一点黄色光芒闪过,把他惊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念道: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经坛土地在旁边盘膝坐下,法坛之内青光激荡,龙章凤篆、赤书焕文逐一浮现,法坛空间之内,隐隐响起了诵唱之声: “福生无量天尊!” …… 半柱香工夫后,姜澄脑海的声音才逐渐低沉。他忍住强烈的晕眩感,转头环顾四周: 法坛空间内的青光似乎黯淡了许多,四周翻滚的黑雾则像是变淡了少许,连经坛土地的身影也透明了三分。 看到姜澄萎靡不堪的神色,土地出声安慰道: “法坛并无大碍,只要真人积攒些功德,便能恢复法坛的元气。”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姜澄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仅仅只是隔着黑雾,朝法坛空间那么轻轻一瞥,就将他脑海中数十万的执念全部引得发狂! “真人亲自看看吧!”土地把手中的曲木杖轻轻一点,季厘城的景象就从黑雾中显露出来。 城池上空,高约十里左右的火光罩将季厘城和赤火灵宫都包围了进去,天空中蓝白色火雨密集地落在上面,犹如一团团绚丽绽放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下的季厘城。 城池中,无数人正冲到街道上面,举起双手,对着天空大声呐喊。 很快季厘城内的街道之上就人影憧憧,这些人影在经历最初的混乱之后,逐渐汇集到了城中各处亮起火光的地方。 “这些人是?”姜澄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土地刚刚点头,就见姜澄的意识退出了法坛空间。 小院之内,金宪法还在发呆,虞大先生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马面手里抓着吕大吕二吕三,唯独没有吕四。 没去管马面手里乱动的三个,姜澄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屋子里,只见吕四靠在屋内的椅子上,似乎还在昏迷状态。 不过好在吕四的脸色还算正常,而吕大吕他们三个,已经是全身发黑,眼珠泛白了。 “尸变?”姜澄和旁边的巡察使问道。 巡察使颔首说道: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天空中的那道蓝白色火焰收走了,而附魂则被一股邪气控制,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那颗糖丸!”姜澄反应过来: “那么天空中的这道蓝白火焰是和太子有关了?” 巡游使开口把皇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和姜澄讲了一遍。 “吕四的情况怎么样了?”姜澄画出北斗衍生劾死符后,他的意识就被拉进了法坛空间,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巡游使连忙说道: “真人放心,她的魂魄如今依附于法坛,不会有事,只是这具身躯已经被邪毒污染,却是难办了……” 姜澄看了马面手中的吕大三人一眼,忽然叫道: “持叉小鬼,赶紧去隔壁看看!” 他刚想起来,傀明也吃了糖丸! 持叉小鬼很快返回,手里抓了一个人,送到马面跟前。 这人全身发黑,口中呜呜乱叫,正是傀明! 姜澄竖起右手食中二指,凌空虚画,顷刻间一连四道一模一样的符箓,分别打入傀明四人体内。 四道符箓入体后,吕大他们终于停止挣扎,安静下来。只不过除此之外,就没变化了。 姜澄眉头一皱,这驱邪符竟然效果不大! “看来只能找下毒之人找解药了,而且吕大他们的灵魂也被他收走了。”姜澄抬头望天,嘴里念叨: “不好好当太子,非要跑出来到处害人,你这是要给我送功德啊!” 第四十章 太子夜之尸 就在季厘城一片混乱景象之际,城外的崇山,却似乎显得格外安静。 当然,这要忽略掉崇山顶上那个正在疯狂扭动的巨大虚影才行。 崇山青狼神吸收香火,成神证道的过程已经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青狼神已经将神灵之身逐渐凝实,可以说这成神证道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只需要完成一个信徒的愿望,或者回应信徒的祈祷人前显圣一次,达成人神感应神通之后,这神灵身份就算是名副其实了。 原本一切顺利,直到天空中出现了那道蓝白色的火焰之后,事情就朝另一个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而去! 青狼帮是在二十五年成立的,在此之前,季厘城内的最大的教派有两个,一个是南山教,一个是胜林院。 至于赤火灵宫这个庞然大物,自然是不算的,毕竟它也不在季厘城内。 青狼帮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季厘城的第三大教派,背后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支持。 比如青狼帮的大祭司金宪法,大长老谷长庚,他们的背后,就是季禺国的金、谷两姓。 而国君与大司马之间的博弈,让得到两姓支持的青狼帮有了更多的发展机会,甚至在城里建立了一个崇山神庙。 在南荒,只有南山教的四十一位山神享受南荒四十三国的举国祭祀。四十三国出了四十一位山神,偏偏季禺国就是没有诞生山神的国家之一。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对于金、谷二姓的举动,季、厘两姓也给予了默许的态度,这个崇山神庙,就这么在季厘城里立了起来。 青狼帮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南山教的死敌。 没有山神庙,就无法凝聚信徒的香火,可也就是这个山神庙,如今成了青狼神的致命毒药! 季厘城的巨变,让城内的七十万人,把他们知道的所有神灵挨个求了个遍。也不管这些神灵他们平时有没有信奉,神灵又会不会回应他们。 作为家门口的神灵,青狼神往日里风评各异,但架不住此时人们的想法:这位是最近的神灵,如果回应了的话,肯定来得最快。不管有没有用,先求了再说。 于是无数信徒的祈愿汇集到了崇山神庙,通过神庙内的法身像,传递到了崇山上空的香火祥云里。 人在两种时候心念最诚:一是将死之时,二是极度恐惧之时。 如今香火祥云里汇集的这些祈愿,正是信徒们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可以说是无比精诚。 原本三里方圆的香火祥云,在青狼神经过三天的努力后,已经缩小到了一里方圆。 可就在蓝白色火焰暴涨之后,这团香火祥云的直径瞬间就超过了十里! 这压力太大,青狼神刚刚凝实的神灵法相,确实扛不住了! 可这个时候的青狼神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完成下一步:人神感应。 但是当青狼神查看信众们的祈求之时,他发现所有的祈愿不管内容长短,或者表达不同。 全部归纳起来,就是两个字:救命! 等青狼神理清了这场恐慌的源头之后,他悲催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连证道成神的第二步都迈不出去了! 因为头顶天空那道蓝白火焰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他连试一试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青狼神只能看着头顶越聚越多的香火祥云,还有季厘城上空那道蓝白色的火焰,开始在心中祈祷: “谁能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赤火灵宫之内,一颗闪耀的火球冲天而起,撞入了天空中的蓝白火焰之中。闷雷声从里面传来,蓝白火焰暴涨的趋势终于停了下来。 太子骑着黑马,出现在天空之中。 在他的对面,除了赤火灵宫宫主厘不尼和两个红袍老者之外,又多了几个人的身影。 其中有三人站在一处,他们脚下红光流动,似乎结成了一个阵法,将三人的气机连接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肥壮的胖子,满脸愁苦之色。 他身后是两个女子,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枯瘦。另一个却秀外慧中,螓首蛾眉。 正是姜澄的二师兄、六师姐和九师姐三人。 厘不尼身上红袍鼓动,须发飞扬,盯着太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是季氏的嫡脉,季禺国的太子,为何做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太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白火焰,眼中火光闪烁,悠悠说道: “四姓开创季禺国以来,几百年争权夺利,不过是争一时之长短而已。千万年后,这一切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与其看着他们在争权夺利中愚昧地死去,不如由我赐给他们永生。从此以后,岁月漫长,他们就不必为谋一时而处心积虑了!” “从今日起,南荒没有季禺国了,只有不死国!” “不死国人,人人不死!” “而我,为了纪念今夜,你们以后可以称呼我为:太子夜之尸!” 厘不尼看着面色平淡的太子,怒喝道: “原来你远征南荒三年,竟然投入了南冥教门下!” 接着这位赤火灵宫的宫主就脸色大变,朝金子甫他们喊道: “我来拦住他,你们赶快下去救人!” “来不及了!”太子从怀里拿出一面玉牌,用力捏碎,玉牌化为粉屑,四下飘散。 四周空间震荡,一道道虚影陆续浮现,最终凝实。 这些身影长着鳄鱼的身子,人的脑袋,全部直立的站在周围,把厘不尼等人围了起来! “南山教!”厘不伲脸色一变: “天虞山十四山神,你们竟然敢背叛地母尊神!” 太子夜之尸说道: “地母还不知道,等会我会送你去给地母报信的!” 天虞山十四山神一齐变化出十多丈长的鳄鱼本体,朝厘不尼等人扑了上去! 一时间,天空中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姜澄通过巡游使用千里符传回来的视角,看着太子夜之尸悠闲地骑在马上,任由天虞山十四山神和二师兄他们打斗,不由得暗自皱眉。 这个送上门的功德,似乎不大好拿捏的样子啊! 可不试一下的话,姜澄又不甘心。 毕竟功德无量,多多益善。 想到这里,姜澄猛然才想起来,还有一团功德在崇山顶上呢,自己差点把他忘记了! 柿子挑软的捏,功德也可以这样搞嘛! “福德神,那崇山山神如今什么情况?”姜澄的意识进入法坛空间,开口问道。 第四十一章 崇山山神 “这是什么情况?” 姜澄看着崇山顶上,那团足足二十里大小的香火祥云,不由得目瞪口呆! 土地看了一会后,就将青狼神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仔细与姜澄解释后说道: “这青狼神的第二步,是绝对迈不出去了。” “那现在的青狼神,算不算是成神了呢?”姜澄关心的是功德的大小。 哪知经坛土地摇头说道: “人神感应不成,就无法证道,自然不能算成神。” 姜澄看着这团巨大的香火祥云半晌后,突然开口问道: “福德神的意思是,只要这青狼神完成一次回应,或者显化一次之后,这人神感应就算是成了?” 看到土地点头称是,姜澄立马追问: “只要显化成功就可以?” “真人是想?”经坛土地有点没搞明白。 姜澄看着法坛空间周围,翻滚的黑雾中露出来的几点紫光,面色古怪。 法坛空间周围的黑雾之中,此时一共有五个紫色的光点,最小的只有米粒般大,最大的一团却有鸽子蛋大小。 季厘城七十万人口,在这宛如末日的景象面前,极大的恐惧让无数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胡乱祈祷。 这么多的人中,有五道诚心的祈祷念头,被吸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这五团信念之力中,最大的那一团,竟然是崇山山神的信念! 这团信念的声音在姜澄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完全压制了另外四团的呢喃声,让姜澄听得无比清晰: “崇山青狼,诚心祈求,无论哪位尊神助我成神,我都愿奉其为主,以神魂之名,此誓永存!” 与其说这是一份祈求,不如说这是一个交易。 能把一个交易用祈祷的形式散发出来,也可足见这头青狼的意念纯粹了! “可惜如此赤诚之心,竟然在季厘城做下如此之多的恶事,合该你来给我做功德。”姜澄心中想罢,和土地开口说道: “还请福德神助我一臂之力!” 不等土地回答,姜澄从法坛旁边取了黄冠、法衣穿好。然后手持笏板,站到法坛前面的八卦图上。 稍稍平心静气之后,姜澄开口念道: “香自诚心起,烟从信里来。一诚通仙界,诸真下瑶阶。” …… 姜澄要做的事情,其实和青狼神无关。至于给青狼神帮忙,那是不可能帮的。 这头青狼成就的乃是邪魔外道,姜澄出手帮他,那就是助纣为虐,即使事后再把青狼神杀了,也没啥功德。 所以姜澄要干的事情,其实和青狼神成神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要制造一次误会,看看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会不会认可而已! 成神的人神感应第二步,要么出手帮助信徒一次,要么回应信徒显化一次,这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出手帮助青狼神的信徒姜澄没法做到,他都不知道青狼神的信徒和他求的是啥。 不过在季厘城上空显化一头青狼出来,让季厘城内的信徒们误以为是青狼神的回应显化,姜澄倒是有点信心! 只要信徒们相信了,那么就看这个天地规则认不认了。如果认了,青狼神的第二步就算是过去了。 这个时候,姜澄再把它杀了,法坛空间收获的功德就是大大的! 如果不认,那自然也没啥好说的,无非就是功德少一些而已。 “道日光辉,**流转。遥供金阙,思暂离于临凡;鹤驭鸾车,咸飞使而下迈。” 姜澄手持笏板,竖起中食二指,凌空虚画。一丝清气在姜澄手指下形成了一道青黄色的符箓! 太上生天宝箓! 此符箓乃是下元黄箓斋之法,在超度亡者的法坛上,道士高功观想太乙救苦天尊神像,借法坛之力画出。 如果没有经坛土地的加持和之前的科仪程序,这道符箓是不能画出的。 而且这符箓还需借法坛之力才能显化,和姜澄画在符纸之上的各品符箓都不相同。 这道符箓的功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亡魂见神晖,更生阳界,忝沐神恩,功圆德就,方锡长生箓,使超生丹天。 道教超度法会荐拔地狱中的各类伤亡孤魂,使其出离幽暗,上升南宫。亡魂生天时,道场多会随坛焚化生天宝箓符,亡魂承符生天托化。 此时法坛空间之内并没有亡魂,姜澄的目的也不是送亡魂升天。 他需要的,只是让这个送亡魂升天的工具显化出来,骗过季厘城中的那些信众而已! 姜澄对着金光流转的太上生天宝箓稽首下拜,口中念道: “符召西方白虎星宿,贾奕天中天宝宫内奎宿天将星君!” “上领乙亥而应有象,下属丙子而配谦爻。” “仰凭道力,度人无量天尊!” 太上生天宝箓化为青光,在法坛之内消失! “看来是成了!”姜澄心随意转,退出了法坛空间之中! 青狼帮的大祭司金宪法还躺在地上,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院内的场景让他觉得干脆躺地上更合适些。 一丈多高的马面和持叉小鬼手握长刀钢叉,站在小院两边。青袍红帽的巡游使虽然个头不及前两个,但面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再说看他站的位置离那个少年那般近,他就知道这个的实力恐怕仅在那神秘少年之下。 “情况不妙啊!”金宪法偷偷地瞄了虞大先生旁边昏迷的季老二一眼,心中逐渐烦躁起来: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能驱使山神山鬼,还有那神秘莫测的请神法!”金宪法心思急转: “也不知道那头青狼的香火证道走到哪一步了!” 青狼帮的大祭司,青狼神的侍者,居然在内心称呼他侍奉的对象为“那头青狼!” 或许是这个大不敬的称呼刺激到了青狼神,蓝白色的夜空中,一个狼首人身的巨大法相,在季厘城上方显现了出来! 这法相手持狼牙棒,身穿盔甲,他身后的虚空中,亮起了十六颗星星,连成一个头尖腰细的鞋子形状。 法相头顶蓝白色火焰,脚踩季厘城上空的火焰阵法,犹如一尊盖世神灵,威风八面。 一时间,天上地下,尽皆无声! 紧接着,季厘城内几十万人口,齐齐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崇山神显灵啦!!!” “我们有救啦!!!” 第四十二章 黄雀在后 所有人中,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是青狼神本人。 他此时连维持山顶那尊三十丈高的香火法相都费力无比,更别说跑到此间最厉害的交战双方中间去摆造型。 难道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即便是没有这些意外,青狼神也只会选择前一种,即帮助一个信众完成愿望,而不是人前显圣!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神力消耗,同时还会引来无数未知存在的关注,虽然这样收获的香火神力极多,但同时也意味着很大的风险。 可如今,这个法相就这么在天空中显化出来了! “难道真的有哪位尊神,来帮助我了么?”青狼神疑惑不已,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得到昊天的承认,这成神证道的第二步,并没有迈出去! 但与此同时,崇山顶上的香火祥云,在法相显化之后,在数十万百姓的欢呼声中,猛然间暴涨到了直径五十里! 在这末日景象之中,再也没有比祈祷的神灵现身更能鼓舞人心了。而人心所向,信念自生! 青狼神哀嚎一声,三十丈的法相终于支撑不了这巨大的压力,开始缓缓消散! “我命休矣!”青狼神心中只剩这个念头,自己估计是大荒第一个被香火撑死的神灵吧!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机来临了!金宪法,命令你的手下们,抓紧时间!” 这声音似乎就在青狼神所在的崇山顶上,响彻四野! 紧接着,青狼神就看到一个人,手提一盏灯笼,飞入了自己的法相之中! “季阳康!”青狼神认出了来人,正是此人,交给了自己这个香火证道的成神法门。 …… 季厘城内的姜澄也通过土地传送的画面,看到了这个场景,同时间也听到了这个响彻四野的声音! 他转头朝金宪法看去,只见跟随金宪法的三名青袍人一跃而起,分别冲向巡游使、马面和持叉小鬼。 而他自己却就地一滚,扑到了季老二的身上,迅速掏出一把匕首,插进了季老二的胸口! 这变化太过突然,等三名青袍人被击飞之后,金宪法已经把匕首拔出,抬手放出了一支火箭。 火箭飞上天空一里多高后,嘭地爆炸开来,化为一个灯笼的模样! “哈哈哈哈!几十年谋划,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金宪法一脸癫狂地仰头大笑,然后笑声就被持叉小鬼一叉子打回了肚子里。 “咳……咳……呜呜……。”金宪法被持叉小鬼按倒,想要张嘴说话,脸就被按到了地上。 姜澄没空管这等小事,他已经让巡游使瞬移到了崇山附近,通过千里符,看到了崇山此时的景象。 崇山神成神证道之时,就是姜澄除魔卫道之际,他需要直接掌握状况,而不是通过土地的传送画面。 “季阳康!你要干什么?”青狼神隐隐察觉不对,虽然他的法相已经在消散,但看季阳康来势汹汹,明显不是来帮忙的! 季阳康凌空站在法相之中,看着灯笼缓缓升高,痴痴的说道: “以季姓之手,杀姜、傀、勃、蜚、次、芈、皋、句这农皇后裔八姓各百人,背负亵渎之咒。再用嫡子之血,污化这诅咒之力。” “又引钟山烛照,将这诅咒之力化入这香火之道,成就神主法门!青狼神,辛苦你勤恳练就这神灵法相了!” “如今没你事了,你为我证道,死得其所!” 季阳康话语刚落,那个灯笼就发出来太阳般明亮的光芒,崇山顶上,犹如升起了一颗小太阳! “钟山烛照!!!”天空之上,太子夜之尸和厘不尼同时出声。 厘不尼看看天空中的狼神法相,又看了太子夜之尸一眼,再看看另一边被虞山十四神围攻,已经岌岌可危的金子甫数人,自觉得心中发苦。 他是过了欲染四劫的强者,成神之道,凡人三关和成神五难一过,理论上来说,已脱离生死难关。 此后寿命长短,全看欲染七劫。这欲染七劫,过不去,万般皆休。但只要能过一劫,神通就暴涨一次。 欲染四劫的人族强者,对付实力一般的神灵精怪,已经轻松自如。 即便是虞山十四神这种大荒有名的存在,厘不尼以一敌二,也可做到自保有余。 可如今,虞山十四神全都叛变了地母尊神,投入了南冥教门下,赤火灵宫已经是处于下风。 幸好有谷子娥这位天赋异禀的师侄,以欲染二劫的神通,硬是催动了赤火灵宫的火灵大阵加持,这才在虞山十四神的强攻下支撑至今。 只不过看她此时苍老的面容上尽是潮红之色,明显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借用火神令,竟然只能和太子夜之尸勉强打成平手,这还是对面明显放水的缘故。 太子夜之尸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和自己交手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这样都能逼得自己全力出手,厘不尼心中不禁悲叹: “难道今夜,赤火灵宫和这季厘城,真的要给季禺国陪葬了么?” 对面的太子夜之尸明显没厘不尼这么多心事,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想不到我这位堂叔,前国君之子,竟然也有如此谋算,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只是刚才的那道光柱,还有这个法相,明显是同一人的气息痕迹,这位又是谁呢?” “今夜的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堂叔,别怪侄儿没提醒你,你要被人算计了!” 最后这句话,太子夜之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四方回响! 天地间都是“你要被人算计了!”的回音! 似乎验证了太子夜之尸的猜测,崇山顶上,季阳康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 这叫声里,饱含痛楚,愤怒,惊讶和不明所以。紧接着天地间都响起了季阳康的惨叫声: “金宪法!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为什么姜姓的魂魄少了一个!为什么我儿子的魂魄不在里面!” “青狼神!你明明没有人前显圣,那个法相是哪里来的!” “是谁!到底是谁!” “啊!我要杀了你!!!不!!!” 季阳康的话语,从愤怒变为绝望,四下回荡! 姜澄此时已经没空回答他的话语了,当奎木狼星君的法相出来以后,却没有感应到青狼神被这方天地意志承认后,姜澄都以为自己这取巧的法子已经失败了! 其实他也真的失败了,毕竟这方天地确实没有承认青狼神显化成功。骗人骗神倒是容易,这老天果然不好骗!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季阳康来,从季阳康的话语中,姜澄也终于知道原主枉死的幕后真凶! 与此同时,季阳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接过了青狼神的香火祥云,然后在那个灯笼化为小太阳的瞬间,让昊天承认了崇山山神的诞生! 只不过这个山神法相,竟然也把姜澄用神识维持的奎木狼法相给装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敕鬼封神(上) 法坛空间之内,姜澄身着法衣,手持笏板,闭目盘膝坐在八卦图上。 他心中正在默念北斗神咒来维持稳定自身的魂魄: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法坛四周黑雾翻滚,在黑雾最深极远之处,姜澄模糊地感受到了一个意志的威压,这意志似乎正在沉睡,又或者正在休眠。 就在季阳康放出的那个灯笼化为小太阳的瞬间,这个休眠的意志,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眼皮,却没有醒来。 可是就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法坛空间犹如撞到了火山口上! 整个法坛空间周围的黑雾,都似乎都被这撞击冲淡了些许,紧接着法坛之内散落的妙曼黄光就黯淡了下去。 经坛土地的身影在第一时间就被震散,化为一道青光散入了法坛之中。 也幸好经坛土地用自身的法相这么挡了一下,姜澄的魂魄才没受到多大损耗。 但结果就是超度几十万附魂,才用功德青光显化出来的经坛土地,就这么给撞没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法坛几乎没有太大的损伤,并没有从蓝色属性退回白板装备的迹象。 姜澄只需积攒足够的功德,经坛土地还会再显化出来!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功德,或者说姜澄此时已经顾不上功德了。 季阳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自己和青狼神的法相,以及天空中的奎木狼法相勾连到了一起。 而姜澄的神识因为在维持奎木狼法相的缘故,也被拉进了青狼神的法相之中。 要命的是,青狼神的法相头上,有一团直径五十里的香火祥云,正在源源不断地灌入这法相之中。 这会的情况是青狼神的神灵法相识海之中,有三方人马:青狼神、季阳康、奎木狼法相(姜澄的神识)。 青狼神的魂魄神识已经彻底摆烂,任由无数包含哀、惧、恶、欲念头的灰败香火神念冲入魂魄之中,眼看就要不行了。 此时顶在最前方的,反而是登门恶客季阳康。 他手提灯笼催动法力,将香火祥云中的紫气纳入神魂之内,同时还要全力抵抗那些含有灰败色泽的信念恶力。 只不过这吸纳的速度和这团香火祥云的涌入速度比起来,明显是杯水车薪。 奎木狼法相是最轻松的,因为这玩意就不是个正经神灵,它只是太上生天宝箓演化出来的一个影子而已。 无数的香火祥云从奎木狼法相上面透过,然后又聚在一处,就这么反复来回,似乎连这些信念之力都被搞晕了。 与此同时,法坛四周的黑雾内,五个紫色的信念之力凝而不散,特别是青狼神的信念之力,居然变化到了鸡蛋大小! 姜澄都不用刻意感受,就能听到青狼神那不甘心的呐喊: “以地母尊神之名起誓,我愿用自身魂魄本源和这崇山神位,换取季阳康魂飞魄散!” 这头天资卓越的荒野青狼,数百年独自苦修积累。空有一身超绝诸多山神的法力,却无一个成神证道的法门。 当叛出南山教的季阳康找到他,将香火成道之法悉心告知,只求自己庇护他的嫡系血脉之时,青狼神以为,这是地母尊神看他可怜,恩赐的一份机缘。 近三十年来,青狼神潜心闭关修行,所有一切外间事务,都交给了季阳康介绍的金宪法和谷太荣处理。 就在一个月前,金宪法告知自己信念香火已经收集圆满,其余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之时,青狼神还无比感慨: “季阳康为了自己的嫡子,当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位好祭师和一个好长老。” 他曾经还想着成神证道之后,将季阳康的儿子带到跟前,亲自教导,好好回报季阳康。 没承想季阳康竟然用自己儿子的血,来染红了这条成神大道,而自己就是这条成神大道上的第一块砖石!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喊出青狼神心声的,正是夺他神位的季阳康! 青狼神的神魂法相,已经支离破碎,即使季阳康全力催动手中的灯笼,仍然无法阻挡这个破碎的过程! “你到底是谁!”季阳康看着信念之力冲刷下却泰然自若的奎木狼法相,状若癫狂地大喊: “我几十年谋划,要成就这古往今来第一的神主之道,如今这一切付诸东流,我绝不答应!” 季阳康手中的灯笼光芒随着他的大喊,开始节节高升。 这个小小的灯笼,最终挡在了这团香火祥云漏斗的最下方。 香火祥云中的念力下冲之势,顿时缓慢了几分。 趁这个机会,季阳康双手结成一个独特的法印,盘膝坐了下来。 一个淡淡的暗影出现在他身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第六个暗影出现后,半空中的太子夜之尸惊讶道: “我还以为季禺国四姓里,厘宫主的修为应该是最高的了。想不到我季氏竟然出了堂叔这位天才,一甲子不到的年龄,成就欲染六劫的修为!” “哦,不对,堂叔拜入的南山教可没有凡人成神的法门,也就是说堂叔是在二十七年前叛离南山教才开始修行的。” “二十七年,成就欲染六劫修为!这份成就,就连号称南荒三百年来进境第一的姨奶奶你,也自愧不如吧?” 太子夜之尸说到最后一句时,看向天虞山十四个山神所在的方位。 赤火灵宫的六位殿主和金子甫、谷子娥、余子葳三人组成的阵法,在天虞山十四神的围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每到关键时刻,全靠谷子娥挥动手中的一团黄色火焰,全力救场。可这团火焰现在也明暗不定,似乎支持不了多久了。 “姐姐如果知道她孙子今日所做之事,决然不会把你爹生出来!”谷子娥苍老的面孔上,尽是潮红之色,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姜澄的九师姐余子葳从谷子娥身边闪过,顺手将一枚丹药送入她的口中,谷子娥把丹药吞下,手中的火焰又明亮了几分。 太子夜之尸对此似乎没多在意,他身下的吉量神马打了个响鼻,冒着蓝白火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厘不尼和他身后的两名老者。 “厘宫主,你打不过我的,不如就此罢手,陪我看一场好戏吧!”太子夜之尸盯着半空缓缓消散的奎木狼法相,悠悠的说道: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四章 敕鬼封神(下) 法坛空间内,在季阳康的努力下,姜澄终于缓了一口气过来,开始思考当下的局面。 目前青狼神已经彻底摆烂,姜澄的奎木狼法相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最后控制青狼神法相的,肯定是季阳康。 虽然现在这团五十里直径的香火祥云不好处理,但保不准季阳康还会有什么手段,最终成就什么神主之道。 姜澄搞不懂季阳康一个欲染六劫的人族强者,为何会看上区区青狼神的香火神道。 但就凭季阳康质问金宪法的那句话:“为何姜姓之人的魂魄少了一个?”姜澄就已经明白,将自己挂房梁的幕后真凶正是此人。 欲染六劫的季阳康,恐怕是在场诸人之中,除了高深莫测的太子夜之尸外,修为最高之人。 离完全成神只差临门一脚的强者,即使他是自己的仇人,姜澄肯定也是有多远躲多远,毕竟活下来才能报仇。 可如今这微妙的僵局,让姜澄看到了一丝丝报仇的可能,反正即便不成功,自己也没啥损伤。 这也是姜澄拼命把神识稳定在青狼神识海,维持奎木狼法相不消散的原因。 否则以他如今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的修为,把神识撤回法坛空间,最多就是神魂受点小伤而已。 以上诸多原因,导致了姜澄在青狼神的识海中稳坐钓鱼台,静静地看着季阳康发狂,青狼神摆烂,也不为所动。 现在,机会来了! 法坛中端坐的姜澄魂魄离地而起,来到那颗鸡蛋大小的紫色光团面前! “以地母尊神之名起誓,我愿用自身魂魄本源和这崇山神位,换季阳康这狗贼魂飞魄散!” 青狼神的不甘呐喊,如今已经变成了喃喃低语,与其说这是他在生死间许下的精诚信仰,不如说这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点执念! 为了香火成神,他已经将本体尽数融入了神灵法相之中,这神灵法相消散之际,也就是他道消命陨之时。 “如你所愿!”一个来自天际的声音,虚无缥缈地落在了青狼神的识海里。 似乎终于了却了心事,青狼神的神灵魂魄,化为点点青光,消散在了他的神灵法相之中。 神灵法相没了本体魂魄的维持,也开始迅速崩溃。 季阳康似乎早有准备,身后的六个黑影一个接一个的开始融入奔溃的法相之中,竟然将法相的消散之势生生止住! 然而全神贯注的季阳康并没有发现,在法相奔溃的瞬间,有一点青色光芒,落在了同在法相之内的奎木狼法相之上。 这点青色光芒并没有像那些香火念力一样,从奎木狼法相上透了过去,而是稳稳的停在了奎木狼法相的额头正中。 季阳康毕竟是欲染六劫的强者,瞬间就发现了这异常之处,他伸手就朝奎木狼法相拍了过去。 可惜他的强劲法力就和那些香火念力一样,轻飘飘的从奎木狼法相上面透了过去。 不等他再有所动作,天地之间,一个大漠恢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地道乘权统坤元者,钦尊乎九垒圜疆;别界司土德者,镇守乎一方。寸田尺土,既为邦国之封;微职都官,专主闾阎之事。洵称长者,久号福神。” 这声音刚一出现,天空中下落的蓝白火雨就为之一顿! 就连天虞山十四神也猛然停手,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太子夜之尸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变色,而他对面的厘不尼也同样一脸不可思议。 两人听到最后一句久号福神时,同时惊呼道: “昊天封神!!!” 两人异口同声,只不过太子夜之尸的语气中是怀疑居多,厘不尼的口气则是惊喜交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阳康的怒吼声跟着响起: “昊天从未回应任何生灵!这绝对不是昊天封神!绝对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中,愤怒和惊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清晰地反映出了季阳康的状态。 只见崇山顶上的那个青狼法相,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和奎木狼法相合二为一。 就连季阳康身后的六道黑影,也被拖入了奎木狼法相之中! “不!!!我的欲染化身!!!我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主之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夺我的成道之基!” 季阳康的声音从愤怒转为绝望,又从绝望变为哀求般的质问。 可惜无人回应,天地间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这次崇山顶上那狼首人身的法相终于凝实,只见他仰天长啸,崇山顶上的香火祥云竟然被生生吹散,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出来!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天空之中,大漠恢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声音,崇山顶上的香火祥云,逐渐变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案。 只不过这太极图案的阴阳鱼一个是紫色,另一个却是灰色。 那团紫色的香火祥云,竟然是由无数正心正念的信念之力构成。 而那团灰色的香火祥云之中,则全是灰白色的惧、恶、欲等念力。 天空中的太子夜之尸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崇山顶上,只见那青狼法相将那紫色的香火祥云源源不断的纳入体内。 抬头看了天空之中的蓝白色火焰一眼后,太子夜之尸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朝天空顶上的那团香火祥云抓去! 他伸出的右手幻化出一个数十丈大小的手掌,轻松地将一团灰色的香火祥云抓入手中。 然后太子夜之尸张开嘴巴轻轻一吸,这团五六十丈方圆的灰败香火祥云,就被他吞入腹中。 “呵……”太子夜之尸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一脸享受的表情。 远处的天虞山十四神,此时已经变回鳄身人相的状态,正一脸贪婪的看着那紫色的香火祥云。 看到太子夜之尸吃下灰色的香火祥云后,这十四个山神,都齐齐地打了个寒颤。 紫色的乃是信徒最纯正的念力,没有那个神灵会嫌多。而灰色香火祥云里,酝酿的全是七毒污秽,没有那个神灵会喜欢。 可信徒的信念,向来都是好坏各半,天虞山十四神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可以把信念筛选一遍后吸收的手段。 要是有这等手段,他们十四个南荒的山神,怎么会吃饱了撑着投入南冥教的门下。 天虞山十四神,此刻都是一个心思,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这法子抢到手里。 不管这人是谁,就是昊天……,额,昊天就算了。 天虞山十四神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太子夜之尸和厘不尼都喊过一句话来着: “昊天封神!!!” 看着崇山顶上的那头青狼法相疯狂的吸收纯净的紫色香火,天虞山十四神的脸上,羡慕的口水和懊悔的眼泪,一齐流了出来。 比起周围一干人等羡慕嫉妒、惊讶震惊的情绪,季阳康的反应就比较单一: “不!!!这不可能!” 这是季阳康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六个欲染分身被青狼法相尽数融合后,他手中的灯笼,忽然化为一道黑光,把季阳康完全吞噬。 紧接着,这道黑光就没入了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第四十五章 崇山土地 “哦……可怜的堂叔。” 太子夜之尸又吞下一团灰色香火之后,转头朝谷子娥说道: “姨奶奶,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才是南荒三百年进境第一人。我这堂叔的修炼境界,看来是用献祭换来的。” “如今看来,他没能完成自己的承诺,还把命给搭了进去。” 眼看谷子娥没有搭理他,太子夜之尸竟然也不生气。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吉量神马就踏空而起,朝崇山上方的香火祥云靠近。 同时,太子夜之尸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阁下绝非昊天意志,昊天封神虽然是传说之事,但绝对不必如此烦琐。不过阁下这分离香火的手段,我倒是非常喜欢。” “正所谓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大荒神灵们避之不及的灰败念力,却是我南冥神教所需之物。” “不如阁下今夜就入我南冥神教,从今往后,我保你无人敢动。” “万万不可!”厘不尼大声喊道: “我看阁下天资非凡,前途无量。如今我人族人道昌隆,亿万百姓的信念之力,正好能助阁下一臂之力。” “况且我人族上有娲祖、三皇;下有五帝及五行主宰,另有神级强者无算,阁下只管安心修炼,绝无宵小之辈敢找麻烦。” 太子夜之尸只是呵呵冷笑,并不反驳,而是将一团团的灰败香火吸入口中。 法坛空间之内,姜澄正在沉思。 他如今在青狼法相中的神识已经稳定了下来,通过吸收香火祥云,神力正在迅猛地增加之中。 季阳康被黑光吞噬之后,那道黑光就没入了虚空之中,走得悄无声息,这让姜澄稍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量的功德青光也涌入了法坛之中,只是奇怪的是,经坛土地并没有显化出来。 姜澄敢肯定,这些功德青光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他之前超度那几十万附魂所产生的功德了,看来法坛又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变化。 但这些都不是姜澄沉思的原因,他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净天地神咒的作用。 这道门的八大神咒之一,在这个世界中,竟然有净化香火祥云的功效! 通过青狼神的法身,姜澄已经看到了天虞山十四神一脸贪婪的模样。 如果让这个世界的神灵们知道姜澄有这样的手段,那他面对的麻烦恐怕将无穷无尽。 季厘城和崇山相隔几十里,按理说不一定会有人查到自己头上。可姜澄在画北斗衍生劾死符的时候,引北斗星力下照,给吕四延生续命的动静实在不小。 现在那道冲天的光柱已经消散,但不代表大家就忘记了。 幸好光柱笼罩的区域较大,小院暂时还安全,但这个时间应该不多了。 另外最主要的,就是院子里那几个人! 如今季厘城中,无数的尸变之人,正在疯狂地围攻城内的各处火祝庙。这些火祝庙中,一道道的火光构成了保护季厘城的赤火大阵。 而原本负责城内治安的飞豹卫又偏偏去包围皇宫去了,所以此刻的季厘城,已经是乱做一团。 趁今夜城中大乱,正好杀人灭口。只是天上还不够乱!全都乱了,才好浑水摸鱼。 崇山顶上的青狼神法相,已经由原本的青色,逐渐变得青中发紫。 姜澄在接纳了青狼神的信念之力后,利用法坛的力量,举行了土地朝科,给崇山做了一场安龙奠土的法事。 然后把这道青狼神的法相,敕封成了崇山的山神土地。 也就是说,如今崇山顶上的这个神灵法相,其实是一个新的土地神! 有句话叫别拿土地不当神仙,土地神格虽小,其实权力挺大。 比如之前的经坛土地,他最大的作用就是镇守经坛,升天达地、出幽入冥,可替姜澄监察法坛周围百里内一切动静。 而刚才敕封的,乃是作为主管山林的山神土地。他在崇山有土府,内有土公土母土侯土伯土子土孙等二十四位神将和三十六将士禁忌诸神。 山神土地手底下这些神将,只要土地不死,这些神将即便被杀死,也会在土府内重新复活。 而作为法坛敕封的土地,即便被杀死后,也能在法坛空间内召摄出来,重新复活,只是需要损耗功德罢了。 如今法坛之内,最不缺的就是功德! 姜澄想到这里,终于下定决心,对天空中的太子夜之尸,使用炮灰打法。 正好试试法坛敕封的山神土地,和这个极有可能已经是神灵的太子夜之尸,到底有多大差距。 反正打不过的话,姜澄就把土地神灵法相召回法坛,就不信太子夜之尸能找到。 再说季厘城内无数人的魂魄,包括小吕子他们的,都还在太子夜之尸的手中呢。 总得试一试,看有什么法子能抢回来才行。 把意念退出法坛空间,姜澄看着院子里发呆的金宪法等人,直接让持叉小鬼和马面动手。 金宪法和另外两个长老,身为兕级的人间强者,自然不是马面和持叉小鬼的对手。 姜澄也没心思装逼打脸,直接让巡游使送他们上路。 唯独轮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虞大先生时,巡游使却停了下来: “启禀真人,此人身无戾气,善恶铁牌所见,乃是一个纯善之人。” “啊?”姜澄满脸不可思议,这位抓季老二的南山教大祭司,竟然还不是个坏人。 “那就打晕了先带走吧,不能把他留在这里!”杀金宪法他们姜澄毫无压力,这可是自己仇人来着。 但要他杀一个无辜之人,只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姜澄也做不到,他是杀魔头,又不是杀人魔头。 “对了,把许哥也打晕了带上!”姜澄想起这个独臂的少年乞丐,又吩咐道。 这个许哥姜澄早已经让巡游使看过了,手中并无人命,不过坏事也没少做,正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小吕子他们没有遇到我的话,许哥的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的未来吧!”姜澄暗自想道。 让马面把金宪法等人的尸体吞了,又把小吕子和傀明他们捆在身后,把吕四抱在手里,然后让持叉小鬼把虞大先生和许哥捆到背上,姜澄这才在巡游使的护卫下,走出了院子。 这么多人,其实只要出去后,肯定非常显眼。但比起留在小院内,被人抓到行踪来说,姜澄只能两权相较取其轻了。 就在他跨出小院的同时,崇山顶上的土地法相也把最后一团紫色香火祥云吸收干净。 就在同一时间,太子夜之尸也正好吸完了最后一团灰色的香火祥云。 天上蓝白火雨一直在下,季厘城的赤火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半空之中,太子夜之尸悠悠哉哉,天虞山十四山神蠢蠢欲动。赤火灵宫诸人,则一脸戒备。 在季阳康这个插曲结束之后,真正的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六章 南荒大劫(上) 就在厘不尼全神贯注地戒备太子夜之尸的时候,崇山顶上的神灵法相,突然动了。 这尊三十多丈高的法相急剧缩小,最终竟然变成只有三尺多高的模样。 原本一头青面獠牙的洪荒巨兽,如今成了个憨态可掬的小狼人。 不过可没人敢小看这小东西,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小狼人体内的气息,已经超过了天虞山十四神。 要知道天虞山十四神可是证道成神数千年的自然神,虽然这香火神位比起人族的成神强者是差了不少,但神灵就是神灵。 这青狼神同样也是香火证道,却在成神之时,融合了季阳康的六道欲染分身,又吸收了这团几十里方圆的纯正香火。 最终这股气息的强度,稳定在了厘不伲这位赤火灵宫之主,四劫欲染强者的水平。 厘不尼放声大笑: “赤火灵宫,恭喜阁下今日证道成神,从今往后,大荒界内,又多了一位自然山神!” “待今日事毕之后,我会亲自前往丹阳城,请赤帝通告南荒,以后南荒各国祭祀大典之上,必有阁下之名!” “至于你们!”厘不尼的目光转冷,狠狠地说道: “我也会上禀地母尊神,剥去你们土行本源,从此以后,你们就在南山教内除名!” “你还是想想,今夜如何活下来再说吧。”太子夜之尸好以整暇地开口: “即便这位崇山神和你联手,难道你就以为有胜算了吗?” 太子夜之尸的最后一句话出口后,他身下的吉量神马横跳数丈,让开了一块巨大的石块。 紧接着太子夜之尸冷哼一声,伸手挥出一片蓝光,把下方飞上来的无数石块打成粉屑。 厘不尼哈哈大笑: “想不到崇山神已经能够使用地脉之力,看来真神之境,指日可待!” 说完后,厘不尼和身后的两名红袍老者同时出手,一个又一个的火环,往太子夜之尸头上套去…… 太子夜之尸避过火环,又一次挥手,将下方飞来的石块打碎! 可这石块源源不断,不论打碎多少,后面总是不停地飞上来。太子夜之尸骑着吉量神马,一边出手打碎石块,一边应付厘不尼三人,神色逐渐不耐烦起来。 其实这些石块对太子夜之尸来说,即使打在身上,估计就和被蚊子撞了一下差不多。 只不过他一身白衣,可不想被弄脏了。加上厘不尼三人的纠缠,就给他增添了许多不便。 厘不尼虽然才是欲染四劫的修为,可他有两个欲染分身却已经达到了阴煞凝聚的层次,便是和欲染六劫的强者对上了,都有一斗之力。 太子夜之尸想要将他击杀,最起码得拿出五成实力才行。 而他现在一身神力,要分出八成维持天空中的南冥阴火,这关系到神教的关键谋划,不容有半点闪失。 于是破局的关键就落在天虞山十四神的身上。 “这几个废物!”想到这里,太子夜之尸恼怒不已。 天虞山十四神对上赤火灵宫的六个殿主加上三个丁火宫的火子,十四个打九个。 对方修为最高的谷子娥才欲染二劫的修为,修为最低余子葳才刚过成神五难的第三关静志。 结果就是打了半天,连人家的阵法都没破开! 太子夜之尸再次挥手打碎下方飞来的石块,看了崇山方向一眼,心中叹息: “同样是香火成神,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此刻的崇山顶上,站了三十六个十多丈高的巨人,这些巨人的身体似乎都是由石块构成。 他们挥舞着巨大的双臂,掷出一块块的巨石,朝天空中的太子夜之尸砸去。 而地面上则有二十来个身高二三尺的泥人,正在施法将泥土聚拢成堆,然后点化成一块块的巨石。 这正是山神土地的下属,三十六神将和土候土伯土子土孙等。 而土地的神灵法相两侧,还有土公土母护卫在旁。 姜澄虽然想用炮灰战术,但也得让炮灰们有意义才行。 这些神兵神将虽然也能上天,但那样冲到太子夜之尸面前,就真是炮灰了。 所以姜澄扬长避短,把这三十六神将当炮台用,目的就是想激怒太子夜之尸,把他引下来。 此刻土公土母协助山神土地,已经把崇山的地脉龙神气机勾连成阵。太子夜之尸数次出手想击杀三十六神将,都被大阵堪堪挡住。 姜澄就希望太子夜之尸能靠近崇山一点,能落地当然最好。土地土地,在地上才叫土地。 可惜效果似乎不大,太子夜之尸反而升得更高,离天上那道蓝白色的火焰更近了。 姜澄这会已经从小院里跑了出来,街上尽是已经尸变的不死人,这些不死人全身发黑,眼珠泛白。 在太子夜之尸点燃天空中的那道蓝白火焰之后,吃过糖丸的人全都从昏迷中苏醒,然后变得全身乌黑。 原本吃了糖丸的就有十来万人,可以说季厘城近八成的居民家中,都有吃过糖丸的。 这些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张嘴去咬在旁边照顾他们的亲人。很多人猝不及防就被咬中,然后毒发身亡,变成不死人。 此刻城中,已经有过半的居民,变成了不死人。这些不死人在城中四下乱窜,绝大多数的目标是那些分布城中各处的火祝庙。 还有些不死人则到处撞门,似乎想冲进那些还没尸变的居民家中。 太子夜之尸称呼他们为不死人,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这些尸变的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概念,身体上也没有了要害的说法。 姜澄让持叉小鬼把他们的手脚和脊椎打断,可这些不死人身上乌黑的肌肉还在缓慢蠕动。 看那些肌肉的蠕动方向,似乎想要修补被打断的部位,姜澄估计放任不管的话,这些不死人或许还真能重新站起来。 至于敲脑袋,姜澄还没尝试,毕竟这些不死人,原来都是这季厘城的居民。万一搞定太子夜之尸,说不定还能把他们的魂魄抢回来。 手脚脊椎断了,胜林院的还能救一救,脑袋破了,那可真救不回来。 姜澄让持叉小鬼把一路遇到的不死人打断双腿,一路朝最近火祝庙跑去。 季厘城中有三十七个火祝庙,城内百姓不论娶亲生子,还是过寿出殡,都要去火祝庙中朝拜,所以这三十七个火祝庙分布得比较均匀。 如今这三十七个火祝庙内升起的火光,构成了这个保护季厘城的赤火大阵。 姜澄一路飞奔,很快就来到一座火祝庙前。 这火祝庙已经被不死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这些不死人口中呜呀乱叫,想要冲破火祝庙的阵法光罩,却都被那光罩之上的火焰烧伤。 姜澄这才明白,为何这些火祝庙能一直坚守,原来是火祝庙本身还带了一个防护阵法。 他让马面和持叉小鬼在前开路,嘴里高声喊道: “丁火宫姜子澄在此,请问里面是哪位师兄在值守?” 第四十七章 南荒大劫(中) 火祝庙内,半晌之后才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是姜师叔当面,弟子赤明殿三代弟子傀火兰,奉命在此值守。” “夜色昏暗,加之人多杂乱,法阵如今又要全力维护赤火大阵运转,请恕弟子不能招待师叔!” 姜澄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中的赤火大阵和那道横跨天际的蓝白色火焰,此时的光线,说是白天都不为过了,而对方竟然说夜色昏暗。 “看来是不想让我进去……”姜澄也不勉强,掉头就走。 他原本想的是找个火祝庙,这是最能掩饰身份的地方。可刚才对方的拒绝让姜澄瞬间想起一件事来! 他原来只是个八九岁孩童的模样,可如今他的身体可比同龄的少年还要高出些许。 这么大的变化,见了二师兄他们要如何解释?之前一连串的事情,直接让姜澄忽略了这个问题。 姜澄让马面和持叉小鬼现出身形在前后护卫,巡察使则隐身在暗中护卫,就这么一路冲开街上游荡的不死人,打算找个远离小院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姜火子,请往这边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姜澄抬头看去,自己下意识地赶路,居然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就是原身之前所在的季守堂药铺门口,而之前姜澄遇到过的大医令,正站在门口,朝自己微微点头。 药铺门口可能设立了阵法,街上往来的不死人,都对药铺内躲避的上百个正常居民视而不见,在门口来回路过,都不曾往里面看一眼。 姜澄看了一眼药铺中的居民,这些人应该都是大医令从不死人手中救下来的。 此刻这些人全都满脸惊恐又带着悲痛之色看着外面来往的不死人,这些不死人中,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亲朋邻居…… 他略一犹豫,就举步走了过去,然后让马面和持叉小鬼站在门口,他则上前两步,朝大医令问道: “大医令居然能认出我来?” 大医令还是一副威严稳重的语气: “人的面貌能变化,可这神魂却是无法变化的。” “如今这个样貌,应该才是火子的本来面目吧,说来惭愧,这本是胜林院之错。” “久闻姜火子的九师姐一手丹药之术出神入化,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这位大医令把姜澄的模样大变归功到了余子葳的丹药神奇之上。 姜澄转念一想,确实也对,自己在肉身在功德青光改造之时,所需的消耗正是九师姐给自己的那些丹药。 “这几个是……?”大医令注意到了马面和持叉小鬼身后背着的小吕子等人。 “哦,这是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有几个中了尸变之毒,我暂时把他们控制住了。”姜澄随口说道。 “这是尸变之毒?”大医令声音猛地抬高: “你能控制住他们?” “嗯。”姜澄大方承认: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收到了上方的那道火焰之中,火焰之中有一股意志在影响他们,所以才神志不清。” “而他们体内则被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药,造成了现在的状态。” “这毒药我无法清除,只能稍微干预他们的神魂,让他们暂时陷入昏迷。” “原来如此。”大医令的声音低弱了不少: “我之前的诊断也是如此,即使干预他们的神魂,没多久后这些人也会转醒,症状没有丝毫减轻。” 姜澄抬头看着天空之上的蓝白火焰说道: “只有解决这个东西,这些人才有得救的可能。” “你可知那是什么?”大医令看着姜澄,神色颇为古怪。 姜澄摇了摇头。 “那是南冥教的南冥阴火……”大医令语气寂寥: “此火发源于南海以南,广阔的无尽之海的深海之渊中,传说那里连通着南冥界。” “这火相传就是从南冥界穿透过来的,所以得名。” “在南冥教中,传说此火可以让南冥界的那位将意识分身投影其中,故被称为圣火。不过这只是传说,还从来没人见过。” 姜澄化身好奇宝宝: “那位是哪位?” 大医令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可称其名,连代指也不行,若是凡人闻其名号,必定疯狂!” 姜澄心中噔的一下,他想起了脑海中数十万执念的癫狂呐喊: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就在这时,姜澄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混乱、诡秘、堕落、抑郁、癫狂等等无数说不清的意念混合在一起的一股威压,笼罩了这片天地。 这股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姜澄心中警铃大作,这感觉非常不妙! 他压住心中的慌乱,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和大医令问道: “大医令说,还从来没人见过南冥阴火能让那位的意识分身投影其中?” 看到大医令点头确认后,姜澄仰头望天,缓缓开口: “现在你见到了……” 大医令脸色大变! 只见季厘城上空的赤火大阵,忽然间就支离破碎,城内升起的光柱,尽数熄灭。 同一瞬间,一股意念在季厘城内横扫而过! “啊!!!”大医令抱着脑袋,发出了尖叫。 至于店铺内的那些居民,则全部口吐白沫直接倒地,浑身抽搐起来! 唯独姜澄几乎没受太多影响,只见他身上青光激荡,忽闪忽灭之后,全都暗沉了下去。 之前他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身上施加了静心符、安神符、旺神符、大力金刚符、护身符等等十多种符箓…… 除了像和合符这种对战斗没啥用的符箓之外,姜澄把他会的所有符箓,全都给自己用了一遍。 要不是符箓没有叠加效果,他甚至都想把所有画出来的符箓全用上。 至于三个鬼差,则似乎没啥影响,反而是马面背着的傀明和吕大他们几个,都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姜澄一时间顾不得多想,口中大声念道: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同时分心二用,竖起右手食中二指,凌空虚画,顷刻间,一道驱邪符画成! 只见这道符箓青光闪闪,其中隐隐有金色纹路浮现,似乎比起一般的八品驱邪符来,灵气更加充沛! 姜澄的魂魄在修炼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小有所成后,本体就可以直接借用法坛的功德之力,引气画符。 所有的八、九品的符箓,他都可以直接画出。如果借用魂魄的法力,甚至可以画出几种六品符箓来。 现在姜澄为了赶时间,干脆借用魂魄的法力,给这道驱邪符中灌满了灵气,品质直追六品符箓。 等一遍净心神咒念完,这驱邪符也已经画完。姜澄伸手一点符头,符箓化为点点青光,散向四方。 这时姜澄才歇了口气,环顾周围,正好对上了大医令那意味难明的目光。 “你到底是谁?”数日前姜澄和大医令的问话,如今却由大医令开口问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南荒大劫 (下) 姜澄微微一笑: “大医令刚才不是说了么?人的相貌可以变化,但这神魂却是不变的。” “这可不是赤火灵宫的手段!”大医令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却有意无意地和姜澄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管什么手段,能救人的就是好手段!”姜澄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现在大医令还是想想如何解决面前的难题吧!” 姜澄说完,看看店铺中那些昏倒的人不再抽搐之后,又抬头仰望天空。 这位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的来头姜澄不清楚,但光凭她一个意念分身的投影,把神识在季厘城中这么轻轻一扫,就能让大医令这种强者抱头倒地,姜澄就知道对方绝对是此界的顶尖大能了。 若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又身带法坛的缘故,或许下场比这些昏倒的人也好不了多少。 要知道大医令乃是和自己师父老头平辈论交的人物,实力即使差些,应该也相去不远。 刚才这个神识的威力,连在季厘城内的大医令都抵抗不住,更不用说挨近南冥阴火的厘不尼一行! 可惜姜澄瞪着眼睛看了许久,天空之中只有那道蓝白色的火焰,越烧越旺,竟有焚天之势! 而原本在天空中斗作一团的太子夜之尸和厘不尼两方人马,都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姜澄就看到南方天空之中,出现了一朵朵的圆锥状云团,然后剧烈密集的雷暴声就响了起来! “音爆云!”姜澄在心中惊呼,他前世刷视频见过这玩意。 这些云团没有规律可循,往往在意想不到之处出现,有时候连续十几团,有时候又只有三五团。 除了这些云团之外,姜澄看不到任何东西! 大医令和姜澄一样,默不作声的看着南方天空,沉稳威严的面孔上,多了些许担忧的神色。 姜澄心思一动,把意念投入法坛空间之中,然后又通过法坛,借用崇山土地的视角,往南方天空看去。 这次姜澄终于发现了新的东西,或者说感应到了新的东西! 南方天空之上,虚空隐隐震荡不休,数道意念在其中激烈交锋。这一团团的音爆云,仅仅只是这几道意念碰撞之后泄露出来的一点余波而已。 崇山土地的法相只是感知了片刻,竟然隐隐有不稳之象。姜澄连忙收回神念感知,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南方天空。 幸好这场激战是在虚空之内,不在这处空间之中。否则的话,这几道意念交手的瞬间,这季厘城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超越神级强者的存在?”姜澄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以姜澄之前的推测,太子夜之尸算神级强者的话,这几道意念和太子夜之尸相比,就好比太子夜之尸对比一个婴幼儿。 这个世界也未免太恐怖了点儿…… 姜澄之前发现可以修仙时,豪气干云的心情;还有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小成后,敕鬼封神的意气风发;在这几道意念面前,顿时碎了一地。 “万万不可稍有成就,就颇为自得,更不可小觑任何人!”姜澄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又一边给自己打气: “不过也不能就此气馁,正所谓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轰隆隆的声音隐隐传来,打断了姜澄的自我洗脑。 只见南方天际猛地亮起,好似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姜澄就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晃动! 天空中的南冥阴火,也变得古怪起来! 是的,“古怪”! 姜澄一时间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因为他无法描述自己的感觉。 虽然它还在天空中熊熊燃烧,可姜澄似乎感觉到其内部,就像破了洞的筛子一样,正在四面透风。 原本稳定燃烧的火焰,如今变得有点飘忽不定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到了南冥阴火内部,正在进行大肆破坏。 “真人!天空中的禁锢之力,似乎减弱了!”巡察使的声音从姜澄心头响起! “你们护住我的肉身!”姜澄用意念说完这句话后,又把意识转入了法坛空间之内! 崇山顶上,土地法相周围,土子土孙和三十六神将都已经被收进了土府之内,只有土公土母守卫在两边。 狼首人身的土地法相,朝季厘城稽首,口中称念: “志心朝礼,龙德安镇天尊!九垒高皇上帝!” 、“……” 法坛空间之中,姜澄身披法衣,手持笏板,面朝法坛,稽首下拜,口中念白: “符命与通传,惠光照九泉。三魂朝上帝,七魄听灵篇。” “……” 在听到巡游使的提醒之后,姜澄立刻反应过来,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自从那道神识扫过季厘城之后,整个季厘城中不死人,全都跪拜在地,口中咿咿呀呀地高呼着姜澄听不懂的话语。 而躲在季守堂药铺内的那些正常人,则在神识横扫之下,全都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在经过姜澄施放的驱邪符和净心神咒的净化之后,虽然没有了抽搐,却全都陷入了昏迷。 这只是姜澄眼前看到的景象,他实在不敢想象,城中他看不到的地方,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惨烈状况。 虽然姜澄心中隐隐觉得,这些变成不死人的季厘城居民,或许是救不回来了,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这可不是一条两条人命,季厘城七十多万人,过半的人如今变成了不死人,剩下的估计也没几个清醒的了。 虽然穿越过来时日不久,但不论是赤火灵宫的师兄师姐们,还是小吕子和傀明等,都逐渐让姜澄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自己就生活在其中。 从内心里,姜澄已经无法再用游戏般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生命。 姜澄是修道之人,道教贵生,正所谓天生万物,唯人最灵。抛开功德不说,单单是让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几十万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姜澄就无法做到。 他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前世某次大灾难过后,电视中主持人念到死亡人数时涕不成声的画面。那不是数字,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人命关天啊……” 虽然虚空之中那几道神念的激烈交锋让姜澄感到无比惶恐,包括此刻天空中的南冥阴火,虽然说感觉四处漏风了,但那是对其自身而言。 相对于姜澄来说,这南冥阴火就是一头快病死的大象,可自己只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而已。 如今,姜澄这只蚂蚁,不自量力地想要咬死这头病象。即便咬不死,也要咬块肉下来。 混乱一片的季厘城中,唯独季守堂的一个药铺门口,稍显安静。 少年姜澄,一身道袍,仰首望天。 生逢乱世,正是道士下山时! 第四十九章 天崩地裂 (上) 大医令,是木神句芒所传道统之一,季禺国胜林院的掌舵人。 因为其高超的医术和良好的人品,让季厘城的人都忘记了他的本名,而用大医令来称呼他,以示尊敬。 这位大医令的修为其实并没有姜澄所想的那么高,人族强者修炼金木水火土五气,其中金、水、火、土的修炼者都是走凡人三关、成神五难、欲染七劫的路子。 唯独修炼木气颇为特殊,木神句芒传下的道统门派众多,但不论哪一派,入门的功法都是青木功。 青木功只有七层,对应凡间武者的狼豹虎狮熊兕象七级。只有当这青木功七层大圆满之后,各派之间的功法才会开始有所区别。 但不论哪种功法,都和青木功一样分有级别。比如胜林院修行的功法就是长春功,分为九层。 简单来说,长春功的九层功法也可以对应凡人三关和成神五难。只不过这长春功没有诸多磨难,练得一层,便有一层功力。 而这位大医令,如今就是长春功九层大圆满的境界,实力等同于成神五难和欲染一劫之间。 今夜大医令因为之前姜澄的事情,加上后来谷石海杀人之事,刚好来到姜澄原来所在的季守堂药铺之中。 在南冥阴火出现在天空的瞬间,大医令就连忙在药铺之内布下了一个迷雾阵。 等到不死人到处乱窜的时候,这位大医令竭尽所能地开始收拢救助那些慌乱逃跑的城内居民,然后他就看到了姜澄。 对于姜澄,大医令其实并不熟悉,甚至在赤火灵宫来人之前,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季守堂的药铺之中。 等到赤火灵宫的使者说起:“堂堂一个胜林院,竟然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学徒,还好如今成了我赤火灵宫的火子。”这句话的时候,大医令才隐隐察觉到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身为胜林院的大医令,他很快就查清了姜澄的过往,这孩子竟然姓姜! 农皇自从三运世前成就始祖神位之后,他的后裔族人就逐渐离开赤水。三万多年来,农皇后人几乎已经遍布大荒。 但有一点是大荒公认的,姜、傀、勃、蜚、次、芈、皋、句八大姓,是农皇最亲近的血脉。 尤其是姜姓,作为八大姓之首,人数最多,分布最广,也与农皇关系最近。 如今农皇的后裔竟然在季守堂遭受虐待,这事都不用农皇知道。只要传到木神句芒那里,这位农皇后人出身的五行主宰就能让大医令知道,什么叫无妄之灾。 不过很快大医令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有人干下了比季守堂严重数百倍的事情! 季阳康竟然杀了农皇后裔八姓各百人!可惜的是这家伙已经自寻死路了。 大医令看着旁边的姜澄,感叹这少年火子的好运,最起码姜澄并没有死在季阳康的阴谋里。 姜澄若是知道大医令的想法,必定要大笑三声,他可是从季阳康的阴谋中死里逃生的。 不过这会他可没空理会旁边这位大医令的想法了,此时姜澄的心思,已经全部聚集在了法坛空间内。 “青华妙严,慈相亿千。身居长乐,安座金莲。慧光无碍,照诸幽泉。甘露流润,遍酒空玄。枯骸朽骨,咸得光鲜。拔度沉溺,不滞寒渊。” 姜澄念完威灵咒后,俯身下拜,口中称念: “臣系太上无极大道……” “太山城隍,沿路土地,冥关幽壤,诸真威灵。悉仗真香,普同供养。” 等姜澄把表文奏请完毕之后,他手持笏板,稽首礼拜。 崇山之上,土地法相在姜澄下拜之时,忽然身放光明! 只见土地法相的身后,隐隐出现了一尊神像的投影,这神像顶生二角、青面獠牙,高大威武,头顶救苦天尊圣像。 这个正是姜澄法坛正中最下方供奉的鬼王甶孑大帝神像! 鬼王甶孑大帝的神像出现后,只见崇山土地手中的曲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地面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这缝隙逐渐变大,里面不断有水渗透出来,形成了一个一丈方圆的水坑。 水坑中的水平滑如镜,把天空中的景象倒影在其中! 土地法相身后的鬼王甶孑大帝在水坑出现后,就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水坑猛地一吸! 水坑中的水纹丝不动,但里面的景象却似乎被风吹动一般,剧烈地晃动起来! 天空上的南冥阴火本来就已经飘忽不定,就在水坑中的景象晃动之时,南冥阴火竟然也开始晃动起来! 随着鬼王甶孑大帝的神像继续猛吸,水坑中那条原本横贯天际的南冥阴火,突然就断成了数截。 就在南冥阴火四散的瞬间,姜澄的意识也已经回到本体之中。 紧接着天空中的那条南冥阴火,竟然也随之崩断! 同一时间,姜澄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五个不同的声音: “咦?” “嗯?” “哼!” “哟!” “哈哈哈哈!” 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瞬间消失。就在姜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时候,异变陡生! 之前只是间歇性摇晃的地面,猛然间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房屋墙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远处甚至传来了砖瓦落地的声音。 “地震?”姜澄连忙大喊道: “赶快跑出来!地震啦!” 之前躲在季守堂药铺中的上百人,此时也顾不得外面的不死人了,蜂拥着从药铺里面挤了出来。 不过这些人没敢乱跑,而是紧紧地围在大医令周围,要不是姜澄身边的马面和持叉小鬼一看就不好惹,估计他都要被挤到一边去。 大医令看着摇晃的房屋,口中却哈哈大笑: “季厘城有救了!” 姜澄一时间不明所以,不过紧接着他就面色突变! 崇山的土地法相已经把这变化,通过法坛传到了姜澄的脑海里: 只见季厘城以南大约五里,有一支大军正严阵以待,而这大军对面一里之外,同样有一支大军,也摆开了阵势。 “赤狼军和青狮卫!” 可如今让姜澄惊讶的不是两军对峙,而是在这两支大军的中间,地面上一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裂开! 这条裂缝以雷霆万钧之势,往两边延伸出去,姜澄竟然看不到两端的尽头。 而裂缝的深度和宽度,则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极其夸张的变大到了一里左右。并且这条裂缝还在迅速扩大,这才是季厘城地震的根源! 当裂缝扩大到十里左右的时候,姜澄看到裂缝上空,一团团的音爆云迅速生成! 雷声隐隐,天崩地裂! 第五十章 天崩地裂 (下) 崇山的位置就在季厘城西南,这条裂缝把崇山一分为二,准确说是把崇山靠近季厘城的前端给切了下来。 幸好土地法相就在被切下来这头,在音爆云出现的瞬间,鬼王甶孑大帝鲸吞似的猛吸终于结束,水坑中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天空上原本断成数截的南冥阴火,在天崩地裂的大变中,终于碎成了亿万火团,随风飘散。 “是哪位出手相助?桑林、上骈谢过尊下!”两个声音突然一齐出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天空中出现了两条火龙,这两条火龙的背上,拉了一辆赤红色的车架,车架内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一张人脸。 “多谢火神祝融出手相助,可知刚才是何人出手?”这两位名叫桑林、上骈的神灵,还是没有现身。 “这人似乎借助了地脉之力。”火龙拉着的车架内,传来火神祝融的声音。 “地母尊神此刻无瑕分身,看来只能稍后和地母请教了!”桑林、上骈这两位神灵同时说话,居然整齐一致。 “不,此人和地母尊神并无关联!”火神祝融否认道。 “此处虚空就要不稳了,我们还是另择他处说话吧!”桑林、上骈两位神灵的声音就此停住,从始至终,都没看到他们。 火神祝融的脸庞似乎转动了一下,看了季厘城方向一眼。随后两条火龙隐入虚空,连同车架和里面的祝融,也消失不见。 姜澄在火神祝融低头俯视季厘城的瞬间,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他可还清楚地记得,巡游使说过,这位神灵还曾经找过这位鬼吏来着。 不知是何缘故,如今巡游使就隐身在姜澄身后,这位火神却视而不见,只是看了姜澄一眼,就隐入虚空。 姜澄百分百敢肯定,刚才火神祝融那一眼,确确实实就是看向自己。 主要是火神祝融出现得太过突然,等姜澄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他自己还有身后的巡游使已经被一股极其隐秘的气息锁定了。 这个时候把巡游使召回法坛空间反而更加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姜澄干脆就装作不知。 哪知道这位五行主宰竟然也没更多的动作,直接就消失了。 “或许是鬼王甶孑大帝的影像造成的动静更值得他们关注吧!”姜澄暗自想到。 不过他们注定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本来鬼王甶孑大帝就是投影在崇山土地的神灵法相之中。 等到他把水坑中的南冥阴火投影全部吹散之后,鬼王甶孑大帝的投影也就消散了。 现在崇山顶上的土地神,姜澄也已经让他返回地脉土府内。这大地上出现的裂缝,直接切断了崇山的地脉,对崇山的风水影响极大。 原本勾连成阵的地脉龙神法阵,在这场巨变中,已经支离破碎,需要赶紧修缮。 大地上的裂缝还在持续扩大,不过季厘城的摇晃已经变小很多,街道上面惊慌失措的人群,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原本四处乱窜的那些不死人,如今全都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姜澄的谋算,还是成功了一半! 他通过法坛之力,和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的加持,借用崇山土地的神灵法相,存想救苦天尊威仪,终于把鬼王甶孑大帝的化身投影了出来。 至于能做什么,其实姜澄心中完全没底。 他只是想到,既然城中居民的三魂七魄全被南冥阴火收了去,那么这南冥阴火应该就有类似于巡游使马面他们拘魂役魄的法门。 只不过这南冥阴火竟然能无视此界的法则之力,强行把人的魂魄夺走,这可比巡游使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当姜澄看到南冥阴火变得古怪之后,他就明白,肯定是此界的天地规则,或者神灵大能出手了。 只不过双方似乎僵持了起来,而那数十万被拘役的魂魄,似乎还在痛苦挣扎,无法逃脱。 姜澄可是清晰的记得,原来本不该死的季老二,被巡游使送上路后,他的三魂七魄又被送回了其本体之中。 所以姜澄只需要打破这个僵局,在南冥阴火这个牢笼上加把劲,划一道口子出,这些魂魄应该就能被天地规则重新送回体内。 道教之中,若论破狱,首推救苦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坐下的九头狮子,一声巨吼就能破开地狱之门。 可以姜澄目前的能耐,明显是没法请出这位的。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试试看能不能请出救苦天尊在冥府的化身,鬼王甶孑大帝的投影。 然后由崇山土地勾连地气,用其神灵法相之力,能否够格把鬼王甶孑大帝的投影映射到此界空间。 幸好姜澄成功了,至于大帝如何救人,姜澄还真不清楚。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天空中的南冥阴火已经被打散,他已经看到这几十万的魂魄,正在满天乱飞,被投入到季厘城中。 只是这些魂魄入体之后,这些不死人只是倒地昏迷,却无法醒来,所以姜澄才说成功了一半。 大医令在季厘城的威望当真不小,只见他一声令下,原本还惊恐不安的人群,就在他的指挥之下,开始救人。 一个个浑身漆黑的人被抬到路边屋檐下,大医令挨个把脉,连续给十多个人把脉过后,他就停了下来,愁眉思索。 姜澄则和巡游使问话: “这些人如今也和小吕子他们一样,都是中了那个糖丸的毒?” “回禀真人,正是如此!他们的魂魄虽然回到体内了,但身体本身却中毒非浅,如若不尽快找到解药,还是无法救回。” 姜澄默然,他已经能感觉到法坛空间中,功德青光如瀑如雨,遍洒经坛,毫不停歇。 他还以为如此多的功德,肯定是把这些人给救回来了,没承想才是救回了魂魄。 他也顾不得去查看法坛空间的情况,就朝大医令走去,毕竟救病治人,这位才是正宗。 “大医令,可有解毒之法?”姜澄等了好一会,大医令还是愁眉不展。 “难……难啊!”大医令摇头叹气: “这尸毒,并非普通毒药,而是以七情六欲为引,在体内催化出污秽之毒,再由南冥阴火点燃,焚烧五脏六腑,断绝生机。” 就是我等修炼有成之人中了,也是极其麻烦,更别说中此毒者,尽是凡人。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姜澄也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棘手。 “办法倒是有,修炼到欲染劫的超凡之人,都可以用欲染分身,将这些毒素拔出。不过……” “请问是何办法?”姜澄正要开口,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出了姜澄的心声。 第五十一章 季厘之殇 姜澄转头看去,只见二师兄金子甫、六师姐谷子娥、九师姐余子葳三人,正从街口朝自己和大医令走来。 “看来他们应该是被火神祝融救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太子夜之尸跑哪去了。”姜澄心中暗自想道。 谷子娥见大医令不说话,再次开口问道: “大医令,可是有什么顾忌?” 大医令缓缓点头说道: “如果是数个凡人那还罢了,可我估算这城中,最起码有过半的人中了这尸毒。” “数十万人的尸毒,而且还是七情催生出的污秽之毒,只怕出手之人,毒还没拔完,自己就先欲染污化了。” 余子葳朱唇轻启,柔声问道: “一个欲染劫的超凡者,可以救多少人左右呢?” “这不好说!”大医令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解释道: “这欲染七劫对应的乃是七魄伴生的七情之毒。全看这欲染劫的强者自身定力,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救一人就诱发欲染,真不好说。” 金子甫原本就愁眉苦脸的,这下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正想说话,就听谷子娥说道: “还请大医令说一下如何用欲染分身拔除这些人体中的尸毒?” 大医令犹豫许久,还是咬牙说道: “这救人之法,并非老夫藏私,而是有些难办。你要将欲染分身放出,解开几分控制。” “这尸毒对欲染分身来说,乃是绝美之味,它们自会吸食。你只需要控制好度,不要让欲染分身伤到这些人的神魂即可。” “这个度就是最难之处,要么毒素吸食不尽,无法全功;要么吸食过头,伤到他们的神魂。” “至于放开欲染分身控制的后果,想必你们比老夫清楚,老夫就不多言了。” 金子甫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愁苦地说道: “大医令,这哪是救人之法,这明明是在教欲染劫的强者如何自杀啊!” 大医令默默点头,其实他也认同金子甫的说法,只不过这尸毒确实没有别的解除办法了。 余子葳螓首蛾眉微蹙,似乎是在仔细思索其它的解毒之法。反而是谷子娥先开口: “这欲染劫于我来说,倒是不要紧。可是这控制欲染分身吸食尸毒,这个度却不好掌握,毕竟我从未试过。” 大医令下意识的点头说道: “这是神魂方面的事,每个人的神魂各不相同,我也无法给你参考标准。” 一时间,众人尽皆无言。过了一会,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如果我能给这些人的神魂施加一个保护呢?” 大医令和金子甫三人都诧异的侧目,看向姜澄。 这还是金子甫三人出现后,第一次正视姜澄。其实他们早就认出姜澄来了,只不过事态紧急,就没空和姜澄打招呼。 至于姜澄模样大变,在看到大医令和姜澄站一起后,他们就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姜澄原本乃是季守堂一个药铺的学徒,作为季守堂上级的胜林院首座,大医令为了表示歉意也好,为了补偿也罢,用点手段把姜澄恢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正是理所当然。 可是姜澄模样虽然大变,但师兄妹三人并不认为姜澄能在此事中起到任何作用。 毕竟姜澄入门也没几天,即使天赋非凡,在这等棘手的问题上,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就把他忽略了。 偏偏厘宫主和诸位殿主,此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今季厘城中,赤火灵宫能够主事的,就只剩他们三个。 就在这个三人都拿不出主意的关键时刻,才刚入门几天的小师弟,竟然说他有解决之法,顿时间就让三人侧目关注。 大医令倒是见识过姜澄的能耐,所以没有开口,反而是九师姐余子葳柔声说道: “十八师弟,你想用什么办法呢?” 姜澄心中暗自感激这位美人师姐,换成一般人,早就出声质疑了,这位师姐却是人美心善,竟然想办法给自己解围。 姜澄知道一时之间解释不清,于是竖指虚画,顷刻间一道青光流转的安神符就在半空画就! 伸手在符头上轻轻一点,这道符箓就化为青光,散入四周的不死人体内。姜澄这时才说道: “麻烦大医令看看,这个保护可否有用?” 姜澄这番出手,大医令倒是见识过一回了,所以没啥反应,可三位师兄姐就反应不一了。 二师兄金子甫愁眉苦脸的样子里,多了几分沉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六师姐谷子娥脸色凝重,定定地看着姜澄,似乎想从这个小师弟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相比起二师兄和六师姐,九师姐余子葳的反应就颇为直接。她一双妙目眼眸中,有三分惊讶,三分惊喜,还有四分询问之意。 虽然她一句话没说,但仅凭这双秀气动人的眼眸,就将她所有的意思清晰无误地传达给了姜澄。 其实姜澄已经想好了如何向三人解释,正当他准备开口之时,大医令惊喜的声音也就传来: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妙法!”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这法子,奥妙非凡,用途可不仅仅这么简单哪!” 大医令似乎沉迷于安神符的功效中不可自拔,一边查看这些人情况,一边开口赞叹,却对是否有用闭口不提。 还是谷子娥打断了大医令的话语,直接问道: “大医令,我这师弟的方法可行么?” “可行,当然可行!”大医令连连点头,欣喜地说道: “这些人的神魂之外,如今都被一层青光覆盖,我刚才试了一下,大约能抵挡一次玄微境的神识攻击!” “你的欲染分身与你心神相连,如果吸食尸毒完毕后,欲染分身想要污化这些凡人神魂,凭借这个缓冲,你肯定能反应过来了!” “只是不知姜火子此法可持续多久?一次能照应几人?”大医令最后一句话,却转头问向姜澄。 毕竟如今中尸毒之人几十万,救治快慢,可是关系到能救活多少人的问题。 姜澄没有回答,而是开口和谷子娥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请问六师姐控制欲染分身,一次同时能救助多少人呢?” 没等谷子娥说话,大医令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六师姐乃是欲染二劫的强者,神识覆盖方圆二十里。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她在同一时间都可全部照应。” 姜澄认真思索了一下,干脆地表明了态度: “六师姐能救助多少人,我就能照应多少人!” “什么?”不仅金子甫三人惊讶,就连大医令,这会都不淡定了! “我们这就开始吧!”姜澄直接说道,这个时候,做比说管用。 第五十二章 安神符 安神符,可避神魂侵扰,心智大乱,安魄定魂。 这道符箓本身不过九品符箓而已,不过姜澄借用魂魄在法坛内修炼的上清飞仙寄魂存魄法,将这道符箓的品级提到了六品的级别。 待符箓书画完毕,姜澄朝符箓稽首下拜之后飞指一点,这道安神符就袅袅升空…… 谷子娥将神识放开,仔细感应这道符箓缓缓升空,在她的感应中,这道符箓内含的灵力并不多。 或者说,小师弟想用这一道符箓就给方圆二十里的所有不死人施加安魂定魄的保护,明显是不够的。 可她看姜澄把这道符箓画出来后,就站在那里不再动手,似乎没有继续画符的意思。 “难道是小师弟乱夸海口?”就在谷子娥心生疑惑的时候,她的神识感应中,忽然察觉到季厘城西南方向传来了一个独特的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并非修炼者的神力,也非南山教这类的山神法力。但这灵力平和之中正气凛然,绝非魑魅魍魉之属。 “那个崇山山神!”谷子娥心中凛然,“原来小师弟竟然成了这位山神的祭师?” 大荒之内,种族万千,神灵众多。 人族生存本来就无比艰难,所以在人族内部,对于那些愿意照应人族的各路神灵,三皇五帝都是抱着欢迎的态度,并不反对修行之人成为他们的祭师。 至于什么门户之见,在大荒界还不存在。到底是生存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在这个问题上,此界人族大能们的意见非常统一。 这也是姜澄敢直接亮出部分底牌的原因,他不能修炼五行真气,呆在赤火灵宫迟早要露馅。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 姜澄亮出崇山山神祭师的身份后,他的好多功法就有了解释来路。 至于那些眼红崇山山神净化香火祥云之法的大荒各路神灵,姜澄也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 嗯,怎么把朋友变多,把敌人变少这个问题,身为火居道士出身,前世经常被有关部门拉去开会的姜澄还是略有心得的。 崇山方向,山神土地挥动曲木杖,朝季厘城上方的安神符轻轻一指,这道符箓登时化为漫天黄光,将整个季厘城给笼罩在内。 其实要是换个地方使用安神符,山神土地还真没办法,但这季厘城却不一样。 今夜的季厘城居民,在惶恐至极的心情下,对崇山山神发出的祈愿无比虔诚。 这些信念之力化为的香火祥云,如今已经被崇山土地的法相吸收。也就等于说,如今这季厘城内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已经算是崇山土地的信徒了。 而一个神灵,在自己信徒的地盘上面办事,确实没多大困难。 随着黄光的出现,姜澄已经感觉到,崇山上方,又汇集起了一团直径三里左右的香火祥云! 这还只是信徒们在没有祈福仪式和念诵经文的情况之下,汇聚起来的信念香火,如果有了正规的祈福仪式和经文,效果肯定翻倍。 崇山土地是需要香火供养的神灵,作为姜澄目前最大的倚仗,他自然也要给这位土地寻找增加神力的途径。 所以姜澄大张旗鼓地表明自己和崇山土地的关系,也是有给这位山神土地拉拢信徒的打算。 当看到漫天黄光把季厘城笼罩起来后,谷子娥就明白,这位小师弟其实还是谦虚了。 这位崇山神的气息,和厘师伯那样的欲染四劫强者不相上下。有他相助,别说方圆二十里,恐怕就是两百里都不在话下。 现在就看自己了!谷子娥放空杂念,满是皱纹的脸上,全身严肃神情。接着她双手掌心朝上,十指交叉叠成一朵火焰的形状,口中轻喝: “盛德在火,燧皇持衡。” 两道黑影从谷子娥的脑后飞了出来,正是谷子娥的两道欲染分身。只是这两个欲染分身飞出来后,却低眉顺眼,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好似两个奴仆一般。 金子甫站在一旁,想到自己那个一出来就嚣张跋扈的欲染分身,脸上的愁苦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谷子娥看着两个欲染分身,淡淡地说道: “这季厘城中的居民身中污秽七毒,这乃是你们平日里的最爱之物,现在放你们出来,就是让你两个去吸食享用。” “只是莫要伤了他们的神魂,若是被我察觉,自有苦头给你们吃,现在就去吧!” 谷子娥说到苦头两字时,两个欲染分身齐齐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 等到谷子娥把话说完,两个分身犹如两只鹌鹑一般,一动不动。似乎所谓的污秽之毒并非美味,丝毫不能吸引他们的样子。 “嗯?怎么还不去?”谷子娥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 两个欲染分身又是齐齐一抖,这才极不情愿的挪开步子,蹭到旁边的昏迷人堆里,微微张开嘴巴,轻轻地一吸。 一丝丝的黑气从那些全身发黑,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冒了出来,被吸进了两个欲染分身的嘴巴。 吸完一口黑气的两个欲染分身猛地双眼瞪圆,然后同时闭紧嘴巴,眼珠子咕噜乱转的对视,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嗯?”谷子娥大为不满,小师弟都已经把事办完了,自己这边还磨磨蹭蹭的不像话。 欲染分身和本体心念相通,谷子娥一声“嗯?”后,两个欲染分身就急忙把口中的尸毒吞下,又张口猛吸。 这次两人就用力许多,正当大医令担心两个欲染分身无法控制力度之时,只见那些昏迷的人脸色迅速由黑转白,体外泛起一层青光,然后发出一声闷哼。 “够了!”还没等大医令说话,谷子娥已经出声。两个欲染分身本来一脸陶醉之色,听到这两个字后,立即齐齐住嘴。 一旁的大医令实在是按奈不住好奇,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两个是欲染分身?” 他旁边的金子甫苦笑着点头: “是的,六师妹的欲染分身,额……有些特殊。” “这哪里是特殊,这简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大医令心中佩服不已。 这天下间的超凡强者,只要是过欲染七劫的,哪个不是对欲染分身又爱又怕,这些欲染分身,哪个不是嚣张跋扈至极。” 即使祭炼有成,像厘不尼那样凝聚阴煞的,也不过是能说一句欲染分身被控制得不错。 可像谷子娥这样把欲染分身当成奴仆使唤的,大医令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谷子娥看着两个又一动不动的欲染分身,无奈说道: “这城里还有几十万像这般身中污秽之毒的,你们抓紧时间,不要发呆。当这些人体外泛起青光之时,就立刻停手,明白了没?” 两个欲染分身听到几十万这个数字后,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直到谷子娥朝他们一瞪眼睛,这才欣喜地轻呼一声,飞身而起。 第五十三章 棺材没了 两个欲染分身飞到三里左右的高空之后,同时化为两个身高数十丈的巨灵,一同张嘴猛吸,顿时间就有无数的黑气尽数被吸了出来,飞向高空。 随着这些黑气入体,两道欲染分身的体型再一步增大,身影也呈现黑亮之色,越发显得凝实起来。 大医令看着天空,一时间似乎有点没想明白。这谷子娥根本就没控制两个欲染分身,将他们放出来后,就任由这两个分身自由活动。 可现在看着两个分身,似乎没有任何想脱离控制的意图。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欲染分身?大医令想不通。 姜澄反倒是对这个场景没啥反应,他也不懂此界修行的事,所以这会干脆就沉浸在法坛空间内,看着遍洒法坛的功德青光,默默发呆。 如此之多的功德青光,却没有显化出土地法相,姜澄就猜测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功德青光可能也分种类,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之前自己显化土地,是靠超度那些附魂变化来的功德。而如今法坛之内的功德,却是救人得来的功德。 现在这些救人得来的功德,似乎已经将整个法坛空间塞满了的样子。姜澄随手挥动一下,都能带起一片青光,可法坛之内的东西却好像没啥变化。 随着谷子娥的两个欲染分身不停地吸食尸毒,越来越多的功德陆续被收入法坛空间,姜澄忽然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顺着声响看去,只见法坛后面摆放的那口棺木,终于起了变化! 在这个法坛空间内,这口棺材算是最另类的一个存在,如果没有这个棺材的话,这个法坛空间如今看起来已经是仙气飘飘的模样了。 可就是这口棺材的存在,让这个法坛更像是一个灵堂。 不过姜澄穿越前,确实是在灵堂做超度法事,这个法坛就是按照黄箓斋的小型规格摆起来的。 只是姜澄穿越之后,这个法坛经过两次升级,变得仙气飘逸了,这口棺材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 这口用松木打造的棺材,在姜澄穿越之后,只起到过一次作用,那就是收纳了原主的魂魄,在姜澄把他超度之后,和姜澄的魂魄融合。 而现在,这口棺材也终于发生了变化,它活过来了! 法坛空间内浓郁如水般的功德青光,在棺材的表面凝结出了一颗颗细密的青色水珠,这些水珠越积越多,然后姜澄就看到棺材的表面,居然发出了枝芽! 这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棵松树苗,而棺材板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地枯萎腐朽,化为一堆黑土,被松树苗彻底吸收。 当法坛空间内的功德青光几乎都被松树苗吸收之后,这颗松树苗终于长成了一棵碗口粗细,一丈多高的小松树。 这个变化让姜澄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松木棺材变成了松树,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就算了,可法坛空间里长一棵松树出来有啥用?吃松子吗? 眼看法坛之内再无其它变化,姜澄就把意念退出法坛空间。 这时谷子娥的两个欲染分身也回到了她身边,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大医令吃惊的看着这两个欲染分身,嘴巴张了又张,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金子甫也苦笑着说道: “师妹这两个欲染身,现在也可以尝试凝聚阴煞了。看来不到这两具分身阳罡大成,你的欲染三劫恐怕是不会出现了。” “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姜澄听了二师兄的话,心里猜测道。 只可惜谷子娥却没接话,而是直接将欲染分身收入体内,朝金子甫问道: “师兄,接下来如何安排?还请师兄示下!” 金子甫胖乎乎的脸上,两道眉毛似乎都要挤到了一起,斟酌半天才无奈地说道: “师伯他们和火神祝融,如今都要协助地母尊神切断这天虞十四山的地脉,此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涉及了人族的季禺、盈民、载民、伯服、蜮民这五国,还有羲和门生三首人、刑天故吏三身人、昆仑炎鬼厌火人、通言译官岐舌人、赤水謪神贯胸人、招摇隐者交胫人、甘木灵守不死人这七个类人族。” “各族之间矛盾重重,师伯他们任重道远,一时半会是回不了来了。六师妹你如今是季厘城赤火灵宫修为最高之人,这防备太子夜之尸,看护赤火大阵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如今季厘城四姓闹出这么多龌龊,我你都不便插手,此事只能辛苦九师妹和十八师弟你们两个,多多费心了。” “至于师兄我就给你们打个下手,做好调度之事。” 没想到金子甫最后一句话,竟然把姜澄给带了进去,姜澄看了看九师姐,只见这位师姐轻轻点头,似乎对二师兄的安排并无意见。 姜澄作为小师弟,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好奇地问道: “二师兄,你刚才说有个甘木守灵不死人?太子夜之尸也说过中了尸毒的人叫不死人,难道这世上还有中了尸毒的人吗?” 余子葳轻轻一笑,解释道: “这是太子夜之尸自己说的,他这话要是被甘木守灵不死人听到后,肯定要找他算账的。” “甘木守灵不死人在丹穴山以北,他们人数不多,也是浑身漆黑。而且人人不死,在大荒所有族群之中寿命第一。” “这次背叛地母尊神的,就是以天虞山山神为首,包括丹穴山山神在内的十四个山神,所以厘师伯他们这次还要去找甘木守灵不死人。” “一是为了切断地脉之事,二是通告太子夜之尸的事,争取这些真正的不死人,能够站到人族这边,一齐消灭这个太子夜之尸的不死国。” “这世上真的有不死人?”姜澄震惊了。 余子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小师弟,等你日后就会明白,有时候不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长生不死还不好?”姜澄实在无法理解了,多少人修仙不就是为了长生不老么?怎么还说长生不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呢? “等你将来过成神五难、欲染七劫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回话的却是大医令。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姜澄可没法修炼成神。不过听到他们隐晦莫测的回答后,姜澄也担心了起来: “难道我要修仙长生不老还错了?” 第五十四章 香车美人 随着东方发白,红日露头,季厘城这艰难的一夜,似乎也熬过去了。 金子甫和大医令在一旁商议善后之事,无数的身披红袍的火祝从各个火祝庙内出来,配合着官差们,指挥安顿城内的居民。 很多身中尸毒之人,虽然体内毒素已经被拔除干净,可这毒素是用他们的七情六欲催化出来的,即使醒来也要大病一场。 谷子娥则直接飞回了赤火灵宫坐镇去了,只有余子葳站在一旁,用一双秀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发呆的姜澄。 等姜澄回过神来,发现余子葳还盯着自己后,才连忙问道: “九师姐,请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余子葳轻轻一笑,晨曦似乎都变得秀气起来: “小师弟,如今你成了崇山山神的祭师,那位有什么打算你可知道?” “以如今崇山神在季厘城的声望,咱们要解决四姓之事,少不了要听取这位的意见了!” 九师姐一番话,姜澄才明白这个总是愁眉苦脸的二师兄,为何会安排自己和九师姐来处理四姓之乱。 “这个二师兄看着肥头肥脑,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可是门清,果然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啊。” 姜澄心中暗自评价了二师兄一番,转头看到余子葳秀丽的姿容后,又急忙在心里说道: “九师姐除外。” 然后姜澄才沉吟着说道: “山神并没给我什么指示,不过季阳康和青狼帮对青狼神所做之事,我定然要查清楚,不能让青狼帮过去犯下的累累罪行,玷污了山神大人的神名。” 余子葳点头说道: “师伯离去之前已经说了,青狼帮是青狼帮,崇山神是崇山神,这个问题绝不可混为一谈。” “待地母尊神解决了天虞十四山的地脉气机之后,他会上禀火神祝融和赤帝陛下,与地母尊神商议崇山神的神权问题,定然不会让崇山神失望。” “既然师弟如此说,那咱们先去皇宫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先选出国君人选,整顿四姓之乱后,青狼帮的问题即可迎刃而解。” 余子葳几句话就抓住问题关键,姜澄自无不可,于是点头同意。 把小吕子他们交给大医令照顾,然后将虞大先生交给二师兄处理后,姜澄就把马面和持叉小鬼收回了法坛空间。 大医令看着马面和持叉小鬼消失后,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崇山神,看来有冢宰之姿啊!” 金子甫几人也暗自点头,山神也有神权高低。 比如当今大荒诸山神之中,华山之冢,神权统辖西荒七十六山神,当之无愧的大荒第一。 而如今这位崇山之神,手下竟然也有不弱于山神的随从,似乎来头不小。 姜澄对于众人反应,只能当做看不见,直接朝余子葳问道: “九师姐,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余子葳点点头,却不说话。她如今刚过成神第三难的静志关,已经到五脏神气生,烟霞通玄奥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运气飞行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这小师弟还是八九岁的儿童模样,余子葳将他抱着飞到皇宫也就是了。 可现在小师弟的个头已经都快赶上她了,将他抱着飞行就有些不像话了。可要是就这么走到皇宫去,时间又要耽误不少。 就在这时,二师兄金子甫开口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既然让你二人代表赤火灵宫处理四姓之事,这出行的仪仗可不能少了!” 金子甫说罢一挥衣袖,手中就多了一个小巧的车架。这位二师兄看着手中的车架说道: “此乃?疏车。” 只见这车架落到地上后,迅速变大成一架马车。 姜澄看着车架前方空荡荡的,不由得奇怪,难道还得找个拉车的马么?然后就看见金子甫一吹口哨,一匹普普通通的棕色马出现在车架前。 这马似乎是魂魄状态,稍微有些呆笨的样子。这时姜澄才看清了它的不同之处,这马的额头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鼓包,倒像是一块石头镶嵌到了它额头里。 金子甫对姜澄说道: “这不是马,这是?疏,有辟火之能。赤火灵宫经常有修为不足的火祝要前往火源之地,就需靠它辟火带路。” “所以这?疏车乃是我们赤火灵宫的标志之一,九师妹已过静志关,这车就给小师弟收着吧。” 说到这里,金子甫拿出一片青色玉牌,递到了姜澄手中,接着说道: “将这枚令牌滴血认主之后,这?疏车你就可以收放自如了,至于驾车更是简单,你只需心中存想你想去之处,车子自然就能带你到达。” 姜澄惊喜地问道: “去哪里都可以吗?” 金子甫不由地苦笑起来: “这?疏车只能日行千里,你靠它赶近路还行。若是你想靠它走出南荒,恐怕等你长到师兄这般年纪,都还走不出去。” “哦!谢谢师兄!”姜澄高兴地接过“车钥匙”,喜提不烧油的豪车一辆。 至于金子甫语气中嫌弃车速慢的问题,他毫不在意。有车就行了,车速快不快的,暂时不要紧。 麻利地滴血认主之后,姜澄的神识里果然感应到了这架马车存在。他兴奋地朝余子葳说道: “九师姐,请上车吧!” 余子葳嫣然一笑,莲步轻移,直接上了马车。 姜澄随身跟上,香车美人,一时间意气风发。 ?疏四蹄踏空,拉着车架朝皇宫飞驰而去。 …… 季禺国皇宫之中,飞豹卫如今已经接管了皇宫的控制权。原本的三千虎贲卫,竟然全数中了太子夜之尸的尸毒。 在昨夜的混乱之中,飞豹卫付出了五千多的伤亡之后,才将这三千虎贲卫尽数拿下。 原本就因为主帅身死而含愤攻打皇宫的飞豹卫将士,直接将这三千变成不死人的虎贲卫全部砍了头。 姜澄和谷子娥虽然已经把这些不死人体内的尸毒拔除,可季厘城中像虎贲卫这样被砍头或者分尸的将近有两万人,这些人却是活不过来了。 看到?疏车踏空而来,在皇宫内值守的飞豹卫连忙报告给了厘子苦。 等到姜澄控制车架,找了处看着宽敞的广场停下了后,厘子苦已经在几名飞豹卫将士的护卫下,来到了车架旁边。 这车隐蔽性很好,从外面看去,这车似乎连个窗子都没有。只有坐在车内之时,才能感觉到,车的四周和顶上都是透明之色,视野极好。 厘子苦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态度恭谨地对着马车行礼,口中说道: “厘氏子辰苦见过灵宫使者!” 他已经自废修为,如今不能再以赤火灵宫弟子身份自居,所以也改回了本名。 车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十三师兄,你怎么改名字了?” 第五十五章 新的信徒 厘子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情不自禁地喊道: “小师……” 随后又急忙改口: “见过灵宫姜火子!” 姜澄从马车内跳了出来,疑惑地问道: “十三师兄,你这是?” “师弟,你不能再称呼他为师兄了。”余子葳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厘辰苦已经自废修为,退出赤火灵宫。从此以后他不能再修炼五行真气,即使他将来另有机缘,也不再是五行灵宫一脉了。” 厘子苦脸色一暗,本来要直起来的身子,又弓了下去。 姜澄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还好余子葳已经从车内出来,和厘子苦开口说道: “你去召集金、谷两姓主事之人。待人来齐后,就来此处大殿中见我们。” 余子葳说完后,竟然就带着姜澄进了广场北面的大殿之内,从始至终都未看厘子苦一眼。 这大殿之内颇为宽敞,也不知平时是做何用处。余子葳随意找了个矮榻坐下后,就独自闭目养神,和之前姜澄见到的温柔模样完全不同。 姜澄也不敢轻易出声,干脆把神念转入了法坛空间之中,打算修炼一会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 这部功法讲究的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但凡一有空闲,就可勤加修炼。法坛空间内和外面将近五十倍的时间差,姜澄可不想错过。 姜澄飞仙步斗一遍之后,就展开神识,仔细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北斗星辰之力,借此锻炼神魂。 他专心一致地修炼起来后,忽然感应到了一阵微弱的低语声: “神不为民,信之何用?前路茫茫,何去何从?” 姜澄仔细听了好一会,这声音反反复复,就是这两句。他将目光转向黑雾之中,那里还有四颗紫色的光点,忽闪忽现。 此时其中一个光点明暗不定,这微弱的低语声就是从中传来。 “这又不是祈祷,怎么会有信念之力产生在这里?”姜澄奇怪不已: “难道这种天问似的低语也算祈祷?那这个人祈祷的目的是什么?” “神不为民,信之何用?前路茫茫,何去何从?”姜澄仔细品味这话良久之后,伸手朝那紫光轻轻一点,将一个声音传了过去: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不神而所以神也。” “积善成德,而神自得。” 与此同时,姜澄也面露古怪,这居然是一个熟人——虞大先生。 作为南山教在季厘城的三大祭师之一,虞大先生的供神虔诚之心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南山教的四十三位山神,分为三个派系,每个派系一个大祭师。而虞大先生正是天虞山十四山神的大祭师。 所以在天虞山十四神背叛地母尊神之后,这位虔诚的虞大先生,他的信仰也就随之破灭了。 人族供养香火给神灵,希望神灵庇护人族。而神灵通过庇护人族获得香火,从而稳定增强自身的神识。 这就是虞大先生心中最坚定的信念,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供身请神之法上大有进展,成为一位出色的大祭师。 然而这位信念虔诚的大祭师,却突然发现他所认定的真理竟然崩溃了! 为什么会这样? 神不为民,信之何用?前路茫茫,何去何从。虞大先生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置若罔闻。 即使被马面敲晕之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在重复这句话。 等到他被金子甫弄醒后,清醒过来的虞大先生还是在重复这句话,把姜澄的这位二师兄都看了头疼。 金子甫倒是知道虞大先生面临的状态,在成神五难之中,第三难叫静志。说的就是知生死之路,晓天地之道,通众灵玄奥。 只有明白这三个问题,才能开辟自身诸脉,五脏方可神气自生。 凡人三关,修炼者但凡有名师指点,自身勤加修炼,有生之年几乎都能达到,并不困难。 但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入成神五难的第一难玄微,天下间九成的修炼者止步在这一关之前。 而第三难静志,跨入成神五难中有九成的修炼者,就在这里止步不前,郁郁而终。 这虞大先生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区区一个虎级强者,最多能和内养境界的修炼者打个平手。 如今却遇到了类似静志难一样的难题,他没有癫狂而死,金子甫都已经佩服了。 “看来想通过他调查太子夜之尸的打算落空了……”金子甫看着不停呓语的虞大先生,心中正在感叹,就看见虞大先生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说道: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不神而所以神也。” “积善成德,而神自得。” 虞大先生说到“人知其神而神”时还只是机械式地重复,等把这句话一字一顿地重复完后,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光彩! 说到‘而神自得’这四个字的时候,虞大先生已经是雀跃欢呼起来! “积善成德,而神自得。” “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明白了!” 手舞足蹈的虞大先生,此刻眼中全无迷茫之色,尽是兴奋坚定的神情。金子甫在一旁细细品味这两句话,胖脸上的两道眉毛又渐渐地挤到了一起…… 就在虞大先生一跃而起的时候,法坛空间之内,那团紫色的光点悠然化为一团黄光,没入了姜澄的识海之中。 如果经坛土地在此,肯定会再次惊呼: “紫极黄化!” 可惜这两次变化,姜澄都无法得知了。此刻他的识海之内,虞大先生的意识投影正缓缓下拜: “信民虞大,诚心叩拜,感谢主上解惑!” 说完之后,这道投影就缓缓消散在姜澄的识海之中。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信徒。”姜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正想查看另外的三个紫色光点的时候,巡游使的声音响了起来: “启禀真人,小吏在这皇宫之内,拘役到了一个魂魄。” “嗯?”姜澄侧目朝出现在法坛空间内的巡游使看去,如果是一般的魂魄,巡游使肯定不会单独打扰姜澄。 巡游使抽出腰间的善恶铁牌,轻轻一拍,一道魂魄就从他的衣袖中飞了出来。 这魂魄落地之后,竟然撒腿就跑。巡游使朝魂魄轻轻一点,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就出现在姜澄面前。他开口朝巡游使问道: “这是何人?” “他就是季禺国的国君,季阳炬。” 第五十六章 四姓恩怨 厘子苦在余子葳和姜澄走后,才直起身子,和身边的护卫说道: “立即请大司徒和大司空进宫,然后带他们到这里来!” 没过多久,大司徒和大司空疾奔而来。昨夜一场大乱,他们本来就心惊胆战的,早早地就在宫门口等着了。 厘子苦也没说什么,直接带了两人进入殿内,然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要是在余子葳面前,他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大殿内,姜澄似乎在神游物外,而余子葳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面纱,众人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大司徒和大司空一齐朝余子葳和姜澄两人行礼,口中称道: “见过灵宫使者!” 冷淡的声音从面纱下传来: “五帝盟约之下,灵宫不会干预凡间的凡人事务。不过季、厘、金、谷四姓之间,还有一份四姓血誓,赤帝乃是见证人。” “如今季偶国的内乱,四姓都脱离不了干系,你们相互之间的恩怨,灵宫不会干涉。” “但季偶国不能乱,无辜百姓不能乱。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今日须商议出一个国君出来,尽快稳定局面。” 大司徒和大司空似乎早有预料,一齐称是。 太子夜之尸自绝于民,国君也中尸毒而亡,季姓一脉算是自断国君之位了。 而剩下三姓中,原本最有可能继承国君之位的,当数大司马之长子,镇南将军厘辰伦。 可惜他此刻和青狮卫,已经被地母尊神的断绝地脉神通,给分隔到了季厘城对面。 此时他和季厘城之间,隔了一个宽五十里,深五十里的深谷,而且这个深谷目前还在继续扩大,两边到现在都还没联系上。 赤火灵宫的使者可是说得很清楚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必须选出一个国君来。 大司徒和大司空看了看木偶一样的厘子苦,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 法坛空间之内,姜子澄打断了国君的絮絮叨叨,直接说道: “我对你们四姓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你们父慈子孝的事我也没意见,既然你对你堂弟季阳康的过往丝毫不清楚,那就不必再说了。” 季阳炬的魂魄一脸焦虑,想要说话又不敢,看来似乎是吃过乱说话的苦头。 姜澄直接忽略他的表情,开口喊道: “马面何在?” “先把他收押了,再把季老二的魂魄放出来!” 马面在法坛内现身,季老二的魂魄被放了出来后,就朝姜澄下拜叩首: “长青见过主上!” 姜澄看着这个全新的季老二魂魄,心中开始思量起来。 这个季老二已经和原来的季老二没有任何关系了。原本的季老二,已经被姜澄强行超度,魂飞魄散。 这个新的季老二魂魄,是从懵懂无知的附魂培养出来的。没有原来的记忆,只是顶着个名字而已。 准确讲,他应该叫季长青。这季长青在法坛空间之中,如果按照外界的时间来算,差不多都快一年了。 这么久以来,受法坛功德之力的加持,还有姜澄做法时诵经声的熏陶,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成了姜澄的信徒。 “如今外面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去办!”沉吟半晌后,姜澄终于下定决心。 季长青跪拜在地,叩首说道: “但凭主上吩咐!” “现在的季禺国少个国君,我要你去当这个国君。外面那些人,我一个都信不过,清查青狼帮,重建崇山神庙,制定祭拜程序等等,我要你亲自去办。” 姜澄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一会让巡游使送你还魂,然后请大医令给你疗伤。” “出去之后,你就当做不认识我,一切事情,自有巡游使会交代给你如何去做。” “谨遵主上吩咐!”季长青的语气无比平静,似乎姜澄要他去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姜澄把意念退出法坛空间后,发现大殿内只有余子葳和自己,他正想开口说话,余子葳柔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师弟刚才神游物外,可是和崇山神沟通?” 姜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正是,崇山神让我转达他的一个意见!” “师弟请说!”余子葳的声音变得正式了起来。 姜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山神对季阳康勾结金、谷二姓,用青狼帮坏他神名,夺他神灵法相之事非常生气。” “如今季阳康已经伏诛,但金、谷二姓犹在,青狼帮犹在。青狼帮能在季厘城为祸数十年,和四姓包庇脱离不了干系。” “山神成就香火神道,需要的乃是诚心诚意、至善至纯的信念之力。所以他希望这个季禺国,能够少些争权夺利之辈,多些为国为民之人。” 余子葳戴着面纱,姜澄看不到她的神情,不过却能感受到这位九师姐似乎为难起来。 其实五帝盟约的内容不少,凡人的事归凡人只是其中一条而已。 香火成道的神灵们为了争夺信徒,私底下各种龌龊也不少,如果放任不管,最终遭灾的还是凡人。 但这些神灵既然香火成道,就不可能完全脱离凡间之事。所以如何处理香火神灵和凡间的纠纷,历来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说来也是崇山神倒霉,历来都是神灵坑害信徒的事居多。这崇山神却是被信徒坑害,连神位都差点被夺。 崇山神在这次的事件中,是个明明白白的受害者。作为苦主,他的要求又不过分,赤火灵宫不能不听。 否则这事传出去,大荒的香火神灵们,恐怕都要闹将起来,以后谁还敢接纳人族的香火? 失去这些香火神灵的庇护,人族在这波诡云谲的大荒之中,恐怕就要回到巢皇时代的局面,举步维艰。 余子葳沉吟许久后,才和姜澄说道: “小师弟,我们先去找二师兄一趟吧,如今师伯和师父都不在,事关重大,二师兄也不能完全避嫌。” 姜澄放出?疏车,带上余子葳就直接离开了皇宫。 正在和厘子苦商议国君之事的大司徒和大司空看到从空中飞走?疏车的后,相互间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三方之间的气氛越发的微妙起来。 ?疏车在季守堂的药铺门口刚一落地,二师兄就走了出来,拦住姜澄和余子葳,开口说道: “大医令正在里面救人,咱们在外面等一会。” 姜澄明知故问道: “什么人还需要大医令亲自出手啊?” 二师兄愁眉苦脸地叹气: “南山教的虞大先生清醒之后,就出去带了一个人回来,此人性命危在旦夕,连大医令也要全力施为才有把握。” “这人是虞大先生的什么人?”余子葳好奇地开口。 金子甫摇了摇头:“他和虞大先生没有关系,不过国君和太子找这人,找了二十七年!” “季长青?他还活着?” 第五十七章 谁赞成谁反对 皇宫内,大司徒对厘子苦说道: “贤侄,我去一趟南衙,把巡山人召集起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联系上镇南将军,咱们总不能这么干坐着。” 厘子苦对大司徒的话似乎没反应,倒是他旁边的厘大至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我陪大司徒去吧。” “如此甚好!”大司徒点了点头。 等两人离开大殿之后,厘子苦才转头看向大司空,冷冷地开口问道: “舅舅,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大司空左右看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说道: “你父亲既然是留书给你,肯定是对你报了一丝希望的。如今赤狼军已经在你二舅的控制之中,就驻扎在城外!” “虽然赤狼军将士都中了尸毒,但我已经让季守堂调拨药物过去了,用的都是好药,最多一两日,赤狼军就能恢复战力!” “我们只需……” “够了!”厘子苦打断了大司空的话,冷声说道: “舅舅你去召集百官吧,此事不用再提。” “你!……”大司空恨声说道: “你如此优柔寡断,就怕你到头来追悔莫及!” 说完之后,大司空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路过南衙时,大司空就看到大司徒和厘大至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此时早已恢复古井无波的表情,当下只是微微点头,开口问道: “大司徒,调拨巡山人的手令拟好了?” 大司徒看了厘大至一眼,开口说道: “正要等大司空用印!” 说完后,大司徒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绢布。大司空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正是调拨巡山人的命令,下方已经按了两个印章,正是金氏和厘氏的族印。 大司空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黄玉印章,将绢布拿在手里,重重地按了上去。然后递给随侍在一旁的一个侍卫。 侍卫接过绢布,装入一个木盒中,就转头离去。 这个侍卫一路快跑,很快就出了皇宫,来到城西一条幽静的大街之上。 这街两边俱是高墙,并无铺面,显得无比冷清。大街尽头是一座大门黝黑的府邸,上面有块匾额:巡山府! 侍卫直接推门进去,竟然也没人阻拦,他在巡山府内东绕西绕,最终来到一个小院落门口,轻轻摇了摇门上的铃铛。 铃铛响起后,里面传来一个慵懒地女人声音: “进来吧!” 侍卫拿出木盒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墙角下,一个黑衣女子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这女子相貌平平,但却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气质,给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侍卫一言不发,低头把木盒递上,女子从木盒中抽出绢布,随意看了一眼后,懒懒地开口说道: “我可真是命苦,大清早的居然还要干活。” 说完后,女子把绢布放了回去,随意说道: “你去巡山堂吧,就按照上面说的办!” 侍卫低头退开,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院门。女子满意地看了一眼安静的小院,又懒懒地躺了下去。 院子屋檐下挂了一个鸟笼,里面蹲了一只鸽子大小的白鸟。就在女子躺下后没多久,鸟笼里的白鸟自己推开笼门,张开翅膀飞入高空,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 姜澄看着已经挂到天空正中的日头,心里逐渐焦虑起来。金宪法对着季老二胸口扎的那一刀正对心窝,按理说季老二已经是死透了。 但姜澄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普通凡人只要魂魄还在,尸体又不是被大卸八块或者脑袋被砸了稀烂的话,以大医令这种人的能耐,救回一个人不算太难。 而且姜澄问过巡游使,季长青的魂魄确实能还魂,只是不知道为何大医令会耽误如此之久。 “也不知道九师姐能不能帮上忙?”姜澄如今已经知道,自己这位美人师姐的炼丹制药之术,在整个南荒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不过姜澄很快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大医令已经走了出来,对姜澄三人说道: “人已经救回来了,不过虞大先生要和你们谈一谈。” 刚才救人之时,大医令需要一个助手,对医术略微精通的虞大先生就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 金子甫带头走了进去,只见虞大先生正把昏迷的季长青放到一边的长凳之上,给他嘴里含了一颗丹药。 看见姜澄三人走进来后,虞大先生开口说道: “这是季阳康之子,前国君在位之前,定下的季禺国王位继承人。” “我之前曾接到天虞十四神传下的神谕,要我抓住此人,查找季阳康的下落,然后将此人交给太子夜之尸。” 虞大先生提到天虞十四神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就像说起无关紧要之人一般。他顿了一下,才说道: “天虞山十四神背弃地母尊神,叛投南冥教。太子夜之尸自绝于民,做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他们既然抓此人,那我就要救此人!” 金子甫看向余子葳,只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才说道: “多谢虞大先生!还要烦请虞大先生和我去一趟赤火灵宫,有关天虞山十四神之事,需要和虞大先生多多请教!” 虞大先生面不改色,颔首说道: “本该如此,我自当前去。” 余子葳目送金子甫和虞大先生离去后,朝大医令说道: “季长青还请大医令费心照顾,他身份特殊,最好不要让人知晓其所在之处。” “我知道了。”大医令点点头,朝长木凳子上的季长青轻轻挥手,木凳连同季长青就消失不见。 “青帝胜苑!”姜澄想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大医令带进去的那处独特空间。 “师弟,咱们回皇宫吧,我想国君之位不用商议了。”余子葳看到季长青消失后,便直接拉起姜澄就走。 她想尽快解决这些凡俗之事,修炼之人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些俗事上面。 等姜澄带着余子葳回到皇宫时,大司徒和大司空已经和厘子苦等在那里。 余子葳无视了大司徒跃跃欲试的表情,直接没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冷声吩咐道: “国君之位不用商议了,上代老国君立下的继承人还在。如今国君已死,自当还位与他,你们准备拟诏书吧。” “啊?这……”不说大司徒和大司空,就连木偶人厘子苦,都一脸错愕地抬起头来。 “这是赤火灵宫和崇山神的意思!”余子葳补充了一句,然后看向姜澄。 姜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四姓的恩怨算计,崇山神不管,但神灵之名不能玷污。青狼帮必须解散,参与胁迫无辜幼儿之人,需要得到应有惩罚。” “凡是过去受到青狼帮迫害之人,青狼帮必须做出赔偿,青狼帮没钱赔,你们四姓来出。” “崇山神庙改为济孤院,收养受青狼帮迫害的老弱病残之人,所有开支用度,四姓均摊。” 姜澄说完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口问道: “这样安排,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第五十八章 开坛做法 厘子苦终于名副其实了一回,苦笑着说道: “厘氏赞成!” 大司徒和大司空对视一眼,也低头说道: “金(谷)氏赞成!” 姜澄略微失望地点点头,没有传说中的装逼打脸场面,他不开心。 不过转念一想,神灵也好,超凡也罢,说不干涉凡人事务,那是建立在凡人别去惹神灵的前提下。 青狼帮都敢去图谋崇山神的神位了,难道还不许人家崇山神发发脾气么? 虽然季阳康是主谋,但青狼帮的长老祭师们,一个从犯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更何况如今不仅是崇山神,旁边还有赤火灵宫给他站台。 火神祝融可不像另外四位五行主宰,他只有赤火灵宫一个道统传承之地。 在南荒大地之上,赤火灵宫的火祝们行走于世间,为百姓做祈福祷告之事,除此之外沉默不语。 可是当赤火灵宫发出自己的声音之时,它就超然一切之上,如日中天,如火煌煌,让人心生敬畏。 姜澄定下安排之后,就和余子葳离开了皇宫,至于新君如何上位,青狼帮后续如何处理等等,自然有人会去办理。 季长青不会当国君不要紧,法坛空间里还关着一个国君的魂魄,巡游使能把事情办好。 姜澄如今大概明白了经坛土地和他说的代天传教之意。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还非常原始古老,人族最伟大的奇才羲皇成神证道也才不过万余年。 虽然羲皇推演出了成神证道之法,人族在短短万年内人才辈出,但比起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种族来说,如今遍布大荒的人族,和那些蛇虫鼠蚁并无多大区别。 这个世界既然没有道法传承,那么代天传教的意思就很直白了。毕竟道教打架最厉害的手段,向来都是摇人。 但这个世界里,姜澄孤零零一个,打架的时候摇人都摇不到。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当那个打架时候被摇的人,或者敕封出被摇的人。 法坛空间内,姜澄头戴五老冠,身披法衣,正在做铁罐施食科仪。 这次季厘城大乱之下,各种缘故死亡的人数,将近六万多人。 有的是中了尸毒后被砍死的,也有更多的人原本就身体虚弱,没能挨过此次大乱。 这尸毒乃是催化七情六欲而来,尸毒虽然拔除了,但会让人大病一场。这对于那些原本就身患疾病之人,不吝于雪上加霜。 这些死者的三魂七魄还是在死亡瞬间归于天地,只留下一个呆滞的附魂。姜澄让马面把这六万多个附魂全部收了,等这次超度完毕,经坛土地就应该能重新显化出来。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为吾关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法事结束之时,姜澄口诵土地咒,手持笏板,朝法坛稽首下拜! 经坛土地显化出来之后,身后还出现了四位神将,姜澄一看,登时心中了然。 四值功曹是也! 道士开坛做法,表文焚烧之后,就是由四值功曹传达,等于是专管公文传送的快递员。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神庭冥府,否则姜澄遇上约架之时,开坛做法,念咒焚表之后,就是由着四位送信摇人。 四值功曹只需按地址将表文送往神庭或者冥府,等主事神明确认无误后,有关诸司就可以根据表文所请调派兵马降临法坛,跟随姜澄驱邪荡魔。 “长路漫漫啊!”姜澄和福德神以及四值功曹见礼过后,心中感叹: “就由我来做这个传法之人吧!” 经坛土地显化后,就被法坛空间中遍布的功德青光和松树吸引,对姜澄的感慨沉思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后,经坛土地的目光停留在了法坛灯座旁的火童子身上。 这个火童子是姜澄的六师姐谷子娥送给他的,乃是取自火源之地的一点火星炼化而成。 后来火童子被收入了法坛空间之中,经过土地强化之后,火童子变成了一个三尺来高的小人,可惜不能离开灯座,就这么一直留在那里。 姜澄原本还担心这个智力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的火童子会捣乱,结果发现不论火童子如何放火,都会被灯座吸收之后,也就任由他去了。 时间一长,火童子也发现了问题,不论他如何捣乱,他都只能被固定在这灯座之上后,就渐渐地失去了捣乱的兴致。 绝大部分时间,火童子都是充当一个人形火把,静静地呆在灯座旁边,以至于姜澄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姜澄看见经坛土地对着火童子沉思,不禁好奇地问道: “福德神,难道这火童子出了问题?” 土地摇头解释道: “并非如此,而是小神心中有个想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正好请真人参详一二。” “这火童子原本只是一点火源之星,后来经人悉心培育之后开了灵智,这才开始化形。” “之前小神看他可堪造就,就用功德之力强化了一番。原本是想让真人将其炼化为九幽冥火或者三昧真火,日后不论炼丹炼器,都能事半功倍。” “可如今小神细看,似乎这火童子在法坛内听真人日夜诵经,已经逐渐入道。” “如果就此炼化了,感觉甚是可惜。而且如今法坛中有了这颗赤松,小神就想要不用功德之力,将这火童子升品为烧火童子。” 姜澄看着那颗赤松,大概明白了经坛土地的意思,询问道: “可是功德不够?” “功德倒是勉强足够了,只是需要这赤松的一个枝丫做烧火棍,此事还得真人应下。”经坛土地说完,又指着赤松说道: “这赤松,乃是法坛之根基,只要多用功德之水浇灌,就有庇护法坛之功效。” “日后法坛的防护力和隐蔽性就会逐渐增强,真人就不必担心法坛会被此界大能随意窥视了。” “若是取了枝丫,赤松的生长速度就会受到影响,此事还需真人权衡利弊才是。” 哦,姜澄大概明白了,不过他对烧火童子却不了解,只能继续问土地: “那这烧火童子又有何用呢?” 经坛土地展颜一笑,呵呵说道: “这烧火童子的用处,可就多了去了,真人且等我一一道来!” 第五十九章 裂谷之下 赤火灵宫,丁火宫的一个小院之内。 姜澄正在默写清静经,作为道教的入门经典之一,他打算以这部经文作为传教首经。 代天传教,磨难重重,想要将道门发扬光大,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这事急不得。 不过好在经过太子夜之尸这么一闹,崇山神的名声总算是在季厘城里传了开来。 以此为契机,将清静经传之于众,道门在这个世界总算是有了一块小小的根据地。 将经文写出来后,姜澄召唤出持叉小鬼,让他直接送往皇宫之中,国君自然会命人刊印。 有了经坛土地的存在之后,持叉小鬼和马面都可以在土地的照应之下,在方圆百里之内活动自如,不再受到限制。 等持叉小鬼走后,姜澄这才把意念投入法坛空间,他的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已经小有所成,他打算再修一门新的成仙之法。 至于他的本体,姜澄已经决定先练太清引导养生经,将一身的精气神修补到圆满无瑕再做决定。 日后不论修炼何种功法,有一个好基础总是没错的。 自从听了余子葳和金子甫对长死不死的一番感慨之后,姜澄决定修仙之事先缓一缓再说。这个世界的长生不死似乎有点问题,反正他现在还不急,先弄清楚再说。 正是有了这些原因,姜澄决定闭关几日,在法坛空间内修炼《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 此经如果修成,他的本体就可以借用法坛之力,练出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有了此符,姜澄就能施展藏形匿影;乘虚御空;出有入无等八术,极为实用。 …… 距离太子夜之尸造成的动乱已经过去了月余,季厘城内各种动乱总算是逐渐安定了下来。 如今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城南之外的那一道大裂谷。就在三日前,这条大裂谷终于停止了扩张,变得安静起来。 季厘城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小型地震总算是结束了,结果就是季厘城南边,出现了一道宽一千五百里,深不见底的大裂谷。 这道大裂谷西起苍梧之野,东到皮母地丘,长七万四千里。 大裂谷等于是把南荒最南端和南冥之海连接的部分割了出去,同时也让季禺、盈民、载民、伯服、蜮民五国失去了南边的大半国土。 同时也把五国北面,长六万三千五百里的天虞山系和南冥之海勾连的气机彻底切断。 失去了南冥教支持的地脉之气,赤火灵宫只需要出面与羲和门生三首人、刑天故吏三身人、昆仑炎鬼厌火人、通言译官岐舌人、赤水謪神贯胸人、招摇隐者交胫人、甘木灵守不死人这七个居住在天虞山系南北的类人族做好沟通,就可以破山伐庙,让天虞山十四神革除神名。 南山教乃是南荒神灵最多的教派,天虞山十四神只是南山教中实力最低下的一系山神,在南山教中本来就属于边缘神灵。 虽然他们叛出了南山教,背叛了地母尊神。但南冥教在大荒可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大荒甚至还有不少种族是南冥教的信徒。 赤帝和火神祝融能够让地母尊神出面,隔绝天虞十四山系的地脉气机,这还是地母尊神看在娲祖的面子上才出的手。 至于如何说服其它种族,把天虞山十四神革除神名,那就是人族自己的事情了。 如果人族办不到,那就只是让天虞山十四神失去了人族的香火供奉而已,这对成神数千年的天虞山十四神来说,并非致命问题。 这就是人族在大荒界的无奈之处,一句话说来就是实力还不够强大,人家没把你当回事。 但南冥教此次的行为,已经彻底地激怒了赤帝和火神祝融。所以火神祝融已经集结赤火灵宫的全部力量,决定推动此事。 姜澄也是后来才知道,南冥教不仅在季禺国搞事情,就在太子夜之尸把季厘城几十万居民变成不死人的当夜,盈民、载民、伯服、蜮民四国也同时发生了巨变。 这四国国境之内竟然也出现了不死人,而且这四国可没有像季厘城这样的好运,有姜澄的手段保护那些中了尸毒之人的魂魄,所以死伤无比惨重。 这也是赤帝和火神祝融宁愿失去五国南边大量的国土,也要请地母尊神出手的原因之一,因为那些中了尸毒而死的人,几乎都被这条大裂谷隔绝到南边去了。 而太子夜之尸在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的化身支持下,把那些中尸毒的人尽数转化成了所谓的不死人。如今大裂谷的南边,可以说真的成了不死国! 而季厘城是五国之中,最靠近大裂谷的一个城市。季厘城南门五里之外,就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大裂谷。 一个身穿红袍,须发赤红的老者,此时正站在大裂谷边上眺望远方。 裂谷深不见底,无数水汽形成的雾团才升到地面就被吹散,只能在裂谷中翻涌滚动,让一眼望不到头的裂谷好似一大片的云海一般。 老者的红袍随风舞动,哗哗作响,他却只是盯着云海,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云海下方似乎传来声响,紧接着一道人影飞了上来,落在老者面前。 这人满头白发,面容苍老至极,正是姜澄的六师姐谷子娥。 谷子娥朝老者恭谨行礼之后,才开口说道: “启禀师尊,地母尊神和南冥教的那位似乎已经停手了。不过现在裂谷下方,八百里往下,全是南冥阴火之力和地脉之气激烈碰撞的余波。” “弟子观察了一下,越是往下碰撞越是激烈,以弟子目前的修为,只能勉强下到九百里左右。” “这些南冥阴火和地脉之气的冲突,可能要持续三百年左右。这个期间,大裂谷下方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下面的东西上不来,我们也下不去。” 老者正是姜澄的便宜师父季中乾,他之前因为大弟子的事情,前往赤帝城调查线索去了,没承想等他回来后,季厘城竟然已经大变样。 而季中乾此时也顾不上其它,他是受大火正的委派,回来镇守赤火灵宫,防备太子夜之尸的。 所以刚回到赤火灵宫的季中乾,就带着谷子娥来到了大裂谷旁边查看情况。听完谷子娥的禀报,他朝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问道: “下面的东西?你是说?” 谷子娥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弟子的欲染分身已经感应到裂谷下方,似乎有浓郁的污秽之气。地母尊神虽然隔绝了天虞十四山和南冥之海的气机勾连,但南冥教的那位,似乎也将这个大裂谷,当成了无尽之海的深海之渊!” 季中乾脸色一变,直接飞身而起,跃入了下方的云海之中! 第六十章 闭关有成 赤火灵宫内,闭关一个多月后,姜澄终于出关。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只是练一遍太清引导养生经,然后服用九师姐余子葳又一次送他的丹药,其余时间就一直在法坛空间内修炼。 姜澄算了算时间,他在法坛空间内,已经昼夜不停地修炼了整整五年。 魂魄之体五年的修炼,除了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之外,姜澄还修炼了《太上空常飞升上经》和《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 不同于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这种专门增强神魂的功法,后面这两门乃是以经命名。 经者,经典也。意味着自成一脉,道统延续,可以传世也。 姜澄修炼这两门功法的原因,一是想验证一下经坛土地所说,是否可以诸法皆修。 二是因为《太上空常飞升上经》按照经文所述,行之两年,便获长生,姜澄想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而《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乃是醮斋之法,修之亦有长生久视之功。 法坛空间的五年时间,姜澄的魂魄日夜不停地修炼两经,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第一,姜澄确实可以在法坛之内修炼他记得的所有道门秘术。 第二,魂魄修炼之后,效果只能作用于魂魄之上,本体除了能通过法坛之力借用一二之外,并无任何受益。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经文中说能长生,就能长生。现在姜澄的魂魄可以说长生不死了,只不过他的本体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 所以现在姜澄反而不着急了,长生不死的道门功法,他脑子里多的是。他现在要追求的不是简单的长生不死,而是要在这个世界长生不死才行。 听金子甫和余子葳的言语,这个世界的长生种族不少,人族修炼者只要过了成神五难,理论上也是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的种族,不等于实力强大。有些种族虽然不能长生不死,但实力强大无比。 无数的长生种族都被实力强大的种族练成了丹药,甚至生吃。因为大荒中各种荒诞不经的传说成千上万,其中就有吃了长生种,就能入长生的说法。 至于人族的修炼者,过了成神五难后,还有欲染七劫,过不去就是身死道消。姜澄曾经问九师姐,如果欲染七劫过去之后,是否就能成就真神,永无忧患了呢? 余子葳并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态度又似乎已经回答了一切。 这个世界的长生者,似乎都有问题,在没有完全搞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姜澄决定本体先不修炼长生功法。 但这不代表他的寿命只有几十年,道门秘术之中,增寿之法颇多,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等。 而用这个时间,他可以先找合适的人修炼这些长生之法,以观后效。然后一边观察这些小白鼠的实验结果,一边找寻这个世界长生的奥秘,最终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长生大道。 在这五年间,姜澄也没落下《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的修炼进度,毕竟修炼此经,可以让他的本体炼制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 有了此符在身,姜澄可掌握九色兽、苍龙、玄兔、凤凰、麒麟、白虎、螣蛇、玄龟八种变化。 通过这八种变化,他就能使出藏形匿影、乘虚御空、隐沦飞霄、出有入无、飞灵八方、解形遁变、回晨转玄、隐景舞天这八种道门秘术。 只是这《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姜澄才修炼了五年,炼制的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只能掌握九色兽、苍龙、玄兔、凤凰、麒麟这五种变化。 这意味着姜澄就能会藏形匿影、乘虚御空、隐沦飞霄、出有入无、飞灵八方这五种法术。 这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的八种变化之术,总结起来其实都一样,那就是打架加逃命,只是逃命之时的方式和手段不同而已。 另外随着祭炼时间的增加,这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的威力也会日益增加。 比如最简单的藏形匿影之术,如果姜澄把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祭炼到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层大圆满的地步,那他施展此术之后,恐怕就连欲染劫的强者也不一定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如果有幸能将这玉符提升到法宝的层次,那么即使面对成神强者,姜澄也有信心让他们找不到自己。 这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真乃是偷袭跑路的最佳选择。 这就是姜澄对所谓的未先胜,先虑败的理解,打架要先学会跑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逃命功法,再加上烧火童子还有巡游使、马面、持叉小鬼以及他现在可以书写的六品符箓,姜澄如今总算可以说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 巡游使、马面、持叉小鬼三个比起一般的香火神可能差了些许,但有经坛土地用法坛之力加持,应该能和一般的香火神打个平手。 至于烧火童子,却是个意外之喜。 经过土地的介绍后,姜澄最终还是决定把火童子升品为烧火童子。 如今的烧火童子,已经变成了姜澄的道灵,经过经坛土地的见证,姜澄与烧火童子在法坛前盟誓,定下盟契。 从此以后,双方生死相依,福难同当。烧火童子的一身火系法力,姜澄可尽情借用,同时他也要负责培养这位盟誓道灵。 这五行灵物之属,极其难得。绝大多数道人修道一生,只能养些阴灵,就是俗称的养小鬼。 姜澄如今的起点,已经是很多道人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了。 不过这烧火童子可以让姜澄随意施放火系咒法,但姜澄同时也需要给烧火童子提供修炼资源才行。 还好法坛空间的功德青光也可以代替烧火童子大部分的修炼所需,否则以姜澄目前的身家,直接就养不起。 现在姜澄要考虑的,就是制作这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的材质。他之前清扫青狼帮的据点时,搜到了好多青色的玉片。 后来姜澄才知道,大荒界的修行者之间,最常用的货币便是这种玉片。玉片有青白黄红黑五色,青玉最常见,黑玉最罕见。 这五色玉片,一片白玉可当一百片青玉,以此类推,一片黑玉可当亿片青玉矣。 这玉片可用于沟通神灵,封禁神术,安神养魂等等,作用极其广泛。 如今姜澄手中的青玉片只有六百多枚,既然要制作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这种保命护身的利器,他就想找个好点的材料。 要去哪里找好的玉片呢? 姜澄思索起来,过了一会,他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愚蠢,直接起身出门而去! 第六十一章 制符灵玉 如今的赤火灵宫,丙火宫宫主厘不尼带着几位殿主,正在和盈民、载民、伯服、蜮民四国的赤火灵宫之人一起,与居住在天虞十四山南北的七个类人族沟通协商伐山破庙之事。 丁火宫宫主季中乾在半个月前赶回来后,就一直带着谷子娥在大裂谷附近四处查探情况,二师兄一如既往地负责看家,守在丁火宫中。 九师姐余子葳则留在了季厘城,安排处理维修各个火祝庙的法阵运行,顺便替姜澄监督四姓处理青狼帮的后事。 以上种种原因,导致赤火灵宫内的火祝少了将近三分之一,让宫内的道路都显得空旷了许多。 姜澄出了小院后就直奔丹阳阁,亮出身份铭牌说明来意。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朝姜澄拱手说道: “启禀师叔祖,这丹阳阁中的物品分两种,一是宫内弟子之间相互交换的,丹阳阁只负责信息登记,至于价格则由双方自行协商。” “另一种则是宫内出售的,不过不能用灵玉购买,需要用火功来算。” “师叔祖要的灵玉,不知要做何用途?弟子好帮师叔祖查看。” “嗯,是用来承载法术禁制的,灵性越高越好!”姜澄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不知火功是什么?怎么来的?” 老头把姜澄的身份铭牌放到一块玉璧下方,只见玉璧上面浮现出了一行信息: “五行灵宫季禺国丁火宫第十八火子姜子澄,火功七万四千一百三十的字样。” 姜澄对这个数字没啥概念,他只是纳闷自己哪来的火功。反而是老者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说道: “七万……七万……” 看着神情不对的老者,姜澄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火功么?哪里来的?” 老者看了姜澄一眼,见他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按下心中的惊讶,开口说道: “启禀师叔祖,这火功乃是赤火灵宫的弟子,为宫内作出贡献之后,由火功阁审核发放的。” “火功可用来兑换丹阳阁藏库之中的所有物品,师叔祖请看这里!” 老者看着姜澄似乎还想再问,干脆拿出一块玉牌放到了玉璧下方,只见玉璧上就浮现出两排文字来。 左边的文字是赤火灵宫发布的悬赏,高悬第一条的乃是协助羲皇推演完善成神之道,后面没有标注火功值,只写了几个字:功标青史,颉皇书名。 第二条则写着研究推演香火成神之道或者其它成神之法,后面也是只有八个字:功标青史,颉皇书名。 第三条则是改进完善赤火真经,这个后面终于有了火功,写着十万火功起,最高可换火功十亿。 第四条往下,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悬赏是完善各种功法、阵法、法术类的,这些悬赏的火功,往往都是最低十万起,最高可到千万。 “难道这个世界的功法都有缺陷么?怎么这么多功法需要完缮?”姜澄心中正纳闷,就看到了一条信息: 悬赏太子夜之尸,要求将太子夜之尸神魂俱灭,火功五十万。 其余的就是探索某处,上交某类物品,或者去往某地完成什么任务之类的,种类繁多。最下方的多数任务,基本都是火功三个五个的单数。 右边的文字则是可以兑换的物品。 第一排写的是,火源圣果,火功九千万。 第二排是火源灵果,火功六千万。 第三排写火源果,火功三千万。 其下是各种五花八门的物品,姜澄仔细看了半天,唯独没有玉牌之类的物品。 姜澄看到太子夜之尸的悬赏之后,大概明白了自己的火功是如何得来了,本来他还心中暗喜,既然有了这么多火功,自己的玉符就有着落了。 哪知把玉璧尽数看完之后,唯一带个玉字的信息就两条。 一条是缴纳青玉一百,可换一个火功。他现在兜里有六百多片青玉,可以换六个火功。 另外一个是用火功兑换的火灵玉,一百火功可换一枚。 这火灵玉内蕴含丰富的真火元气,可让修炼火行真气的修炼者迅速恢复真气,用来制符却是不行。 这下姜澄傻眼了,和老者问道: “难道宫内库房之中,竟然没有玉牌?” 老者连忙说道: “回师叔祖,这青、白、黄、红、黑五色玉牌本来就是购买兑换各种物品的货币,哪有用钱换钱的道理。” “大荒的香火之神,都是用这些玉牌来制作请神牌,除了红、黑两种玉牌较为稀少之外,其它玉牌数量甚多。” “至于其它灵玉,多被各个香火神道教派收藏,用来当做其它用途,很少会流传出来。” “师叔祖如果是用来封印法术之类的话,不如直接去问问傀师伯,他负责管理宫内私人之间的物品交易。” “傀师伯?”姜澄在赤火灵宫只认得五个人,如今还变成了四个。 老者心里暗自摇头,只能再解释道: “傀有法师伯乃是金师伯祖的弟子,也是丹阳阁的副阁主,师叔祖直接上五楼找他就行。” 姜澄谢过这位年龄颇大的晚辈,直接登楼。 季中乾在赤火灵宫的辈分太高,导致他这个关门小弟子在赤火灵宫里,几乎都是师叔祖起步,连喊他师叔的都没几个人。 丹阳阁的五楼已经是最顶层,姜澄亮出身份铭牌,守在楼道口的火祝直接就放行了。 他才上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朝自己行礼,口中喊道: “弟子傀有法,见过小师叔。” 说完之后,傀有法引着姜澄入座,自己却站在一旁问道: “不知师叔前来,可有弟子能够帮忙之处?” 姜澄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傀有法先和姜澄告罪之后,才转身去桌子后面取了一枚玉牌,仔细查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后,傀有法走上前来,和姜澄问道: “敢问小师叔,这封禁的法术神通是什么级别的?” “嗯……”姜澄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最起码也是欲染一劫起步吧。” “那师侄就帮不了小师叔了。”傀有法摇头说道: “封禁欲染一劫起步的法术神通,玉质的要求起码也得红玉和黑玉级别。这样的玉料,小师叔只能去问问我师父,他老人家那里或许会有。” “那好吧!”姜澄拜师之后,几位师兄姐们给自己的见面礼颇为贵重,导致他都不好意思去和他们开口了。 他本来是想到丹阳阁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手里的东西换个玉牌。毕竟他手里还有几万两银子,结果才发现赤火灵宫内,金银之物几乎无用。 “绕来绕去,还是得靠师门啊!” 姜澄出了丹阳阁,正要回丁火宫去找二师兄金子甫时,就听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丁火宫方向传来: “哈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欲染之威(上) 赤火灵宫占地方圆二十里,背靠咸山而建。这声音传开后,咸山的山谷中陆续有回音传来,整个赤火灵宫上空到处都回响起这个跋扈至极的声音: “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 姜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傀有法从丹阳阁内冲了出来,口中惊呼欲染劫时,他才感觉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看到傀有法一脸惊恐的样子,姜澄拉住这个师侄问道: “这是谁在度劫?” “这是师父的欲染分身!不应该啊!师父怎么会在宫内度劫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傀有法一脸慌张的对姜澄说道: “师叔,你赶紧去地裂谷通知师祖!大事不妙了!” 虽然惊慌,不过傀有法好歹也是丹阳阁的副阁主,知道此时赤火灵宫之内只有他师父一个欲染一劫的强者,季中乾不回来的话,整个赤火灵宫的弟子都要遭殃! 和姜澄说完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恐慌,尽量用威严的口气喊道: “赤火灵宫所有弟子听令,所有静志境以下的弟子,全部进入最近的殿阁之内,开启防护法阵。” “静志境以上的弟子,全部到火灵大殿集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傀有法已经飞身冲向火灵大殿,同时还回头给姜澄比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这变化来得极其突然,姜澄连忙拿出?疏车,驾车起飞。 等飞上高空后,姜澄回头看去,只见几十道身影浮在火灵大殿上空,正全神戒备的看着丁火宫方向。 此刻丁火宫的上方,一道十多丈的黑影正在仰天狂笑,却不见了二师兄金子甫的身影。 这段时间姜澄一直在闭关,只知道师父和六师姐去了大裂谷,却不知道两人的具体位置。 ?疏车升空之后就直接朝季厘城飞去,姜澄只能先去找九师姐,看她是否能联系上师父。 就在姜澄才飞出一里多点,还没离开赤火灵宫的时候,后方突然响起了惨烈的笑声! 姜澄回头看去,只见傀有法和几十个静志境以上的同门,正把黑影团团围住,奋力抢夺黑影手中不知何时抓住的两个同门。 黑影无视傀有法等人使出的诸般火系法术,只是将手中的两人高高举起,惨烈的笑声就是从两人口中传来。 姜澄还是头一次听见笑声还能如此惨烈的,明明两人奋力挣扎,看着痛苦之极,口中的笑声却片刻不停。 这时姜澄才注意到,这两人头顶上有丝丝黑气冒出,被正在狂笑的黑影吸入口中。 同时这两人的身体表面,竟然出现了两个挣扎透明人影,似乎也有被吸出体外的迹象! “魂魄离体!”姜澄来不及多想,心念急转之下,马面和持叉小鬼现出真身,朝黑影冲去。巡游使则保持隐身状态,护卫在姜澄身侧。 而姜澄则驾车继续跑路,这黑影一看就不好惹,他打算躲远一些再说! 就在这时,赤火灵宫各处大殿之内,陆续亮起一道道火光,这些火光瞬间勾连成一个倒扣的大锅盖,把方圆二十里的赤火灵宫尽数罩住。 刚刚要飞离赤火灵宫的?疏车也被罩了进去,姜澄正想着自己也被困住的时候,只见?疏略微低头,它头顶的独角突然变黑,在碰触到火光圆罩后,这赤火大阵竟然就被破开了一个口子! 姜澄还没反应过来,?疏就拉着车子飞出了赤火大阵。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个马车大小的口子正在快速的愈合。 眼看这口子还剩碗口大小时,一股黑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这股黑气冒出后却没飞向姜澄,而是黏在这个洞口,不停地冒出黑烟,洞口的愈合之势竟被生生止住! 原本飞离的?疏车也停了下来,姜澄把车子掉头,看着远处那个冒黑烟的洞口,巡游使的声音在他耳旁回荡: “真人,那是七魄秽浊,如果流散开来,恐要生乱!” 赤火灵宫内,黑影已经膨胀到二十来丈的高度。他的四周,傀有法带着几十名静志境以上的弟子,正在配合马面和持叉小鬼,试图抢夺黑影手中的同门。 这七魄秽浊之毒,不论鬼吏仙官都不愿沾染,盖因其乐人之死,欲人之败的特性,染上之后一身神力衰败,极难去除。 马面和持叉小鬼的实力并不差这黑影太多,无奈这家伙全身秽浊沾染不得,导致两个鬼吏受限颇多,半天都没把人从黑影手中救出。 “小师弟!”姜澄正在思索如何应对之时,后方就传来了余子葳的声音! 他正要回头,就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缠绕鼻尖,接着九师姐就坐到了姜澄旁边。 “师姐,能联系上师父和六师姐吗?二师兄在渡欲染劫!”姜澄心下大喜,连忙和余子葳开口: “傀有法师侄带人发动了赤火大阵,但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余子葳悲戚地说道: “这不是欲染劫!这是二师兄没能控制住欲染分身,导致尸狗魄反制主魂,欲染分身本性复发了!” “啊?不是渡欲染劫么?”姜澄还真不懂其中缘由。 “二师兄何等慎重之人,怎么可能在赤火灵宫内度劫。再说他刚过欲染一劫也才百年,这个欲染分身都还没炼化控制,欲染二劫不会那么快来的。” 听到余子葳的解释后,姜澄才稍微安静下来,只要不是欲染劫,二师兄应该没多大事吧。可看九师姐一脸悲戚的神色,姜澄又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师父和六师姐到地裂谷下面去了,地裂谷内地脉之气混乱,我发出去的传讯符都没有任何回应,联系不上他们!” 余子葳说完后,转头看着姜澄,朱唇轻启: “小师弟,二师兄的欲染分身已经失去控制,他必然是已遭不测。如果让这个尸狗魄控制的欲染分身冲出赤火灵宫的话,季厘城的几十万百姓又要经历一次一个多月前的磨难。” “这些百姓,过半都才大病初愈,再来一次的话,恐怕即刻就要没命了!” 姜澄看着余子葳脸上决然的神色,一时间不明所以,就见余子葳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拉起姜澄的手,将储物袋放到了他的手中。 美人柔夷在手,姜澄却毫无激动之意,因为同时间余子葳口中的话语,已经让他呆若木鸡: “小师弟,时间紧迫,这是师姐的储物袋,其中物品你慢慢查看。你即刻回季厘城,通知火祝庙打开赤火大阵!” “记住,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从里面出来!另外,请你想法和崇山神沟通,请他护住季厘城的百姓!” 余子葳说完之后,一双柔夷在姜澄的肩膀上轻轻一按,就顺势起身飞向那个还未合拢的洞口。 飞在半空的余子葳手上亮起红光,按在了洞口的黑烟之上。 好似水滴热油的滋啦声中,黑烟被按回了赤火大阵,而这位九师姐的身影也随之进入了大阵之内。 这位师姐回首看了还在发呆的姜澄一眼,就朝那个已经膨胀到三十丈的黑影飞去…… 第六十三章 欲染之威(下) 姜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季厘城,等到车驾停到一个火祝庙上空,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后,他才回过神来。 这火祝庙占地只有五十来丈方圆,姜澄的车驾停在正中的院子上空。车驾下方,十多名身穿红袍的火祝拱手而立。 姜澄把车落下,开口问道: “请问此处是谁主事?” 一个红袍女子上前一步,朝姜澄拱手开口: “回禀姜师叔,弟子赤明殿傀火兰,如今负责协助余师叔,处理季厘城安全事宜。” 这人竟然是太子夜之尸大乱季厘城当夜,和姜澄隔空对话的那名火祝! “傀师侄!”姜澄举起手中的身份铭牌,沉声说道: “我二师兄的欲染分身失去控制了,你即刻通知下去,打开季厘城的赤火大阵。让所有火祝各安其位,配合城内做好安抚百姓之事!” “我要赶去皇宫,通知国君做好准备!” “是,弟子遵令!”在傀火兰的回复声中,姜澄驾车飞向皇宫,等他到皇宫上方时,季厘城内的三十多道火柱冲天而起,赤火大阵的防护已经打开了。 这次姜澄没有下车,而是取出一道符箓用右手中食二指夹住。指尖清气缭绕间,这道符箓化为青光落在姜澄身上。姜澄缓缓开口: “城外有超凡修炼者战斗,未免波及城内,赤火大阵已经开启,请国君下令通知百姓返回家中,不要外出!” 这声音顷刻间就传遍皇宫,在南衙发呆的厘子苦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脸色一阵变化,最终还是定下心思,朝厅内四顾茫然的官吏们喝道: “立即传令给飞豹卫、熊罴卫警戒城内治安。同时各司衙门所有官吏,全部赶赴各自负责区域安排调度。” “有趁火打劫、乘机闹事以及故意煽动者,全部就地处决。务必让百姓不要慌乱,以免发生踩踏!” 厘子苦说完后,看着还在发呆的官吏们喝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大司马!” 叮铃哐当声中,一群官吏连忙从座椅上跳起来跑了出去。 厘子苦这才叹了口气,脸色懊悔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也迈开脚步,直奔国君所在的大殿。 姜澄此刻已经进入了法坛空间之内,正在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他的魂魄因为修炼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还有《太上空常飞升上经》和《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的缘故,可以说是长生不死了。 只是这魂魄空有境界,没有法力。不过魂魄可以调度法坛空间的功德青光,算下来也和有法力没啥区别。 他的肉身强度经过这段时间修炼的太清引导养生经以及丹药的调养,精气神已经超越普通人一大截,正朝饱满无暇的境界稳步迈进。 另外姜澄的肉身虽然没有法力,但借助和烧火童子的盟契,使用六品境界的火系符箓和法术也是没问题的。 还有他的肉身借用魂魄调度法坛功德之力的时间,也从一炷香延长到了半个时辰。 更不用说还有一位等同欲染四劫强者的崇山土地,可以随时听候姜澄的调遣。 如果姜澄好好呆在季厘城内,凭借他目前的境界状态,他完全可以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 但要是去解决二师兄这个欲染分身的话,不论是马面他们还是崇山土地,此刻都不大好用,实在是这污秽之毒对神灵来说太过于恶心。 也就是说,想要去帮助九师姐她们的话,姜澄就得离开季厘城,亲自过去才行! 一时间进退两难的姜澄把意念退出法坛空间,驾车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季厘城。 皇城的各衙门中,无数官吏正飞奔而出,上马奔向城内各处。 遍布季厘城的火祝庙内,无数火祝正离开火祝庙,站到了最近的街道路口,高声呼喊安抚慌乱的百姓。 姜澄目前已经是季厘城中,赤火灵宫里地位最高的人,他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静静地呆在这里,宵小之辈就不敢生出二心。 可让他安静地呆在这里,内心也是一种煎熬。姜澄已经通过马面和持叉小鬼的视线,看到了二十里外赤火灵宫上方的景象。 二师兄的欲染分身,此刻已经暴涨到了五十丈,犹如一座小山一样浮在赤火灵宫上空。 这个欲染分身手中抓的两人,已经是第五次抓来的了,之前他抓住的八名火祝,全都在被吸取魂魄的过程中惨笑而死。 这还是在马面和持叉小鬼尽力抢救之下才保住的结果,否则如今围在欲染分身周围的这些火祝,恐怕要损失过半。 可即便这样,这几十名静志境以上的火祝弟子,还是在余子葳的指挥下,奋力攻击这个欲染分身。 在场诸人中,修为最高的是傀有法,他如今已经是成神五难的最后一重境界万神境。 到此境界,体内五脏六腑,百关九节,俱是神力充沛,只待藏神于六腑圆满,即可过欲染一劫。 姜澄让持叉小鬼尽力护住傀有法,这欲染分身受到的大半攻击都是这位师侄出手所致,也极大地拖延住了欲染分身的成长速度。 至于更强一点的马面,如今是寸步不离余子葳左右,实在是姜澄的这位九师姐,才刚刚踏入静志境,算是实力最低的一个。 但余子葳所学繁杂,丹药阵法皆是一流,在她指挥之下,飞在半空的三十六名火祝组成了一个大阵,数次将想要四散的黑气尽数拦下。 可他们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欲染分身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余子葳心中早已计算明白,等这具欲染分身长到百丈大小以后,她们就绝对拖不住了。 “按照眼下的情况看,这欲染分身长到百丈大小,最快还需一个时辰。赤火灵宫各个大殿还有防护阵法,又能拖延一个时辰。” 余子葳默默计算时间,然后又一次在心中权衡: “等各个大殿的防护阵法都被攻破之后,我们用炎火爆燃阵,还可拖延一炷香的时间。到这个时候,赤火灵宫的弟子应该也伤亡殆尽了。” “季厘城的赤火大阵刚刚才维修过一次,火灵玉储备充足,欲染分身短时间无法攻破,足够拖延到师父他们回来了。” 想到这里,余子葳忍不住回头看向南方,二十里外季厘城的赤火大阵无比耀眼,她终于感觉到片刻安心,在心里祈祷道: “小师弟,无论如何,你可要守好季厘城啊!” 第六十四章 经文初现 (上) 姜澄不知道余子葳心中所想,而余子葳也不知道姜澄心中所想。 有了统一的指挥之后,城里原本繁乱的街道上,人流正在迅速减少。重要的街道路口,都已经设置了岗哨和路障。 这是上次太子夜之尸造成动乱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万一城内发生变故,也好迅速反应。 看着城内逐渐恢复了秩序,姜澄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情也安稳了许多。这个过程里,崇山顶上已经凝结出了一朵里许大小的香火祥云。 过去一个多月间,崇山顶上的香火祥云一直在凝聚,只不过姜澄让崇山土地有空就吸收,所以这香火祥云几乎只能看到几缕。 可当遇到危险之时,数十万人的信念祈祷,又开始散发出了强大的威力,这朵香火祥云还在迅速地扩大之中。 原本喧闹的季厘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回到家中之后,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经历的大恐怖,都开始虔诚地祈求崇山神护佑。 季厘城内一处坊间,里长厘大有关好坊门后,提着一把扫帚准备回家。 这个坊内住了七十六户人家,厘大有家住在最里面,他一边往家里走,一边中气十足的大声吆喝道: “各家各户,都把门关好锁死!谁家不锁门,看我不拿扫帚抽你们!” 快走到家门口时,厘大有看到一户贴了封条的院落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兄友弟恭的一家人,如今竟然落得个绝户的下场,世事难料啊! 可也就是因为谷石海一家出事后,他严令坊间各户看好各家小孩,夜间紧闭门户的缘故,在一个多月前的季厘城大乱中,这个坊竟然没出啥大乱子。 坊里吃了糖丸的全是小孩,在发狂后都被父母给按住捆了起来。有些被咬伤的大人后来发狂,也被厘大有带人用棍棒扫帚压住给捆了。 这全赖这位里长平日里颇高的威望,一声令下后,坊里间没人敢不听他的话,团结一心才渡过了这个难关。 事后坊里有三个中了尸毒的老人,因为体质太虚没能熬过去,但比起周边伤亡几十甚至几百的邻坊来说,他们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很快街道就走到了尽头,厘大有走到左边的院门口,轻轻一推,院门竟然开来。 只见院子里,他儿子正把他大孙子给捆了起来,熊孩子无法反抗,只能哇哇大叫。 厘大有怒气冲冲的骂道: “你这小兔崽子在干嘛!” 厘辰三看见老父亲又举起沾满鸡屎的扫帚,连忙分辨道: “这小崽子上次突然发狂,差点都咬到父亲你了,我想着这次先把他捆了,不就没事了么?” 厘大有扫帚举在半空,心想也对,正想把扫帚放下,可看到大孙子嚎啕大哭的模样后,又举起扫帚劈头盖脸地朝儿子头上打去: “我不是喊了要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吗?你为啥不关门!我叫你不关门!” 厘辰三一边躲开扫帚,一边往屋里跑。这回他学聪明了,不敢和父亲分辨是因为留门给他才不关门,而是跑进堂屋喊道: “娘,我来给你念经文!” 厘大有追着儿子进了堂屋,就见家里的母老虎瞪着眼睛朝自己看来,急忙把扫帚一扔,故作威压的说道: “你给你娘念什么经文?” 厘辰三的母亲腿脚不便,半靠半卧地坐在一个矮榻上。他跑到母亲身旁,拿起一本崭新的毛边纸皮书册说道: “这不是父亲你拿回来的么!” 厘大有一看,这才想起来,这是前两天衙门发给他的,让他有空的时候,念给坊里的百姓听。 可这段时间他一直忙得要死,就把这事给忘记了。这册书就三五页,他从儿子手里劈手夺了过来,只见封皮上写了《清静经》三个大字。 翻开一看,里面的字印得颇大,开头就写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厘大有乃是飞豹卫出身,和已故大司马厘大普算是平辈的旁宗,因为这层关系,他在飞豹卫曾当过队率。退伍之后,他又被坊间百姓选为里长。 作为季禺国的最底层的一名吏员,厘大有还是有最基本的世界观的。看完这句话后,他心中不禁嘀咕: “生育天地的不是昊天么?怎么会是大道?日月不是帝俊与羲和、常曦所生吗?怎么也变成大道运行了?长养万物不是地母尊神么?这个大道怎么又说不知其名?” 厘大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继续看了下去,当看到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这几句话时,想到了谷石海一家的遭遇,他不禁心中叹气道: “忧苦身心,唉,可怜的谷大!” 这经文后面写道: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经文到这里时,这一页就结束了。厘大有翻到后面,只见开头写道: “崇山神曰:学道之士,持诵此经者,即得十天善神,拥护其神。然後玉符保神,金液炼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又曰:人家有此经,悟解之者,灾障不干,众圣护门。神升上界,朝拜高尊。功满德就,相感帝君。诵持不退,身腾紫云。” 到这里,这清静经就没了。短短几百字,总共三五页。厘大有只看到了四个字: “崇山神曰。” “这是崇山神传下的经书?”厘大有心中大骂这帮该死的吏胥。他们给自己发书时,只是随意的说了一句有空的时候给坊间百姓念一念。 厘大有管了这群兔崽子几十年,对这坊间的人可是了如指掌。自己骂他们几句,甚至拿扫帚打两下,他们都会乖乖地受着。 可要是自己一拿出什么公文之类的要念的话,全坊的人都会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 问他们听懂了没有,全都回答听懂了。要是再问讲了啥?就全都变成鹌鹑。曾经谷二还和自己争辩过一句: “厘大叔您不用念了,反正让干啥您和我们说,我们照着做不就完了呗?” 这话把厘大有气得够呛,所以当他听见发书的吏胥和自己说有空给街坊念一念的时候,立马就把这册子丢一旁。 他当了三十年的里长,每年发的那些公文都能倒背如流了。年年换汤不换药,颠来倒去全是轱辘话,还不及他骂几句兔崽子,打两扫帚管用。 厘辰三看见老父亲把这经文拿在手里看完后,就脸色阴沉的在那里咬牙切齿,连忙躲到母亲身后。 老头子这表情,一般就是要打人了。哪知厘辰三等了半天,厘大有却是脸色忽青忽白一动不动,他不禁担心的问道: “爹?这上面说得不对么?” 厘大有回过神来,正想顺手给子小崽子一巴掌,哪知道他躲到了母老虎后面,只能拉着脸说道: “这是崇山神传下的经书,你说对不对!” 紧接着厘大有就福至心灵的开口: “现在城外又要乱了!崇山神还没祷告词,咱们就念这个《清静经》。祈求崇山神护佑我们平安!” 第六十五章 经文初现(下) 就在厘大有带着家人诵经刚开始没多久后,他们隐约听到隔壁也传来了诵经声。接着这声音又从里长家隔壁传了出去,很快就传遍整个街坊。 当一名飞豹卫的伍长带着他的手下们,来到厘大有他们的坊门口,听到坊间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后,这名伍长直接骂道: “娘的,那个狗*的把老子的活给抢了!兄弟们,赶紧走,去下一个坊!” 士兵们扛着一捆捆崭新的书册,气喘吁吁地跟着伍长跑步离开。 …… 时间退回一个时辰前,刚刚和国君商议好城防事务的厘辰苦,正拿着一本《清静经》在发呆。 经书封皮虽然还崭新,但已有多处折卷痕迹,明显是被时常拿在手中所致。 姜澄当初写出清静经时,把经文最后几段删减修改了一下,然后就送去了皇宫。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 “崇山神吩咐,此经书乃是他机缘巧合得来,特命我将其刊印传世!” 这是姜澄的一次试探,经文开篇内容与这个世界的观念冲突颇大,所以他想看看各方的反应如何。 国君季长亲如今是姜澄的信徒,对于他的交代自然是不会懈怠的。只是当此书交到了大司马厘辰苦那里的时候,事情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听说这是姜澄交给国君的书册,厘辰苦就把经文翻看了一遍。他看到第一段时,心里满是疑惑,这崇山神怕不是疯了? 等第二段看完后,厘子苦沉默不语。 而他看到第三段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时,不禁悲从心来。 厘辰苦的心头又浮现出那道巧笑倩兮的秀美身影,口中不停喃喃自语: “烦恼妄想……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这说的不就是他么,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从那天之后,厘辰苦就变得魂不守舍的,心中时不时就浮现出经文中的这些字句。 受此影响,这经文开篇虽然讲得离经叛道,但厘辰苦并没有阻止刊印。但他也没有按照国君所说,竭尽全力地去办此事。 下面的官吏看到大司马的态度之后,办事自然也就敷衍起来。于是经书发到厘大有手中的时候,情况已经和国君要求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可就在今天,厘辰苦的心情乱了,在姜澄的声音传遍皇宫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赤火灵宫威名赫赫,那个超凡者敢跑到这里来撒野?难道又出现了太子夜之尸一样的强敌?否则赤火灵宫完全没必要打开消耗极大的赤火大阵。 他自废修为之后,赤火灵宫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所以厘辰苦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余子葳这些时日一直在季厘城修复赤火大阵他是知道的,现在竟然是姜澄来传话,那就意味着余子葳不在这里! 魂牵梦萦的对象,可能已经卷入了城外的超凡修炼者的战斗!一想到余子葳可能陷入的险境,厘辰苦就心如刀绞。 他出生伊始,就已经贵不可言。国君是他姑父,太子是他表哥,父亲是当朝大司马,他母亲乃是大司空之女,他外祖、舅舅先后当了大司空。 厘辰苦才三岁时,就被赤火灵宫的副宫主季中乾亲自收入门下,成了丁火宫的第十三个火子。 师父怕他不适应丁火宫的生活,还专门让九师姐来负责照顾他。只是等他长大后…… “唉……”厘辰苦叹了口气,想要的得不到,不想承担的担子却偏偏压在了他的肩上。 “该如何解脱?”厘辰苦看着经书上的一行字: 崇山神曰:学道之士,持诵此经者,即得十天善神,拥护其神。然後玉符保神,金液炼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把这段话默念了数遍之后,厘辰苦终于下定决心,面朝崇山方向缓缓跪下,口中说道: “我愿持诵此经百万遍,刊印此经千万册;只求十天善神护她平安一世,我愿足矣。” 说完之后,厘辰苦虔诚无比地拜了九下,然后起身朝屋外喊道: “来人!” “传我命令,将刊印司所有剩余的《清静经》全部发下去,此事交给飞豹卫和熊罴卫来办。我要一个时辰后,全城所有识字之人带领百姓诵念《清静经》。” …… 在季厘城上空的姜澄,是被城中回响的诵经声惊醒的!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杂乱无章的诵经声,渐渐趋于统一,响彻四方。这数十万人整齐的声音,虽然平静和缓,却似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季厘城上空,一朵纯净的紫色祥云渐渐生成。姜澄的车架被笼罩其中,云雾缭绕间,把他衬托得犹如神人降世! “这是……”他心思急转,意念出现在法坛空间之中,方才现身,姜澄就喊道: “经坛土地!” “恭喜真人!”经坛土地的身影浮现,朝姜澄拱手行礼: “恭喜真人随方设教,新元肇启!” 姜澄正想和土地回礼,细问缘由时。忽然间就感觉到一股磅礴浩荡的气息,似乎正从极远之处,朝自己碾压而来。 这股气息之庞大,犹如末日降临,好似天塌地陷。让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感觉,那就是绝望! 姜澄此刻的处境就好比站在海岸边,看着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数十千米的巨浪正朝自己呼啸而来。 无论他逃往何处,似乎都已经毫无意义,等待他的唯一结果,就是被这巨浪拍成粉屑!翻江倒海之威,莫过于此。 这股意念似乎离得极远,可散发出来的威压又好似就在眼前。才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姜澄却像经历了百年酷刑一般,感觉浑身剧痛,神魂竟然有不稳之相! 强烈剧痛的刺激下,原本感觉被这意念镇压得丝毫不能动弹的姜澄,脑海中的意念终于转动了一下! 虽然意念转动的每一瞬间,都会给他的神魂带来更加刺激的痛楚,但姜澄还是拼尽全力盘膝坐好。 然后他左手无名指勾住右手小指,右手无名指勾住左手小指,两个大指再压住无名指,双手的食指、中指伸直,合掌。 天塌地陷近在眼前,姜澄忍住脑海中剧烈的痛楚,手结北斗决,口念北斗神咒: 北斗九辰,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履崑仑。…… 第六十六章 新元肇启(上) 如果这场战斗是发生在现实空间里,姜澄恐怕还没和对方照面,就已经全盘皆输。 万幸的是此刻他是以魂魄状态处于法坛空间之中,更加万幸的是他之前修炼的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还有《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和《太上空常飞升上经》都和北斗七元君有关。 就在姜澄口中念起北斗神咒的时候,经坛上方斗姆元君左侧的大圣北斗七元君画像上,亮起了星辰之光! 大圣北斗七元君乃造化之枢机,人神之主宰,有回生注死之功,消灾度厄之力。 七元君画像上的星光落到姜澄身上后,他顿时就感应到了变化。如果说原本身上的痛楚按十分来算的话,此刻的痛楚终于少了一分! 是的,仅仅只是少了一分而已。但这一分也让姜澄的思维终于动了起来,他念完北斗神咒之后,双手连续变换使出道指、经指、师指三个手印。 紧接着姜澄左手运起宗师指,右手则变为剑指,凌空虚画! 他的魂魄已经是长生真人级别,此刻借用法坛的功德之力凌空画符,只是瞬间工夫就浮现出一道符箓。 姜澄手指片刻不停,顷刻间连续画出十四道符箓,这符箓成型之后,金光流转间就将法坛空间围了起来! 这十四道符箓挡住四周翻涌的滚滚黑雾之后,姜澄的痛楚又减去一分,但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面前,十分和八分并无区别。 他心中暗自一叹,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防护能力——北帝七元真形金符。 不过借助北帝七元真形金符的防护,姜澄终于把法坛空间和他自己的魂魄用大圣北斗七元君的星辰之光勾连为一个整体。 他以长生真人级别的境界,搭上法坛空间的功德青光后,终于把自己受到的威压转到了法坛之上! “呼!”虽然是魂魄状态,姜澄还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来。这股威压好似刺骨寒冷的海水,将他压在海底不能呼吸。 而现在他虽然还在这海水之中,但终于能浮上来换口气了。识海中的痛楚还在继续,但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过来,姜澄感到整个法坛空间都在颤动。经坛土地此刻已经和法坛融为一体,但似乎作用不大。 紧接着姜澄就看到法坛上空画像的最下方,六丁六甲、护坛神将的画像在无声之中,散成点点青光洒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法坛上空的画像,在点点青光之中,开始由下到上地接连溃散! 还没等姜澄有所反应,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下一刻,这股混乱和堕落交织的意念,携带着非生非死的气息,朝法坛空间投了过来!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姜澄好不容易才忍住思绪,没有顺口喊出来。 这股意念散发出一个念头,在姜澄的识海里转化为一个声音: “嗯?……” 似乎是疑惑,又略带惊讶,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不过姜澄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就是自己脑海中那数以万计的执念为何没了反应。 对此姜澄报以沉默,对方的来头太大,他必须以千万分的小心态度,来应对这名新出现的大敌,并不想做任何回应。 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姜澄在法坛空间的五年时间里,早已经把识海中的这些执念化为了无量功德,这才有给火童子升品的功德之力。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此刻姜澄的法坛空间里,正是前门拒虎,后门又进虎。准确来说他这个法坛空间在这两位突然而至的大敌面前,连门都没有。 虚空鬼母的意念甫一出现,之前那股磅礴浩然的威压就顿了一下。双方似乎认识,正在以姜澄不能理解的某种方式进行交流。 得益于双方的暂停交流,姜澄识海中的痛楚又减去了一分,不过他却越发紧张起来。 此刻的他好比夹在两头老虎中间的那只兔子,因为肉太少的缘故,两头老虎都不愿意和对方分享自己,所以他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可要是他敢轻举妄动,这两头老虎都不介意给他这只兔子一巴掌,宁可将他拍成一堆碎肉,也不愿他落入对方的虎口。 但姜澄不动也不行,一旦两只老虎达成共识,他这只兔子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有条件要跑,没条件的话,创造条件也要跑!拿定主意的姜澄在心中祝曰: “回元变影,晚辉幽兰,覆我紫墙,藏我金城,与炁混合,莫显我形。” 话音刚落,法坛空间正中的赤松无风自动,上方的画像则渐渐黯淡,就连法坛上原本因为吸收了火童子的火源之力而明亮无比的灯焰也缩小到米粒大小。 而法坛四周的黑雾瞬间变得粘稠如水,就连翻涌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原本压在姜澄识海中的两股威压,似乎也正在急速远离。 这正是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的第一神通藏形匿影,此刻姜澄以长生真人境界,用法坛功德之力直接使出后,短暂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 “咦……”还是虚空鬼母的意念出声,接着癫狂躁乱的情绪就在姜澄心头涌起,姜澄的藏形匿影在这位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至于另一股威压,从出现到现在都没发出任何意念波动。但磅礴浩荡的刺骨之意陡然间猛增数倍,明白无误地告诉姜澄,他并未逃出对方的掌控! 两股意念同时出手,法坛空间的画像瞬间消散了三分之一,一时间整个法坛尽是青光点点。 而原本九丈方圆的法坛空间,也缩小到了六丈方圆。四周黑雾翻涌,犹如一个深渊巨口,似乎要将这法坛空间一口吞没。 姜澄的识海中,两道威压意念以碾压的姿态横扫一切,他的神魂犹如在滔天巨浪中沉浮的扁舟,时而被掀上高空,时而被按入海底。 抛却全身痛楚,忽略意识狂乱,姜澄只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在心中默祝: “仰注玄精,吞咽黄华,身生飞羽,轻举登霞,游宴八宫,万万不俎。” 一只白色麒麟的虚影在法坛空间中显现出来,随着麒麟虚影的出现,两股本来在不同层次的意念同时一顿。 这两只狩猎经验丰富的老虎,原本在兔子动身的刹那间,就以无比默契的手段,相互配合把兔子的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结果这麒麟虚影的出现,让双方原本协调的步伐顿了那么一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两道意念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这两位都是此界顶尖的大能,能把意念跨过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投入此处虚空之中,准确锁定姜澄的法坛空间,这意念携带的法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所以两道意念在感应到对方之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让,因为双方都知道,一旦撞在一起,即使双方都想停手,短时间内也结束不了这场交锋。 因此在发现姜澄动起来后,双方瞬间达成共识,使出全力拦截这只逃跑速度极快的兔子。 原本双方分工明确,兔子已无逃生之路,哪知这兔子跳起来后,来了个兔子蹬腿,把两只老虎的节奏带偏,让两只老虎的爪子拍到了一起。 就在这两道意念碰撞的瞬间,麒麟虚影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两位大能的威压,跟着化为白气,如雾如露,将法坛空间覆盖了起来。 而两只老虎已经打了起来,不打也得打!兔子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第六十七章 新元肇启(下) 季厘城中心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是一座占地一里见方的火祝庙。它犹如一座小型的城堡,将原本连接的两条主干道,分成了东西南北四条大街。 这里和其它处的火祝庙也不一样,共有四个大门正好面对四条街道。不过此刻火祝庙大门紧闭,在里面的中心广场上,一道十丈粗细的巨大火柱直射苍穹。 这道火柱是季厘城赤火大阵的枢纽所在,也是全城三十多道火柱中最高的,足足有二十里的高度。 以它为最高的中心点,其余的火柱依次向四周延伸,越靠近城墙越矮,到了四门旁边的火祝庙后,光柱高度只有二里左右。 从上方看去,这赤火大阵犹如一个扁圆的大龟壳,将季厘城严实的盖了起来。 而当季厘城的诵经声一浪高过一浪的响起后,城内升起的团团紫色云烟,如雾霭氤氲,暮云叆叇,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季厘城。 这些上升的紫色云烟似乎不能穿透赤火大阵,于是在四周陆续被填满之后,就渐渐的往中间高处汇集。 原本火光流转的淡红色赤火大阵,在紫色云烟的填充之下,凝聚成了一个紫红色光罩,看起来似乎变得严实厚重了许多。 而季厘城北二十里外的赤火灵宫,上方的赤火大阵最高处离地面只有五里的高度。 与季厘城浓重厚实的赤火大阵相比,赤火灵宫上方的这个大阵就显得极其单薄。 更何况一道高达近百丈的黑影,此刻正在疯狂地捶打一处大殿,随着这个大殿的光柱熄灭,赤火大阵越发变得稀薄起来。 除了季厘城和赤火灵宫之外,还有一处地方,此刻也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季厘城西南方向的崇山。 如今的崇山,准确讲只是一座小小的山包而已。它从季厘城西南三里外隆起,向西南方向延伸出去五里左右后,就戛然而止。 一条由东向西长七万余里,宽一千五百里的地裂谷,在崇山的南边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云海。 与这片天地间最伟大的奇观之一相比,长不过五里,宽不过二里,高只有一里多点的崇山,只不过是这条地裂谷边上,一个稍稍隆起的土包而已。 这个小小的土包上方十里处,原本只有里许方圆的香火祥云,此刻已经扩张到五里大小。 香火祥云一半紫色,一半灰黑色,慢慢旋转成一个太极图案。太极图案在旋转之中逐渐扩大,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季厘城上方的赤火大阵。 当其中的紫色部分碰到赤火大阵后,阵内缭绕变化的紫红色云烟竟然透过大阵融入其中。 而当灰黑色的部分撞上大阵后,紫色云烟也透阵而出,然后剧烈地燃烧起来,火光雷电之间,灰黑色的香火祥云急速减少。 这团太极图案的香火祥云旋转速度不快,此消彼长之下,仅仅一炷香后,紫色部分就变大到灰黑色的两倍之多。 崇山顶上,三尺来高的崇山土地神原身,正在手持太极印盘膝而坐。他的头顶上方,是三十丈高的神灵法相,正仰着狼首,将紫色祥云大口吞入腹中。 眼看太极图案中的灰黑部分越来越少,不足紫色部分的三分之一时,异变陡生。 这时这团香火祥云的直径已经扩大到七八里大小,北面和季厘城的赤火大阵交相融合,南面则覆盖到了云海上空。 就在灰色的部分旋转到地裂谷上方时,下面的云海陡然间变得波涛汹涌,不知多深的谷底,传来了一阵阵的尖啸声。 紧接着云海就被破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飞了上来! 这两道人影速度极快,瞬间就冲过灰黑色的香火祥云,朝季厘城飞去。 就在这时,云海下方升起了一团青灰色云雾,直直地撞在了灰黑色的香火祥云之上! 青灰色的云雾和灰黑色的香火祥云碰撞之后,竟然诡异无声地融入了灰黑色的香火祥云之中。 看到这奇异的变化后,已经飞到季厘城上空的两道人影陡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红须赤发的红袍老者匪夷所思地叫道: “那是崇山神的香火祥云?怎么和南冥之气融合了?” 老者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老的白发老妪,她朝老者回答道: “师尊,这崇山神的香火神道颇为奇特,能将香火信念中的杂念剥离开来。弟子看这南冥之气都融入到了这些灰色杂念之中,或许是因为本质接近的缘故?” 两人正是姜澄的便宜师傅季中乾和六师姐谷子娥。在谷子娥发现地裂谷下方的变化之后,不放心的季中乾又亲自带着谷子娥一起下去查看。 季中乾是欲染三劫的强者,由他打头阵,在谷子娥的掩护之下,两人下到了地裂谷一千多里之下。 到了这个深度,下方的地脉之气已经浓郁无比,偶尔还可见到地脉之气凝结的土精微粒,以及地脉磁光散发出的黄色光芒。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地脉磁光产生的重力磁场已经严重影响师徒二人的飞行速度。季中乾和谷子娥运起全身神力,也只不过比常人奔跑稍快一些而已。 即使如此,季中乾还是想继续往下,反而是谷子娥将他拉住,直言说道: “师尊,我们继续向下,最多也就是能下去二十里,这点距离和这里并无分别。” 季中乾叹了口气,脸色抑郁地说道: “我知道,只是到了这个深度,这地脉磁光的重力磁场竟然不足正常的一半,否则你我的修为,如何能下到如此深的距离!” “我实在是担心,以目前的这个重力磁场,恐怕无法压制下方的南冥之气,甚至有可能会让南冥之火跨界而来!” 谷子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哀痛之色,凄声说道: “地母尊神还是如此虚弱吗?” 季中乾平和的脸上闪过一丝怒容,沉声说道: “否则天虞山十四神怎敢如此?又何至于需要我们出面,去做那伐山破庙之事?” 这话说出后,季中乾叹了口气,一时间沉默不语。然而很快,这平静就被下方的动静打破了! 一股尖锐的呼啸声从下方传来,季中乾脸色一变,急声说道: “不好!下方果然有南冥之气!” 说话间,季中乾带着谷子娥转身朝裂谷上方飞去,只是受到地脉磁光的影响,两人速度不快。 幸好下方的南冥之气一时间也突破不了地脉之气的压制,让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这南冥之气中尽是污秽欲毒,修炼者只要沾染一丝,凡人三关境界者陷入疯狂,成神五难境界者万神不成,欲染七劫境界者过欲染劫时必有南冥界阴鬼跨界降临。 染上南冥之气的修炼者,除了转身投入南冥教门下之外,再无任何继续修炼的可能。 季中乾和谷子娥都是欲染劫的强者,又是赤火灵宫的高层,对于臭名昭着的南冥之气自然是不陌生。 师徒二人竭尽全力,终于在南冥之气追上他俩之前,飞出了地裂谷。 季中乾原本的打算是借助赤火大阵,将南冥之气慢慢炼化,哪知才飞出地裂谷,就看到季厘城的赤火大阵竟然打开了。 他还没细看其中缘由,又发现南冥之气竟然被崇山神的香火祥云吸收融合,一时间竟然没顾上查看季厘城的赤火大阵为何变成了紫红色。 就在这时,下方的季厘城中忽然传来一阵歌声,琳琅震响,遍布十方: “玄化本无迹,有迹生道宗,道畅虚漠内,灵歌发太空!” 季中乾还在脑中思索这歌声的含义,一旁的谷子娥却先叫了起来: “是小师弟的声音!” 第六十八章 北斗照临 季厘城上空,姜澄凌空踏立在?疏车上方,手执北斗决,步罡踏斗。 趁着两道意念碰撞的瞬间,姜澄抓住电光石火的刹那,终于把意识从那两道恐怖的威压之下撤了出来。 脱离法坛空间之后,他立刻借用魂魄之力,运转法坛空间的功德青光,引北斗星辰之力遍布周身。 这是姜澄的魂魄成就长生真人境界之后,首次借用魂魄之力。正常情况下,可借用魂魄之力半个时辰的时间。 但面对这两股恐怖的威压,姜澄连支撑一炷香时间的信心都没有。不过不要紧,时间足够了。 人贵自知,姜澄在第一股意念的威压出现之时,就从没想过凭他自己可以抗衡那未知的存在。 他见识过一个多月前,虚空鬼母和那两位不曾现身的神灵,以及火神祝融还有地母尊神战斗的场面。 那次大战,虚空鬼母以一敌四,似乎也没有败得太惨,而那仅仅只是她的一尊分身投影而已。 正是那次的经历,让姜澄隐隐明白,这个世界的神灵大能们,似乎不能轻易出现在现实空间。 所以在法坛空间中见识到那股威压之后,姜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意念退出来。 只是那股威压太过恐怖,厚重浓实的灵压让他的神魂无法动弹。如果不是虚空鬼母的出现,姜澄已经准备使用最后的手段了。 现在他的神识已经返回本体,姜澄要做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 他只需要在两只老虎脱离接触重新扑向他之前,告知此界的其它大能,有人要打他就可以了。 道士打架,压箱底的手段就是摇人。我不仅要摇自家人,还要摇此界的大能。他就不信这两位没有死对头。 姜澄只需要稍微给这两位添点堵,他们的对头自然会喜闻乐见,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松地对付自己。 所以姜澄的意念刚一退出法坛空间,他就借助魂魄之力踏空而歌。 这歌声以长生真人境界,用法坛功德之力发出,不敢说三界内外悉遥闻,但引起一些动静,应该没有问题。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唱诵,这是赞颂道歌,其中含有一丝道韵,普通凡人只会觉得好听,但凡是成神证道者,必然会有所触动。 姜澄就是用这堂堂正正的道歌,正式和此界的诸神宣告: 他在这里正和人打架,想看热闹的就赶紧过来! 歌声落下之后,姜澄立即步罡踏斗,南向瞑目,存想赤气出离南宫,化而为云,复为凤凰。 同时间在心中祝曰: “赤霞映玄,气液流通,九道之变,化为凤凰,授我真符,赐我玉浆,出自天门,入自离宫,招致云軿,驾虚乘光。”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浮现在季厘城赤火大阵的上方。而姜澄自己,则化为一道漫天赤火,巍巍煌煌! 正是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玉符的第四变,出入有无神通! 就在姜澄化为赤火的同时,季厘城上方的虚空之中,一朵朵音爆云迅速生成,紧接着赤火大阵就黯淡了下去,连城内的三十多道火柱都险些熄灭。 然而下一个瞬间,赤火大阵就爆发出比之前还亮十倍的光芒,而光芒上方,两条火龙拉着一座熊熊燃烧的车驾,缓缓现身。 姜澄摇到的第一个帮手,火神祝融到了! 赤火大阵外面的季中乾和谷子娥,对赤火灵宫的最高主宰现身似乎毫无反应。 两人反而是同时瞪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姜澄变身之后化为的火焰,齐声惊呼: “赤火真气!” 羲皇当年推演出五行成神证道之法后,创出的第一本直通成神大道的经书,就是赤火真经。 第一代火神祝融就是修炼赤火真经,借此证道成神。 可是这位火神祝融成神后不久,就离奇失踪,几千年来杳无音讯,成为人族至今还未破解的悬案之一。 直到后来木神句芒修炼青木真经证道成神后,羲皇借此推演计算,才发现这条成神之路有个重大缺陷,那就是只要成神,必然陷入疯狂。 于是羲皇和众神才创出了分离自身七魂的欲染七劫,借助七魂受劫,再走祭炼分身,最终合而为一的路子,这才有了人族的第二条成神大道。 在火神祝融和木神句芒成神之前,人族的修炼者只有凡人三关和成神五难。这两位也是人族唯二通过成神五难之后就证道成神的人族修炼者。 为了给人族的未来探路,这两位的牺牲最多:火神祝融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木神句芒则只能化身青帝胜苑,借助羲皇和其它众神的力量,镇压自身。 五行成神之法中,木行真气柔顺,土行真气醇厚,金行真气锐利,水行真气深沉。 这四种成神之法,修炼的时候各有特点,但总体来说,羲皇推演出的修炼之法,已经能让修炼者基本掌控这四种真气。 唯独火行真气例外,火行真气暴烈,修炼者在修炼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引火自焚。 所以后来羲皇只能将赤火真经一分为二,除了开篇部分之外,后面的内容则分为丙火真气为阳,丁火真气为阴的修炼之法,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问题虽然解决了,但造成的后果就是赤火灵宫的成神强者,实力比起人族其它的成神强者就逊色不少。 九千年以来,赤火灵宫的无数先辈和羲皇呕心沥血,想要将两种真气合而为一,让人族的强者修炼出赤火真气,都以失败告终。 而此时此刻,季中乾和谷子娥竟然看到了姜澄,竟然堂堂正正地使出了火行真气,姜澄化身的那道火焰阴阳和合,伟伟煌煌,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真的是!是赤火真气!”季中乾语无伦次地朝谷子娥喊道: “保护姜澄!” 喊出这话的同时,季中乾却是双手掐成一个火焰的形状,刹那间周身火焰缭绕,飞向天空。 姜澄能够化身赤火,那就意味着他为传承了九千年的赤火灵宫,开创了一条全新的大道,在这条大道之上,他就是领路人! 这已经不仅仅是南荒人族的大事了,放在全大荒来说,这都是足够让颉皇书名的大事! 此时季中乾已经顾不得赤火灵宫内肆虐的欲染分身,虽然他才是欲染劫的修为,冒然撞进这超神强者的战斗里,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此刻火神祝融只是分身投影至此,支撑赤火大阵已经捉襟见肘。而天空之上,还无牵制之人。 他身为姜澄的师父,又是季禺国赤火灵宫目前的最高话事人,在场诸人之中他修为最高,这件事只能他来做。 “即使化身为姜澄脚下沙石泥土,只为这领路之人的脚下平坦些许,此生也算足矣!” 季中乾心中一股决然之意愤然勃发,同时手里多了一把赤红色的玉尺,挥出一道火焰,劈向某处虚空。 而谷子娥则在季中乾喊出保护姜澄之后,就飞身扑向赤火大阵。师尊以自身性命,化为利剑刺长空,而她则要化身一面盾牌,护在姜澄左右。 就在谷子娥将要碰到赤火大阵的刹那,一股磅礴伟岸的灵压瞬间出现在天空之上,然后整片天地就暗了下去! 这股威压之中带着刺骨寒意,谷子娥只觉得周身神力竟然运转不畅,险些就从半空跌落下去! 等她尽力稳住身形之后,就听见赤火大阵内,姜澄化身的那道火光之中,传来了这位小师弟空灵的咒语声: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推,七星焕焕,天纲最威,辅星镇盛,弼星扶衰,九真太上,天动地转,魂魄相随,使我飞仙。” 恍如黑夜的虚空之上,隐隐出现七颗亮星,构成一个勺子形状,而勺子的长柄则指向南方。 就在这七颗亮星出现的刹那,谷子娥顿时感觉自己犹如在夏日阳光下暴晒一般,体内的刺骨寒意竟然迅速消退,迟滞的神力终于恢复流畅。 她抬头看看那七颗不知名的亮星,又低头看向赤火大阵内的那道火光,一时间沉默无言。 火光之内,姜澄神识中的刺骨寒意也消退了下去,他仰头望天,在心中低语: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 第六十九章 慈光接引 (上) 黑夜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刹那,就在大圣北斗七元君星光闪耀的瞬间,一股煌煌浩荡的气息划破夜空,刹那间天地复为明亮。 一轮大日重现天空的同时,一道神念波动化为一个大漠恢弘的声音: “烛九阴,你越界了!” 从出现伊始就对姜澄形成绝对优势的浩荡威压如潮水般退却,姜澄心中了悟:又一个此界的神灵大能,被他摇出来了! 不过姜澄还没工夫去理会新来的这位是谁,因为崇山方向的变故,已经牵扯到他的神魂。 崇山土地是姜澄敕封的,同时又是以他的神念演化奎木狼法相维持的,和法坛空间的经坛土地不同,崇山土地更像是姜澄可以控制的一道化身。 但麻烦也在于此,虚空鬼母似乎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的出手方式了! 崇山顶上的香火祥云,在季厘城里升起的紫色云烟和地裂谷下涌上来的清灰云雾融合之下,片刻之间就变为一个直径二十里的太极云团,并且还在迅速扩大。 太极云团内原本只有紫色云烟三分之一的灰黑云团,在融合了清灰云雾之后,竟然逐渐和紫色部分不相伯仲。 若不是季厘城内还有大量的紫色云烟补充,恐怕此时崇山上空的香火祥云已经尽数变为灰黑之色。 这些清灰云雾中,含有大量的污秽七毒,这乃是人临死之时,一生积攒的喜、怒、忧、思、悲、恐、惊等七情,被体内七魄带出之后,受天地污浊侵染所化。 如果是在地府之中,有奈河以及忘川之水的洗条,七魂自带的七情会被冲刷干净,这污秽七毒虽然麻烦,但也成不了气候。 可这个世界可没地府,千万年来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受天地污浊之气的影响,已经积累了不知多少污秽七毒。 而且这污秽七毒似乎因为浓到极致而发生了异变,丝丝堕落癫狂的意念隐藏其中,这气机和虚空鬼母意念中的情绪可是太像了。 这些癫狂的意念,通过香火祥云传到了崇山土地的神灵法相之上,然后又以法相为跳板,直攻姜澄的识海。 姜澄虽然不知道虚空鬼母为何能通过这种方式干扰他的神魂,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何解决掉这个才是重要的问题。 地裂谷下方的清灰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崇山上空的香火祥云中。而且后面涌上来的雾气,颜色也在逐渐变深。 这深灰色的雾气之中,姜澄已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死亡堕落气息,顺着这股雾气往下,姜澄的神识也模糊感应到地裂谷的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上来了。 姜澄心中喜道: “你这是在道士面前放鬼玩啊!” 崇山顶上的土地法相把手中曲木杖插地,对着季厘城方向的姜澄遥遥稽首,然后肃然开口: “臣闻,神不自降,有感皆通,圣不虚临,祈祷必应。” 听到这远远传来的声音,谷子娥忍不住心中疑惑: “难道崇山神之上,竟然还有其它神灵?那他岂不是和地母尊神一样尊贵?” 此刻的谷子娥已经进入到赤火大阵之内,姜澄化身的赤火足足有十多丈高,她只能在百丈之外,远远的凌空站定。 这个距离也是谷子娥仔细衡量过的,太远的话,她就不能在第一时间及时出手,太近的话,她又怕干扰到小师弟。 此刻小师弟的火焰化身气息澎湃激荡,似乎比师尊还要强出许多,谷子娥一时间竟然觉得犹在梦中一般,这还是那个瘦弱的小师弟吗? 火焰中,小师弟的声音再次响起: “伏以,三宝慈悲,必登风云之会,五浊恶世,难通清净之天。” 远处崇山神空灵的唱诵声也在激荡回响: “青华教主,太乙慈尊,玉清应化显金身。大千甘露门,接引亡魂,永出爱河津。” 一股宽宏大量,仁慈柔和的气息,随着姜澄肃然的话语和崇山神空灵的唱诵声,逐渐充斥在天地之间。 谷子娥仔细感悟着这股从未见过的神灵气息,越是品味,心中越是骇然。 这股气息之中,有土行真气的醇厚仁慈,又有木行真气的生机勃发,似乎又带有水行真气的深沉宽广…… 谷子娥一时间忽略了姜澄和崇山神的声音,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五行合一……五行合一……竟然是五行合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得火焰之中,姜澄的声音传遍四方: “此台高不高兮?” 崇山神的声音回复道: “举头三尺!” “低不低兮?”姜澄的声音威严肃然。 “去地五丈。”崇山神的话音刚落,谷子娥就看到崇山顶上,一个高耸的三级土台顷刻生成! “崇山神和小师弟,似乎要请神?”谷子娥看着那个土台,心中惊疑不定。大荒的成神强者,一般不能轻易显化于世间。 至于为何,就连在火祝阁中潜心研学一个多甲子的谷子娥都不清楚,她只知道,火神祝融每次显化,都是分身投影,而且困难重重。 而那些香火成道的大荒诸神则不在此例,没别的原因,只不过是实力太差而已,这种香火毛神,她自己都有信心对付一两个。 此时小师弟身上的气息已经超越师尊,直逼赤火大阵上方,火神祝融的那道分身投影。 气息如此强大的小师弟,再配合崇山神的冢宰之资,他们到底要请出一尊什么样的神灵出来啊?这位尊神,又能够显化于世间吗? 谷子娥心中思绪翻涌,隐约之间只听得崇山神的诵唱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慈尊九色莲花座,座座七宝骞林。骞林百亿瑞光中,瑞光中现出妙严宫。妙严宫中端然座,座座就金容。……” 冥冥虚空之中,遥遥九天之上,一股意念跨过无尽时空,缓缓降临! 赤火大阵上方的火龙车驾内,火神祝融的分身投影模糊不清。车驾上的火焰明灭不定,似乎连这位五行主宰都在暗自揣测,这位慈尊到底是谁? 地裂谷下方,清灰雾气已经变成浓浓的黑雾,黑雾激荡翻涌,在云海之中形成了一个直径五十多里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心,蓝白色的火焰光芒闪烁不停,那是南冥阴火的光芒。果然没出季中乾所料,这南冥阴火真的再次出现在季厘城,只不过这次是从地下而来! 高空之中的季中乾挥动手中玉尺,腾挪飞转间,他身后生成一团团的音爆云。 在心中暗呼一声侥幸后,正要打起精神继续应付后续攻击的季中乾猛然停了下来。 那股一直笼罩他头上的威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季中乾正茫然之间,只听得自己关门弟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一片贪嗔痴,到底返成苦海。大慈方成教,今宵得遇慈航。” …… “明灯照长夜,永消黑薄殃。大慈大悲,寻声救苦,无上无上慈尊。” 崇山上空,崇山神的法相已经被崇山土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朵朵漂浮的庆云! 庆云之中,一道青色虚影,若隐若现! 第七十章 慈光接引(中) 崇山顶上的变化,似乎引起了虚空震荡,庆云周围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的黝黑裂隙,里面时不时地闪过雷电弧光。 季厘城上方的天空之中,音爆云已经好一会都没有诞生,烛九阴和他那位不知名的神灵对手,不知是停手了还是转战别处。 天空中的音爆云被虚空激荡的气息震散,化为层层叠叠的片状鱼鳞云,在西坠的大日和季厘城赤火大阵的映衬之下,把整个天空都铺满了霞光。 在这漫天霞光中,崇山顶上庆云中的虚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晚霞照耀,慈光显化! 只见那道虚影头戴冕旒,身着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上,身下一九头青狮口吐火焰,簇拥宝座,头上环绕九色神光,放射万丈光芒。 这法相出现之后,周围庆云环绕,四周虚空之中,似乎有无数亿万生灵,对着法相顶礼朝拜! 季中乾看看崇山顶上的法相,又转头看看上空的火神祝融分身投影,心中闪过一个不该出现的念头…… 谷子娥此时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庆云中的法相发呆,耳边则传来了姜澄的声音: “志一心华幡召请。北阴界内,地府城中,冥司面然之鬼王,铁围所统之主者。九幽狱,十王狱,君臣宰辅。三曹案,六部案,文武公卿。” 崇山顶上,崇山土地带领土公土母,土侯土伯、土子土孙等二十四位神将和三十六将士禁忌诸神,面朝土坛,齐声高颂: “惟愿,辗转绿袍离地府,腰悬紫诰出幽京。罢除嗔怒降斋筵,大舍威光作证盟。此夜今时,来临法会。香花召请望来临,华幡召请望来临。” 只见九头狮子法相之下,现出一尊青面獠牙的巨大身影,四周冥府三曹六部,诸司文武鬼吏,环绕拱卫。 这法相正是姜澄上次曾经召请过的幽冥教主冥司面燃鬼王硏孑大帝! 鬼王大帝现身之后,朝上空的香火祥云张嘴猛吸。霎时间,团团灰黑之色的香火祥云,就被他吸入腹中。 地裂谷中,云海之下,雷声隐隐。 蓝白色火焰崩裂炸现,激起团团黑雾撞向崇山上方的香火祥云之中。 可不论下方多少黑雾涌入,香火祥云中的灰色部分,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 就在这时,地裂谷下,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想不到你夺了我那堂叔山神法相之后,竟然有此莫大成就。” “自成法门,自成体系,自成框架,以信念之力,聚沙成塔,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信仰体系,这就是神主之道吗?” “和你比起来,大荒中的那些香火山神,连个鬼物精怪都不如!” 这声音不徐不疾,语气之中尽是感慨。话语声落下,地裂谷下的黑雾团中,一道蓝白火焰冲天而起,直击长空。 谷子娥咬牙喊道: “你这个连当人都不配的逆子,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姨奶奶,我已经不是人了,我说过,我叫太子夜之尸!”云海下方,不徐不疾的声音继续传来。 谷子娥被他的话呛得满脸涨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姜澄的声音: “六师姐,我记得赤火灵宫出五十万火功,悬赏太子夜之尸神魂俱灭?” 不等谷子娥回话,姜澄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笔火功,合该由我来赚!” 漫天火光散去,姜澄在空中凌空站立,他身上披了一件紫光流转的长袍,上面绣有宝塔、龙凤、仙鹤等图案,看起来庄严肃穆。 而他手中,则拿了一片微微弯曲的白色木板,正对着崇山方向遥遥下拜,口中念诵道: 青华妙严,慈相亿千。身居长乐,安座金莲。慧光无碍,照诸幽泉。甘露流润,遍酒空玄。枯骸朽骨,咸得光鲜。拔度沉溺,不滞寒渊,臣等皈命,与道合真。 谷子娥朝崇山方向看去,只见师弟请出的那位尊神虚影,手中拿了一个瓶子,瓶内有一柳枝。 在姜澄的念诵声中,那位尊神抽出瓶中柳枝,柳枝带出点点水珠,随着尊神挥手,水珠化为漫天甘露,洒向空中。 这些水珠落到那冲天而起的南冥阴火之上后,瞬间就冒起了无数白烟。才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这道横贯天际的蓝白色火焰竟然就要熄灭。 而那白色烟雾之中,却冒出了无数道痛苦哀嚎的灵魂。谷子娥放眼看去,这些灵魂的数量恐怕不下数百万之众。 她顿时就想起来,天虞山南北两侧,共有季禺、盈民、载民、伯服、蜮民五国。 一个多月前太子夜之尸大乱季厘城的时候,南山教的部分信徒也在另外四国同时发动了叛乱。 当时的那道南冥阴火横贯南荒,五国之中被吸走灵魂的人口有数千万。 虽然后来在桑林、上骈两位天神;还有地母尊神和火神祝融以及崇山神的出手下,那道南冥阴火被打散了。 但除了季厘城外,其余大部分人口因为没有解除尸毒之法,尽数沦为了太子夜之尸口中的不死人。 这也是地母尊神为何不惜损耗神力,也要隔绝出这个大裂谷的由来,但是没想到这个裂谷最终只是隔绝出了一个庞大的不死国。 而太子夜之尸则带着这人的魂魄,再次出现在季厘城! 谷子娥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还在张口猛吸灰黑色云团的那位神灵法相,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这些魂魄积攒了一辈子的喜、怒、忧、思、悲、恐、惊等七情,此刻尽数化为了污秽之毒。这么多的污秽之毒,崇山上的那位尊神,他能解决吗? 与满怀心事的谷子娥相比,姜澄则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魂魄,幸福得差点叫出声来! 因为这数百万的魂魄,都是三魂七魄完整的灵魂。这些灵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没有被此间天地规则收走,而是在天空中茫然飞舞,发出阵阵哀嚎尖啸。 在他召请出太乙救苦天尊法相的时候,这位太子夜之尸竟然给他送来了这么多的灵魂,要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才超度过一个完整的魂魄! 如今数百万完整的魂魄就在眼前,还是在慈尊面前,超度起来,简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姜澄恨不得抱着太子夜之尸亲他两口,实在是有点不舍得杀他了。 不过最终姜澄的满腔情绪,只是化为了一声祷告: “福生无量天尊!” 第七十一章 慈光接引(下) 地裂谷中,黑色云团已经无边无际。一眼望去,不见白色云海,只有一片漆黑。 翻滚的黑色云团下,处处火光迸裂,中间一道直径百里的南冥阴火冲天而起,又被漫天甘露化为白烟。 白烟之中,无数亡魂四处游荡,哀嚎之声此起彼伏,把这方天地衬托得犹如冥府地狱。 赤火灵宫内,如今只剩赤明殿和火灵大殿两处还有火柱燃烧,整个赤火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余子葳带着傀有法等人,颇为狼狈地站在赤明殿前的台阶上,抬头看向大殿外面,众人脸色都是不解之色。 大殿外面广场上,金子甫的欲染分身,此刻已经凝实得犹如真人一般。那张黝黑的巨脸之上,尽是惊疑不定的神情,愣愣的看着季厘城方向。 自从这具欲染分身膨胀到百丈大小以后,余子葳指挥的阵法再也无法将它控制在丁火宫内。 于是她只能指挥众人依托赤火宫内其余殿阁的防护阵法,和这欲染分身尽力周旋。 此刻的赤火灵宫之内,只有两处大殿的火柱在支撑赤火大阵,只需攻破一处,这赤火大阵就算是破了。哪知道这最后关头,这欲染分身却突然停手。 余子葳等人一直在全力应对这欲染分身,并不知道季厘城的动静,但她也绝对不会认为是欲染分身想放过她们。 此刻赤火灵宫内,死在这具分身手里的弟子,静志境以上的已经有二十六人。而境志境以下的弟子,则不计取数。 余子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赤明殿内人头攒动,尽是凡人三关的火祝弟子,而且大部分都是少年幼儿。 这里的千余人,再加上火灵大殿那边估计也有千余人,就是如今赤火灵宫仅存的余脉了。 其它的数万弟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都被这欲染分身吸食魂魄而死。如此凶焰滔天的欲染分身,余子葳此刻在它脸上竟然看到了一丝恐惧。 “难道是崇山神要出手了?”余子葳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忽然就看到有水滴到了地面上。 下一刻,欲染分身的尖叫声就传遍赤火灵宫。 曾经不可一世的欲染分身,此刻竟然蹲了下来,落在他身上的水珠,好似滚油一般,在他的体表上烫起无数白烟,将他痛得浑身颤抖。 在众弟子的惊呼声中,余子葳这才看清,整个赤火灵宫内,竟然下起了雨来。 赤火灵宫建立至今,这恐怕是头一回有雨落在赤火灵宫的地面之上! 要知道这可是修炼火行真气之地,往日里季厘城大雨滂沱,这赤火灵宫也不会有半点水珠落下。 更何况此刻赤火灵宫上方,还有一个赤火大阵,这雨水是怎么落下来的? 余子葳抬头看向天空,只见点点雨珠,晶莹剔透,带着丝丝灵气缓缓飘落。这雨珠落地之后,瞬间化为青光消散。 而这些雨珠落在欲染分身那庞大的身躯上后,却是冒起阵阵白烟。很快这百丈之高的欲染分身就变成一座里外上下直冒白烟的巨大烟囱。 伴随着白烟里传来的凄厉痛呼声,余子葳飞身而起,只见西边天空只余一片灰色。 数百万魂魄层层叠叠布满地裂谷上方的天空,永无停歇的哀嚎之声阵阵传来。 这幅犹如末日般的景象太过于惊骇,一时间余子葳都忽略了季厘城上方的火神祝融分身投影,还有崇山上方那神异的景象。 当余子葳茫然地继续升空时,她耳中传来了小师弟姜澄的声音: “荡形致净,粤自黄华,而甫开神府之门;返本还原,肇因玄度,而乃登仙源之岸。欲际善因,先投钧造。西极慈父黄华荡形天尊,垂妙法拔度亡魂。” 这时余子葳才感觉到天地间似乎充斥着一股祥和宽厚的灵压,这股灵压威严中饱含广大慈爱,让人既能感觉到其深不可测,又不会心生恐惧。 “这是哪位先天尊神?”余子葳心中正纳闷,鼻尖就传来一阵奇异的香味,这香味中似乎含有一股清灵之气,又带有各种奇花异果之香。 余子葳对香料一道也有涉猎,可一时间竟然也分辨不出这香味是如何制成的。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在这个上面了,只见那滚滚白烟之中,一尊高达五里的巨大法相显化了出来。 这法相黄光焕发,手中持一水盂,只见他手中水盂挥洒之间,无数水幕带起黄色光芒,从漫天飞舞的魂魄中间穿过。 一道道的黑色气息,从这些被水幕冲刷的魂魄体内散发出来,然后汇聚成一团团的黑云。 这一团团的黑云,又融入崇山上空的那团香火祥云之中。香火祥云下方,一个顶生二角、青面獠牙的神灵法相,正张开血盆大口,把黑云吸入腹中。 看到这个场景后,余子葳实在是忍不住抬起柔夷,轻轻地揉了一下眼睛。 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她低头看向下方被这漫天甘露烫得直冒白烟的欲染分身,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位尊神竟然能分化污秽七毒,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余子葳心神俱震,只觉得脑海中有无数念头升起,却又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一个声音把她惊醒: “果然是自成体系的神主之道!但这可不是烛龙尊神搭建的框架吧?” 太子夜之尸骑着已经全身发黑的吉量神马,从谷底踏空飞出,朝北方天空说道: “烛龙尊神,这位崇山神主看来比你棋高一着啊!” 可惜自从姜澄召请出那位慈尊之后,烛龙尊神和虚空鬼母还有他们的对手似乎都不约而同的停手,任由姜澄和崇山神大展神威。 这方天空似乎就此沉寂了下去,太子夜之尸看着地裂谷底源源不断涌出的黑雾,心中默念道: “礼拜南冥无量虚空大鬼母!” 说完之后,他身下的吉量神马四蹄飞腾,朝季厘城上空冲去。 在挑拨对面那位无果,而无量虚空鬼母似乎也被地母尊神牵制住后,太子夜之尸只能亲自上场了! 季厘城赤火大阵上方,火神祝融的分身投影一动不动,他此刻的全部精力,已经用来维持赤火大阵的运转。 虚空中的烛九阴虽然没有搭理太子夜之尸,但天空中的刺骨寒意藏而不漏,一旦发动必然是雷霆万钧。 虽然帝俊的神识也已经降临,但创世神级别的大能出手,仅仅是交手产生的余波,也不季厘城内的百姓能够承受的。 熊熊燃烧的火龙车驾内,火神祝融的目光看向季中乾和谷子娥,感应到这位五行主宰的意志后,季中乾一挥手中玉尺,迎向太子夜之尸。 眼看双方即将交手时,姜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师尊,这五十万火功,还是让给弟子吧!” 第七十二章 虚空意念 辗转万里 太子夜之尸表面风平浪静,仍然风度翩翩的模样,可背地里已经暗自戒备,展开神识,一团团的蓝白火焰朝姜澄飞去。 季中乾欲染三劫的修为,在他眼里还不够看,但姜澄一身晦暗莫测的气息,他拿不准到底是什么境界。 “只要靠近他周围百丈内,我绝对有信心让他变成一个不死人!”太子夜之尸心中又祈祷了一句: “礼拜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 吉量神马身上涌出浓郁的南冥阴火,在太子夜之尸周身上下缭绕,一尸一马加速朝姜澄冲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子夜之尸,姜澄手持北斗决,高声喊道: “金光徘徊,游行太清,左蹑流电,右御奔星,地上万邪,伏死敢追,恶心视我,使尔斩摧!” 没有理会姜澄的咒语,太子夜之尸随手拍散季中乾放出的火球,又侧身避过谷子娥的两个欲染分身,心中默默计算: “三里,一里,百丈!” “你死定了!”太子夜之尸瞬间样貌大变,化为一个浑身漆黑,目放白光的厉鬼模样,朝姜澄喊道: “加入我们吧!” 话音刚落,太子夜之尸就看到了漫天的雷电将自己吞没,他心中涌起最后一个念头: “雷神不是死了么?” 这个念头不仅是太子夜之尸心中的疑问,季中乾和谷子娥看着站在雷电中心毫发无损的姜澄,同时在内心发出了这个疑问。 不过此时的姜澄周围,全是闪烁不停的雷电。他脚踏雷池,手握电光,正在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太子夜之尸给分尸。 看着姜澄脸色狰狞的模样,季中乾和谷子娥只能压住心中的疑惑,往后退了数十丈。 过了一会,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又朝后退了一里,这才静静地看着姜澄分尸。 在季中乾眼中面色狰狞的姜澄,此刻的脑海里已经掀起了海啸巨浪。太子夜之尸确实是死了,但一道神念却借助太子夜之尸和雷电之力,连接到了姜澄的识海里。 “哦,神主之道,雷电之力,不过这能帮到你么?” 虚空鬼母的意念在姜澄的识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没了下文。但姜澄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数以千万计的灵魂痛哭声,在太子夜之尸形神俱灭的那一刻,就如溃堤之水般冲到了姜澄的识海里。 这是地裂谷下方源源不断的南冥阴火中携带的灵魂,在太子夜之尸这个掌舵人死亡后,失去控制的灵魂们发出的呐喊声。 地裂谷上方,原本直径长达百里的南冥阴火,此刻正在迅速缩小。但这并不是好事,失去了约束的灵魂,已经开始在地裂谷中四处飘散。 无数的灵魂在四散的南冥阴火冲击下,开始疯狂地吞噬、撕扯离自己最近的其它灵魂。 如果把太子夜之尸比作那个装载灵魂的罐子的话,那么此刻的情景就是这个罐子摔在了姜澄身上,并且罐子还碎了。 这些狂乱的意念虽然非常弱小,却如附骨之疽,让人恶心不说,还极难清除。 最要命的是千万个陷入狂乱的灵魂,并不在姜澄面前,他们在地裂谷之下,虚空鬼母用她的虚空神通,把这千万灵魂的意念转移到了姜澄的识海里。 无法超度,无法清除!姜澄以长生真人的境界,借用此刻源源不断涌进法坛的功德之力,暂时还能抵抗得了。 但时间不够了,最多半柱香后,这身体就到了承受的极限。姜澄不想陷入癫狂的话,只能把意识返回法坛空间! 自从姜澄的意念回到现实世界后,这位虚空鬼母就没露过面,而是通过地裂谷下方的虚空通道,把太子夜之尸送了过来。 “这是自杀式袭击!虚空鬼母不讲武德啊!” 姜澄心中一阵诽谤,同时运转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蹑雷电,摄星光,稳住自身识海的同时,快速思索破解的办法。 …… 季厘城上方数万里的虚空之上,无数道强大的神识,此刻都在分出一缕意念,默默地观察着姜澄召请出来的太乙救苦天尊法相。 这些神念相互之间远远隔开,最近的也是数百里之远,而最远的一道神念,几乎在三万里之外。 但这个距离对于这些神识来说,已经非常拥挤了。 人族的成神强者,自身神识笼罩范围是一千里上下。对敌之时,可以扩张到三千里的上限。 如果是同门或者朋友之间,这个接触距离还可以压缩到五百里左右。再近的话,已经和凡人脸贴脸没区别了。 而季厘城上方的这些神识,均是创世神、始祖神级别的大能,意念远超一般的人族强者。 此刻能让这么多大能犹如凡人脸贴脸般地挤在一起,自然不是简单的为了看热闹。 其实在姜澄用含有一丝道韵的赞歌宣告自己的存在之后,一开始好多神识都是隔得极远,确实只是来看热闹的。 但是等姜澄把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相召请出来以后,这方虚空就开始混乱了。 一位从未在大荒现身过的先天尊神?出来就一挑二,对上了烛九阴和南冥鬼母。 这就不仅仅是看热闹了,南冥界和烛斗界,与大荒界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与在座的这些神灵们,都是息息相关。 可这位尊神仅仅只是一个法相现身,大家也不好贸然上去打招呼,那只能尽量往前站,看看这位是啥反应了。 至于地方太小怎么办?只能是相互认识的,没有敌意的尽量挤一挤,毕竟几十道神识之间,都有好友,也有仇人。 你不挤一起,万一对面抱团的仇人一齐给你来一下的话,那不就看热闹引火烧身了么。 于是这处虚空中,就出现了这些神念东一处、西一处分散的情况。 其中一处方圆数千里的五色云雾之中,聚集了七道神念,这七道神念相互之间仅隔了数百里的距离,正在密切交流。 “火神主宰,你的分身还能维持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团暗黄色的云雾中发出。 火神祝融的声音从一团赤红色的云雾中传出: “燧皇不用担心,烛九阴被帝俊拦住了,我的分身护住赤火大阵不成问题。” “只是羲皇的推演还没结束吗?下面那位的祭师似乎要撑不住了。可是看他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一团淡绿色的云雾中,有个意念开口: “羲皇此刻还在和天神贰八沟通,我已经让叔均赶去季厘城了。” 燧皇的意念从暗黄色的云雾中散开: “下方那位一直不出手,或许是对他的祭师有信心,毕竟我们从未见过这种神力,这也是烛九阴和虚空鬼母迟疑的原因。” “既然木神主宰已经派人过去,加上火神主宰派出的吴回,那其它人就不必过去了。” “我们还是和南海之主不廷胡余,南风之主因乎商量一下,如何让虚空鬼母退回去吧!” 四周的云雾中传来了附和声: “不错。” “我来联系吧!” …… 如果姜澄知道头顶上方数万里外,这些看热闹的人谈话的内容,他肯定要打断他们,大喊一声: “你们全错了!赶快来帮忙!” 可惜此刻他只能靠自己了,半柱香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脑海中的混乱还在继续! 再想不出办法,他要么只能按虚空鬼母的算计,进入法坛空间。要么留在外界,变成一个新的太子夜之尸。 这两条路,姜澄都不想选! 第七十三章 大道之争(上) “必须要有一位新的太子夜之尸。”姜澄的识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意念。 “你是谁?”姜澄懊恼不已,自己的识海怎么像个菜市场似的,谁都能跑进来了。 对方没有理会姜澄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地裂谷下,已经积攒了九千万的魂魄,失去控制的它们,在南冥阴火的侵染之下,会相互吞噬,最终产生无以计数的污秽之毒。” “这些污秽之毒会腐蚀地裂谷,最终将打开一条连接南冥界的通道,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鬼母的分身投影,而是她的本体亲自降临。” “你到底是谁?我可不会和鬼鬼祟祟的人打交道。” 姜澄的执着换来了对方的回答: “我是天神贰八,负责为天帝司夜。” “虚空鬼母都要打过来了,这事你们不管吗?”听到对方自报身份后,姜澄立马甩锅,摇来的人要用起来才行。 “天神不干预种族纷争,南冥教名下的不死国和鬼国,在我们眼中,和季偶国并无分别。” 天神贰八的话让姜澄不理解: “那你为何要给我出主意呢?你有什么目的?” 对方的回答却让姜澄沉默了: “我一来是受羲皇委托,二来是因为你召请的那位慈尊的缘故。” “另外你放心,我只是借用了一点规则之力,将这段意念借机送了过来,除非像虚空鬼母那样的不择手段,否则没人能轻易进入你的识海。” “你们人族和你沟通的人已经到了,请你和他转告羲皇的话语。” 话音落下去后,这位天神贰八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同时间,姜澄上方的赤火大阵外,突然传来一股波动。 姜澄默念《清静经》,尽力压住识海中翻滚的巨浪,抬头朝上方看去,只见火神祝融的分身投影附近,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火环,随着火环熄灭,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准确说,姜澄也不知道这位还算不算人,只见他身穿暗红长袍,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但是他肩膀上面的部分就一言难尽。 这人的头颅比一般人大了许多,头顶上是燃烧的火焰,一张通红的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裂隙,裂隙之中可见通红如铁水般的汁液流淌。 他脸上的五官只有耳朵不正常,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两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红色火蛇,从他的耳朵部位长了出来。 这两条火蛇有一大半在他体内,只是伸出上半身不停地蜿蜒蠕动。带着火焰的蛇信子在口中来回吞吐,时不时地掉落下点点火星随风飘散。 和姜澄目瞪口呆的反应不同,季中乾和谷子娥见到来人之后,一齐朝他行礼,口中喊道: “季禺国赤火灵宫丁火宫季中乾、谷子娥见过总坛大火正!” 来人外表看着像一座马上就要爆炸的火炉,说话的声音却是平静温柔: “好孩子,你们受苦了。赶紧回赤火灵宫安抚其他人,让大家好好休息吧。” “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季中乾和谷子娥两个年龄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家伙,被来人称呼为孩子,脸上似乎也没啥尴尬的表情,反而是朝他恭敬地行礼后,就朝赤火灵宫飞去。 “好孩子,我是火神主宰的祭师,赤火灵宫总坛的吴回。”大火正缓缓落到姜澄身旁,朝他拱手行了一礼,口中说道: “我代赤火灵宫上下,感谢你两次拯救了季厘城的几十万百姓!” “请问现在我能为你做什么?” 姜澄看着吴回沉吟起来,这位大火正身上的气息不亚于太子夜之尸,也就是说,这位大火正极有可能是一位人族的成神强者。 一位超脱生死,已经成神证道的赤火灵宫大火正,来到姜澄面前,不去管已经摇摇欲坠的赤火灵宫阵法,也不过问几乎被屠戮殆尽的灵宫弟子。 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感谢姜澄拯救了那几十万普普通通的凡人,然后下一句,就问到了姜澄的困难。 这位大火正的眼光毕竟不是季中乾他们能比的,别人看来,姜澄是面目狰狞地要把太子夜之尸碎尸万段。 可吴回刚到就发现了姜澄是在竭尽全力稳定识海,虽然不知道姜澄的修行功法,也不知道姜澄遇到了什么困难,但却立即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能为你做什么?” 看见姜澄还在沉吟不语,大火正咧嘴笑了起来,他口中的舌头在燃烧,说出话也让姜澄惊醒过来: “我离开总坛之时,已经把大火正之位传给了朱明,难得出来一趟,我也没想着能回去,只要能帮到你事情,你尽可说出来。” “我如果死了也做不到的话,田神叔均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会替我完成。” 看着姜澄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回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如果田神叔均也死了,主宰大人会亲自出手,实在不行,还有燧皇、农皇,娲祖虽然在沉睡,但不代表人族可以被随意欺凌。” 说完这话之后,吴回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双耳部位又钻出了两条火蛇,四条火蛇齐齐抬头,对着天空张嘴吐信,似乎在警告什么。 “为什么呢?”姜澄脸上狰狞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平静了下来,缓缓地对着吴回问道: “请问大火正,如此不计代价的来帮我,你们想要什么?” 吴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他满脸的裂隙中尽是火光,这笑容看起来甚是恐怖。 “因为你拯救了季厘城的七十万百姓啊。” 姜澄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为了七十万凡人,就可以让这么多成神强者甘愿赴死?” 吴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姜澄在他燃烧的眼眸中,竟然感受到了丝丝寒意,只听得这位大火正冷声说道: “你身为农皇后裔,应当知道农皇的功绩吧?” “自有人族以来,治农之人不计其数,为何只有农皇一人称神做祖?” “若不是农皇从始至终只想让天下人族吃饱饭的信念从未改变,即使成神之后,仍然化身千万奔赴大荒人族的穷困之地,不辞劳苦,夜以继日教百姓耕种治田,他如何能成三皇之一!” 说道最后时,吴回的语气已经严厉无比,盯着姜澄的说道: “倘若变成修炼者后,就自认为高人一等,视人命如草芥者,与那些豺狼虎豹之属的畜生有何区别?” 吴回指着太子夜之尸那具焦黑的尸体,语气中谆谆告诫之意显露: “这太子夜之尸沦落到如此下场,不就是活生生例子吗?” 姜澄手持笏板,朝吴回郑重行礼,口中说道: “感谢大火正为我解惑!” “那就请大火正为我护法吧!” 说完之后,姜澄转向崇山方向,面对太乙救苦天尊法相尊容,口中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念咒完毕后,姜澄不再管还在雷电中心的太子夜之尸,而是落到?疏车内,整肃衣容,然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行礼完毕后,姜澄并未起身,而是手持笏板,俯身吟唱: “志心……皈……命……礼:”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玉清灵宝尊,应化玄元始。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 在姜澄的吟唱声中,崇山上空的太乙天尊法相下,原本静卧于地的青狮,开始缓缓起身! 第七十四章 大道之争(中) 崇山顶上,土地带领土公土母等数十神众,跟着姜澄齐声高喝: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 宝诰声中,九头青狮驮起九色莲花宝座上的慈尊法相,缓缓升空,朝地裂谷上方飞去。 庆云中环拱四周的金童玉女、众多真人、力士、金刚神王同时起身,紧紧跟随。 只有下方的鬼王大帝巍然不动,继续把无穷无尽的黑色云雾吸入腹中。而上方香火祥云中的紫色香火,则化为袅袅紫烟,融入天尊四周的庆云之内。 吴回站在姜澄身侧,一双火眼紧盯着崇山方向的变化,心中却疑惑了起来: “这位尊神的分身法相似乎没有本我意识?难道他对手下的祭师无比放心?任由下面的人随意使用他的力量吗?” “看来这位尊神的法门,果然是自成体系,和大荒现在的这些香火神道完全不同。” 这时九头青狮已经驮着慈尊法相,缓缓来到地裂谷上空,在响彻十方的宝诰诵唱声中,青狮张嘴做怒吼状,地裂谷下方的团团黑雾顷刻间尽数飘散。 黑雾散去,露出了地裂谷下方的无尽魂魄,这些魂魄此刻已经有好多化作厉鬼,正在疯狂吞噬周边的灵魂。 这惨烈的场景看得吴回眉头大皱,虚空鬼母舍弃这么多的魂魄,绝对不会就此罢手退去。 “大火正!”姜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色苍白地靠坐在车内,朝吴回说道: “这地裂谷下,有九千万魂魄,此刻都被南冥阴火浸染,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最终产生的污秽之毒会在地裂谷底腐蚀出一个新的通道。” “这个通道,会连通南冥界!” 吴回脸色大变:“你是说那位要过来?” 姜澄缓缓点头: “这是羲皇的推演,天神贰八转告给我的。” “羲皇的意思,必须要有一位新的太子夜之尸,把这些魂魄尽数收拢控制,不能让他们乱了。” 吴正瞬间明白了姜澄的意思,他朝姜澄点点头,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说道: “这个担子,就由我来承担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田神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长出了一片绿色的叶子,紧接着绿叶迅速变大成一叶扁舟,上面显现出两个人来。 前方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耒耜,宛如一个从田里干活归来的老头。后面一人面相沉稳威严,却是姜澄的老相识,胜林院的大医令。 老头现身后,只是朝姜澄微微颔首,却没说话,也没理会吴正。而后者似乎也熟悉老头的脾气,说完之后就准备飞向地裂谷。 随即姜澄的话语就让吴正愣在原地: “大火正不必去了!” 看见吴正诧异地看着自己,姜澄靠在座椅上,轻咳了两下,这才缓缓说道: “即使把这些魂魄重新约束了,可他们似乎不能魂归天地了,那如何安置他们?” 吴正看着地裂谷上方,慈尊手中杨柳遍洒,甘露法雨绵延不绝,另一位巨大的法相则手持水盂,洒出重重水幕,浇向四处飘散的魂魄。 而那些被刷去污秽七毒的魂魄,则全都跪拜在那尊青面獠牙的法相跟前,此刻已经聚集了百万之数,层层叠叠的挤满了整个崇山。 “姜火子说得不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一起抬头,天空中却没有人影。 吴回却不以为意,高声开口说道: “原来是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到了,此事正好要问过两位的意见。” 四周虚空震荡,不知是桑林还是上骈开口: “当年应娲祖邀请,我们协助抟土造人,定下了三魂归天,七魄归地的规则。” “按照当初和娲祖的约定,寿命未尽的人族三魂,我们不能收回。” “如今这数千万魂魄的肉体,已经被南冥阴火尽数化为了不死人族,想要将他们的灵魂送回本体已经不可能。” “我们已经联合南海之主和南风之主出手,会尽快掐断深海之渊与地裂谷下方的连接通道。” “通道关闭后,南冥阴火自然就会熄灭,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干预,至于这些寿命未尽的灵魂,就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听到这话大火正吴回似乎也不意外,而是看向姜澄: “贵神主似乎对亡魂之道有独到见解,不知可有神谕示下?” 姜澄示意吴回稍等,然后大声朝天空问道: “倘若我们把这些亡魂妥善安置,待他们生前寿命结束之时,两位天神是否要收回三魂?” “那是自然,三魂我们会收回,不过七魄就要问过地母尊神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神叔均忽然朝大火正吴回点了点头,吴回立即朝姜澄说道: “地母尊神也会收回七魄。” 姜澄颇为诧异的看了默不作声的田神一眼,这老头似乎和地母尊神有着特殊联系,看来这位叔均也不简单。 “慈尊有神谕示下!”姜澄无力的靠坐在车驾内,却还是尽量挺直腰背环视周围。 大火正吴回等人面色肃然地微微颔首,以表示对这位先天尊神的尊敬。 天空之上的气息似乎也凝结了几分,无数神念凛然不动,似乎都在倾听姜澄的声音。 万里虚空之上,团团雾气似乎也停止了飘动,不知是哪位大能使了什么手段,姜澄的声音竟然在这数万里的虚空中回响起来: “人之来生而身有等殊,寿有长短。既生复灭,既灭复生。” “然此间魂魄,阴中超脱,神象不明,耽淫五浊,灵识沈迷,沦滞三涂,形神散乱。” “慈尊以此身化九色之祥光,遍照此方。裂谷化碧玉之池,硖石变清凉之座。” “惟愿此间魂魄,血气和平,早脱幽阴之界;魂神澄正,上升福庆之堂。” 在姜澄的高唱声中,地裂谷上方的太乙救苦天尊法相,黄华荡形天尊法相,连同周围朵朵庆云,金童玉女,力士仙官,金刚神王等众散为一团九色祥云。 这九色祥云出现之后,瞬间化为万千水珠,朝地裂谷下方落去。谷内的南冥阴火遇水之后,尽数熄灭。四下乱飞的无尽魂魄,被水珠定住之后,瞬间平静。 姜澄的声音继续传来: “慈尊所化之祥云,化为无尽之甘露法雨,落此谷底自成一河。魂魄从此河过后,身无污秽之毒。” “阳寿未尽之亡魂,可沿河而居,自成一界。” 第七十五章 大道之争(下) 万里虚空之上,一团灰色云雾之中传出一道意念: “看来这位慈尊是下定决心不露面了!去也,去也~” 在这位的带头之下,虚空中的意念接连退散,很快就只剩下一大团五彩云雾和三五团若隐若现的云雾。 五彩云雾之内,燧皇苍老的声音在回荡: “这位慈尊似乎要做当年娲祖未竟之功啊……” 四周一片沉默,燧皇很快就说道: “此事确实超乎意料,不过这位青华教主有此恒心毅力,我们也要拿出态度来。” “我提议,大荒人族各国之内,青华教以及其弟子与五行灵宫享有同等待遇。” “应当如此。” “可!” “附议。” …… 燧皇又道: “颉皇,还有一事,需劳烦你亲自出面。” 一团墨绿色的云雾里,传来一个回音: “理当如此。” 双方似乎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话题就此打住。 倒是另一团淡青色的云雾里,有个声音响起: “地母尊神自从分裂了天虞山十四神的地脉之后,就再次陷入沉睡。这破山伐庙之事,恐怕难以善终了。” 另一个意念出声道: “十四山神的事小,人族的态度事大。既要享受人族百姓香火,又要随意坑害人族百姓。这样的事,我们绝不同意。” 燧皇再次发出了声音: “那就这样吧,火神主宰亲自出面,去和通言译官岐舌人、赤水謪神贯胸人、招摇隐者交胫人、甘木灵守不死人这四族的长老大巫们去谈。” “这四族应该是最好沟通的,他们绝不会站到虚空鬼母那边。” “至于羲和门生三首人和刑天故吏三身人,这两族原本就一直争斗不休,恐怕也没工夫理会这件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木神主宰先派人去问问双方的态度再说。” “最后这个昆仑炎鬼厌火人,就由我亲自去吧!” 燧皇说前面的安排时,周围众神都没出声。但说道最后一句时,却招来了整齐一致的反对声: “不可!” 颉皇紧接着就开口: “盛德在火,燧皇持恒。这是大荒诸神公认的。” “这些炎鬼贪得无厌,暴躁无常,若不是燧皇取了这火源之地,大荒不知还有多少种族生灵涂炭。” “此事直接告知他们即可,他们若不同意或者阻挠反对,我们不惜一战。” 似乎为了不给燧皇开口的机会,颉皇说完之后就立即转移话题,直接说道: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和南海之主以及南风之主尽快达成一致,切断虚空鬼母的后手。” “那位慈尊虽然以化身法相镇压地裂谷底,但我们还是要严加防备,大荒界不能再出现一个通向南冥界的通道了。” 四周的云雾意念轻轻波动,全都默认了颉皇的安排。 …… 姜澄此刻靠在车驾内,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似的,提不起半点力气。这是他用魂魄的境界调动法坛功德之力的后遗症,一时半会是恢复不过来了。 这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刻,除了护卫在一旁的巡游使以及马面和持叉小鬼之外,他已经没了别的倚仗。 别说虚空鬼母或者烛九阴,就是这两位有类似于太子夜之尸那样的手下再来一个,姜澄也决计抵挡不住。 不过这会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姜澄心中一边思量,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疏车正在迷雾重重的林间小道中前行,车驾前方是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头,正是田神叔均。 道路前方的景象随着叔均每一步地踏出,就会发生新的变化,似乎他每踏出一步,都跨越了极远的距离。 唯独不变的,就是始终笼罩在周围的迷雾。姜澄抬眼望去,视线最远处也只不过能看出去百丈而已。 大医令坐在姜澄身旁,正伸出右手搭在姜澄手腕处给他把脉。 自从半个时辰前,大医令在告诉姜澄他们要去见羲皇之后,就给姜澄把脉发呆到现在。至于田神叔均,姜澄就没见过他开口。 身心疲惫的姜澄本来就不想说话,乐得清静的他在心中默念清静经,眼睛则好奇地打量周围一直变幻不停的景色。 进入青帝胜苑到现在,除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之外,几乎就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只有林间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让姜澄确认了这个青帝胜苑内是有生命存在的。 前方带路的田神叔均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姜澄一眼后,这才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四周的迷雾突然消失,姜澄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景象,他们此时的位置是在一处高坡上,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在平原的中心,一座高山挺拔耸立直入云端。姜澄抬头看去,这山似乎极高,竟然看不到山顶在何处。 大医令终于回过神来,和姜澄说道: “姜火子的体魄已经远超常人,只是神魂损耗得厉害,想必是请神的缘故,只需多修养些时日,就没什么大碍了。” 姜澄自然知道自家事,这大医令把脉这么久,最终只是简单说了这两句,明显之前是在考虑别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朝大医令微微点头致谢。大医令拿出一个青瓷小瓶,小小翼翼地从里面倒了一颗丹药出来。 这丹药不过黄豆大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大医令把丹药递给姜澄说道: “这是安神丹,对神魂虚耗颇有益处,含服效果最佳。” 姜澄接过含在嘴里,顿时满口生香,不过片刻间就感觉自己竟然又有起精神来。 ?疏车忽然停了下来,姜澄转头一看,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茅草搭成的院落。 院落四周俱是荒草丛生的景象,往后大约二三十里,就是那座挺拔直立的高山。 田神叔均上前推开小院外围的栅栏直接走了进去,大医令把姜澄从车上扶了下来,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放养了几只鸡,此刻正在扒土找食。其中一个角落用篱笆单独隔开,里面关了一头猪,两只羊。 三间茅草屋立在院子一边,屋外墙上挂了农具,渔网之类的东西。田神叔均把手中的耒耜放在墙角,推开了中间的房门。 大医令扶着姜澄进了屋子,只见屋内有一人长发披肩,背对门口席地而坐,在他面前,一个八卦图形若隐若现。 姜澄才进门,那人就开口说道: “天地鸿蒙,清浊难分,该当何解?” 这话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姜澄。姜澄稍一思索后,还是开口说道: “当使清气归于天,浊气落于地。” 那人立即问道: “如何使之?” 姜澄毫不犹豫地回答: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亦有人道焉!天生万物,唯人最灵,总天地两极之事,非我人族莫属!” “大善!”那人转过身来,高耸的额头下,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向姜澄: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第七十六章 真假姜澄(上) 忽然间,姜澄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那对黑亮的眼眸,这双眼眸似乎直视到了姜澄的内心最深处,将他的看了个里外通透。 就在姜澄悚然心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茅草屋里,大医令和叔均都站在他的身旁。 眼前那人还是盘坐在地上,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姜澄,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回禀羲皇,我是季偶国赤火灵宫丁火宫第十八火子,姜子澄。” 姜澄的回答似乎让羲皇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你是青华教主慈尊的侍者,从今往后,大荒人族所在之地,就是你的传教之地。” “青华教?”姜澄还真是没反应过来。 羲皇眼中浮现出意外之色,开口问道: “慈尊不是青华教主么?” 姜澄摇了摇头,在羲皇等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说道: “在道门之中,慈尊乃是九阳之精所化,出于始青之炁,是先天之灵。” “道门?” “羲皇也可称为道教是也!” “何为道?”羲皇脸色郑重地问道。 姜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双手结成太极印,朝虚空稽首行礼,然后尝试开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 “轰隆隆!”雷声动于九天之上! “噗……”姜澄口吐鲜血,缓缓倒地,他心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我就知道,装逼遭雷劈……” “昊天!!!” 羲皇在雷声响起的瞬间,立刻抬头看天,茅草屋顶已经没了踪影,三十里外的高山顶上,传来了阵阵雷声。 羲皇的双眼中折射出深邃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天空,他的双手则在半空不停地虚画,一个个卦象图案在他面前生成。 只是一瞬间,他就把要说的话传给了大医令和田神叔均: “立刻送他回季厘城,大医令姜长森,你寻找多年的重孙找到了,姜澄就是你们家族最后的血脉。” “为了家族的延续,你把姜澄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期待他将来传承姜家香火。” “叔均,你原本是季偶国赤火灵宫丁火宫的第十八火子,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慈尊的侍者。” “因为救护百姓有功,三皇五帝盟证,慈尊名下的青华教成为人族正统大教之一,你即是青华教大祭酒,也是赤火灵宫的火子。” 羲皇虚空一抓,似乎抓了什么东西在手上,然后往已经昏迷的姜澄身上一带而过,放到了田神叔均的身上。 叔均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朝气蓬勃的少年,正是旁边姜澄的模样。 姜澄的面貌则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看着还是原来的样子,又似乎和原来不一样了。 羲皇随手一画,一个太极圆环出现,大医令抱起姜澄,叔均紧随其后,跨过太极圆环,消失不见。 从雷声响起,到羲皇交代完毕送姜澄他们离开,连半息时间都没到。就在太极圆环消失的瞬间,天空中划过一条巨大的闪电,照亮广阔的平原。 羲皇还是盘坐在地,抬头看向天空,眼瞳之中现出八卦虚影。 雷声轰鸣的旷野上狂风大作,荒草灌木被大风吹得犹如海中波浪般高低起伏。 而这处茅屋小院,则好似风浪中的一艘小船,羲皇的低语声在小院中回荡: “昊天!你困不住我的!” 高耸入云的山峰顶上,雷声的轰鸣变得更大了,似乎在发泄一般。 …… 姜澄是被一阵对话声惊醒的,只是眼皮子好似有千钧之重,浑身上下无处不疼,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说话之人似乎就在他的附近,像是怕将他惊醒,所以故意压低了声音。 对话的应该是两个侍女,这是姜澄从她们的谈话内容推断出来的。 “这就是家主寻找了十年的小少主吗?看起来好俊俏的模样。” “嗯,听说是老家主无意中在青狼帮原来的一处院落里发现少主的。” “啊!不是说青狼帮作恶多端,背着崇山神干了好多坏事,已经被清除了?还有他们抓住的孩子不都是砍去手足,做小乞丐吗?” “那是长得丑的,或者身体有病的。长得俊俏的男孩和好看的小女孩,他们都是好好养着,等着送去……” “送去哪里呀?” “哎呀,你个呆瓜,不和你说了!” “我真不知道啊,送去哪里啊?小少主就是青狼帮养了要送的人吗?” “我哪知道,你好奇就问老家主去!” 其中一个侍女似乎被问恼了,双方的对话停了下来。 姜澄努力尝试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的头顶是一床藏青色的幔帐,上面绣了一条条暗金色的丝线,勾勒出一朵朵的祥云图案。 还没等姜澄尝试其它动作,忽然就听见刚才对话的两人中,有一个声音叫了起来: “哎呀,小少主醒了,快拿水来!” 一张俏丽的脸庞出现在姜澄视线上方,紧接着他的头和肩膀就被轻轻地抬了起来。 后脑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女特有的体香飘进了姜澄的鼻子,他应该是被放到了少女的大腿上。 另一个标致的面孔出现在姜澄面前,这名侍女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瓷碗,她用一个银勺舀了半勺温水,放到了姜澄的嘴边。 “小少主,老家主说你醒了以后要立刻喝点水!” 姜澄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任由两个侍女服侍他喝了半碗温水,然后将他放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闻着枕边传来的熏香味,姜澄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去见羲皇,然后强行装逼遭雷劈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又穿越了一回?还穿越成了人家失踪多年的少主? 不对! 姜澄忽然惊醒过来,刚才这两个侍女说到了青狼帮,崇山神! 那就是说,自己现在是在季厘城里! 自己是在羲皇面前昏倒的,当时身边还有大医令和田神叔均,只有大医令是住在季厘城的,看来这事和大医令有关。 两个侍女给姜澄喂完水后,一人去给老家主报信了,另一人则守在门口,并没有和姜澄说话。 想通了思路后,姜澄也就不着急了,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人这么大胆,敢冒充他爷爷! 第七十七章 真假姜澄(中) “哎呀,我的好重孙醒过来嘞!”房屋外隔着老远就传来一个声音。 “大医令?!”姜澄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威严沉稳的老头,竟然发出这么腻人的声音。 这声音让姜澄听了毛骨悚然,一时间竟顾不得去想为何自己变成了大医令的重孙子,等他发愣的片刻间,大医令已经冲了进来。 这老头扑到床边抓住姜澄的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嘴里碎碎唠叨: “我的好重孙啊,太爷爷我总算是找着你了!” “我就你爷爷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把他养大成了家,盼着他能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结果十多年就生了你爹一个命根子。” “眼看儿子不行,我就指望孙子了,结果我那可怜的孙子,成亲好几年才有了你这么个独苗苗。” “我当年就不应该胡乱练功啊!导致三代单传不说,还让你的父母和祖父母都惨遭意外,连把你也给弄丢了!” “我找了你十年,可总算把你找回来了。咱们姜家终于有后啦!太爷爷对不起你啊!” 这大医令边说边哭,那叫一个真情流露,老泪纵横,把一旁的两个侍女都看得直抹眼泪。 就连原本一肚子火气的姜澄,在听完大医令的哭诉后,都不禁暗自怀疑起来: “难道我真是大医令失踪了十年的重孙?” 大医令哭了半天,情绪才稍微平静下来。然后他才吩咐两个侍女,他要给姜澄调理身体,准备传授功法,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等两个侍女走后,大医令起身站了起来,在姜澄的床头轻轻一按,旁边墙壁上立即打开了一个暗门。 紧接着姜澄连人带床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大医令紧随其后跟了进来,等到暗门落下,他才朝姜澄行礼: “见过姜真人!” 姜澄环顾四周,这间暗室只有两丈见方,上下左右的墙壁似乎用独特的材质铺砌,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姜真人放心,此间暗室是用黄晶石堆砌的,此石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隔绝神念,我们二人的对话,别人无法知晓,就是在这里直呼虚空鬼母之名,也无大碍。” 似乎是为了让姜澄放心,大医令直接以身示范。 姜澄点点头,语气虚弱地轻声开口“还请大医令解惑。” “先说这称呼吧。”大医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理清思路,然后缓缓道来: “姜真人给羲皇所讲之道虽然被迫中断,但羲皇还是推测出了一二,修真得道,谓之真人。” “但羲皇说,这个道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暂时还不能显化于大荒界。而且这位慈尊的出现,以及姜真人的之前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为了真人的安全起见,羲皇才做了这个安排。现在田神叔均已经被羲皇用易卦之力,变成了姜真人的模样,这样一来,姜真人就可隐藏于暗处,方便行事。” “至于如今姜真人的身份……” …… 在季厘城里德高望重的大医令,早些年因为修行功法出了岔子,导致子嗣艰难,一连三代单传之后,家中又横遭劫难。 十年前,大医令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带着三岁多的小重孙出城踏青时,被谋害于城南二十里外的山道上,而小重孙则就此失踪。 这件案子当时直接惊动了大司马厘大普,他亲自下令彻查此事,但凶手始终未能找到,事后也就成了一个悬案。 从那以后,姜府就变得暮气沉沉,大医令几乎不再回府,整日呆在胜林院为百姓看病,似乎是借此消除内心的痛苦。 当然这一切,现在已经全都变了,暮气沉沉的姜府如今喜气洋洋。 因为十多天前,胜林院的大医令姜长森找到了他失踪十年之久的重孙。原本的姜府因为大医令常年不在家的缘故,只有两三个老仆守家。 但自从找到重孙后,大医令又召回了许多家仆,还亲自去牙行又挑选了好些家仆回来,让沉寂许久的姜府又热闹了起来。 而且因为仆人们懂事,服侍小少主周到的缘故,一旬多的日子里,大医令已经给全府的家仆们发过三回赏钱了。 在赏钱的刺激下,所有的家仆们都恨不得时刻跟在小少主身边抢活干,可惜小少主这些日子,就没出过他的小院,导致大家的愿望都落空了。 其实这些日子姜澄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他这些时日总是浑浑噩噩的,连尝试进法坛空间都不行。 羲皇通过大医令转告姜澄,这是因为他没有相应的修为承载,就尝试解析天地之道而遭受的反噬。 羲皇已经帮姜澄把这份反噬的承负接了过去,但姜澄毕竟只是一个凡人之躯,所以神魂识海受到的损伤还是很严重。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姜澄的神魂如今已经是长生真人境界,经过这些天的修养,最多十余日后,他就能恢复正常。 反而是身体倒是真的差,刚开始姜澄以为自己是被雷劈了,后来才知道不是,自己是被此方天地规则直接震伤所致。 全身上下连个伤口都没有,但就是提不起劲来,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 之前姜澄醒来时见到的两个侍女,是大医令从原来的家仆子女中挑选出来,给姜澄做贴身丫环的。 两个侍女由大医令亲自给起了名字,叫雪见和月见,都是草药的名字。 两女不仅名字属木,还能感应木行真气,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比普通人强出不少了。 仆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大医令是看小少主身体弱,所以才连贴身侍女的名字都要用来给他补身子。 当然这些议论姜澄是听不到的,他这十余日来,因为不能动弹的缘故,倒是真的静下心来,把过去的得失好好整理了一下。 之前他在法坛空间内修炼的功法有上清七星寄魂存魄法、《太上空常飞升上经》和《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以及《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 其中《太上空常飞升上经》和《北极七元紫庭延生真经》都是能长生久视,而且结合上清七星寄魂存魄法,威力巨大。 但这些时日姜澄思索下来,也发现了弊端,此三法修炼时都需要醮斋朝斗,这个世界可没北斗七星。 也就是说他修炼时必须存想法坛空间,才能引得北斗星光照临,但毕竟隔了一层,这个效果极差。 至于《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此法也需醮斋,而且大成之日是飞升太清天。 可这个世界只有他穿越时带来的法坛内有一丝道韵,姜澄上哪飞升太清…… 所以这几门法术只能在法坛空间内修炼,与他的实际情况出入颇大。 姜澄这几天已经能勉强抬起双手,此时他手里正拿了一本《五气论》,靠在床榻上细细观看。 这书是羲皇所着,论述五气起源,乃是人族强者的成神大道之基,姜澄想通过此书,看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原理规则。 这书他已经看了十余遍,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大概的猜测。姜澄看完一页,正想继续翻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侍女雪见和月见抬了一个浴桶走进屋来,浴桶里已经放好了温水和干花香料及浴药。 “小少主,该沐浴休息了。” 雪见就是之前把姜澄抱在她大腿上给姜澄喂水的那位,她熟练地上前,把姜澄的书接过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给姜澄宽衣解带。 姜澄一脸平静的任由雪见给他脱了个精光,然后又抱着他靠坐到浴桶里。 紧接着两个少女就熟练地给姜澄按摩放松起来,期间还时不时地看着姜澄偷笑。 至于为何变成这个样子,无他,唯手熟尔。 姜澄第一次被两人服侍的时候,无法反抗的他只能闭起眼睛念清静经。 而雪见和月见也是头一次服侍男子,姜澄虽然眼睛闭上了,但是他的衣物被褪去时,还是能听到二女的惊呼声。 因为大医令嘱咐过,姜澄每天的药浴按摩不能停,一开始雪见和月见给姜澄沐浴时,对于某些关键部位还只是匆匆略过,但十多日下来,现在都已经能视若无睹的仔细按揉。 在两人的悉心照顾下,姜澄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可尴尬也随之而来。 刚开始的时候,姜澄全身上下几乎不能动,身体对外界的感知也不强,可现在他已经可以自己翻身,身体对外界的碰触自然就敏感起来。 随着雪见和月见那两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给姜澄继续按揉,他发现连念清静经都不管用了…… 第七十八章 真假姜澄 (下) 又如此过了几天纸醉金迷的生活后,姜澄终于可以直起上半身了。 他让雪见给他拿来一个小桌子放在床上,又备了笔墨,准备开始写信。 这些天深思熟虑下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框架,但他的很多想法是通过《五气论》得出的,所以姜澄需要请教羲皇的意见。 自从姜澄穿越到大荒界差不多也快三个月了,时间虽然不长不短,但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刚穿越那会,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潜意识里就不想和这个世界交流,想了解什么事情都是尽量询问巡游使。 在收拾青狼帮的时候,姜澄甚至是一种玩游戏的心态,觉得这些人只不过是游戏世界中的坏人而已,反正他们恶事做绝,杀就杀了。 这种心态在遇到了吕四她们,亲眼见到她们的惨状后,或许是感同身受,又或者是心生怜悯,姜澄内心有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从这里开始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姜澄原本的想法是既然受了原主的承负,那就帮他把大仇一报,然后自己就可逍遥自在了。 他有无数长生之法,他有法坛空间,他只需修仙长生不老,坐看云起云落,若闲来无事便游戏人间,岂不乐哉? 可没想到原主的身亡竟然牵扯到了神灵之间的斗争,无意中姜澄已经被卷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漩涡。 这个世界的神灵本来就派系复杂,尔虞我诈的相互算计,而姜澄偏偏在无意间撞到了这张巨大的蛛网之上。 但这个时候的姜澄也没心虚,有法坛空间这么个金手指,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偏偏在这个时候,姜澄却从九师姐和二师兄的对话中,又发现了这个世界的长生种,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当大火正吴回这位人族的成神强者,第一次出现在姜澄面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九师姐余子葳她们所说的意思。 大火正吴回的相貌,田神永不离身的斗笠蓑衣,这个世界所谓的成神,所谓的长生不死,似乎不是姜澄理解的那种。 就连羲皇,姜澄在见到他的时候,也始终感觉似乎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 可还没等姜澄仔细考虑,自己的修仙长生之法在这个世界会不会发生不可测的后果时,事情就在另外一个方向发生了变化。 当大火正吴回站在姜澄面前,直接用行动告诉他,人族的神灵们可以为救凡人而甘愿赴死的时候,姜澄终于明白了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 人族的神灵可以为救凡人甘愿赴死,那么谁来拯救这些赴死的神灵? 答案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向这个世界宣告了他的存在,就是要告诉世人,他这里还有一条新的成神之路。 如果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允许他走这条路,那他就以道的名义来修改这个规则。 道是本原,是规律,是过程,是法则。 当姜澄借用灵魂境界调动法坛空间之力,在季厘城上方踏空而歌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法坛空间的真正用处。 这法坛空间就是一丝道韵的演化,这是一个框架,依托于姜澄的认知而存在的一个体系。 他在法坛空间内召请的各路神仙,都只是姜澄用法坛的功德之力演化出来的一个法相而已。 即便他有无量功德,也召请不出一位原来世界的神仙。因为这法坛是道韵演化的,何为道? 它即变化之本,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过而变之、亘古不变。 其始无名,老君强名为道。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姜澄原来所在的公司,把他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给了他一套完整的公章,还有各个部门所有员工岗位的委任状,以及公司的所有的运作流程之后,就不管他了,爱咋咋地。 现在的姜澄,就好比一颗火种,而且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那种。更难得的是,他这颗星火怎么燎原,可没人来指手画脚。 感谢前世被抓去开了无数的会,让他这个火居道士学会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事求是等等的道理。 所以才有了太乙救苦天尊法相化为九色祥云,尽洒甘露法雨,镇压地裂谷南冥阴火的尝试。 这次尝试,把法坛空间里所有的功德之力,还有季厘城上方和崇山顶上所有的信念之力和香火祥云消耗一空。 就连姜澄自己也因此躺了快一个月,吃喝拉撒都只能让人侍候。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大医令告诉姜澄,在燧皇的协调下,南海之主不廷胡余和南风之主因乎共同出手,在地裂谷南边降下了癸水。 如今这条七万多里长,一千五百里宽的地裂谷下方,南冥阴火已经全部熄灭,而且在地裂谷下方约三万里处,癸水还形成了一条悬空的河流。 这条河流,根据姜澄的建议,命名为忘川河。 希望亡魂们能忘却过去,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重新开始,好好做鬼。 说是悬空河,是因为这里还没有地裂谷低,但到了这个深度,浓厚的地脉之气有如实质,即使连癸水都落不下去了。 在长七万四千里的地裂谷下方,形成一条宽五百里的癸水悬河,南海之主不廷胡余和南风之主因乎的投入确实不小。 癸水属阴,有了河水的滋润,加上太乙救苦天尊化身九色祥云降下的甘露法雨,那八千万被太乙救苦天尊法相超度的亡魂就可以在地裂谷底沿忘川河而居,等待阳寿结束时再魂归天地。 如果没有慈尊把这数千万魂魄超度,去除他们携带的污秽七毒,别说不延胡余和因乎会出手,就连上骈和桑林都不会收回寿命已到的魂魄。 正是因为慈尊法相把所有魂魄的污秽七毒去除干净,上骈和桑林两位天神才把阳寿已到的一千多万魂魄收了回去。 而南海和南风之主也才会舍得下血本降下癸水,协助慈尊造出忘川河,让剩下的八千万魂魄有了定居之处。 不延胡余和因乎如此做的原因,一个是亲眼见到了慈尊仅仅只是一个化身法相,就能镇压虚空鬼母的南冥阴火,这么一位有先天尊神实力的大能,确实没必要得罪。 二是加上燧皇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们的血本其实能收回大半。 三是虚空鬼母和大荒界唯一的连接通道就在南海之南的无尽之海中,如果让虚空鬼母在地裂谷下方再弄出一个通道的话,不延胡余和因乎只能投入南冥教门下了。 所以如今的地裂谷下方,已经是青华教的地盘了。 赤火灵宫那些被金子甫的欲染分身屠戮而死的弟子,几乎全都阳寿未尽,在欲染分身被甘露法雨烧为白烟之后,他们的魂魄也得到了解救。 这数万火祝弟子,在田神叔均这位假姜澄的带领下,已经加入青华教,成了负责管理忘川河两岸鬼魂居民的鬼吏。 而正好姜澄的想法框架内,就有对这数万鬼吏今后何去何从的安排。 这些赤火灵宫的弟子,生前可都是修炼者,如今既然加入了青华教,那就是道门弟子,姜澄不想这数万人阳寿到时就魂归天地。 修改这天地规则,就从忘川河开始! 第一章 辟地成府 (上) 广阔的平原上,一座高山挺拔屹立,直入云端。与之相比,山下荒原上的那小院茅屋,犹如尘埃般渺小。 茅屋内,羲皇盘坐在地上,手里拿了一沓厚厚的信纸,正在仔细观看。 羲皇大人垂鉴: 论言: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大,此乃成神之道也。 …… 这封信的开头,姜澄先是把自己对五气论的理解阐述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设想。 在羲皇推演的成神修炼中,可分为凡人三关,成神五难,欲染七劫三个大阶段。 凡人三关为感应,内养,通窍。 这三关之中,第一关最为重要,世间凡人可以通过念诵五行真经或者在玄微境修炼者的帮助下感悟五行真气,只要能在体内感悟到五行其一,这感应关就入门了。 入了感应之后,就是内养。五行金木水火土,对应五脏肺肝肾心脾。用体内的五行真气,温养相应的脏器,直到气盈溢满为止,内养就算大成。 这时的修炼者,体魄异于常人,可与人间虎级强者相当。 然后再用这股气息,冲破器脏对应的经脉穴窍,即为通窍。穴窍一通,体内真气流转,寿元可增至一百二十岁。 此时的修炼者不仅寿元增加,体力亦可突破至人间象级强者的程度,但仍未脱离常人极限,故此三关称为凡人三关。 成神五难则是玄微、五味、静志、胎息、万神。 玄微者,玄而微妙,用五行真气,反复锤锻体内关窍,将体内滓秽之物逼出,直到滓秽之物排除干净为止。 这个过程需谨小慎微,用力不足则体内滓秽不尽,静志关难过。用力过猛则伤到神魂,万神关难成。 其中真意,玄之又微,故而称玄微境。滓秽既去,则身盈体轻,寿至三百六十。 天下间九成的修炼者就止步这个关口,过了这个关口的修炼者,已经脱离凡人之躯,踏上了成神之路,是为成神五难第一关。 体内滓秽既除,则需杜绝五味,炼化五行真气,凝聚形神,这是五味关。 五味关是成神五难中最容易过的关口,只是这个阶段的修炼者不能进食,只能靠五行真气温养,对于好吃之人不大友好。 待到形神大成,就需五脏神气生,冲破生死路,这便是静志关。 所谓烟霞静志通神气,令子坐知生死道。过了玄微境后的九成修炼者,都是堪不破生死关,止步于此。 过了此关,即可自如驾驭体内五行真气,运气腾空来去自如,享千年之寿。 之后的胎息境就是水磨功夫,日以继夜地把体内五脏神气温养壮大,再用五脏神气温养六腑,最终五脏六腑,百九关节内见神百万,是为万神。 万神自见,则寿元永久,三魂七魄永存体内,至此成神。 羲皇推演的成神之道,最初到此之后,就算是证道成神了。 可随后火神祝融的失踪,还有木神句芒差点陷入癫狂的结果,让羲皇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三魂七魄。 三魂因为有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的缘故,还能相安无事。 但七魄因地母沉睡之故,随着修炼者受天地浊气影响的时间增加,污秽七毒逐渐引起七魂不安,最终导致七魂反噬而神力崩溃。 于是羲皇推演出欲染七劫之法,即在七魂还未反噬之前,就先用五行真气孕养七魂。 然后祭炼出欲染分身,让其先过劫关,待七魂劫关全过之后,再将七个欲染分身合而为一,此即欲染七劫。 从此之后,人族就开辟出了始祖神之外的第二条成神大道,这才在众神遍地的大荒界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而姜澄的来信中,对人族如今的修炼道路,提出了三种新的方式: 第一种是针对现在已经修炼五行真气的修炼者,当在内养阶段时,就五行相生。 比如一个赤火灵宫的弟子,在感应到火行真气之后,内养的五脏是心,如果按照原来的步骤,这位弟子只需温养心火,然后用心火冲击周身穴窍,即可过通窍关。 而姜澄认为,当在内养阶段,就当以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再以肝木生心火,自成一个循环。 然后直接吸食混沌之气,用六腑之胃纳之,五脏真气炼之,以五行真气,化混沌阴阳,在体内练成灵气。 此乃练气之法是也,可称为练气士。 此时练气士体内的五行真气经过混沌阴阳二气祭炼,融合而成的灵气,威力远胜于原来的五行真气。 但相应的欲染七劫难度也就大增,不过姜澄也提出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清静经》。 不过这条道路最终的成就还是成神证道,只不过修炼的门槛和危险程度降低,而成神证道之后的成就则远大于原来的成神强者。 第二种意见则是在体内灵气诞生之后,不走原来的修炼办法,而是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路子。 这是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姜澄称之为内丹修炼,他提供了《黄庭经》《坐忘论》《悟真篇》等经书,还有《杂着指玄篇》《杂着捷径》作为参考,请羲皇指正。 第三种则非常特殊,针对那些无法感应五行真气,但有大毅力、大恒心之人,姜澄提出外丹修炼的道路,通过炼丹之后,吞服丹药脱去凡人之躯。他提供了《九鼎神丹经》和《太清金液神丹经》以及《抱朴子》作为参考。 后面这两种修炼之法,可脱离此方天地规则限制,逍遥自在。姜澄认为其与练气士的成神道路应当予以区分,称之为成仙。 最后姜澄还提供了《参同契》作为这三种修炼途径的参考,这本参同契,让羲皇最为震惊,因为这竟然是对他演化的五行八卦原理,尝试着做的一次解释。 自他开悟易经之理,竭尽思虑地推演八卦图以来,这是有人第一次对他的易经八卦尝试进行解释。 这封信,洋洋洒洒数十万字,羲皇拿在手中反复观看,已经不知道翻了几遍了。 这位人族最有智慧的强者,大荒人族的第一人,对于手中这封书信的重要意义,自然是看得无比通透。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茅草屋顶射入虚空深处,眼瞳之中的八卦图形轮转不息,以羲皇的智慧,此刻竟然也推算不出,如果人族按照姜澄提供的道路走下去,未来究竟会是如何? 良久之后,羲皇放下手中的信纸,喃喃自语: “一元之期的大劫将至,此次大荒的一元大劫,恐怕就是由我人族应劫了。” “过不去就是举族皆灭的下场,从此之后大荒界再无人族。” “这修炼之法,乃是要夺天地之造化啊。” 想到这里,羲皇又翻到信纸的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句话: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第二章 辟地成府 (中) 姜府在密室之内写下了内外金丹和练气士修炼之法,然后又用黄晶石盒封印起来,交给了大医令之后,姜澄终于确认,这里确实能隔绝神识。 不过《道德经》之类的经文他还是不敢写,以免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 内外金丹、练气成神之法最多算是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即使这武器力量比核弹还恐怖,但它终究是武器。 可《道德经》这种解析天地原理至道的经文,那等于是行动纲领,等于是公开和天地规则宣告我要和你对着干。 姜澄这些天来已经得知,昊天自娲祖补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大荒界任何生灵的祈祷。 羲皇甚至推测,就连天神陆吾和贰八,都已经无法和昊天的意志进行沟通。 但即便如此,昊天在大荒界至高无上的地位不容置疑。强者如帝俊,虽然挖昊天墙脚的事没少干,但也不曾公然和昊天叫板。 所以姜澄现在的做法就是,先半遮半掩地发展壮大,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绝不公然宣扬《道德经》这等解析天地原理的经文。 等到通过羲皇之手,把修炼之法散出去后,他的法坛空间自然会有无量功德。等到有足够的功德之力后,他就能用法坛空间来改造这个世界。 这个过程里,姜澄需要的就是大量的、海量的修炼者,这些人只要按照他开辟的道路每走一步,就等于道法在这个世界传播一分。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密室之中,姜澄盘膝而坐,手结太极印,准备进入法坛空间。 自从他的意识从虚空鬼母和烛九阴的威压下逃脱之后,姜澄还是首次进入法坛空间,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地点选在了能隔绝神识的密室内。 心随意转之下,姜澄非常顺利地进入了法坛空间。如今的法坛空间安静异常,一切都是姜澄离开之前的模样。 看来虚空鬼母和烛九阴的神识,是通过某种神通之间锁定了自己,他们并不知道法坛空间的存在。 至于为何这两位能锁定自己的神识,姜澄这久以来反复思考,也摸到了一点头绪。 烛九阴就是季阳康投靠的对象,这所谓的神主之法,就是烛九阴传给季阳康的。 姜澄回应了崇山神的祈求之后,坏了这位的好事,自己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盯上的。 至于虚空鬼母就不用说了,姜澄召请的鬼王大帝法相,一口气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南冥阴火生生吹散。 姜澄将心比心地对比了一下他对这两位干的好事,觉得虚空鬼母应该还比烛九阴更恨自己一些。 心中一边思索着,姜澄一边环顾法坛空间。 缩小到六丈方圆的法坛空间周围,黑雾还是翻涌依旧,不过看起来感觉又淡了少许。 悬挂的神仙画像已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不过姜澄已经知道了法坛的本质,就不再担心这个问题。 道韵无所不容,只要功德足够,一切都不是问题。 法坛中央的赤松有些枯萎,还有好不容易演化出来的经坛土地又没了,这可怜的经坛土地,已经消散了两回了。 姜澄也不在意,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会有一大笔的功德入账了。 退出法坛空间之后,他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太极飞仙渡人上品剑经》 夫尸解者,尸形之化也。本真之链蜕也,躯质遯变也,五属之隐适也。 …… 妙道一备,高下任适,固不可用,明死生以制其定格也。所谓隐回三光,白日陆沉者也。 这是姜澄为赤火灵宫死去后的弟子们准备的,赤火灵宫在这次大难中,损失了三万多名弟子,包括他的二师兄金子甫。 这位欲染一劫的师兄,如今成了忘川河地位最高的鬼魂。 姜澄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位二师兄整日里愁眉苦脸的原因。 因为他祭炼出来的第一个欲染分身尸狗魄,带出来的是污秽七毒中的喜毒。 此毒最容易让人得意忘形,乐极生悲,还会让人不知不觉就含笑而终。 这就是欲染七毒最让人谈之色变之处,发动于无形,往往发现之时就为之晚矣。 二师兄金子甫原本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胖子,自从祭炼出这个欲染分身之后,就再也没敢笑过,怕的就是乐极生悲,含笑而终。 同时他平日里变得越发谨小慎微,每做一件事情都要深思熟虑,唯恐发生错漏。 可越是小心谨慎,越是着了欲染劫的道。 事发当天,留守赤火灵宫的二师兄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乃是赤火灵宫总坛发出的,关于一个月前的南冥阴火造成南荒巨变之后的调查结果。 在看到南荒天虞十四山周边的五国之中,竟然有足足九千万人口,被太子夜之尸和南山教转化为不死人后,金子甫是惊怒交加。 后来又看到,原本按照太子夜之尸的谋划,五国之中,就属季禺国的季厘城位置最偏南方,正好用来做不死国的都城。 结果这个谋划被小师弟姜澄联合崇山神给破坏了,小师弟不仅救了季厘城七十万人口,还重创了虚空鬼母的重要谋划。 金子甫看到这里,不由得老怀大慰,然后就含笑而终了…… 姜澄得知事情原委后,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二师兄死得好冤枉!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羲皇在给姜澄的回信中提过,以二师兄的资质,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欲染三劫。 但如果姜澄提供的尸解之法真的能修炼的话,那么对于二师兄来说,也许会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尸解法修炼有成,可为鬼仙。 鬼仙者,神识内守,一志不散,定中出阴神,乃清灵之鬼,非纯阳之仙,以其一志阴灵不散,故曰鬼仙。 尸解法中,最出名的有三种: 太阴炼形法,水火荡炼法和阴阳六甲炼质法。 最后一种需要人在世之时就日夜轮替朝取阴阳之气,然后化形炼制,耗时日久且烦琐复杂。 这个修炼之法,是为无法练气,又内丹无望,外丹难成的修道之人准备的,算是迫不得已的一种修炼之法,但好处就是可以积功递进,最终成就真仙之道。 二师兄金子甫已经变成了鬼,这个法子自然就无用了,所以姜澄推荐他修炼的是水火荡炼法。 用忘川河中的癸水,配合赤火灵宫的火行真气修炼,对于这些生前本来就修行火行真气的赤火灵宫弟子来说,可以说是最好不过。 只要赤火灵宫的这三万多名弟子能把这门功法练成,大荒界的地府雏形也就算形成了。 至于《太极飞仙渡人上品剑经》,则是为他们准备的本命法物。 鬼修者,需寄魂于本命法物之中,方能飞天遁地,与人斗法。 这寄魂之物中,以剑和杖最为有名。 可惜姜澄只看过《太极飞仙渡人上品剑经》,所以只能让他们用剑了。 姜澄一边书写,心中一边期待起数万剑修飞天遁地,剑破万法的场景来。 第三章 辟地成府 (下) 季厘城这三个月以来,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先是太子远征南荒得胜归来。原本是举国欢庆的喜事,结果这家伙先是毒杀亲舅厘大普,然后又杀了自己的父王。 这还不算,太子竟然是拜入了南冥教门下,想要将这季厘城变成不死国的国都。 季厘城过半的人口被他转换成了不死人,幸好崇山神显灵,将南冥阴火吹散,这才救了季厘城九成的百姓。 还没等大家从这次劫难中缓过神来,又一次灾难降临。这次有了崇山神大展神威,请下慈尊救世,季厘城的百姓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劫。 可赤火灵宫内的弟子,却还是伤亡了三万多人。赤火灵宫在南荒百姓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自从赤火灵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季厘城的百姓们都自发地组织起来,前往城北咸山下的赤火灵宫,帮助重建被破坏殆尽的宫殿楼阁。 这一个多月来,在赤火灵宫帮忙的百姓,每天都不下数千人。赤火灵宫也不好拒绝这些百姓的心意,便只能让人安排组织每日三餐,尽量让来帮忙的百姓们吃饱喝足。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火灵大殿前面的广场上,被分成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内都搭起了露天灶台,灶台上的十多口大锅里都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前来帮忙干活的百姓们,和赤火灵宫内的火祝们一起,井然有序地在各个区域内排队,等着打饭打菜。 其中一处灶台前,许哥和傀明以及吕大他们几个,正守在三个巨大的蒸笼面前,负责给前来打饭的人发馒头。 吕四则坐在一个椅子上,椅子下面放了一张桌子,这样她就能环顾四周。 眼看许哥面前的蒸笼里,馒头所剩无几,吕四便大声叫道: “厘三叔,许哥的馒头快没了!” “好嘞!”灶台后面传来一声回答,那人从卤水锅前走开,从旁边抬了一笼馒头,送到了许哥面前。 许哥杵着拐杖灵活地让开,朝那人低声说了句: “谢谢三叔!” 那人放下蒸笼就转回了卤水锅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许哥的说话声。 这人正是厘老三,如今他负责这处灶台。 吕四则是小管家,每天打饭菜的时候,她就坐到高处,负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半个时辰后,灶台前的等着打饭菜的最后一个人也拿了馒头离去,吕四伸出光秃秃的两只手腕,高兴地拍了一下,大声叫道: “好啦!咱们的活干完啦!” 听到这话后,傀明和吕大他们发出一声欢呼: “终于可以吃饭啦!” 只有许哥杵着拐棍,默默地开始收拾桌子。 傀明把吕四连椅子从桌子上抱了下来,放到一边。厘老三切了一盘猪头肉,又端了两个菜和米饭馒头放到桌上。 几个孩子高兴地围在一边,傀明朝一个正在洗菜的魁梧女人喊道: “娘,先别忙洗菜了,快来吃饭。” 那女人骂道: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说话间,她还是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菜放到一边,然后走了过去。反正这是下午才吃的菜,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另外两个帮忙做饭的火祝也围了过去,只有许哥还在一边收拾。吕四叫道: “许哥,来吃饭啦!” “嗯……”许哥杵着拐棍走了过来。 傀明嘴里嘟囔道: “每天吃饭都要人喊……” 然后他就被老娘扇了一巴掌: “一天到晚就你话多!” 说完后,傀明的老娘给吕四夹了一块猪头肉。 吕四的两只眉毛弯成了月牙状,高兴的说道: “谢谢大娘!” 看到吕四熟练地用两只光秃秃的手腕夹起一个木勺,然后用木勺把猪头肉和饭一起送进嘴里,傀明的老娘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吕四可没在意这个,她嘴里嚼着香气四溢的猪头肉,悄悄的在心里说道: “澄子哥,我现在很开心,许哥再也没打过我们,还每天有猪头肉吃!我就知道,和你许愿最灵了,你也要每天都能吃到猪头肉呀!” 这是吕四每天起床后,吃饭前,睡觉前都必做的事情,那就是和澄子哥许愿望。 她的愿望内容永远都是刚才这句话。 或许吕四也没有意识到,在每次许愿完毕后,她的识海深处,都会产生一点明黄色的星芒。 这点星芒生成之后,就会离开吕四的识海,悠忽之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法坛空间内的姜澄,看着这点穿越黑雾而来的黄色星芒,心中若有所思。 姜澄的法坛空间内,第一个亮起的紫色信念光点,就是吕四的祈祷信念之力。 之后的法坛空间内,又亮起过五团紫色信念光芒,其中一团是崇山神的祈祷信念,已经被姜澄敕封为崇山土地,等于是姜澄的一个身外化身。 还有一团是虞大先生的信念光芒,自从他被姜澄点化之后,也是几乎每天都有黄色星芒落入法坛空间。 这黄色星芒落入法坛空间之后,就径直飞向法坛中间的那棵赤松,然后隐入树干之中。 随着每天星芒的落入,赤松逐渐从萎靡枯萎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看到星芒有这个好处,姜澄就把目光瞄向了另外的那三团紫色光芒,这三团紫色光芒和崇山神以及虞大先生的信念之力一起,是在太子夜之尸叛乱的那一夜出现在法坛空间中的。 到了后来姜澄闭关的时候,这三团紫色光芒又消失不见,姜澄一度都以为它们已经消散了。 没想到这两天,这三团紫色光芒又依次出现在法坛空间内,不过姜澄也不确定这三团紫色光芒是不是原来的那道信念之力。 他把手伸向其中一团紫色光芒,一个虚弱模糊的声音出现在姜澄的脑海之中: 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反反复复,听来听去,姜澄只听到了这五个字! 姜澄好奇地把意念延伸过去,紫色光芒随即被收入姜澄的识海之中。借用识海内生成的景象,姜澄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魂魄正跪拜在地,口中不停地在低语。 四周的景象一片昏暗,姜澄用这个魂魄作为锚点,把意念犹如放风筝一般升高,终于看清了周围。 一条翻滚着黑浪的无边大河,里面的河水似有千钧之重,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流动。 那是忘川河! 第四章 种民之天(上) 按照经坛土地所说,这信念之力乃是比信念香火还要高级的存在。 能产生信念之力的人万中无一,都是赤诚至信之人。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如果入了香火神教,都会得到神灵的垂青。因为他们诚心祈祷的信念之力,远比一般的香火祥云更要滋养神魂。 而且这种人供身请神远比其他信徒来得容易,能容纳的神灵之力也会更多。 姜澄的几个信徒里,虞大先生就是典型,原本作为南山教的三大祭师之一,在信念崩塌之后,经过姜澄的点化,如今成为姜澄最虔诚的信徒。 虞大先生确实与修炼一途没有缘分,就连姜澄的内练金丹之道,他也无法感悟。 但姜澄给他传下了《太隐玄丹五晨朝礼金华经》和存神思魄受生天魂法后,虞大先生通过朝礼之法,锻炼自身神魂,竟然在斋醮科仪、开坛请将、做法招魂等法上颇有进益。 姜澄打算待自己能开炉炼丹之后,就好好修习炼丹术,到时候让虞大先生直接吞服九还金丹,羽化成仙。 可眼前这个祈祷的信徒,和虞大先生不同。他既然自称弟子,那就证明她有师门传承。 而且此人成了鬼魂之后,居然还有如此赤诚的信念之力,那就说明她生前必然不是一般的凡人。 这样的人,如果是香火神教之类的门派出身,定然是极受门派看中的祭师。 如果是修炼门派出身,那就像六师姐谷子娥一般,一颗赤心通大道,修炼路上无坎坷。 不论怎么算,她的信念祈祷也到不了姜澄的法坛空间内。 难道就是因为她死了的缘故?姜澄好奇起来。 忘川河边,魂魄还在不停地叩首,嘴里反复低语: “弟子知错了!……” 信徒与神主之间,最方便的沟通莫过于是意念的传递。姜澄想了一会后,传过去了一段意念: “你错在何处?” “弟子知错了……”魂魄似乎还沉浸在自我否定的状态中。 “你既然知错了,那你错在何处?”姜澄重复了一遍。 “……!”魂魄停住了呢喃低语,浑身战栗起来,似乎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下一个瞬间,这个魂魄就五体投地地扑倒在地,口中高呼: “礼拜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 姜澄: “!!!” 阴魂不散啊!姜澄在魂魄高呼的时候,就连忙把意念从她识海中退了出来,然后意念归体。 坐在密室内,姜澄惊魂不定地等了半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密室确实能隔绝神念,但无法隔绝信念之力。信念之力毕竟有祈祷对象,又需极度虔诚的赤诚之心,好比专线连接,和无线搜索的神念确实不同。 但一个虚空鬼母的信徒,怎么把信念之力转到自己的法坛空间里来呢? 姜澄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干脆先不去管她。只要不把这团信念之力接纳进识海,对方应该拿他没办法。 再次回到法坛空间后,姜澄把目光看向另外的两团信念之力。遇上刚才那个古怪的魂魄后,姜澄对这两个也不放心起来,决定先查探清楚再说。 他放出神识,朝其中一团笼罩过去,姜澄听到了一段诵经的声音: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 居然是姜澄的熟人,他的前十三师兄厘子苦,当今季禺国的大司马厘辰苦。 这可太意外了,姜澄把神念铺开,只见厘辰苦盘坐在一间静室之内,手持清静经,正在专心诵读。 厘辰苦读完一遍经文后,开始祈祷: “我愿持诵此经百万遍,刊印此经千万册;只求十天善神护她平安一世,我愿足矣。” 然后又开始念诵起来。 姜澄回想起了当初这位十三师兄带他去见九师姐时候的痴呆模样,还有他们离开之时,九师姐余子葳和姜澄说的话: “这三套火祝服,衣服、帽子、披风、腰带、靴子都有了。是早些年给你十三师兄做的,结果他各种嫌弃,就一直留在了我这里,如今却正好适合你!” 从这话里面,姜澄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厘辰苦才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余子葳。只不过那时候,厘辰苦似乎还有些嫌弃余子葳做的东西。 但姜澄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这位十三师兄用崇敬而又炽热的目光看着余子葳背影的情景。 这里面有情况啊!而且就这位十三兄许的愿望来看,姜澄觉得他应该和马面配成一对更合适。 看着厘辰苦又念完一遍经文,然后开口祷告的样子,姜澄送了一段意念过去: “汝之心愿,吾已知晓,若有他愿,一并许来。” 哪知厘辰苦愣了半晌后,竟然缓缓摇头,开口说道: “我这一生,只此一愿而已。” 他似乎对这位能改变他命运的大能并无多少崇敬之意,说话语气颇为平淡。 “你这一生,能诵经百万遍?”空灵冷漠的声音继续传来。 厘辰苦手里的经书掉到了地上,他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自废一身火行真气,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极大。 以厘家的人脉物力,最多也只能让他多活十年。 厘辰苦算过了,四百来字的清静经,逐字逐句诚心念诵,一个时辰下来最多能念二十五遍。 十年时间,他不吃不喝不睡的话,或许能勉强完成。可他如今的身体,怎么可能不吃不喝不睡觉? “求尊神赐我长生之法!”厘辰苦改坐为跪,缓缓拜倒。 “善……汝且听吾分说……”姜澄把练气之法融入一团意念之中,然后烙印在了厘辰苦的识海之内。 以厘辰苦如今的状态,十年的寿命,无论内外金丹都不现实。正好他废去了一身火行真气,算是破后而立。倒是可以尝试五行轮转,灵气相生的练气道路。 …… 姜澄展开神识,朝最后一个紫色光团靠了过去。 没想到他刚接触到这团信念之力,对方竟然就化为紫气,融入了姜澄的识海里。 “哈哈哈哈!季阳康没有骗我!这神主之道果然和香火神道不同!”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魂魄身影出现在姜澄的识海内,他打量着四周一圈,入眼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开心大笑: “我果然是第一个!” “那我就是这方种民天的天帝,日后四种民天的四天帝之一!” 姜澄看着这个得意忘形的老者,只要他一个念头,对方就能魂飞魄散,但这老头的话语却吸引了他: “四种民天?” “太清三十六天?” 第五章 种民之天 (下) 姜澄祖上乃是神霄派出身,属于符箓三宗的延伸支派,此派修行的功法就是在道教各派系中赫赫有名的五雷正法。 自冲和子祖师以下,龙虎山虚靖天师张继先亦修行过五雷正法,两人先后曾传法于萨守坚祖师,这三位算是驱使五雷正法最出名的道家真人。 而这神霄派之名,出自一部经书,此经书号称群经之首、万法之宗、一切法界之源头。 这便是道教太上洞玄灵宝派的核心经典,《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此经书中,有一个道教的宇宙创世理论,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三十六天。 道有三清、三界。其三清境者,则玉清、上清、太清;三界者,则欲界、色界、无色界。其下,欲界,有六天。其中,色界,有十八天。其上,无色界,有四天。 三界之上,复有四种人天,合有三十二天。从四人天已下,三界之中,犹未免于三灾劫坏。从无色界以上,则三灾所不及,劫会所不干。 其三清境中,各有一天,则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此三清三界各有诸天帝皇、真仙品格、僚属极多,非可具述。 又有大罗天弥复三清之上。合三清、大罗、三界等为三十六天。 三清天之下,有四种人天,加上大罗天,此八天为三界外。入此八天,便能超脱劫运和轮回,正是所谓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姜澄这些时日已经了解了不少大荒界的相关历史,目前以他所知,大荒界没有释道儒的说法,也没有妖和魔之分。 人族之外,虽然万族林立,但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为类人族,也就是长得和人相似,但不是人族的种族。比如天虞山系周围的羲和门生三首人、刑天故吏三身人、昆仑炎鬼厌火人、通言译官岐舌人、赤水謪神贯胸人、招摇隐者交胫人、甘木灵守不死人。 这些种族虽然长得像人,但他们的生活习惯,体型结构等等都和人族差异极大。 这些类人族都不吃人,人族也不吃他们。 第二种为兽类,大荒之内,洪荒异兽数不胜数,有的实力强悍无比,也有的极其弱小。 这些兽类有的吃人,人族也吃其中的一部分。比如九尾狐,它们吃人,人也吃它们。 第三种为神灵,这些神灵中,有创世神、先天神、始祖神、自然神等等,种类也是千奇百怪,神灵之间的强弱差异极大。 这些神灵中,有的接受人族的香火供奉,有的对人族报以极其厌恶的态度。 但是在大荒如此众多的种族之中,姜澄从未听说过四种民天的说法。 可如今竟然有人在他的识海内,喊出了四种民天的称呼,这一瞬间,姜澄都要以为对方也是穿越人士了。 不过看此人竟然把姜澄的识海误认为是四种民天,姜澄随即就反应过来,他应该不了解四种民天。 或者说他口中的四种民天和姜澄理解的不一样。四种民天就是常融天、玉隆天、梵度天、贾奕天这四天的统称。 唯存心识以入炁观,炁观转妙,结习都忘,洞入自然,更能进修,即入四种民天。 也就是说,此四天中的人,已无肉体,只是以意念的形式存在。他们在三清天之下,永生不死,不入轮回,三灾八难皆退散,五行六害悉消除。 种民,道之信徒也。种民天就是给那些肉体已经毁坏,但死后一点灵光执念不灭,虔诚信道,至诚至信的修道之人飞升的。 比如现在地裂谷下方那些修炼尸解法的鬼魂,如果此界有三十六天的话,其中修炼有成者,成仙飞升的话,飞升之处便是这四种民天。 此时姜澄识海的中的那人,确实是一点执念没错,但也仅仅是一点执念而已。 以如今姜澄魂魄修炼的长生真人境界,他的识海可以说称得上广袤无垠四字形容。 这道执念在姜澄识海之中显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模样,姜澄从未见过这人,也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不过这也无所谓,只要不是虚空鬼母之类的存在,在姜澄的识海之中,他一个念头就能定对方生死。 只是这人喊出的话却让姜澄犹豫起来,他认识季阳康! 而且他既然喊出了四种民天的称呼,姜澄更要从他口中套话,问清情况才是。 先看看此人身处何处再说,姜澄把神念笼罩过去延伸开来,却发现此人周围一片黑暗,竟然连对方的身体情况都看不清。 可惜这神念只能观察祈祷者周围十丈的场景,再远的话就需要信徒配合才行了。 姜澄还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只能作罢。 收回神念后,姜澄正想找个由头和这人沟通看看,巡游使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启禀真人,房间外有人过来了!” 姜澄连忙把神念退回身体,然后按下机关,床榻从密室里滑了出去,回到房间之中。 这间密室只有大医令姜长森和姜澄知道,他为了以防万一,每次进入密室前,都是支开雪见和月见两女,然后让巡游使守在外面,一旦有人来到院外就立刻提醒他。 很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大医令的声音也从屋外传来: “我的好重孙唉,今天好点没有啊!” 这是大医令和姜澄每天必须表演的日常节目,作为姜家唯一的香火传人,大医令每天早晚必来看他的宝贝重孙。 雪见和月见天天伺候姜澄下来,发现这位小少主待人和气,并没有传说中那些受尽宠爱的少爷脾气,和他说话也逐渐跳脱起来。 曾经有一次,雪见就笑道: “若不是小少主身体虚弱,老主人恐怕要将他这宝贝重孙整日带在身边才会放心。” 大医令进来和姜澄一顿嘘寒问暖,把姜澄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他才留下一个信封离去。 看到信封上的记号后,姜澄让巡游使守在外面,他又重新进入了密室之中。 此界中神威莫测的神灵实在太多,所以大医令和姜澄约定,如果信封上有特殊记号的话,就在密室之中观看。 姜澄打开信封一看,这是田神叔均的来信,作为姜澄的替身,两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通信一次。 这次的来信中,叔均说道,他已经从地裂谷返回崇山。如今的崇山上,已经大兴土木,修建起了青华宫,作为青华教的驻地。 这一个多月来,谷神叔均一直奔波忙碌于地裂谷下的忘川河两岸,安排赤火灵宫诸多弟子和八千万鬼魂,不是一件小事。 正常来说,即便是修炼者,在慈尊已经化身甘露法雨将地裂谷下方的南冥阴火全部熄灭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下到地裂谷千里之下。 也不知道羲皇和叔均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姜澄”下了忘川河边。不过不如此的话,确实也无法和下面的鬼魂沟通。 毕竟这些鬼魂如果离开忘川河,恐怕还没从地裂谷上来,就已经被浓厚的地脉之气以及无处不在的混沌浊气侵染,化为污秽之毒。 叔均来信主要是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忘川河西边尽头出了点变故,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 忘川河西接赤水,自从地裂谷生成之后,这条发源于稷泽的大河,其中有近半的河水落到了地裂谷下,已经引起了赤水謪神贯胸人的注意。 同时加上昆仑炎鬼厌火人在中间挑拨,他们似乎已经准备亲自到地裂谷下,想要截断忘川河的水流。 地面之上,火神祝融已经亲自出面,加上赤帝派出的雨师,如今正在和赤水謪神贯胸人协商。 但地裂谷之下的事情,只能靠叔均亲自过去。至于过去后怎么办,叔均也不知道。所以他来信想问姜澄,赤水落入忘川河中,是否对忘川河有影响?需要如何处理? 至于第二件事情,却是姜澄的九师姐给他写了一封信,除了正常的关心问话之外,信的末尾提了一句,让姜澄把储物袋中的丹药吃完后,再把储物袋还回去。 姜澄这才想起来,当日赤火灵宫大乱之时,余子葳曾经给了他一个储物袋,后来事情太多,他都把这事忘记了。 不过姜澄也暗自奇怪,按理说一个储物袋而已,以九师姐的巧手,应该不至于缺个袋子才是。 他打开床头放着的一个木盒,这里是他的随身之物,包括几个储物袋也是放在里面。 其中一个用织锦绣成,散发出淡雅的清香,正是那是余子葳冲进赤火灵宫时,交托给他的那个储物袋。 姜澄把储物袋拿了出来,上面已经没有了神念禁制,想来是当日余子葳主动解除了。 余子葳不知道姜澄没有火行真气,以为解除了禁制之后,姜澄就能用真气打开她的储物袋。 不过这也难不倒姜澄,他心中默喊了一声: “烧火童子何在?” 一个浑身通红的三尺男童浮现在姜澄身边,口中喊道: “真人有何吩咐?” 姜澄直接口念火符咒,烧火童子身形一晃,融入他的体内,这样姜澄就可以暂时使用诸多火系功法了。 他拿起储物袋,果然轻松打开,不过储物袋内物品,却让姜澄目瞪口呆。 这储物袋是个内里三丈见方的空间,里面诸多瓶瓶罐罐,看得姜澄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他不认识的药材物品等,全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另外还有好几套火祝服,看面料样式,应该就是九师姐给他做的衣服。 另外还有诸多灵玉、书籍等等,也全都整齐码放起来,将这个储物空间放得满满当当。 如果仅仅只有这些东西,姜澄倒也不至于惊讶。可还有很多东西,一看就是私人物品,其中有好些都是女子身上的配饰等物。 甚至姜澄还看到了不少贴身衣物,毋庸置疑,这些肯定是九师姐的衣服…… 想来当初余子葳是抱着决死之心冲进赤火大阵的,所以匆忙之下,就直接把全部身家给了姜澄。 可余子葳如今没有死成,全部身家却在姜澄手中,这就闹出尴尬来了。 姜澄连忙收回神念,给叔均回信,先是说了忘川河之事。 这赤水乃是大荒界有名的大河,由西北到西南,穿越大荒北、西、南,长近百万里,水量之充沛,在大荒也是名列前茅。 不过这赤水中的水只是普通的河流之水,不比得一滴千斤重的癸水。如果不管的话,这近半的赤水最多落到地裂谷一千里以下后,受到浓郁的地脉之气阻挡,就会在那里形成一条悬河。 对此姜澄倒是无所谓,反正无论有没有这条悬河,都影响不到三万里下的忘川河。 所以他直接劝叔均不必去管,任由它去,让火神祝融和雨师处理就好。 至于储物袋,姜澄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就说他一直忙着,忘了此事,并没有打开袋子看过。至于九师姐信不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不过姜澄确实是忙,毕竟他的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了,而且他已经考虑好如何修炼,现在当然要开始准备了。 只不过这个识海中新出现的信徒,让姜澄对将来的修炼还有法坛空间的作用,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第六章 内外金丹 (上) 这些时日姜澄和羲皇书信往来,对大荒的神灵修炼系统逐渐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也明白了羲皇推演的人族成神道路原理。 这次又发现大荒界竟然有人知道种民之天的飞拔超升之法后,却让姜澄想起了他曾看过的一本家传杂言书。 此书乃是他祖上一位高道所着,姜澄的这位先祖生活年代应该是明中期,对长生之法极度痴迷,收集了无数道家的长生修炼典籍。 这些典籍后来被他曾祖放在棺木之中,这才躲过了一劫传到了姜澄的手里,所以他才能给羲皇如此之多的修炼之法。 而这本杂言书,就是姜澄这位先祖在毕生修炼无果之后,对自己失败原因的总结。 姜澄闲来无事曾经看过几遍,其实全书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失败的原因不是我不给力,而是老天不给力。 那会姜澄还嘲笑过这位先祖,认为这是他临到头来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可如今羲皇推演的人族成神之法还有这个世界的神灵修炼之法,竟然和这位先祖提到过的上古时期修炼体系颇有相同之处。 这就让姜澄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导致他隐约之间有了一个大胆的验证猜测。 这个世界的诸多人物和神明与他所在世界的上古神明有着太多的巧合,他真的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吗?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那不远的将来,大荒界就会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劫难,从此之后,人族就会踏上一条和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不该是人族的命运……”姜澄把脑中的猜测埋到心底。毕竟现在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这个世界是否像他猜测的那样还未可知。 自从可以下床活动之后,姜澄便态度坚定地拒绝了雪见和月见继续给他泡澡按摩的大宝剑节目。 倒不是姜澄有多正人君子,而是他之前修炼太清引导养生经就颇有成效,精气神三宝逐渐都达到了“三全”的境界。 现在随着他身体的恢复,体内的精血也就充盈起来,二女每次给姜澄泡澡按摩,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享受,而是一种精神的折磨。 这身体发育得已经和常人无异,有些地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姜澄的年龄才十四岁多,他还要百日筑基,炼己三全,自然不能失了童子身。 所谓炼己就是培炼元精、元气、元神,达到三全境界。 在没和羲皇有足够的沟通之前,姜澄对修炼的功法其实要求不大,只要能在这个世界长生久视,别再被人欺负就好。 后来姜澄发现这个世界的长生种似乎都有问题之后,这个要求又加了一条,那就是长生后可不能变成怪物模样。 但现在和羲皇沟通下来后姜澄终于知道,在大荒界,只要是长生之种,天长日久下来必然会发生某种变异。 所以如今就出现了一个悖论,姜澄想要长生久视,不被别人欺负,可这个世界的长生不是他想要的长生。 既然如此,那他只能先改变世界规则,把这个世界的长生变成他想要的长生。 这就是他为何给羲皇留言: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可是这样一来,姜澄的修炼之路就只剩最后一条了,那就是不借助这个世界的任何灵力真气,炼成上乘金丹。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那么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让他届时脱身事外,然后才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坐看时局变换,力挽狂澜。 这个所谓的上乘金丹大道,是玄门宗匠李道纯祖师的毕生心血总结。姜澄的先祖对此推崇备至,认为此法集古今之大成,乃是最上乘的金丹之法。 此法集南北二宗丹道之大成,以南宗为主,兼取北宗,又将儒家中和思想及佛家戒定慧思想融为一体的道家内炼丹法。 其中最上乘的金丹大道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静为丹基,无无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 窒欲惩忿为水火交,性情合一为金木并,洗心涤虑为沐浴,存诚定意为固济,戒定慧为三要,中为玄关。 明心为应验,见性为凝结,三元合一,丹成之时,性命打成一片,与道合真。 至于另外两乘,下乘以身心为鼎炉,以精气为丹基,以五行为丹母,心肾为铅汞,丹成之时,五行混合,可长生久视。 中乘以天地为鼎炉,阴阳为丹基,五脏为丹母,以心炼念,丹成之时,天心归性,可证仙道。 此外还有旁门左道九品,其中下三品为贪嗜之辈行之。 比如邪道,可称为泥水丹法。 又如外道,八十四家接法,三十六般采阴,用胞衣为紫河车,炼小便为秋石,食自己精为还元等采而服之等法,可称为杂丹法。 只有中三品和上三品方能称之为丹法,而其中三品只能延年祛病,上三品方有一丝长生希望。 姜澄传给羲皇的便是下乘和中乘之道,可长生久视,可证道成仙。至于旁门九品,他提都没提。 因为这个世界的混沌之气,经过阴阳炼化,五行合一之后,便是最浓郁纯正的天地灵气。 姜澄传给羲皇的下乘和中乘丹道,都可以用这灵气修炼,达到长生久视,证道成仙的境界。 至于这最上乘的丹道,却不是用灵气修炼的。而是用回光守正之法,有中似无,无中似有,感悟神火,凝聚真阳,回光返照。 此法虽然不取天地灵气毫毫厘,但却需要天地有灵气的环境。乃是借助天地灵气的环境,感应体内元神,然后用回光守中法练成元神法身。 元神法身一成,则识神臣服,即可以精水、神火、意土无上三宝练就金丹大道。 按照自家先祖书中所言,他虽然有此法,可惜那会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若有若无,所以这最上乘的金丹大道练不成,并不是他不给力,而是老天不给力。 如今这大荒界,各族的后天神灵成神都是通过修炼混沌之气,只有人族是通过修炼五行真气成神。 按照羲皇所说,这个世界的混沌之气几乎无处不在,浓郁到了极致。只是这混沌之气清浊混杂,导致人族无法修炼。 如今有了姜澄提供的阴阳祭炼之法这个思路后,羲皇便亲自验证过,混沌之气确实会产生浓郁纯正的灵气出来。 既然混沌之气中确实含有灵气,那姜澄只需要练一练这回光法,便可知道这最上乘的金丹大道之路能否修成。 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金丹者,并非实物之相。古仙借金丹之名,以喻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 这所谓的金丹,并非真的就是一颗丹丸的模样,只是一种比喻而已。 其修炼的原理,乃是性命双修,逆转阴阳,致虚守静的内炼之法。 这第一阶段,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便是百日筑基。 人初生时,本是阴阳合一,天理浑然,四相相合,五蕴皆空,一性圆明,虽有眼耳鼻舌之具,却无色声香味之知。 但渐长世欲日开,明化为昧,识神用事,六贼癫狂,眼贪五色,耳贪五声,鼻贪五香,舌贪五味。 百日筑基,就是要用百日时间,回光返照使元神再现,炼养精气神三宝,达到精足、气满、神旺的“三全”境界。 这个过程,关键在于炼己,炼己的过程,就是筑基的过程。 在通过大医令和羲皇沟通之后,大医令随即以他的重孙想要拜入青华教为由,把姜澄送往了崇山的青华宫。 这样一来,姜澄就可以无人打扰地闭关修炼。同时崇山土地的存在,也能极大的保护姜澄的安全。 姜澄又给羲皇以及田神叔均都写了一封长信,告诉他们自己快则需要半年,慢则需要一年之期才能出关。 告知羲皇和叔均期间青华教所有事务,羲皇可自行决断之后,他就开始了闭关。 其实经过大医令的各种丹药调养,姜澄自身的精气神已经是三全境界了。 他只是需要把自己的神识归于清静而已。 正所谓:“己即我静中之真性,动中之真意,亦为元神之别名也。” 姜澄就这样用回光守正法,返照元神百日后,终于火候到了。 一点光珠,有中似无,无中似有,凝聚在了姜澄的识海之中。 这点光珠成就后,姜澄只觉自己的气息绵延不绝,神情愉悦舒畅,好像处在微醉之中,沐浴之后。 随后又觉万籁无声,一轮皓月高悬中天,四周一片光明,全身上下充实无比。 顷刻之间,姜澄竟然就越过了金华初露、金华绽放两个阶段,直接达到了金华大凝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之后,姜澄就迈入了炼精化气的阶段,此阶段又称小周天,即将精与气合炼而成为气。 此法乃是用神识力量使精化气,复使气自会阴、尾闾溯夹脊上达泥丸,再下至丹田,如此反复运转,称为“河车通”。 到了这个阶段,就需要选鼎炉,然后将所产之外药、内药、大药等采药入炉,然后封炉运炼,结成丹田黄芽。 这个阶段,可分为采、封、炼、止四个阶段。 但姜澄的上乘丹法自然就有所不同,在金华大凝之时,姜澄心神运转,把意识降临到了法坛空间之中。 这空间之所在,飘忽莫测,虚无高远,正合太虚之相。 这大荒世界,混沌之气阴阳未分,正和太极之相。 以法坛空间为鼎,以大荒世界为炉,以此鼎炉,练就无上金丹。这才是法坛空间的真正用处! 第七章 内外金丹(下) 法坛空间内,三丈来高的赤松已经变得苍劲挺拔。 下面是金光流转的法坛,法坛上方龙章凤篆、金文赤书时隐时现。 镇魂铃、桃木剑、法尺、法印、令牌等一应法器置放于桌上,法坛四周还放了鼓、铙、锣、钹等法器。 法坛上炉香袅袅,灯火通明,上方的画像,如今只剩斗姆像以及左右两侧的南斗北斗群像、还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和太乙救苦天尊以及鬼王大帝的画像尚存。 酆都大帝、泰山府君、冥府十王以及其余二十八宿,河汉群真、功曹使者、经坛土地等等画像,全都在姜澄和虚空鬼母、烛九阴的交锋之中尽数泯灭。 至于上方的四御五老像,则隐隐约约,视而不见。而最高处的三清像更是直接隐入虚空,姜澄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道韵而已。 六丈方圆的法坛空间,在滚滚黑雾的包裹下,散发出静逸的青色华光,时不时有一道道青光穿越虚空而来,落到法坛空间之内。 这是姜澄传法的功德青光,每一道青光落下,就代表有一人开始学这修炼之法。 不过为了掩护姜澄,羲皇是用他自己的名义把练气法和内外金丹之法传下去的。 羲皇听取了姜澄的建议,把这功法直接公之于众。也就是说除了人族之外,其它类人族或者兽族之人,若是有心的话,也能弄到一份功法。 以后大荒的神灵们就会发现,在他们原本的圈子里,会冒出来很多新的“神”。 这些新出现的“神”,修炼的方式方法和他们完全不一样,而实力竟然和他们比肩,甚至还要超过的时候,原本的神灵们会怎么想? 姜澄巴不得全大荒都来炼他传出去的功法,他并不怕别人修炼以后,变强变大了反噬人族。 因为不管是哪个种族,只要他修炼了这个功法,他就踏上了一条与原来神灵不一样的道路。 不论是练气成神,还是炼丹成仙,这修炼的功法都是道门之法。道门宗旨是什么? 是仙道贵生,无量渡人。 是道法自然,清净无为。 是长生久视,返璞归真。 是惩恶扬善,济世救人。 不能感悟这个宗旨,他就无法入门,连门都入不了,如何修炼? 只要入了这道门,管他是兽是鬼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有了一颗向道之心。 在姜澄原来的世界里,这叫文化输出。 而那些动不动就杀人夺宝、仗势欺人、钩心斗角之辈,如果来修炼姜澄的功法,只会心魔缠身,堕入邪魔外道而已。 即使天资卓越者,另辟蹊径强行提升境界,终究如浮寄孤悬,系之苇苕,不过是自取灭亡。 以此等方法来修炼之辈,已经不配称为修道,只能说是蠢修而已。 这种蠢修,正好用来警醒修道之人,用他们来做修道者的磨刀石和踏脚石。 天尊为了考验弟子,还要设置十魔试炼,姜澄没那个本事,这些蠢修就正好是修道者的试炼对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法坛空间之中,功德青光之盛,已经远超以前,姜澄却有些犹豫起来。 内丹的根本便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性指神,命指炁。“从道受生谓之性,自一禀形谓之命”。 人做为命是有限的,但人有限的命却源自那无限的道,命乃是道之命,于是命就有道之性,“性起于道,形生于德”。 姜澄只需在清静状态中,以神为铅,以炁为汞,寻求那无无之境,然后用鼎炉锤炼铅汞,就可炼精化气也。 鼎是太虚,是法坛空间,炉是太极,是大荒界。姜澄要在法坛之外的茫茫黑雾中,感应寻找到大荒界的存在,这个鼎炉才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法坛外的黑雾里有什么?姜澄不知道,但黑雾里极其危险,这是他可以肯定的。 虚空鬼母和烛九阴这俩,就连羲皇都不知道他们的本尊在哪。可这俩位却能通过层层黑雾锁定姜澄的识海,那就说明黑雾之中并不安全。 之前有法坛空间的掩护,虚空鬼母和烛九阴虽然能用神念锁定他,但却不至于和姜澄面对面。 可要是他冲进这黑雾里,一切都是茫茫未知,说不定一个搞不好,直接撞进虚空鬼母或者烛九阴的怀里都有可能。 姜澄没得选,修道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没有大毅力、大勇气,如何能成功? 不过好在他的魂魄乃是长生真人的境界,如今法坛之内又有巨量功德,姜澄面朝东南巽宫方向瞑目,存思赤云如烟之状,口中默念: “玄兔灵飞,启告三晨,披除嚣翳,通我清津,景登云举,气降紫烟,万灵稽首,皆伏我前。” 无声之间,姜澄的魂魄化为一只玄兔,这兔子双腿一蹬,跃入了翻涌的黑雾之中。 正是用《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修为使出的紫霄飞灵丹景八变之术——隐沦飞霄。 黑雾重重,无穷无尽,不分东西南北,不分上下左右。不过姜澄冥冥之中能感应到本体识海内那米粒般大小的金华凝光,凭借这份模糊的感应,他便认准方位直奔而去。 只是这距离似乎极其遥远,黑雾空间类似太虚之空,姜澄所变的玄兔一个时辰就能跑出去万里之遥。 姜澄一直奔跑了将近三个时辰,可那冥冥之中的感应距离,似乎丝毫没有拉近,这不禁让他怀疑了起来,自己难道是一直在原地奔跑么? 又过了两个时辰后,姜澄停了下来,只是通过模糊的感应来寻找,效果似乎不大,得换个办法才行。 心随意转,姜澄把神识退回本体。略微沉思了一下后,姜澄又一次把意念进入法坛空间。 映入眼前的,正是金光流转的法坛。 果然,当意念从这片空间中退出之后,再次进入就回到了法坛空间! 姜澄换上法衣,手持笏板,在法坛前静静站定,略微沉思之后,开口念白: “升天达地奏臣情,出幽入冥不留停。功过稽查报上清,人间至今流仙声。” …… “地道乘权统坤元者,钦尊乎九垒圜疆;别界司土德者,镇守乎一方。寸田尺土,既为邦国之封;微职都官,专主闾阎之事。洵称长者,久号福神。” 姜澄拜完起身,喝道: “四值功曹何在?” 法坛旁边出现了四个神灵法相,正是值年,值月,值日,值时四位功曹仙吏。 姜澄右手运气剑诀,凌空虚画,顷刻间写下一道土地文疏,随后这表文化为青光,一分为四,落入四值功曹手中消失不见。 姜澄再次拿起笏板,口中起大赞: “香花送,使者早登程。宝马金鞍空碧落,祥云缭绕大罗天,足下彩云生。随表去,奏事预叮咛。上诣诸天并琼阙,下临水国及阳寰,符使早登程。” 四值功曹对着法坛躬身稽首,然后脚下生云,隐入了四周的黑雾之中…… 第八章 内景虚空 作为合格的文疏传送员,四值功曹只问表文送往哪里,其余之事就不用姜澄操心了。 至于延误之类的事情是根本不存在的,这四位乃是管时间的,值年、月、日、时。 时间长短对四值功曹来说不是问题。 对于外界而言,表文焚化之后,就能即刻上达。 否则道教弟子们开坛做法,焚表摇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要等多久,遇上不着急的事倒也罢了,万一正和对面干架,这要是送得慢了,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姜澄就是利用四值功曹的这个天赋,给大荒界南荒季偶国季厘城外西南五里处,青华宫内值守的崇山土地上了一道庆贺表文。 其实算来这应该是姜澄自己给自己写信,毕竟这个崇山土地来源特殊,可以算是姜澄的一个身外化身。 四值功曹的赶路方式姜澄跟不上,不过他也不需要跟着他们。 表文是姜澄用法力凝聚写下的,上面落了他的法印,凭借这点冥冥感应,只要表文送到,姜澄就能把法坛空间和大荒界联系起来! 似乎只是刹那之间,姜澄便感觉到了杳杳冥冥之中,一点米粒华光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他本体回光返照凝就的金华! 这点金华,乃是道种,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 元气于眇莽之内,幽冥之外,生乎空洞。 空洞之内,生乎太无。 太无变而三气明焉。 三气混沌,生乎太虚而立空洞,因洞而立,因无而生有,因有而立空。 空无之化,虚生自然。 上气曰始,中气曰元,下气曰玄。 玄气所生出乎空,元气所生出乎洞,始气所生出乎无。 气清成天,滓凝成地,中气为和,以成于人。 姜澄凝神入气穴,若守若存,勿亡勿助,于清静之中入定,将意识完全放空,遥想感应那米粒华光,与法坛空间彼此照耀。 悠忽之间,姜澄本体回光凝就的金华投映到了识海正中间。 这一点金色华光的投影,闪烁之间,从无生有,渐渐凝聚成一团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缓缓旋转,渐渐分出始青,元黄,玄白三色。 垂迹应感,生乎妙一。从乎妙一,分为三元。又从三元,变成三气。又从三气,变生三才。三才既兹,万物斯备。 以太虚为炉,以太极为鼎,姜澄终于将这虚无缥缈,希微至极的玄寂大道,照映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法坛上面华光绽放,法坛上的一枚法印轻轻一震,悬空浮了起来。 这法坛空间内,有几件法器是姜澄那位受五品高上神霄宝箓的先祖传下来的,这五枚一套的印章就是其中之一。 而此时悬空浮起的那枚印章,乃是雷霆都司符玺,乃是神霄派表文上达雷霆大法司,调遣行使五雷正法的信物。 这枚雷霆都司符玺乃是用玉质雕刻而成的,此刻印章之上,竟然隐隐有雷电纹路流转。而法坛空间内的功德青光,则缓缓流进这印章之中。 …… 季厘城,大司马府内,厘辰苦刚刚结束打坐,缓缓睁开双眼,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修炼,练的是姜澄传给他的功法。 他已经自废神力,体内一丝火行真气也没有,但姜澄传给他的思神决,才是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竟然就感悟到了五行真气的存在。 不是火行真气,而是五行真气,火行真气在心,木行真气在肝,水行真气在肾,土行真气在脾,金行真气在肺! 之后的一旬时间,厘辰苦日夜勤练思神决,配合家中的丹药,竟然一举突破感应,内养,通窍这凡人三关。 然后他就开始修炼姜澄传下的第二部功法:《九真灵章中天经》。仅仅只是一个月后,厘辰苦便重入玄微境!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厘辰苦也不至于失态,毕竟他曾经就是玄微境的修炼者,如今重头走一遭,轻车熟路也算正常。 可就在他开始辟谷,杜绝五味的第二个月,也就是刚才,厘辰苦竟然发现自己体内五脏神气生,冲破生死路,一脚踏进了静志关。 这除了《九真灵章中天经》玄妙非常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几个月厘辰苦先是家中遭遇巨变,后又自废一身功法,原本一个前途远大的火子,寿命竟然不足十年。 更让他心如死灰的是,他再也没有任何借口陪伴在她的身边。那个心中最重要的人,从此就和他形同陌路。 结果就在他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慈尊竟然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净志关,本来就是考验修炼者的心境,了悟生死之道。 厘辰苦经历了这大起大落之后,静志关在无意之中竟然就冲破了。 此刻厘辰苦体内,心脏的天精君、肝脏的青明君、脾脏的养光君、肺脏的白元君、肾脏的玄阳君都在口吐真气,调息打坐。 这和他之前修炼的丁火真气决然不同,厘辰苦此刻不仅有千年之寿,便是实力也远超同等境界的修炼者。 毕竟他没听说过静志境的修炼者,就能在体内见万神的! 想到这里,厘辰苦脑海中那抹秀丽的身影又浮现出来: “她也是静志境,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能达到她这个境界!” 一时间,厘辰苦思绪飘摇,竟然发起呆来。 过来一会后,他才定下心神,拿起手边的清静经,开始念诵。 念诵一遍之后,厘辰苦缓缓开口: “我愿持诵此经亿万遍,刊印此经亿万册;只求十天善神护她平安一世,我愿足矣。” 隆重庄严地许下这个大愿后,厘辰苦面朝崇山,缓缓下拜。 在知道自己能享寿千年,甚至可以说,按现在的修炼速度,他定然能长生久视之后,厘辰苦仍然没敢迈出心里的那一步。 只是祈祷许愿的内容,翻了百倍而已。 就在厘辰苦许下这隆重心愿的刹那,他的脑海泥丸宫中,一点璀璨明亮的黄色星芒,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亮星,直入虚空。 …… 法坛空间内,姜澄识海中旋转的青、黄、白三气正在由虚转实,缓缓升高。 随着这玄、元、始三气的变化,法坛空间上方的虚空之中,原本虚无痕迹的三清画像,竟然又变得隐约可见起来。 就在这时,一颗黄色星芒穿越虚空落到了法坛空间中,然后撞到了法坛上空漂浮的法印上面。 “刺啦” “轰隆隆” …… 雷声从细微无痕之处开始,继而动于九霄虚空之上,似天地初开,于无声处起惊雷。 隐隐雷声之中,法坛上方的三清画像之上,散发出了青、黄、白三色之气,落入姜澄的识海之中。 这六道气息即刻间就混为一体,然后姜澄就感应到整个法坛空间,被“拉”进了他的识海之中。又或者说,他的识海被融进了法坛空间之中! 姜澄识海深处,响起了轰隆的雷鸣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听到这雷声之后,猛然抬起头来看向高空。 只见高天之上,青、黄、白三道气息各自缓缓旋转,层次分明。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个虚静柔和的唱诵声: 志心皈命礼:道宝经宝师宝。玉清上清太清。……大罗天上。金阙宫中。虚无自然。三清三境三宝天尊。 在这唱诵声中,三道气息开始扩散开来。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杏冥无际。 老者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形容出这个变化,可心里却已经天翻地覆,隐隐之间,他感觉自己或许见到了这世间最玄奥的秘密! 唱诵声又响了起来: “志心皈命礼:玉界之上,梵炁弥罗,上极无上,天中之天。……大罗玉清,虚无自然。至真妙道,元始天尊。” 最上方的青色之气忽然消散,可老者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多了一个玄之又玄的世界空间! “这是昊天在创世吗?”老者喃喃自语: “我不是飞升到了四种民天了吗?为何会看到这般景象?季阳康是在骗我吗?为何没有种民飞升到此?” 老者一时之间心神大乱,直到一个清脆的罄响声将他惊醒过来: “叮……” 老者定神一看,自己的前方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场景: 只见一棵赤松下方,有一个金光流转的桌子,桌上整齐有序地摆放了无数物品,桌子四周还放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倒像是祭祀之时使用的。”老者心中评价道,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桌子旁边,只见一个红光满面的童子,手里拿了一个木槌站在那里。 “看来这罄声就是这个童子敲的!” 而在那桌子前方的地面上,铺了一张八卦图,八卦图正中,端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 这少年头戴一顶莲花冠,身上披了一件颜色艳丽的大红长袍,正在闭目养神的模样。 老者原本也是颇有身份的人,眼前突然出现这古怪场景,又见这两个少年童子一言不发的模样,他也就沉住气静静打量。 “这八卦图似乎和羲皇所传的不一样,位置方向都不对,但这少年肯定和羲皇有些关系。” 老者看着眼前场景中他唯一能认出的东西,在心中飞快地猜测起来: “季阳康和我说的神主之道,虽说对人族并无害处,可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此法定然不是人族的诸位神灵所创。” “而且以他对那逆子的算计,他背后的尊神必然是此界的顶尖大能。如果这真的是四种民天,那么这位大能绝不会允许羲皇这样的始祖尊神踏入他的地盘。” “也就是说,如果我还在四种民天,那眼前这两人是敌非友。如果我飞升的不是四种民天,那么这两人或许就是我飞升此处的原因。” 老者心思复杂,一时间神色阴晴不定,就这么呆呆地站定起来。 “叮……” 法坛前方的童子没有理会老者,兀自开口唱诵起来: “志心皈命礼:居上清境,号灵宝君。……枢阴机阳,卓尔雷霆之祖,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玉宸道君,灵宝天尊。” 这下老者吓得魂飞天外,不过他本就是魂魄之体,而且此刻也不在大荒界中,已经算是魂飞天外了。 他瞪大双眼,紧盯着童子看了几下,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头顶虚空,果然,头顶上方的黄气也突然消失,上方似乎又多了一个玄奥无比的世界! “这……这……”老者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短短片刻之间,他就亲自看到了两个世界的诞生。 而且这两个世界中传来的气息,混漠无形,寂寥无声,让他忍不住生出五体投地之感。 要知道他虽然没有去过大荒界的昆仑之丘,但也看过书籍中对其的描述,即便是天帝花圃,也不曾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即使飞升到四种民天,他也认为自己是一方天帝,即便是季阳康背后的那位尊神,他也只是臣服而已,绝不会发自内心地对其死心塌地。 可这里……,老者已经开始绝望起来,他飞升的地方,绝对不是季阳康说的四种民天。 “叮……” 童子又开口了: “志心皈命礼随方设教,历劫度人。……主握阴阳,命雷霆用九五数。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轰隆隆的声音之中,虚空上方的白气也消失不见,果然又多了一个玄奥的世界! “呵……呵……”老者已经懒得去思考了,相传昊天从开始创世,到大荒界形成,其间的时间以亿万年计算,而他看到了什么? 短短一炷香时间不到,他竟然看到了三个世界的诞生。就是母鸡下蛋也没这么快的。 “假的……都是假的……”老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起来,竟然没去看那个已经睁开双眼的少年。 少年正是姜澄。 借用金华凝就的道种,利用法坛空间的道韵,再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他终于把这气海的内景虚空生成了。 此刻的法坛空间,已经和他气海的内景虚空融为一体。 自从看到老者出现在他的识海之后,姜澄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那就是配合这无上金丹之法,练就内景三十六天。 只不过他才是练气修为,此刻的这内景三十六天,连个框架都算不上。 如果用创业来形容的话,此刻的姜澄只不过是画了个大大的饼而已,他连公司员工都还没有。 老者被吓到的原因,乃是法坛空间内的道韵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过老者的感应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此刻的法坛空间上方,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的雏形已经有了。 这三天并无高下之分,乃是层层重叠,又互不统属,玄之又玄,非口能言。 只不过按照原本的三十六天来说的话,三清天之下,就是四种民天,可现在三清天之下,却是姜澄的法坛空间。 到底是把法坛空间算成四种民天之一呢?还是在法坛空间之下再立四种民天? 姜澄犹豫起来,毕竟这关系到他以后气海内景虚空的结构问题。 他看了看发呆的老者,心中神念一动,法坛前方,一颗黄色星芒显露出来,然后这星芒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虚影来。 正是厘辰苦! 厘辰苦似乎有些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一个莫名的地方,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姜澄,口中惊呼道: “小师弟?” 与此同时,老者也惊呼出声: “苦儿?” 厘辰苦转头看去,满脸不可思议的喊道: “父亲大人?” 第九章 离了大谱 接近半年前,被太子夜之尸毒死的季禺国原大司马、青狮卫大将军厘大普,竟然出现在了姜澄的法坛空间里。 经坛土地和姜澄说过,能形成信念之力的人万中无一。而且必须是没有固定信仰某个神灵,然后在虔诚发愿的情况之下,产生的信念之力才会有概率被法坛空间吸收进来。 姜澄看着这对父子,只能心中感慨: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万中无一的概率,竟然被一对父子给碰上了。” 相比起见到小师弟,厘辰苦还是更惊讶于见到自己的父亲,毕竟在他看来,姜澄乃是慈尊的祭师,碰上了也没啥奇怪的。 可是碰上自己死去已久的父亲,这可就不正常了。所以厘辰苦在看到厘大普之后,就把姜澄丢到一边,语气压抑地问道: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厘大普的惊讶程度更是丝毫不亚于厘辰苦,他可是听见了自己儿子喊姜澄为小师弟,那这人就是季中乾收的徒弟。 季中乾可是季阳康的高叔祖,怪不得季阳康说南荒还有众多大人物参与此事,想不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家伙竟然也背叛了火神。 想到这里,厘大普暗叫不妙,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飞升四种民天之人,难道眼前这少年就是四种民天的天帝? 只是天帝居然这么厉害?母鸡下蛋的功夫就创造三个世界? 只怪厘大普心事太多,一时间竟然连儿子也没顾上,等他正想组织语言开口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景色突然发生了变化。 四周烟雾弥漫,那少年连同赤松还有童子全都消失不见,只剩自己和儿子站在一处。 这却是姜澄嫌他碍事,将他和厘辰苦转移到了别处,因为姜澄已经想好该如何安排法坛空间的位置了。 如果按照道门三十六天的说法,在三清天之上还有一层大罗天,总系下方诸天。 但也有道门内的经典着述中称“大罗生玄元始三气,化为三清天: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曰禹余天上清境,元气所成;三曰大赤天太清境,玄气所成”。 有颂曰:“三界之上,渺渺大罗,上无色根,云层峨峨。” 按照姜澄的理解,这大罗天也可以看成是三清天的统称,毕竟三清天已经是无上三天,位于三界之上。 众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三十六天其实只有三十五天也正常。 现在姜澄的法坛处于三清天之下,如果按照他的信民可以进入作为标准衡量的话,此处也可称之为四种民天之一。 不过这法坛空间中有他诸多秘密,即使是他的信民,姜澄也不想让他们直接进入其中。还是在法坛空间之下另设四种民天,把信民放入下方四天更为合适。 刚才他便是将厘大普和厘辰苦转移到了法坛下方,尝试在内景虚空之中,构建出新的四种民天出来。 可惜不成功,虽然他已经将厘大普和厘辰苦转移到了法坛空间之下,但厘大普和厘辰苦的对话声还是清晰传来。 他只不过是把法坛空间分成了两层而已,不过想想也对,之前能够开辟出三清天,乃是靠他华光凝就之时,从无到有生成的一粒道种。 这道种演化出玄元始三气,又在含有一丝道韵的法坛空间三清画像的助力之下,才勉强搭建了三清天的框架。 如今本体凝就的华光道种已经和法坛的道韵结合,生成了这无上三清天,他可没第二份道种道韵来演化新的天界。 “看来演化这新的天界,任重道远,和传教之路一样险阻艰难,非是一时半刻之功啊。” 姜澄把此事放在一边,如今他体内已经演化出内景虚空,三十六天的框架雏形,玄元始三气已生,源源不断。 从此时开始,他就要出关历练,在这大荒界的太极之鼎中,代天传教,感悟自然,用这清净无为的丹基丹母,来练这内外之药。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做件事情,那就是把家里好好地打扫一下! 从厘大普和厘辰苦父子俩的对话之中,姜澄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抛开他们父子之间的各种问题,还有四姓之间纠缠千百年的恩怨纠纷不谈,姜澄只是单独把和他有关的东西理了一下。 太子夜之尸远征南荒,原本就是大司马厘大普操纵的结果,否则一国太子,身为储君,怎会轻易出征?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国君和太子不知道季阳康的下落之外,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全都知道。 而季阳康的谋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疏忽,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三公合力,直接把太子夜之尸打发了远征南荒。 要知道季禺国本就是当年四姓远征南荒开辟出来的人族疆土,这里已经是人族疆域的最南边。 南荒以南,无尽荒原之中,传说有个不死国,国中有不死树,国人食之,皆不死。 大司马就是以这个传说,打发太子去找不死树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是不可能找到的,只不过想把他远远地打发出去,只要大事一成,他即使回来也无所谓了。 哪承想他不仅回来了,还投靠了南冥教,真的变成了不死国之人,还成了太子夜之尸。 大荒之中,神级强者,正者曰神,邪者曰尸! 这个关键时刻,季阳康说服了厘大普,给他许下了魂魄可以升入四种民天,成为神主种民,永生不死的承诺。 条件就是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让太子坏了四姓血誓,引来赤火灵宫出手,这样一来,等双方打起来的时候,季阳康才能火中取栗。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只是火中取栗的却是姜澄,把原本季阳康背后大能谋划的神主之道给截了胡。 这所谓的神主之道,不是那种香火神道可以比拟的。 如果把香火神道看成是一场交易,合则来,不合则去的话。那么神主之道,就涉及了法则层面。 香火之神对于信众最多可以随意盘剥,却不能定信众生死。而信众对于香火神的信仰也是当成买卖看待,当然香火神对于信众的祈愿也可以置之不理,最多也就是没了信仰之力和香火祥云。 而且诸多香火神灵之间互不统属,争夺神力、信仰之力和香火祥云之事层出不穷,整个一大乱斗。 人族为了获得神灵的力量和庇佑,也加入了这个混乱的信仰市场。 而想出这神主之道的人,则是想在大荒建立起一套规则。他要做的事,首先就是一统大荒的香火之神。 诸神之主,谓之神主! 然后在香火神和信民之间,建立一个涉及灵魂层面的契约法则,让信民们生有所依,死有所得。 生前诚心敬奉神主,死后升入种民之天。 这位大能的格局眼光不可谓不大,而且季阳康还给厘大普展示了他必然成功的手段:钟山烛照! 大荒钟山山神名烛九阴,乃是堪比华山冢宰的存在。而且相传这钟山山神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至于其本体更是一位创世神级别的存在。 有这么一位大能背书,厘大普当下便心甘情愿的赴死了。 姜澄这才明白,为何这位烛九阴能轻松的在无尽虚空之中找到自己神魂的存在。 “难道是前世仇人,今生父子?”姜澄感慨道: “不对,这大荒好像没有轮回的说法,死了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不过这厘大普乃是季阳康的帮凶,更是烛九阴放在法坛空间的一个坐标,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 “十三师兄,对不住了!”姜澄感叹一句后,长身而起,面对法坛手结北斗印,口中祝道: “七元真君,阳明阴精,光明焕赫,今夜降临……” 法坛下方,烟雾弥漫,厘辰苦看着雾气之中厘大普飘忽不定的声音,满嘴苦涩: “父亲,你所谓的长生不死,所谓的厘氏万年,就值得你不顾百姓死活,行此丧心病狂之事么?” 厘大普满脸坚定之色,扬声说道: “季氏昏聩无道,国家腐朽不堪。如此败坏局面,正是改天换日之时。” “我既能长生不死,又能让季禺国换个国君,从此以后,季禺国上有神主庇佑,下有你这明君主政,何愁大业不兴?” “即便死伤些百姓,那也是为了国之将来,他们死得其所,何来丧心病狂之说?” 厘辰苦缓缓摇头: “我三岁就进了赤火灵宫,历来宫中前辈教导我时总是说一句话:若要做为民之事,先做为民之人。如果做一件事情要人牺牲,自然是提出之人先去牺牲。” “父亲,如果你这励精图治要死人的话,当是由你来带头!” “大善!”虚空之中,空灵威严的声音回响起来: “既然如此,你可愿做这牺牲之人?” 第十章 五雷正法(上) “你可愿做这牺牲之人?” 雾气之中回音响荡,一遍又一遍的撞击在厘辰苦的心头!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厘大普,目光在厘大普身上来回扫过,似乎想要将他的容貌刻在心中。 厘大普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沉稳的表情中浮现出一丝慌乱,却又装作镇定自如。 厘辰苦缓缓朝厘大普跪倒,口中说道: “启禀慈尊,弟子愿意!” 回答厘辰苦的是四周由低渐高的雷声! 雷声轰鸣中,一团球形闪电将厘大普包裹了起来,然后将他带向黑雾深处。一直强装镇定的厘大普终于慌张了起来。 “我是四种民天的信民,我是钟山山神的神民,我是为神主大业牺牲的。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厘辰苦朝厘大普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等他抬头站起来时,眼神之中已经满是坚定之色。 姜澄手持雷霆都司符玺,一边运起五雷法将厘大普往黑雾边缘推,一边口中默念: 洞玄教主妙行真人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主法都天元帅欻火律令邓天君…… 阳光霹雳宁神君,阴精霆烈任神君…… …… 天火雷神,九凤火精,破除凶恶,守卫元真。唵嗔呤摄! 履天英兮归天任,青灵垣兮高立丁。步天柱兮拥天心,从此度兮登天禽。 倚天辅兮望天冲,入天内兮出天蓬。九洞开兮风雷济,九霄开兮神合炁。 …… 就在厘大普的乱喊声中,他终于被雷电推送到了黑雾边缘,而姜澄也念出了最后的咒语: 急急如洞玄天帝告命! 雷声爆裂,包裹厘大普的那团雷电瞬间化为五色神雷,狠狠地撞进了黑雾之中。 同一时间,黑雾中一股威压铺天盖地的朝法坛冲了过来! 威压之中传来了一股信息: “找到你了!” “终于来了!”姜澄不惊反喜: “鱼儿上钩了!” “浑沌无象,一气化生。开朗天地,雷霆运行。” …… “急急如元始洞玄雷霆君告召!” 法坛内外,化为一片雷池! “仓皇逃命的败家之犬,终于敢吠上两声了么?”威压被雷光所阻,却还是把信息传入了法坛空间。 姜澄手持符玺不为所动,口中喝道: “一击天门开,二扣地户裂,三击万神至。” 法坛旁边,烧火童子举起鼓槌,重重地敲在了法鼓上! “宝香一灶,十方肃清。法鼓三通,万神咸集。” “五雷使院行司,以今焚香关召值日受事功曹,闻吾关召,火急到坛,有事指挥。急疾。” 值日功曹出现在法坛旁边,姜澄口中再喝道: “为吾赍符,奉请洞玄教主随应妙行真人,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宗师白、马、翁三真人。主法都天元师欻火律令邓天君,主帅三五九阳上将苍牙铁面刘天君。三五邵阳闾神君,旸旸飞捷张神君,阳光霹雳寗神君,阴精霆烈任神君。玉枢排难解纷二大神,太一火铃大将军,流金飞火谢神君,太一玉玄元帅华阴流光朱天君。马郭方邓田五大天雷使者,洞玄雷霆至真,诸司官君将吏,急如天命,速赴坛治。” 功曹使者隐身而去,姜澄则直接喊道: “吾以清为本,以正为威。使鬼神擎拳随侍,令风云聚散如期。一呼一吸,体天地之枢机,举措奉行,禀元皇之节制。以至三天之上,九地之下,一如律令,咸听指挥。刘天君等,上天之精,惟汝最灵。遣汝上天,速赴帝庭。遣汝入地,直至泉扃。遣汝入水,速至龙庭。遣汝布雷电,真炁运雷霆。遣汝捉精怪,速缚来现形。吾禀天命,按令奉行。有罪当戮,无罪不征。乾元亨利贞,日月与吾并。敕召铁面将,疾速现真。请勿为小节,自抵负真盟。吾今斗口立,竢早回程。” 法坛上方,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法相缓缓现身! 姜澄手持符玺,朝法相缓缓下拜!心中激动不已: “他终于可以摇人了!” 他祖上可是专门玩雷法的,大佬后台多得是。 在三清天显化之后,姜澄终于可以自行调用法坛的功德之力,他第一时间就将雷霆都司符玺祭炼了起来。 昔日天地分化,万物育成,玉清真王凝神金阙,“下悯一切众生漂溺苦海,流浪生死,万劫冤愆,邪妖克害。”真王遂礼问元始上帝,得“三光紫文混合之道”、“五雷御邪斩妖之诀”,于是真王垂休尘世,演施五雷大法。 也就是说,这五雷法乃是伴随天地而生,既然法坛空间已经演化出三清天,孕育群生的雷法自然应该可以使用无碍才是。 姜澄把雷霆都司符玺祭炼成功之后,果然可以使用他祖传的看家本领五雷正法了。 这也就意味着,姜澄在炼精化气之后,终于拥有了一套攻伐手段。 黑雾里传来的威压,在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法相出现后就退后了些许,嘲笑般的意念传来: “原来是一个乌龟神主,只会躲起来喊帮手!” 姜澄对这声音还是不予理会,第一次面对这位的时候,那漫天威压直接将他定在法坛空间之内,连转动心念都做不到。 如今面对这位的时候,他已经敢迎面而上了。虽然他喊了自家大佬,但好歹他也敢站在一旁呐喊助威,不至于落荒而逃。 至于乌龟神主什么的,他可不在意,只要能打赢,管他乌龟不乌龟。 随着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法相现身,宗师白、马、翁三真人,主法都天元师欻火律令邓天君,主帅三五九阳上将苍牙铁面刘天君等法相也相续现身。 道门打架,向来都是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有两种含义,第一种就是打架之时,道士只需出动一个就足够。 第二种含义就是,即使对面只有一个敌人独自战斗,道士也要召唤本坛全部兵马,群起围之以示尊敬。 …… 季厘城上方五百里的天空中,五色雷光时隐时现。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城里的百姓仍然能听到轰鸣的雷声。 在姜澄踏入炼精化气的境界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超级大能们的战斗方式。 用神念穿透虚空,瞬间攻伐万里之外,甚至更远。 姜澄在法坛空间之中的元神展开长生真人的境界,加上法坛空间的加持,可以将意念延伸到五千里之外,可连这位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就是神念攻伐的厉害,被打的人连被谁打,打自己的人在哪都不知道,就挨了一顿揍。 如果召请出了自家大佬,却只能被动防御,不能主动出击,那岂不是让自家大佬白来一趟? 姜澄本体中的识神意念微动,青华宫中的崇山土地法相缓缓现身。 狼首人身的土地法相紫光流转,抬手仰头朝季厘城上空高唱: “杳杳冥冥,天地齐生。散则成炁,聚则成形。闻呼即至,遇召即临。有求即应,有愿克成。再伸奉请,愿赐降临。” 一道闪电从五百里高空之中,劈到了崇山土地法相之上。 “好个乌龟神主!”法坛空间的黑雾之外,威压散发出的意念似乎颇感意外: “还算有点见识!” 在听完厘大普的讲述之后,姜澄一直在想,这位大能是如何找到自己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崇山土地的法相。 因为这法相之中可是炼化了季阳康的六道欲染分身,而且在这法相将要崩溃之时,是季阳康使出了钟山烛照这个法宝,才把这法相给稳定了下来。 虽然后来姜澄捷足先登,抢了这尊崇山土地法相,钟山烛照这件法宝也带着季阳康直接消失了。但对方未必就此善罢甘休,肯定留了什么印记或者后门之类的。 姜澄如今还不能意念攻伐万里,但用雷法清理一下自家后院,还是可以的。 紫光流转的崇山土地法相沐浴在雷电之中,随着雷电闪烁,法相时不时地冒起一团团的黑烟。 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故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是以雷者,类也,是以出万类而起群品也。是元始生杀之机也。 雷霆之下,管你什么后门漏洞,全都灰飞烟灭! 不过对方可不是什么跳梁小丑,就在崇山土地法相用雷霆洗澡的时候,季厘城上方的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太阳! 这太阳刚一出现,季厘城上方的赤火大阵就无火自燃,把季厘城笼罩了起来。 季厘城上方的虚空之中,两条火龙拉着一座熊熊燃烧的车驾,缓缓现身。 第十一章 玄根气法(上) 这是姜澄第二次见到这件名为“钟山烛照”的法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这件法宝把季阳康背负的诅咒之力炼化到了崇山土地法相之内。 这季阳康所谓的神主之道,在姜澄看来应该叫魔主之道才对。 也不知道季阳康到底给自己弄了个什么恶毒的诅咒在身上,经过“钟山烛照”的炼化,这所谓的神主之道,对信徒也好,对下属神灵也好,可以说是霸道至极。 总的说来就一句话,神主对所有下属的信徒和神灵们拥有绝对的权威。信徒们必须无条件服从神主的意志,下属神灵们拥有的一切属于神主。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蛮横霸道之意显露无遗,妥妥的魔门作风。 这个世界还没有魔的说法,姜澄倒觉得这个称呼挺适合对面这位。 “钟山烛照”出现后,崇山土地法相从身边抓起一团巨大的雷球,挥向崇山上空的那颗小太阳。 姜澄则在法坛空间内叩齿三通,微祝道: “玉清高上,九天九灵,治在玄府,下入胃清;金和玉映,先自虚生,名曰淳环,字曰艳精;炼魂抱魄,心开神明,服食日子,金华充盈。” 崇山顶上,土地法相挥出雷球后,仰头呼出一团白气。 这团白气中心又有一团如蛋黄色的气团,气团之外有五色气婉转自生,结溢黄外。 土地法相本来就有三十多丈高,这一口气呼出之后瞬间工夫就撞到了钟山烛照之上。 与此同时,崇山土地法相胸口浮现出一个婴儿形状的女子,周身五色之气环绕流转。 在气团撞到钟山烛照的刹那,这女子张开婴儿小口轻轻一吸,钟山烛照那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光亮就黯淡了一丝。 “哼!”威压传来的意念之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崇山顶上的虚空裂开了丝丝缝隙,里面透出了幽暗的黑光,一股磅礴恐怖的气息出现在季厘城上空。 这气息刚一出现,季厘城上空的赤火大阵瞬间就爆燃起来。远远看去,季厘城上空犹如亮了一团直径三十里左右的火球。 赤火大阵上方的火龙车驾,车门突然打开,一团火球从里面飞了出来,朝上方的虚空裂隙射去。 这团火球刚出现的时候只有碗口大小,但在飞行过程中却迅速变大,在接近虚空裂隙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直径里许大小的一团巨大火球。 这团火球撞在裂隙上后,就化为无数火蛇,从裂隙中钻了进去。火龙车驾内响起了一个声音: “烛九阴,退回你的老巢去!” 法坛空间中的姜澄对于火神祝融的出手丝毫没有意外,反而是趁这个空隙,再次开口念道: “日月上精,黄水月华,太一来饮,神光高罗!” 崇山土地法相胸口的女子再次张口一吸,钟山烛照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而在法相上来回穿梭的雷电之光,也终于将最后一道黑色烟雾炼化。 原本包裹崇山土地法相的雷电腾空而起,法坛空间内,姜澄念咒: “景霄天尊,坤。玉霄天尊,兑。琅霄天尊,乾。紫霄天尊,坎。太霄天尊,艮。青霄天尊,震。碧霄天尊。巽。绛霄天尊,离。神霄天尊,玉。九霄敕命,五雷速临。急急如律令。” 飞向虚空的雷电之中五色神光显现,化为无数电花火龙,撞进了虚空裂隙之中。 似春雨润物细无声,又好似空山幽谷风吹林,虚空裂隙中无数团乌云开始迅速生成,天空中原本的煌煌大日被隔断在乌云之外。 而季厘城上空的小太阳“钟山烛照”却把乌云下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哈哈哈哈,借乌龟神主的雷电之力,我正好给祝融小子送场春雨!”威压内传来的意念,姜澄在法坛空间内的元神和本体内的识神竟然同时都听到了。 “南荒的降雨,自然是我说了算。钟山神管得未免太远了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这声音姜澄从未听过。 不过火神祝融的声音已经给出了答案: “多谢雨师,此处就交给你了!” 乌云密布,顷刻间大雨滂沱,可这犹如瀑布一样落下的雨水,却在半空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没有一滴雨水落到下方的季厘城中。 水龙在天空中转身扭头,张开巨大的嘴巴,把钟山烛照吞入腹中。 法坛空间内,一直稳坐不动的神霄玉枢青灵雷霆天帝君法相,在钟山烛照被水龙吞下腹中后,似闭非闭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些许。 守卫两旁的主法都天元师欻火律令邓天君,和主帅三五九阳上将苍牙铁面刘天君法相同时挥动手中令旗。 一时间法坛空间内雷电大作雷声轰鸣,三五邵阳闾神君,旸旸飞捷张神君,阳光霹雳寗神君,阴精霆烈任神君四尊法相冲入了虚空之中。 下一瞬间,这四位神君法相出现在崇山上空的水龙旁边。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四神君法相出现的同时,水龙发出一声悲鸣,化为漫天水雾,钟山烛照又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四神君法相分列四方,结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这颗小太阳兜了起来。 “区区小道之术,也想困住我的法宝!”威压中传来一声冷嘲,电网中小太阳爆发出了比之前还亮百倍的光芒。 四神君法相周身紫光大涨,手中的电网也比原来粗了数十倍,双方似乎僵持了起来。 “太上玄一,九皇吐精,三五七变,洞观幽冥!” 法坛空间内的姜澄话音刚落,崇山土地法相胸口的女子再次张嘴一吸,这一次竟然和之前两次明显不同。 只见一股金白色的真气,被这女子从这小太阳上吸了出来! 这股真气落到崇山土地法相身上后,化为了五色之气,在法相上旋转一圈之后就融成了法相本体的紫色。 “你大胆!”威压终于动怒了,虚空裂隙中传来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天地间似乎突然由夏入冬! “烛九阴!你够了!”另一个浩荡的意志进入了此方空间。 这股意志出现之后,虚空中的裂隙竟然开始缓缓合拢,原本的严寒之气,似乎也回暖了几分。 “哈!帝俊!”威压似乎对这股意志有些忌惮,“钟山烛照”上方的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缝隙,里面飘出了一片白雾,这白雾落在电网之上后,就变成了冰霜。 原本还似太阳一般的“钟山烛照”,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被扩大的黑色缝隙直接吞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天空中的裂隙完全合拢的时候,只剩一个声音回荡: “想不到你这乌龟神主,竟然能吸取这大日真气!帝俊,你的儿子们有好看的啦!” 第十二章 玄根气法 (下) 崇山上空的土地法相,在“钟山烛照”消失之后,便盘膝而坐缓缓吐纳,似乎在炼化那一团从“钟山烛照”上吸取下来的金白真气。 姜澄通过识神感悟了一番崇山土地法相体内的真气运行,又在法坛前沉吟了半晌之后,终于在心中下了论断。 这个叫“钟山烛照”的法宝,不仅看起来是个小太阳,就连其中的真气属性,居然也是太阳真气! 姜澄之前传给羲皇众多练气法中,没有一个是通过服食日月精气修炼的。 因为在上一次烛九阴出现之时,一个叫帝俊的神帝出手替姜澄拦下了这位大敌。 这位帝俊姜澄已经和羲皇确认过了,他确实有两位夫人,一位叫羲和,一位叫常曦。 他的十个儿子正是天上的大日,十二个女儿是天上的月亮。 人族的练气士要是去炼服食日月精气的法门…… 姜澄可不想惹出乱子来,所以这个三五七九服日月玄根气法,只有他一个人会。 在上一次钟山烛照出现后,姜澄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他自己面对这件威能强大的法宝之时,他要用什么手段应对? 硬抗肯定是搞不赢的,只能取巧了。而这件法宝用出之时,煌煌焕焕,如大日凌空。 如今这一丝大日真气被炼化在了崇山土地的法相之内,并无任何异常。 反而是姜澄通过这一丝大日真气,隐隐感觉到了大荒界最东方和最西方以及最北方,都有大日真气的存在。 “东边和西边有太阳倒是可以理解,这北边也有太阳出来么?”姜澄疑惑不已。 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烛九阴! 还没等姜澄细看其中的变化,一个意念就在崇山上空一扫而过。这股意念之中磅礴浩荡的气息太过明显,姜澄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是帝俊! 只是这位天帝除了将意念扫过崇山之外,没有做任何表示。烛九阴的挑拨意味明显的话似乎没有起什么作用。 姜澄为了这场战斗,准备了诸多后手,结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法坛空间,雷霆都司玺符被姜澄抓在手中,化为一枚普普通通的玉印,然后和姜澄一同消失在法坛空间之中。 崇山青华宫内的密室之中,姜澄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玉印,面带喜色。 这是他第一次把法坛空间内的法器炼化。 这枚玉印如今被姜澄祭炼到了地煞十二层的级别。 七十二层地煞禁制成为法器,三十六层天罡禁制为法宝。 待到一百零八层天罡地煞禁制大圆满之后,法宝若要再上一层楼,就需要祭炼一个灵物融入其中,让法宝诞生灵智。 不过法器好找,法宝难得,至于符合法宝属性的灵物,更只是传说之物。一个修炼者能拥有一件法宝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更别说什么拥有灵智的法宝了。 姜澄如今魂魄是长生真人的境界,本体则是进入炼精化气,需要采药炼药的阶段。 想到这里,姜澄一时间意气风发,推开密室的石门,昂首举步跨了出去。 …… 崇山青华宫,如今乃是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宫殿。若不是崇山如今面积太小,这个宫殿的规模还要更大。 作为慈尊显化神迹的地方,这里每天来朝拜的信众络绎不绝。 青华宫面积虽大,但中轴线上,却只有四个大殿。 进门的第一个大殿内,供奉了一尊三丈高的狼首人身塑像,塑像下方,又有一个三尺来高的狼首人身塑像。 根据青华宫的解释,这乃是崇山土地的本体和法相。 这位崇山土地乃是慈尊座下的第一位大荒山神,负责为慈尊守护青华宫的大门。 第二层大殿内,供奉了一尊五丈多高的塑像,这塑像青面獠牙,赤须红发,犹如一个择人而噬的恐怖山鬼。 可是前来青华宫朝拜的信众们,却都无比虔诚地在这尊神像面前跪拜叩首,一座占地数十丈方圆大殿内,俱是涌动的人头。 很多季厘城的百姓在法相前低声祷告,内容却都是出奇地一致,都是请鬼王大帝保佑他们去世的家人,在忘川河边平平安安地度过未尽阳寿。 自从慈尊演化九色祥云,化为甘露法雨形成了地裂谷底的忘川河后,一个说法就逐渐在季厘城流传了开来。 传说在季厘城灾难中丧命的人,好多人都是阳寿未尽。这些人并没有三魂归天,七魄归地,而是成了游荡的孤魂野鬼。 慈尊发无上大愿,誓为这些鬼魂建立一个安居之地,于是才化身演化出了忘川河。 同时为了让这些鬼魂能够井然有序地生活下去,慈尊演化出了一具化身,这化身就是鬼王大帝。 鬼王大帝就住在忘川河边,以无上神威震慑宵小,护佑忘川河两岸的数千万鬼魂。 随着这个说法的传播,如今不仅是季禺国的国都季厘城的居民来朝拜,就连季禺国的其它城池,甚至周边的几个国度的人都闻讯赶来朝拜。 他们不远千里前来,只为了自己死去的亲人能得到安宁。 这么多人每天虔诚许愿,鬼王大帝的塑像上已经紫光闪耀,凡人虽然看不见,但香火成道的神灵已经跨过万神境的修炼者,都能看到大殿上空,一道百丈粗细的紫色光柱直通天际。 不过这道光柱和后面的第三个大殿相比,却又显得稍有逊色。 第三个大殿上方,一道百丈粗的紫色光柱中,一丝丝青色华光游动。这华光犹如一条条青鱼从大殿上方游向天空高处,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大殿内供奉的正是慈尊的法相,法相头戴冕旒,身着霞衣,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上。身下一九头青狮口吐火焰,簇拥宝座,头上环绕九色神光,放射万丈光芒。 众多仙真、力士、金刚、神王、金童、玉女侍卫身旁。 这个大殿内的信众也不少,但这里的信众朝拜之时,都是目光虔诚地三跪九叩。口中则跟随跪在最前方几个人,一齐念诵: “志心皈命礼,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 信众最前方的这几个人,身着直领大襟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个木簪挽起来。 他们念诵的时候,气息平稳,周身隐隐青光流动,这是玄微境修炼者的特征之一,这几个人竟然都不是普通凡人。 至于青华宫的第四个大殿,却和前面三个大殿相隔极远,它直接矗立在地裂谷上空的悬崖之上,看起来险峻非常。 和前面三个大殿人头攒动的情况不同,这第四个大殿却是安静异常。因为在第三个大殿后方不远处,就有一面墙壁把青华宫分成了前后两院。 墙壁中间的大门紧闭不说,门口还有数位修炼者值守,一看就是生人勿进的架势。 姜澄此刻就在第四个大殿之内,这个大殿内的墙壁上,黄光涌动,无数复杂的咒文时隐时现,散发出阵阵灵力波动,一看就是设置了无数厉害的禁制法阵。 而大殿的正中央,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正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数个身着青袍的修炼者,手里拿了各色灵玉,似乎正在调试法阵。 姜澄身边,大医令沉稳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一丝担忧,他盯着法阵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转头和姜澄说道: “姜真人,你一定要下去么?” “嗯”姜澄点了点头,平静的回答道: “诸天神都说,我们人族的七情六欲能演化出这污秽七毒,所以人族乃是大荒最肮脏的种族之一。” “可就是他们口中这最肮脏的种族,在短短数十年的生命期间,却能生出这世间最纯洁的信念之花。” “七情六欲真的就只能演化出污秽七毒么?我不信!” 姜澄摇了摇头,似乎要坚定自己的说法,然后才继续开口: “所以我要亲自下去,在忘川河边,用这所谓的污秽七毒,结出一朵信念之花,给这诸天的神灵们看看。” 第十三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一) 地裂谷,西起赤水河畔,东到皮母地丘,长七万四千里,宽一千五百里。这条由地母尊神和虚空鬼母大战之后出现的裂谷,将南荒五国的土地分成了南北两块。 其中数季禺国的损失最大,约有一半国土被划到了南边,占了五国损失土地面积的三分一左右。 如今这被划到南边的土地,已经尽数沦为了不死国的领土,南冥教在大荒界,终于建立第二个国度。 这也标志着自鬼国建立三千年后,虚空鬼母又一次将她的目光落在了大荒界的人族身上。 作为隔绝不死国与南荒人族的界限地裂谷,因为其下三万里深处的忘川河,如今又被称为忘川谷。 原本忘川谷上方浓厚的云海,自从慈尊法相化身甘露法雨落下之后,就荡然无存。 从高空看去,忘川谷就像是天神挥刀在南荒大地上劈刀斩出的一道巨大刀痕。 又像一头洪荒巨兽将它的深渊巨口张开了一丝缝隙,似要择人而噬,又似咧嘴邪笑。 从高空看下去,忘川谷两侧的峭壁笔直光滑,但靠近之后就可以看到石壁上凹凸不平。若有那身手敏捷之人,甚至可以攀援而下。 不过下到裂谷下方一千里的深度之后,地脉之气逐渐浓厚,其中传来的煞气已经非一般的修炼者可以抵挡。 到了一万里的深度之后,大日的光线已经完全被地脉之气遮挡,四周全是黑雾蒙蒙的景象。 但再继续往下到两万里的深度后黑雾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黄蒙蒙的雾气,这是因为到了这个深度,地脉磁光已经不再是零零散散,而是凝聚成了实质的光芒。 到了三万里的深度后,葵水和甘露法雨汇聚成的忘川河已经被浓郁的地脉磁光反照得黄波荡漾,两岸边上浓郁的土精微粒有如实质,让人感觉已经踩到了地面之上。 到了这里之后,地脉煞气反而全部被忘川河吸收,而且原本灼热无比的空气,也因为受到阴冷至寒的葵水影响,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种环境对于凡人来说,肯定是无法生存的。因为这里没有食物和能饮用的水源。 不过对于魂魄们来说,这里却是难得的好去处。没有了大日的炙烤,他们的魂魄终于可以不用担心日渐消散。 一切归功于慈尊用法身演化的这片新天地。这片天地已经和亡魂们生前的人世间天人永隔,为了区别这片新的家园,他们把这里称为阴界。 从忘川河放眼望去,阴界似乎都是一片暗黄色,居住在忘川河的魂魄们,已经给这忘川河起了一个别名: “黄泉!” 八千万亡魂居住在忘川河两岸,看着数目不小,但也只占据了忘川河两岸三千里左右的一段。 虽然成了鬼魂,但生前的七情六欲尚在,所以赤火灵宫的鬼魂弟子们还是按照生前的形式,把这些鬼魂分区划片地管理了起来,以免生乱。 最容易导致鬼魂们混乱的莫过于一件事,那就是“吃”。 不错,虽然成了鬼,鬼魂们还是要面对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生存。 第一要有住处,这个倒是没啥讲究,浓郁的土精微粒在阴界几乎可以当泥土使用。 这种在大荒修行界稀少的修炼宝物,如果是修炼土行真气的修炼者见了,恨不得全都抱回家去的珍宝,在这里就只剩一个功能,那就是炼化成砖头模样用来盖房子。 第二就是要有“吃”的。受到七情六欲的影响,亡魂总觉得不吃东西就饿得慌。 别的都还能忍受,唯独没有吃的,会让他们极其难受。其实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起心动念之时,也会消耗灵魂的本源之力,饥饿就是一个表现。 鬼魂们吃的东西,目前由赤火灵宫提供,这是一种略带热气的汤水,这种汤水极其古怪,竟然能被魂魄状态的鬼魂喝下。 喝下这种汤水之后,亡魂们在短期内就不会有饥饿感,可以好好地待在赤火灵宫给划定的居住区内。 但就这么呆着啥也不干,对于亡魂们来说也不是件好事,人一闲下来就会无聊,鬼也一样。 赤火灵宫的弟子们给所有亡魂们都发了一本经书,叫《清静经》,凡是能通过念诵清静经而体内生出灵气的鬼魂,都可以加入赤火灵宫。 亡魂们除了早中晚念诵《太乙救苦天尊宝诰》之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念诵《清静经》。 因为只要进了赤火灵宫,哦,不对,现在应叫酆都府,这是那些赤火灵宫的亡魂弟子们说的。 亡魂们也不知道为啥赤火灵宫的弟子们都加入了这个酆都府,不过这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传说进了酆都府以后就能延长魂寿,到时候即使阳寿过完了,也不会三魂归天,七魄归地。 大荒惯例,人死之后三魂归于天,七魄归于地,只剩一个浑浑噩噩的附魂痴呆地漂浮在身亡处,三年后烟消云散。 大荒的人族对于死去的亲人,只会祭祀三年,这叫人死三年不祭祀。大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死后还能以魂魄状态继续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 对于这些鬼魂来说,原本已经结束的生命,如今又获得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家都无比珍惜。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就是目前亡魂们的普遍心态。 所以当姜澄从传送法阵内走出之时,就听到了酆都府外,那山呼海啸般的诵经声。 姜澄是酆都府唯一的活人,他给自己施加了安神符,定魂符以及静心符后,又运转小周天,让法坛空间内源源不断生成的灵气在体内转动起来,这才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二师兄金子甫虽然成了鬼,却还是一脸愁容地站在姜澄身边。目前姜澄真正的身份,就只有羲皇、大医令、田神叔均以及金子甫这两神一人一鬼知晓。 “小师弟,这酆都府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建立了东南西北中五殿,不过这五殿如今都是空的。” 金子甫看了姜澄一眼,继续说道: “还有你说的六宫,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也建起来了,也是空的。” “如今整个酆都府的数万弟子,我还是都按照原来赤火灵宫的办法管理。如今你来了,正好给我说说怎么弄,管活人和管鬼魂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姜澄看着金子甫愁眉苦脸的模样,看来这位师兄虽然死了,也没从繁重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师兄不必着急。”姜澄安慰了金子甫一句,转头喊道: “巡游使何在?” 一位头戴乌纱帽,身披藏青长袍,手持笏板的鬼魂出现在旁边,朝姜澄行礼稽首: “泰煞谅事宫下巡游使,见过真人。” 姜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烦请巡游使和我这位师兄仔细说一下这酆都府五殿六宫的职能。” “五殿?”六宫巡游使倒是知道,这五殿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就把五殿当成五方鬼帝即可。”姜澄在心中给巡游使说道。 巡游使不动声色地朝金子甫颔首,然后就开口介绍起来。 第十四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二) 听完巡游使的介绍后,金子甫愁眉不展,疑问道: “你是说卒死暴亡者全部都要归入泰煞谅事宗天宫?” 看到巡游使点头后,金子甫疑惑地看向姜澄问道: “那这八千万亡魂,可全都是因南冥教和太子夜之尸之乱而死的,且不是全都要?” “二师兄!”姜澄打断了金子甫的疑问,开口说道: “这酆都府日后于慈尊有大用处,你暂且先按赏善罚恶巡游使的建议来安排即可。” 慈尊的名声果然管用,看到金子甫不再出声后,姜澄转而问起他的修炼进度来。 金子甫作为欲染一劫的强者,在修炼上自然是有他的独到之处,这《太极飞仙渡人上品剑经》姜澄早已写了出来,配合水火荡炼法一起交给了羲皇。 经过羲皇替姜澄遮掩天机之后,这修炼之法已经到金子甫手上许久了。 金子甫也不知道这修炼法是姜澄写的,听到姜澄问他修炼进度,他愁苦的脸色居然好转了几分。 金子甫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说道: “羲皇真不愧是让昊天上帝都侧目的存在,这炼气法,内外金丹法,和这尸解祭炼法,一下子就为我们人族找到了数条崛起的道路。” “这宽八百里的忘川河内,是天下间至阴至寒的葵水,而这地下三万里的深度,处处暗藏地脉真火。” “我们已经在两侧悬崖石壁上,找到了多处地脉真火的火眼。如今酆都宫的弟子们正在轮岗修炼,先在地脉火眼旁受炼火气,再去忘川河边用葵水散发的阴气祭炼魂体。” “如此反复积累,最终若能达到魂体可直接吸纳癸水炼体,地火烧魂的话,我看这水火荡炼也就算是大成了。” “至于这《太极飞仙渡人上品剑经》却是有些麻烦,这功法好练,可这飞剑难弄啊。” “这土精微粒若是在赤火灵宫,我们可用火行真气将其炼化成庚金或者辛金,然后打造成剑坯或者剑丸都行。” “但如今大家都是魂魄形态,在水火荡炼没有大成之前,都不可能太过于靠近地脉真火的火眼之处,这炼化土精微粒也就无法说起。” 说到最后,二师兄金子甫本来带有一丝笑意的脸上,又变回了愁眉苦脸的样子。 姜澄却是颇为高兴,毕竟飞剑即使是得了剑坯剑丸,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以祭炼出来的,但只要这水火荡炼之法管用,那就代表着这酆都府内已经有了数万的修仙种子。 这几万人的基数,总能出几个鬼仙吧? 安慰了这个苦命的二师兄几句之后,姜澄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二师兄,这忘川河边,可否有不愿意修炼尸解法的赤火灵宫弟子?或者不愿念诵《清静经》的鬼魂?” “这你可问住我了!”金子甫苦笑了一下,摇头说道: “八千万鬼魂沿着忘川河北岸,在这宽三百里,长三千里的区域内分散居住。” “这里面好多人是全家死绝的,刚开始的时候鬼魂四下分散,妈找儿子,闺女找爹乱成一团。” “就在你来前两天,三万酆都府的弟子废了无数心力,才把这八千万鬼魂安顿下来。” “也就是我们已经死了,没法再死一回,否则这个活计还真能把人累死。” “如今这酆都府周围住着的百十万鬼魂中,有近三十万人生前就是人间界的凡人强者,其余的则是军伍出身的兵士。” “这百万人拱卫着酆都府,再往外还有近三百万鬼魂。这片区域内治安还算可以,最起码能保证不乱起来。” “可离开了这片区域后,师兄我说实话,我们只能勉强知道鬼魂们的分布区域,可以让酆都府定时去投放吃食之外,别的啥也管不了,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在你没来之前,我正打算把这百十万人赶紧整编训练出来,然后把他们派往各处负责管理事务。” 想问的答案没问到不说,还被倒了一大堆的苦水,姜澄也有些脸上挂不住,毕竟这八千万鬼魂可是他承诺安排的。 结果他就是个甩手掌柜,剩下的活计全是这位二师兄在辛苦安排。唉,没办法,这些具体事务他还真处理不来,只能再苦一苦这位二师兄了。 姜澄好生安慰了一番二师兄,绕来绕去也就是面包会有,牛奶也会有的之类的话后就急忙逃之夭夭。 其实他也逃不远,只不过是回到一间密室之中躲了起来。毕竟他是个大活人,离开酆都府后会极其显眼。 可眼下光坐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回事,所以姜澄决定靠自己想办法了。 他是通过传送阵法下来的,这个阵法乃是火神祝融亲自出马,又请了南风之主因乎相助才建立的。 传送一次耗费不菲,不过田神叔均还是安排传送了黄晶石下来,在酆都府建立了一间隔绝神念的密室。 姜澄如今就在这密室中安心打坐,把意识进入了法坛空间。 在这忘川河边,姜澄想要活动自如,唯一的办法就是元神出窍,以魂魄的身份融入这八千万的鬼魂中间去。 想要元神出窍,就必须先洗炼阴魄,练就纯阳元神法身,这就需要他本身修炼的回光法,所谓的回光,回的就是元神那一点先天灵光。 元神为先天得来一点灵光,又为先天之性,一切修行都是要回光返照。而识神为思虑觉知,是人体所思所想、所感所察,主日常用事。 人的神魂本初之时,并没有什么识神元神的区别,浑然一体,圆满无瑕,只是元神先天灵光悬照,整个神魂层面,“元神”是根基、是唯一、是本质的那个点。 但人从承受父母精血,孕育于母体的那一刻起,便时刻都要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 这些影响有能察觉的、有不能察觉的、有可记忆的、也有不可记忆的。包括从小到大所承受的任何一次善意、恶意、好事、坏事等等所有的一切…… 这些逐渐积累的“知识”就形成了识神。元神出无极之真性,无识无知;识神禀太极之元炁,有识有知。 元神主身体之造化,识神主人心之变化。元神喜静,识神喜动。 识神动则情欲盛,情欲盛则耗散元精,进而耗散元神。元神被识神所控制,久而久之,则识神飞扬跋扈,元神昏迷丧失。 而这识神,正是七情六欲的来源所在。识神中藏着太多的情绪和欲望,可以说是人心中最脏的角落,欲染劫数往往从此而起。 姜澄想要练就纯阳元神法身还早得很,这需要日积月累地洗练阴魄,直到炼尽阴魄,消尽阴魂之日,才是纯阳元神法身成就之日。 不过他现在也不需要练到多深的境界,只需要能够控制识神和元神,让二者协调统一起来,达到阴神出窍的地步就可以。 这对姜澄来说并不算难,毕竟他已经百日筑基,又回光凝就金华,跨入了炼精化气的境界。 密室之中,姜澄眼观鼻,鼻观心,手结太极印,回光守中。 良久之后,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脱离姜澄的头顶,飘了起来! 第十五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三) 第93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三) 像从水底钻出水面,又似从岸边跃入水中,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就是姜澄现在的感受。 元神离体后更像是入了水的鱼儿,姜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传来的那种“包裹”的感觉。 本体在元神出窍后,却像是掉入了水中的人,四面八方都传来一股挤压的感觉,“排斥”的意味相当地明显。 元神出窍只是第一步,紧接着还需要将神意运转起来,这个元神才能活动自如。 得益于法坛空间中的修炼,姜澄几乎毫无障碍地把神识运转了起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净心神咒念完,姜澄终于感觉到元神活了过来,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展开犹如触手般的神念,他“看”到了石室内的景象,“自己”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时候了!”姜澄念头一动,下一刻,他的元神出现在了法坛空间。紧接着他心念转动,从法坛空间里退了出来。 姜澄睁开眼睛环顾周围,果然,他的元神回到了本体之中! “成了!”姜澄兴奋地击掌轻呼! 这间密室隔绝神念,姜澄的元神无法把神识延展出去,也不能离开此地,但他却能进入法坛空间,然后返回本体之中。 姜澄只需在密室之中安然端坐,他的元神就可以在这忘川河畔任意游荡了,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他就可以炉石回家。 这炉石还不用读条,是个瞬发技能,他当然兴奋! 想到这里,姜澄激动地把密室门打开一条缝隙,准备再来尝试一次。 视角再一次转换,姜澄看了一眼闭目盘坐的自己,又抬起双手,只看到了两条极其虚淡的影子,这就是元神的形态。 “这个形态比起二师兄他们那样的魂魄之体,似乎太虚淡了一些。”姜澄把这个念头置之脑后,净心神咒发动。 用元神在这个世界画符姜澄还是头一次,不过有法坛空间中的修炼经验,画符也是顷刻而成。 一道青光四溢的符箓出现在半空中,姜澄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符箓化为点点青芒,覆盖在了元神之上。 把安神符、静心符、定魂符三道符箓都施加在元神上后,姜澄又念了一遍净心神咒。 直到感觉到这元神已经不能再继续凝练之后,他这才飘出了密室。 如果用青华宫做对比的话,酆都府的位置应该就在青华宫的下方。 受到地脉磁光的影响,忘川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原本距离北面悬崖三百多里的河道,直接拐到了距离石壁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在几乎是贴着悬崖流淌了六百多里后,这条八百里宽的忘川河又掉头向南,给北岸造出了一条宽五十里,长六百里的河边走廊。 酆都府就建在这条走廊的正中间,正好把八千万魂魄的居住区分成了东西两片。 在浓郁的地脉磁光映衬下,四周的世界只有一个昏黄的颜色。姜澄运转气息,尝试飘往高处。 当升到十丈左右的高度时,四周传来了一股压力,这股压力在姜澄上升到三十丈的高度时,似乎达到了极限,他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等他下落到十丈左右后,这股压力又变得若有若无起来。姜澄便保持着十丈左右的高度,朝忘川河边飞去。 在他的回忆里,那个跪拜在地上的魂魄身后不远处就是忘川河,也就是说他只要沿着河岸寻找,或许能发现些许线索。 姜澄一边控制元神飞行,心中一边回想二师兄的嘱咐: “小师弟,在地母尊神以大神通划开这忘川谷时,有不少鬼物精怪和凶禽猛兽都落入了谷中,其中实力强横的着实不少。” “还有因为破山伐庙之事,天虞十四山两侧居住的七个类人族都派了人手进入忘川谷。” “虽然这忘川河上方有厚达万里的地脉煞气,但这可挡不住那些实力强大的兽类和鬼物精怪,还有那七个类人种族的探子。” “酆都府周围八百里范围内,有赤帝亲自布下的地脉离火阵法,虽然不能阻挡静志境级别以上的鬼怪精灵,但赤帝的威名摆在那里,一般也不会有不开眼的闯进来。” “可是出了这个范围之后,危险程度就极大增加了。” “最近一个月来,酆都府的弟子在外面已经失踪了近百人。我们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或许普通的凡人灵魂失踪的更多,你千万要小心行事!” 姜澄就这么一边回想金子甫对自己交代的注意事项,一边飞出了酆都府。 普通鬼魂在这里并不能凌空飞行,而且酆都府发布了通告,除了酆都府弟子之外,修行者不得在酆都府周围八百里范围内飞行。 和只能在地面上走动的鬼魂相比,飞在空中的姜澄就显得比较另类。不过天空本就一片昏黄,他又比一般魂魄透明许多,所以并不显眼。 为了查探情况,姜澄的飞行速度也不算快,包括酆都府在内的所有建筑,都是由外界昂贵的土精微粒铸造的石砖堆砌而成。 土精微粒本来就会散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在地脉磁光的反照下,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建筑,散发出暗黄色的光芒,给这片鬼蜮世界增添了几分祥和之气。 可惜大多数的鬼魂都在房屋中念诵《清静经》,街道上除了巡逻的鬼魂之外,就几乎看不到鬼。 这么飞了许久后,入眼的景色都没啥区别,姜澄便逐渐加快速度朝忘川河飞去。 他的飞行速度和?疏车差不多,很快识感中就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忘川河中的水是天下间至阴至寒的葵水,一滴便有千钧之重。 可即便如此沉重的葵水,在地脉之气的冲击下,还是形成了将近一尺多高的波浪。 一个连一个的浪头此起彼伏,这亿万斤的重量撞击在一起,即便是一般的修行者落下去,也只有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姜澄在距离河岸还有半里左右时就落到了地面上,忘川河里传出来的阴寒之气,在重浪的撞击下掀起了近千丈的高度。 远处看还不明显,可靠近了就能看到空中上下翻滚的气浪,犹如一堵天幕拦在前方。 忘川无舟,黄泉难渡! 姜澄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后,再次飞身而起,迅速朝远处飞去。 五个时辰后,姜澄站在一块颜色赤红的石头旁边,满脸犹豫不决。这块石头就是赤帝设置的阵法石之一了,从这里跨出去,就算是离开了二师兄所谓的安全范围。 姜澄展开神识远眺,一处处类似村落的建筑散发着土黄色的光芒,二十里外便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即使成了鬼,鬼魂们还是按照生前的习俗聚落而居,这个所谓的阵法,更像是城里和乡下的区别一样,外面还是有鬼魂居住的。 回想起一路过来看到的景象,姜澄不再犹豫,越过阵法石向前飞去! 毕竟来都来了,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不容易。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的话,直接返回法坛空间即可回去,没什么好担心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姜澄还是提起小心,将神识远远地铺了开来,达到他目前的极限状态,也就是三里左右。 哪知就这么又前行了五个时辰,入眼处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色,鬼是一个都没看到。 “看来鬼魂们似乎也害怕啊,全躲在房子里不出来。”姜澄心中正在感叹的时候,远远的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忘川河两岸并不是一览平川,受到地脉真气的影响,连忘川河这不知多少重量的河水都能扬起波浪,更别说这只是这土精微粒形成的“地面”。 一路过来,姜澄见到无数的沟壑峡谷,最平整的反而就是酆都府周围那八百里方圆地盘。 这说话声就是从一个大约五十来丈高的土丘后面传来,那土丘距离姜澄大概还有一里之遥,只不过这大吼大叫般的声音,让姜澄就感觉站在他们旁边一样。 这几人似乎正在争吵,姜澄连忙落到地面,找了一处藏身之所侧耳倾听。 “老大,我敢肯定咱们没走对方向!你说是不是?老三!” “老二说得对!” “哪里没走对?这一路过来不都是这么走么!你说是不是?老三!” “老大说得对!” “就是没走对,自从看见这条大河后,咱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这三天除了河,还是河,天天听着沉闷的打雷声,我耳朵都要炸了!” “老二说得对!我耳朵也要炸了!” “长老说了,看到大河后,就一直向前走,这向前走不就是沿着河边吗?” “老大说得不对,一直向前应该是背对河走!” “老三你瞎说,一直向前应该是走到河里去!” “老二说得不对,就是背对河走!” “你两别吵了!向前走就是沿着河走!” …… 这对话姜澄听了莫名其妙,完全没搞懂这三个家伙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澄正犹豫要不要绕过去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糟糕!”这脚步声被掩盖在了沉闷的河浪撞击声里,等姜澄发现的时候,似乎已经离他不远了。 “嘿!你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那个老大的声音。 这距离太近了!估计不到三十丈。但就这么跑了姜澄又有些不甘心,跑了一天一夜,一无所获有些不值得。 姜澄干脆站了出来,看看对面到底来了什么人,他打算一个不对,就立即回到法坛空间。 然后他就呆住了! “哈!一个人族的鬼魂!” “老大说得对,这是一个人族的鬼魂!” “哈,他在发呆!难道是个呆子?” “老二说得对,他在发呆!” 姜澄确实呆了一下,因为他前方二十多丈外,只站了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人的身子,长了三个脑袋!一个脑袋正对着自己,另外两个脑袋则扭着脖子看向自己。 这个人身高最少也有一丈往上,宽阔的肩膀上,三个头正用诧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羲和门生三首人!” 第十六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四) 第94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四) 羲和门生三首人,自称是大日之母羲和的仆从,他们绝大多少都居住在大荒东海之外的大言山、合虚山、明星山、鞠陵于天山、东极山、离瞀山、猗天苏门山、壑明俊疾山、孽摇頵羝山等九山之中。 这九山乃是大荒界日月所出之处,相传三首人的职责就是为大日之母羲和守卫九山,禁止其它一切生灵闯入其中。 但在大荒界内,也有一群三首人,他们就住在仑者之山和令丘山之北,这群三首人来此的目的,只为了征讨仑者之山和令丘山南面的刑天故吏三身人。 这次破山伐庙的天虞十四山中,仑者之山和令丘山就是其中两座,所以姜澄才从羲皇那里得知了一些三首人的情况。 三首人是类人族,和人族之间有一定的关系,但和人族也谈不上友好,算是一个中立种族。 “嘿,小子,你有没有看到夏耕尸那些鬼鬼祟祟的奴仆!” “老大说得对,你看到那些奴仆没有?” 对方似乎没啥恶意,姜澄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也就静下心来,展开神念问道: “夏耕尸的奴仆?长啥样的?” 太子夜之尸给姜澄的印象可不好,听到又有一个叫尸的,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些鬼鬼祟祟的奴仆,长了一个脑袋,三个身子,和我们正好相反!” “老二说得对!和我们正好相反!” “原来他们说的是刑天故吏三身人,怎么又会扯上了夏耕尸?”姜澄心中疑惑不已,但嘴上还是开口说道: “我一路沿河过来,并没看到什么人,这里都是人族鬼魂居住的地方,再过去就到赤帝划定的阵法石之处了。” 姜澄也不想让这个三首人继续往前闯了,这家伙可不是魂魄状态,而是实体形态的。 虽然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机颇为古怪,无法衡量其实力高低,但是他既然能穿越这万里之厚的地脉煞气,来到这忘川河畔,这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让这么个强者在人族鬼魂居住之地到处乱晃,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了,所以姜澄的话语间故意提了一下赤帝。 “人族的心眼太多,说不定你是在诓骗我!” “老大说得对,你在诓骗我们!” 姜澄瞬间无语,这家伙虽然长了三个脑袋,但感觉更像是把一个脑袋分成了三个,从而拉低了智商。 “那我没办法了,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如实告诉了你我看到的一切。另外请问足下尊姓大名?我也有件事情想和尊下打听打听!” 对面的三个脑袋同时说道: “我叫老大!” “我叫老二!” “我叫老三!” 姜澄此时若不是元神状态,肯定以手扶额,给对方回一个表情。虽然感觉这个三首人不靠谱,但他还是问道: “请问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过来的路上,可曾看到一个人族的魂魄在河边一带跪拜磕头?” “磕头的没看到,被吃掉的倒是看到不少!” “老大说得对,被吃掉的很多!” “什么东西在吃人族的魂魄?”姜澄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虎蛟、白猿、腹虺、颙枭都在吃!” “老二说得对,都在吃!” “这些兽类不是不吃人吗?”姜澄越发奇怪,这个三首人说的这几种兽类,除了虎蛟外,其余的在大荒都比较常见。 “他们吃的是人族魂魄,又不是人!” “老大说得对!没吃人!” 和这三首人说话实在是太耗费心神,姜澄耐住性子问清了大概位置后,就和这三首人告辞,朝事发点赶了过去! 忘川河乃是“慈尊”的地盘,在慈尊的地盘上,自然不允许有人族魂魄被随意屠戮。 姜澄打算先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就立刻回去通知二师兄金子甫,让他组织人手前来处理。 三首人看着姜澄朝他来时的路飞走了,却没有继续向前走动,而是站在原地不动,三个脑袋争吵起来: “这人族小子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老大说得对,可能是真的!” “他才一个脑袋,怎么可能像我们这样看得远!肯定是他没看到,那个杂碎已经溜过去了!” “老二说得对,杂碎溜过去了!” …… 两个时辰后,姜澄看到了一个鬼村,说是村子,其实占地却不小。姜澄大致看了一下,这村子大概有三千来座房子。 鬼魂可没活人那么多讲究,一个房子就是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少说三五口人,多则十来口,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最少也住了上万鬼魂! 可姜澄眼前是一个鬼影都没看到,他在村子上空来回飞了几趟,所有房屋都是空的。 上哪去了呢?这么多鬼,总不可能全部被吃了。姜澄看着村子陷入了沉思: 如果遇到危险,村里的鬼魂们应该四处逃散才对,可自己来的路上却一个都没看到。 按照二师兄所说,这忘川河的八千万鬼魂,都已经学会了《清静经》和太乙救苦宝诰,但愿这个鬼村的魂魄是真的学会了! 想到此处,姜澄不再犹豫,元神落地,左手掐拘魂诀,右手剑指,步罡踏斗,口中念道: “素气九回,制魄邪奸,天兽守门,娇女执关。七魄和柔,与我相安,不得妄动,看察形源。” 姜澄的元神额头正中,发出两道白光,化为两枚法印浮在半空。 一枚是雷霆都司玺符,一枚是道经师宝印。这两枚法印是姜澄目前唯二的两件法器,被他祭炼后收到了识海里。 道经师宝印乃是道士的吃饭的碗,没这个一切法术符箓都是白谈,姜澄把它祭炼到了地煞九层。 雷霆都司符玺乃是他祖传的看家本领,没有这个打架就摇不到人,姜澄把它祭炼到了地煞十四层。 不是他不想继续祭炼,而是这个祭炼的活计实在是耗费心神不说,还是重复往返的水磨功夫,想快也快不起来。 姜澄伸出右手把两枚印玺扣在掌心,然后元神发力,气机流转,将自己和法坛空间勾连到了一块。 自从迈入炼精化气之境后,姜澄借用法坛空间之力,发挥魂魄的长生真人境界实力的时间,终于延长到了一个时辰。 “嘭!”似有若无的爆音响起,姜澄的元神似乎突破了一层限制,咻的一下,周围的世界迅速被纳入了他的感应之中。 元神意识似乎在无限拔高,早就超过了三十丈的上限。鬼村周围绵延起伏的地形迅速缩小,姜澄的神意以鬼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很快他就“看”到了忘川河。 忘川河距离鬼村大概有百里之遥,也就是说姜澄现在的神念已经笼罩了一个直径两百里的圆圈! 随着法坛功德之力被调动起来,圆圈内逐渐出现了新的变化。点点青色星芒,在昏黄色的色调里极为显眼。 每一点青色的星芒,代表着一个虔诚念诵《清静经》的太乙救苦宝诰的魂魄。可圆圈内的青色星芒,只有寥寥数百的样子。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推。七星焕焕,天纲最威。辅星镇盛,弼星扶衰……” 在上清飞仙七星寄魂存魄法的加持下,姜澄神念再次猛涨,终于把这忘川河边三百里宽的地段全部纳入视线。 在距离姜澄所在大约二百里外,数千团青色星芒映入了他的感知内。这些青色星芒忽明忽暗,有的则是闪烁一下之后,就好似熄灭了一般不再散发青光。 “找到了!”姜澄的元神踏空而起,迅速朝前方飞去! 这可比他原来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姜澄瞬间就离开了鬼村十多里远,消失在昏黄色的光幕下。 过了一会,鬼村的一座房屋后面,一个丈高的人影从地上爬了起来,人影肩膀中间的那个脑袋开口说道: “我就说人族心眼多!这小子竟然隐藏了实力!” “老大说得对,人族心眼多!” “我们要不要跟下去了?” “老二说得对,我们要不要跟下去?” “你俩闭嘴,我想一下!” “老大说得对!……” 两百里距离对于如今的姜澄来说算不上太远,随着他快速前进,更前方的情景也进入了他的视线中。 大概有六七千团青色的星芒,正在以每个时辰两百里左右的速度向前移动,这是普通鬼魂全力奔跑的速度。 也就是说他们正在拼命奔逃,而且最后方那些时不时熄灭的青色光芒,已经说明了他们为何逃命。 “这个方向离酆都府是越来越远啊!他们怎么不往酆都府方向跑呢?” 很快姜澄就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前方五十里外,出现了一个兽群! 飞在半空的是颙枭,这是一种类似猫头鹰一样的大鸟,只不过是体型大了点,展开双翼差不多有一丈。 虎蛟和腹虺以及白猿在地上组成了三道防线向前推进! 虎蛟鸟嘴鱼身蛇尾游走在前,腹虺则似蛇而鼻上有一长针尾随其后。这二者体型都是碗口粗细,一丈多长。最后则是一丈多高的白猿,口中呼呼乱叫在后压阵。 伴随着白猿的呼叫声,颙枭、虎蛟、腹虺都时不时变换阵形,把那些试图掉头逃跑的人族鬼魂重新赶了回去。 遇到稍微有些修为实力的鬼魂,这些兽类就组成阵势一拥而上,在白猿手中一根棍子的拍打下,人族的鬼魂就被打散成黄色云烟,被这些兽类吸入口中! 不论是虎蛟还是白猿,他们和原本的样子没太大区别,唯独体表黑气缭绕,看起来更像是鬼兽一般。 这个兽群的数目大概在三千之数,看他们不徐不疾的阵势,似乎要把这些鬼魂赶到什么地方。 姜澄心里暗自算了一下,三千数目的兽群,自己从接引法坛空间到现在不过才半柱香时间,剩下的时间足够了! 姜澄左手掌心扣住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玺符,凌空步罡踏斗,口中咒曰: “五帝雷公,四圣风伯。三光星斗,二龙洞格。一元真皇,九幽云气。我是真师,奉帝钦命。不得稽停,铁面将军,鞭龙大力,流火绕身,使者奉敕。急急如雷光火师律令敕。” 昏黄的天幕中雷声隐隐,五雷主宰,四溟大神,十二功曹,五方雷将、五雷主帅的法相缓缓现身。 五十里外,三首人中间的脑袋惊呼出声: “怎么会有雷声?雷兽也掉到忘川谷里了?” “老大说得对,怎么会有雷声?” 第十七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五) 第95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五) 夫五雷者,皆元始祖炁之所化也。祖炁既肇,太极立焉。故天一生水,位乎坎。地二生火,位乎离。天三生木,位乎震。 斩勘五雷法者,以道为体,以法为用。 内而修之,斩灭尸鬼,勘合玄机,攒簇五行,合和四象,水火既济,金木交并,日炼月烹,胎脱神化,为高上之仙。 外而用之,则新除妖孽,勘合雷霆,呼吸五气之精,混合五雷之将,所谓中理五气,混合百神。 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以我本身之气,合彼虚无之气,加之步罡诀目、秘咒灵符,斡动化机,若合符契。 《高上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是姜澄家传的道书之一,此法乃是一切雷法之根基。 有了法坛空间演化的三清天,就等于是祖炁既肇,太极立焉。而姜澄又以法坛空间为鼎,以大荒界为炉,炼精化气成大药,这雷法就等于是调理大药的手段。 在五雷敕咒声中,缓缓现出法相的五雷将班众神仙,开始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 姜澄两手掐雷决,看着飘浮在胸前的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玺符,口中高声喝道: 五雷真雷,雷光火师。风伯作帅,雨师令行,擒龙掣电、立输无情。急急如律令。 天令灵,地令明,雷令起,火云生。雷电光,役天丁。急急应吾口,急急应吾声。如违口敕,如巡主清。急急奉大帝敕。 风神昂藏,万里威光,扫荡妖孽,驱除不祥。上帝有敕,立现吾傍。急急如律令。 五方雷神,我知汝名。呼之立至,迅雷鞭霆。铁面使者,应化威灵,急依上令,大起雷声。急急如律令。 连续四道法咒齐下,五雷将班立刻四下散开,朝前方的兽群包围了过去! 此刻空中已经不是雷声隐隐,而是雷声大作。五雷将班驱雷掣电,风掣雷行的赶上了最后压阵的白猿。 电闪雷鸣间,无数白猿由呜哇乱叫变成了呜哇惨叫,原本体表缠绕的黑烟瞬间气化不说,连一身白毛也变得焦黑。 紧接着就是飞在半空的颙枭,在雷电声中,这些大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后,就变成了一只只焦黑的烤鸟,下饺子似地往下掉落。 而地上的虎蛟和腹虺在失去了白猿的指挥之后,阵型瞬间就混乱了起来,甚至有些虎蛟还张开鸟嘴,去撕咬掉在一旁的烤鸟。 可还没等这些虎蛟咬上两口,它们也和腹虺一起被淹没在了雷声电光之中。 五百之数的五雷将班,只用了不到三十息的时间,就把这兽群变成了一堆焦炭。 前方正在拼命奔逃的人族鬼魂也看到了这漫天地电闪雷鸣,甚至有些胆大的还停了下来。 姜澄连忙发咒,让五雷将班撤了回来。魂魄可是阴气之属,这五雷至刚至阳,鬼魂擦到一下就可能灰飞烟灭了。 “吾乃酆都府使者,后方兽群已经尽数被灭,尔等立刻掉头往酆都府去,前方还有巨大危险!” 听到姜澄的声音后,最后方的鬼魂不少都停了下来,只是都站在原地犹豫不定,没人往回跑。 而跑在最前方的鬼魂,却继续向前狂奔,对姜澄的喊话置之不理。 很快这鬼魂队伍就分成了两队,留在原地的鬼魂有一千出头,继续奔跑的则将近五千之数。 姜澄飞上前去,大声问道: “此处是何人主事?” 一众鬼魂看着姜澄身后的五雷将班,都唯唯诺诺地不敢出声。 “有胆量留在最后阻挡兽群,却没胆子回话吗?” 姜看着前方跑远的鬼魂,不由得怒声大喝。 鬼魂里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魂魄大声反驳: “我们不是没胆子!酆都府在村里只留了两名弟子,兽群一来,他们就带着村里的守夜人前去阻拦,已经被兽群给吞食了!” “那现在是谁带你们阻拦兽群?” “没人带,跑在前面的都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一开始就是自愿挡在后面的。” “后面的兽群已经被我消灭了,前面还有更大的兽群等你们自投罗网,我要前去截杀兽群,你们赶紧带着家人往酆都府去!” 哪知道那个年轻的鬼魂却摇头说道: “兽群就是从酆都府方向来的,我们不敢回去,还请让我们跟在您身后!” 这话说完后,上千鬼魂中不少鬼都暗自点头,明显觉得这年轻人说得有理。 前方的鬼魂队伍还在继续奔跑,而在姜澄的感知中,更前方三百里外,一股更大的兽群已经出现,兽群前方,上万的青色星芒正朝姜澄这边跑来! “你们若是靠近我的话,我击杀兽群之时的雷霆之力会让你们魂飞魄散的。既然你们不想去酆都府,那就留在这里吧!” 姜澄说完后,又喊道: “马面何在?” 马面在半空中现出丈二真身,朝姜澄稽首行礼。 “你和持叉小鬼留在此处,看护好他们!” 话音未落,姜澄已经踏空朝前方的鬼魂追去,在经过众鬼魂上方时,他打出一道雷光,雷声中他的声音响彻四方: “你们不要再往前去了,前方还有兽群!” 等到这些鬼魂被吓得陆续停下脚步后,姜澄已经远在几十里之外了。 半柱香后,姜澄遇到了对面跑过来的鬼魂。后方远处,果然是颙枭、白猿、虎蛟和腹虺组成的兽群,约莫有六千之数。 “赤天之威,电扫云驰。律令大神,手执针锤。游行三界,日月藏辉。星昏斗暗,鬼哭神悲。铁轮叉戟,山岳崩摧。急急如律令。” 姜澄法咒发出,五雷将班布阵向前,电闪雷鸣间,半空中的颙枭又变成了烤鸟坠落。 “火精飞乌,凤觜龙鳞。飞符前路,斩除妖氛。敢有拒逆,碎如微尘。急急如律令。” 姜澄口中咒语不停,右手竖起中食二指做剑诀,余下三指把雷霆都司符玺扣在掌心起手画符。 咒语声落,一道红光闪耀的符箓顺势画成,姜澄把左手的道经师宝印朝符箓轻轻一点,符箓嘭的一声化为无数火花。 火花四散,变为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火鸦,朝四周飞去。 组成兽群的四种野兽,若是在地面之上,只要数量对等,寻常的凡人武者都不会惧怕。 特别是这虎蛟,肉质鲜美,吃了可以治好痔疮,乃是难得的美食。 可这些兽类不知如何竟然穿过了万里之厚的地脉煞气,进入这忘川河畔,还发生了古怪地变异,居然吞噬起人族的魂魄来。 这两群兽类明显是背后有人指挥,而且这背后之人既然把两边的人族魂魄往这里赶,那么就说明此处必有古怪,说不定那指挥之人就藏身此处。 所以对付兽群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找到幕后真凶。 姜澄的神念附着在这漫天飞舞的火鸦身上,随着火鸦飞远,四周的景象也落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带,光秃秃的地表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片黄色沙漠。 三十息后,兽群全部被五雷将班轰成了焦炭,然而四散的火鸦还是一无所获。 “我就不信你能躲着不出来!”姜澄心念转动,火鸦迅速变化阵型,一头连忘川河,一头连北岸的石壁,拉成一条将近三百里的直线,然后朝鬼群飞了过去。 姜澄口念天灵咒: “天灵灵,地灵灵。雷火起,火云生。雷电降,役六丁。急急应吾口,急急应吾声。如逆玉清。念急如律令。” 五雷将班跟在火鸦后面,一路打雷放电,姜澄手持雷霆都司符玺在后压阵。 前方上万鬼魂原本看到兽群被扑灭了,有些鬼魂还停了下来,现在看到这霹雳震天的景象,吓得继续奔逃。 姜澄有意要让幕后主使现身,一时间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悠悠的跟在众鬼后方二十里外,朝原路飞了回去。 “启禀真人,找到了!” 巡游使的声音在姜澄的识海里回响。 “哦?在哪里!” “在真人左前方的石壁之下,那里有一个裂缝,里面有一个洞穴!” 那里距离姜澄大概有一百二十里的距离,他假装继续跟在五雷将班身后,然后装成要左右巡视的模样,朝左边靠了过去。 等到距离巡游使说的位置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姜澄原地站定,手掐雷决,大声喝道: “乾玉辟毒,振适罗灵。八仙秉钹,上帝王灵。太玄落景,七神冲庭。黄真耀角,焕掷火铃。紫文玉字,四景开明。九天六天,四天之精。外辅玄祖,内保帅兵。左成右顾,火热风蒸。敕斩万妖,摧馘千精。金真所振,九魔灭形。吾佩真符,役使万灵。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奉上帝敕雷霆都司令。” 顷刻间,无数道手臂粗细的雷电,密集的朝那山崖石壁缝隙中劈去。 姜澄就没想过进去一探究竟之类的,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雷电之下无所遁形,不管对方是何来头,先劈上几道雷再说。 “哪个天杀的把夔牛放进来了!” 洞穴缝隙里,传来一声怒吼! 姜澄可不理会对方乱喊,继续举起雷霆都司符玺,无数雷光朝被劈得滚石乱飞的缝隙中继续劈去。 而姜澄身后三十里外,三首人躲在低洼处,中间的头颅说道: “杂碎的声音!” “老大说得对!杂碎的声音!” 第十八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六) 第96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六)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若光看此时的景象,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倒确实像夔牛经过的样子。 洞穴里面的人似乎也知道夔牛的厉害,任由姜澄把雷电一顿狂劈,就只是躲在洞穴深处大叫,也不出来! 姜澄也不理会这个乱骂的声音,反而让五雷将班上前二十里,贴着裂缝把雷电往山洞里放。 过了一会,眼看骂人不奏效,另一个尖细的嗓音却从山洞里传了出来: “外围是何人在驱使夔牛?我乃灵山巫抵,正在此处炼药。你不要让夔牛惊了我的药引,否则祸事临头,你还不速速离去!” “灵山的巫医?”姜澄心中疑惑不已,大荒界内,巫姓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姓氏。 大荒界连通天地的所在,除了天之四极之外,就只有昆仑、建木和灵山三处。 其中昆仑乃是昊天的诸多臣属天神所在之地,建木则是人族羲皇感悟木行真气后,为木神句芒镇压欲染分身而种的。 至于这灵山就比较特殊了,它是昊天钦命的巫医之所,上面有十位巫医长老替昊天保存不死之药,大荒界姓巫之人,必然是从灵山下来的巫医。 “外面是哪个天杀的?你听到没有,巫抵大人让你赶紧离开,要是坏了我们的好事,有你好看的!” 眼看雷声还是没有停下来,之前那个大骂的声音又开始叫了起来。 “胆小如狗的杂碎!就只敢躲在山洞内乱叫吗!” “老大说得对!你就只敢躲起来乱叫!” 姜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他之前碰上的那个三首人,一边大喊着一边冲了上来。 还没等姜澄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撞进了雷光电网中,紧接着三首人的三个脑袋就一齐发出惨叫声: “哎呀!这比夔牛放的电还猛!” “哎哟,老大说得对,比夔牛放的电还厉害!” “好疼啊!千年夔牛的电也没这么厉害!” “是真的疼,老二说得对,比千年夔牛的电还厉害!” 这家伙嘴里发出惨叫,身上黑烟乱冒,却还是顶着雷电冲进了山洞里边,把外面的姜澄看得目瞪口呆。 “到底是我太弱了还是这家伙太强了?” 姜澄一时间没想明白,山洞里已经响起了不亚于雷电动静的打斗喝骂声。 “卑鄙无耻的仨脑袋!原来是你把夔牛带到这来了!” “胆小如鼠的杂碎,把你的脑袋交出吧!收拾你还不用夔牛!” 巫抵那尖细的声音则在一旁大叫: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别弄坏我的药引!姚昌,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药了!” 巫抵的话似乎起了作用,轰的一声巨响后,石壁的缝隙炸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两道人影飞了出来。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冲进去的三首人,此刻他手里不知从哪拿了一根一丈多长的木杖,上面居然还有不少绿色的树叶,片片鲜翠欲滴。 这木杖的最上方伸出了三个枝丫,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火球正在其中滴溜旋转。 三首人的对面,则是一个长得和他完全相反的人,这人只有一个脑袋,但这脑袋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 姜澄的脑中回想起一个词来:头大如斗!这里的斗是指村子里装十升大米的那种木斗。 在这个斗大的脑袋下面,长出了三个纤细的身躯,让姜澄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东西来:三脚架。 刑天故吏三身人! “姚昌,我要开始炼药了,不要惊动了我的药引,你给我把他赶到远处去!” 三身人姚昌的三只左右拿了三面鬼脸盾牌,另外三只右手则拿了三把黑色长刀,他挥舞着长刀,口中大叫道: “桑清阳,带着你的仆从们逃命去吧!” 三身人姚昌已经看到了空中的五雷将班法相,他还以为这是三首人带来的帮手,话没说完就冲了上去。 三把黑色长刀舞出团团黑气,姚昌像个旋转的陀螺一般冲向三首人桑清阳。 桑清阳一改刚才直面雷霆的狂野模式,把手中木杖举过头顶,重重光幕挡在黑气前方,自己则不停后退,竟然朝兽群来时的方向去了。 姜澄感知了一下两人的气息波动,这俩家伙都和赤火灵宫的季中乾不相上下,而且看他们对彼此都非常熟悉,看来是有得打了。 不过季中乾要想穿过这万里之厚的地煞之气明显不可能,看来他们还有其它的特殊手段来到此处。 空中的雷霆在姜澄的示意下稍停了片刻,石缝内巫抵的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 “算你小子识相,我刚才驱使兽群围猎的那些鬼魂呢?你快去给我把他们赶过来,不要耽误了我炼药!” “这事给我办好了,我就不治你的惊扰之罪了!” “敢问巫医大人,这药如何炼制?需要我做些什么?”姜澄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啰嗦什么,把鬼魂赶过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巫抵说完后,似乎在感叹般地自言自语: “没想到那慈尊竟然还有此等本事,能够净化这人族鬼魂的三魂七魄,消除这欲染污秽,没了欲染污秽的人族灵魂,果然是炼药的绝佳药引!” 只不过他旁若无人的态度加上尖细的嗓音,这话一字不落地被姜澄听了去。 姜澄手中道经师宝印轻轻一晃,半空中的无数火鸦重新汇聚成一团火花,接着火花中又重新飞出一只三尺大小的赤红火鸦。 这火鸦振翅之间,飞进了石洞之中,跟随着火鸦的身影,姜澄的神识感应终于突破了洞口不知名的禁制,看清了石洞内的景象。 这是个百丈方圆的洞穴,洞穴中间燃起了几道蓝白色的火焰,火焰旁边架起了几口黑色大锅,里面正冒出一个个绿色的脓泡。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几口大锅中间来回忙碌,口中时不时呢喃几句姜澄听不懂的名称,估计是什么药物之类的东西。 听这声音,此人应该就是巫抵了,他一边呢喃,一边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药材丢进大锅之中。 姜澄甚至还看到了骨头和鲜血之类的东西,巫抵似乎非常忙碌,并没有理会洞里多了一只火鸦。 直到他伸手从一堆蓝白火焰里抓出了一个鬼魂!这是一个人族的鬼魂,此刻不知被巫抵用了手段定住了,任由巫抵将他放进了一口大锅之中。 巫抵的手速太快,等姜澄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人族的鬼魂后,大锅里的绿色浓汤已经把鬼魂煮化了。 姜澄终于明白这所谓的药引是怎么回事,而那熟悉的蓝白火焰,不正是拘役魂魄的南冥阴火么? “你怎么还不去?鬼魂没了!耽误了我炼药,你赔得起吗?” 忙碌中的巫抵又伸手从蓝白火焰中一抓却抓了空,这才大声呵斥起来。 “原来你这药引是这么个用法!”姜澄的怒吼跟随着雷霆声传进了洞穴中。 “腾玄御气,轮转八宫,坐则同人,起则入室。履我碧霄,卫我神龙,映显我形,通幽洞冥,吞咽九灵,永得无穷。” 法咒声中,姜澄的元神化为一股青气,清气翻腾间化为一条苍龙,苍龙抬首,双爪向前一拉,石壁口的古怪禁制在苍龙的爪下崩碎。 五雷将班跟随在苍龙身后,雷霆齐发,劈向巫抵。 “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干什么!”巫抵的尖叫声在洞穴内来回激荡。 回答他的只有轰鸣的雷声,巫抵身上不停地冒出层层绿光,把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雷电挡在身外。 不过这巫医也不知道是惊怒交加忘了反击,还是没有其它的攻击手段,除了一直挨雷劈外竟然只是不停地尖叫怒骂,反而让姜澄从他的怒骂声中听到了不少信息。 “你竟敢对灵山巫医动手,就不怕昊天降下惩罚吗?” 雷声轰鸣! “人族的小子,你大难临头了!女娲也护不住你!” 炸雷轰隆! “我已经把你的罪行告知了天神贰八、人族赤帝,还有燧皇和颉皇,人族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你们就等着大荒的众神降下怒火吧!” 天雷轰顶! 巫抵身外的绿色光团似乎永不停息,无数道雷霆劈在他的头顶,却尽数被挡了下来。 不过他除了这个手段之外,就只剩口舌之利。一开始还对姜澄各种恐吓,看到姜澄不为所动后,就转为尖声怒骂。 只是这个巫抵似乎与人少有接触,嘴里翻来覆去就只会简单的几句词汇,很快就词穷起来。 姜澄这边也是暗自惊心,他这雷都快劈了半柱香时间了,可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动不动。 周围原本摆放的几口绿色大锅,还有散发蓝白色火焰的火堆,此刻都已经被雷霆清扫得看不到半点踪迹,可见这雷霆并非没有威力。 “你别费心思了!昊天创世时定下规则,巫医不生不死,不减不灭,除非你把这天捅破了,否则你奈何不了我的!” 巫抵似乎也骂累了,居然还指点起姜澄来: “你这雷霆的威力,倒是比雷神还厉害几分。还有你刚才变化的苍龙模样,看来你和应龙还有些渊源。” “不过任你再大的来头,今天也难逃惩罚!我劝你赶紧收手吧!等会我拿你做药引的时候,会给你个痛快的!” 从姜澄接引法坛空间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继续下去似乎也没啥效果,他干脆发咒遣散五雷将班,断开了与法坛空间的联系。 手中紧握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符玺,姜澄飘落到地上,朝巫抵冷声问道: “外面那将近两万之数的人族魂魄,是你驱使兽群把他们赶来此处,给你做药引之用的?” 巫抵见雷霆不再劈下,挥手驱散了体外的绿色光芒,怒气冲冲地朝姜澄吼道: “不是我还能是谁?你今天坏了我的好事,咱们这账有得算了!” 看他的言行举止,似乎这人族的魂魄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物品而已。 反而是姜澄打烂了他的药锅,把这巫医气得浑身发抖,连头上戴着的凤羽冠都在不停地抖动。 “哈!终于来了!”巫抵突然脸色一变,伸手从身上的包裹内掏出了数片黄色的树叶。 他把这些树叶朝周围撒开,树叶飞散到山洞四周,一股渺然空寂的气息在山洞内散发开来。 紧接着其中一片树叶化为一团黄色的雾气,从里面传出一个意念来: “原来是巫抵相召,不知是什么事情需要找我?” 巫抵朝那团雾气颔首点头: “天神贰八到了,你且等一会,今天这事和人族有关,和这小子有关!” “嗯?是你?”天神贰八和姜澄的元神同时出声。 双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都还记得对方。只不过如今的情况,两人也没啥好聊天的。 紧接着又一片树叶化为一团赤红色的雾气,里面传出一个意念: “谁在找我?” 巫抵态度倨傲: “赤帝,你人族的小子给你惹下的祸事,你来处理吧!我还喊了燧皇和颉皇,你等着吧!” “不用等了,我们到了!”又有两团树叶变为雾气,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感谢张寒山大佬的打赏,我会尽量抽空加一更出来! 另外还有尘世尊大佬的打赏,我也记在本子上的,会加更的。 第十九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七) 第97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七) 眼看众人来齐,巫抵立刻用尖细的嗓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对着周围的几团气息大声质问道: “昊天上帝为了表彰女娲补天的功劳,赏赐她应龙车驾,又许她抟土造人,消除自身污化。” “当初可是女娲说的,这人族死后三魂归天,七魄归地。其中这三魂收到灵山给我们炼药,这七魄由地母尊神用来演化万物。” “如今你们公然撕毁协议,到底想干什么?人族是不想在大荒立足了吗?” 姜澄听到这巫抵振振有词的质问,周围竟然没人反驳,也就说此事是真的! 在大荒,人族死后的魂魄居然是药引,是演化万物的肥料! “巫医大人息怒,此事另有别情!”颉皇意识所在的云雾里散发出了波动,将他的念头散发出来: “娲祖当时所说的,乃是人族死后的魂魄。但这忘川谷内的魂魄,却都是惨遭横祸而死,阳寿未尽的灵魂。” “这些魂魄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已经说过了,他们不会收回,需要我们自行处理安排。” “所以慈尊才用法相演化了这忘川河,让这些魂魄在此过完剩下的阳寿,然后再魂归天地。” “巫医大人需要魂魄,应该直接和上骈、桑林两位天神索要即可,而不是来这里直接动手。” 巫抵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尖叫: “只要是魂魄,不管是那个种族,都归灵山管!你们在这里私自设立什么酆都府,这是大逆不道!” 燧皇苍老的声音从一团红色的云雾中传了出来: “巫医大人说笑了,此处并非我等私自设立,而是在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的见证下,由慈尊法相演化出来的。” “当时已经说得很清楚,用此处作为这八千万阳寿未尽的人族魂魄的安息之所,待他们阳寿尽时,再三魂归天,七魄归地。” 哪知巫抵并不认账,只是叫道: “昊天上帝创世之时定的规则,我们灵山巫,掌管天下间所有种族死去的魂魄。” “你们在这里弄出个酆都府来,就不怕搅乱大荒的天地规则,扰乱万物运行的秩序吗?就不怕元会之劫颠倒错乱,到时候生灵涂炭吗?” 这话喊出来后,周围一时间沉默了片刻,直到一个姜澄从未听过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当初慈尊化身忘川河之时,灵山十巫最少有两位长老在场,巫医大人既然觉得我们人族此举不妥,长老们为何没有当场阻止?” “这……”巫抵正要开口,却被那声音打断: “南冥教残害我人族百姓,用南冥阴火拘役近亿魂魄时,敢问灵山十巫为何不说南冥教扰乱秩序?为何不怕元会之劫颠倒错乱?” “还是说昊天上帝当年钦定的灵山十巫,已经背叛了昊天旨意,加入了南冥教的阵营?”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巫抵的尖叫声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情绪,大声喊道: “南冥教搜束天地浊气,为大荒清理你们人族魂魄产生的污秽之毒,建西荒鬼国,立南荒不死之国,这是诸天神都不能过问的。你是南荒之主,人族的赤帝,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赤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压迫感十足: “按照巫医大人所说,鬼国也好,不死之国也罢,都是为了清理我们人族魂魄产生的污秽之毒,那如今我们人族自己有办法清理这污秽之毒了,怎么就成了扰乱大荒的秩序了呢?” “灵山十巫在慈尊化身忘川河之时不出声,偏偏在人族鬼魂安定下来后,就派巫医大人来这忘川谷,用我们人族这些已经没有了污秽之毒的魂魄来炼药,这才是灵巫大人的真正目的吧?” “可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已经当面说过,阳寿未尽的人族灵魂,他们不能收回。天神都还没有收回的魂魄,怎么就轮到灵山过问了?” “敢问巫医大人,是谁说可以把这些阳寿未尽的魂魄拿了炼药的?贰八天神,你为天帝司夜,竟然也不知此事吗?” 赤帝最后的话语直接问到了天神贰八的头上,黄色雾气中,天神贰八的沉默了一小会,这才开口: “这忘川谷已经深入地下三万里,中间又有浓厚的地脉煞气阻隔,这已经算是属于地母尊神的场地,我不方便过问。” 天神贰八一句话把事情推到了地母尊神的头上,可在场众人都知道,地母尊神自从硬扛虚空鬼母的南冥阴火,用无上神通隔绝出这忘川谷以后,就已经陷入了沉睡,就连人族的土行主宰后土都已经无法和她联系。 至于巫抵则干脆不说话,只是把脖子一扭,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姜澄的元神发出了声音: “敢问各位大人,这人族如果正常死亡后,魂魄真的是拿去炼药吗?到底是什么药?需要人族的魂魄去入药?” “如果死去之人的魂魄都入药了,那新生之人的魂魄又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引来了巫抵的嘲笑: “哼!你小子想干嘛?想打岔吗?今天这事,不是胡搅蛮缠能解决的!你们人族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日后……哼!” 四周又沉默了下来,而姜澄的问题好像就此打住,没人来回答了。正当他想再次开口的时候,识海里却响起赤帝的声音: “孩子,你先回酆都府去吧,这里的事情,有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处理。至于你的问题,稍后我们会和你单独谈的。” 姜澄看了看巫抵,他虽然把头扭朝一边,可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倾听什么,看来这冷淡的场面之下,其实大家都在私下交流。 既然如此,姜澄也就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他这次下来忘川河,最重要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是炼精化气需要大药,姜澄需要在这地煞阴气浓厚的地方,调理自身体内周天,然后在识海内产出大药。 第二件事情,这忘川河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法相所化形成的,他得亲自下来看看具体情况,才能决定以后这里该何去何从。 第三是识海之中最后的那团紫色信念之力,当初姜澄才刚接触到,就被那鬼魂给吓得连忙切断了联系。 可这团信念之力还是一直在法坛空间的黑雾里,总要想个办法解决才行。姜澄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个魂魄肯定还在忘川河畔,只需沿河寻找,总能把她找出来。 这巫抵的事情,他只不过是碰巧赶上了而已。不过正是碰上了此事,他才知道人族的魂魄,在这大荒界居然是这么一个离谱的下场。 隐隐间,姜澄似乎看到了忘川河以后的出路! 今天上元佳节,有恭祝上元赐福天官紫微大帝圣诞的法会,又是祖师圣诞法会,加上太岁法会,忙了嗓子冒烟,只能写这么多了。 恭祝各位上元佳节,天官赐福,平安喜乐! 第二十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八) 第98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八) 心念转动,姜澄的元神返回了法坛空间,他看着黑雾中唯一剩下的紫色光点,开始沉思起来,试图分析其中的玄奥。 这紫色光点代表着天地间至纯至诚的信念之力,到现在为止姜澄在法坛空间内一共见到了六个,第一个是吕四这个六岁不到的女孩。 这个被人贩子砍去下半身和双手手掌的女孩,拥有姜澄见过最纯洁无瑕的心灵,即使身处黑暗,她亦独放光明。 第二是崇山山神,如今已经被姜澄转换成了崇山土地。崇山神能拥有至纯至诚之心倒也不惊讶,否则他也不会被烛九阴和季阳康选中,成了那个什么神主的傀儡替身。 第三个是虞大先生,这位仅仅以凡人虎级强者的体魄,却能靠供身请神法坐上季禺国南山教三大祭师之一的宝座,心志之坚定也不必多言。 第四个是自己原来的十三师兄厘子苦,如今的季偶国大司马厘辰苦。光看这位师兄许下的誓愿,姜澄便知道他为何能在法坛空间内产生这信念之力了。 可这最后两个,实在是出乎姜澄的意料之外。 一个厘大普,是信了季阳康的话,认为自己死后灵魂可以升入四种民天,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法坛空间。 姜澄以厘大普做饵,用五雷正法之力,一举清除季阳康留在崇山土地法相之内的隐患。 在这个过程中,姜澄操控法坛空间的功德之力和烛九阴的意念隔空斗法,厘大普的魂魄也不知所终,不过很有可能如当初的季阳康一样,是被烛九阴带走了。 至于这最后一个灵魂,明显是虚空鬼母的信徒,她的信念不知又是怎么回事跑到了法坛空间之中。 姜澄把产生信念之力的六个人进行比较,特别是把厘大普曾经在法坛空间中的言行举止反复回忆,却还是对第六个信念之力的由来毫无头绪。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思绪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姜澄干脆放弃分析,把意念回归到本体内。 这次姜澄的元神离开本体差不多有十二个时辰,他的本体只能一直在密室内打坐。 不过等他将来阴神圆满,尝试练就纯阳法身的时候,就可以用元神遥控识神,到时候即使元神离体,识神也能控制本体,那就比现在方便许多了。 “小师弟!”二师兄金子甫的声音从石室外面传来: “你还在闭关吗?” 姜澄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只见二师兄金子甫手中拿了一片青色玉牌,正在石室外面等自己。 “小师弟,这是上面传下来的玉符信书,是给你的!” 姜澄接过玉牌,把神念渗入其中查看起来,这是大医令传过来的书信,上面提到了用神念如何进入青帝胜苑的方法,这玉符本身就是信物,让姜澄学会后就赶紧进入青帝胜苑之中。 “多谢二师兄,我还需闭关一段时间,外间之事就辛苦你了!”姜澄看完之后,先和金子甫告罪一声,这才回到密室,准备进入青帝胜苑。 他之前就对青帝胜苑比较好奇,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了进入其中的方法。姜澄按照信中所说,运转神识渗入玉符。 下一瞬间,姜澄的神识就像进入法坛空间一样,来到了一片白雾弥漫的空间之中。 “啊,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进来吧!”羲皇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紧接着白雾中就出现了一条道路,姜澄迈步走了进去。 才走了三五步,雾气就变得无比稀薄,四周的景色展现在姜澄的周围,这是一片寂静幽深,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中间有一块十来丈方圆的草地,草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一个人长发披肩盘坐在地,深邃地目光正朝姜澄看来,正是人族最伟大的始祖神羲皇。 羲皇的目光似乎在看姜澄,又好像在看姜澄身后的虚空,姜澄正想开口,他就先说话了: “来,你坐到我的身边,一会这里人可不少!” 姜澄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草地,依言走到羲皇身边盘膝坐下,他和羲皇接触不多,但彼此间书信往来次数已经不少。 在羲皇回信的字里行间,姜澄能感受到这位人族公认最伟大的始祖神,是一位大智慧的思考者和创造者。 能够在这蛮荒原始的大荒世界,以一人之力,为人族开创出新的成神大道,光是这点羲皇的功绩就足以彪炳史册。 “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开始吧!”羲皇的声音打断了姜澄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只见树林的草地上,亮起了一团团的绿光,随着绿光消散,一个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些人物中他认识的或者说见过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火神祝融,田神叔均和大火正吴回。 田神叔均已经恢复了一身斗笠蓑衣的老农打扮,大火正吴回则还是一副恐怖瘆人的模样。 火神祝融姜澄其实并没见过他本人,只是此刻这团赤红色的火光中传来的气息,让姜澄确定这就是那位曾经出现在季厘城上空火龙车架内的火神祝融。 除了这三位之外,草地内还有十几个人影,这些人姜澄不认识,但仅仅只看他们的体形外表,还有身上传来的气息,就能确定都是神灵级别的人族强者。 姜澄心中无限感慨,这个场景或许可以用“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这八个字来形容了。 随着众人围着草地相续坐下,羲皇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今天召集各位的意念进入青帝胜苑,乃是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非我一人能决断,需要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在说这两件事情之前,还要麻烦颉皇,先为慈尊的侍者,姜澄姜真人解释一下咱们如今人族的由来和状况。” “且慢!”姜澄的声音打断了羲皇的话语: “各位面前,真人二字我实在愧不敢当,还请称呼问我姓名即可。” 没等羲皇说话,人群中就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可不行,此次集会乃是证盟之会,是要记载于册的,这个称呼也是对慈尊和众多先天神灵的尊重。” 姜澄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人龙颜四目,头顶中秃,须发黑亮,盘坐在地。 他身旁一人正手持书笔埋头记述,写完后那人也不抬头,似乎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 羲皇在姜澄身边开口介绍道: “这是颉皇和沮诵,如今我们人族的文字,就是由他们二位整理创作的。字成之时,天雨粟而鬼夜哭。” “见过颉皇和沮诵神!”姜澄连忙站了起来朝两人拱手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沮诵神在书册上写姜澄道长吧!” “好!”羲皇突然出声:“那就称呼姜澄道长!” 看到羲皇一锤定音,颉皇便开口说道: “姜澄道长,受羲皇委托,由我来负责给你说明一下我们人族在大荒的由来和如今的状况。” “昔上古之时,昊天上帝开天地,分混沌后,曾有个七日创世的说法。相传昊天上帝第一日造鸡,第二日造狗,第三日造猪,第四日造羊,第五日造牛,第六日造马,第七日造人。” “昊天上帝在第七日造出人族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突然停手不再创造新的种族。” “直到一会元之后,昊天上帝又才创造了其它种族,从身高不到九寸的菌人,到身长千里的无路之人,从食象的巴蛇到九首人面的开明兽,可谓是千奇百怪,变化万千。” “这次创世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会元,大荒如今众多的天神和始祖神,还有山川湖海中众多的自然神灵,都是这个时期诞生的。” “这次创世结束后,昊天就没在大荒界出现过。直到一会元之前,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这次大劫让大荒界天塌地陷,无数生灵种族灭绝,可即便如此昊天都没有显化踪迹。” “直到娲祖联合地母尊神炼石补天,斩神鳖之足撑四极,通阴阳除逆气,万灵始得以安居之后,灵山十巫才传下了昊天的旨意。” “昊天旨意中奖励娲祖以雷电为车,应龙居中驾辕,青虬配以两旁,前有白螭开道,后有腾蛇簇拥,上登九天,在灵山拜见天帝。” “可关于这次女娲觐见昊天上帝的经过,除了灵山十巫和娲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此后大荒界就再也没有了昊天的任何消息。” “而娲祖自灵山归来后,则开始准备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抟土造人。” “人族原本在一会元之前的天地大劫中,所剩之人不足数千,如今大荒九成九的人族,皆是女娲抟土造人而来。” “这次抟土造人,女娲和众天神约定:由女娲创造躯体,由桑林和上骈天神给予人族三魂,地母尊神赋予七魄,人死之后便归还三魂七魄。” “后来娲祖沉睡之前,又取了自己的一段肠子,化为女娲十肠。这十位神灵则专门负责协助地母尊神和桑林、上骈两位天神赋予人族新生婴儿三魂七魄。” “而被娲祖造出来的人族,则需要祭祀昊天和地母尊神,为了让孱弱的人族能在这强族林立的大荒生存下来,地母尊神还特许大荒山神接受人族祭祀,让人族可以借助众多山神之力自保。” “娲祖在抟土造人时,就和地母尊神、还有桑林和上骈两位天神约定,请他们协助的期限就是一会元。” “这个过程人族会慢慢诞生附魂,等时间一到,即使没有神灵赐予的三魂七魄,这个新的附魂也能主导人族的七情六欲,让人族自行繁衍生息。” “如今距离娲祖定下的一会元之期,已经不足一会之数,仅剩整整一万年。”“可人族的附魂,经历了十多亿年的时光,还是愚钝痴呆,在三魂七魄离体之后,只能浑浑噩噩地存在三年,然后就烟消云散。” “剩下这短短万年的时光,如何能让这附魂取代主魂,主导人的七情六欲呢?”颉皇所说的内容除了姜澄不曾知晓外,场内诸人都是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在颉皇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连羲皇都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到姜澄沉默不言,颉皇和羲皇对视了一眼后,却继续说了起来: “在羲皇之前,人族若想要成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对人族有莫大贡献,而后受人族万人敬仰,继而功成身就始祖神。” “如巢皇,为人族开创了附着于房屋和城池上的防护阵法,自此以后,洪荒巨兽和别族的强者再也不能随意践踏人族城镇,视人族百姓为蝼蚁。” “又如燧皇,取了火源之地的火种,至此以后人族用火不再受昆仑炎鬼厌火人的掌控,生火做饭取暖就不再需要看厌火人的脸色行事。” “但这个成神条件,何止千难万难,简直如赤脚登昆仑!可人族又不能依靠混沌之气修炼,只能通过和野兽搏斗激发自身潜力,这才有了狼豹熊狮虎兕象的武者七级。” “这个问题直到羲皇推演出五行八卦之后,人族才有了一条可行的成神道路,虽然这条道路也是无比艰难,但比起成就始祖神总要好上许多!” “这一万年来,羲皇呕心沥血,付出无法计量的代价,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人族人人成神!” “自此以后,人族不再受生老病死之困,不再受别族任意的压迫欺负,自可屹立于大荒强族之林!” “如今,羲皇终于在姜澄道长所传的道中看到了希望,这练五气而成神,修内外金丹可成仙的法门,已经被证实切实可行!” “羲皇今天召集各位,第一件事就是告知大家这个结果!至于第二件事情,乃是忘川河之事,此事在今天之前,我们人族或许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姜道长,我代表三皇问你一句,若是现在有人族强者依照你所传的道法修炼有成,能否像你一样,召请慈尊法相,镇压万族?” 颉皇说完之后,场内一片沉默,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姜澄。 草地中在座的诸位可以说是人族最顶尖的神级强者,即使只是意念分身的一道目光,姜澄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谨守本心,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道门之中不仅仅只有慈尊,如果人心向道,志心皈命,修炼有成者可直接执掌法相,威力更甚!” “那就好!”羲皇击掌而笑: “既然如此,那赤帝的提议就有了可行之法!下面就请赤帝和赤帝雨师直接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姜澄身上的压力突然一松,他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人群之中的两人。前面一人龙威燕颔,周身气机炽烈如火,煌煌照耀却又柔和温然,应该就是赤帝无疑。 赤帝身后,一人盘坐在地,头发用一个木簪挽成发髻,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姜澄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此人周身气机玄感妙象,温恭平和,竟然是修道有成,长生久视之相! 他似乎感受到了姜澄的目光,看向姜澄缓缓开口: “我看了羲皇所传的道书之后,忽有所感,遂散去一身神力,潜心修道。我得道之时,冥冥中感应所见一棵赤松立于虚空之中,故从今日起,我道号为赤松子!” 第二十一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九) 第99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九) 赤帝雨师! 赤松子! 姜澄一时间心神剧震,隐约间只感觉自己似乎揭开了大荒界最隐秘的面纱,可这面纱背后又云雾缭绕,让他捉摸不定。 “姜道长,你觉得我这道号如何?”赤松子直接朝姜澄开口问话。 “自然是极好的!”姜澄略一沉吟,继续说道: “您如今已经证仙得道,长生久视。正所谓学道无先后,达者可为师,除道号外,晚辈当尊称您为左圣南极太虚真人!” 赤松子长须飘动,微笑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尊号。姜澄心中愈发惊疑不定,但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赤帝和太虚真人所说的事情是什么?又与这忘川河的酆都府有何联系?” 赤帝和赤松子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羲皇抬手打断: “此事虽是赤帝提议,却是我很久之前的一个主意,还是由我先给姜道长说说缘由吧!” “娲祖抟土造人时,曾经想的是依靠地母尊神和天神赋予的三魂七魄,在人体内通过七情六欲逐渐再产生出一个附魂。” “待到这个附魂逐渐可以主导神识后,人族就可以自行繁衍生息。娲祖曾经推算过,这个时间最多一会元已经足够了。” “可现在看来,或许出了一些我们无法得知的状况,导致这个附魂无法常驻于世。” “在三千年前我曾经想过,如果地母尊神和天神不再赋予人族新的魂魄,那我们能不能用什么手段把这个附魂保住,然后请女娲十肠协助,将其送入新生婴儿的体内,完成这个新生的过程。” “可这生灵的魂魄之玄奥,涉及大荒界的本源规则,我甚至推测昊天就是因为此事而沉寂的,单靠人族之力,此事绝无可能完成。” “直到慈尊的出现,用法相演化了这忘川河后,赤帝才找到我,和我重提这件事情。” 羲皇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了赤帝和赤松子的方向,赤帝点了点头,对着姜澄缓缓开口: “姜道长当日在季厘城踏空而歌,接引慈尊法力击杀太子夜之尸;力扛虚空鬼母和钟山烛九阴,拯救几十万百姓于水火。” “我代表南荒人族,感谢你仗义出手相助!”赤帝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郑重地向姜澄行了一礼,姜澄连忙起身回礼。 赤帝这才说道: “当日慈尊法相出现之时,我被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未能亲眼见证忘川河演化的盛况,实在是遗憾。” “不过雨师当时在场,只是没有露面。他回到赤帝城后,和我讨论了许久,我才想起羲皇当年曾经提出的方案。” “如今有了忘川河这片护佑魂魄之地,最重要的条件已经具备了。我们只需将人族死去之后的附魂送往忘川河畔,在三年之内将其送往新生婴儿的体内即可。” “待到幼儿长大,就不必再慢慢孕育新的附魂,直至这成人老去,寿命尽时,我们再一次把这附魂送往忘川河。” “忘川河两岸的环境,对温养魂魄有独特之功。我们如此反复积累,用千年时间,应该就可将这附魂培养成一个新的魂魄!” “到时候人族就不需要靠天靠地了!我们人族自己的血脉延续、开化传承就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不过这件事情有几个疑难之处,需要和姜道长仔细商量一二。”赤帝说到这里后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才看向姜澄,语气凝重地问道: “姜道长,请问这忘川河能存在多久?另外慈尊可有什么拘魂役魄之法,让我们搜集这些附魂送往忘川河畔酆都府?” 姜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大概明白了赤帝的想法,于是回道: “这忘川河赤帝不必担心,慈尊法相所化的甘露法雨只是一个引子,忘川河的存在,依靠的是人族如今万千人修炼道法,念诵经文所产生的功德之力。” “换句话说,只要人族还有人修炼道法,还有人念诵经文,还有人信这个道,忘川河就不会消失。” “即便是地裂谷不复存在,大荒界翻天覆地,这忘川河也自有所在之处。” “至于这拘魂役魄之法慈尊是有传下,不过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我这有几本经文,只需凡人三关境界的修炼者,在灵堂之上依规仪轨诵读,就能将这亡者送往酆都府。” “不过这中间需要有人在酆都府以无上法力接引亡魂,才能让这些浑浑噩噩的附魂尽数前往忘川河畔。” “我把这个仪式,称之为超度!” 在场的都是人族顶尖聪明的大人物,姜澄这话才说完,几乎所有人就明白了姜澄所讲的原理。 可偏偏是这样,大家反而都不说话了,就连羲皇也是紧皱眉头,双手在地上虚画不停,似乎在推演什么一般。 “哈哈哈哈!大家为何都不出声了!”赤帝突然笑了起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才对姜澄问道: “请问姜道长,这所谓的无上法力大概是个什么标准?可有个说法?” 姜澄语气凝重: “如今有左圣南极太虚真人得道成仙,我可请他协助,在忘川河畔,演化出一尊法相常驻酆都府。” “不过要想让这法相常驻,就需要有人执掌法相御座才可。这尊法相,乃是一位极其尊贵的先天神灵之化身演化,所以执掌这法相御座之人,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这第一条,乃是这位先天神灵地位尊崇,贵不可言,与慈尊相比只高不低。他的化身所演化之法相,乃是天下鬼魂之宗,冥司主宰。故而执掌这法相御座之人,也需身份尊贵,否则难以承受这紫气福泽。” “这第二条,便是执掌之人如果按我道门说法,乃需得道成仙之人方可,而且其法力越是高深越好!” 姜澄的这两个条件说完之后,众人愈发沉默起来,赤松子手捋长须,数次想要开口,最终却还是没有说话。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赤帝忽然站起来走到草地中央,他先朝羲皇拱手行礼,然后才直起身子,双手结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场内诸人看到赤帝的手势之后,忽然全都站了起来,只有羲皇盘坐在地,可他却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在想什么。 姜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众人起身,赤帝看向颉皇,一字一顿的说道: “还请颉皇造册!” 颉皇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只见他手中黄光闪动,一幅带轴黄帛出现在他的手中。 颉皇身后的沮诵神上前半步,手中变出了一支五彩斑斓的长笔,递给颉皇。 赤帝看了羲皇一眼,缓缓开口: “大荒赤帝盟诏!” 第二十二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完) 第100章 忘川河畔 黄泉密府 (完) 大荒人皇历第三运的最后一个己亥年的未月甲辰日,人族五帝之一的赤帝姜克明突然宣布退位,在人族三皇以及诸多始祖神的见证之下,由姜榆罔继任赤帝,姜克明不知所终。 人族不过是大荒界万千种族中的一个而已,其内部一个神灵的退位,在大荒界内并未掀起波澜。 毕竟大荒界每年都有神灵证道成神,也有神灵污化陨落,更别说只是一个神灵突然失踪。 人族内部对于赤帝的突然退位,则莫衷一是,众说纷纭。 有说赤帝因为联合南海之主和南风之主一起对抗南冥教时,被南冥教中的女丑之尸和黄姖之尸偷袭受伤而退位的。 也有说赤帝是因南荒五国被南冥教吞并大半,九千万百姓沦为了不死国之民,给人族带来了巨大隐患,故而引咎退位的。 还有说是因为赤帝雨师赤松子得道成仙,赤帝也因此生出向道之心,故而抛却帝位,隐居修仙去了。 忘川河畔,酆都府中,此时已经搭起了一座三层高台。 高台最上层正中,安放了一个法坛,姜澄一身法袍,手持笏板站在坛前。 中间第二层上,则是已经退位失踪的赤帝姜克明,他手中持了一枚玉圭,神态淡然地站在那里。 最下面一层,赤帝雨师赤松子站在一角,正在闭目养神。 高台四周,颉皇、火神祝融、田神叔均、大火正吴回分列四方。 沮诵神则手持笔墨站在远处,还有金子甫和几个酆都府的高阶弟子站在一旁。 在赤帝提出用忘川河畔的环境来滋养附魂的方案后,姜澄就想到了这忘川河的真正作用所在。 那就是把这里变成全大荒人族的附魂寄存之所,形成类似于冥府的一个单独世界。 以他自己的能力自然是不可能办到的,但有了赤松子的帮助和赤帝的牺牲,这个看似几乎不可能的设想,终于可以迈出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姜澄要做的事情,就是召请法坛空间的酆都大帝法相常驻酆都府,用法相的威仪来镇压周边气机,在忘川河畔形成一个冥界国度。 这和他之前在季厘城上方召请的太乙救苦天尊法相不同,当时姜澄借用法坛空间内魂魄的长生真人境界,又配合季厘城产生的无量功德,然后在崇山土地法相的配合下,才一举成功。 如今姜澄有诸多强者相助,他自己的非同往昔,可相应的召请难度也更高了。 姜澄在心中默念神咒完毕后,启白道: “伏闻,天地长久,尚闻倾覆之期;日月高明,犹有亏盈之度。况乎人生三界,性禀五常。岂能免此轮回,离其生死。夫有生必有死,无始必无终。” …… “元始虚皇,集气居中,三元道养,二象摄生。三气洞玄,肇生穹隆七转八变,混合回风。散花万神,天地开通,吉日行道,万天所宗。愿保长年,享福无穷,臣等皈命,与道合真。” …… “伏以,凡伸迎奉之诚,久契感通之应。臣等幸承夙庆,禀范宗师,诵太上之灵文,宣盟威之至教。庶倾恳请,今有请神关文,恭对敷宣。” 姜澄此时已经跪拜于法坛之前,左圣南极太虚真人在下方手捧表文,正在洋洋盈耳地诵读请圣表文。 待表文诵毕,姜澄和赤松子一同手持笏板,开口念诵: “志心皈命礼。位居北府,职隶幽都。掌判生死,赏善罚恶而不漏;权司功过,惩奸褒良以无偏……十宫普为倾心,六洞同为拱手。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地府北阴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赤松子周身紫光缭绕,真气激荡,脑后隐隐现出一个淡黄色的光圈,内有三花五气结成的庆云升腾,这已经是全力运转法力之相。 姜澄已经问过赤松子,这位左圣南极太虚真人只是把姜澄传给羲皇的各种经文功法都看了一遍,然后又自行领悟了服玉之法,成就无上大道,所以姜澄也揣测不透他的境界。 或许只有等自己金丹大成之时,才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海玄机,从而推测他的真正实力了。 赤松子此时的声音早已经盖过在场众人,似林籁泉韵,如黄钟大吕,在地脉之气的激荡之下,声闻万里! “……地府北阴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地府北阴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地府北阴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一遍又一遍的宝诰声中,法坛上方显化出一尊法相来。这尊法相黑帔玄冠,手持青圭,在空玄中坐玉局座。左右二侍真人亦青衣玄冠,手执白圭,法相光景烨然,放白玉毫光紫炁庆云,照耀十方。 姜澄转头看了赤帝姜克明一眼,只见这位南荒人族四十三国共主,大荒火德执掌者手持玉圭,缓步登上法坛。 法坛下方,大火正吴回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伸出手去拉住什么,却又无力垂下。 赤帝姜克明虽然没有回头,却感应到了大火正吴回的动作,他一步一个台阶,极其缓慢地朝上方法坛走去,嘴里大笑道: “我即位赤帝宝座已经一千五百年,千五百年来,我姜克明只是躺在前人披荆斩棘闯出的大道上止步不前,深感羞愧!” “如今人族传承血脉,文明延续的机会就在眼前,我身为赤帝,身为南荒之主,自当奋勇当先,义不容辞!” “大荒人族定例,若要做为民之事,先做为民之人。如果做一件事情要人牺牲,自然是提出之人先去牺牲。” 赤帝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站到了姜澄身旁,姜澄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太玄紫烟,三素缠旋。九元开道,明魔真言。有佩我咒,名入金门。过我酆都,永离鬼官。三魂通道,七魄阴神。流精玉辉,灌我形魂。上开法门,飞天法轮。催促三界,我得至真。列名太玄,魔王保举。正斗回旋,急急如律令。 姜澄念咒的同时,赤帝姜克明身上的气息节节拔升,当这气息升到顶点之时,赤帝的身体开始燃烧了起来! 这烈焰自内而外,赤光焕发,如大日照耀,让人不能直视。 很快赤帝的身体就被火焰完全吞没,随后这团火焰飘了起来,朝上方的酆都大帝法相飞去。 “欲植灭度根,当拔生死栽。沉吟堕九泉,但坐惜形骸。” 赤帝姜克明,执掌火德而成神千年,一身神力浩瀚如海,此刻尽数化为紫色火焰,融入了上方的酆都大帝法相之中。 原本虚淡透明的法相开始逐渐凝实,而四周的地脉之气也变得越发动荡起来,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开始晃动。 颉皇大喝道: “结成法阵,稳住地脉之气!” 说完后,他和田神叔均,大火正吴回以及沮诵神四人分列四方,结成了一个方形法阵,把法坛围在了中央。 赤松子朝姜澄轻轻一推,姜澄就从法坛上飞了出来,紧接着赤松子的声音就在姜澄耳旁响起: “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第二十三章 人发杀机 天地反覆 (上) 第101章 人发杀机 天地反覆 (上) 赤松子轻轻一推,姜澄就飞了起来,瞬间就离开了酆都府百里之远。他只感觉耳边狂风呼啸而过,自己明明是往高处飞去,地面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地面上,肉眼可见的地脉煞气正在激烈地震荡撞击,如果被碰上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在姜澄的视线中,酆都府和它周围已经被一片红色的法阵包围,也不知道那些鬼魂怎么样了。 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刻姜澄和法坛空间的联系还未断开,他低头微祝: “解形遁变,追飞蹑浮,先偈玉皇,退之八嵎,分身为万,适意如求,俄顷之变,八宫已周。” 一团白云凭空出现在姜澄脚下,化为丝丝白气把姜澄覆盖其中。片刻后,一声虎啸将这白云震散开了,云雾四散中一只白虎现出身形,跃向空中。 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的第六变,白虎变! 时隔三个月后,姜澄利用法坛空间的时间差,终于把《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的修炼时间积累到了八年,可以顺利地使出紫霄飞灵丹景八变的后三种变化:白虎、螣蛇、玄龟。 白虎呼啸,踏风而行! 借助这股力量,姜澄终于和地面拉开了距离。 这时他终于看清,下方的地脉之气不知受到什么刺激,原本比花岗岩还要厚重凝实的地面,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 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把土精微粒形成的地面抬升成了一座高耸的山脉。以姜澄如今的飞行速度衡量,这座山脉已经达到了千里左右的高度,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之中。 原本宽度一千五百里的忘川谷,中间是八百里宽的忘川河在其中蜿蜒曲折,可现在就连忘川谷的宽度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姜澄一边向上飞行,一边往北侧的石壁上靠去,可飞行了足足半个时辰,竟然还没够到石壁。 他如今的飞行速度,半个时辰已经飞出去了两千里之遥,不仅连石壁都没看到,就连下方的地面,也只是和他拉开了百多里的距离而已。 忘川谷已经完全变样了! “哦!慈尊的侍者!”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传入了姜澄的耳朵。他惊疑不定的四处张望,此刻他借用的法坛之力,几乎等于半个长生真人的境界,神识铺开接近千里之遥。 可姜澄把神意流转,在千里方圆内来回扫视,竟然没有半点发现。 过了好一会,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大荒的地母,只要你还在大荒界内,自然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地母说话的速度缓慢无比,一句话说完,姜澄已经往前方飞出去了百十里。他一边下意识地往前飞,心中一边回忆这位先天尊神的信息。 地母尊神,在大荒诸神之中,地位仅在昊天上帝之下,就连如今大荒实力最强的天神帝俊,也对其礼让三分。 人族的五行主宰之中,若论神力深厚当属土行主宰,土神后土,其中大半原因也要归功于地母尊神。 当年大荒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是娲祖联合地母尊神炼石补天,斩神鳖之足撑四极,通阴阳除逆气,万灵始得以安居。 后来娲祖抟土造人所用的七彩土,便是从地母之处得来。加上人族的七魄乃是由地母尊神所造,可以说如今的人族,和地母尊神有着莫大的关系。 自从昊天上帝不再回应大荒所有神灵的祈祷之后,地母尊神似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虽然她还能时不时地回应部分种族的祈祷,但她的状态明显出现了问题。 即便是号称大荒地母之子的人族五行主宰之一土神后土,有时候也不一定能得到地母的回应,可如今,这位传说中经常在沉睡的地母尊神,却主动联系上了自己。 面对地母尊神的传音,姜澄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创世神级别的神灵开口,没想到地母尊神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慈尊的侍者,这下方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吧?” “啊!”姜澄心中大吃一惊: “莫非是这酆都府的动静太大,把这位给惊醒了?” 想到这里,姜澄不由得有些悻然,他们做的事情,算是在地母尊神的身上动土了,却连个招呼都没和人家打,怪不得被找上门来。 地母尊神似乎并不介意姜澄的沉默,她低沉缓慢的声音继续传来: “慈尊没有回应我的意念,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能回应才有鬼了”姜澄心底暗自嘀咕,这太乙救苦天尊法相是法坛空间中的道韵所化,乃是姜澄自身存想出来的尊容法相,怎么可能会回应地母。 “女娲的办法行不通的,这污秽七毒在大荒不可能用她的办法去除!”地母尊神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可知道如今人族的七魄是怎么塑造出来的?” 地母尊神似乎也没想要姜澄回答,就继续自说自话地讲了下去: “在昊天都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原始虚空中一片虚无,直到虚无之中诞生了一缕炁,但这炁有形却无质,又过了无尽岁月,这炁才有质。” “但这有质的气却没有成体,只是混沌一片,这就是大荒最初的由来。” “混沌之气,后来逐渐分离出了清浊两种,这浊气凝聚形成了大荒如今有形有质的一切,这清气则凝聚成了大荒如今无形无质的一切。” “而人族的七魄,就是我用这最初的清气凝聚出来的!” “女娲和我只是补天而已,可缝缝补补的东西,毕竟不能长久。迟早有一天,这大荒界的天还是会塌,这地还是会陷。” “让大荒界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的源头,在南冥界,在烛斗界,当年大荒天崩地裂的原因,就是因为和这两界撞一块了。” “如今南冥界和烛斗界,犹如两块石头,卡在了大荒界的南北两头。污秽七毒便是三界撞击的产物。” “女娲想学昊天,用人族的灵魂来清除这污秽七毒,却没想到这污秽七毒反而让人族拥有了七情六欲。” “如今的人族,虽然在活着的时候把大荒界的污秽七毒吸收了,但却在死后把这污秽七毒带入了地下。” “慈尊的侍者,你在这里搞出来的动静我会帮你压下去的,大荒的生灵,尤其是灵山十巫,他们都不会知晓。”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地母的声音就此停住,姜澄却听了一头雾水,这地母尊神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是她故弄玄虚还是已经神志不清。 不过地母尊神的话似乎已经有了效果,而且还显而易见,下方的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安静了下去。 今天正月十九,恭贺广援普度天尊邱大真人圣诞! 第二十四章 人发杀机 天翻地覆 (下) 第102章 人发杀机 天翻地覆 (下) 原本忘川河畔的地面,都是由暗黄色的土精微粒组成的,可如今姜澄下方的这座两三千里之高的山脉上,那些暗黄色的土精微粒似乎也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化。 姜澄尝试用神念穿透其中,查探里面的变化,可惜神念只能渗入其中一里左右,就遇到强大的阻力,无法得知其中的情况。 “也不知道赤帝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姜澄心中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听从赤松子的警告,离开这里再说。 他的神念虽然不能深入这山脉之下,但神识已经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阴寒之气,这股气机中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沉重死气,让姜澄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 转念想到如果酆都大帝法相已经常驻此界的话,那么下方的山脉已经成了万鬼之宗,阴曹地府,他这个活人确实不能在这里长留。 往上飞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姜澄如今联结法坛空间的时间已经不足一炷香,即使他能联结法坛空间恢复到一个时辰,他也飞不出上方万里之厚的地脉煞气层。 那只能往两边走了,如今下方地貌大变,四周一片黄昏蒙蒙的景象,到底往何处去呢? 忽然间姜澄灵机一动,伸出右手,然后四指伸直,拇指掐在无名指最下端的横纹处,沉静心神片刻后,开始起课。 只见他拇指不停地在四个手指横纹处来回移动推算,计算良久之后,姜澄睁开眼睛,看向远处。 刚才他用六壬术简单推算了一下吉凶,给出的结果是此方上上大吉,利见大人! 姜澄右手竖指凌空虚画,一道符箓顷刻生成,他默念咒决后,随手一点,符箓化为点点青光遍布周身。 这时姜澄才把自己和法坛空间的联结断开,然后他就缓缓朝下方飘落,最终稳稳地停在离地面二十里的空中。 虽然此行上上大吉,但以防万一,姜澄还决定保存实力,用神行符赶路。到时候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还剩一炷香的时间能变身,好歹也能逃命。 刚才他是用法坛空间的力量画出的神行符,这神行符的品级不高,只是一道八品符箓而已,但这符箓品级虽低,其中蕴含的法力却可高可下。 如果这符箓以姜澄现在的境界画出来,他最多能离地三丈,跑起来也只是比常人奔跑快上许多而已。 可他现在却离地面有二十里的高度,赶起路来,比他那架日行千里的破马车快了三倍有余,这就是法力高深画符的好处了。 这道符箓能持续十二个时辰,等符箓效果消失,他再联结法坛空间重新画符就是!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周密的安排,姜澄脚下不停地朝刚才起课算出的方位飞奔而去。 足足跑了三个时辰后,姜澄看着下方的地形,心中开始嘀咕起来,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此刻他已经离开原地有一千里左右了,可下方还是隆起的山脉。 不过下方的山脉真是因为酆都大帝法相常驻而生成的话,那倒是能说得通。毕竟酆都大帝所在的罗酆山,山高有两千六百里,周回有三万里之巨。 果真如此的话,他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罗酆山乃是冥界之都,自己一个大活人呆在这里,时间久了容易影响神识气海。 姜澄不连接法坛空间的话,他如今的境界乃是炼精化气入门,还没有练就大药的境界。 这个境界如果对比大荒人族的练气士,那就等于是练气士的玄微境界,成神五难得第一关。 这一关虽然已经超凡脱俗,但身体还需进食饮水,姜澄在身上的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这是九师姐余子葳给他各种强身健体的丹药,其实他储物袋里还有不少吃的,比如厘老三的猪头肉都还备了好多。 不过这东西在储物袋里虽然不会变坏,可却是冷的,姜澄不想吃冷猪肉,此时赶路要紧,就只好把丹药当饭吃了。 嘴里含着丹药,姜澄的脑海里竟然莫名地回忆起原主的经历来,以前在季守堂的药铺中,他的饭菜被打翻或者弄坏不能吃后,他就只能在分拣药材的时候,偷偷的含一些枸杞龙眼山药黄芪之类的即食药材来充饥。 转眼间,一切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他就这么一路含着丹药飞奔,又赶了三天两夜的路程,其实这个时间也只是姜澄心中大概估算的而已。 毕竟这忘川谷底永远都是黄昏蒙蒙的一片,若不是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不断变化,他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往哪里飞的。 正当姜澄再一次掏出一颗丹药含在嘴里,继续往前飞的时候,他前方二十里外,一个人影突然从下方的山峰上朝他飞来。 仔细凝目一看,姜澄心中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六壬术水准来,按照起课的结果是上上大吉,利见大人! 可眼前这个家伙,可真算不上是大人啊!来者姜澄认识,他自己还用五雷法狂劈了人家许久。 “但愿他认不出我来!”姜澄心中如是想道。 来人三个纤细的身子顶着一个斗大的脑袋,正是姜澄之前碰到过的刑天故吏三身人姚昌。 其实姜澄这么想是有缘由的,他碰上这个家伙的时候是元神状态,而此刻他却是本体真身在此。 另外根据大医令闲时给姜澄所说,在大荒其它种族眼中,人族几乎长的都差不多,唯独能分出个头大小而已,只有人族的成神强者,他们才会根据其身上的真气属性分辨认清。 为此大医令还问过姜澄一个问题:“你看见一窝蚂蚁的时候,能分清这窝蚂蚁之间的却别吗?” 如今看着渐渐向自己靠近的姚昌,姜澄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因为这个三身人果然不记得他了,只听姚昌老远就喊道: “嘿!那个人族的小子,你有吃的没有?” 姜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表示没有,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三身人姚昌却不放弃: “你这小子,没有吃的你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别以为我不吃人,把我饿急了你试试看!” 姜澄灵机一动,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脸勉强说道: “这个我不吃,算不得吃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你吃不吃?” 三身人姚昌看见姜澄手里的东西,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怎么弄这么个玩意在身上?” “这是我半路捡到的,原本我是闻到焦香味过去的,哪知道却是这个东西!” “啊!你在哪里捡到的?”三身人姚昌一脸紧张的表情。 “大概这里过去三百里左右吧”姜澄一指来时的方向。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小子,这里地脉煞气汹涌激荡,似乎还有阴寒之气,你这点本领,还是早点离开吧!” 三身人姚昌从姜澄手里把那东西拿了过去,似乎看在姜澄给他东西的情分上,居然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去。 又往前飞了三个时辰,下方山脉中,一阵剧烈的吵闹声远远传来,姜澄侧耳一听,吵闹的内容居然和他有关,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第二十五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上) 第103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上) “那个杂碎跑不远的!” “老大说得对,他跑不远的!” “但日月之光照耀不到这里,我们即使追上了,也捉不住他!” “老二说得对,我们捉不住他!” “要是我们会那个人族小子的功法就好了,打雷劈死这个杂碎!” “老大说得对,会打雷就好了!” “这家伙放出的雷霆之威比夔牛还猛,堪比雷神了!” “老二说得对,这家伙堪比雷神!” “要不我们找人族的小子?和他学这门打雷的功法。” “老大说得对,和他学功法。” “他要是不肯教呢?” “老二说得对,他要是不肯教呢?” “我用功法和他换!” “老大说得对,用功法换!” “我们只会一种功法啊,拿什么换?” “老二说得对,拿什么换?” “金乌纯阳功!” “老大说的……啊,老大,这个……” “羲和神会降罪的!” “老二说得对,羲和神会降罪的!” 这三个吵闹的对话,自然就是姜澄之前遇到的羲和门生三首人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露面,免得掺和到三首人和三身人的恩怨之中,于是姜澄悄悄的绕远一些,打算偷偷的溜过去。 他之前来忘川谷,一个是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污秽之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和人的七情六欲扯上关系了,看能不能有破解之法。 现在他已经从地母尊神那里知道了污秽之毒的由来,虽然一时间还没有破解之法,但总算有了方向。 而姜澄的第二个目的,则是想找到法坛空间那团信念之力的由来,然后想办法清除这个隐患。 姜澄之前一直没搞明白虚空鬼母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能把意念撞进他的脑海中,后来看到了离大谱出现在法坛空间后,他隐隐有所猜测。 或许这虚空鬼母也和烛九阴一样,有类似的手段能够联系到自己,而这个古怪的信徒应就是她搭建的桥梁。 只要把这桥拆了,这个法坛空间恐怕才算是真正的安稳。 相比起烛九阴煌煌烈烈的神念冲击和言语间的嘲讽,姜澄更怕虚空鬼母这神出鬼没的手段,所以他才在刚接触到那个信徒第一时间,就切断了自己与对方的联系。 怕的就是虚空鬼母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法坛空间外,给他来一次神念冲击波。 烛九阴有帝俊这位死对头,姜澄好歹还有点底气。虚空鬼母的死对头倒是不少,可没一个像帝俊那样,能主动出手的。 “嘿,人族的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老大说得对,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姜澄以为自己已经溜远了的时候,他身后不远处却响了三首人桑清阳的声音。 “不是说人族在大荒界其它种族的眼里都是一个样吗?这大医令也太不靠谱了!” 都被对方喊住了,姜澄只好压住心中的诧异转回身去。 或许是看出了姜澄脸上异样的神色,三首人桑清阳左边的那个脑袋开口了: “你可是和我说了半天的话,难道我们三个脑袋还记不住一个人么?” “老二说得对,难道我们三个脑袋还记不住一个人吗?” “不知桑清阳行者把我喊住是为了何事?”姜澄明知故问的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老二说得对,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你们两个白痴,我们抓杂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老大说得对,他就在旁边!” 姜澄听了一阵头大,这一个人非要长三个脑袋,而且还都不怎么正常的样子,和他们说话实在是太费劲了。 只是这羲和门生三首人对人族来说,实在是不好得罪,他们是十日之母羲和日神的仆从,不给他们面子就等于不给羲和面子。 更何况羲和还有个如今号称大荒天神第一人的丈夫:日月之父、东方之祖帝俊。 在南方之尊、万神之王东皇太一失踪之后,帝俊在大荒已经无人能与之抗衡,更何况人族只不过是大荒的一个弱小种族而已,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这位先天大神。 耐着性子等桑清阳的三个脑袋啰嗦了半天,姜澄这才再次问道: “不知桑清阳行者所为何来?” 这回三首人终于进入正题了,毕竟姜澄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三首人最喜欢别人称呼他们为行者,这日月行者是指他们所到之处既是光明之地的意思。 等桑清阳的三个脑袋啰嗦重复的把想和姜澄学雷法的意思说了一遍之后,姜澄便直接说道: “好教行者得知,这并非我的法术,这只是类似大荒请神法的一种。乃是心中存想一位先天尊神,这位尊神总司五雷,执掌阴阳之根本,我这五雷法便是存想这位尊神而来。” “你这小子不老实啊!大荒界还没哪个先天神灵敢说自己执掌雷霆的!就是已经死了的雷神,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北方雷泽的一头雷兽而已!” “老大说的对!……” “大荒有雷霆天赋神通的种族兽类不多,你别以为我们是羲和的仆从,不能信奉其它的神灵就用这个借口哄骗我们!” “老二说得对!……” “既然行者不信,那我就没办法了”姜澄无奈地说道: “这雷霆之法我确实是召请神将使出的,那天行者也见到了,打出雷霆的乃是那些神灵法相。” 两人东拉西扯半天,三首人就是不信,最后才说道: “这样吧!我用功法和你换,不让你吃亏就是了,你总能教给我了吧?” 姜澄倒是不担心功法外泄,他甚至巴不得这三首人也能加入道门学习雷法,以这三首人的神通天赋,日后就是一个妥妥的道门护法。 只是若不说明这学雷法的首要条件,这三首人练功不成,到时候反而怪姜澄胡乱教他。 “行者若是非要问我要这雷法,我倒是能一字不差的给行者一份,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这雷法必须存想这位先天尊神,才能召请神将法相。” 看见姜澄答应,三首人桑清阳哪还顾其它的,中间的脑袋一力做主,和左右两个脑袋吵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给姜澄递过来了一个玉简,然后说道: “这是金乌纯阳功,是我们三首人修炼的功法。这功法是在朝阳新出,夕阳落下之时,心中存想大日真身,然后吸收大日的真气入体,达到锻体成神的无上神通。” “你要切记,除了第一缕晨光和最后一缕夕阳之外,千万不可吸收其它的大日真气,否则烈火焚身不要怪我。” “老大,这……” 老大虽然把功法给了姜澄,可另外两个脑袋明显有不同意见。 姜澄先把取出一枚玉简,在其中烙印了五雷御邪斩妖诀,然后递给三首人,这是雷法的入门,也是总纲。 只要三首人真练了,后面渊博如海的雷法会等着这家伙,姜澄给他埋了个大大的坑,就看他会不会跳了。 后面一章稍晚一点 第二十六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中) 第104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中) 三首人桑清阳接过玉简就迫不及待的用神念查探起来,良久之后,他的三个脑袋一齐摇头,中间的脑袋说道: “这雷法非要观想这位先天尊神才能施展吗?” “老大说得对!……” “行者若是不信的话,亲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姜澄倒是无所谓,他甚至都没把三首人给他的玉简收起来。 这个态度很明显,意思就是如果三首人反悔了,姜澄立即就可以把这功法还回去。 说实话,姜澄还真不缺这功法,他手里服食日月的练气法有不少,这个金乌纯阳功有它不多,没它不少。 桑清阳把玉简拿在手里,一脸犹豫之色,姜澄循循善诱地说道: “行者,这功法看来你是练不了了,这金乌纯阳功你就拿回去吧。” “小子,我是羲和的仆从,日月的行者,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老大说得对!……” 这次另外两个脑袋居然罕见的没有说什么。 姜澄还不死心,他可是有大谋划的,可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 “那这样吧,我给行者再送一个小礼物,这个不用观想那位先天尊神,行者使用之时只需用神力激发即可,不过只能用一次。” 说完后,不等三首人说话,姜澄就手掐雷决,步罡踏斗,默念咒语,虚空画符: “东方青焰之凤内藏三昧真火、南方赤焰之凤内藏三昧真火、中央黄郁之凤内藏三昧真火、西方金刚之凤内藏三昧真火、北方玄一之凤内藏三昧真火。云生风,作火发,龙腾丙丁,赤凤紫呜,二炁震如雷,呜飞火走电。吾奉南极长生大帝敕:谨请南方蛮雷使者毕机速入符!七天精地神移毒摄救角摄井鬼柳星诸神摄助毕机敕摄急急奉雷霆律令!” 姜澄画符完毕后,半空中一张红色光芒的符箓静静漂浮,其中隐隐有雷电之力闪耀。 不等三首人说话,姜澄拿出一块白玉,手指朝符箓虚点三下,这符箓就化为一道火光没入了玉牌之中。 “行者请看,我已经把这符箓封印在这玉牌之内,使用时只需用神力把这玉牌击碎,这符箓就可以激发了,其中蕴含一道火雷,行者千万小心。” 姜澄把玉牌往三首人手里一塞,立刻就转身离去。 前行了百里左右,眼看三首人没有追上来,姜澄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姜澄的一次试探,姜澄拿给羲皇的修炼功法,已经通过九丘之台送往了大荒各处的人族领地。 并且羲皇还照会白帝、黄帝、黑帝,在各自的领地内允许青华教一如五行灵宫,修建青华宫,所有修炼内外金丹之法的人族弟子,自动成为青华教的门徒。 如今人族内部,轰轰烈烈的修炼浪潮已经掀起。可在人族之外,姜澄预想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他原本想着,这么厉害的修炼功法,这么完善的修炼体系,应该会有很多种族偷偷摸摸地用各种办法拿去参考,甚至修炼才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按照羲皇的说法,目前大荒还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对人族新出来的修炼功法感兴趣的,甚至一些实力比人族还弱小的类人族,对这些功法也大都是爱答不理。 毕竟人族孱弱多年,而且在大荒名声又不好听,至今都有很多种族认定,人族只不过是女娲造了用来对付污秽欲染的工具人而已。 人族的灵魂之中全是污秽之毒,所以人族创造的修炼功法,没有任何一个种族会拿去修炼。 大荒的神灵们,对于人族唯一认可的一点就是,人族的灵魂中可以催生出至诚至信的信念香火。 可惜的是,大荒的神灵只喜欢人族奉献的香火,可不喜欢人族。 直到羲皇横空出世,创造出人族的成神之法,先是有了仿照昊天分立五天的五帝之制,执掌五德权柄成神。 后来又有主宰五行真气的五行主宰辅佐五帝,人族这才算被大荒的其它种族高看一眼。 几千年来,无数人族的成神强者舍生忘死,披荆斩棘地开疆辟土,总算可以让人族和大荒的大部分种族说话之时挺起腰杆了。 否则像今天这种情况,姜澄遇到的三身人和三首人虽然不至于把他吃了,但也绝对不会这样好好的和姜澄说话。 可姜澄想要的不是让其它种族和他好好说话,而是想让大荒的其它种族好好听人族说话。 现在他就想从这个三首人身上试一试,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就这么一边思考着一边往前飞,姜澄终于看到下方的地脉发生了新的变化。这座绵阳不知多少里的罗酆山,终于肉眼可见的矮下去了。 而消失在姜澄视线中已经很久的忘川河,也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在赤松子把他送出酆都府的时候,这位左圣南极太虚真人就已经传话给姜澄,酆都府的传送法阵已经不能使用。 姜澄要离开忘川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找到忘川河,然后沿着河边一直走,要么走到皮母地丘,要么走到赤水河畔。 这两处乃是忘川谷的东西两头,也是地脉之气最稀薄的地方,姜澄可以在这里沿着石壁往上,尝试离开忘川谷。 至于赤松子他们,姜澄确实小看了把酆都大帝法相常驻酆都府的代价,即使以这几位成神强者的能力,这件事情也非一时之功就能办成的。 赤松子担心姜澄等不到他们脱身的那一刻,所以干脆利落地把他送了出来,让姜澄自己先走再说。 如今看到了忘川河,姜澄便打算沿着河边前行,他总能走到忘川河的另一头。顺带还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河边跪拜的鬼魂信徒。 抱着这个想法,姜澄便朝着河水轰鸣如雷的忘川河飞去。他也不敢太过于靠近,只是离着忘川河还有二十里左右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刚好能够让他清晰的看到河边,在他的印象中,那个鬼魂离河边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三十里,正好在姜澄的视线范围内。 给口里含了一颗丹药后,姜澄脑海里浮现出九师姐的身影来,这位美人师姐给后来给他的丹药,足够他当饭吃上半年,也不知道她哪有时间炼这么多丹药。 想到丹药,姜澄就想到了自己也该开炉炼丹,尝试一下外丹之道。想到外丹之道,姜澄就想到了羲皇给姜澄介绍的无数天才地宝,这大荒还真不缺这个东西。 脑子里就这么漫游似的挥发想象,姜澄一边把目光在河边巡视,一边赶路,后方又有声音传来: “人族的小子,你给我站住!” 昨天搞到凌晨四点才睡,今天有点头疼,迟到了四十分钟才发出来,对不住各位,稽首赔罪了! 第二十七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下) 第105章 羲和门生 刑天故吏 (下) 刑天故吏三身人姚昌顶着斗大的脑袋,怒气冲冲地从姜澄身后赶来,隔着老远就大喊出声: “我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莫名其妙被人吼,姜澄当下就冷下脸来,回头朝姚昌看去。 三身人赶路的姿势非常奇怪,他的三个身子不管是飞行还是走路,都是像个旋转的三脚架在转动前行。 这就导致他那个斗大的头,一直在迅速转动,姜澄只听到声音,都没看清他的脸。 “你这家伙竟然敢骗我!”三身人姚昌看到姜澄停下脚步,他自己却还是像个陀螺似的朝姜澄撞了过来。 大吼声中,姚昌的六只手臂上瞬间出现了三刀三盾,盾牌将他自己护得严严实实,长刀则在高速的旋转中化为一圈白光。 原本就因为被吼而不高兴的姜澄,看到姚昌二话不说就和自己拼命的姿态,顿时把羲皇的告诫抛之脑后,意念转动间,他的元神就勾连到了法坛空间。 “玉雷童光,火令风伯。慎犯禁忌,太上有勑。永劫安宁,回光霹雳。急急如律令。” 姜澄双手掌心向前,口中咒语落下,顿时一道雷电朝姚昌劈了过去! “啊!”姚昌闪避不及,直接被雷电吞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你果然是三脑贼的帮凶!给我去死!” 轰!雷光炸开,浑身焦黑的姚昌顶着雷电朝姜澄冲了过来! 姜澄手中捏住雷霆都司符玺,又是一道掌心雷劈了出去! “狡诈的人族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三身人姚昌的脑袋突然飞了起来,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姜澄。 失去了这个斗大的脑袋后,姚昌那三个纤细的身躯突然膨胀到了三丈来高,他身上原本的衣物尽数崩碎。 一开始姜澄还以为有什么人突然出手偷袭,把姚昌的脑袋给砍了,等到这三具无头身躯的胸口突然睁开了两只眼睛,他的肚脐变成嘴巴之后,姜澄才反应了过来! “形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怪不得三身人叫刑天故吏,原来是有这么个大招,学刑天舞干戚! 这家伙的三个身子拿着盾牌和长刀,顶着雷电直接朝姜澄当头劈下! “哈!终于追到你了!” “老大说得对!追到你了!” 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正是被姜澄甩开许久的三首人桑清阳。 “夏耕尸的奴仆!仓皇的逃命去吧!”三首人桑清阳口中高喊着姜澄听不懂的咒语,举起了他手中的木杖。 木杖顶端发出了微弱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在姜澄眼中只比火光明亮一点点,但三身人的三个身躯却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只见那三具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身躯,眼口之中都流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与此同时,三具身躯迅速缩小成了原来的模样。 浮在半空的大脑袋落了下来,重新架在这三具变得纤细的躯干上。 “羲和神光!”姚昌口中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怨毒,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紧紧地瞪着桑清阳,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割块肉下来。 “你居然不再逃跑了么?” “老二说得对!你不再逃跑了么?” 姚昌冷冷地看了姜澄一眼,却没说话,只是朝他比了一个古怪的手势,然后就突然转着圈飞走了。 “哈,你惨了,这家伙把你记住了,还告诉了他的族人,以后看到夏耕尸的这些奴仆你就躲得远远的吧!” “老大说得对,你惨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为何突然上来就朝我下死手?我可没得罪过他!”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结束,姜澄郁闷不已。 一旁的三首人桑清阳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三个脑袋对着姜澄一顿叽叽喳喳。 姜澄被搞得不耐烦,打断他的话头说道: “行者来这忘川谷不就是为了追杀这三身人吗?怎么又放任他离开了?” 他心里想的是这家伙赶紧去追他的对头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哪知道桑清阳的三个脑袋却一齐摇头,等他啰嗦半天,姜澄总算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是在这忘川谷底下,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双方都有克制对方的大招,加上他们种族的特性,就连想打个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所以桑清阳就退而求其次,一直吊在姚昌的身后破坏他的谋划,不让他成事即可。 至于姚昌想要干的事情也很简单,这是刑天故吏一族的天然使命,那就是找到不死药,让桑清阳口中的夏耕尸重新长出一个头来。 那位操干戚以舞的刑天,在三首人的口中则被称之为夏耕尸。 姜澄不懂两族的恩怨,而关于刑天的事迹,在大荒界也就只有这么一段话而已,所以他也不好去评价双方恩怨。 但桑清阳后面的话语,却让姜澄大为吃惊! 这刑天故吏三身人来到天虞山十四山系已经有千年之久了,一开始他们的目标是对准了甘木守灵不死人。 这些不死人住在甘木之上,几乎很少下来活动,传说这些不死人能长生不死的原因就是这棵甘木。 所以三身人想要从这甘木上寻找不死的秘密,看能不能重新让刑天恢复真身。 可惜不死人虽然对外界的事情毫不关心,但对任何靠近甘木的生灵都充满了戒备,导致三身人没能得手。 可三身人似乎也极为有耐心,居然就这么和不死人耗了起来,一耗就是千年之久。 直到地母尊神和虚空鬼母的一场大战,出现了一个不死国,又出现了一个能驱散污秽七毒的慈尊。 这个变化引起了三身人的兴趣,于是他们派了姚昌下来,想要在忘川河看看有没有新的办法。 结果三身人碰上了灵山来的大巫医:巫抵! 巫抵来此的目的桑清阳不是很清楚,但他从姚昌与巫抵的对话中得知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姚昌帮巫抵做一件事情,而巫抵则帮助药材炼一颗丹药。 至于这丹药有什么用,桑清阳也不知道,毕竟两人口风太紧了,他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炼这个丹药,需要大量的人族魂魄! “看来这架打得也不算莫名其妙!”姜澄暗自下了论断。既然这三身人把主意打到了人族的魂魄上,那他就是敌人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姜澄看向桑清阳的目光中,一下子就充满了善意的热情,把还在喋喋不休的三个脑袋吓得齐齐住口。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这个道理姜澄还是懂的,所以他尽量用和善的语气开口说道: “行者大人!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第二十八章 光离古怪 忘川冰冻 (上) 第106章 光离古怪 忘川冰冻 (上) 轰隆隆的流水声从二十里外传来,盖过了三首人的喋喋不休。 这是姜澄和桑清阳同行的第七天,七天相处下来,姜澄对这个家伙的脾气也了解个大概。 首先是话多,三个脑袋嘛,还有一个老大老二说啥他也要重复一遍的老三,每次和他对话姜澄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其次是不大聪明的样子,但偶尔又会灵光一闪地聪明一下,让姜澄完全摸不清这家伙的脑回路。 最后就是爱面子,大医令曾经和姜澄说过,遇到羲和门生三首人的话,一定要称呼他们为行者,姜澄如今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别看三首人在姜澄喊行者大人的时候,桑清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后来姜澄发现了一个细微之处。 那就是桑清阳在高兴的时候,他的三个脑袋会下意识地微微左右晃动,而姜澄每次喊出行者大人的时候,他的三个脑袋都会晃动起来。 喊了七天的行者大人后,原本对姜澄有些冷淡的老二老三也变得和他热络起来,完全没有了当初反对老大把金乌纯阳功拿给姜澄的愤懑。 桑清阳到忘川谷的目的就是盯住姚昌,出奇的是,姚昌在离去的时候竟然没有遮掩太多的痕迹,一副不怕人追上去的样子。 而他离开的方向正是往西边,和姜澄要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并且也是沿着忘川河边前进。 于是姜澄就积极地和桑清阳提出,帮助他一起追三身人姚昌,结果他就这样和桑清阳同行了七天。 桑清阳赶路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迈开大步奔跑。只有遇到一些比较大的沟壑时,他才会凌空飞过去。 按理来说,这桑清阳的展露出来的实力相当于人族的欲染四劫强者,不至于凌空飞行都费劲才是,不过姜澄并没有开口去问缘由,而是拿出了另外一个东西。 神行符! 三首人桑清阳身上的气机运行和人族完全不一样,姜澄不能把符箓化为灵气直接注入他的体内,不过他有其它办法。 那就是把符箓在黄纸上画出来,然后用道经师宝印加盖封住灵气,再把这个符绑到桑清阳的双腿之上。 这样一来,桑清阳也就能和姜澄一样凌空飞行了。 不过姜澄的说法是:行者大人,我这符箓之术才刚入门,还有好多地方需要熟悉掌握,所以有个小忙想劳烦行者大人。 等到桑清阳毫不在乎的答应后,姜澄才说自己新学的神行符还有好多地方不够完善,希望行者大人能够帮他好好体验一下,好让姜澄能够改进。 “小澄子!你这个啥符箓其它都还好,就是有个大缺点!” “老大说得对,有个大缺点!” 此刻姜澄和桑清阳正停留在一个背风的低洼处,三首人两条长毛大腿大咧咧的叉开坐在地上,蒲扇大的手掌里捏着姜澄给他画的符箓。 “敢问行者大人,是啥缺点?” “你看这玩意!”三首人左边的脑袋嘴里说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撮,这张原本就灵力耗尽的黄纸就成了碎屑。 “这东西太容易坏了!” “老二说得对,太容易坏了!” “行者大人有所不知啊!”姜澄开口解释了一遍。 “也就说如果修炼你说的那些功法,这符箓就可以直接化为灵气打入体内,并不需要这张黄纸?” “老大说得对,……” “不错!”姜澄点了点头。 “修炼你说的那些功法,是不是就要信奉你说的那些尊神?” “老二说得对,是不是……” 行者大人说岔了,姜澄摇头否认,严肃地开口说道: “并不是修炼这些功法需要信奉这些尊神,而是修炼这些功法有一个前提基础,那就是要符合道义。而这些尊神,可以看做是道义的一部分显化。” “这就好比行者大人修炼金乌纯阳功,观想的是大日,可行者大人信奉的却是羲和尊神。羲和尊神也好,大日也好,都是纯阳清气的显化,但大荒界还有其它的纯阳清气。” “不论是金乌纯阳功,还是羲和尊神或者大日,都是这纯阳清气极致的显化,但不能说他们就是纯阳清气。” “我说的这些功法也好,尊神也好,都是这个道的一部分,包括纯阳清气也是。” 一开始姜澄开口的时候,三首人还能点头表示听懂了,当姜澄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桑清阳的三个脑袋却同时叫喊了起来: “胡说!” “羲和尊神就是纯阳清气的化身!” “老大说得对!……” “现在大荒所有的光明,全是羲和尊神驾驭大日恩赐的!” “老二说得对!……” “那钟山烛照呢?”姜澄直接说出了证据,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件法宝散发的气机,和大日的属性可是一模一样。 “那不一样!当年三界相撞,烛斗界撞在大荒界北面,导致天倾西北。烛九阴乘机掠夺了大荒界西北的光明本源,这才有了他视为昼,瞑为夜的本源神通。” “老大说得对!……” “他和鬼母一样,都是看到天帝沉睡了,所以才来抢东西,他们都没安好心!” “老二说得对!……” “帝俊尊神不会放过他们的!” “老大说得对!……” 眼看桑清阳义愤填膺地开始骂起烛九阴,都没有计较姜澄说纯阳清气也是道的显化后,姜澄心里才偷偷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时不时用类似的话语和三首人交谈,潜移默化的给这个三首人讲他的道,至于效果嘛…… 不说也罢! 两人就这么又前行了几日,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古怪的地貌时,三首人桑清阳才停了下来。 只见他左右环视了半晌,中间的脑袋才凝重的开口说道: “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些东西!” “老大说得对!……” 两人的前方,是一片由一根根看不到顶的巨大土柱构成的森林。这些土精微粒组成的柱子粗细不一,大的有里许左右,小的也有十来丈。 可这么粗的直径在它们高度的衬托下,这些柱子就变成了一根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在两人前方组成了一片森林迷宫。 姜澄估算了一下这个高度,想从上面飞过去明显是不可能,而且看这片地貌的模样,明显是直接从忘川河边连到几百里外的北面石壁下,这就绕不过去了。 用元神勾连法坛空间,将神念展开查探了一下,果然不出姜澄所料,这些柱子直接延伸到了北面四百里外的石壁之下。 这些石柱也不知往西边延伸了多远,姜澄的神念才渗入其中约三百里后,就变得模糊不清,似乎其中的地脉之气混乱得厉害。 “这里面有古怪!” “老二说得对!……” 姜澄在一旁暗自摇头,这么明显的异常,不用说也知道有古怪了。 “杂碎的足迹就是往里面去了!” “老大说得对!……” “小澄子!你还要和我去追这个杂碎吗?” “老二说得对,你还要和我去吗!” 三首人桑清阳的三个脑袋一齐盯着姜澄,六只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狡黠的目光,嘴角似笑非笑。 “行者大人这是说什么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然是和行者大人同进退!” 姜澄义正词严的话语让桑清阳微微一愣,他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姜澄一番,这才幽幽开口问道: “里面或许有极大的危险会让你送命的,你确定要和我进去?” “老大说得对!……” “那是自然!”姜澄神色无比坚定。 “你们人族尽出疯子!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疯子!”桑清阳中间的脑袋莫名的感慨了一句后,就举起了手中的木杖,轻轻地搭在姜澄的肩膀上。 这根比三首人还高半头的木杖,顶端有一颗发出微弱白光的珠子,被木杖的三个支岔牢牢的卡住。 木杖上则长了不少鲜翠欲滴的绿色叶子,就在桑清阳把这木杖搭在姜澄肩膀上后,其中的一片叶子自动脱落,黏到了姜澄的肩膀上。 “我这木杖乃是圣树扶桑的枝条,这片扶桑叶子能让我感应到你的位置,你也可以通过这片叶子感应到我,如果我们进去后走散了,记得用这片树叶联系!” “老大说得对!……” “如果你遇到的危险,这叶子能替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不过叶子也会枯萎并从你肩膀掉落,没有任何功效了!” “老二说得对!……” 没想到这么一片小小的树叶居然有这么大的功效,姜澄认真地和桑清阳道谢,这等于是对方多给他一条命。 桑清阳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然后开口: “小澄子!把你那个什么符箓再给我几张!”他说话时没有看着姜澄,而是一脸郑重地看着前方怪异的地形,然后用不经意的语气和姜澄说道: “你多弄一点,我再帮你看看有啥不足之处!” “行者大人,我叫姜澄!另外行者大人,我还有其它的符箓,也想请你帮我试试效果!” 看到桑清阳凝重的神色,姜澄也不敢大意,直接画了大力金刚符、宁神符、静心符、神行符等增益类的符箓,一股脑地拿给对方,又仔细说明了各种符箓的功效。 最后姜澄还是觉得不放心,直接元神勾连法坛空间,手掐剑诀,步罡踏斗,口中念道: “天晃曜目,十方普明。风命下临,折木除凶。扶桑日精,赫郝辉腾。六甲阳神六丁阴神,五丁使者五雷使者。雷兵十万电火千群,春雷震发苍龙升腾。喷烟吐雾食鬼吞精,西北妖邪头分脑裂。” “谨请东方蛮雷使者蒋刚轮速入符中,元洞灵木德之神角亢氐房心尾箕星化邪为血斩鬼为尘急急如氏律令!” 站在一旁的桑清阳听姜澄念到扶桑日精,赫郝辉腾时,左边的脑袋嘴巴一张似乎想要开口,他的左手就抬起来捂住了左边脑袋的嘴巴。 等姜澄话语声落下后,半空中浮现出一张清光四溢的符箓,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牌将这道符箓封印到其中递给桑清阳,这才开口: “使者大人,这是一道风雷符,使用方法和那个火雷符是一样的。如果这符和火雷符一起使用的话,就会形成一团风火雷云。” “这团风火雷云可以维持半个时辰不散,既可用来护身,也可用来杀敌,另外还可以驾云飞行,速度比这神行符要快上许多!” “嗯,小澄子,你很好!” “老大说得对,你很好!” “走吧,跟上我!我可是大日在地面的行者,我之所在,就是日光照耀之处,羲和尊神在护佑着我!” “老二说得对,羲和尊神在护佑着我。” 三首人桑清阳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姜澄把心念连通马面和持叉小鬼,确定两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后,又给自己连续上了十多道符箓,这才跟了上去。 刚才他用元神勾连法坛空间时,用神念扫过一遍这片柱子森林的内部,并未发现什么危险,所以他暂时还不想借用法坛空间的力量,毕竟这是他最大的倚仗。 远处看时,只觉得这些柱子更像是一根根从天空垂下来的绳子,可当飞到眼前时,这些直径最小也在十多丈的柱子,顿时就给姜澄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桑清阳脚上绑了神行符在前方飞行,时不时低声骂两句杂碎,那是他看到姚昌留下的痕迹后发出的骂声。 两人就这么前行了两个时辰后,桑清阳突然顿住了脚步,姜澄也反应了过来,转头往左边看去。 姚昌前行的足迹一直是沿着忘川河岸二十里左右,这个距离可以清晰的听到忘川河水发出的轰鸣声。 可自从进入这片森林后,受到这些粗细不一的柱子阻挡,那轰鸣的雷声就变得若不可闻,但要是用心细听,还是能听到的。 可就在刚才两人绕过一个直径五十多丈的柱子后,忘川河水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 桑清阳在原地站定,六只眼睛一齐闭上,片刻之后,中间的脑袋缓缓开口: “杂碎往河边去了!” “老大说得对,……”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姜澄两人来说,不过是转眼工夫就到,当两人转过最后一个柱子后,终于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忘川河还在,但河水被冻住了! 这可是一滴千钧重,号称天下至阴至寒的癸水,它的温度可比冰块还要低无数倍,可此刻这河面上,却结出了藏蓝色的冰块。 与此同时,一股热浪向两人扑来,这热浪的源头,竟然在忘川河上! 这幅景象太过于诡异,两人一时间都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河面上的冰块。 这些天习惯了忘川河轰鸣如雷声般的动静后,此刻的安静反而让姜澄有些不适应起来。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第二十九章 光离古怪 忘川冰冻 (下) 第107章 光离古怪 忘川冰冻 (下) “南冥虚空无量鬼母!” 姜澄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主动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个麻烦的时候,对方却杳无声息,然后又在他差不多遗忘的时候突然出现。 不过寻找这个古怪的信徒本来就是姜澄来忘川谷的目的之一,只是刹那间他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将元神联结到了法坛空间之内。 将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玺符扣在掌心,姜澄毫不迟疑地放大招: 五雷真雷,雷光火师。风伯作帅,雨师令行,擒龙掣电、立输无情。急急如律令。 天令灵,地令明,雷令起,火云生。雷电光,役天丁。急急应吾口,急急应吾声。如违口敕,如巡主清。急急奉大帝敕。 风神昂藏,万里威光,扫荡妖孽,驱除不祥。上帝有敕,立现吾傍。急急如律令。 五方雷神,我知汝名。呼之立至,迅雷鞭霆。铁面使者,应化威灵,急依上令,大起雷声。急急如律令。 雷部将班法相缓缓现身的同时,姜澄口中再次念咒: “八道隐方,藏地舞天,逃以六阴,显身玉轮,骖龙御烟,上造帝晨” 咒语声中,四周黑气叠沓相覆,把姜澄笼罩在内,然后化成了一只玄龟。 这玄龟散发出一股雷打不动的稳重气息,但飘散四周的黑雾又把玄龟变得玄幻莫测,如实如虚。 从姜澄听到声音到他把自己变成玄龟只不过片刻工夫,三身人的三个脑袋还在掰扯声音来源,就见四周缓缓现出了诸多凶神恶煞的法相出来。 桑清阳再转头一看,旁边的人族小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雾直冒的大乌龟。 有扶桑树叶的感应,桑清阳倒是能感知到这乌龟就是姜澄变化的,只是这变化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毕竟他还没听过人族可以变成其它种族的说法。 “小橙子,你怎么变乌龟了?” “老二说得对,你怎么变乌龟了?” 回答他的是轰鸣的雷霆声,其中还夹杂着姜澄的大喊: “行者大人,这是南冥教的人!” 闪耀的电光划破昏黄的天空,朝远处那道跪伏在地的魂魄劈了过去。 这是姜澄思索过无数遍以后作出的决断,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既然他的信念出现在了法坛空间里,可又不是自己的信徒,那就把信念的源头消灭再说。 没有任何废话,雷电火花就把那道魂魄直接淹没。巨大的雷霆声盖过了一切,姜澄也不知道那个魂魄有没有发出惨呼。 斩除妖孽,勘合雷霆。 雷法乃是一切邪虫鬼祟的克星,雷光散去后,原本暗黄色的地面都显露出了焦黑之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大意,姜澄直接开口: “都天雷公,飞云震风。青雷赤炁,上游上穹。赤雷黄炁,运雷归中。黄雷白炁,洞按九宫。白雷黑炁,下游元酆。黑雷青炁,运雷归东。” 天空中的五雷将班顿时按九宫方位,把玄龟围在中间。 霎时间玄龟体外黑雾缭绕,外围四周五色雷光闪耀腾挪,把桑清阳的三个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我就说这小子狡诈得很,居然保留了这么大的实力!” “老二说得对,……” “我看不像,之前这小子体内的气息,最多不过是个人族所谓的玄微境,刚刚脱离了凡人三关而已。” “如今他的魂魄强度已经远超一般的山神化身,若不是他这本体强度太差,几乎就是一个人族的成神强者。” “这只能说明他信奉的那个道太强大,居然能把信徒暂时提升到接近神级的强度。” “老大说得对,……” 桑清阳的三个脑袋对姜澄喊出来的南冥教没啥反应,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姜澄的功法境界来,似乎并不觉得南冥教有啥危险的。 姜澄已经顾不得去管桑清阳的反应了,就在他把五雷将班法相排列好的同时,一股混乱暴躁的气息从忘川河面下传了出来。 这气息中带着堕落疯狂的意念,让人感觉极其压抑。 而姜澄的脑海里则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哀嚎尖啸声,这声音响起后,他只感觉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充斥在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尽力压下胸口翻滚的酸气,姜澄勉力开口念诵《清静经》,同时朝三首人看去,却见这个家伙的三个脑袋还在争论不休,似乎这气息对他毫无影响。 “是了,这是鬼母的手段,专攻法坛空间!” “必须找到她神识攻击的支点,然后像驱逐离大谱一样,把她的神识赶出去才可以。” “离大谱能进入法坛空间,乃是因为我炼化了崇山山神法相,又夺取了季阳康神主之道的缘故,所以烛九阴的神识才能模糊感应到法坛空间的存在。” “但这虚空鬼母,我和太子夜之尸从未照过面,她到底是怎么感应到法坛空间所在,将这个魂魄的信念转进来了呢?” 姜澄抬手给自己施加了一道静心咒,口中也念起净心神咒,在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种种。 从穿越伊始,自己在牢房的横梁上醒来,城外乱葬岗、青狼帮的据点、赤火灵宫拜师、太子夜之尸大乱季厘城…… 过往种种画面飞快的从姜澄脑海中闪过,一直回忆到这团信念之力出现在法坛空间中,姜澄也没找到可疑之处。 “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着的道?”姜澄知道此刻急不得,只能靠自己了。 “不对,肯定是我忽略了,一定是在我最不会想到的地方!”姜澄把意念再次回转,又从头开始。 牢房中自己醒来,然后超度了原主,超度原主…… 不对! 姜澄心中一惊,他在这个世界真正超度的魂魄只有两个,一个是原主,另一个是以前的季老二,如今的季禺国国君季长青。 另外那些超度魂魄,全都是女娲给人族捏造的附魂而已。 他超度了数十万的附魂,这些魂魄曾经在他的脑海里掀起了山呼海啸般浪潮,就是因为虚空鬼母而起。 “为何鬼母的意念能把我识海中已经被超度的魂魄引得发狂?”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在法坛空间里留下了支点。 “难道是原主的魂魄吗?” 姜澄悚然一惊,如果最开始自己就被动了手脚的话,且不是…… “大明宝镜,分形散化,鉴朗元神,制御万魔,飞行上清,披云巾罗,役使千灵,封召山河。” 咒语念完后,姜澄的双目中生出两道白气,化为两颗白色珠子,须臾间变为两面直径九寸的明镜,一前一后照应在姜澄身上。 这是洞见元神的一门法术,明宝镜法,专门用来检查神魂隐患,乃是修道长生路上压制心魔的重要手段。 姜澄的元神状态比较特殊,在本体内只是炼精化气的阶段,在法坛空间内,因为功德之力的加持,则是长生真人的境界。 如今他元神在本体,但又勾连了法坛空间,导致这元神的上限和下限之间,距离大得离谱。 两面镜子一前一后透照元神和识神,他谨守本心一点先天灵光,朝那神魂最根本处看去,终于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变化! 第三十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上) 第108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上) 有清静经和净心神咒的加持,加上四周五雷将班按九宫八卦排兵布阵,源源不断地把雷电劈向四周虚空,借此来净化周围虚空。 虽然不能完全阻挡忘川河下的这股意念的侵蚀,但姜澄好歹能够分出心神查看自身神魂。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灵魂最深处的奥秘,在先天一点灵气识光的反照下,他自己的一切过往,原主的一切过往,都完全暴露在明宝镜之下。 神魂是这世间最玄奥的东西,即便强大如娲祖,也只能模仿出一个附魂,而不能直接创造出来。 它是先天点化和后天演化的产物,含生死、含阴阳、含虚实,这是一切生命的存在之本。 当初姜澄超度原主魂魄时,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灵魂运行规则。 如今看来,这个被他超度的原主灵魂,并没有像姜澄所想的那样,完全地超度成功。 不过也对,既然是超度,必然是要让魂魄有个去处才是。所谓的善魂升天,恶魂下地就是这个道理。 道士内炼超度亡魂之后,这个亡魂要么被引渡往南宫,就此脱离轮回,如果能够苦修得道,则可成为四种民天的种民。 如果亡魂生前承负太多,则会发往冥府,让其三魂七魄受审,然后依律发往各大地狱服刑受罪,或者重新让其胎光魂转世轮回。 但姜澄穿越的大荒界可没有地府,而原主的魂魄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被摄入了法坛空间,并没有像其它灵魂一样被收走。 在姜澄举行了超度法事以后,这个灵魂如果按照程序,应该被引渡往南宫或者发配冥府,可结果就是这个灵魂和姜澄的魂魄合二为一了。 如今在明宝镜的照耀之下,一切无所遁形。姜澄元神中的一点先天灵光,反照在识神之上,终于看到了一处被深埋的记忆。 如果大荒界真有神明的话,请您聆听我这卑微的祈祷声吧: 我五岁的时候来到了季厘城,只是因为我不是本地人,他们就觉得我好欺负,处处针对孤立我。 等到我师父发现我不能感应五行真气,无法修炼以后,他们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我孤身一人面对他们十几个人,而且我不能修炼,而他们却是能修炼的,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逃出去要被青狼帮抓去砍断手脚当乞丐,而且很多乞丐都活不到成年。可留在这里则被他们天天欺负,除了谷爷爷会可怜我,其它人都看我不顺眼。 我刚被欺负挨打的时候,还有人出来制止一下,可当十几个人一起污蔑我偷东西以后,就没人管了。 我只有一个人,当他们十几个人都说是我错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相信我的话,我没错也变得有错了。 师父死后,我挨打的次数更多了,也没人出来制止了。甚至他们还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何他们不欺负别人,就知道欺负我?肯定是我也有错。 他们还要质问我,为何我就不能改错呢?如果不是我死不悔改让人心生厌恶的话,我怎么会整天被欺负呢? 大荒界的诸天神灵啊,不管您是谁,请让我解脱这份绝望吧,我厌恶了这个世界,我不想再做人了,只要别让我做人,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这是一段似是而非的祈祷词,让姜澄震惊的不是祈祷词的内容,毕竟一个长年累月受到欺凌的孩子,即便他许愿让大荒界毁灭他也不觉得稀奇。 而是姜澄在超度原主魂魄后,在融合记忆的过程中,竟然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现在元神返照下,这段记忆才突然地被抓了出来,而且他发现这个祈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原主姜澄整整祈祷了三年! 他最后一次的祈祷,是在他被季老二和金老大勒住脖子的时候,就在这次祈祷结束的时候,一股堕落混乱的意念,连接到了原主的识海之中。 这股意念姜澄可是太熟悉了! 虚空鬼母! 原主的记忆到此就完全停止了,后面就是姜澄穿越醒来时的记忆。 虚空鬼母竟然是原主祈祷召请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躯壳内的魂魄原本是被虚空鬼母给占据的?然后我又穿越了过来给抢了? 搞了半天,根源竟然在这里! 这下姜澄傻眼了,这个情况可跟厘大普不一样,那个家伙是外来的一个魂魄,又是在法坛空间之中,把他清理出去可谓是轻而易举。 但虚空鬼母在这法坛空间的支点竟然是原主的魂魄,如今这个魂魄已经被姜澄超度了,和自己融合得不分彼此,这要怎么搞? 我自己清理我自己吗?怎么清理?谁来教教我? 姜澄的脑袋已经没法思考了…… “哦……被你发现了吗?这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这股混乱堕落的意念传来了一段信息: “我谋划了数万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有趣的灵魂,费了无数心思,才从昊天手中把这灵魂本源抢了过来。” “你这个小偷竟敢从我的手里抢东西!你坏了我的大事!你等着吧,我和你没完!” 姜澄如今可不是对大荒状况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他和羲皇已经详细地了解过这位虚空鬼母的由来。 这位虚空鬼母,乃是南冥界的创世者,地位就好比大荒界的昊天,烛斗界的烛龙。 不过她和昊天不一样,南冥界内永无天日,还是一片混沌状态,这位鬼母创世的手段也非常奇特。 传说南冥界中一天,便是大荒界中一千年,至于真假没人知道,因为目前为止,大荒没有任何生灵去过南冥界。 混沌状态的南冥界中,除了鬼母之外,只有她产下的十鬼。 鬼母每天会创造出十个鬼,但是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她又会把这十个鬼吃回肚子里,然后第二天又生出新的十个鬼出来。 没人知道鬼母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就如此反复,永不停止。 直到一会元之前,大荒界和南冥界以及烛斗界碰撞到了一起,鬼母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兴趣。 那就是在大荒界演化一个个的分身,然后传播南冥教! 南冥教的教义是什么呢?是鬼道成神,是永生不死。 这个所谓的鬼道成神,修炼所需要的就是人族七情六欲所产生的污秽七毒。而南冥教的永生不死,就是变成太子夜之尸口中的不死人。 这不死人其实就是没了三魂七魄,没了七情六欲,只不过是一具焦黑的行尸走肉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南冥教,居然在大荒受到了天神们的默许,要知道地母尊神曾经和姜澄说过,这个所谓的污秽之毒便是由三界碰撞而产生的! 而鬼母传播南冥教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即是积累足够多的香火信徒,能够让她的化身成为常驻大荒的先天尊神。 不过鬼母毕竟是跨界而来,她的化身并不能存在太久时间,所以她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打通一条连接南冥界和大荒界的通道,好让她的化身能常驻大荒界。 既然姜澄坏的是她的大事,那肯定就是与这个有关了! 麻烦大了! 第三十一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中) 第109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中) 也不知道算是倒霉还是幸运,如果姜澄没有超度原主的魂魄,那说不定他已经被虚空鬼母直接吞了,连渣都不剩。 可也是他超度了原主的魂魄,让双方不分彼此,导致虚空鬼母的意念就可以直接降临到他的识海。 如果不是拥有法坛空间的话,姜澄或许早就被虚空鬼母的意念抹去元神魂魄,成为太子夜之尸一般的存在。 想到这里,姜澄的脑海里猛地闪现出一个想法!对了,法坛空间! 他现在走的是一条独特的修炼之路,以法坛空间这虚无缥缈的太虚为鼎,以大荒界这混沌初开的太极为炉。 用自身精气神感悟调和大药,火逼金行,封炉运炼以成小周天。 这所谓的感悟调和大药,感悟的便是这方天地,借这天地间的一切韵味调理周天,不取天地一毫厘,而成自身境界。 姜澄下来忘川河,原本想的就是借助这忘川河畔八千万亡魂的哀恐悲伤等情愫,来调理小周天运炼出大药。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他还没在忘川河畔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碰上了巫抵。 姜澄当时被赤帝和燧皇他们先行支走,也不知道最后和巫抵商量了一个什么结果。 不过从赤帝亲自入忘川河,不惜舍却南荒之主的身份,也要执掌酆都大帝的法相来看,这个结果肯定不太理想。 虚空鬼母隔着忘川河传过来的这股意念中,混乱中包含堕落,疯狂中带着邪恶,正是哀恐悲伤等情愫的一切负面情绪之来源。 原主的神魂已经和姜澄完全融合不分彼此,既然无法分开,那就只能承受接纳了! 想到这里,姜澄不再犹豫,直接散去玄龟法相化为人形,踏歌唱道: “鼎鼎不用鼎,药药元无药,用铅不用铅,意向铅中作。” 歌声落下后,姜澄的气息节节掉落,他主动断开了元神和法坛空间的联系。既然知道了虚空鬼母的跟脚所在,他维持眼下的境界已经没用,反而只会耽误他炼药。 左手持道经师宝印,右手举雷霆都司玺符,姜澄步罡踏斗,踩交乾步斗罡。他先举左足,一跬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口中再唱: “四者混沌,五行之相……” 踏歌声中,姜澄打开了鼎炉之门,虚空鬼母的意念犹如滔滔洪水,大水漫灌,直冲姜澄的识海。 姜澄只守住元神的先天灵光,任由这股混乱堕落、癫狂秽浊的意念冲进他的识海中。 “哈,做贼心虚了吗?”虚空鬼母的意念随之传来。 对鬼母的嘲笑没有做任何理会,姜澄大喝一声: “鼎来!” 元神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炉起!” 识神留守本体,利用最后一丝清明,操控身体唱道: “白液金花,水生龙虎……” “小贼,看你这么识相,南冥教十二佐使,有你一个位置!”虚空鬼母的话音刚落,法坛空间中陡然生变。 在姜澄放开意念的抵抗之后,四周翻涌的黑雾刹那间就稀薄了三分,细细看去,黑雾深处似乎有无数星光闪烁,又似不可名状之物的眼睛,朝法坛空间横扫而来。 法坛首当其冲,油灯瞬间飘忽不定,几欲熄灭。烧火童子在灯座旁现出身形,手中亮起明黄色光芒,搭在油灯之上,这才把这黄豆大小的油灯堪堪护住。 法坛后面的赤松枝芽摇曳,无风自动,只是一棵赤松,竟然发出了松涛林海之声。 “玄之又玄在眼前,阴中有阳道自全,阴阳不离得和合,炼之服之得神仙。” 姜澄的歌声中,法坛空间上方的所有画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虚空鬼母的语气充满了戏谑,自从她的意念涌入法坛空间之后,她的话语似乎就多了起来,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可惜还不够,我虽然只是一具分身显化,却也不是你这小贼可以算计的!” 虚空鬼母的话语中并无多少严厉之意,更多的是好以整暇的姿态,似乎姜澄不论做什么,她都满不在乎。 “嗡!……”法坛上摆放的铜罄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姜澄的元神盘坐在法坛前方,五心向天而坐。 这个声音似乎是一个信号,这无尽虚空之外的法坛空间在这个声音发出之后,轻轻一荡,似乎和什么东西勾连到了一起。 “天地之桥开!” 忘川谷底,姜澄的本体盘坐在地,也是五心向天的姿势。 三首人桑清阳看着姜澄突然一言不发的坐到地上后,就自觉的退开了数十丈。 他不退开也不行,因为在姜澄盘坐的同时,原本在半空的那些法相,全都缓缓落地,把姜澄围在了中间。 “小澄子似乎在练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练功?” “老大说得对,……” 三个脑袋又开始吵了起来,而不远处的忘川河上,冻结的冰簇开始节节升高,似乎下方有什么东西要从冰面之下升上来。 这个动静很快就被桑清阳发现了,左边的脑袋叫道: “忘川河的冰块在升高,老大!” “老二说得对,……” “别吵吵,没见识的蠢货!” “老大说得对,……” “这忘川河水乃是癸水之属,至阴至寒,结冰就说明忘川河的温度在升高,而且下方的温度越来越高,导致河水膨胀了!” “老大说得对,……” “看来大长老说得对,这忘川谷下面并不太平,南冥教的那位并不甘心就此沉寂。” “老二说得对,……” “人族有麻烦了!” …… “哈,小贼,你竟然这么懂事么?” 就在姜澄把法坛空间和大荒界勾连起来的瞬间,虚空鬼母笑意盈盈的意念传来: “看来你给我省了不少事!这十二佐使之位,合该有你一份!” 忘川河面上,轰的一声巨响,八百里忘川河面上,巨大的冰簇直接被冲击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拱形,犹如在河面上搭起了一座大桥。 “应该是我多谢鬼母才是!” 站在忘川河畔的姜澄缓缓起身,看着这段百里长的冰簇桥面,缓缓开口: “多谢鬼母为我搭桥!” “嗯?” 回答虚空鬼母的是姜澄的唱颂声: “阴阳推运兮,劫数更迁;生死周流兮,孰愚孰贤。轮转无穷兮,上玄造化;未出三界兮,拘于神变。” 轰!雷声大作。 这汹涌滔天的负面意念,在姜澄的唱诵声中,一处自法坛空间而下,一处自忘川河底而上,撞到了一起。 第三十二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下) 第110章 元神识神 内外天地 (下) “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 …… 两股意念碰撞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礼赞声在忘川谷四下回荡。 这声音迅速向四周扩散,传向谷底两侧的石壁,传向数千里外的罗酆山,传向万里高处的地脉煞气…… 石壁上传来了层次分明的回响: “南冥虚空无量大鬼母!” …… 三首人桑清阳终于脸色大变,只见他举起手中的木杖,嘴里重复着不知名的咒语,一个赤黄色的光罩把他围了起来。 “南冥教疯了吗?竟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礼赞!” “老大说得对,……” 被五雷将班围在中间的姜澄似乎对外界的变化充耳不闻,仍然是五心朝天,眼观鼻鼻观心的打坐姿势。识海中传来鬼母的怒斥: “好小贼!” 法坛空间内,姜澄的元神魂魄长身而起,手持笏板朝法坛空间外某处虚空微微躬身,口中称念道: 南冥界上,混沌真空。 虚无妙相万鬼师,无上玄元十鬼母。 真火烁处,天地齐暗。蓝光现时,鬼神失色。 显圣迹于西荒而成鬼国,通大荒成南海则现不死。 南冥天后,万鬼之母。 无量虚空鬼母天尊。 请上座! 法坛上空,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上无色根,云层蛾峨。 就在姜澄话语落下的同时,一股玄奥至极,包罗万象的气息笼罩在了法坛上空,把虚空鬼母这混乱堕落的气息轻轻摄住,定在了法坛上空一方。 “你好大的胆!”虚空鬼母的意念中带了恼羞成怒,又似气急败坏的情绪。 原本以为是一只煮熟的鸭子,而且已经装盘上桌,只等自己从容坐下,慢慢享用便可。 哪知这鸭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壮汉,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把自己按住,还给五花大绑的拴到了椅子上面。 虽然这只是她本体万亿分之一都不到的一点神念,可这待遇却是虚空鬼母无数元会大劫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虚空中强烈的震荡传来,这位南冥界的创世神,终于发怒了。 法坛空间顿时一片狼藉,烧火童子只来得及把油灯抱在怀里,就见法坛上的各种法器、令牌、符纸等物连同桌子倾倒在地。 赤松犹如被冰雹捶打一样,无数的松针连同细小的枝条纷纷掉落,在法坛空间里四处乱飞。 姜澄的元神魂魄也瞬间黯淡下去,竟然变得透明无比,几乎就要随风而散。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之前对上虚空鬼母时,姜澄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角色,他只是被虚空鬼母的意念余波扫到而已,加上他当时借用法坛空间魂魄的长生真人境界,并未觉得这股意念有多厉害。 可如今真正直面这创世之威的神念时,姜澄才能切身体会到其中蕴含的绝大能量。 也知晓了为何地母尊神都只能划出忘川谷与之抗衡,而不是直接把天虞十四山系尽数毁灭。 自己只不过是面对横跨无尽虚空而来的一缕神念而已,而且还是在法坛空间的加持之下,尚且几乎承受不住。 地母尊神重伤未愈,能够直面这位创世神的分身已经是神通广大了,更别说还把不死国隔绝在了南荒五国对面。 “大意了!”看着法坛空间上方那股不可名状的气息,姜澄心有余悸地感叹了一句。 这位闯进屋里的客人个头太大了,自己用来捆绑对方的绳子太细,椅子太小,如果让她挣脱了…… “必须再弄一根绳子!”姜澄定下心神,元神魂魄返回了本体之中。 忘川河边,姜澄举目四望,只见这段百里长的河面上,幽蓝色的冰簇下方,隐隐雷声传来。 “小澄子,你到底惹到什么东西?” “老大说得对,你到底惹到了什么东西?” 姜澄朝桑清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没啥,就是把鬼母分身的一缕意念抢了而已!” “你……你!” “你……” 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三个脑袋,姜澄仔细看了一眼这百里宽广的冰面。冰簇散发出湛蓝色的幽幽寒光,看起来坚固异常,用来做桥足够了! 既然你想要过来,那就来吧! “命驾广酆阿,逸迹幽冥乡。空中自有物,有中亦无常。” 唱颂声中,几千里外的罗酆山内,一股浩瀚恢弘的气息散发出来,瞬间就落到了河面上方。 鬼母也是鬼!姜澄咬牙念道: “是鬼就归这里管!” “这是怎么回事?”赤帝的声音在姜澄的心间回响。 “赤帝陛下,还请主持酆都大帝法相,镇压此桥!以鬼母的无上恶念,铸就酆都炼狱血湖,以成阴界!” 姜澄咬牙喊出这话后,就举步登桥,踩到了冰面之上。 虚空鬼母的意念一内一外,法坛空间内的,是原主姜澄祈祷请愿后,鬼母降下的神念。 这忘川河下方的,则是她的分身意念穿越虚空,从无尽之海以南的深渊之下,裹挟着南冥阴火跨界而来。 法坛空间内的神念,已经被姜澄用大罗三清天的道韵摄住,定在了法坛空间的一方之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忘川河下方的意念定在此处,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这两处好比天平的两端,另一边姜澄已经把虚空鬼母的意念捆住放上去了。 那是他取了个巧,趁鬼母不备,加之他已经超度了原主魂魄,双方合二为一得心应手的情况下,借用法坛空间的道韵之力暂时捆住了。 可这忘川河下方的意念就不是姜澄一个人能够解决的,或者是他根本无法解决,现在他一身精力已经全用在维系法坛空间的稳定上去了。 即使元神不在法坛空间内,姜澄都能感觉到原本磅礴浩荡的功德之力,如今犹如大堤决口一般,正在迅速地消耗下去。 最多半柱香的时间,他之前积累的无量功德就会消耗一空。等到这功德消耗完毕时,姜澄如果还没能把虚空鬼母的另一股意念放到天平的另一头,等待他的结果恐怕不会太美妙。 罗酆山之南,别有大狱,其狱名曰无间之狱。狱之有狱,号曰硖石之狱。狱之东北,地号血湖。 长一万二千里,周回八万四千里,下有一门,名曰伏波,乃血湖大神主之。其狱有五,一曰血脓之狱,二曰血冷之狱,三曰血污之狱,四曰血资之狱,五曰血湖之狱。 用虚空鬼母的这股意念混合癸水,形成血湖地狱。血湖地狱,正好用来装她这混乱堕落、癫狂污秽的气息! 然后再用这个支点,拴住法坛空间的那股气息,反之亦然。让虚空鬼母自己拴住自己,这就是姜澄的打算。 让她的两股意念自己拔河,姜澄就可以踩在上面运炉炼药了! 第三十三章 酆都地狱 无间血湖 (上) 第111章 酆都地狱 无间血湖 (上) 纣绝标帝晨,谅事遘重阿。 炎如霄中烟,勃若景曜华。 武城带神锋,恬照吞清河。 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 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 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站在湛蓝色的冰桥上,姜澄对着北方冉冉升起的酆都大帝法相,一边唱颂一边稽首下拜。 桥下的忘川河中,轰鸣的雷声渐渐拔高,那是被忘川河癸水和甘露法雨镇压的南冥阴火,冲撞在河水上发出的轰鸣声。 “天道地道人道,左目太阳帝君,右目太阴星君,周天二十八宿,三炁天君,车夏二将火速奉行。五方神兵百亿万骑,九狱主吏疾速加临,倘有九天雷曜连戾摄赴幽冥,奉紫微大帝敕!” 桥面上,除了原本跟随姜澄的五雷将班外,酆都大帝法相的周围也隐隐现出无数鬼兵神将,簇拥在酆都大帝法相左右。 黑帔玄冠,手持青圭的酆都大帝法相栩栩如生,只见他把手中的青圭朝冰桥下方的忘川河轻轻一点,原本汹涌翻动的河水就为之一顿。 “与吾镇压此处!” 酆都大帝法相周围的万千鬼兵神将齐齐出手,无数道黄色光芒带起土精微粒,朝忘川河下盖去。 在忘川河下方沸腾的南冥阴火与这黄色光芒的映衬之下,河里的癸水开始散发出妖艳诡异的红色来。 紧接着这红色越来越明显,逐渐向四周扩散开,很快就染红了整个河面。 “凭这点也想困住我?”地面上的土精微粒激荡碰撞,形成一层层的波浪纹,把虚空鬼母的意念传递过来。 “就是此时!”姜澄抓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开始运炼精气,离坎交媾,水升火降,青炁入肝,发生万象。 忘川河中,鬼母的意念滔天汹涌,却尽数被酆都大帝法相连同周围的鬼兵神将和五雷将班合力融入癸水之中。 “封炉!” 大喝声中,姜澄再次把元神魂魄转进法坛空间,然后立即勾连本体内的识神,把两股意念连到了一起。 “嗡……” 若有若无的轻响声中,整个法坛空间轻轻一荡,似乎和什么东西卡到了一起。好似榫卯严丝合缝,虽无钉扣却稳定无比。 “小贼,你又找了什么帮手?”空间上方虚空鬼母的意念似乎也感受到了法坛的变化。 姜澄可不会告诉鬼母,如今她的两股意念,已经被他一个入炉,一个入鼎,上下相合拴了起来。 鬼母在法坛空间中的意念,已经被姜澄用大罗三清天的道韵牢牢捆住,和化身意念已经失去了所有联系。 此刻她外界的分身意念,只能感知到自己降临到姜澄识海中的意念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无法察觉任何动向。 愤怒之下的虚空鬼母催动南冥阴火携带她的意念攻向忘川河下,只要突破这癸水的封锁,自己肯定还能找到那个小贼。 她留下的信徒道标虽然没了,但地标方位已经被她牢牢记住,只要冲破癸水,区区一个人族小子,绝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如惊涛骇浪,又好似骤雨疾风,虚空鬼母的意念控制着南冥阴火,持续不断地朝忘川河的癸水冲去。 只是不知道这人族小子到底得到谁的帮助,不论自己使出哪种手段,将神念冲击增加到极限,对方就是好似浪中礁石一般屹立不动。 当初好不容易选中这么一个神念至纯的信徒,只可惜这具肉身太过孱弱,投入其识海中的意念种子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把这来之不易的神种给弄坏了。 也正是如此,才莫名其妙的着了道,现在居然无法感应这意念种子的存在了。 到底是谁?又能封禁我的意念种子,还能从容应对我的神念冲击! 虚空鬼母的分身把大荒所有的先天尊神都想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符合的,可这上面传来的神念波动,又和慈尊的气息完全不同,这让虚空鬼母不禁诧异起来,难道大荒界又莫名多出一位先天尊神了? 此刻冰桥上面,酆都大帝的法相在赤帝的主持下,已经把忘川河下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南冥阴火,连同其中携带的污秽之毒,化为一片暗红血湖。 姜澄站在冰桥上,看着下方的血色逐渐浓稠如粥,心中略微定神,朝四周上方的五雷将班稽首,开口念道: “清浊初分,天地既判,便有雷霆。轻清之炁为天,重浊之炁为地。天为阳,地为阴,雷为阳,霆为阴。五雷者,金木水火土,在人心肝脾肺肾。五炁相激剥,便有五雷。” 略微一顿,复又念道: “北风飘飘至,西云郁郁来,南丹凤翱翔,东火龙徘徊。真人捧信檄,召汝作云雷。速赴雷坛下,救拔於苦荄。急急如律令。” 雷霆声中聚云成雨,滂沱大雨倾盆直下,落入下方的血湖之中。 水火祭炼终于成形,这艰难无比的封炉运炼算是成了! 至此姜澄这鼎炉终于成就一个闭环,在天、在虚空、在法坛空间是为鼎,在地、在太极、在忘川河畔是为炉。 鼎炉相合,水火祭炼,就在封炉成就的那一刹那,源源不断的灵气自姜澄体内化出。 炼精化气终于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往后姜澄只需要维持这火候不断,让虚空鬼母的两个意念相互制衡拔河,他便可从容产药,封炉运炼。 法坛空间中,虚空鬼母的意念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小贼!你好大的胆色!我且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承受这份因果!” 话音落下,这股意念突然就此沉寂下去,再无动静。只是其中散发出来的混乱气息却不减半分,更胜往昔。 姜澄的魂魄元神在法坛空间内缓缓现身,他看了这团犹如虚空深渊中探出来的意念半晌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法坛空间里退了出去。 忘川河畔,冰桥之上,五雷将班行云布雨完毕后,已经渐渐消散,姜澄则是看着波涛汹涌的湖面沉默不语。 这次侥幸成功,一个是趁其不备,二是靠了赤帝主持的酆都大帝法相,现在鬼母的意念已经化为这无尽血湖,而他则通过这血湖为锚点,把法坛空间牢牢地和大荒界绑定到了一起。 此后只需继续感悟这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持续的封炉入药,他这炼精化气就终有圆满的一天。 三首人桑清阳站在忘川河岸边,迟疑不定地看着冰桥上的姜澄,犹豫的神情颇为罕见。 “行者大人,此间事情已经完毕,我们还是继续出发吧!” 姜澄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仅仅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对桑清阳展颜微笑。 “好,那就走吧!” “老大说得对,……” 除此之外,三首人似乎沉寂了许多,两人继续出发后好久,他的三个脑袋都一言不发。 姜澄也懒得多言,此刻他体内的精气循环不息,流转不停,他正用这精气疏通体内各处经络,扩充气海。 就这么前行了两个时辰后,三首人终于出声了: “我感觉到了,杂碎就在前面,他停下来了!” “老大说得对,他停下来了!” 第三十四章 酆都地狱 无间血湖 (下) 第112章 酆都地狱 无间血湖 (下) 忘川河畔,一根直径一里多粗的土柱下方,三身人姚昌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前方。 灵山的大巫医巫抵,此刻正站在散发出妖异红色的忘川河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巫抵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他头上戴了个不知什么鸟羽毛编织的帽子,一身衣服也是用各种兽皮之类的拼凑而成,又被染得五颜六色,看起来颇为搞笑。 三身人姚昌的三个身子在不停的转动,在原地踩出一个圆圈,带着他的脑袋像个陀螺似的旋转,这是他心情极为紧张的表现。 “果然是浓烈无比的污秽之毒!混合了癸水之后,这污秽之毒已经发生了变异。” 巫抵尖锐的声音传入姚昌的耳中,他不禁问道: “敢问巫医大人,那这丹药……” 巫抵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水面开口: “如果只是污秽之毒加癸水也就罢了,可最为奇妙的是,明明这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毒,包含浓烈死气最重的癸水,其中却又含有一丝生生不息的活气。” “这一丝丝的活气,应该就是那位所谓的慈尊法相所演化的了。污秽剧毒加癸水,正好以毒攻毒,驱除刑天身上的诅咒,而这一丝活气又可补充他体内生气的不足。” 巫抵拍手笑道: “用来入药,当真是最好不过!” 姚昌看着一脸兴奋之色的巫抵,不由得问道: “那巫医大人,这药引之事怎么办呢?” 听到姚昌的问题,巫抵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尽去。 “哼,人族简直不可理喻!区区几个魂魄而已,居然还要大动干戈,待我回到灵山,一定禀告长老,从此以后人族休想从灵山获得不死之药。” 哪知道姚昌听完巫抵的回答后,脸上却多了几分愁容。 灵山的不死之药,乃是大荒有名的圣物,在昊天创世之始,就由灵山十巫保管,用来赏赐有功之臣。 不过自有人族以来,他还从未听说灵山给予过人族不死之药的传闻。既然以前都没有过,这巫抵所谓的威胁就只不过是空口白牙而已,没有任何作用。 到底人族和天神与这巫医达成了什么协议呢?竟然让超然世外的灵山巫医都束手束脚,看来这药引之事难办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姚昌的心思,巫抵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先取了这癸水,然后你和我回灵山,我自去找长老领取人族的魂魄与你入药。我答应你的事你只管放心,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你也别忘了就好!” 姚昌大喜过望,连忙口中喊道: “巫医大人放心,只要这药能成,这事就包在三身人一族的身上了,必然不会让巫医大人失望。” “那就好!”巫抵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硕大的葫芦扔进了忘川河中,那葫芦入水之后就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巫抵再次招手,葫芦从河里飞了出来,落入他的手中。 看着那个翠绿色的葫芦,姚昌的脸上现出一抹羡慕的神色,这乃是天下间至阴至寒的癸水,一滴千钧重,一般的储物法宝根本无法将其收纳。 可这葫芦却轻松至极地将癸水收入其中,又想到了巫抵身上其它陈出不穷的法宝,姚昌心底暗自叹气: “昊天何其不公!若是我族有这灵山万分之一的家当,何至于千年时间亿万里辛苦奔波,都还不能让刑天大人恢复人身!” “杂碎!拿命来!” 远处一声断喝打断了姚昌的沉思,他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追了自己数万里的桑清阳,正迈开大步朝自己冲来。 在桑清阳身后不远处,一个人族少年也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 姚昌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头朝巫抵说道: “巫医大人,这就是那个坏你好事的那个人族小子,他果然跟羲和的走狗在一起!” “很好,你很不错!”巫抵朝姚昌点了点头:“你去吧!记得去灵山找我!” 姚昌朝远处的姜澄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他的三个身子就飞快地旋转起来,带着他斗大的脑袋朝天空飞去。 三首人桑清阳一边追了上去,一边大声吼道: “杂碎,你别想跑了!” “老大说得对,你别想跑了!” 只是瞬间工夫,两人就消失在了重重土柱之后。 “小子,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巫抵拦在姜澄前方,一脸阴森的盯着后者: “你们人族的始祖神不在,其他天神也不在,正好算一算咱们之间的账!” 姜澄也点了点头,非常认同的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既然此处没有其它人,正好和巫医大人算一算这屠戮人族魂魄的账目!” “哼!大荒的魂魄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人族自己说了算了?”巫抵尖锐的笑声传了开来: “倒是你竟敢出手袭击巫医,全大荒你是头一个!你这是在挑衅昊天的权威!” “出来吧!炎鬼!吞噬他的肉体,把他的灵魂给我带来!” “哇呀呀呀!”一个极其古怪的叫声,从土柱上方传来。 姜澄早在之前就已经联结法坛空间,把神念展开到百里方圆,要不是这土柱林中古怪,神念在百里后感应就非常模糊的话,他甚至想要展开到极限。 也正是知道这里有古怪,所以姜澄的神念连天空上方都没放过,他敢确定在巫抵没有出声之前,土柱上方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这声音发出来的同时,他的神念也就感知到了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更像是一个鬼。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他的身躯更像是一只猴子,全身长满了黑色的浓厚绒毛,可就这样一副野兽般的身子上,却长了一个人族的头颅。 这头颅倒是和正常人没啥区别,只不过也是黑色的。伴随着这人胸腹间的起伏,他的口鼻之中时不时喷出赤红色的火焰,好似他肚子里有火在燃烧一般。 “昆仑炎鬼厌火人!”姜澄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与人族有莫大恩怨的类人族。 相传人族最初诞生的时候,是无法独自生火的。人族想要生火做饭或者取暖照明,就必须和昆仑山下的厌火人祈祷,由他们赐下火种后,方能引火。 厌火人收取人族的信念香火,人族从厌火人那里获得火焰。对于厌火人来说,信念香火不是说可有可无,但也不是非人族不可。 但对于人族来说,没有火焰就没有熟食,就无法抵抗寒冬,就无法驱散黑暗和野兽。 所以人族和厌火人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平等过。 求人不如求己,直到燧皇披荆斩棘,只身入昆仑,在火源之地取得火种之后,这个局面才被改变。 厌火人突然发现人族不再和他们祈愿就能获得火源之后,就对人族充满了恶意。 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被人族供起来,高高在上的日子,突然发现人族不需要他们之后,心态就崩了。 “卑鄙的小偷!无耻的盗火者!”厌火人口中喷吐着火焰,朝姜澄飞扑过来。 姜澄一脸坦然的迎了上去,口中不疾不徐地说道: “正要试一试血湖地狱的功能,刚好用你来做个小白鼠!” 第三十五章 考召大法 黑律灵书 (上) 第113章 考召大法 黑律灵书 (上) 溟泠大将,四臂三头。左辅披发,头戴骷髅。颜如蓝靛,总领兵头。前后排列,似水如流。九狱诸吏,各执戈矛。呼吸云雨,鬼哭神愁。考召邪原,不得停留。酆都符命,急速擒收。吾今用法,要见踪由。行符召将,犒赏先酬。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 赤帝舍却肉身法体,以元神魂魄之状态执掌酆都大帝法相铸就罗酆山后,姜澄又多了一个召请的门路。 那就是酆都考召大法! 姜澄也不知道赤帝如今把真实的罗酆山演化了几分,不过也不要紧,用来抓一个炎鬼,已经足够了! 咒语声刚一落下,四周虚空中就出现重重身影。姜澄举目望去,只见西台御史、检法行刑、提点通访大使戴远的法相身穿金甲,肩披皂袍,手执长枪,头戴兜鉴,脚穿绿靴出现在正前方。 在他身后,酆都使者九丑大魔王韩仪;酆都兵头大将军,受左禁神咤司杀君焦仲卿;酆都兵头大将军,受右禁神咤司杀君曾元善;酆都不动尊神宋友卿,酆都朗灵馘魔大神关羽等神将的法相也陆续现身。 看着这一众现身的大佬,姜澄有点蒙登,因为不知道如今酆都府内演化出了多少法相,所以他用的是不具名的敕咒。 这个敕咒召请的范围极其广泛,按理说只要是在酆都大帝管辖之下的鬼神,他都可以召请,就看对方愿不愿意以及他的道行够不够而已。 只是姜澄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今他联结了法坛空间,其中的功德之力虽然所剩无几,但那是相对虚空鬼母的意念而言,暂时提升姜澄的境界却是足够了。 而且又是在法坛空间内大罗三清天的道韵影响之下,加上姜澄身处罗酆山附近,这等于是在自家司令部门口喊救命,实属灵得不能再灵了。 还没等姜澄回过神来,就见赤面长髯,头戴皂巾,手执长刀,脚踩绿靴的酆都朗灵馘魔大神关羽法相上前半步,长刀一挥,这个昆仑炎鬼厌火人就被劈飞了出去。 只是这个家伙虽然全身不着寸缕,一身毛发却无比诡异,虽然飞出去老远,竟然没被劈成两半。 “啊!狡诈的小偷!无耻的人族!” 尖叫声中带着痛楚,看来酆都朗灵馘魔大神关羽这一刀,让这个有着人族欲染劫强者实力的厌火人非常不好受。 姜澄目前在忘川谷见到的三个类人族,他们散发出的神力气息,都是介乎在人族欲染二三劫左右的层次。 但忘川谷上方有万里之厚的地脉煞气,除非是成神强者,或者像姜澄这样传送下来的,否则绝无可能到达此地。 也就是说这三个类人族,要么隐藏了实力,要么他们已经发现了一处人族还没发现的通道,可以安全地通过这地脉煞气层。 两种可能都有,但姜澄不敢掉以轻心,他目前的境界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越快搞定这两个家伙越好,以免生变! 巫抵此时身上又是一层绿光直冒,气定神闲地看着姜澄,对他周围密密麻麻的神兵鬼将视若无睹的模样。 至于炎鬼厌火人虽然没被劈成两半,但酆都朗灵馘魔大神关羽的大刀岂是好受的,这一刀直接将他掀飞了到了百丈之外,他嘴里叫骂着卑鄙无耻之类的,却是不敢靠过来了。 没有理会两人的神情,姜澄右手掐剑诀,左手扣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玺符,再次开口念到: 风神急至,地神急离,冤魂急捉,疾速通报,言语疾疾。吾奉酆都大帝勑。 酆都神,酆都神,速降临。金槌乱舞,铁杖交横。酆都将吏,疾速降临。速到坛前,聚坛现形。随吾符去,与捉重缚,与枷重刑。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 话音落下,四周法相中走出两位神将来,正是酆都内坛八将中的捉鬼将韦锡和枷鬼将刘锄。 只见韦锡黄巾青面,皂帔赤发,银甲金带。左手执金索,右手执剑,八踏鞋。有金睛猛兽,如狮子口吐猛火,即走犬史。 刘锄则是黄巾鬼面,皂袍银甲,金带赤发,脚穿麻鞋手执剑。手架金雕红毛,金睛爪觜,即飞鹰史。 此时姜澄的右手也把符箓的最后一笔堪堪画完,他左手抬起道经师宝印往符箓上轻轻一盖,这道符箓就化为清气,一分为二朝炎鬼厌火人和巫抵飞去。 韦锡神将大踏步走向巫抵,他脚旁的走犬吏猛地扑出,张开大嘴就朝巫抵咬去。 巫抵哈哈大笑,任由走犬吏咬在他的腿上,他却毫不在意,扬眉朝姜澄大笑: “好小子!你这是第二次公然袭击灵山巫医!你可真是无知无畏!” 说完后,巫抵抬头看了看厌火人,只见刘锄神将肩膀上的飞鹰吏已经快如闪电般的飞了出去,抓住厌火人的肩膀,而厌火人嘴里喷出的火焰却对那红毛大雕毫无作用。 “昆仑炎鬼都是废物!”巫抵暗骂了一句,又大声说道: “火顗德利,你这个白痴!连个扁毛畜生都对付不了吗?” 厌火人对巫抵的嘲讽充耳不闻,反而拖着飞鹰吏想跳向远处,因为刘锄神将已经手持宝剑冲他过来了,宠物就这么厉害了,更何况主人? 火顗德利瞥了一眼半空中无数的神将法相,心里对巫抵破口大骂,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信了灵山巫医的鬼话,什么就是一个人族的小子而已。 这他么是一个人吗?这半空中层层叠叠到数不清的法相,恐怕是有上千之数了吧?这也叫一个人? “以后我再信灵山巫医的鬼话,我就不姓火!”火顗德利手脚并用的奋力逃向远处,心中暗暗发誓。 眼看厌火人不理他,而那个黄巾青面的恶鬼已经手拿金索向自己走来,巫抵不由得尖叫道: “我是昊天的使者,大荒五方天帝承认的灵巫,灵山的大巫医,你这小子敢袭击巫医,是要被五方天帝和昊天降罪的!这个罪责连女娲都救不了你!” 嘴上一边尖叫,巫抵一边挥手扬出一片片的绿色树叶,这些树叶飞向天空后,就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只是没等这些树叶飞远,就被半空中的鬼将神兵或搭弓射箭,或投掷飞镖之类的手段给尽数拦了下来。 巫抵心里顿时惊慌起来,灵山巫医永生不死,只要他们在大荒界内,就不惧任何形式的攻击,但代价就是他们并未有任何攻击别人的手段。 “我是灵山的巫医!你不能抓我!”在巫抵的反抗声中,韦锡神将已经把金索套在了巫抵的脖子上。 走犬吏虽然咬不开他体表的绿光,却也能抓住巫抵的一条腿,它和韦锡神将一起,把巫抵拖着走向忘川河边。 与此同时,刘锄神将和飞鹰吏也已经把厌火人抓了回来。 “就烦请两位来当这血湖地狱的头两位客人吧!”姜澄朝两位酆都神将稽首拜谢,同时对巫抵和火顗德利大声说道: “我为人族扫除六天浊气,就由两位伊始,请两位入这血湖地狱,万劫受殃,永无出期,敕文符诰,永不经被。” “不!……” “你会后悔的!” 在巫抵和火顗德利的惊叫声中,酆都内坛的两位神将一齐出手,把他们投进了血湖之中。 散发着妖艳血色的湖水,迅速将两人吞没,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荡起来。 “得有一位修黑律灵书的狱卒看守才行啊……”姜澄一脸平静的思量着,这酆都考召大法的黑律太过严苛,他自己肯定是没法精通修炼的,找谁呢? 黑律之法稍有不慎就把自己弄得灰飞烟灭,但要是能严守戒律,修为进境之快却无能出其右者! 高风险也是高回报!姜澄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人的身影来! 第三十六章 考召大法 黑律灵书 (下) 第114章 考召大法 黑律灵书 (下) 姜澄想到的人,自然就是他的六师姐谷子娥,这位六师姐十九岁进入赤火灵宫,但直到八十六岁才开始正式修行。 她用了六十七年的时间参研火祝仪式,然后从凡人之躯到成为欲染二劫的强者只用了短短四年,被大火正吴回称赞为南荒三百年来第一人。 而且这欲染二劫的境界还不是这位六师姐力有不逮,反而是因为欲染劫难不敢引动所致。 别人的欲染分身都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噬本体,平素里都是千万般小心应对。 只有姜澄的这位六师姐,两个欲染分身在她面前犹如两个唯唯诺诺的奴仆,被她呼来喝去都毫无脾气。 以六师姐谷子娥的心性,修炼酆都考召大法当真是最恰当不过的选择。可惜姜澄自从被羲皇遮掩天机更换身份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师父等人,此事只能后面再议了。 通过肩膀上的绿叶感应了一下三首人桑清阳的方位,也不知道是此处地形古怪还是别的缘故,姜澄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若有如无的气息。 正好这气息所在的方位是姜澄离开的方向,他便直接沿着忘川河边赶了过去。 未知的危险太多,姜澄只敢用神行符赶路,把法坛空间作为最后的底牌自保,因此前进速度并不算多快。 就这么一路沿河前行了七八个时辰,忘川河中还是一片妖异的红色,虚空鬼母的分身意念势头不减,一直在驾驭南冥阴火冲击忘川河下方。 幸好这忘川河足够大,而且在赤帝主持的酆都大帝法相常驻罗酆山的情况下,虚空鬼母的分身意念已经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了。 现在的情况往好了说,应该是虚空鬼母正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赤帝铸造血湖地狱。 只要姜澄稳住法坛空间,准确说是稳住法坛空间内的虚空鬼母意念,无论这边虚空鬼母的分身再如何使力,也打不翻这个姜澄搭好的架子。 现在的状况就好比一把秤杆,提着秤杆的是三清天、是虚空鬼母被困在法坛空间内的意念。 被放在秤盘上的,则是血湖地狱里虚空鬼母的分身意念。姜澄不用去担心这秤盘里的东西能不能提得动,反正是虚空鬼母在自己提自己。 他如今就好比这秤砣和秤杆上定盘的星,只要根据秤盘里的重量来调节秤杆的长度和秤砣就可以。 等时候到了,这秤杆秤盘,甚至可以称量一下更大的东西也说不定!这底气,是姜澄搭建的鼎炉给的。 只不过这鼎炉实在太过于庞大了,平常人修炼一次封炉运炼不过是个几天工夫。但姜澄这封炉运炼一次,连他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他不禁心中暗自感叹,也不知道这炼精化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步子迈得实在是太大了点。 姜澄就这么一路修行前行,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后,他终于飞出了这片古怪的土柱迷宫。 到这里后忘川河也终于恢复了暗黄色,其实这也只是四周昏黄色的土精微粒映衬出来的颜色而已,至于忘川河中的水到底是什么颜色,姜澄也不清楚。 这十多天来,三首人桑清阳的气息总是若有如无的吊在前方,不论姜澄如何提起速度,总是和对方隔着一段距离追不上去。 中间有一天姜澄甚至干脆停了下来,没承想对方的气息竟然也停了下来。到这里姜澄如何还不明白,三首人桑清阳和三身人姚昌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了。 本来姜澄是无意参与羲和门生与刑天故吏之间的恩怨,但如今情况已经不同,第一是这刑天故吏三身人所谓的炼药,竟然要用人族的魂魄。 按照大荒以往的惯例,这人族的魂魄似乎确实是归灵山的巫医们来管,但姜澄如今既然已经把酆都府都建起来了,自家的事就没人让外人继续插手的道理。 第二是姜澄有意交好这三首人桑清阳,毕竟对方的背后可是有一座天大的靠山,为了道门大兴也好、为了对抗烛九阴也罢,姜澄都必须和三首人背后的那几位打交道。 “这一次,我只能站在三首人这边了!刑天故吏……刑天……”姜澄站在一个土坡上,停下心中的思绪往前方仔细打量。 他身后是一座座高耸矗立,一眼望不到头的土柱,前方则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土原,忘川河到这里以后,突然向北转了个弯,直直的朝北边延伸而去。 到了这里,三首人桑清阳的气息终于出现了变化,在姜澄的感应之中,桑清阳所在的方位…… 往前飞出十多里后,姜澄在河边停了下来,朝河中央看去。如果他感应没错的话,桑清阳的气息似乎就在河中心。 “哎嗨咿嗨哟……” 河中心极远处传来了吼叫声,忘川河水撞击发出的轰鸣雷声,竟然盖不住这个浑厚的号子。 姜澄极目远眺,可惜这忘川谷内毕竟没有日光,到处是一片昏黄的景象,视线在二三十里外就一片模糊,啥也看不见了。 通过肩膀上的扶桑叶片,姜澄大致估算了一下,桑清阳与自己的距离最少也在百里以上,也不知道和发出声音的这人有没有关系。 对方来路不明,姜澄也不想冒然展开神识查探,以免打草惊蛇。他干脆在河边稳稳站定,听着这越来越近的号子声,心中猜测对方的来路。 忘川河乃是由癸水和甘露法雨混合而成,即使姜澄联结法坛空间,他也不敢随意跨到河面上去。 这河水激荡碰撞产生的气旋都高达上千丈,可想而知在这河面上行走,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可听着这喊号子的人,语气中尽是自然随意的姿态,如在闲庭漫步中随口而歌,听不出任何紧迫之意。 “若对方真是先天尊神级别的人物,恐怕早已经发现我了,我此时若是离开,反而显得突兀。” 姜澄心中暗自思索了一番,如果对方真是先天尊神那逃也没用,如果不是的话,自己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再说听这号子声,也不像是昆仑炎鬼厌火人能喊出来的腔调。在南荒,人族唯一要担心的类人族便是厌火人,其它种族都不至于上来就对人族喊打喊杀。 “哦,不对,以后还要加上一个刑天故吏三身人……”姜澄刚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就看到河面上出现了一叶扁舟。 准确说是一个简单的竹筏,竹筏上有三人,前后两人手里都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这两人挥动手里的竹竿在河面上轻轻点过,竹筏就朝姜澄快速划来。 竹筏中间那人作双手叉腰仰头状,号子声应该就是从他口中传来的。 姜澄看到三人的时候,他们距离岸边还有十多里,可才眨眼的工夫,这竹筏就离岸边不到半里。 “哦!是听沃和农皇的后人!”竹筏中间那人停下了吆喝声,远远地和姜澄大声打招呼: “既然是听沃的后人,那就是贯胸人的朋友,愿赤水洗去你身上的污垢!” 这时竹筏已经靠到了岸边,姜澄也看清了三人的模样,三人都是一身短打穿着,赤裸着上半身。 他们的胸口正中有一个碗大的洞,这洞贯穿前胸后背,里面全是淡红色的半透明液体,这正是赤水嫡神贯胸人的标志。 “愿赤水神与你们同在!”姜澄心里松了一口气,和三个贯胸人打了个招呼。 “不知三位是来此有何贵干?” 竹筏中间的贯胸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澄说道: “啊,我们来这找一个叫姜澄的人!” 第三十七章 赤水河畔 听沃故居 (上) 第115章 赤水河畔 听沃故居 (上) 还在季厘城大医令家中养伤时,姜澄就收到过田神叔均给自己的来信,信中提及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赤水的问题。 赤水发源于大荒界西北的稷泽,这条大河在大荒界由北向南蜿蜒曲折百万里后,最终在泛天山脚下注入南海。 地母尊神为了隔绝天虞十四山的地脉之气,从西起赤水,东到皮母地丘隔绝出了七万多里长的地裂谷,形成了今天的忘川河。 这还导致了赤水东岸出现了一个一千五百里长的大决口,无量的河水从这缺口倾泻而下,直接让三千里外的南海水倒灌了回来。 这也是南海之主不延胡余非常痛快就答应相助人族的原因之一,南海之水连忘川,等于是南海的权限沿着赤水往北推进了三千里。 有得必有失,南海这三千里的权限,是赤水失去的三千里。赤水水神已经不出世很久,只有赤水水神之女听沃在大荒行走。 可这听沃自从和农皇结为夫妻之后,就一直跟随农皇行走在山林田野间,带领人族耕种播种五谷杂粮,几乎很少过问赤水之事。 所以自从这赤水决口以来,一直都是赤水嫡神贯胸人为此事奔波。当时姜澄给叔均回信,让他不必去管赤水河之事,自有祝融和赤帝雨师去处理此事。 想不到如今贯胸人竟然直接来到了忘川河,还指名道姓来找自己,这让姜澄极为疑惑。 他眼前的这三个贯胸人,身上也是散发出人族欲染二三劫强者的神力波动,姜澄不相信居然有如此巧合,所以他还是谨慎的开口问道: “请问三位找这个姜澄是……” “我叫赤诏用,这是我的两个兄弟,赤诏里和赤诏余。”那个竹筏中间的贯胸人打断了姜澄的话语,开口说道: “赤水决口,长老们为此争论不休,虽然这地裂谷是地母尊神和南冥教的那位争斗所致,但这忘川河的形成却是那位慈尊的祭师姜澄所为。” “他既然姓姜,那就是听沃的后裔血脉。因此有长老提出,你们人族的第一代火神祝融乃是听沃的后人,如今南荒的赤帝一脉也与听沃有血缘关系。” “既然如此,此事就请赤帝和当今的火神祝融还有姜澄三人,一起到赤水城,和长老会共同协商此事。” “我们到了季厘城,才听说这位姜澄祭师已经下到了忘川河下,所以这才追了下来。” 赤诏用说到这里后,就不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姜澄,一言不发。 姜澄已经从三人的眼神之中隐隐明白,他们或许认定自己就是姜澄本人了,毕竟活人出现在忘川河已经极其不寻常了,更何况还是孤身一人。 这忘川河中的癸水至阴至寒,寻常人避之不及,除了那个传说中慈尊的祭师之外,恐怕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出现。 可姜澄还清晰地记得,羲皇和他说过,决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可能会引来不可预测的巨大危机。 羲皇已经用先天卦术帮姜澄遮掩了原本的气息,只要他自己不主动开口,这世间能认出他的人寥寥无几。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三个贯胸人,很大的概率是认不出他来的。但自己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让这三个人相信呢? 哦,有了! 姜澄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和三个贯胸人说道: “原来三位是要找姜道长,我离开酆都府的时候,姜道长还在那里。不过如今的酆都府模样大变,形成了一座山脉。” “我因修为低下,不能在那里逗留,所以就被单独送了出来,如今正要往赤水而去,想法从那里上去回到地面。” “我在路上遇到了三首人桑清阳行者,就与他一路同行。他后来去追杀三身人姚昌去了,离开之前,他把这扶桑叶给了我一片,说是让我凭这个感应他的位置。” “我这些天就凭这扶桑叶的感应,一直在寻找桑清阳行者大人。刚才我感应到了他似乎在忘川河中,可惜我无法进入这河里,所以才在此张望,不承想见到了三位。” “敢问三位过来的时候,是否遇到了桑清阳行者?” 三个贯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赤诏用开口说话: “请问你是?” “哦,忘了介绍,我是青华教弟子,姜子澄!” 看着姜澄双手抱拳似的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赤诏用楞道: “你也姓姜?还是叫姜子澄?” “不错。”姜澄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那也是听沃的后裔,按照人族的说法,我们算是你后家的人。” 赤诏用的话语中虽然还带着疑惑,但已经亲切了不少。他和另外两个兄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摇了摇头,便和姜澄说道: “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说的三首人,另外这河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上面行动自如的。” “据我所知,三首人修炼的金乌纯阳功至刚至阳,和这癸水正好相克,他应该不会跑到这河里找不自在。” 赤诏用说到这里,又给姜澄指了一个方向,和他说道: “另外你想要回到地面上,不必去到赤水了,从这里过去大概两千里不到,忘川河在那里又掉头向南,在那里北面的崖壁上,有一条五十里左右深,宽近十里的裂缝直通地面。” “我们就是从那里下来的,不过这条裂缝中因为没有强烈的地脉煞气,所以各种兽类聚集其中,你千万要小心。” “这些兽类的实力最高的估计有你们人族欲染三劫强者的水平,如果你觉着难以应付,也可以一路向西,再走一万五千里左右,就到忘川河的西边尽头了。” “只不过如今那上方地脉煞气虽然稀薄,可忘川河上面两万里的高处,海量的赤水汇聚在那里,已经形成了一条悬河,被地脉煞气托在半空。” “随着河水越来越多,这条悬河的厚度已经达到了三百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如果不赶紧解决赤水决口的问题,这条悬河逐渐增加的重量,终将会使它逐渐下沉。” “当地脉煞气被河水压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引起地火翻涌。到时候大地震动,地母尊神之前的心血,可能要功亏一篑。” “那时候你们人族想要破山伐庙,解决天虞十四山系的山神,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赤诏用说完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的珠子抛向姜澄,然后带着他的两个兄弟掉头离开,瞬间就离开岸边数十丈,只有他的话语压过轰鸣的雷声,远远传来: “这是避水珠,可以让你穿过上方的悬河,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吧!我们还要去酆都府见姜道长,就先告辞了。” 今天东华帝君圣诞,做祝寿法会,延迟了,不好意思。 第三十八章 赤水河畔 听沃故居 (下) 第116章 赤水河畔 听沃故居 (下) 忘川谷南北宽一千五百里,东西长七万四千里。在这样的一个基础上,如果从全局来看的话,一道深五十里,宽十里的裂缝可以说丝毫不起眼。 可当真正站在它的面前时,姜澄所感受到的就完全是两回事了。一道十里宽的裂隙,可以说是一条巨大的峡谷了,只不过这是一条上下垂直的峡谷而已。 忘川谷中浓郁的土精微粒,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被隔绝在峡谷之外。忘川谷中本来就昏暗的光线,在照进峡谷不到百十丈后,就被里面的幽暗完全吞噬。 站在这条好似无路之人用巨斧凿出的峡谷面前,姜澄沉吟许久后,还是打算转身离去。 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说从这里往上三万里才到地面,其中不知多少兽精鬼怪,姜澄若是不链接法坛空间,才是成神五难第一难玄微境的水准。 用神行符赶路,即使日夜兼程也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到达地面。这还要路程不要太过于曲折艰难才行,毕竟向上攀爬不比得沿着路面飞行。 他每天只有一个时辰能连接法坛空间,可不敢保证这一个月的时间都能从容应对危险。 从这里赶往忘川河的尽头,不过是多走一万五千里,加上贯胸人给的避水珠,他通过地脉煞气上方的赤水悬河就变得极其容易。 想到这里,姜澄当即沿着石壁,一路向西。 之前他赶路都是模糊感应着三首人桑清阳的方向前行,可遇到贯胸人后,姜澄就不再理会桑清阳的方位,来到了这裂隙下方。 他都做好了无法和桑清阳联系的打算,哪知道一路下来,扶桑叶上还是模糊的传来了桑清阳的气息。 最为诡异的是,这股气息还是在姜澄的前方! 察觉不对后,他曾尝试着把肩膀上的扶桑叶取下来,哪知道这玩意看似粘在衣服上,其实却和衣服隔着薄薄的一层。 甚至联结上法坛空间,用了诸多办法后,姜澄都没能把这片叶子取下来。 既然如此,他就不再理会这古怪的模糊感应,干脆沿着石壁,用神行符赶路。 不过自从知道这裂隙的存在,而且其中还有实力强大的兽族后,姜澄就谨慎了许多,他把持叉小鬼派到了前方探路,马面则留在他周围暗自警戒。 自穿越以来,姜澄召唤出的鬼神,现在只有持叉小鬼和马面留在他的身边。 经坛土地在和虚空鬼母以及烛九阴的多次交锋中,来回溃散了几次,搞得姜澄都有点不想再召请了。 而赏善罚恶巡游使则被姜澄给留在了酆都府,这位巡游使本来就是酆都泰煞谅事宫的巡游使,正好可以帮助二师兄金子甫处理酆都府诸多事务。 赤帝主掌酆都大帝法相后,罗酆山已经形成,光看其范围,如今人族八千万鬼魂所居住的地方都已经被罗酆山覆盖。 巡游使留在那里,一来可以帮助赤帝和金子甫等人,二来也可以充当姜澄与酆都府沟通的媒介。 持叉小鬼被姜澄留在身边,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小鬼乃是超度原主魂魄后演化出来的,姜澄始终觉得有些玄奥在其中。 而马面被姜澄留在身边最大的原因,是这家伙的马胃能当超级储物袋使用,而且还能拘役魂魄。 若不是持叉小鬼和马面特殊的话,姜澄甚至想把这两位也留在忘川谷,毕竟这里才是最适合他们呆的地方。 在演化出法坛空间的三清天后,姜澄已经逐渐摸清了召请的一些规则。 最开始的时候,超度魂魄产生的功德之力,可以随机召请法坛空间中,那些悬挂画像上的鬼吏曹使。 当这些功德之力达到一定积累的时候,才能召请出经坛土地。 原本姜澄以为只要他把功德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像召请经坛土地一样,把更高级别的神仙也召请出来。 后来他借助法坛空间的力量,还有季厘城汇聚的无量功德,召请出太乙救苦天尊法相后才明白,召请高等级的神灵法相,不仅需要无量的功德,还需要足够的境界才行。 就像这次召请酆都大帝法相常驻酆都府,若是没有赤松子的帮助,姜澄一人是绝对不成的。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等级越高的神灵法相其中包含的道韵神性越多,而等级越低的神灵法相则人性部分更多一些。 当然太低也不行,比如持叉小鬼这种等级最低的鬼吏,反而越发地愚蠢痴呆。马面就比他好上不少,到赏善罚恶巡察使就已经比正常人好上许多。 直到经坛土地福德正神,则是颇有看遍人间烟火,由繁归简而悟大道,久经尘世后透露出些许仙家气象的韵味来。 打个比方的话,持叉小鬼是个幼儿,马面就是少年,赏善罚恶使是成年人,而经坛土地则是饱经沧桑的耄耋老者。 到这里为止,姜澄都能和他们沟通交流,可再往上的神灵法相,一举一动都已经脱离了凡俗境界,自有道法意蕴包含其中,姜澄已经无法与之用言语交流。 后面召请出来的太乙救苦天尊法相和酆都大帝法相,姜澄都只能用宝诰传达内心所想,至于法相如何施为,他却不能干涉。 除非像赤帝那样,以强横的神力舍却肉身法相,用自身神魂与酆都大帝法相相融,才有主掌法相的可能。 可这样的话,就等于舍却了自我肉体,只保留神魂,而且此后所有言行都将受法相特性影响,不再有‘我’的概念,这也是姜澄佩服赤帝的原因。 倒是用五雷法召请的五雷将班,姜澄用咒语律令还能指挥一二,待他日后修炼境界上去了,或许还能更加如意一些。 所以自从演化出三清天,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后,姜澄就不再随意召请神灵法相了。 他现在惹下的对头,已经是大荒界一顶一的大佬。等级低的神灵法相,召请出来也没用,还不如踏踏实实地修炼自身境界。 如果遇到危险时,就借助法坛空间,以神魂长生真人的境界来召请,这比平时召请出来的不知要管用多少。 只是千万不能让这些大佬窥探出自己的虚实来,现在包括羲皇、颉皇和赤帝以及祝融等人,都一直认为姜澄的召请乃是类似于大荒的请神术一样。 主要是太乙救苦天尊法相出来的时候场面过于宏大,仅仅只是一具分身法相,就能力压虚空鬼母的分身意念,把恶焰滔天的南冥阴火生生打落。 这浩荡的声势在大荒界任谁看了,都认定这乃是一位强大的先天尊神。先天尊神境界,即使是生死仇人之间,也自有一番气度考量。 他们考虑的已经不是一时一地之得失,虚空鬼母在大荒界西北建立鬼国,足足谋划了数万年之久,这才让昆仑山的诸多天神默认了卧榻之侧的鬼国存在。 如今才三千年过去,鬼母又在南荒成立不死之国,这已经让大荒界的无数神灵感到不安。 这个时候慈尊的横空出世,反而让包括虚空鬼母在内的诸多创世神和先天尊神都踌躇犹豫起来。 所以姜澄这个表面上的慈尊首席祭师,在各方的诸多考虑下,就被他把这虎皮大旗给扯了起来。 要不是他自己作死,以微弱修为去开口阐述《道德经》这等涉及天地大道根本的经书,那姜澄就是以本来面目在大荒行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毕竟在虚空鬼母和烛九阴看来,姜澄只不过一枚棋子而已,他们只会正视棋手,那种摔棋子掀棋盘的行为其实已经是认输的表现了。 你摔了棋子掀了棋盘,对下棋的对手来讲毫无意义,棋子棋盘多了去了,没了这盘棋,重新再下就是了。 所以姜澄和虚空鬼母还有烛九阴的数次对峙,在他们看来,都是慈尊借姜澄之手和他们交锋而已。 “只要我自己不露馅,这事就没人知道。”姜澄一边赶路,一边把这事思索了一遍,确认没啥遗漏后,再一次给自己提了个醒。 或许赤松子会隐隐有所猜测,但一来无凭无据,二来他已经是姜澄的同道中人,不会平白无故质疑什么。 就这样又连续赶了十多天的路后,持叉小鬼的声音在姜澄的心神间回响了起来: “启禀真人,前面没路了!” 被经坛土地用法坛空间的功德之力强化后,持叉小鬼和马面可以离开姜澄自主活动而不受限制。 虽然这俩实力不算多高,但用来跑腿送信打探消息之类的,却是最好不过。比如此刻持叉小鬼就在姜澄前方两百里外。 那里就是忘川河的尽头。 等到姜澄赶到以后,他没去看横挡在前面的山崖石壁,而是先通过肩膀上的绿叶,感应了一下三首人桑清阳的位置。 半晌后,姜澄抬头看向石壁上方,三首人桑清阳的气息,变成了在石壁上方! “看来这位行者大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心中下了一个大概的论断,姜澄这才看向雷声轰鸣的忘川河。河水前方的石壁与别处不同,散发出明亮的黄色光芒,竟然全是土精微粒组成的一面崖壁。 姜澄在悬崖间找了一条看起来勉强能攀登的小路后,开始攀爬崖壁。从这里往上三万里,就能回到地面。 按照赤松子的说法,这里的地脉煞气已经非常稀薄,姜澄通过那万里深厚的地脉煞气层应该不难。 有神行符、大力金刚符、静心符的加持,姜澄攀爬的速度已经等同于常人在平地奔跑的速度,很快他就往上攀爬了二十里左右。 这里刚好有一块突出的石壁,他在口里含了一枚丹药后,干脆就打坐休息片刻。 下方忘川河水冲撞在石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顺着石壁远远传了上来。姜澄低头看去,只见轰鸣声中的河水在下方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百里左右的巨大漩涡。 八百里宽的忘川河,姜澄是沿着北岸过来的,他当时还在猜测,这忘川河一路向西流到尽头后会转向哪里? 如今他看到了,北岸的忘川河水向西,撞上石壁后沿南岸掉头向东,想来这南岸的水流到东边皮母地丘之后,又是沿北岸掉头向西,就此形成一个轮回循环。 休息足够后,姜澄再一次起身,继续向上攀爬。悬崖上的路毕竟不可能笔直向上,好多地方还是绝壁,幸好这忘川谷生成时间不长,除此之外倒没啥意外。 但要是再过个几十上百年后,这独特的环境肯定会孕育出无数的凶禽猛兽。姜澄可是记得,巫低就曾驱使白猿、颙枭、虎蛟、腹虺这四种兽类吞噬人族的魂魄。 这四种兽类原本在南荒并不算多凶猛的野兽,人族狼豹级别的强者组队就能轻松应付。尤其是虎蛟肉极其鲜美,吃了以后就不会得痔疮,乃是不可多得的好食材。 可这么些个在地上被人吃的玩意,到了忘川谷底就变成了吞噬人族魂魄的异兽。 七万里忘川谷,还不知道有多少兽类落入其中,或者主动下来的,往后这里恐怕会成为大荒的凶地之一。 到开始爬崖壁的第十一日,姜澄在一处石缝中结束打坐,抬头看向上方五里处。 一片赤黄色的天幕紧紧地压在那里,像雾又像云,里面时不时亮起犹如闪电般的红色光芒。 从这里开始,就是厚达万里的地脉煞气层,里面红色的光芒则是浓郁到极致的地脉煞气碰撞产生的地火。 如此浓厚的地脉煞气,乃是凝煞炼罡的好宝地,可惜姜澄还没到练气化神的境界,此时的地脉煞气对他来说反而是致命毒药。 幸好下方忘川河碰撞石壁产生的回旋气浪,竟然形成一道万里之高的龙卷风,这道龙卷风生生地把地脉煞气吹散了些许,形成了一道宽约百里左右的空隙。 这条空隙内的地脉煞气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煞气碰撞产生的地火。 加上这绝壁上有无数深浅不一,宽窄不等的缝隙。这些缝隙蜿蜒曲折,通向煞气层的深处。 只要选好一条合适的路线,然后靠近缝隙深处往上攀登,就可以把地脉煞气完全避开。 “启禀真人,这条裂隙一直向上延伸,倒是可以上去,只是上方两百里处,有一座房屋镶嵌在石壁中。” 持叉小鬼的话语落下后,姜澄不禁奇怪地用神念发问: “你是说有一座房子镶嵌在石壁里?” “正是!” “里面有人居住的痕迹吗?” “回禀真人,这房子是空的,不过里面还是保持居住时的模样,哦,对了,这房屋门口有一块石碑,上面有字!” “写的什么?” “嗯,好像是听沃幽居之地!” 第三十九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上) 第117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上) 听沃,赤水水神之独女、百万里赤水水族共尊的主母;人族农皇之妻、第一代火神祝融的高祖母。 这么一位传奇色彩浓厚的人物,怎么会在这里有一个幽居之地? 站在石碑旁边,姜澄的目光从这座石屋周围的土层中仔细扫过,最终肯定这石屋是很久以前就镶嵌在这里,并不是这次地裂谷大变掉落下来的。 如果不是这次地裂谷的诞生,恐怕这座石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要知道从这里到地面还有接近两万里的高度,这么深的地下,浓厚的地脉煞气和地火充斥碰撞,散发出的热量足以把这石屋烧成岩浆。 赤水水神之女听沃的一身神力乃是水行之精,她住在这地火沸腾的石屋内,这分明是幽禁,哪里是幽居? 现在姜澄所处的地方是一条深宽约三十丈的不规则缝隙,石屋就在最里面的裂缝角落里。 这石屋修建得颇为方整,就像一个巨大的石盒子插进了周围的石壁中,露在外面的部分长宽都是六七丈的样子。 这露出的部分有一道门和三个窗户,门口有块石碑,听沃幽居之地六个字就刻在上面。 姜澄不禁暗自好奇,如果这石屋是在地下的话,这朝外的门窗开了有什么作用? 难道这石屋原本不在这里,而是后来才被遗弃到此处? 可是一座被遗弃的房屋,有必要花费巨大的心血,将它弄到地下两万里进行深埋吗? 除非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好奇心人皆有之,但姜澄可不想以身涉险,所以他就让持叉小鬼进去探路,万一有什么危险,他瞬间就能把持叉小鬼收回法坛空间中。 想到这里,姜澄就收回了刚要迈出的脚步,转头看向持叉小鬼,开口说道: “你进去看看!” 说完后,姜澄还给持叉小鬼画了一道千里符,这样一来,姜澄就能通过持叉小鬼的视线,直接观察石屋内部的情况。 赤水水神是大荒最古老的自然神灵之一,传说昊天创世的第一个元会里他就已经诞生了。 作为这位水神的独女,听沃在大荒也是非常古老的存在了。但石屋门口的石碑上,写的六个字却是人族如今使用的文字。 颉皇造字距今不过一元时光,也就是说这个石屋必定是最近十万年来才铸就的。 听沃的寿命已经不知多少元会,十万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时光,怎么还要专门立一个石碑做标记呢? 伴随着持叉小鬼的视线,姜澄看到了石室内的情景,这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应该是类似客堂一样的功能。 里面摆放了石桌石椅等物,其中一侧还有一个石塌,石塌正中放了一座石头雕刻的香炉。 这个房间内所有的东西全是石头铸就,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了。石塌旁边有一道门通往另外一个房间,姜澄就示意持叉小鬼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也是三丈见方的模样,其中一面墙壁有窗户,另一面则连通客堂。还有一面墙壁则被改成了长宽高都是两尺左右的格子架,只不过都是空的,也不知道原来的用途。 最后一面墙壁上又是一道门通往里面,这两间石室就是裸露在石壁外的部分,因为两间石室都有窗户,所以姜澄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大概情况。 但这道门后面的空间,光线已经变得无比昏暗,黑洞洞的门框后面,也不知道有什么。 姜澄略微沉吟了一下,只见他身旁火光一闪,一个满身红光的童子现出身形来,正是烧火童子。 烧火童子向姜澄行了一礼,这才进了石屋,站在持叉小鬼身后。持叉小鬼在前,烧火童子双眼中燃烧起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石室。 这间石室颇为宽阔,各种石头铸就的格子架整齐地排列其中,看起来是一间储物室,只不过如今也是空荡荡的。 储物室的尽头又是一道石门通向深处,还是持叉小鬼在前,烧火童子在后,两人继续走向下一间石室。 又是一个储物间…… 还是储物间…… 储物间…… 持叉小鬼和烧火童子连续穿过了数道石门,竟然都是大小不一的储物间,全是空无一物的样子。 姜澄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他有心想用神念查探内部,最终还是放弃。 毕竟里面有啥都不知道,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不妙,还会暴露自己。让持叉小鬼和烧火童子继续往里探索,姜澄则在外面细细思索起来。 这石屋内如此多的格子架,明显是用来放东西的,格子架长宽高都是两尺见方的规格,也就是说所放之物不会超过两尺。 可惜石屋内所有东西都是石制的,找不到任何参考的目标。石乃土之精,五行土克水,听沃一个水神之女,住在这里无异于坐牢,难道这些格子里的东西和这有关? 姜澄思索的同时,持叉小鬼和烧火童子又连续穿过了七八间储物室,继续向深处走去。 刚开始姜澄还让两人仔细查看其中的各处,到后面发现都是千篇一律的布局后,两人的查看速度就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持叉小鬼和烧火童子已经离姜澄有三十里远。这根本就不是一间石屋,准确说是一个六七丈宽的通道,目前还不知道这通道有多长。 如果不借助法坛空间的力量,姜澄画出的千里符只能维持三十里的共享视野。 要是借用法坛空间的力量,这符的有效距离不敢说千里,但七八百里应该是有的。 考虑了一下后,姜澄决定离开这里。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法坛空间和血湖地狱里虚空鬼母的意念,然后水火搬运以炼大药。 另外一件大事则尽快返回地面,正式收录一批道人,把超度醮斋科仪等传授下去,尽快地把人族死后的附魂送到罗酆山中。 只有这些附魂进入罗酆山,赤帝的诸多谋划才能正式开展。羲皇已经大致推算出这次的元会大劫和人族有关,越早一天做好准备,越早多一份把握。 这个听沃幽居之地,姜澄原本以为只是一间石屋,所以才兴起了查探的兴致,可如今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就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把持叉小鬼和烧火童子收回法坛空间,又给自己施加了符箓后,姜澄这才抬头看向高处,从这里往上一百多里的路,持叉小鬼已经探明,他只需专心赶路即可。 就在这时,姜澄肩膀上的绿叶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片绿叶迅速发出新芽,眨眼功夫就长成一截树枝,这树枝的下端直接扎进了姜澄的肩膀中。 这片叶子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直到肩膀上传来剧痛,姜澄才反应过来。 同一时间,树枝上传来了三首人的声音: “小澄子,你帮我个忙,把我的灵魂送回汤谷安息。我的扶桑枝就是信物,从此以后,三首人欠你一个人情。” “老大说得对……” 话音落下,扶桑枝从姜澄肩膀上掉了下来,姜澄顺手将其抓在手中,只见枝条的下方还有红色的血迹滴落。 这血迹滴到了姜澄身旁的石碑上,迅速被石碑吸收。此时姜澄的注意力还在树枝上,并未注意到这个隐秘的细微变化。 “欠一个人情?这我可太喜欢了!天底下最贵的就是人情!” 把树枝收进了储物袋,姜澄看了一眼肩膀上被树枝扎破的衣服和伤口,正准备拿出金疮药包扎,他身旁的石碑突然发出一团白光,把他的身影吞入其中! 第四十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中) 第118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中) “此事我绝不同意!” “我也反对!” “我倒是觉得可以考虑……” “大家不要吵,先听我说……” 鼎沸的杂噪声从外面传来,姜澄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干脆盘坐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情况,同时静静打量周围分析眼下的情况。 这是个一丈见方的空间,四周全身坚硬的石壁,从姜澄所在的位置往上大约三丈,明亮的光线透过侧面一条三尺多高的缝隙照了进来。 光线的上方一片黑暗,这里似乎一个类似深井一样的所在,姜澄听到的吵闹声就是从这缝隙里传进来的。 就在前一刻,姜澄还在忘川谷的石屋外面,结果石碑上白光一闪,他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从脑海中还未散去的晕眩感来看,这是一次万里级别的传送。外面的吵闹还在持续,姜澄听到了赤水、忘川谷等名词,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赤诏用还没传回消息吗?人族到底在搞什么?” “赤诏用!”姜澄立即明白过来,看来自己被传送到了贯胸人的地盘。虽然他们到底在争论什么姜澄不清楚,可听他们的话语明显是意见不合。 “好了!不要吵了,先把厌火人的使者带进来吧,先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在这个气势十足的苍老声音响起后,原本杂乱的吵闹声瞬间全部消失,外面立即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个人在这里很有威望!”姜澄心中默默给出了评价,同时心里也警惕起来,厌火人怎么和贯胸人联系上了? 昆仑山外有弱水,弱水深渊外围有炎火山,那里是大荒的火源之地,在燧皇没有取得火源之地的承认之前,昆仑炎鬼厌火人就居住在那里。 后来燧皇只身闯进炎火山,得到了火源之地的承认后,一部分不认可燧皇的厌火人就迁徙到了南海之滨;泛天山以北的赤水西岸建立了厌火国。 他们的到来,侵占了原本属于贯胸人的地盘,一个是昆仑炎鬼,一个是赤水嫡神,双方的局势用水火不容来比喻是最恰当不过。 “昆仑之丘的火源之民,见过诸位长老!”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看来厌火人在贯胸人这里确实不受欢迎。只是来人似乎也不在意,问候完后,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赤水决口,南海之水倒灌,赤水之神的权柄御座,正在被无声地侵蚀。人族请动地母尊神,作出此等损害赤水之神的大事,你们居然不去人族要个说法,反而在这里关起门来装聋作哑。” “住口!” “哼!” …… 来者显然不是个好说客,才上来开口说话就惹得群情激愤,原本安静下去的局面又变得混乱起来。 “咚咚咚!” 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很快外面就安静下来。那个气势十足的苍老声音开口了: “说吧,你们这群炎鬼,到底想要干什么?” “贯胸人难道不想把赤水的决口堵上吗?我正为此事而来。”厌火人的侍者说出了他的目的。 这话出口后,惹来了无数的嘲笑声: “我还没听过一群炎鬼,能有什么本领在地裂谷上方建一条一千五百里长的堤坝。” “哈哈哈,难道靠你们嘴里喷火吗?” “喷土还差不多,哈哈哈。” “他以为他们是地母的仆从吗,还能移山填海……” 任由这些嘲笑的声音肆意喧哗,厌火人却像是哑了一样默不作声,也不反驳。 直到这些嘲笑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他才再次开口说道: “厌火人自然是不能的,但是息壤呢?” 这话再一次引起了巨大的喧闹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息壤哪来的?” “昊天创世的息壤,你们厌火人怎么可能有?” “呵呵,我反正是不信!” …… 厌火人再一次沉默了,不过很快喧闹声就变成了惊呼: “这是息壤?!” “其表九色,其形无状,其味厚香……” “这是真的?” “假的吧,息壤是昊天创世所留的,当年女娲炼五彩石补天时,都才用了三斤九两,他手上这团至少有一两,怎么可能是息壤!” 听到外面的议论,似乎是这个厌火人使者拿出了所谓的息壤。姜澄心中暗自惊诧,这息壤他没见过,但这么出名的东西,他还是听说过的。 此刻他在这石井似的空间里,也不知道这个厌火人侍者拿出来的息壤到底是什么样,但很快一股厚重独特的土壤香味传到了他的鼻尖。 像是雨后山中的清香味道,又似烈日暴晒中的土原气息,这股厚重的香味钻进鼻孔后,姜澄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 “你到底是谁?”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尊敬的大长老,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火源之民而已,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贯胸人打算要这块息壤么?” 厌火人的使者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场面为之一静。这可是昊天创世的息壤,就连女娲当年炼石补天,都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凑到了三斤九两。 可如今他的意思,竟然是要把这块息壤给贯胸人。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过了好一会都没人出声。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大长老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全大荒都知道,我们厌火国想要人族燧皇的人头!”厌火人使者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地充满了杀气。 “哼,那还不如我们现在杀了你,照样能得到这息壤!” “对,昆仑炎鬼,贪得无厌,卑鄙无耻。他们抢了我们的土地,正好把他杀了,夺了息壤以作补偿。” “你们是想让我们和人族开战,果然卑鄙无耻!” “想让我们对付听沃的后人,你做梦!” 一时之间,外面传来的尽是反对的声音,姜澄心中不由的松了口气,看来这贯胸人与人族的关系确实很铁。 “哈哈哈哈!”厌火人的使者大笑了起来,只不过他嗓音低沉,这笑声倒像是在大声喘气一般。 “传言说贯胸人协助听沃,把赤水水神囚禁在了稷泽之中,而这件事情人族也有参与,如今看来,这个传言或许是真的!” 厌火人使者似乎对自身安危和息壤的安全毫不在意,竟然再一次开口挑拨起来。而且这次的话语内容极为惊悚,顿时惹得外面传来一声巨吼: “大胆!” 大长老的声音变得阴冷森然: “你到底是谁?” 第四十一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下) 第119章 赤水嫡神 昆仑炎鬼 (下) “哈哈哈哈……”厌火人使者沙哑的声音从透光的缝隙外传了进来: “大长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厌火人而已,不必如此!” 贯胸人大长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厌火人如果有你这样的人物,我们贯胸人连泛天山的东面都守不住,早就被赶回赤水城了!” 接着大长老就话锋一转,冷然开口说道: “这息壤是由天神葆江亲自保管的,他已经失踪了很久,看来这事和你脱离不了关系!” “你现在不说也不要紧,天神贰八已经知道了此事,你自去和这位司夜之神说去吧!” 贯胸人大长老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厌火人使者的大笑声。这笑声中夹杂着无数的惊呼怒吼,似乎一下子场面就失控乱了起来。 姜澄只听得外面的惊呼中带着惨叫,双方似乎已经翻脸动手。这变化来得很突然,他看了看上方的缝隙,此刻情况不明,自己还是不要主动现身的好。 但就这么一直被动干等也不是办法,想了一下,姜澄召唤出持叉小鬼,让他隐身到缝隙处,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再说。 借助千里符的功效,姜澄很快就看见了外面的场景。这是一处宏伟的石制建筑,高达十余丈的石壁围成一个直径二十来丈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几十个贯胸人正围着一个浑身红毛,兽身人面的家伙在激烈交手。这些贯胸人都是赤裸上身,胸口正中的孔洞里有颜色不一的半透明液体。 贯胸人是赤水嫡神,修炼的都是水属性的功法,只见无数水箭冰刀乱飞,朝那个厌火人使者的身上招呼。 而那个厌火人使者则身上红光大放,这些水箭冰刀之类的法术,落到他身上后大都化为了阵阵水汽。 这些水汽在厌火人使者喷出的火焰下,变成了一团团热气腾腾的蒸气,反向四周的贯胸人飘去。 蒸气中似乎含有什么毒素,有几个贯胸人碰到一下后,身上就鼓起一个个水泡。 这些水泡还会迅速变大,里面红光流转,水泡每增大一分,贯胸人胸口正中那孔洞里的液体就浑浊一分。 这胸口孔洞里的液体似乎牵连到贯胸人的神魂本源,姜澄听到的惨呼声就是从这些受伤的贯胸人口中发出的。 和厌火人使者真正交手的贯胸人就五个,其余的几十人都在围在外围警戒,有贯胸人受伤后,就有人立即上前补上。 在这些人的外围,还有七个贯胸人坐在石凳上,看他们一脸平静的表情,似乎没把这激烈的打斗当回事。 正中一个贯胸人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珊瑚杖,他胸口孔洞里的液体,是完全透明的白色。 看这人的气场和装束,应该就是那位贯胸人的大长老了,这位大长老对场内的打斗更是无视,直接抬头看向上方,不知是在看啥。 建筑的顶部不知是用什么建造的,放出刺眼的亮光,把这圆形的大厅照得无比明亮。 持叉小鬼所在的缝隙离地面约有两丈多高,这样三尺高一丈长的缝隙在石壁上还有十一个,均匀地围成一个平行的圆圈,不知有何作用。 石壁上似乎有防御法阵,下方激烈的打斗余波撞在上面后,都没能溅起一星半点的石屑。 姜澄借着持叉小鬼的视线,看了一圈这个建筑,也没明白这位长老到底要干啥。 大厅里,厌火人的使者看样子是大占上风,已经有十多个贯胸人受伤被拉到一边,可坐在石凳上的七个贯胸人长老都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除了大长老抬头看着头顶外,另外六个长老或闭目养神,或低头沉思,或神游物外。长老们虽然神态不一,但就没一个关注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姜澄不禁好奇起来,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原来是我的后裔血脉,孩子,你姓什么?” 石井的石壁上缓缓亮起了一道赤红色的符文图案,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把姜澄霎时间惊醒了过来。 符文图案闪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只有我的后裔血脉才可能触发这个传送阵法进入这里,全大荒能传送到这里的阵法只有三处,你是从哪里传送过来的?” 听到这里,姜澄已经隐隐明白对方的身份,人族农皇之妻、赤水水神之女听沃。 面对这位自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神灵,姜澄语气尊敬地回答道: “回禀老祖宗,我姓姜,是从您的幽居之地传送到这里的。” “啊……”符文后面的声音停顿了半晌,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情愫之中,过了一会,听沃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原来是从那里来的呀,而且你又是姓姜,看来你就是那个姜子澄了?” 虽然她说的是姜子澄,可姜澄已经从她传出的话语中确定,这位老祖宗已经认出了真正的自己。 不过想到她是农皇的妻子,作为人族三皇之一,在赤帝盟诏发出后,农皇肯定是要过问的。 向来与农皇形影不离的听沃,必然是在农皇过问此事缘由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好孩子,眼下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我一下。”在得到姜澄的默认后,符文后面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许多: “我只是本体的一缕分念降临此地,我和农皇离这里太远了,暂时无法赶过来。” “可我的这些仆从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你了!” 姜澄大吃一惊,看下方大厅中的战斗,虽然这个厌火人的使者大占上风,可这几位长老的神情似乎毫无畏惧之意,明显和大祸临头搭不上边。 “外面那个不是厌火人,不过他手中的息壤是真的。我想请你帮忙,从他手中把息壤夺过来,至于这息壤就任由你处置。” 或许是怕姜澄不信,听沃继续说道: “我教你一段咒语,你等会只要念出来后,那一两息壤就会脱离那人的掌控,你就可以趁机夺过来。” “另外我再教你一段咒语,你念出来后,那人就会现出原形。你只需要夺了息壤,念完这两段咒语之后就可以离开,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居然有这种好事?”这反而搞得姜澄有点不敢相信了,他突然出声问道: “还请您证明一下身份。” 符文发出赤红色的亮光,传出来的声音语气泰然: “这是当然!” 下一瞬间,符文大放光芒,在持叉小鬼的视线内,石壁上的十二个缝隙中,都发出了赤红色的光芒。 这十二道光芒在大厅正中半空汇聚成一团红色的水球,朝上方明亮的顶部飞去。 “主母显灵啦!” 一直抬着头的大长老突然高声喊道: “恭迎主母法驾临轩!” 昨天没去之前,对车祸的惨烈程度预估不足……我今天直接吃不下饭*,导致一整天都五迷三道的。 这些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好多都是车祸,朋友们骑车开车,一定要慢一点! 我做道士这些年的经历如果写出来,不知道起点会不会给发…… 第四十二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一) 第120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一) 大长老的高呼声还未落下,赤红色的水球就没入上方的亮光中,霎时间大厅顶部的亮光就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蓝的天幕。 很快姜澄就反应过来,那不是天空,而是干净透明的水幕。这个石头大厅竟然是建造在水底,大厅顶部的水好似被一层透明的水晶隔在上方。 面对这个突然的变化,厌火人的使者只是又喷出一团火焰,将飞向他的冰刀化为一团热气腾腾的蒸气。 紧接着他顺手一挥,这团蒸气将两个贯胸人烫得嗷嗷惨叫。围在后面的贯胸人又围了上来,顶替这两人的位置,到此时已经有十多名贯胸人被这蒸气烫伤。 可即便这样,大长老也没有任何指示,仍然是让这些贯胸人继续和厌火人的使者搏斗,他和另外六位长老则紧张地看着头顶上方的水幕。 可惜他们的主母就像是沉睡中打了一个哈欠后又继续熟睡的样子,在湛蓝色的水幕显现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大长老的脸上,一抹哀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就当他似乎准备低头看向厌火人使者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了起来。 这声音晦涩难懂,拗口至极。而说话之人也像有口吃一般,讲得断断续续,可就这样不知其意的声音,却让大厅内的两人神色大变。 “赤书荒文!”大长老和厌火人的使者同时惊呼。 传说昊天创世之时,每创造一个种族,便有一个种族的语言,整个大荒界的语言到底有多少种,就连通言译官歧舌人都说不准。 正是因为这个情况,昊天才创造了通言译官歧舌人这个种族,他们在语言方面天赋异禀,任何种族的话语只要被他们听上三日,就能无师自通。 从此之后,大荒界的种族之间才有了沟通的途径。可毕竟两人说话还要请一个歧舌人实在不大方便,所以在先天尊神和自然神灵陆续出现后,大荒的语言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很多的自然神灵为了吸纳不同种族的香火信仰,专门创造出一种语言,让所有信奉他的种族共同学习。 这样一来,即使种族不同,但只要是信奉同一位自然神灵的话,大家就可以用这门语言相互沟通交流。 赤书荒文便是赤水水神为了不同种族的信徒之间沟通交流而创造的语言和文字,可惜在人族颉皇造字创文之后,学习赤书荒文的人就逐渐减少了。 人族的语言和文字逐渐取代了几乎所有的上古语言和文字,原因有二:一个是人族在女娲抟土造人之后,几乎遍布大荒,有了广泛流传的基础。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颉皇造出的文字独特,神灵们创造的语言和文字,只要有人使用,他们就能冥冥中感知,只要他们想,就能得知其内容。 但颉皇造的文字,却是根据大荒花鸟虫兽的足迹演化而来。其内里包含的是大荒界最根本的奥义,没有任何一位神灵可以通过这文字就能感知所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传说因为这个原因,当年颉皇创文时,天地为之变色,鬼神哀嚎痛哭。颉皇也因此而一举成就了人族始祖神的神位。 随着咒语声的诵读,贯胸人的大长老突然脸色大变,朝着围攻厌火人使者的人群大喊道: “赶快退下!” 可惜已经迟了,就在大长老喊话的同时,这古怪的咒语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砰!” 紧接着就是呲啦啦啦的声音回响,厌火人的使者发出意味难明的怪叫声,原本瘦弱的身躯猛地增大。 “听沃!!!” 怒吼声中,围成一圈的贯胸人全都被击飞了出去,厌火人使者也变成了一个人面蛇身的巨大怪物。 这个怪物身子有两三人合抱粗细,长约十五丈,他旁边有几个贯胸人闪避不及,被他直接压在了身下。 “你竟敢冒充厌火人来到赤水城!”大长老和另外的六位长老已经飞身而起,他握住手中的红色珊瑚杖,朝这人面蛇身的怒喝道: “不管你是谁,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大长老就带着另外的五位长老冲向这个怪物。霎时间,双方就你来我往的斗了起来。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团颜色斑斓的软泥从这怪物身上掉落,瞬间就隐入了虚空之中。 看到马面隐身过去,拿了息壤后就闪进法坛空间,姜澄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已经做好马面被战斗余波扫到显露身形,又或者直接被他们发现的打算了,结果居然有惊无险地把息壤拿了过来。 “不见了!!!”人面蛇身的怪物忽然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是谁偷了息壤!!!是谁!!!” 他被大长老他们围攻的时候,凭借强悍的身躯,任由长老们的攻击法术落到他身上,都只不过避开了要害之处而已。 可这会这怪物却完全不管大长老他们的攻击法术,只是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四处横扫,蛇首那副人脸面孔上,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放出幽绿的光芒,到处张望。 始作俑者姜澄面朝石壁,听着符文里传来的声音: “人面蛇身的神灵?完全陌生的气息,这到底是谁?” 姜澄对这更是完全不懂,只能静静地等着听沃在分析,不过对方似乎也拿不准外面这怪物的来头。 “孩子,你辛苦了,现在你先离开这里吧。没有了息壤,赤水城就不可能有事,区区一个神灵,我的仆从们就可以解决。” 听沃放弃了思索,反而和姜澄说起话来: “在你的右手边,有一个传送法阵,只需将你的血液滴入其中,你就能离开这里!” “传送阵的另一头是……” “哇……”一个古怪的声音打断了听沃的话语。借助千里符,姜澄通过持叉小鬼的视线,看到了大厅内突然的惊变。 只见那人手蛇身的怪物,张嘴喷出一道白色的水柱。这水无比怪异,竟然不落地面,而是往大厅上方飞去。 这怪物不过十五丈长,可吐出来的水柱却无穷无尽,霎时间白色的水团就挤满了大厅的顶部,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一道道隐秘的符文。 “弱水!” “窫窳?” 前一个声是大长老的惊呼,后一个则是听沃从石壁符文里传出的声音。 “孩子,赶快离开这里!”听沃急促的声音刚刚落下,石壁上的符文就黯淡了下去。 姜澄连忙从肩膀伤口中沾上鲜血,朝右边的传送法阵抹去,只是他的手才碰到石壁,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石壁裂了开来。 紧接着是无数的咔嚓声,在巨响声中,海量的河水从裂缝中迸射进来,姜澄瞬间就被淹没在水中。 第四十三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二) 第121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二) 马面和持叉小鬼一左一右撑住了两边落下的巨石,姜澄举着手里的避水珠,好奇地打量周围显露出来的景色。 这是一片湛蓝明亮的水底世界,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高约里许的石塔顶部。如今这石塔的顶部已经被那团白色的弱水冲碎,巨大的石块朝下方落去。 以这座高大的石塔为中心,姜澄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石制建筑。所有石头建筑的外表,都散发出淡蓝色的亮光,把这水底世界衬托得如梦如幻。 “赤水城!” 贯胸人在赤水中最大的聚集地之一,接近五十万贯胸人居住于此。赤水城的东边五百里开外,就是忘川谷的西边终点。 石塔上落下的巨石还在半空,下方的建筑中就冒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泡,这些水泡把巨石包裹了起来,往远处缓慢地飘去。 看来是没法传送离开了,姜澄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据他所知,赤水城在赤水河底,距离水面还有三百里。 只能游上去了!情况紧急,姜澄联结上法坛空间,口中念道: “腾玄御气,轮转八宫。坐则同人,起则入室。覆我碧霄,卫我神龙。映显我形,通幽洞冥。吞咽九灵,永得无穷。” 四周的水汽汇聚成一条青色的水相苍龙,把姜澄的身体包裹在其中,向上方迅速游去。 此刻石塔顶端已经一片混乱,被听沃称呼为窫窳的怪物,不再是人首蛇身的相貌,而是变成了一只十多丈长的巨大野猫,不过它的头却是龙首的模样。 石塔的塌方对于贯胸人来说似乎没有影响,姜澄都已经离开一里多远,可他的怒喝声还是清晰的传来: “窫窳!你竟敢窃取昆仑丘的弱水!” “嘤嘤嘤!”变成了野猫形状后,窫窳似乎不能再口吐人言,只是发出了婴儿般的叫声。 不过它的动作和叫声可是完全不搭,窫窳口中嘤嘤嘤地叫着,巨大的爪子却把周围的贯胸人拍得在水中翻滚。 那些被它拍中的贯胸人,几乎都是口吐鲜血的飞了出去。 大长老朝周围还想继续和窫窳缠斗的贯胸人喊道:“你们退下吧!” 说完后,这位大长老对身旁的两个长老开口: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两位长老点点头,相互对视了一眼,一齐朝窫窳迈步走去。虽然身在水中,可这两位长老却像如履平地一般,一步一步地上前。 他们每上前一步,身形就变大一分,当他们靠近窫窳身边时,已经变成了两个二十多丈高的巨人。 这两个贯胸人长老一齐出手,竟然就抓住了窫窳的四肢。然后在窫窳犹如婴儿啼哭的叫声中,奋力一拉,窫窳的身体就被拉断成了两截。 窫窳的叫声戛然而止,不过并没有血肉乱飞的场面。只见两个贯胸人长老手中的窫窳尸体,迅速的干瘪了下去,最后就剩半张皮子被他们捏在手中。 “果然只是身外化身!”大长老喟然长叹,看着头顶的那团继续向上漂浮的白色水团,开口说道:“准备动手吧!让这弱水流入了南海的话,恐怕我们都要以死谢罪!” “是!”两个变身巨人的长老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然后朝自己胸口巨大的孔洞重重一拍。 这两位长老胸口的孔洞里,全是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就在他们手掌重重的拍下后,这些液体就突然飞了出来,变成一条长长的水箭,射向上方的弱水。 窫窳喷出来的弱水,是一团直径大概五十丈的白色水团,它犹如一个巨大的空心球,正被周围的水体挤压着迅速朝上方飞去。 水箭快若闪电,后发先至地刺进了弱水中。这两道淡黄色的水箭慢慢由黄变白,两位长老的巨大的身形竟然朝上方缓缓飞去。 “不够!还不够!”在大长老的示意下,又有两位长老化身巨人,射出水箭勾住了弱水。 眼看四位长老拼尽全力,还是只能和弱水僵持不下后,大长老咬牙喊道:“打开赤水大阵!” “大长老!赤水大阵一旦打开,赤水城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就全部断绝了!”旁边的一个长老急促地喊道。 “都什么时候了!弱水入了南海,陆吾天神和贰八天神会放过我们吗?”大长老怒斥。 “可这弱水又不是我们放出来的!”另一个长老也开口了:“天神应该找窫窳的麻烦,而不是我们!” “愚蠢至极!天神只管这弱水是从赤水城流出去的!哪管是谁放出来的!”大长老看了一眼下方的赤水城,语气坚决: “打开赤水大阵!传令全城戒严!赤水军立即集结,准备杀敌!”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下方的石塔上亮起,紧接着城里各处都相续亮起了红色光柱,一个巨大的赤红色光罩瞬间形成,把赤水城罩了起来。 “砰!”青色的苍龙水相撞在了这光罩上,又被反弹回来,接着姜澄的身影从苍龙水相中显露出来。 在贯胸人和窫窳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就立即用《金真玉光八景飞仙上经》中的乘虚御空之术,化为苍龙偷偷溜走。 这苍龙之相,对应的乃是春风,思气自覆,在旁人看来就是空气,除非境界高出姜澄许多,否则无法看破他的行藏。 哪知阴差阳错,他都已经飞离赤水城两百里了,竟然恰好被这光罩给挡了下来。 姜澄不知道下方后来的变化,不过只看这巨大的光罩,应该是类似于季厘城赤火大阵一样的存在。 这类阵法一旦开启,必然是隔绝内外,除非用蛮力攻破,或者关闭阵法才可能出去,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姜澄环顾了一下四周,自言自语地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只能等着阵法撤掉再走了!” 这里的水体异常的干净透明,加之水中漂浮着无数湛蓝色的浮游生物,把这水底映照出幽蓝的色彩,感觉就像在星空中漫步一般。 有赤诏用留给姜澄的避水珠,不用担心长时间在水下的生存问题。不过下方的赤水城是决计不能回去了,可就这么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孤零零一人漂在水里目标太过于明显。姜澄朝他的左前方看了过去,那里有一团巨大的水草,大概有两三里方圆,犹如一片水下森林。 用神念感知了一下,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姜澄断开了和法坛空间的联结,毕竟这法阵什么时候撤掉都还不知道。 又给自己施加了神行符,大力金刚符、静心符、安神符等符咒,姜澄才朝着那团水草般的植物靠了过去。 只要躲在里面耐心等待阵法撤除,他就可以接着向上离开这水域了。 有神行符的加持,又有避水珠的作用,他很快就来到了这团水草外围。这是一种类似于海带的植物,长达数丈,犹如一条条绿色的带子,静静地浮在水中。 虽然刚才已经用神念扫过一遍,但姜澄还是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尽量不去碰触那些水草一样的东西。 从远处看,这团水草密密麻麻,可靠近后姜澄才发现,这些直径不过一两尺却长达五六丈的水草,间隔几乎都在五尺开外,他在其中穿梭并无难度。 在水草里前行了百十丈后,视线已经被这些水草完全挡住了。 “就在这里吧!”姜澄的目的只是找个隐身处,不被别人发现就可以。他把避水珠捏在掌心盘坐了下来。 这避水珠方圆一丈之内没有河水,姜澄拿出一颗丹药含在嘴里,静静等待起来。 没等这丹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轰隆隆的响声就从下方传来,一团巨大的红色蘑菇云,在巨响声中缓缓升高。 一道蛮横的神念在蘑菇云中发出了巨吼: “今天就是赤水城的末日!” 第四十四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三) 第122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三) “这是谁?” 虽然远离赤水城二百里,可下方那道凶横野蛮的神念,居然把这声音传送到如此之远。 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级强者! 大荒的神灵实在太多,实力差距也极其巨大。 其中公认最强大的神是创世神,比如娲祖、帝俊、东皇太一等,还有南冥界的虚空鬼母,烛斗界的烛九阴。 至于创世的昊天,已经沉睡了太久远的时光,姜澄完全找不到他衡量他实力的证据,故此不做推测。 创世神往下则是先天尊神,这些神灵是在大荒初诞之时就已经成神,比如地母尊神,四海之主等神灵。 再下来就是诸多的天神,这些天神都是昊天创世时所演化的,他们的实力和自身的神权有极大的关联。 比如昊天之臣、玄圃之掌的槐江英招;虎头四蹄,御妖啖鬼的傩神强良;司天九部、帝之囿时的昆仑陆吾等,这些天神的实力并不下于先天尊神。 另外就是始祖神,顾名思义,一族之始,开化万民而成神。其实力的高低取决于种族人口以及信仰之力的大小。 比如人族的三皇五帝,有亿万人族的信仰之力加持,赋予了他们无量的神力,即便是天神也要让他们三分。 再下来就是山川湖海中诞生的自然神灵,这一类神灵的实力更是天差地别。比如华山之冢,这位山神中公认的第一尊神,实力直追一些先天尊神。 可也有像天虞山十四神这种,人族欲染强者就能和其抗衡的。 正因为如此,像赤水水神这样的自然神灵才会广纳信民,扩充部族。他就是想借助信仰之力,通过始祖成神更进一步。 只可惜这信仰之力并非像混沌之气一样,只需好生修炼就可以。它涉及因果承负,七情六欲,还有全大荒最复杂的人心,不是所有神灵都能玩转。 传说赤水水神就是因为这个才陷入沉睡,不得已而让听沃替他主掌百万里的赤水。 可惜听沃遇到农皇后,就直接把管理赤水的事务交给了贯胸人,和农皇埋首山野田园间,帮助人族去开荒种地去了。 总之一句话,在大荒界,神灵之间除非真正打过,否则以所谓的境界划分,只能是一个笼统的说法。 下方这道蛮横的神念,在姜澄的感觉中,可以直追火神祝融的神念威压。要知道火神祝融已经是人族成神强者中,仅次于三皇五帝的存在。 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灵,在大荒绝对不会无名无姓。果不其然,就在姜澄还在猜测来人是谁的时候,贯胸人大长老惊怒的声音传了上来: “黄姖之尸!!!” “不好!”姜澄心中咯噔一下。 南冥教有十二尸的说法,这十二尸的实力最差的也是普通天神的级别。其中像女丑之尸这样的存在,在三千年前鬼国成立之时,还曾经和昆仑陆吾对抗而不落下风。 姜澄神魂受伤在季厘城修养时,曾经仔细地了解过这个南冥教。 当年三界相撞,大荒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而南冥界和烛斗界也差点崩碎,直到女娲补天之后,才有南冥界虚空鬼母显化于南海无尽深渊,传下了南冥教的法统。 其教下的神灵修炼功法与大荒截然迥异,所以被大荒称之为尸,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十二尸。 黄姖之尸就是这十二尸之一,她还有两个非常出名的宠物,青翼黄尾玄喙的白鸟和周身赤红的天犬。 对了,天犬!姜澄反应过来,这天犬的天赋神通便是御火,和昆仑炎鬼厌火人似乎还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黄姖之尸能够冒充厌火人骗过贯胸人的眼睛,恐怕就是这个天犬的缘故。还有下方的这团蘑菇云,估计也就是天犬的杰作了。 “果然是战争祸犬!”姜澄收摄心神,往水草深处躲了几步,心里嘀咕道:“根据人族的记录,只要天犬出现的地方,必然会掀起战争,看来赤水城这次劫难是在所难免了。” “昆仑炎鬼,你们果然成了南冥教的走狗!”大长老的怒喝声远远传来:“赤水的子民们,拿起武器,杀光这群卑鄙的炎鬼!” “轰!”又是一声巨响掩盖了大长老的声音。姜澄把持叉小鬼放了出来,让他隐身后游到水草团外,通过千里符查看下方的情况。 隔着两百里的距离,姜澄只能看到下方一团团巨大的红色蘑菇云在轰鸣声中绽放。 这蘑菇云中的红光,把下方的水域变得水汽激荡。一块块通红的巨大石块从红光中迸射出来,带着水气落下。 “这是引动了地火?让这赤水城变成了一个火山口?”姜澄继续藏好自己,心中不禁嘀咕起来。 之前他还奇怪,这赤水城在赤水河底,距离河面三百里之远。对于控火御火的昆仑炎鬼厌火人来说,赤水城是他们绝对不想来的地方。 没想到南冥教竟然引动了地火,让炎火人的劣势变成了优势。有这地火喷发相助,厌火人在赤水中也变得如鱼得水了。 局面似乎对贯胸人不妙啊。 当姜澄心中正这样想的时候,远离他千里之外的赤水西岸,一支十万人的厌火人大军,已经正在集结。 厌火人的身材普遍不高,他们身上不着衣物,全身被漆黑的毛发包裹,看起来更像是黑猩猩多一些。 这支厌火人大军阵前,一群人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着下方浪潮滚滚的赤水。 只见水面上,赤火和湛蓝两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犹如一个巨大的染缸,正在进行最初的调色。 这里距离赤水的入海口还有三千里,因为赤水东岸忘川谷的出现,如今南海之水已经倒灌到此。 “火顗焕成,在没看到赤水大阵破碎之前,我们讙头国是不会参与进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鸟人,一个有两只翅膀,还长着鸟嘴的人。他蒲扇着双翼,眼神中带着犹豫不定地神色。 这个鸟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厌火人,他比一般的厌火人高大一些,头上还戴了一个通红的铁环,正是鸟人口中的火顗焕成。 这人神情倨傲,散发出上位者的气息,看他周身神力波动,竟然是一位神级强者。 “放心吧!有南冥教相助,我们此次定能让赤水城化为废墟!”火顗焕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再说了,我最小的儿子已经在忘川谷联系上了巫抵,他已经给我传回消息,巫抵已经同意了此事!” “我们失去的东西,就从人族的帮凶贯胸人身上先把利息收回来!” 昨天老君圣诞,早上法会,中午开会,晚上交流会…… 第四十五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四) 第123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四) 又一次撞在了身旁的水草上后,姜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已经在这水草丛里躲了将近两个时辰,要不是上方的赤水大阵还安然无损,他早就以为赤水城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波动又一次从下方传来,原本湛蓝清澈的水体,早已经被搅得浑浊不堪。 虽然无法得知下方的情况,不过黄姖之尸那凶横蛮霸的神念,还有天犬的吠声时不时地传到水草丛里。 姜澄脑海中正纠结要不要帮贯胸人一把,大长老的声音就从下方传来。 “赤昌海!!!”大长老的声音中带着惊怒,就连姜澄都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颤抖声: “你疯了吗?这是灭族的下场!” 话语还未落下,姜澄上方的赤水大阵嗡的一声轻响,发出一阵刺眼的亮光后就完全熄灭。 失去了赤水大阵的隔绝,浑浊的河水瞬间就被外面巨量的清水冲刷开来,霎时间就清晰了许多。 这水不至于清澈见底,但已经让姜澄能通过持叉小鬼的视线,隐约看清下方正有一团白色的球状物体朝水草团冲了过来。 “弱水!” 姜澄立即联结上法坛空间,化为苍龙水相,迅速朝水面上游去。 水草所在的方位距离水面还有百里的距离,姜澄刚从水草中飞出,下方的弱水就撞开了水草,跟着冲了上来。 这百里距离对于姜澄来说不过数息工夫,他刚冲出水面,赤水河面就形成了一个直径一里的沸腾水团,那是弱水冲出水面后,迅速向四周扩散的结果。 “启动炎火天网!”站在岸边的厌火人统帅火顗焕成在异响刚传来的时候,就发出了命令。 他身后的十万炎火人大军,整齐地从口中喷出一团赤红的火焰。火顗焕成随手一挥,这十万团火焰就在空中结成一张巨大的天网,把数千里的赤水河面尽数笼罩起来。 “看你还想逃到哪里!”在火顗焕成的大喝声中,河面上方十里处,姜澄的身形在半空中显露出来。 他之前化为苍龙水相,瞒过了窫窳和贯胸人的大长老,没想到居然被这个厌火人给发现了。 “人族的小子,你身上有我儿子的气息,看来你们见过面,甚至还交过手!” 姜澄之前接触过的厌火人只有一个,而且已经被他投入血湖地狱。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火网,姜澄冷声开口: “你是火顗德利的父亲?” “在你面前的,乃是厌火国的大司马火顗焕成大将军!”火顗焕成旁边的一个厌火人尖叫道: “无耻的盗火者,今天正好用你的鲜血祭旗。你有赤水城五十万的贯胸人陪葬,也算死得其所。” “哦,又是一个大司马!大司马我也不是没杀过!”姜澄之前只想置身事外,毕竟贯胸人只是听沃的属民,说句实话,他连人族的事都还管不过来,真的没精力去管其它人。 在赤水大阵崩碎的第一时间,他想的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听沃也说过,只要他帮忙拿了息壤就行。 可现在的情况,对方是不想让姜澄走人了。河岸边厌火人的阵势他已经看到了,姜澄知道自家的能耐,所以上来他就开大招。 五雷使者化千真,吾今与汝合其形。 太上金口传授记,教吾身外更生身。 如果光看姜澄散发的气机,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这只不过是一个玄微境的人族小子而已。 即使联结了法坛空间,也不过是让姜澄有了召请神灵的力量。这种神力在大荒界的修炼者看来,就是供身情神。 众所周知,供身请神法有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能持久。而且人族信仰的自然神灵中,能够给人族加持神力的自然神灵,地位最高的只是华山之冢。 如果眼前这小子是华山之冢的首席大祭师弇兹经龙,火顗焕成或许还会考虑一下,是否暂避锋芒。 弇兹经龙的模样,即使化成灰火顗焕成也认得出来,既然姜澄不是,那他一个堂堂的神级强者,自然不会惧怕一个不知供奉哪路山野毛神的人族小子。 是以在姜澄念咒的时候,火顗焕成还不慌不忙的看着,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打算给姜澄身后的神灵一点颜色看看。 眼看对方如此配合,姜澄自然就不客气,直接召请。 五帝雷公,四圣风伯。三光星斗,二龙洞格。一元真皇,九幽云气。我是真师,奉帝软命。不得稽停,铁面将军,鞭龙大力,流火绕身,使者奉敕。急急如雷光火师律令敕。 炎火天网上方,隐隐雷声传来。火顗焕成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嘀咕道:“雷神早就死了,这些年就没听过有谁掌握雷霆之力成神证道的,这小子供请的是那一路神灵?” 五雷真雷,雷光火师。风伯作帅,雨师令行,擒龙掣电、立输无情。急急如律令。 天令灵,地令明,雷令起,火云生。雷电光,役天丁。急急应吾口,急急应吾声。如违口敕,如巡主清。急急奉大帝敕。 风神昂藏,万里威光,扫荡妖孽,驱除不祥。上帝有敕,立现吾傍。急急如律令。 五方雷神,我知汝名。呼之立至,迅雷鞭霆。铁面使者,应化威灵,急依上令,大起雷声。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咒语落下,姜澄身后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五雷将班。雷兵神将法相庄严,排在前面的五雷主宰,四溟大神等神将,更是威风凛凛。 火顗焕成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作为神级强者,他的反应也算极快,只见他口中喷出一团赤黄色的火焰,直接朝姜澄飞射过来。 站在火顗焕成旁边的那个鸟人,看着天空中一众雷公毛脸,背生双翼的法相,一双鸟眼滴流乱转,不知是在想啥。 姜澄面对疾飞而来的火焰视而不见,还在低声念诵咒语。只见五雷将班中一位大将越众而出。 这大将鬼面蓝身朱发,形貌猛烈。金甲绯袍绿靴,右手执刀,左手执斧。正是总摄大将都雷程曼卿的法相。 火顗焕成喷出的火焰还没飞到姜澄面前,就被他一斧头劈开,散成点点火星落到江面上。 这些火星落在水面上后,竟然猛烈燃烧起来,好似这水是滚油一般。只是没想到这一看就不是凡火的火焰,竟然如此轻松就被拦了下来。 “看你还有多大能耐!”火顗焕成大喝一声,口中连续喷出数十团火焰,同时他一挥手,上方的炎火天网上,掉下来一块一里见方的蛛网,看来是想要把姜澄连同他身后的五雷将班法相一网打尽。 姜澄身后的五雷主宰一齐出手,一张更大的电网顷刻生成,反朝天上的火焰蛛网兜去。 同一时刻,四溟大神也上前出手,放出一片水幕,把火顗焕成放出的火焰尽数扑灭。 “你到底是谁?人族可没你这能耐的祭师!”火顗焕成一边质问,一边连续不断地喷出火焰,同时天空上方的炎火天网也缓缓落下。 “今天是南冥教和厌火国共同讨伐贯胸人,阁下不要自误!如果你不是人族,我可以放你离开!” 眼看姜澄身后的数百尊法相威风赫赫,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火顗焕成的态度竟然开始转变。 “我就是堂堂正正的人族!”姜澄手里捏着道经师宝印和雷霆都司玺符,大声说道: “今日特来杀你!” 第四十六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五) 第124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五) “今日特来杀你!” 这话似乎一个进攻的信号,霎时间闪电雷声大作。那数百法相发出的声势,竟然堪比赤水岸边十万厌火人催动的炎火天网大阵! 火顗焕成乃是厌火国的大司马,作为老牌的神级强者,他自然不会被这简单的声势吓倒,但更不会轻视姜澄的手段。 只见他不进反退,口中喷出一团赤蓝色的火焰,接着随手在那蓝色火焰上一点,这火焰就化为一面盾牌,把劈向他的雷电尽数拦下。 他身旁的厌火人则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法阵,这法阵构成了一个圆形的火罩,挡住了剩下的雷电余光。 只有那个背生双翼的鸟人被完全隔离在外,不过他反应极快,在姜澄召唤出五雷将班法相后,他就振翅飞到半空。 等雷电发动的时候,只见他背后的双翅一闪,这鸟人就突然消失。等他再次现身时,就已经退到了十万厌火人大军身后,这竟然是一个精通虚空神通的神级强者。 “这家伙是个麻烦!刚才他若是突然偷袭我的话,我肯定抵挡不住,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姜澄心中暗自思索着,口中却咒语不停: “酆都号令,万神咸听。上至九天,下及幽冥。吏兵猛将,有令敢停。拒逆违命,法有常刑。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勑。” 这咒语才念完,姜澄顿时就感觉到法坛空间内的功德之力倾泻而出,挥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幸好酆都帅班的法相已经缓缓现身,只是此刻姜澄体内的气机流转也渐渐迟钝起来,如果继续下去,最多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得被迫和法坛空间断开联结。 毕竟召请五雷将班和酆都将班,并不是简单的多出一份法力就能做到的,期间心神耗费之巨,已经让姜澄的脸色可见的苍白起来。 不过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这里是赤水,不是人族的地盘,姜澄可没忘记,下面还有个更凶狠的黄姖之尸。 这阵势一看就是布局多时,只怕后面还有无数天罗地网,把这万里方圆尽数围住,他只有半柱香的逃命时间。 时间紧迫,姜澄左手高举道经师宝印,口中再次念咒: 酆都太守,降令而行。统兵三万,馘灭邪精。敢有拒逆,寸斩无停。速捉速缚,重枷重刑。轰雷掣电,报应分明。 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勑。 “轰雷掣电,报应分明。”这句刚一落下,五雷将班法相所在的上方,就凝聚出一团漆黑的乌云。 这团乌云和酆都帅班法相上空的乌云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连续三道一尺多粗的巨大闪电,上通炎火大阵,下连赤水河面,发出的亮光直接把这方天地变为白色。 这三道闪电一道劈向火顗焕成,一道劈向炎火人大军后方的那个鸟人,还有一道则劈向了厌火人大军上方那个古怪的防护法阵。 闪电过后,姜澄的身影连同那些法相都消失在河面之上。 这只不过是瞬间工夫,但火顗焕成心头却是警铃大作:这人族小子供身请神的对象,实力远超华山之冢! 可人族最近信奉的先天尊神只有一位慈尊,这小子供身请神的法相,明显不是那慈尊或者他的部下,难道又冒出了一位先天尊神接受了人族的香火? 这先天尊神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而且这还是一位能够驱使雷霆的尊神,自从雷神陨落后,大荒就没听说过以掌握雷霆之力成就神位的神灵了。 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出意外。火顗焕成霎时间就拿定了主意,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口气竟似巨鲸吸水一般,连河面上的浪花都被生生拔高了三尺。 “哈!!!” 将近十息之后,火顗焕成才停住吸气,发出了一声连呼带喝的声音,一片火海以火顗焕成为中心,朝四周席卷开来。 这火焰散发的速度极快,不过三两息时间,千里赤水河面上,尽是赤红的火海在燃烧。 “好小子!口气挺大,胆子却小的很!”火顗焕成看着火海上方一处刚刚合拢的缺口,心中却松了口气。 刚才看对方的声势,他还准备了无数防御的手段,可即便这样,他是否能挡住对方心中也没啥底气。 这会看到姜澄竟然借刚才的雷霆之力,冲破炎火天网逃了,火顗焕成竟然生出一股庆幸的感觉来。 只不过这庆幸的心情还没维持多久,下方就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火顗焕成,你是不是放跑了个人族的小子?他偷了息壤!赶快追回来!” 原本还莫名轻松的火顗焕成顿时如坠冰窟,这息壤乃是关乎今天大事成败的关键,万万没想到居然从自己眼前溜了。 “黄姖之尸!你搞什么鬼!息壤不是在窫窳手中,你在旁边亲自看着的吗?两个神级居然看不住一两息壤!” 火顗焕成虽然嘴上怒骂,可他也直面过姜澄,以这人族小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即使息壤在自己手上,他也没多大把握能看住。 今日之事,黄姖之尸虽然是掌握大局之人,可此事却关乎到厌火国今后的存亡大计,这息壤若是丢了,这数百年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心中虽然发憷,他本人却迅速朝姜澄消失的方向追去,霎时间就消失在了江面上。 赤水河面上,只留下十万沉默不语的厌火人,还有那个背生双翼的鸟人,静静地面对波涛汹涌的赤水河面。 那个厌火人大军后方的鸟人,一双豆大的眼珠子乱转,看着犹如开水般沸腾起来的河面,突然双翅一闪,就直接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赤水河面上突然冲出了一个贯胸人,只见这贯胸人须发皆白,手持一根珊瑚杖,正是贯胸人的大长老。 这位大长老面对岸边的十万厌火人,只是淡淡地一眼扫过,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盯着沸腾的河面,脸色逐渐铁青起来。 之前追逐姜澄涌出河面的那一团弱水,此时已经四下散开,犹如一层透明白纱,铺在了几十里方圆的赤水河面上。 眼看这弱水还在飞速地飘散开来,这位贯胸人的大长老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吼: “昊天!这是要让我贯胸人就此灭族吗!!!” “赤昌海!你该死啊!” 我忘了件大事,清明超度登记……等我给人家主持婚礼回来,已经堆满了一个房间的纸封。 果然不能光为了钱就啥都干,利令智昏啊 第四十七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六) 第125章 赤水之劫 翻江倒海 (六) 大荒界按地理方位,以中原为坐标,分为了东西南北四荒,四荒之外是四海,四海之外是无尽之海,又称海荒。 南荒最北部,以西起西海,东至朝阳之谷,三万里长的鹊山山系为界线。 而南荒东边则北起朝阳之谷,南至驩头国为界。 西边则是以北起氐人国,南至讙头国为界。南荒以南,则为南海,那是不延胡余的领地。 这里的驩头国和讙头国不是一个国家,这两国一个在南荒最东边,一个在南荒最西边。 虽然这两个国家的人都是人面背生双翼长了鸟嘴,可相互之间却是死对头,老死不相往来。 南荒最南边,由西往东,分别是讙头国、厌火国、赤水、贯胸国、季偶国…… 这中间还有一座七万里长的山脉,也就是天虞十四山系横担在中间。 姜澄用五雷法轰破了炎火天网之后,就迅速向东,往季禺国的方向赶去。 解散了酆都将班和五雷将班之后,姜澄体内原本倾泻而出的功德之力就猛地顿住。 以现在的情况看,他要是不再召请法相,只是维持长生真人境界逃命的话,最起码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以这个境界再加上神行符全力赶路,半个时辰他最多也只能飞出去三千里。其中赤水河面就宽达六百里,从赤水东岸往东两千四百里,那里有一座山。 这座山的名字,叫崇山! 是的,就是那个被姜澄收取了成神之基的崇山神所在的崇山。 崇山东西绵延达六千里,东起季厘城西门五里外,西至崇水,乃是季禺国境内最大的山脉。 只可惜在地母尊神与虚空鬼母的大战中,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脉被忘川谷切断成了四段。 其中最短的一截当数如今青华宫驻地所在,从季厘城西门五里外延伸不到三里,就被忘川谷切断了。 要不是这里是崇山山神的本源汇聚之地,这三里不到的土包,都不能说是如今崇山山脉的一部分。 姜澄此刻正沿着忘川谷北岸一路往东急速飞行,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就能看到崇水。 崇水起源于崇山,往南流入南海,是一条宽五十里,长三千六百里的一条河流,在大荒界,这只能算一条小河,连最低等的鬼魅之属都看不上,更不可能诞生河神。 如今忘川谷已经把这条河一分为南北两段,北面的河水直接流入了忘川谷,而没有了北面的水源,南段其实也就不复存在了。 崇水的东岸就是崇山的最西端,虽然崇山已经被忘川谷切断,但这山脉的东西两端都在忘川谷北岸,可以首尾呼应。 姜澄只要赶到那里,就能调动呼应崇山神的力量,自己好歹就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利用崇山神的力量,把警讯传到季厘城,让人族准备救援贯胸国。 毕竟贯胸国人是听沃的仆从属民,听沃乃是农皇之妻,第一代火神祝融的高祖母,而且贯胸人历来对人族友善,也帮过人族不少。 姜澄一个人没能力应对火顗焕成和黄姖之尸,但不代表人族没能力对付这两人。 另外在姜澄和听沃的交流内容来看,听沃似乎已经猜到赤水城会有劫难,她和农皇虽然不知在哪,但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说不定姜澄还没传讯到季厘城,人族就已经通过农皇知道此事了,他只不过是尽自己的一份力,尽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而已。 “人族的小子!你逃不了的!把息壤交出来!”后方传来了火顗焕成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神念就把姜澄牢牢锁定。 姜澄展开神念感应了一下,后方大约八百里外,火顗焕成正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按照姜澄现在的速度,对方追上自己,应该就在一炷香后,正好是自己赶到崇山最西端的时候。 “崇山山神只是香火成道的一个山神土地,虽然有季阳康的欲染分身之力加持,可这神主之道却被法坛空间吸收了。” “再说即便这神主之道崇山山神土地能使用,可如今也没有哪个信徒能拿得出手,与这老牌的神灵强者抗衡。” 姜澄心中把几个信徒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时间愁眉不展。一炷香后,他就失去了法坛空间之力的加持,只不过是一个玄微境的炮灰。 他可不会认为崇山土地法相能够对抗这位厌火国的大司马,而人族的其它神灵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赶来,看来这次自己凶多吉少啊! 第四十八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一) 第126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一) 一炷香时间说快也快,等到姜澄越过五十里宽的崇水河面,落到高不过一里多的崇山最西端时,厌火国大司马火顗焕成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河对岸。 这点距离对于一位老牌神级强者来说,已经和脸贴脸没区别了。火顗焕成已经领教过姜澄的手段,是以这位大司马在看到姜澄停下来后,反而谨慎的在河对岸止住了脚步。 姜澄可不敢露怯,方一停下,就直接念咒道: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这里已经是季偶国的领土,虽然离季厘城还有六千里,但当姜澄踏上崇山的那一刻,他就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机。 那是安敕山神土地封神后,山神土地管辖范围的标记,作为崇山土地,只要属于崇山山脉范围所在,即是他的管辖之地。 山神土地在自己的地界内,呼之即到,更何况这是姜澄亲自敕封,类似于分身的存在。 在咒语声中,姜澄身后土石震动,霎时间,一尊尊高达十余丈的土石身躯就从地下冒了上来。 紧接着,半空中凝聚出一尊三十余丈,狼首人身的紫色法相来,正是崇山土地的化身。 看到崇山土地带领土公土母,土候土伯、土子土孙和禁忌神将现身,姜澄心中这才稍微放心少许。 “崇山土地!”崇水对岸的火顗焕成高声喊道:“这人族小子偷了我们的东西!你不要以为有慈尊撑腰,就行那包庇之事!” 自从季厘城大变,崇山神成为慈尊信民之事已经在大荒广为流传,火顗焕成倒不怕崇山神,却对他身后的慈尊颇为忌惮。 这可是一位先天尊神,而且还是力扛虚空鬼母的存在。再加上姜澄之前召请的那些神灵法相,能够统领他们的必然也是一位先天尊神。 厌火人在失去了火源之地的庇佑后,就已经沦落为大荒界的弱等种族,甚至破落到要和贯胸人这种赤水仆从争地盘的地步。 火顗焕成身为厌火国的大司马,对于此次的行动计划了如指掌,如此紧要的关头,他实在不想去惹上两位先天尊神招来变数。 要不是息壤事关重大,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来。换了姜澄干下别的事,哪怕是杀了他儿子,他都不会离开赤水半步。 所以在崇山土地现身后,火顗焕成反而更加不想动手了,只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拿回息壤。 他并不知道他儿子还真被姜澄给投入了血湖地狱,这可比杀了都还残酷万倍。 “火顗焕成!为何还不动手!”后方传来一声蛮横的怒喝:“怪不得连人族都能骑到你们头上!” “堂堂厌火国大司马,面对区区一个山神就畏首畏尾,你们沦落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怪不得别人!” 黄姖之尸喊话之初,姜澄都没看到他在那里,可等话音落下,崇山土地法相上空就出现一道蓝白色的火焰。 这道火焰刚出现时不过极细一丝,然后瞬间工夫,就铺满半个天幕,将原本蔚蓝的天空映衬得妖娆诡异起来。 紧接着,火焰中走出一人一鸟一狗,鸟是青翼黄尾玄喙的白鸟,狗是周身赤红的天犬。 白鸟和天犬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身着黄裳,甫一出现就朝崇山土地挥出一片黄色的烟雾。 这黄裳女子正是黄姖之尸,她面容也是一副粗狂模样,加上颇显黑沉的皮肤,如果不看她高耸的胸口,乍看之下,姜澄都以为这是一个壮汉。 崇山土地只不过是最末一等的福德正神,若论攻伐手段,道教诸多神灵中,他简直可以垫底。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别拿村长不当干部,更何况这还是在崇山地界,这是崇山土地的地盘。 只见狼首人身的高大法相吐出一口紫色云烟,就把黄姖之尸挥出的黄色雾气尽数拦下。 这紫色云烟乃是崇山土地收集的信念之力,这大半年来,不仅仅是季厘城的百姓,还有诸多亲人丧生在大乱中的季偶国民众,都从各地赶到青华宫,祈求他们死去的亲人能在忘川谷下平安无事。 最近这两个月,都已经有盈民、载民、伯服、蜮民等国的民众赶到季厘城,前来青华宫祈祷。 这么多的信念之力,化为香火祥云汇集在崇山土地的法相上,已经把这法相凝聚得有如实质一般。 此时的崇山土地,和刚刚成就神灵之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黄姖之尸作为南冥教的十二尸之一,对这位坏了太子夜之尸大事的崇山神自然不会陌生。 眼看崇山神竟然轻松就将她的攻击拦下,她顿时大喝一声,直接欺身而上,以手为刀,朝崇山土地劈去。 同一时间,她身旁的白鸟和天犬也紧跟而上,白鸟一挥双翅,就有无数的青色飞刀激射而出,它的青色双翅羽毛,竟然能化为飞刀离体攻击敌人。 壮如小牛的天犬则张开血盆巨口,一团赤红色火焰就跟在青色飞刀之后,飞向崇山土地。 山头上的土候土伯等,此刻也举起一团团千斤重的石块,奋力朝天空中的一人一鸟一狗砸去。 崇山土地法相却在黄姖之尸动身之时,就飞速变成一个三尺不到,憨态可掬的狼首小人,抓住姜澄的手,直接钻到了土里。 姜澄可不傻,只是一个火顗焕成他就没法对付了,更何况又来了一个更凶悍的黄姖之尸。 他之前的计划便是只要赶到崇山地界,就借助崇山土地的土遁本领继续跑路。在这个过程里赶紧发出求救讯息,然后边跑边等人族大佬们来救命。 黄姖之尸右手挥出的真气,直接把一里多高的山头消去一半,形成一个巨大的凹槽。 那些土石巨人在她的攻击下,直接变成了泥土石块崩散开来。她出现到此刻不过才四五息时间,就把堵住大司马的崇山土地打了没影。 “想当年昆仑炎鬼厌火人,处炎火山而掌火源之地,大荒火行火属,尽归炎鬼掌控,那是何等威风!” “如今人家都骑到你们头上来了,还顾虑这顾虑那的,先天尊神就把你吓成这样?” “名声是打出来的!不管他是昊天还是太一,只要阻碍我们的大业,自然就是以死相拼!” “这是大道之争!用嘴是争不出来的!” 黄姖之尸对着大司马就是一顿训斥,同一时间,只见她手上不停的挥出一朵朵梅花大小的蓝色火焰,尽数落入地下。 “虚空无量!南冥鬼母!天地万重,瞬息可达!” “区区一个山神,还想从我手里逃掉!简直做梦!给我滚出来!” 崇水往东,绵延到天际的崇山山脉一阵颤动,紧接着,百里开外的一个山头发出一声巨响,山体土石溅射,竟然像火山喷发般爆炸开来。 土石灰尘中,姜澄和崇山土地狼狈的身影也显露在黄姖之尸的目光里。 “受死吧!”天空中的蓝白火焰猛然间旺盛了三分,在黄姖之尸的怒吼声中,姜澄身边浮现出一团团蓝白色的火焰,将他和崇山土地包围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二) 第127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二) 狂风席卷,把广袤的草原吹成了一片惊涛骇浪起伏的海洋。枯草树枝搭建的茅屋,犹如一块顽固的礁石,任由狂风巨浪冲击却巍然不动。 羲皇在茅屋内盘坐于地,此刻他的双眼一片漆黑,里面时不时闪过各种玄奥难懂的符文。 他口中喃喃自语,左手手指上下翻飞,似乎在计算什么。右手则拿了一截枯槁的树枝,正在凌空虚画。 “大凶!竟然是大凶之兆!” “有人屏蔽了天机,在阻挠我的占卜!” “到底是谁?” 羲皇披在肩后的漆黑长发突然飞舞起来,这些长发似乎有着自我意识一般,飞舞间逐渐化为一片灰雾。 灰雾中隐约似有一双阴冷的眼眸,正在凝视着羲皇的后脑勺。羲皇对这变化毫无所觉,继续用树枝虚画不停。 过了片刻,灰雾中的眼眸变得越来越清晰,其中散发出来的阴森之意也越发明显起来。 “神陨之地!人族有神灵陨落?” “不好!”羲皇眼中的黑色尽数褪去,身后原本飘舞的长发也回落下来,他举起右手凌空一划,草屋中就出现了一道虚空之门,不知通向何处。 羲皇卷起左手手指一弹,一道青光就射入门中,不知所终。看着虚空之门慢慢合拢,他才放下右手的枯树枝,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这么一会工夫,羲皇竟然苍老了许多,原本挺拔的腰身也佝偻了几分。 “元会大劫……但愿我人族能挺过去……” “这次劫难,但愿我厌火国能挺过去……” 就在羲皇感叹的同一时间,厌火国的大司马火顗焕成也发出了类似的感叹。 此刻他前方百里远处,黄姖之尸发出的南冥阴火已经凝聚成一团直径丈许的火球,把姜澄和崇山土地法相给困在了其中。 见识过姜澄的手段后,火顗焕成认为这南冥阴火并不能把这人族小子困住,对方肯定有逃脱的办法。 果不其然,在南冥阴火飞速收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后,黄姖之尸的笑声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不过是一个无胆鼠辈,怎么能逃脱我的……咦?” 只见火球散去,原地空无一物。黄姖之尸可不会幼稚的认为姜澄和崇山神会被她轻而易举地就炼化成了飞灰。 “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散开的南冥阴火再一次变成点点梅花,沉入地底。黄姖之尸再一次念咒: “虚空无量!南冥鬼母……” 只是这一次却扑了个空,数百里方圆内土石涌动,原本蜿蜒曲折的崇山表面,无数的花草树木东倒西歪,姜澄却丝毫不见踪影。 天犬狂吠,白鸟惊鸣,一道道无形的意念,犹如一张张细密的蛛网,铺满了五百里方圆。 “难道这人族小子瞬间就逃到了五百里外?” 说话的是火顗焕成,他倒是对黄姖之尸没能拿住姜澄丝毫不惊讶,不过心底却产生了新的疑惑。 “这人族小子不过是供身请神厉害而已,怎么如今不使用他的看家本领,却东躲xz的,难道是……” “哼,区区一个山神,还带着一个玄微境的累赘,怎么可能瞬息间就逃出五百里外!” 黄姖之尸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肯定,她抬头看了天空中的大日一眼,如今日头渐渐偏西,赤水城的事在日落时分就会尘埃落定,到时候还没有拿到息壤的话…… “火顗焕成,一齐动手,把这躲躲藏藏的家伙找出来!” 两个神灵级强者,一齐出手对付一个人族玄微境小子和一个山神,换了别人肯定会觉得丢脸。 但黄姖之尸可没有什么面子之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她才不在乎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 “呼!”随着火顗焕成的大声呼吸,一团赤红色火焰迅速生成,顷刻间把这五百里方圆化为了一片火海。 看着下方的黄姖之尸和火顗焕成使出各种手段,搅得地面土石翻飞,火焰缭绕,姜澄不由得一阵心悸。 此刻他手中捏着一截翠绿的树枝,树枝上原本的叶片尽数枯萎,心神间,三首人桑清阳的声音在回荡: “小子,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帮你了,这扶桑枝的本源之力已经尽数泯灭,你日后需要将这枯枝送往汤谷,插在扶桑木下,我的灵魂才能再一次转世。” “在大日西坠之前,你的身影气息都被藏匿在这炽烈的日光之中,只要你别乱动,他们是不会发现你的。” “至于日落之后,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桑清阳的声音就此沉寂,姜澄不由得暗自苦笑,他如今的境界,一天之内只有一个时辰能够借用法坛空间的功德之力。 也就是要等到半夜子时四刻,天地阴阳交汇之时,他才能再次拥有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联结法坛空间。 日落时分到子时四刻,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撑过这个时间。不过好在召请出崇山土地法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求救的讯息发了出去。 按理来说,这会他的帮手也应该到了才对! 似乎要验证姜澄心中所想一般,数十里外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片扁舟大小的绿叶,随即一个少年在上面现出身形。 这少年面容俊朗,身着藏青色道袍,头发用一个木簪挽了起来。这少年刚一现身,就朝下方的黄姖之尸和火顗焕成喝道: “青华教姜澄在此,休得放肆!” “慈尊的侍者!”火顗焕成朝黄姖之尸看去,姜澄在季厘城大展威风,把太子夜之尸直接劈成了一块块的焦炭。 这些焦炭被人族直接丢弃在南荒各处,颉皇还亲自在大荒本纪上写了一句:太子夜之尸,两手、两股、胸、首、齿,皆断异处。 太子夜之尸是南冥教用秘法强行提升到神灵级别,希望他能成为大荒不死国的君主,一如三千年前的鬼国犁魙之尸一般,为南冥教在大荒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可惜这一切,随着姜澄在季厘城的出手而变成为了空谈。姜澄和南冥教之间,可谓是结下了血海深仇,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和虚空鬼母作对的慈尊。 如今他竟然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自从季厘城大变后就消失了的慈尊,或许也将他的目光注视到了这里。 “先天尊神……”火顗焕成倒要看看,黄姖之尸是否如她所说一样,敢直面这位尊神。 “啊哈哈!我正想了结了此间事后就去杀你,没承想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黄姖之尸果然没让厌火国大司马失望,大吼一声后,就带着白鸟和天犬,朝半空中的姜澄扑了过去。 只见那姜澄抬手打出一道古怪的符箓图案,然后伸手虚抓,一柄长剑就被他拿在手中,霎时间就和黄姖之尸斗了起来。 “田神叔均怎么会赶到这里?还是以我的面目出现,其它的人族神灵去哪了呢?” 隐身在半空中的姜澄,看着田神叔均以他的面目,独自拦下了黄姖之尸,而更强大的火神祝融等人,竟然没有出现后,不由得担忧起来。 似乎背后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第五十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三) 第128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三) 南荒上方数万里的虚空中遍布着炽烈的罡风,这罡风里携带着大量阴浊毒气,就连普通的神级强者也无法长时间停留。 然而此时这片虚空上,却有两道周身神光缭绕,气机深晦莫测的身影。这两道身影散发的气息竟然都是天神乃至于先天尊神级别,而且还不是意念降临,是直接以本体出现在此。 两道身影中,有一人身材挺拔,宽额阔面,漆黑的胡须垂到胸口。他的双眼没有瞳孔,而是一片黑亮之色。 这人双手置于腹前,仔细看去,只见他的双手竟然没有手掌手指,两只手腕长到了一起。 而且他的手臂上尽是细密的绿色鳞片,看起来倒像是胸口挂了一条胳膊粗细的竹叶青。 这人的对面,是一位马身人面,全身长着老虎斑纹,背上还有一对羽毛翅膀的神灵。 这尊神灵长着一张颇为精致的女性面孔,说话的声音犹如泉水流动,悦耳动听: “贰八神,你为何要阻拦我?” “回禀玄圃之掌,天帝曾有预示,诸天神自司天九部的昆仑陆吾神以下,包括您在内,须谨守昆仑、槐江等山各处,不得擅离职守,不得干预大荒凡间事务。” “您的职责是代天帝徇于四海,我的职责是替天帝司夜。您如今贸然插手大荒凡间事务,我职责所在,不得不拦。” 贰八神说完后,朝对方微微躬身,开口劝道: “还请英招神三思!” 英招神马背上的羽毛翅膀上下煽动,过了一会她才开口说道: “虚空鬼母所图甚大,三千年前在昆仑西北建立鬼国,如今又在建木之南新立不死之国。” “现如今,就连昆仑炎鬼厌火人都投入了她的麾下,长此以往,这大荒还是天帝的大荒吗?” 贰八神摇头说道: “天帝的预示已经说了,诸天神不过问大荒凡间一切事务,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 “三千年前,昆仑陆吾神犯下的错误,难道如今您还想再试一次吗?” 英招神的两只前蹄在虚空中轻轻刨动,溅起无数蓝色的水花,这些水花刚一出现,又迅速隐入虚空。 她低头看着这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水花,语气凝重地开口: “如果只是凡间之事,我就不会插手了。可要是涉及了天神葆江、天神窫窳、还有天神贰负的话,你说我有没有管的权利?” 贰八神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嗯?英招神,此事当真?我那弟弟都牵涉其中了?” 英招神还是低头看着前蹄刨起的水花,沉声说道: “他们三个都是在三千年前突然失踪的,三千年前,正好鬼国建立。如今窫窳竟然出现在了赤水城,且不说他和南冥教勾结,也不说这天神葆江掌管的息壤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就单单他以天神之尊,公然袭击听沃属民贯胸人一事,他就已经违抗了天帝不得干预凡间事务的预示,我就可以将他就地捉拿,押回槐江山处刑。” “既然他们三人一起失踪,如今窫窳现身,葆江和贰负想必也要有消息了,贰八神,我不信你连这点也想不到。” 司夜之神贰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 “可如今人族已经牵涉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夜旷野低沉,我已经看到了神陨之兆。” “这场原本属于凡间的战争,一旦天神介入,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虚空塌陷,女娲好不容易补好的天,恐怕就……” 说到这里,贰八神停顿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看向周围。 “这我自然知道,大荒界经不起折腾了。”英招神忽然伸出右手,抓起前蹄溅起的一朵蓝色水花,朝周围虚空冷冷看去,傲然说道: “所以我更不会允许有人肆意乱来,这大荒界,是天帝开创的大荒,是我们天神守护的大荒!” 话音刚落,英招神手中的蓝色水花变成一把蓝色长矛。只见她背上双翅一振,直接就从贰八神旁边消失。 下一瞬间,英招神就出现在赤水上方的千里高空之中。 “窫窳!你脱离了天帝的视线太久了!” 蓝色长矛刺入水中,把江面上薄如细纱的弱水裹在一起,然后朝水下扎去。 “嘤嘤嘤!” 水下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只牛犊大小的龙首野猫从水里冲了出来,正是姜澄之前在赤水城中见到的窫窳。 只是此刻窫窳的脊背正中,一把蓝色的冰晶长矛几乎插进去了大半,暗红的血液从这伤口中涌了出来。 这血液和长矛接触后,就迅速变成了白色乳汁一般的液体,把窫窳全身覆盖了起来。 “你胆敢离开弱水之渊,还将这弱水倾泻在赤水之中,此其罪一!” 英招神的四只马蹄轻轻刨动,在半空中带起朵朵蓝色的水花,这些水花从高空直直落下,化为一张蓝色的水网,把长矛上的弱水连同窫窳一起包了起来。 “你违背天帝预示,插手凡间之事,此其罪二!” 蓝色水网急速收缩,把窫窳和弱水紧紧勒住。原本贯穿窫窳脊背的冰晶长矛也化为蓝色水网的一部分,疼得窫窳嘤嘤直叫。 “偷窃天神葆江掌管的息壤,私自授予他人,此其罪三!” “三罪并罚,该当死罪!” 英招神那清澈悦耳的声音响彻天际,虚空之上的司夜之神贰八,漆黑的双眼似乎穿越数万里高空,看到了窫窳的下场。 可这位天神随即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口中喃喃自语: “人族的小子!你有麻烦了……” 是的,姜澄有麻烦了! 黄姖之尸带着白鸟和天犬,几乎是压着田神叔均打,让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厌火国大司马火顗焕成变成了在一旁掠阵。 这时姜澄也看出了田神叔均的困局,大荒人族以农事为重,虽说只有农皇一人成就始祖神之位,但以农事成神者却还有两位。 这两位成神者还是父子二人,即谷神后稷和田神叔均。而这两位之所以能不修炼五行真气就可成神,是因为谷神后稷乃是帝俊之子。 后稷的身上流淌着一半的天神血液和一半的人族血液,这才让他和他儿子成为了人族中的奇特存在。 可也正是这个原因,造成了田神叔均的困局。 倘若田神叔均是修炼五行真气成神,那么按照姜澄和羲皇改良后的五气论,田神叔均可以使出无数姜澄传给羲皇的道法道术。 偏偏田神叔均是因为有帝俊血统的缘故而成神,这诸多道法道术都不能使用。 羲皇虽然能把叔均变成姜澄的模样,却不能让叔均拥有姜澄的法术。所以叔均为了避免露馅,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以神力灌注手中长剑,配合姜澄之前给他的符箓来和黄姖之尸斗法。 这样一来,田神真正的实力就只能发挥出三成不到。黄姖之尸原本就是不下于人族五行主宰的神级强者,叔均全力以赴也只能勉强保命而已,更别说用三成不到的实力去硬抗黄姖之尸。 看着险象环生的叔均,姜澄心中越发焦急起来,人族的其它神级强者许久未至,看来这次的变故确实不小。 眼看日头逐渐偏西,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的话,他自己也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更加危险。 “赤火灵宫季中乾、谷子娥在此!” 远处天边,两道身影迅速飞了过来。 “好徒儿莫怕,为师和你六师姐来助你!” 火顗焕成大笑一声: “区区两个欲染劫的小家伙,也敢掺和到神灵之间的斗争,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姜澄心中一阵悲叹,果然出大事了,竟然是自己的便宜师父先赶来了。他们两个绝不是厌火国大司马这个成名已久的神灵强者对手。 “没办法了!” 姜澄意念急转,进入了法坛空间之中。 第五十一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四) 第129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四) 法坛空间上方,三清天将虚空鬼母的意念牢牢定住,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由内而外,从虚空鬼母的意念中延伸出来,连接到虚空之中。 另一头自然就是连接到了大荒界忘川谷内的血湖地狱,那里有虚空鬼母的另一道意念,以类似的方式,被锁定而演化成血湖地狱。 这是姜澄如今炼精化气的关键所在,采虚空鬼母的意念入药,封炉运炼。如今这法坛空间中,正是火逼金行,河车搬运的小周天阶段。 姜澄不知道人族其它神灵为何没能赶来,不过对于赤松子、颉皇、沮诵神、大火正吴回以及火神祝融为何没能赶来,他心中还是隐约有所猜测的。 罗酆山的演化虽然已经停止,但并不意味着酆都府内就已经万事大吉。姜澄在忘川谷中召请酆都将班神灵时,或许是就在家门口的原因,酆都大帝的法相几乎是瞬间就现身。 但是在赤水城中召请酆都将班时,姜澄能明显感觉到酆都将班法相运转之时,若有若无的迟滞,还有法坛空间中倾泻而出的功德之力,都说明了召请酆都将班的艰难。 原因就是姜澄就丢给了赤帝一个烂摊子,那就是协助自己将虚空鬼母在忘川谷中的意念定住,将其演化为血湖地狱。 原本就因罗酆山之事脱不开身的赤松子等人,还没缓过气来,又被血湖地狱的演化给留在了忘川谷中。 直面过虚空鬼母的意念后,姜澄已经知道自己惹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创世神,她在原主识海中种下的不过是一道细微到不可查的意念而已。 这道意念有法坛空间这种道韵化身的镇压,和源源不断的功德之力,还有姜澄连通天地之桥后,忘川谷下血湖地狱的勾连,自然是掀不起大风浪了。 可忘川谷下方的那道意念,却是虚空鬼母的化身依托南冥阴火的加持,把意念之力源源不断的从无尽之海底下的深渊中投放过来。 这些包含污秽堕落、阴暗狂躁等一切负面情绪的意念之力,其中九成九都被演化为了血湖地狱。 只有极小的一部分,被姜澄用来勾连法坛空间,封炉起来炼精化气,进行周天搬运。 他之所以能如此平稳淡定的运炼,最主要的原因是有赤帝、火神祝融、赤松子、颉皇、沮诵神、大火正吴回等人,在忘川谷中利用演化的罗酆山,将虚空鬼母源源不断的意念攻击挡了下来。 一边要把酆都大帝法相连同罗酆山稳定下来,一边还要将虚空鬼母跨界而来的意念演化为血湖地狱。能够把田神叔均派出来,恐怕都是这几位咬牙坚持死撑的结果了。 法坛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相比,大概是五十比一。田神叔均是毕竟是神灵,即使不敌黄姖之尸,总不至于顷刻间就一败涂地。 可季中乾和谷子娥二人,不过是欲染劫的修为,即便有什么法宝秘法,他们二人也不是厌火国大司马火顗焕成的对手。 如果姜澄再不作出应变,自己的这位便宜师父和六师姐,恐怕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对手太过于强大,姜澄又要到子时四刻才能再次联结法坛空间,拥有和黄姖之尸以及火顗焕成的一战之力。 如何才能破局呢? 抬首遥望法坛空间上方的三清天,姜澄心中默念净心神咒、金光神咒,待心神合一之后,这才对着法坛空间躬身下拜,口中称念道: 自在三清境,逍遥十极天。阴符三百字,道德五千言。 …… 臣闻,鸿蒙未判,凝妙道于无形;混沌既分,散精彩于有象。得一而五行禀秀,合三而万类推灵。 …… 九天之上,谓之大罗;玉京金阙,云层峨峨;中有天帝,仁慈惠和;至道无敌,降伏众魔;天宝灵符,玉律金科;神仙亿万,幢幡众多;闻者罪灭,永出爱河。臣等皈命,与道合真。 …… 伏以,金炉常焚,香烟篆就平安字;玉盏不息,灯焰结就富贵花。是乃臣登上宝殿,拜进封敕疏文一函;仰烦值日受事功曹,赍捧疏文;上诣大赤天宫呈进。 伏愿,疏文上达,恩命下颁,仰凭道力,为上良因。 四值功曹在法坛周围现出身形,随即接过姜澄手捧的表文,消失在供桌旁边。 霎时间,上方的三清天上,传来一道玄奥的气息,这气息落到了法坛空间之外,落到了大荒界的崇山山体下方。 那里是崇山土地的藏身之所! 在姜澄被三首人桑清阳解救以后,他立即就让崇山土地与崇山合为一体。没有了姜澄这个累赘,崇山土地躲入地下隐藏起来,不被黄姖之尸发现还是可以的。 然而此刻,当法坛空间中,从三清天散发出的这股玄奥气息落入崇山山体之后,变化开始出现了。 只见原本被忘川谷隔断的崇山地貌,在一阵模糊的唱诵声中,渐渐隆起,隔断的山体之间竟然开始尝试连接起来。 这模糊的唱诵声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似从忘川谷下,穿越万里之遥,从泥土,从石头缝隙中迸发出来。 这声音一开始极其模糊,到了后来,逐渐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志心皈命礼。南衡宗圣,洞朗高天。起列翠之环围,动太阳之夜映。度人苦难,叠铺上步之桥梁;接众昏迷,长发远明之斗宿。暗幽靓觉,近远归心。削除死薄纪生篇,消灭罪根登福籍。仰瞻斯在,钦念即从。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掌握福禄寿纪,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洞明虚廓,司案真君,受炼更生天尊。” “青华教?”厌火国大司马火顗焕成右手挥动一条火焰长龙,将季中乾和谷子娥远远震开后,惊疑不定的四下环顾。 这志心皈命礼开头的唱诵声,如今已经成为辨别青华教供身请神的重要依据。 自从姜澄在季厘城以这个为开头,召请出慈尊法相,威震南荒之后,大荒界对青华教最大的一个认知便是这句志心皈命礼。 这乃是青华教的弟子们咏赞其教内诸多神灵,将其召请出来的咒语祝词。这些内容不同的咒语祝词似乎对应每一个相应的神灵。 听这开口,现在召请的这位神灵并不是慈尊,以前也从未听过,这到底是谁呢? 如今青华教的姜澄正被黄姖之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是谁在召请青华教的神灵? 比起火顗焕成,黄姖之尸就显得从容许多,她并不理会天地四周传来的唱诵声,只是带着白鸟和天犬,把这个青华教的姜澄打得连连败退。 她有信心,再打下去,最多一刻钟,如果这个姜澄还是继续死扛不逃的话,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山脉轰鸣,大日西坠,霞光万丈铺满天空,在漫天虹光中,原本被隔断的崇山山脉,在忘川谷北岸逐渐连接了起来。 志心皈命礼:聪明有感,正直无私。为帝为王,各显功勋于上古。作威作福,永垂德泽于人间。显千年不朽之名声,作万代有灵之福主。人民仰赖,天下归从。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南岳司天昭圣帝,安邦护国大天尊。 唱诵声又换了一种,不过下方的变化却未停止,火顗焕成拿出三分的心思,随手化解了季中乾和谷子娥的全力攻击,时不时还反击一二。 他把剩下的七分精力,则全部用在下方的崇山变化之上,一面紧盯着下方的动静,火顗焕成一面心中推测,能引动山脉地形变化,只有地母尊神才能做到,难道是…… 可惜他猜错了,姜澄在法坛空间中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奏请三清天,把崇山土地封禅为南岳大帝! 目前看来,功德之力足够了,但是还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封禅南岳,似乎还需要一位帝王之相的大能前来认证…… 就如同酆都大帝法相,需要赤帝亲自主持一般。如今赤帝在忘川谷血湖地狱旁脱不开身,还有哪位人族大能,有此资格呢? 第五十二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五) 第130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五) 大荒东部,有一座山名叫孽摇頵羝。山上有棵扶桑树,高耸三百里,叶子的形状像芥菜叶。 孽摇頵羝山中有一道山谷叫做温源谷,又称为汤谷。 此刻汤谷内水汽升腾,一片朦胧的景象,巨大的开水沸腾声从山谷深处传来,掩盖了谷中正在忙碌的三首人发出的声音。 “赶快!九日君马上就要西坠,五个时辰后他就返回汤谷,赶紧把地方腾出来!” “十日君沐浴得如何了?还有六个时辰他就要东升了!三足乌车架备好没有?” “让六日君和八日君不要捣乱了,回到他们的池子里去!” “闪开,闪开,三足乌还没喂饱,快来人和我一起去取肉食来!” 水汽朦胧的汤谷中,无数的三首人正在急促地忙碌着,再加上他们三个脑袋发出的各种杂噪声,和汤谷沸腾的水声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沸反盈天的场景。 就在此时,朦胧的水汽中跑出一个三首人来,这三首人的三个脑袋一言不发,和周围高声忙碌的其它三首人截然相反。 只见他避开忙碌急行的族人,一路小跑来到一条蜿蜒的坡道上,他沿着坡道一路往上,很快就把吵闹声抛在了身后。 约莫继续往前跑了一炷香时间,这三首人来到了一堵高得看不到顶的崖壁下。 崖壁下方有一条宽约丈许的缝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向上,隐入上方的水汽之中。 三首人熟练的跑进缝隙里面,往里数十丈后,一个红光闪耀的巨大洞穴出现在他前方。 洞穴内有一隆起的石台,此刻石台上坐着一个面容枯瘦的三首人老者,这老者的三个脑袋都深深的垂到胸口,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启禀三长老,桑清阳的魂灯熄灭了!” “啊?你说什么?”石台上的三长老,抬起了中间的那个脑袋,左右两个脑袋还是无力地低垂在肩膀上。 石台下的三首人不敢抬头,只能继续开口: “启禀三长老,在七日君回到汤谷的那天晚上,桑清阳的魂灯就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我原以为他是在忘川谷遇到了什么危险,然后用了寄魂扶桑枝的法术,所以并未太过担心,毕竟只要扶桑枝回到汤谷,他就能复生。” “可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的魂灯突然熄灭,即使扶桑枝能回到汤谷,他也只能魂归扶桑木下,成为一个日光行者了。” 三长老满是皱纹的中间脑袋上,露出了些许疑惑,嘴里喃喃自语道: “两个时辰前?难道是夏耕之尸的那些仆从杂碎们搞的鬼?” 想了一会,三长老对下方的那个三首人说道: “桑清阳是羲和主母选定的大日行走之一,此事我需禀告羲和主母,你且下去吧!” 待那三首人离开洞穴后,三长老看着四周通红的岩壁,嘴里念诵起古怪的咒语来,过了一会,一道温暖和薰的光柱,从洞穴顶端照了下来。 这光柱中有一道模糊不定的妙曼身影,三长老在光柱出现的瞬间,就连忙低头跪了下去,口中恭谨的称呼道: “伟大的十日之母,光之化身,愿您的光辉永照大荒!” “什么事需要惊动我?嗯?”光柱内,响起了羲和女神的声音。 “您卑微的仆从桑清阳,他的灵魂脱离了肉体,回归扶桑木了。”三长老没有抬头,而是继续跪在地上说道。 “他是您选定的大日行者,所以此事还请主母定夺。” “哦,我知道了。”光柱渐渐消失,羲和女神的声音在洞穴内回响: “他的死因,我会让人去查的!反正和三身人脱离不了干系!” 发出柔和光线的光柱伴随着羲和女神的话语声,一齐消失在了洞穴之内。紧接着,汤谷上方那三百里高的扶桑树上,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振翅飞向天空。 这三足金乌速度极快,翅膀扇动几下后,就飞向西边天空的尽头,消失在那一抹落日的余晖中。 这三足金乌刚开始的时候,离地仅有数百里,可后来却越飞越高,逐渐遁入到离地万里的高空之上。 到了这个高度,从地面看去天空中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可是大荒南部的群山之中,偏偏有一人却扬起头颅看向天空,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万里之遥,紧随着三足金乌的飞行轨迹移动。 这人身材高大,身穿一件暗红长袍,威严的面容上,三缕长须被微风吹动,燃起了点点火星,这些火星落在他的暗红长袍上,旋即化为黄色的土粒,掉落到他脚下的草丛里。 这人的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长着黑熊身子,人面大耳的怪人。这人的两只耳朵里,有两条胳膊粗细的青蛇正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红袍人。 “姜榆罔,你不用看了,别说是一只三足金乌,即便是帝俊出手,今日也解不了你人族之危!” 这个抬首望天的红袍人,竟然是新任的南荒之主,人族赤帝姜榆罔。只听他冷哼了一声,看向这怪异之人说道: “奢比之尸,你已经追了我足足八千里了,可仅仅凭你一个南冥教的圣使,你是拦不住我的。” 对面这怪人,正是南冥教中的十二圣使之一,奢比之尸。这位南冥教的圣使大方地承认道: “我是拦不住你,但我只需把你拖住,不让你赶到崇水即可!就以你现在的速度,即便赶到崇水,也是为时已晚啦!” “哼!”姜榆罔一挥衣袖,朝西边天空的落日余晖瞟了一眼,这才迈开步子一路向西,竟然没有理会奢比之尸。 “哈哈哈,就让我再次领教一下,人族新任赤帝的手段吧!”奢比之尸伸出粗壮的胳膊,重重地朝地面一拍,他那远比一般黑熊还要强壮的身躯就腾空而起,朝姜榆罔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霎时间就朝西边飞出数百里。姜榆罔一身红袍舞动,在天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火光。 姜榆罔任由奢比之尸使出诸多法术拦截,他都是尽量闪避,实在避不开的,才会挥动衣袖,放出一片片红色的火光拦下。 就这么一路向西,很快姜榆罔就看到了天边尽头的季厘城,还有季厘城西的崇山。 此时的崇山上方,从青华宫上空汇聚而成的香火祥云,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百里的巨大漩涡。 下方的青华宫中,崇山土地所在的大殿内,狼首人身的崇山神法相浑身上下紫光缭绕,形成一道三丈粗细的紫色光柱,直透天空上方的香火祥云。 随着香火祥云的缓缓转动,一阵礼赞唱诵声也远远传来: “志心皈命礼。南衡宗圣,洞朗高天。起列翠之环围,动太阳之夜映。度人苦难,叠铺上步之桥梁;接众昏迷,长发远明之斗宿。暗幽靓觉,近远归心。削除死薄纪生篇,消灭罪根登福籍。仰瞻斯在,钦念即从……” “还好赶上了!”姜榆罔面无表情,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姜榆罔,你离崇水还有六千里,你也知道来不及了吗!”后方的奢比之尸看到姜榆罔朝地面落下,不由得高声大笑。 他的实力和这位人族的新任赤帝相比逊色不少,毕竟姜榆罔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已经掌控火德之力证道成神。 上一任的赤帝姜克明曾多次想要退位,把赤帝之位想让给姜榆罔,可惜这位却宁愿一直跟随农皇,在大荒四处行走,就是不接任赤帝之位。 要不是姜克明突然失踪,恐怕这赤帝之位,姜榆罔还不愿意坐上去。对于这样一位低调的人族大佬,奢比之尸接到的任务就是将他拦住,尽量让他不要在大日西坠前赶到崇水即可。 这会大日即将落入西方的大荒之山,赤帝此刻是决计赶不到崇水了。既然对方不再西行,奢比之尸就乐得清闲,停在半空转而了望起天空中的香火祥云来。 毕竟这玩意太过显眼,不由得他不关注,就在这时,姜榆罔的声音从青华宫内,远远传来: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掌握福禄寿纪,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洞明虚廓,司案真君,受炼更生天尊。” 轰隆隆!!! 崇山震动,只见六千里长的山脉上方,紫气升腾,霞光蔼蔼。 青华宫内的崇山土地神像,在崇山上方现出三十丈高的法相虚影来,然后在这氤氲紫气中,在姜榆罔的高声唱诵声中,逐渐发生了变化。 狼首人身的法相,转而变为一道披神光绯文之表,带封灵制魔之章,乘赤霞飞轮的高大法相。 这法相服朱光之袍,九丹日精之冠,佩夜光天真之印,脚下的赤霞飞轮前方,现出一条赤色真龙来。 “昊天封神!”奢比之尸尖叫一声,差点从空中掉落下去! “不可能!”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样的动静,数月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弄出这个动静的,是人族的一个小子! 就是这个小子,当时坏了南冥教的谋划许久的大事,他就是慈尊的侍者,青华教的大祭师,姜澄! 奢比之尸虽然不知道现在出来的这个法相又是哪位尊神,但从这法相上传来的浩荡威压,让他明白这是一位不输于华山之冢的存在! “我真是太倒霉了!”一个姜榆罔就已经让奢比之尸头疼了,没承想又冒出一个更厉害的神灵法相来。 就在奢比之尸正准备冲向崇山的时候,崇山上空的这尊法相,却转头看向西方,紧接着虚空中传来一股波动,这尊法相就消失在了崇山上空。 “奢比之尸!”姜榆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这位人族的新任赤帝从青华宫飞上天空,朝这个追了他一路的南冥教圣使冷笑道: “现在,攻守易型了!” 第五十三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六) 第131章 神陨之地 苍梧之野 (六)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掌握福禄寿纪,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洞明虚廓,司案真君,受炼更生天尊。” 法坛空间内,姜澄一遍又一遍地念诵宝诰,虽然看不到外界的变化,但此刻法坛上方,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曾经被摧残得几乎只剩树干的赤松,如今枝头上又冒出了嫩绿的松针。法坛上方,原本的三清画像已经演变成了三清天。 四御画像高悬虚空若隐若现,只有其下的斗姆、救苦天尊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像还算清晰完整。 而法坛空间内其它的诸神画像都已经消散在虚空鬼母的意念冲击中,可这会在法坛的南边,一尊脚踏赤色真龙的法相逐渐凝聚出来。 这法相周身服朱光之袍,头顶九丹日精之冠,腰间佩夜光天真之印,面目中依稀可辨崇山山神的神态,正是姜澄奏请三清天敕封的南岳大帝! 姜澄转身面南,朝南岳大帝法相稽首顿拜,口中称念: 南岳司天昭圣帝,安邦护国大天尊! 南岳真形,护佑我身。 五瘟不加,避除火光,谋恶我者,反还自伤。 嗡!法坛空间内的南岳大帝法相发出一阵炫光,这炫光把姜澄的意念笼罩起来,随即就消失在法坛空间之中。 意念回归本体的刹那,姜澄立刻念动咒语,神行符、大力金刚符、静心符等符咒尽数施展在自己身上。 “哈!看你往哪里躲!” 首先发现姜澄的却是厌火国的大司马火顗焕成,此刻西边的大日将近全部落入大荒山中,桑清阳施加在姜澄身上的法术也失去了时效。 火顗焕成对付季中乾和谷子娥二人原本就轻松至极,若不是他一直防备隐身的姜澄突然冒出来偷袭,姜澄的便宜师傅和六师姐恐怕早就被他拿下了。 也正是如此,是以姜澄刚一现身,火顗焕成就立即察觉异样,紧接着一道漫天火焰就朝姜澄席卷而来。 到了此刻,火顗焕成也终于肯定,这个人族小子的供身请神已经失去了时效。 他和黄姖之尸暗中早就沟通交流过,虽然不知道突然赶来的慈尊侍者姜澄为何不召请青华教的先天尊神降临,但他俩可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黄姖之尸拼尽全力对付慈尊侍者,期望能够一举成功将其击毙。而火顗焕成则负责在一旁掠阵,一边防备躲起来的人族小子,一边防止慈尊侍者姜澄突然召请慈尊降临。 他两位虽然都是老牌神级强者,黄姖之尸更是成名在三千年前,但和羲皇这位大荒有史以来都可排得上名号的经天纬地之才相比,终究是差了不少。 故所以两人都没能看出这个所谓的慈尊侍者乃是田神叔均,而那个不知名的人族小子才是真正的姜澄。 不过现在真假姜澄都在两人眼皮底下,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火顗焕成非常肯定,没了供身请神法加持的这个人族小子,在他放出的火焰轻轻一燎之下就能变成飞灰。 这一切只不过是瞬息之间,漫天火焰就把那人族小子吞没。火顗焕成刚想放声大笑,就见自己放出去的火焰倒卷了回来。 “哈……啊?” 晓是火顗焕成活了几千年,而且还是生来就玩火的行家,见到此情景也免不了愣了片刻。 “这还是他随心所欲掌控自如的鬼炎神火吗?” “为什么这火不烧敌人,反而朝自己烧来?” 火顗焕承想不通,不过这鬼炎神火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他只能展开神念,想把这团失控的神火重新纳入掌控之中。 直到此刻,这位厌火国的大司马还以为是自己施法时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有怀疑到姜澄身上。 姜澄在奏请三清天敕封了南岳大帝之后,又多了一门神通,乃是从五岳真形图中演化而来。 五岳真形图有两种画法或者说法门,一是“灵宝五岳古本真形图”,二是“洞元灵宝五岳真形图”。 姜澄现在所用的法术便是从“灵宝五岳古本真形图”中演化而来,如今他只敕封了南岳大帝,所以他只能演化南岳真形,却正好可以用来克制火顗焕成。 五瘟不加,避除火光,谋恶我者,反还自伤。 趁这个功夫,姜澄对着崇山遥遥下拜,口中高呼念道: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掌握福禄寿纪,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洞明虚廓,司案真君,受炼更生天尊。” 崇山上空,一尊法相缓缓现身,只见他周身祥光缭绕,霞光蔼蔼。正是三清天敕封,人族赤帝姜榆罔承认的南岳大帝! “你怎么还能供身请神?!这不合理!” 火顗焕成奋力挡开逼近他的火焰,又把季中乾和谷子娥两人挥手击飞,大声尖叫起来: “还不快出手!来不及了!” 说完之后,这位厌火国的大司马竟然不顾身后的火焰,猛然朝南岳大帝法相扑了过去。 只见他周身大放红色光芒,口中喷出一道赤霞,狠狠地撞在了南岳大帝的法相之上。 崇山土地自诞生以来,因为在季厘城数次大变故中的出色表现,原本就受到季禺国民众的诚心信奉。 伴随着青华教在大荒的扬名,崇山土地如今在南荒可谓是名声大震,很多好事者都推断,如果南荒人族破山伐庙天虞十四山成功,这崇山土地就能立刻升格为冢宰级别的山神。 如今这个想法,在破山伐庙之前,就被姜澄变为了现实! 五岳之中,南岳属火,兼有山岳厚重和火焰灵动之相。面对猛冲过来的厌火国大司马,南岳大帝的法相先是稍稍往后一退,复又朝火顗焕成迎了上来。 只见法相身下的赤色火龙张牙舞爪,在这一退一迎之间张开血盆大口,紧紧地咬在了这位厌火国大司马的腰间。 “啊!” “呃!”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姜澄侧目一看,顿时间汗毛倒竖,遍体生寒! 这两声惨叫,一个是厌火国大司马火顗焕成发出,而另一个惨叫却是田神叔均,也就是如今慈尊侍者“姜澄”。 一只凭空出现的巨大蟹钳,把田神叔均拦腰夹住,这时元凶才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青蟹。 这青蟹的个头巨大无比,足足有十余丈方圆,和它那巨大的蟹钳比起来,田神叔均犹如一只虾米。 “好样的!大蟹!” 黄姖之尸兴奋地大叫道: “慈尊的侍者又如何?今夜,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