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贵妃传》 壹 选妃 寒冬刚至,墙头腊梅已悄然而至,隔条街,梅花的清冷也是嗅的出来,街上一改往日冷清,只有三两个铺子稀稀落落开着门,店小二略显漫不经心的叫着,声音逐渐变小,坐在里间的老板娘不耐烦吼道:“小崽子,老娘给你工钱,就好好做,今个寿王选妃,从洛阳各处来的官家小姐,要来长安城,指定是要择个驿馆住下的,你叫声卖力些!不然你老子娘和你也不必在我这讨生活了!”店小二探头看到老板娘动怒的面色,连忙哈腰点头,继续叫着:“上好的客房!客官…” 走马街上有一处府邸,在冷清的街上显得格外不同,热闹非凡,不时听到官家女眷,谈笑声,问候声,忽然听到不远处,铃铛作响的马车,缓缓走来,马车不是往日的素面马车,而是棉锻制成的,绣着国色天香的牡丹,看着华贵异常,车舆顶部镶着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由着四匹宝马,牵引着,到了府邸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长相秀丽侍女模样的女子,只见她身穿湖绿色云纹襦裙,颜色衬的有些老气,看着打扮,也知是个受宠的。 “娘娘,王府到了。”侍女声音不急不躁,缓缓说来,寒风微微吹动马车的车帘,府门刚至的一些官家夫人,瞥了一眼,略显慌忙的带着女儿,站到一旁,车内女子慵懒的轻应一声,侍女垂着眼眸,将帘子打开,赶车的宦官,眼疾手快,从车后拿来踩凳,寒风微微吹来,女子蹙起眉头,由着侍女扶着,走下了马车,那女子看着也不过三十,身穿一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倒也看不清楚,穿了什么,只见那披风也不简单,绣着牡丹凤凰之物,看着也是华贵大气,女子一步慢悠悠走着,发间的百鸟朝凤步摇叮叮作响,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女子抬眸看道:“清儿,怎如此慌张?” 男子身穿宝蓝色竹纹襕袍与襕衫,身材高大秀雅,鼻头冻的微微发红,嘴角勾起:“姑母适才刚到,儿臣便请姑母进了暖阁,哪知母亲来的这般早!” “在宫中也无事,你父皇也忙于国事,左右无事,何不早点来给你选妃?你说姑母?玉真?”女子声音愈来愈小,说到后面有些显得不开心的模样,眉头轻蹙。 府邸门口,站着两旁的官家女眷,见女子缓缓走来,连忙屈膝:“给武惠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那女子停下脚步,抬眸环顾四周,点点头,清清嗓子说道:“各位夫人小姐,也不必多礼,自便即可。” 这话一出,虽说不必多礼,夫人们也不敢没有礼数,礼数周全的目送武惠妃。 武惠妃正了正脸色,整理一下衣着,沿着廊下,走过亭台,天空中飘散着小雪,园中梅花香徐徐飘来,松树挺拔的生长在园中,廊下还有几盆牡丹,武惠妃无心观赏牡丹,心中愈发烦闷,一旁侍女开口说道:“娘娘可要心情好些,今个是王爷选妃的大喜日子!”这句话提醒了武惠妃。 武惠妃顿住脚步,看向一旁长相俊秀,有五六分像自己的儿子,心情稍稍好些,点了点头道:“也罢,左右算是清儿的姑母,绮渠,本宫衣着可算完整?可有不妥之处?” 侍女绮渠看向惠妃,声音一如往常不急不躁,也并无巴结讨好之意说道:“娘娘还如往常一半,雍容华贵,并无不妥之处。” 武惠妃点点头,绮渠连忙上前,半托半扶着武惠妃,忽然听到身后略带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寿王回头一看,是自己身旁的小厮,知道自家母妃心情不大好,便小声问道:“何事?” “回爷的话,宁王妃来了!爷要去迎吗?”小厮不知自家主子心事,倒也知晓武惠妃不大喜欢自家主子亲近宁王妃。 “伯娘来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寿王看向前面停住脚步的武惠妃,一时不知怎么办,武惠妃聪敏过人,多少也猜出来,挥挥手道:“且去吧,本宫先去你姑母那处。” 寿王连忙行礼,目送武惠妃离去,转身又向大门走去。 且说宁王妃是谁?武惠妃原先生了两子,都未能活下,待生下寿王,便被皇上做主由宁王妃元氏扶养至五岁,说到底也是为了寿王和武惠妃好,可偏有嚼舌根的,说寿王是元氏子,寿王与元氏感情颇亲,武惠妃先后失去几子,待寿王是十分重视。听到这话,心中自然不好受,连带着也不大喜欢宁王妃。 沿着廊下走,转个弯便到了暖阁,阁外候着四五个侍女,侍女看到武惠妃走来,连忙屈膝行礼,绮渠走向暖阁前,拢起暖阁帐子,从阁内飘出暗香,香味淡雅,阁内布局也是颇显华贵,素色花瓶三两枝牡丹,看着大气,武惠妃信步走进去,进了暖阁见上首坐着一位贵妇人,只见贵妇人身穿暗红搂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看着贵气逼人,微微靠着,发间的金海棠珠花步摇垂着,贵妇人始终含着笑,笑中猜不出有几分真心,武惠妃稍显亲近说道:“本宫想着本宫来的还算早了,未成想元元来的更早些!” 话音刚落,阁内三两个夫人,连忙行礼,夫人身后多半是有一两个未出阁小娘子,武惠妃点点头,明眸环顾四周,走向上首,缓缓坐下。 坐在对面的玉真公主勾起笑说道:“本宫自然要来早些,清儿说到底也是我的侄子!”玉真公主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石,玉石成色透亮,看着是难得的上品,可惠妃却眼熟极了,知道这是前些个地方官员进贡的贡品,惠妃一口一口品着茶,有些气闷,圣上极宠胞妹玉真,她是知道的,自打金仙公主去了,对玉真更是宠溺,自己对玉真公主算是客客气气,可玉真却死咬着自己是武家女儿,惠妃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阁外一阵脚步,想是有人来了,惠妃想了想,便知道是宁王妃元氏来了,含着笑,看着门口,见元氏走进,身后跟着走进来一位窈窕少女,少女刚走进来,又见一女子走进,惠妃定晴一看,是自家女儿咸宜,脸上笑容更显几分真心了。 宁王妃敦厚老实,着了一件石青色月季蝴蝶通袖袄,看着和善极了,身边的少女活泼动人,两人看向上首,连忙屈膝,惠妃由着自家女儿扶着,上前稍稍搀扶住宁王妃笑道:“王妃莫要多礼,且快坐下。”不提一旁少女。 玉真公主看向咸宜,冷笑道:“咸宜年龄见长,可这礼数却是极为不周到!见到姑姑还不行礼?” 惠妃知道玉真心思,装作斥责一般:“咸宜快些行礼!莫要你姑姑生气!” 玉真冷哼几声,倒也没说什么了。 贰 中意 暖阁内异常安静,气氛有些许尴尬,侍女进屋换了香炉,炉内燃着淡雅的沉香,味道清淡素雅,阁内女眷颇多,人人佩戴香囊味道都不一样,沉香的香气在阁内愈发显得清醇还带着丝丝凉气,武惠妃漫不经心,缓缓开口道:“今个来的小娘子们倒是许多面生的!” “听闻不少娘子本家不在长安城内,想来惠妃娘娘未见过也是应该的!”元氏是个老实本分的,说话也是老实极了。 咸宜公主看了看元氏身后的少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只见少女看着也不过豆蔻年华,身上一股活泼劲,身穿着一件浅蓝色交领喜鹊登枝小袄,下身穿了一条浅蓝色袄裙,倒是看起来乖巧听话,少女看着讨喜极了,咸宜亲昵的靠着武惠妃,开口问:“伯母身后是哪家的小娘子?” “回公主的话,是我母家弟弟的幼女,素日被宠的不知礼数,倒惹的惠妃娘娘,玉真公主和咸宜公主笑话了。”宁王妃看了看身后少女,含着笑,少女轻嗔,撒娇看向宁王妃。 不一会功夫,受邀的女眷便到齐了,聚集在阁外,阁内坐着的女眷多半家中在朝廷位高权重,与阁外不同,阁外大多都是家中在朝廷当差,却不是什么高官。 暖阁外是一处亭台,亭台并不小,四周围着帐帘,亭内燃着炭火,亭中摆放着几盆牡丹,牡丹依旧盛开的雍容华贵,亭外的寒梅暗香扑鼻,虽说暖阁内暖和舒适,却比不上暖阁外风景秀丽。 “娘娘,人都齐了。”绮渠从阁外走进。 武惠妃点点头,看向一旁玉真公主,玉真公主放下手中玉石,看了眼阁外,笑了笑:“既如此,何不把暖阁敞开?本公主要瞧瞧这些如花的小娘子们!” 暖阁暖帐被卸下,亭台连着暖阁,候在亭台的女眷,安静的玉立在亭内,武惠妃由着绮渠扶起,一旁玉真也被贴身侍女扶起,宁王妃元氏也紧贴身后,她看了眼身后的侄女,悄声说道:“去孔家小娘子那。”说罢,那少女便退至一旁,出了暖阁。 武惠妃信步走出,问道一旁宦官:“王德利,寿王呢?” 宦官王德利连忙说道:“许是在更衣,奴才这就去寻爷。” 武惠妃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瞥见一旁亭亭玉立的少女,温声询问道:“可是哪家的小娘子?看着贤惠大方。”声音温润,像上等的宝玉一般。 那小娘子看见武惠妃,不急不躁回道:“小女子名沁姓王,家父是从五品游骑将军。” “沁小娘子看着贤惠极了,可见王夫人教女有方!”惠妃看着王沁说道,到底是有些不大满意家世,虽说人贤惠,可自家儿子性格多少有点闷,倒应该寻个性子活泼做事稳重才是,武惠妃心下有了成算,打量着四周的女眷,一旁玉真公主漫不经心说道:“怎么?惠妃倒看不上王家小娘子?我倒觉得是个妙人。”一双柔荑摆弄着腕上的玉镯。 武惠妃顿住脚步,看向一旁玉真公主,心中不觉烦闷,面不改色温柔说道:“公主不知清儿是个闷葫芦,选妃圣上倒希望选个性子稍稍活泼的。” 玉真公主也嫌跟着武惠妃无聊得慌,转身回了暖阁,武惠妃见此,面色才好了一些,咸宜公主是个讨喜的,见如此,连忙给武惠妃介绍候在两旁的女眷。 “寿王到!”宦官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众女眷连忙屈膝行礼,武惠妃含着笑,看着自己儿子走来,寿王身材高大,性格也是温润如玉,选妃他并不太上心,只求一个性子好可以相守一生的女子。 武惠妃转悠了大概一刻钟,也没看中哪家小娘子,咸宜公主抬眸看见一少女,姿质丰艳,艳压群芳,有着倾国倾城之美,眉眼间艳媚无双,丹凤眼细长勾人,眼眸明亮,眉若柳叶,面如芙蓉,看着温婉柔顺,五官端正极了,通身散发出一种温婉柔顺,咸宜公主轻点自己母妃:“母妃,你瞧,杨家玉娘,前些日子我还见过她,长相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性格也温顺极了!” 武惠妃顺着咸宜公主眼神看去,看到后倒有些惊讶,这少女长相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五官令人惊艳,瞥过头问道:“是哪个杨家?清儿你可中意?” 寿王看去,心下了然,这个女子,他见过,在自家姐姐出嫁那日,匆匆一瞥,也足够令他记在心上,今日一见,更让寿王确定,寿王点点头,不知如何说,武惠妃见自家儿子这般,也知儿子的意思,便上前温和询问:“杨家小娘子?” 少女原本在赏牡丹,见武惠妃来,连忙屈膝行礼:“小女杨氏玉娘见过惠妃娘娘,寿王殿下,公主殿下,宁王妃娘娘。” “玉娘?果然像个宝玉一般,在闺中可会什么?芳龄几何?”武惠妃愈发喜欢面前的玉娘,只觉得此女温顺却又大方,不似旁的小娘子。 玉娘眉梢眼角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温顺,一一回道:“回娘娘,小女素日无事喜舞,却舞艺不精,家中姊妹喜乐,也顺带学了乐,小女不聪慧,都不精通,今芳龄十六,家中父亲杨玄琰已经去了,如今养在叔父家。” 武惠妃一听心下了然,杨玉娘家中官位不高,但胜在杨家是名门世家,这杨家不是一两代为官,祖上几代都是在朝为官,且都是位高权重,难怪杨玉娘看着大方,在这等世家养出来的女儿,都是气质不凡,不是那等小家小户可比的,况且如今家世不高,也是有好处的,朝中多半厌恶武惠妃是武皇之后,若是选妃是高官之女,朝中大臣未免猜测武惠妃。选妃是名门之后,官位却不高,说出去有脸面,又不会惹人猜忌。 武惠妃有了成算,顺手将腕上的珍珠手钏取下,给了面前的杨玉娘,在场女眷多半都知道武惠妃这是待定了,都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武惠妃看了看自家儿子,见儿子眉眼间满是笑意,便知自己的决定是对了,杨玉娘脸颊两边如有两朵红云一般,娇羞可人,武惠妃见状更是喜欢。 叁 圣旨 选妃已经待定了,武惠妃瞧着已经快到晌午.,想着回宫也无事,便留在寿王府邸,和儿女一同用午膳。 这厢,杨玉娘和自家婶婶一同家去,杨家婶婶名慧姓余,是个心直口快的泼辣性子,待杨玉娘很是亲近。 “婶婶也不说些有的没的,玉奴,你父亲去了后,婶婶一直拿你当自家女儿,和你堂姐并无一二之分,这皇家自古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家,寿王虽然得如今圣上宠爱,可终究没立为太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你也是明白的,婶婶怕,怕你,哎,怎么好端端待选了。”杨夫人懊悔道。话语间满满的关心和后悔。 杨玉娘心下有成算,也知道皇家并非普通的世家官家,寿王也并非未来的皇上,可如今家中生计愈发不好,全靠叔父七品小官的俸禄维持着,自己被叔父婶婶养着,素日也是宠着,心中有愧,若嫁入皇家,说不定可以帮上叔父一家,于是,玉娘温声开口:“婶婶莫怕,这还只是待定,宫中圣上也不知会定下我吗?说这些太早了,今个出来时,看见厨房采了新鲜梅花,许是要做梅花糕,梅花糕是婶婶爱吃的,我们快些家去!”说话间,带着撒娇,惹得杨夫人怜爱极了。 晌午后,雪下的愈发大,绮渠仔细搀扶着武惠妃,寿王和咸宜跟在武惠妃身后,准备送武惠妃回兴庆宫,宦官王德利候在马车旁,见武惠妃一行人来了,连忙将踩凳准备好,又将踩凳擦拭干净,武惠妃轻踏上马车,马车车角几处铃铛叮叮作响,声音悦耳。 马车内铺着一张绒皮毯子,惠妃接过绮渠手中的手炉,闭眼假寐,马车慢悠悠走到兴庆宫。 “娘娘,到了!”王德利怕武惠妃睡着了,扰了武惠妃,小心翼翼说道,绮渠瞥了一眼王德利,将武惠妃扶起,武惠妃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下了马车换了宫内的轿撵。从 轿撵晃晃悠悠去了勤政殿,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勤政殿,候在殿门的高力士一见武惠妃来了,连忙起身,行礼,看着恭恭敬敬:“娘娘这是从寿王府回来?” 武惠妃瞧了一眼高力士,温声笑到:“本宫来瞧瞧圣上,殿中可有人?” 高力士明了,也深知武惠妃得圣上宠爱,毕恭毕敬回道:“无人,圣上批阅奏折已久,如今正在看些诗集,娘娘切进殿中,外面天寒地冻。” 武惠妃点点头,由着绮渠将自己身上披风取下,缓缓走进勤政殿,见上首案桌后的李隆基,温声笑道:“三郎莫看了,仔细眼睛。” 李隆基一双深邃的眼眸看见来的是自己的惠妃,平日严肃的脸也带着丝丝笑意,如春日的微风,他看向惠妃关怀问道:“怎么不回宫休息?天寒地冻的,莫冻坏了身子。”说罢,吩咐高力士备一碗姜汤。惠妃靠着李隆基,安静的看着李隆基,眼眸中有着平日少见的乖巧,李隆基握住惠妃柔荑,知道惠妃身子不大好,有些体寒,想了想问道:“今日可宣了太医?” 武惠妃点点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差别,三郎莫担心了,三郎怎么不问问清儿选妃之事?” 李隆基接过高力士端来的姜汤,因着入冬,膳房内常备着姜汤,姜汤盛在白玉碗内,看着辛辣无比,高力士转身又从食盒内拿出两碟糕点,李隆基一口一口仔细喂着武惠妃,嘴中说道:“你今日去了,朕放心,可待定哪家女儿?” 武惠妃娇嗔:“杨玄琰的女儿,杨玉娘!长相如出水芙蓉一般,人也是个温和的,和我们清儿极配!” “杨家?朕记得他父亲已经去了,如今是寄养在哪家?杨家是名门世家,不错,让你赞不绝口的,想必是个极好的。”话里始终带着笑,眼眸也始终看着武惠妃,眉眼间带着眷恋。 武惠妃顺手将李隆基手上的玉碗接过来,放在桌上,伸手为李隆基揉头,见李隆基眼底有些许乌青,不免心疼。殿外依旧是满天大雪,殿内燃着的地龙暖和极了,武惠妃依偎着李隆基,自己这一生算是幸运,儿时有武后宠着,嫁人后被李隆基宠着,如今自家儿子也要成亲,想来没几年也可以当上祖母,武惠妃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李隆基看着惠妃笑的如此开心,心情愈发好,两人紧紧依偎着。 洛阳,杨府 圣旨来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几日,积雪已经到了脚踝处,杨府不大却胜在精致,亭台楼阁,假山盆景,处处透露着世家的样子,府中多是参天大树,忽然听得几声喜鹊叫,大内的人来时管家起初有些心惊,因为从未见过圣旨,后平复了心情,步伐有些急促,走向书房,告知了杨家三爷杨玄珪,杨玄珪又差人告知了杨家女眷,众人有条不紊整理好,去了前厅,只见宦官高力士和一些户部官员正细细品着茶,见杨家老小来了,连忙笑着道喜,杨玉娘安静的跟着自家婶婶,很是乖巧,高力士见过的美人众多,看见杨玉娘也是被惊艳到了,少见的五官极为端正,挑不出一丝毛病,面色如那芙蓉花一般,娇艳欲滴,难怪寿王中意,满长安城也找不出一个比这杨玉娘容颜还要好的,况且看着也是个性子温顺的。 “给小娘子,大人,夫人请安了。咱家今个来是听候圣上旨意,过来宣旨的!”高力士言语间不卑不亢,杨玉娘微微有些诧异,高力士是如今圣上李隆基最信任的宦官,怎么待人如此不卑不亢? “尔河南府士曹参军杨玄琰四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今遣使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李林甫、副使黄门侍郎陈希烈持节册尔为寿王妃!不日成亲!” 杨家众人连忙叩谢皇恩,杨玉娘心中恍惚,她不知道是喜是悲,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面色平静,一旁姊妹都面露喜色,婶婶杨夫人叹息一声,女眷们一起回了后院,得知消息的下人们,干活也比往日卖力一些,杨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杨玉娘却异常平静。 肆 成亲 婚期定在来年的七月,玉娘得知消息时,心稍稍落下,依靠在窗边的塌上,读着《诗经》,窗外连日下的积雪,枝桠上的雪已经压弯了梅花枝桠,绿梅已然盛开,寒梅暗香,屋内燃着地龙暖和极了,玉娘放下手中的书,静静的发呆,她自小无父母,从小漂浮不定,如今婚事定下来了,她心中有说不清楚的感觉,但总觉得有些飘渺不定,自己来世上一遭,从未有很踏实感觉,如今也只有一丝丝踏实的感觉。 洛阳的春日来的晚,三月方才开春,杨府池塘边的柳树发芽,看着嫩绿无比,杨府因着有喜事,倒从花市买了许多娇艳欲滴的花儿,魏紫姚黄,各有千秋,玉娘唯独钟爱香玉,香玉和旁的牡丹不一样,它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惹人喜欢,颜色也是粉白色,看着清雅。 府上奴仆对玉娘态度多少也有了转变,未定下婚事前,人人都疏远称大房四娘子,如今人人都称呼玉娘子,脸上也含着笑,玉娘态度一如往常一样,待人都是温和有礼。 “玉奴?三婶婶在寻你!原来你在这呀!”八姐玉瑶身穿一件撒花烟罗裙,随意梳着小鬓,发间两只银步摇,步摇缓缓坠下,细腻的耳垂佩戴着一对玛瑙耳坠,玉瑶款款走来,亲昵的唤玉娘,玉瑶面容也十分姣好,比之玉娘,却还是差几分 玉娘见来的是自家姐姐,轻嗔道:“我这就去!姐姐要随我一起去吗?” 玉瑶嫣然一笑,摆弄着发髻,轻笑:“你个呆子!我刚从婶婶哪里出来!你快写去吧,我先回房了,前些个得了一张乐谱,好听极了!你去婶婶房里后,来我房中!你最喜舞,那个曲子你一定喜欢!”说话间满满都是笑意。 玉娘是个好性子,听自家姐姐这样说,也笑了笑,目送姐姐离去,又沿着小路去了杨夫人院中,听闻有稚子声音,便知自家堂弟在,她喜欢小孩子,对自家堂弟是打心眼里喜爱,候在门口的嬷嬷见了玉娘来,连忙进去禀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玉娘有几分厌恶,并未表露出来,杨夫人知道玉娘来了,放下手中逗弄幼子的拨浪鼓,起身笑道:“娇娇玉奴,寻你好半天!” 玉娘不好意思一笑说道:“闻得花园有了香玉,便一大早和婢子去了花园。” “如今刚入春,仔细身子!”杨夫人叮嘱道,这厢拿起账本,翻开一页说道:“你娘给你们姊妹几个留得嫁妆都是一样的,你如今要嫁入寿王府,这嫁妆带过去,我怕你让人看不起,毕竟是皇家,妯娌许多,我从我之前的嫁妆拿出了一点,给你当嫁妆!”言语间,皆是关心之意,杨玉娘看着自家婶婶,眼眸有些湿润,原本想着嫁入皇家为三叔一家分担,那曾想还未出嫁就惹得婶婶大费周章准备嫁妆,有些哽咽谢过杨夫人。杨夫人怜爱自家夫君大哥留下的儿女,视如己出,杨玉娘怕婶婶见自己哭,便低下头逗弄摇篮中的堂弟。 日子一晃也就过去了,转眼到了七月,府上柳树茂盛,池塘里种植着千瓣莲,微风拂过,莲花荷叶清香沁人心肺,府上贴着喜纸,挂上红灯笼,亭台楼阁也早早重新粉刷了一遍,玉娘的院中脂粉香,香味扑鼻,杨家族中女眷都前来贺喜,众人都喜气洋洋,欢声笑语,玉娘坐在中间,由着几位长辈打趣。 “几位姐姐莫说了!新娘子脸皮薄,经不起我们这打趣!好姐姐们都扰了玉娘吧!”杨夫人护着玉娘说道,玉娘脾气好,任谁说,都温和的笑着,惹人疼爱。 玉娘含着笑看着自家婶婶,低下头,脸庞微微发红,像是抹了胭脂一般娇嫩极了。 三日后,便是娶亲之日,寿王本是一个温文尔雅之人,待谁都是彬彬有礼,这一天一直挂着笑,直到洞房花烛夜,看见玉娘面容,人便害羞了起来。 只见玉娘身穿一席绿色大袖衫长裙,长裙上绣着牡丹,魏紫姚黄,好不大气,彰显了皇家气派,礼服繁多,一层压套着一层,再在外面套上宽大的广袖上衣,袖上精美绣上如意,孔雀,牡丹,莲花,刺绣精美,皆是满绣,针脚细腻,看得出是宫中尚衣局制成的,只见玉娘芙蓉面,额间细细点上花钿,眉若柳叶,双眸明亮,半掩娇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娇羞看着寿王。 寿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喜娘早已经退下去了,二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玉娘脖子微微有些酸,轻嗔问道:“王爷可要梳洗?如今时辰不早了,妾的脖子有些酸疼。”语气微微有些撒娇的意味。 寿王连忙起身,反应过来,呆滞问道:“我来为你取下凤冠吧。” 玉娘微微有些,原想拒绝,却想了想这也算是闺房之乐,便没拒绝,掩嘴轻笑:“那爷帮妾身取下吧,多谢爷。”烛火衬着玉娘眼眸明亮,美眸盯着寿王。寿王见玉娘极为配合,觉得和玉娘关系没有旁的新婚夫妇那般陌生,心头暖暖的,仔细为玉娘取下凤冠,凤冠取下后,寿王有些吃惊说道:“不曾想凤冠这般繁重,倒是委屈玉娘,今日一整天佩戴着。” “哪里委屈?这是喜事,爷莫要瞎说,妾乳名玉奴,爷不必那般疏远唤我玉娘。”声音娇娇软软,很是惹人疼惜,眼帘垂下,娇羞可人。 话音刚落,候在门口的婢子询问道:“王爷和娘娘可要用膳?小厨房已经备下了,房中未放置冰,奴婢可进去放置冰盆?” 七月正值酷暑,冰块是日日备着的,适才房中有喜娘宗妇,人多便没有放置冰盆,寿王清清嗓子:“且进来吧。” 房门一开,两个婢子便踏入房内,两人手上各端着一盆冰盆,放置冰块的景泰蓝盆是绘制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处处都透露着精细,房内布置的也十分细心,梳妆台面上放置着十二花瓣珐琅铜镜,重叠的花瓣上雕刻着牛郎织女,一旁放置着一个白瓷瓶,瓶内插着一两只荷花,床榻侧边放置着一座绣着并蒂芙蓉屏风,玉娘走到屏风后,轻唤自己贴身婢子,准备更衣。 伍 洞房(上) 婢子芙香小心翼翼走进,见寿王目不转睛看着屏风后面的倩影,一时明了,寿王这般喜爱自家主子,芙香连忙为玉娘更衣,脱去了重重衣衫,又叫了水沐浴一番,浴汤中放了玉娘最爱用的香玉露,香味雅致却不寡淡,七月的天本就炎热难耐,穿了嫁衣更是如此,玉娘身上早就有些细细的汗珠,如今泡在浴汤中驱一驱身上的汗味,泡了一会便起身更衣了,芙香拿来一件广袖上衣,衣衫上用着金丝绣着祥云云纹,又拿来一件留仙裙,裙摆处绣着一朵朵梅花,玉娘发髻微微有些凌乱,几处青丝随意落在肩上,佩戴了两三个珍珠红玉珠花,看着却不失艳丽,依旧明艳动人。 寿王依旧身穿红色喜服,喜服上暗绣着竹纹,纹路从腰侧蔓延到衣摆,虽说红色艳丽,但这一席喜服穿在寿王衬得寿王面若冠玉,玉娘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寿王一双深邃的眼眸一直望着玉娘,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时间房内有些许暧昧之情,伺候奴仆自然知道,不动声色退下去了。 玉娘娇羞低下头,寿王大步走去,握住玉娘柔荑,指尖圆润,素手手腕处佩戴着青玉环,青色很衬玉娘肤色,广袖宽大,看着好似要翩翩起舞,寿王清清嗓子:“已经备好了膳食,可是要用一些?” “妾听爷的!” 二人话不多,都有些许害羞,玉娘坐下,看见面前的几道菜,胃口便来了,先夹了一个五丝卷,五丝卷包着胡萝卜丝,黄瓜丝,黄豆芽,瘦肉丝和青菜丝,五丝炒的清淡,很适合酷暑天吃,玉娘吃的很是舒适,一旁寿王默默记下玉娘爱吃的,又贴心为玉娘准备漱口的茶水。 “爷怎么不吃?”玉娘见寿王没这么动筷,放下手中玉筷问道。 寿王眼眸含着笑,宠溺说道:“玉奴多用些。” 此话一出,惹得玉娘娇羞不敢动筷,呆呆的看着寿王,寿王大笑,动手为玉娘夹了吃食,候在门口的嬷嬷听到寿王大笑,有些诧异,自家王爷很少会大笑,哪怕高兴也是低声笑几声。可见王妃是个妙人,也十分得王爷心。 玉奴素日胃口就好,最喜用糕点,吃的七八分饱,便放下了筷子,支撑着下巴,看着寿王,眼眸间带着丝丝天真无邪,开口询问道:“爷,可要洗漱?” “已经吩咐下去了,我先去耳房沐浴,玉奴娇娇且等等我。”寿王话语间带着溺爱之意,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以后不必称呼爷了,我名瑁,儿时名清,母妃称呼我为清儿,你就唤我清郎就好了。” 玉娘点点头,起身为寿王将头上束发玉冠取下,寿王眼眸如星辰望着玉娘,握住玉娘纤纤玉手,轻吻玉娘额间,玉娘抬头惊讶看向寿王,她不知道男女之事,婶婶给她画本,她也是害羞的压在嫁妆箱底,寿王忽然亲了自己,一丝防备也没有,寿王看着玉娘娇憨模样,更是喜爱,反手抱住玉娘,还是房外嬷嬷催促几声:“爷,水要凉了!”,寿王才依依不舍放开玉娘,轻声道:“且等等我。” 玉娘娇憨点点头,看着寿王出房,对房外吩咐道:“芙香,蓉香进来服侍我洗漱吧。”两个婢女都是打小伺候玉娘的,和玉娘十分亲近。 “娘子,香炉照旧染了在闺中染的茉玉香。”蓉香是个沉稳性格,做事规规矩矩,是最先跟着玉娘的,如今也是待嫁年龄,却也不愿意离开玉娘。 玉娘看着铜镜里的娇人,只见那娇人早已害羞的脸红了,使得容颜更是娇艳动人,眼眸流转,缓缓开口道:“也不知王爷喜欢吗?” 玉娘爱香,素日就爱摆弄着花香果香,身上也是终日佩戴着香囊。 “茉玉香香味不浓郁,想必王爷会喜欢的。”芙香说道,芙香是玉娘奶嬷嬷的女儿,和玉娘一齐长大,前些年奶嬷去世,芙香便成了贴身婢子,因着玉娘性子好,使得芙香是个活泼性子,终日待谁都是乐呵呵,做事却也是一个细腻的。 玉娘点点头,任由二人为自己洗漱,玉娘看着窗外明月,想到昨日还待嫁闺中,今日就嫁人了,一双素手摆弄着花瓶中的荷花,看着婢子在铺床,看见铺被下铺着桂圆莲子红枣等物,发起呆。 寿王洗浴完,身穿内紧外松的红色袍衫,青丝随意用玉簪挽起,身高近八尺,如玉的脸庞勾起笑容,看着梳妆台前的玉娘,笑意更甚,在收拾的婢子见状,便退下去了。 “玉奴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寿王询问道,顺手抱住玉娘,玉娘半靠半依偎在寿王怀中,二人如神仙眷侣一般。容貌相配,两人性子也都是极好的。 玉娘见寿王近在咫尺的脸庞,脸上更加几分害羞之意,寿王最喜玉娘娇憨模样,玉娘轻嗔:“没想什么,看着那铺被下面的物件,害怕待会入睡硌应的疼。” 寿王看着玉娘脖颈如玉,像是婴儿肌肤一般,怕是一捏就会发红一样,娇嫩无比,想到铺的红枣花生之物,他自己倒还好,玉娘怕是经不起,想了想,起身宣开铺被,将红枣花生之物拿出,玉娘见状连忙起身说道:“清郎不可!红枣花生都是好寓意,还是不要拿出来了!拿出来不好。” “不好?为何不好?拿出来了,我们以后就会分开?就会没子没孙?”寿王见玉娘娇憨模样,便逗问道。 “莫瞎说!”玉娘嗔怪着看向寿王。 寿王见玉娘这般,连忙放下哄道:“好好好,娇娇,我不瞎说了,我来铺好,那些东西睡得硌应,拿出来也无事!” 玉娘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乖巧的点点头,看着寿王将床铺好,又灭了两盏烛火,玉娘不解看向寿王,满脸都是娇憨模样。 “怕玉奴过一会害羞!”寿王好笑说道。 玉娘反应过来,羞红脸庞如同芙蓉一般,娇艳极了,婶婶告诉过她一些男女之事,她听得八九不离十,也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心中有些紧张。 柒 进宫 兴庆宫是李隆基之前府邸,李隆基登基之后便扩建为宫殿,兴庆宫离寿王府并不远,一刻钟便能到,男女有别,何况是皇家?玉娘被宦官领着从右边走,寿王则从左边走,玉娘到了内右门,恰巧碰到了咸宜公主,咸宜公主瞥见玉娘,见玉娘长相如出水芙蓉一般,袅袅婷婷的走来请安,咸宜公主心中赞许,却不吱声,勾唇笑道:“赶巧碰上了!” 玉娘含着笑:“巧的很,碰到了公主也不怕不认路了!”玉娘知道咸宜和寿王姐弟关系极好,便也不客气,免得显得生疏,亲和的和咸宜说笑。 玉娘手搭在芙香手上,缓缓跟着咸宜走,瞥见咸宜身后随从众多,侍女怕有五六个,还有一些宦官,便知道咸宜极为受皇上宠爱,咸宜见玉娘安静跟着,捂嘴轻笑:“玉娘性子温顺极了,想必清儿喜欢的紧!”她素来是活跃气氛的,见眼下二人没话,便主动说话。 玉娘一听害羞的摇摇头,又说道:“家里姐妹都嫌我呆呆的,哪有很温顺!” “倒看不出来呆,只看的出来温顺!玉娘还不知吧,母妃对你极为满意!”二人走的不快,到宫内看到早就在等待的寿王,一旁宦官早就备好轿撵让三人乘坐。 寿王仔细将姐姐和玉娘扶上去。 轿撵晃晃悠悠不紧不慢走着,玉娘昨晚没休息好,险些睡过去,连忙端坐好,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寿王看着玉娘模样,不觉可爱,宠溺的笑了笑,碍于姐姐在一旁,没出声打趣,心里却是喜欢的紧。 过了两刻钟,轿撵才晃悠到了武惠妃的同心殿,殿名看得出来李隆基和武惠妃感情颇好,玉娘瞧见殿名,也知一二了,她跟着寿王身后,候在殿门的绮渠见三人走来请安说道:“娘娘早已和曦月公主在后花园等着呢。” 咸宜公主亲昵的挽着玉娘,沿着亭台楼阁走去,才到了花园,玉娘爱花,见后花园百花齐放,四季海棠,宝珠茉莉,连翘花,牡丹芍药,睡莲碗荷,花种极多,都是玉娘喜爱的,玉娘明眸环顾,嗅到了茉莉花的清香,口中还有几丝早膳漱口的茉莉花茶余香,她跟着寿王姐弟二人请安行礼,看见了寿王妹妹曦月,却见喜悦眉眼有清冷之意,不似咸宜那般亲近,武惠妃坐在花藤架下,看见自家儿子和儿媳一对璧人站在自己身前,喜笑颜开,眼角却有几条细纹,不明显,靠近才看的出来,只见惠妃今个身穿湘色牡丹纹浣纱锦衫和一件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衬得武惠妃端庄却不失亲和之气。满头秀发梳成坠马鬓,简单的珍珠小钗,一对珍珠耳坠,简单却将武惠妃华贵表现的淋漓尽致。 捌 进宫 玉娘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曦月公主,见曦月公主长相比之咸宜更加好看,有三分像武惠妃,朱唇像武惠妃,其余七分怕是想圣上,玉娘想着,曦月瞧了一眼玉娘,没多说什么,上下打量一下,便看向了别处,武惠妃见玉娘娇媚无双,与之前见不大一样,眉眼间带着几丝娇媚和慵懒,模样娇媚的如牡丹一般,武惠妃看着玉娘问道:“玉娘可爱花?” “回惠妃娘娘,妾身十分爱花。”玉娘恭恭敬敬回道。 咸宜打趣说:“还叫娘娘?快些改口!傻玉娘!” 玉娘见武惠妃眼神中有些期待,知晓武惠妃对自己很是满意,便也机灵回道:“母妃。”乖巧的模样让武惠妃喜欢。 “这便改口了!绮渠,把昨个备下的拿来!”武惠妃和颜悦色看着玉娘,亲昵的拉住玉娘素手,逛起了园子。绮渠将武惠妃用心备下的礼拿上,玉娘温和有礼谢过,连连称呼了好几声母妃,惹得武惠妃笑得合不拢嘴。 那厢,李隆基差人唤了寿王,寿王见玉娘和自家母妃姐姐相处不错,也放心跟着高力士去了,高力士见寿王如沐春风,满眼都是笑,便知道这寿王妃极得寿王喜欢。 路过沉香亭,寿王瞥见亭子一旁种了好些鸳鸯茉莉,茉莉由深蓝色到白的,看着有趣,想到玉娘喜欢花,茉莉清香也不刺鼻,鸳鸯茉莉又极为罕见,寿王便开口问道:“阿翁,这茉莉倒是有趣,可否差人送几株到我府上。”高力士年岁长,又深的李隆基信任,王爷公主都亲切称呼阿翁,连李隆基有时也会这般称呼。 高力士年岁长,却是个上心的性格,知道寿王素日多爱竹子,对花没那么多兴趣,如今刚新婚,想必是寿王妃喜爱花,打趣道:“老奴一会便差人送到王爷府上,花苑今年栽了好些花,老奴一会去瞧瞧择一些特别的给王爷送去!王爷可是专门想夺美人一笑?” 寿王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未否认,高力士笑了笑,把事情暗暗记下了,待将寿王领至勤政殿,便差了自己的徒弟在一旁候着,自己微微弯着老腰,一步一步去了花房。 这厢,勤政殿内,父子二人都站着,李隆基得了一个会说话的鹦鹉,这鹦鹉是个机灵性格,李隆基称宝哥儿,宫里众人都当个小主子一样供着,父子二人个子差别不大,李隆基倒是高大一些,寿王稍矮半个头。 “听说你对王妃极为满意?”李隆基漫不经心问道,心下已经早有了成算,寿王虽然自己极为宠爱,却不是个当帝王的料,自己也只盼他做个闲散富贵王爷,有个人常伴身侧就好。 寿王见惯了素日严肃的父皇,李隆基这般询问,有些受宠若惊说道:“儿臣谢过父皇下旨,命杨氏为儿臣正妃。” “谢朕?你不如多谢谢你母妃,她素日为你们几个,操劳惯了。”李隆基心疼武惠妃来往操劳儿女们婚事,有些严肃说道。 寿王见状连忙应道,原本说一齐用个家宴,哪知边疆有事要报,家宴怕是用不成了,李隆基便命寿王去同心殿陪武惠妃用膳。 同心殿 晌午花园早就炎热难耐,武惠妃一行人便回了侧殿,虽说侧殿,装潢也异常华美,踏进殿内右侧有一屏风,屏风上绣着云纹百雀朝凤,针脚细腻,看着栩栩如生,青瓷大缸里放着大块冰,丝丝冒着寒气,冰中放了西瓜葡萄,熬了解暑的酸梅汤,也冰镇在一起,屏风旁放了一个平塌,塌上小几子,摆着几碟糕点,茯苓饼,桂花酥以及茉莉茶糕,样子精美,让人很有食欲,左侧摆了不高却摆的满满当当的书架,书架看着是黄梨木,一旁架子上放置几碗碗莲和时令的茉莉花,茉莉花香味已经不用燃香,屋内都香味浓郁,平塌靠着墙有一盆白玉瓷缸,缸里养着几条锦鲤,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置了鱼食,殿内布置处处精细考究。 “玉娘用写糕点,逛了一圈园子,怕是早已经累了,曦月可要用些酸梅汤?”武惠妃关切问道,看了几眼在喂鱼的小女儿曦月。 咸宜见自家妹妹不搭理母妃,又见武惠妃有些尴尬,便撒娇说道:“母妃怎么不问问我?我要吃茯苓饼,王姑姑做的茯苓饼是满长安做的最好吃的!” “你呀,还是长不大,饼子干,用些酸梅汤解解暑。”武惠妃看着自家长女宠溺说道,又看了看小女儿女,无奈摇摇头,玉娘则在一旁乖巧的吃些糕点,惠妃见也是欣慰,玉娘不是个多话,且知道度的,身旁长女儿媳都是个省心的,也就小女儿从小都不与自己亲近,明明是自己养大的,未离开一天,自己也是含辛茹苦一直带在身边。想到这武惠妃垂下了眼帘,玉娘见状温和的笑了笑:“母妃宫中的糕点真是好吃!茉莉花茶糕清香好吃,母妃可要用写。” “玉娘喜欢?一会出宫带些回去,王姑姑糕点做的精细好吃,你喜欢那便好!”武惠妃柔和看着玉娘,准备拿一块西瓜吃,玉娘连忙关切说道:“母妃,西瓜是寒凉之物,冰镇之后更是寒凉,如今虽然天气炎热,适才母妃已经饮了一杯酸梅汤,便不要在用西瓜,免得伤胃。” 惠妃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欣慰的点点头,身边极少这般细致之人,想必日后对儿子照顾也是细致如流。 一旁曦月公主喂鱼喂完,坐在咸宜公主一旁,咸宜见自家妹妹冷漠模样,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曦月忽然问道:“姐夫待姐姐如何?” 咸宜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认认真真回答,话音刚落,寿王便来了。午膳早已经备下了,武惠妃也知道李隆基有事耽搁了,见寿王来了,便吩咐用膳,席间玉娘亲昵为武惠妃仔细布菜,惠妃眉眼愈发柔和,看玉娘也是越看越喜欢,满嘴都是赞许之情。 玖 眷恋 夕颜已落,宫门快要上了锁,饶是惠妃不舍,也是要按着规矩,要让寿王和玉娘回府。惠妃看着寿王,想到刚生下他时,怕他如先前两个孩儿一般离去,便听皇上的话送去了宫外,她不舍可是没有办法,年纪轻轻又出宫建府了,在自己膝下时间屈指可数,自己最对不起的便是长子,如今为他择了一个正妃也算是弥补了,惠妃看见玉娘落落大方站在寿王身侧,欣慰的点点头,眼眸中多有不舍,却无可奈何说道:“时间不早了,且快些家去。”满眼都是不舍。 寿王点点头说道:“母妃要是不舍,赶明我便让玉娘进宫陪你!”寿王也知道自家母妃喜爱玉娘,便安慰母妃道。 玉娘看了一眼窗外,夕颜西下总是有淡淡的落寞之情,饶是华贵无比的宫中,如夕颜花一般,武惠妃虽然得宠可谁能保证宠爱一生? 惠妃点点头,便命王德利亲自送二人离去,玉娘和寿王屈膝行礼,便踏出了同心殿,玉娘看了一眼殿名,字体刚劲有力,落笔是勤和,玉娘不知是那个人写的,同心,寓意极好,可有谁能保证呢?沿着宫道慢慢跟着寿王走着,前脚刚走,这厢,李隆基便来了,见惠妃依靠着栏杆,看着远去的儿子儿媳,李隆基顺着看去,看到自家儿子身后窈窕身影,一时明了。 “人都走远了,你若是喜欢,明个朕便命人宣杨氏入宫陪你!”李隆基拢住武惠妃说道,嗅到武惠妃身上茉香,心安拍了拍武惠妃,武惠妃顺从的被李隆基抱住,二人双双进了后殿,殿内奴仆们正备晚膳,有李隆基最爱的花菇鸭掌,挂炉山鸡,莲蓬豆腐,李隆基见状道:“今个清儿来了你还有心准备这些?” “妾愚钝,想着三郎今个怕是会来,便早早让人备下了,那莲蓬是没有去籽的,三郎昨个还说上火,便没有去籽,今个忙了一天,三郎快些用膳。”惠妃借过绮渠布菜的玉筷,亲自为李隆基布菜。 李隆基见状哄道说:“你呀!操心了这么多事情,布菜便让绮渠布菜吧,陪朕一齐用膳,朕便开心。” 惠妃也没多说什么,便一齐用膳了,李隆基知道惠妃心情不大好,恋着儿子在,忽然想起什么,哄着说:“前些个江南进贡了牡丹,朕看那牡丹花开的娇艳,你应该喜欢,便命花房培育,养的好一些,给你送来。” 惠妃兴致缺缺,缺见李隆基这样,也是喜笑颜开,李隆基见惠妃心情好些了,自己也高兴了。 这厢,寿王正扶着玉娘上马车,上了马车,玉娘依靠着靠垫,困意来袭,想着离府邸不远,强忍着困意,寿王见玉娘这般,觉得有趣极了,轻吻了一下玉娘额头,玉娘娇嗔瞪了一眼,才停下了,哄道:“给玉奴一个惊喜,玉奴猜猜什么?” 玉娘抬眸见寿王眼中有光,柔荑轻搭在寿王怀中,想着这边是夫君了吧,心中恍惚,一生漂浮不定,如今有了些许安全感,轻声问:“是什么惊喜?清郎。”两字清郎有了些许眷恋,轻轻的飘渺不定,似是随时要飘走一般。 “你且回去看看,便知晓了!”寿王宠溺说道,嗅着玉娘发丝间的香气。 王府门口早有管家候着,见自家王爷和娘娘到了,连忙将踩凳备好,却见寿王先跳下马车,后轻盈抱下玉娘,没用上踩凳,仆人婢子眼观鼻鼻观心,明了了。 玉娘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厮举着的灯笼摇摇晃晃,烛火也随着摇摇晃晃,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走到青竹苑,嗅倒竹子清香,也闻到膳食香味,看着芙香候在苑门,等着玉娘寿王二人双双归家。玉娘走到正房门口,见廊下多了好几盆茉莉,都是没有见过的,惊奇问道:“清郎,这是何花?” “鸳鸯茉莉,我让阿翁给我挑了几盆,想着你爱花,和母妃一般。”寿王见美人笑面,心里也是开心极了。 “这花倒是好看的紧,鸳鸯茉莉,鸳鸯。”玉娘低声嘟囔着。 寿王环住玉娘,温声说:“你若是喜欢,明个得空去花房看看,哪里有更多的花,都是今个差人给你备下的,我不爱花,往日府上只有鲜少几盆牡丹,如今你入府爱花,花房闲置这长时间,也用上了。”一字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玉娘自然知道,抬眸谢道:“谢清郎厚爱。” 寿王一听,面色略有不喜,正色说道:“玉奴与我本是夫妻,我为你寻花,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妾身自小漂浮不定,父母双亡后住在三叔家,养成了别人对我好一分我便想报三分的性格。”玉娘垂下眼眸说,她还未对任何人提起,都是闷在心底。 寿王听到,心疼不已,他也是查过了,玉娘三叔虽然官禄不高,却待玉娘不错,视如己出,可饶是这般玉娘也养成这般性格,一时心疼不已,拥住玉娘,轻声说:“待我无需这样,你我是夫妻,夫妻本一体,我备花为了让你开心,你开心了,我便开心了,你是王妃别人待你好,也是应该的,没有什么不应该的。” 玉娘轻点点头,徐是有些眷恋寿王怀中的气味,还是眷恋寿王待自己的好,她不知道,她任由寿王拉着自己,坐下用膳,膳食有昨个她喜爱的五丝卷,五丝卷依旧清淡好吃,她有些没有胃口,用了半羹红豆羹,几口时令蔬菜,便不想吃了,寿王见状,也没强求,见天色不晚,又命人熬了山鸡汤备着。 玉娘见无事勾唇问道:“清郎可要听我弹奏琵琶?生母爱琵琶,我无事便会自己弹奏。” 寿王见状,也是兴趣盎然,点点头,芙香连忙将玉娘用惯的凤尾琵琶,琵琶低部有些红漆掉落,看着有些年头,玉娘调整好,虚按几个音,便缓缓弹奏起来,一曲《阳春白雪》,曲终,寿王忍不住感叹玉娘琵琶技艺超人。曲如落玉盘一般,清脆动人,玉娘有些羞涩低下了头。 拾 姨娘 次日,下起了绵绵细雨,浇灌了廊下的鸳鸯茉莉和四季海棠,昨个未当差的嬷嬷,见惯了绿郁郁的青竹苑,见到娇花,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时,见蓉香正举着油纸伞缓缓走到廊下,连忙打招呼问道:“蓉香姑娘哟,这是赶哪来的?” “赵嬷嬷?两位主子要用膳了,我去了小厨房看看早上备了什么,娘娘想用馄饨,我便去吩咐了。”蓉香有些戒备回道。眉眼微微蹙着,很是看不惯赵嬷嬷这般,前个自家娘子嫁来洞房那日,几位嬷嬷仗着年岁长,有意无意欺负自己与芙香。 赵嬷嬷也是个明眼人,见蓉香不怎么想理自己,自己也不搭话了,依旧乐呵呵说道:“厨房的刘娘子鸡汤小馄饨做的最好了,赶明娘娘想吃,姑娘可以吩咐刘娘子做。” 蓉香也是个聪明人,点点头,见赵嬷嬷有几分真心,也真心的谢过,沿着廊下去了侧房,见芙香正在为玉娘梳头,把油纸伞递给了候在廊下的小婢子,便进了房中,为玉娘挑选首饰,一旁首饰盒中摆着发钗步摇耳坠簪子,芙香见玉娘今个身着了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纱裙,便挑了一对白玉昙花耳坠子,昙花雕刻的栩栩如生,用的又是上好的白玉,耳坠一点杂质也无,又挑了一支喜鹊登梅簪,新婚讨个寓意,觉得有些素净,毕竟今日要见府上通房,又取了一支金累丝嵌白玉双鸾点翠步摇和几支白玉小簪子,玉娘看了一眼,赞许道:“蓉香眼光真的不错!就这些吧。” 一柱香时间,玉娘便打扮得体,随寿王去了正房用膳,见今个备的膳食多是自己爱吃的,对着蓉香笑了笑。 寿王心情颇好,坐下后,先为玉娘夹了一块桃花酥,桃花酥并不是桃花制成的而是形状酷似桃花,内陷是红豆泥,玉娘极爱这些精细的吃食,连用了两块,又用了一碗鸡汤馄饨,馄饨汤鲜美却很清淡,用罢膳食,玉娘漱了口,依旧是茉莉花茶汤。 “王爷,娘娘,通房娘子们都候在外面呢。”赵嬷嬷见主子们都用完说道。 玉娘看了一眼寿王,寿王点点头,清清嗓子说道:“玉奴若是相见就见,若是不想见,打发下去就好了,前院还有些事要我处理。”话中之意,就是要离去,这里的事情全权按照自己的意思。 玉娘性子本就温顺,见状起送送寿王离去,见廊下三位女子都候着,瞧了一眼,温声说道:“都进来吧。”玉娘缓缓走向平塌,靠座在平塌上,塌中央摆了一个小几子,几子上摆了一个莲花座小香炉,香炉冒着细细吸烟,燃的是昨日惠妃赏赐的寒雨香,香味清冷特别,适合丝丝细雨的天儿。 玉娘清清嗓子问道:“三位娘子都是哪里的人家?何时入的府?” “奴家名阿悦,是长安本地的,自小在府上长大,奴家十五那年指给爷为通房。”年龄稍大一些的开口说道。眉清目秀,看着性格也是好相处的。 玉娘点点头,富贵人家主子爷,一般都是有些通房,但通房都是没有名分的,都是要等着正房大娘子入府后才可以升为侍妾,正房娘子未入府之前,通房是不能有孕的,王府也是如此,玉娘看了看阿悦:“既然如此,你也是伺候王爷最久的,我既然入了府,都同是伺候爷的,往后府里众人都唤你一声悦姨娘吧。” 又先后询问了其他二人,二人名字分别为芳竹和岚蝶,岚蝶长相是三人中最好的,家是苏州的,说话也娇娇软软,一口吴侬软语,看着袅袅婷婷,风姿绰约,玉娘便唤二人为芳姨娘和岚姨娘。 “如今便不是通房,在府中算是个主子,且要尽心服侍,早日生下王爷的子嗣才是最主要的。”玉娘本不会这般说话,是出嫁前婶婶仔仔细细教的。 三人见玉娘年龄不大,处事不惊,端庄大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芳姨娘是热络性子,开口道:“妾不是奉承,见娘娘,还以为是天仙儿,适才还呆了一会,娘娘容貌真是倾国倾城!” 玉娘掩嘴轻笑,气氛算是活跃了起来,赵嬷嬷见房中主子笑了,也候着腰恭恭敬敬拿着册子进去了。 “娘娘,这是府上的各院的图,还有府上奴仆的名字。” 玉娘正了正脸色,接过仔细看看,见寿王府不似一般府邸,占地十分大,温声询问道:“你们三人是住在哪呢?” “妾三人都住在西南角的茯苓院。”岚姨娘说道,她左右瞟了一眼悦姨娘和芳姨娘。眼中似有不屑,玉娘淡淡一笑,看了一眼蓉香,蓉香端上三个匣子,匣子装的赏赐份量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偏袒,玉娘赏给三人,清清嗓子说道:“都住在茯苓院也都有个照应,悦姨娘入府最长,年岁也是最长的,我若照应不到,悦姨娘也要帮我照顾两位姨娘。” 岚姨娘脸色变了变,转瞬即逝,轻掩面容,手抓紧帕子,似有不服气,可无可奈何,玉娘多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让三人下去了,又唤了府上管着后院的孙姑姑来。 孙姑姑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请安,玉娘点点头,算是应了,又赐座给孙姑姑,孙姑姑本是伺候惠妃娘娘的,得贵妃喜爱,先嫁了人家,后又入了王府为掌事姑姑。 “奴婢不敢,还是站着吧。”孙姑姑面色平静说道。 玉娘点点头,问道:“三位姨娘都是什么时候入的府?是怎么入府的?” 孙姑姑恭敬回道:“悦姨娘是惠妃娘娘五年前做主为王爷选的痛房,芳姨娘是去岁太子殿下送给王爷的,岚姨娘也是去岁咸宜公主送给王爷的。” “太子殿下?咸宜公主?我知道了,三位姨娘素日关系如何?”玉娘随意问道,眼神却看着孙姑姑。 孙姑姑见玉娘问道,依旧不卑不亢说道:“姨娘们素日关系还算融洽,只是岚姨娘是个娇贵之人,尝尝与府中年岁长的嬷嬷姑姑起争执,多是一些小事,芳姨娘脾气好,和府上奴仆都关系很好,悦姨娘性子稳重,不大爱说话,素日都是在茯苓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玉娘点点头,算是有些了解,芙香连忙递给孙姑姑一个翡翠镯子,算是赏赐,孙姑姑正准备开口,玉娘瞥了一眼,淡淡的笑着,看着孙姑姑,孙姑姑算是接下了。 拾壹 花房 雨淅淅沥沥下着,玉娘想起昨个寿王说的花房,便想去看看,芙香为玉娘撑起伞,沿着游廊走出青竹苑,刚出青竹苑便看到寿王走来,连忙请安,寿王扶玉娘起来,接过油纸伞,搂住玉娘,伞也偏向了玉娘,玉娘娇羞,眼若水杏,虚靠着寿王,纱裙飘逸,将玉娘身材一览无遗,花房不远,在青竹苑后侧,一旁还有一处温泉,玉娘微微有些吃惊,她最爱温泉,泉水暖和极了,泡上一会便能泡出一天的劳累,三叔家有个庄子有一处泉眼,家中姊妹时不时便一同去。 花房中,婢女正在修剪花枝枝丫,见寿王二人来,连忙退下去,偌大的一个花房便只有寿王与玉娘二人,玉娘一步一步的走向深处,仔细看看,瞧见有许多自己爱的花和未见过的花,心下欢喜,花房是半开放的,像是个花园,看出来有些废弃,想必之前没这么用过。花房和温泉连着,泉池名浣溪池,池不大,饶是下着细雨,还能看到冒着丝丝温气。花房和浣溪池中有一个藤架,藤架绑了一个秋千,看着也是无人打理,藤蔓已经蔓延到花房门口,看着杂乱无章,玉娘蹙眉,寿王见状便吩咐:“把这处收拾干净!” 玉娘点点头,又转而进了房内,仔细品花,见花房中不仅有牡丹芍药海棠茉莉兰花,还有睡莲碗莲和早菊等,种类少却胜在都是名贵品种。 玉娘看向建兰花,转而微笑问道:“瞧着这花也是极配清郎的。” 寿王看了一眼建兰,看着不过如此,却见玉娘兴致勃勃,便说道:“一会就搬到书房如何?” 玉娘轻笑点点头,又细细赏花,却见小厮丛庆在花房门口候着,寿王走去,看向丛庆,丛庆见王爷出来了,连忙说:“爷,前院李御史大人来了。” “李林甫?他来做甚?去看看。”有些不解,却还是想了想,准备去看看,他一回头见玉娘有些探究,带着笑哄道:“玉奴且慢慢赏花,前院来了一个御史,我先去看看,你且赏花,若是觉得乏了,就先回房。”寿王仔细叮嘱道。 玉娘乖巧温顺的点点头,目送寿王离去,却见寿王顿住脚步,回头又叮嘱道:“外头下着雨,走路且慢些,小心地滑,若是不行,就让嬷嬷换轿撵来。” 玉娘笑颜如花,打趣道:“妾身知道啦,清郎像个上了岁数的老翁,啰嗦。” “玉奴好生过分,我好意提醒,你还这般打趣我,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说着一把搂住玉娘,轻轻的吻了一下玉娘的娇唇,便放开了,玉娘羞红了双颊,挥着帕子,直催着寿王离去。寿王见玉娘娇羞模样,更是笑了笑,见小厮在门口候着,便整理衣袖走了,一步三回头,见玉娘正看墨兰,站在雨中,看着花中的娇妻,一时离不开眼神,还是小厮轻声提醒,才离开。 芙香看着自家主子和王爷如胶似漆,也是开心,说道:“都说大小姐和二小姐嫁的好,奴婢倒觉得小姐嫁的更好,王爷这般喜爱小姐。” 蓉香也点点头,认同芙香的观点,玉娘依旧娇羞,双颊微红,听到贴身婢子这般说,嗔道:“你二人倒还来编排我了!” 蓉香连忙笑着说:“奴婢二人怎么敢编排娘娘!” 主仆三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雨淅淅沥沥停了,却见太阳也微微露出,看着怕是又是艳阳天,这倒如了玉娘的意,她见温泉,便是很想下去泡,便吩咐说:“今个晚上就不要备水了,这温泉我想泡一泡。” 蓉香温声说:“奴婢知晓了,娘娘且要逛逛府中?奴婢看着府也大,应该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玉娘听闻到觉得所言甚是,便出了花房,沿着鹅卵小石路走,走到了西院,西院多是书房,和几个不大的偏院,靠着西院的角落便是茯苓院,院子看着不大,也不似青竹苑那般雅致,有些旧的感觉,院门的红漆有些掉落,从院中向外爬了很多藤蔓,微风吹过,藤蔓便徐徐吹过,玉娘正准备离开,听闻有女子再交谈,声音不大,却依稀听着,堪堪听到什么王妃为何对悦姨娘这般亲切,怕是因为是武惠妃做主,悦姨娘身后是武惠妃,还未等女子话还没说完,玉娘便渡着步,慢慢悠悠走去,娇嫰的脸上带着几丝慵懒,柔和的拨弄着发簪,看到是岚姨娘和芳姨娘,娇声说道:“远远便听到岚姨娘的吴侬软语,声音倒是好听极了,若是用来唱曲子,怕是更好听。” 岚姨娘和芳姨娘见来者是玉娘,有些惊慌,却又稳住心,连忙请安,芳姨娘连忙说道:“岚姨娘年龄小,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娘娘海涵。” 玉娘点点头,没说什么,缓缓离去了,留下二人呆住,这三人看似好拿捏,拿捏要有分寸,适才已经说了岚姨娘唱小曲,唱小曲多半是娼妓和教坊女子,这般说便是打脸了,自己初到,不能过于扎眼,况且还是咸宜公主送的,多少要看着咸宜公主面子,虽然刚刚说的有些不好听,可岚姨娘多少是没有面子可以见到咸宜公主,自己稍稍摆出一些架势,拿捏好分寸,便好了。玉娘是个有主意的,当下便有了成算。 却见岚姨娘气的有些脸红,一旁芳姨娘连忙安慰道:“好妹妹,莫气了,这王妃刚入府,肯定要给我们下马威!” 岚姨娘瞪了一眼芳姨娘,狠狠说道:“这还用你说?只是这娘娘欺人太甚,我可是咸宜公主送给爷的,咸宜公主可是爷的亲长姐!王妃多少要看些公主的脸面!真真欺人太甚,听说王妃家世也一般,父母早亡,我虽然是个庶出的,说到底父亲也是在朝为官十多年,虽然是个六品官员!欺人太甚!”岚姨娘气的眼睑微红,下人都在,王妃这般说自己,太过丢人了,芳姨娘见状,也和稀泥象征安慰几句,岚姨娘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更是气的,回了房中。 拾贰 回门 三日回门,府邸众人有条不紊,将早就备下的礼物一一搬上马车,玉娘不是从洛阳杨府出嫁的,而是长安二叔杨玄珪,二叔与三叔不同,并不是从官,而是从商,如今在长安开了铺子也有个二十来个,多是丝绸胭脂水粉,这几年赚的也是盆满钵盈。 玉娘早已收拾好,昨个晚上便有些想念家中姊妹,今个一早便起床,由着蓉香芙香伺候着洗漱装扮,身穿了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衫裙,看着大方得体。三千青丝在芙香手中精细的梳了一个朝云鬓,又佩戴了一个华贵异常的牡丹花纹金丝步摇,步摇雕工精细,垂落下来的玉珠叮叮作响,为了不喧宾夺主,又佩戴了几个金簪子,看着端庄秀丽,眼眸垂下,由着蓉香为自己画上额间的花钿,样式是一朵大气是牡丹,蓉香精细的描绘着,玉娘也不敢乱动,芙香则去寻了香囊,玉娘素日最爱佩戴香囊,玉娘看了看,看到浅蓝色牡丹云纹云锦香囊,想着味道应该是沉水香,便示意那个香囊,芙香怕香囊佩戴着有些不衬玉娘今日装扮,又寻了一块祥云墨玉玉佩,见蓉香画完,便手脚麻利为玉娘佩戴上。 打扮花了好些时辰,候在外头的嬷嬷也不敢将膳食早早端上,看着坐在平塌上安安静静等待这的寿王,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寿王已经洗漱好,按理说是要用膳,可却未叫膳,膳食也是早早准备好,嬷嬷探出头,看了几眼,便明了了,寿王始终含着笑看着玉娘梳妆打扮,玉娘打扮时,一直乖巧的动也不动,寿王看着有趣,有十分喜爱,便呆呆的看着玉娘,见玉娘梳妆打扮好,便叫了膳。 早膳备了杂粮羹,因着昨日玉娘多用了几块红烧肉块,有些油腻,早膳便清淡简单,又备了一碗青菜羹,和一些清淡小菜,主食便是玉米饼。 玉娘有些积食,只用了一些青菜羹,用了两口,便放下了,安静的等着寿王用膳,寿王用膳不爱说话,玉娘眼眸就看着寿王,眉眼微微呆滞,像个兔子一般,寿王看着玉娘这般,也是宠溺的笑了笑,用罢膳,便亲昵的摸摸玉娘的柔荑,亲手为玉娘拿着漱口的茶水,等玉娘漱完口,又为玉娘涂抹了口脂,二人挽手,出了房。 寿王见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玉娘正准备上车,见一旁小贩正在叫卖儿时吃的桂花糖也是眼馋,寿王见此,好笑的跑去买了一些,递给玉娘,玉娘欢喜极了,进了马车便轻轻吻了一下寿王如玉的脸庞,寿王怎能依着玉娘,便加重了这个吻…… 杨府离着寿王府有些远,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街上又是人流颇大,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到了杨府也快晌午了,杨府门口杨家二叔和杨家三叔两家都早早等着,一旁站着玉娘三个姐姐,还有一个玉娘未见过的男子,玉娘没这么在意,由着寿王搀扶自己下马车,刚下马车,自家姐姐和堂姐堂妹便围了过来,女眷们欢声笑语,杨家二叔杨家三叔则对寿王有礼相待,将寿王迎进府内,府上奴仆也候在一旁,连忙请安,宴席备在杨府前院的宴客厅,两桌宴席中间用着细纱帐屏风,朦胧的细纱似乎起不上遮挡的作用,却有些朦胧之美,玉娘感到有人在看自己,看去,见是适才在姐妹身边的男子,便不由得问,此男子是谁,玉瑶笑面嫣然回道:“是远方堂兄杨国忠,前些个忽然来了,怕是打秋风来了!”语气有些不屑,却还是笑了笑,杨家族人有为官从商,也有碌碌无为,宫中贵嫔杨氏也是杨家族人,不是玉娘家族这一支,而是旁支。 玉娘点点头算是了解了,便没多说什么,见二婶和三婶亲昵笑着看着自己,前前后后询问许多问题,惹得玉娘不知先回答那些才好,玉娘趁着婶婶有事下去安排宴席,才得空看了几眼寿王,见寿王正被堂兄叔父敬酒,轮番敬酒看着有些吃不消,玉娘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想到长姐回门时,姐夫也是醉醺醺离去,便没管寿王,自家叔父也是聪明的,并不是那般愚笨之人,心下明了,又拉起姊妹说笑聊天。 坐在玉娘身旁的玉瑶有些羡慕看着玉娘,玉娘身上所穿之物,怕都是宫中之物,看着金贵,通身气派也和之前不同,不像之前的玉娘,之前的玉娘有几分怯懦,说话也不敢大声,如今的玉娘华贵大气,玉瑶暗暗想着,这怕就是嫁了一个好人家的样子,穿用之物都是自己比之不及的,玉瑶微微叹口气,玉娘心细看见三姐这般,却也不知道何缘故,自家三姐也不愿意多说,也就安慰哄道:“给你备了好些发钗,你一会看看!”玉瑶点点头。 玉娘见自家小外甥女,长姐的女儿姌姌,听话乖巧,一直赖着自己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把玩着姨娘腰间的玉佩,一时兴起,挪不开眼神,玉娘见状也是宠爱的取下,送给姌姌,姌姌见好看的四姨笑了,娇娇的躲在自家母亲怀中,悄悄地看着玉娘,玉娘见活泼的外甥女更是喜欢,便唤了姌姌坐在自己跟前一起用膳,膳食准备的鲜美,龙井竹荪,凤尾鱼翅,绣球乾贝,龙凤卷,样子精细,味道也是极好,玉娘吃的微撑,见婶婶还没放下碗筷,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待婶婶吃罢,才放下碗筷,看着乖巧懂事,打十岁照顾玉娘的杨三夫人,见玉娘懂事,温和的笑着看着玉娘,过几天便要回了洛阳,有些不舍,却也没有办法,自家丈夫又要去了河南任职,下一次再见也不知是何时,玉娘见杨三夫人少言少语,便连忙安慰起杨三夫人,三夫人被玉娘安慰的喜笑颜开,宴会结束后,玉娘拉着姊妹婶婶谈笑风生。 拾叁 安排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中元节前夕,唐朝开国来就是个重要节日,在闺中时,玉娘每到中元节,便跟着婶婶一同去寺庙祈福,去寺庙,斋戒三天,安排都是婶婶安排,如今出嫁了,理应安排的妥妥当当,玉娘想起自家长姐玉灵在长安城中,嫁了一个从五品秘书丞,名崔峋,是个闲官,家底殷实,人却不老实,房里养了七八房通房妾室,对玉灵也不宠爱,颇有些宠妾灭妻的意味,如今自己嫁于寿王,才对玉灵稍稍好些。玉娘便下帖子请玉灵前来一聚,顺便讨一下中元节如何安排。 近日长安阴雨连绵,玉娘闲来无事,便依靠着亭栏,看着外面的四季海棠,有一搭没一搭的弹奏着琵琶,琵琶声清脆动人,一旁的石桌上温着一壶毛尖,茶香味淡淡的,闻着让人舒心。 “娘娘,崔夫人来了。”赵嬷嬷近日提到玉娘跟前伺候,一直恭恭敬敬,玉娘见其老实,人情世故也懂一些,身世也清白,便提跟前伺候,也能减轻一些芙香蓉香做的事,顺带也提携了半道跟着自己的婢子清研,清研是婶婶为自己挑选的,做事老练,是个可用之人。 玉娘听见姐姐来了,连忙将琵琶放下,见姐姐玉灵步伐缓慢带着外甥姌姌缓缓走来,姌姌杏眼左顾右盼,看见玉娘更是欣喜的跳起来,挣脱了玉灵的玉手,一蹦一跳跑向玉娘怀中,玉娘也是亲昵搂抱住姌姌。玉灵眼眸环顾了青竹苑,见青竹苑雅致,每个房门门口的牌匾字体刚劲有力,像是寿王的房苑,想了想,便知道自家妹妹和寿王同住一苑,便放了心,看见玉娘身旁伺候的婢子嬷嬷都低着头.,恭恭敬敬,也明了玉娘在寿王府还算受人尊重。 玉灵见妹妹对待自己女儿这般亲近,也是欣慰,瞥见一旁凤尾琵琶,想起自家母亲,开口道:“那不是娘亲的琵琶?”玉灵嗓音有些温沉,说话温温柔柔声音却低沉。脸上挂着含蓄的笑容,笑容淡淡的。 玉娘点点头,吩咐清研去寻些七巧板九连环之物给姌姌玩,又亲自为玉灵沏一杯茶,玉灵看见自己自小照顾的妹妹,照顾自己与女儿,一时间感慨万千。玉娘关切问道:“姐姐,姐夫最近可有些收敛?后院那些通房姨娘可算听话?” “左右不过还是老样子,都知道你嫁给寿王为正妃,对我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了身孕,前些个请了大夫把脉,未满三月,不敢声张。如今有了身孕也不想管这些事情,免得伤神。”玉灵抚摸着自己尚未凸起的小腹,脸上带着笑意,笑意如三月的春风一般。 玉灵长相酷似生母,玉娘每每见到,都会想起生母,玉灵待自家妹妹们也是照顾有加,出嫁前得了好的,先给三个妹妹,出嫁后常常拿着夫家积蓄,贴补妹妹。 玉娘听到长姐有孕,连忙将茶杯放到一旁,又吩咐赵嬷嬷备一碗燕窝,又让赵嬷嬷去库房寻一些补身子的阿胶,人参等。 “不打紧,玉奴,寿王待你如何?上次回门我瞧见,寿王人倒是不错,可奈何是帝王家,府上后院有几个姨娘通房?”玉灵关心道。 玉娘笑了笑说:“姐姐莫担心我了,府上三个姨娘,都是惠妃太子和咸宜公主送给爷的。爷待我极好,对三位姨娘也是谈不上感情,都是淡淡的。嫁进来这些日子,没见过王爷去哪个房中。” 玉灵这才放心点点头,玉娘看着雨势渐大,就左手挽着玉灵,右手牵着姌姌,去了后房,后房有条不紊备着吃食和甜汤,燕窝两盏和一碗梨子银耳糖水羹,玉娘见赵嬷嬷安排的不错,对着赵嬷嬷笑了笑,又赏赐了两吊钱,赵嬷嬷喜笑颜开,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玉娘。 清研废了老大的功夫寻来七巧板,和姌姌奶嬷嬷一同哄姌姌,玉娘见安排的极好,便直奔主题问道:“姐姐这长安贵族往年中元节可是怎么过的?” “中元节是个大节,前年婆婆过世,我也是这两年才慢慢自己着手安排,安排的还算有条不紊,寿王是皇家出身,自然要去皇寺祈福,皇寺有两个,听闻武惠妃最爱去护国寺,你且派人去护国寺问问方丈,中元节还有空闲厢房,毕竟女眷是要斋戒三天,府上通房倒还不能一起去祈福斋戒,不过姨娘倒是要一起的,你府上三个都是要一同去的!”玉灵详细的说道。 玉娘了解了一番点点头,便立马寻了孙姑姑,孙姑姑知道了来意不卑不亢说道:“奴婢这就去护国寺吩咐,想来也是有厢房,护国寺除了厢房有斋院,怕是更适合娘娘斋戒!” 玉娘想来确实是的,加上茯苓院三位姨娘已经有四位了,再有一些婢女嬷嬷,院子倒是更适合,况且院子也比较安静,毕竟是要待三天,寺庙的事情倒是安排下来了,玉灵又道:“备好新鲜的瓜果,准备上供,如今时间来不及了,明年早些时间备下手抄的佛经!倒是更为妥当,毕竟心诚则灵!还有府上一定不要杀生!且要管紧一点,去年你姐夫的一个通房作怪非要吃鲫鱼汤,险些杀生!” 玉娘点点头,又吩咐赵嬷嬷去告知各院,忽然想到这样告知也没有用,又吩咐说道:“采买的嬷嬷们,那三天切勿采买肉鱼,勿要杀生!中元节那几日,嬷嬷你就管着些,免得有人没有规矩,传出去说王府无体统。” 玉娘见事情都吩咐下去,安排的也还算妥当,雨也停了,怕姐姐劳累,亲自去备了好些人参阿胶枸杞之物,又为姌姌备了一些精美的吃食,亲自送玉灵到垂花门,目送玉灵离去,见玉灵离去,悠闲的晃悠绕了去浣溪池,见袅袅泉水烟雾缓缓飘起,烟雾缭绕,身上有些乏累,便让清研备好,约莫过了一刻钟,便见清妍手脚麻利备好,伺候自己泡温泉。 拾肆 争执 中元节那日,玉娘早早起身,寿王昨个在书房忙了半宿,便宿在书房,今个一大早也要入宫祭拜先祖,玉娘还有些不习惯,赵嬷嬷正备着早膳,芙香则在为玉娘洗漱装扮,因着中元节,打扮的也简单却要处处透露着精细,着一件古烟纹碧霞罗衣,内里穿了一件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看着素雅不失端庄,青丝盘起,简单的用四个青玉钗固定着,发丝便盘成抛家髻,又佩戴了一个白玉孔雀簪,玉娘看着觉得有些过于素净,便选了一个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亲自戴上,左右瞧瞧,觉得可以,便起身,渡着步走去了侧房,用膳,刚用到一半,便听得嬷嬷说悦姨娘三位已经到了,姑娘点点头,让人端茶去前房,自己将膳食吃罢,涂抹了淡淡的口脂,也悠然去了前房。 三人连忙请安,芳姨娘讨巧的说着:“娘娘,今个装扮让人眼前一亮,这点翠头花做工倒是精细,很配娘娘衣裙。” 玉娘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芳姨娘谬赞了,左右不过一个头花,时辰不早了,东西可备齐了?要去斋戒三天,东西可莫要落下啦。” 三人齐答没有落下,随着玉娘走到垂花门,三位姨娘施施然从侧门走出,玉娘则径直走出府门,由着清研扶自己上车,玉娘素手娇软绵绵,搭在清研手上,坐下了一会,才听到马车外三人请安,笑着吩咐三人快些上车。 玉娘坐在马车上,有些困意来袭,便假寐,后面的一辆马车上,略显拥挤,岚姨娘见悦姨娘安安静静,也不搭理自己和芳姨娘,有些不屑的上下打量几眼,见悦姨娘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菊花纹素锦锦裙,刺绣略显粗糙,衣裳看着洗的有些掉色,更是看不起说道:“姐姐还是惠妃娘娘做主给爷的,怎么过的连王妃身旁的婢子还不如?”岚姨娘说话娇软,声音听着让人舒心,可话的意思让人听着难受,悦姨娘瞥了一眼岚姨娘,没想搭理,岚姨娘正准备再开口讽刺。 悦姨娘沉声说道:“过得再不如,我也不会随便编排娘娘的,妹妹这般不聪明怎么让公主选中送给王爷的?”话说的明白,芳姨娘见一向话少的悦姨娘这般,有些惊讶,正想开口左右说一说,赢得好名声,悦姨娘转而看了一眼芳姨娘继续说道:“芳姨娘倒是聪明,左右逢源,怎么不将聪明劲分点给岚姨娘?”话里话外,皆是讽刺。 岚姨娘听到这,更是火冒三丈,声音不大,碍于是在府外,嗓音尖锐:“你个婢子上来的凭什么说我?我可是公主殿下选中的,家里父亲是在朝中为官的!” “适才还说公主怎么选了你这样没脑子的?在朝为官又如何?不过是庶出的,我虽是婢子却不是庶出的,你往日瞧不起府上众人,不过是因为母家在朝中为官,为官如何?左右不过是庶出的,庶母也不过是个娼妓。”悦姨娘一字一眼都刺中岚姨娘心,芳姨娘见状一句话也不敢吱声,自己是太子殿下送给寿王的,自然是要寿王府后院鸡犬不宁,如今更是如了自己意,一个是惠妃做主提携,一个是咸宜公主赏赐,不就是狗咬狗。自己且隔岸观火就好。 岚姨娘素日最怕别人说自己出生为庶出,悦姨娘这般明目张胆说出来,惹得岚姨娘更是暴躁,已经管不了在府外府内,指着悦姨娘说:“好你个悦姨娘,你敢这样说我!我…”见岚姨娘正准备素手一抬。悦姨娘冷眼看着岚姨娘,没说话,岚姨娘见悦姨娘这般,扬起来的手放了下去,低吼说道:“你且等着!” 悦姨娘毫不在意,看了看一旁芳姨娘,见芳姨娘唇角带着笑意,不易察觉,觉得有些烦闷,跟在外面的赵嬷嬷早就听到三人争吵声,连忙禀报了玉娘,玉娘有些吃惊,悦姨娘是个老实性子,怎么这般莽撞,往日对待岚姨娘也是能避而远之就避而远之,怎么今日这般,玉娘想着马上是要去报国寺,便叫停了马车,着赵嬷嬷叫悦姨娘来自己马车上,好好询问一番。 悦姨娘坦然上了马车,安静听着玉娘问自己,悦姨娘谢罪道:“妾身适才听岚姨娘编排娘娘,芳姨娘素日又会在背后对岚姨娘说娘娘坏话,一时气不过,便出口说了几句。” 玉娘明白了前因后果,却觉得不简单,玉娘看了看悦姨娘,肃然问道:“到底为何你会这般?” 悦姨娘回答的依旧是那几句话,玉娘有些没法子,温声询问:“且为何会这样,原因肯定不止这个。” 悦姨娘有些倔强的低下头,玉娘说道:“马车上没有旁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你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是个性子好的,我看出来,只是一会要去报国寺,皇亲国戚众多,这件事我是必要弄明白的。怕一会出意外,丢了寿王府脸面!” 悦姨娘看了眼玉娘,咬咬唇,纠结一番还是说出:“报国寺太子妃和咸宜公主都回去,岚姨娘和芳姨娘都是他人送给王爷的,岚姨娘是个单纯的,芳姨娘最是喜欢爷后院鸡犬不宁,而且也不知道芳姨娘素日在府上知道那些消息,妾身害怕芳姨娘一会去寺中抽空见太子妃,告知太子妃府上一些事务,怕对王爷不利,若妾身主动挑事,岚姨娘性子肯定是忍不了,闹得动静也不会很小,娘娘肯定会知道的,知道了会说我们三人,想必芳姨娘会有所收敛。妾身这法子愚钝。” 玉娘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宫中皇上一直迟迟不立惠妃娘娘为中宫皇后,也是怕太子地位不稳,怕寿王有非分之想,太子殿下送给寿王妾室,也多多少少是个眼线,虽然素日王爷不大亲近芳姨娘,可芳姨娘人缘好,难保从别人口中知道些什么,万一是对王爷不利,就不好了。 拾伍 良媛 玉娘看了眼悦姨娘,心中有数,想了想,马车缓缓到了护国寺,玉娘下车后,见芳姨娘亲昵的挽着岚姨娘,好像在哄岚姨娘,沉声说道:“适才的事情,我也都多多少少了解,这不同与府上,在外面且都老实一点,这三天都好好待着斋院里。”玉娘柳眉轻蹙,看了一眼芳姨娘,芳姨娘被美人儿一扫眼,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玉娘继续说道:“院子门口有小厮护院守着,院子里面我不在时,孙姑姑会照顾一二,莫动歪心思,静心祈福诵经,平安过这三天,什么事回府上说,若是动了歪心思,吃里扒外就不好了,我性子素日软,若是动气,就是很难平复下来的。” “妾身知晓了。”悦姨娘率先说,芳姨娘岚姨娘才缓缓说。两人看起来有些呆滞,不知道玉娘知道了会这般,岚姨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为何会让他们三人都呆在院中不让出去,只知道玉娘动气了,只是岚姨娘性子有些泼辣,远不如看起来那样娇娇袅袅,她气急了,拽紧手帕,一言不发,横眉冷瞪悦姨娘,似乎还在生悦姨娘气,芳姨娘则有些讶异,玉娘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自己,想必玉娘这样说,也有悦姨娘的功劳。芳姨娘暗暗看了一眼悦姨娘,玉娘说罢,素手抬起,微搭在清妍手上,身后三人恭恭敬敬跟着,不敢有二话。 “这是寿王妃娘娘?给寿王妃,寿王妃吉祥。”玉娘侧身看到一女子娇笑着唤自己,语气亲昵,玉娘却讨厌这样的人,她不解看到女子。 身后孙姑姑适宜提醒道:“这是太子殿下的陈良媛。”玉娘点点头,一双美目,漠然的看着面前女子,只见女子衣着华贵,却不端庄,又些轻浮,特别是一颦一笑,动作也略显轻浮,长相娇媚,盈盈秋水的眼眸上下打量着玉娘,满脸笑容也都不是真诚的笑容。 玉娘漠然打招呼:“陈良媛同好。”,自己本身居一品王妃,良媛不过正四品。说罢,便准备离开,素手搭着清妍。 “王妃娘娘莫着急,这往后还要让娘娘多照顾照顾我妹妹!娘娘这般着急为何?”陈良媛娇声说道,语气尖尖的,笑意盈盈,看着玉娘身后的芳姨娘。 玉娘转过身看了几眼芳姨娘,一时了然,更是不喜,有些烦闷,见陈良媛不依不饶,冷笑开口道:“劳良缘提醒了,府上姨娘我都是一视同仁。” 陈良媛袅袅娇娇走到芳姨娘旁边,亲昵挽住芳姨娘说道:“那便好,在母家待字闺中时,我便和芳儿关系最为好,这已经很久未见了,甚是想念,王妃可否准许让芳儿和我叙旧一番,也算是了我想念之苦!”说话殷殷切切,倒也不自然有几分真几分假。 玉娘怕热,素日手上都会拿一把娟伞,此刻倒是烦闷的不行,晃着扇子冷笑道:“叙旧?今个中元节百姓都知道今个是祈福,既然为太子良媛理应做表率,给百姓看看,难不成良媛不知道今个是中元节,需要祈福?想必太子妃娘娘带良媛出来也是要良媛斋戒三天,为国祈福,为太子祈福,为东宫祈福?若是良媛不知道,我这已经告诉你了,若是良媛想芳姨娘,赶明得空,来王府做客,我也是欢迎的!” 一番话说下来,堵的陈良媛哑口无言,可陈良媛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依旧笑意盈盈说道:“娘娘好口才,赶明去了王府还望娘娘不要嫌妾身不知礼数。”话越说到后面,陈良媛就咬字一字一句说出来,似乎有些动怒,面容却看不太出来。 玉娘见了很是解气,也笑意盎然说道:“良媛那的话,我欢迎还来不及呢,这厢就先走了。赶明欢迎良媛来叙叙姐妹情!” 陈良媛笑脸有些绷不住,拽紧手帕,屈膝说道:“妾身恭送王妃。” 玉娘虚扶道:“可不要多礼啊。”说罢,袅袅离去,语气也学着陈良媛,装亲近,随后转身离去。 芳姨娘将自家姐姐有些动怒,蹙眉,看着玉娘娇美的背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见不了自家姐姐,寿王前些个见的一些朝廷官员,怎么告知姐姐?芳姨娘觉得头疼,见身后跟着护院小厮不少,又见孙姑姑不卑不亢跟着,孙姑姑可是个硬骨头,怎么聊天,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对寿王忠心耿耿。芳姨娘眉头蹙的愈发紧。一旁岚姨娘则心情好了一些,见芳姨娘连见自己姐姐都不行,虽说是太子送给寿王的,连这个都不行,说起来也不如自己,悦姨娘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不过还有些担忧,玉娘侧身看了几眼悦姨娘,没多说什么,走在前面,见护国寺不远了。 护国寺是古寺,寺庙内外都是参天大树,多是菩提树,门口两个汉白玉雄狮,看着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三个僧人,看着像是方丈。玉娘渡步走去,方丈见玉娘来,手里的佛珠微微停顿,后继续一拨一拨:“寿王妃好,斋院已经备好,我让人带王妃去。” 玉娘温和点点头:“多谢方丈。” 只见方丈身后出来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和尚,看着不过六七岁,应该是往日吃素的缘故,个子不高,也不胖,脸却圆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得开心极了,玉娘也看着有趣,见小和尚走在前面,温柔的闻到:“小师傅,叫什么?” “我叫不浮,王妃娘娘长的真好看,是我见过贵人中最好看的一个了。”小和尚停住脚步,仔细看玉娘,正儿八经对着玉娘说,似乎害怕玉娘不相信一样。 玉娘笑了笑,蹲下身子问道:“为何叫不浮?你可见过那些贵人?”她见不浮脸上有些脏东西,便用帕子小心擦了擦。 “师父说我浮躁,让我不要浮躁,我见过惠妃娘娘,丽妃娘娘,贵嫔娘娘,太子妃娘娘还有…”不浮说话愣头愣脑,看着可爱极了。 拾陆 斋戒 不浮摇头晃脑的的走在前面想,玉娘瞧这有趣,少见单纯直白的小孩子,都被大家贵族养了一身傲气和贵气,玉娘走着走着听到水声,越往里走,水声越大,玉娘绕过灌木,见三千尺瀑布在眼前,不觉眼前一亮,看着高处流下的水流,洒落在面前的河中。 “上游的水煎茶最好喝,师父总是让大师兄给他取水煎茶,河里还有螃蟹,上次夹了我的脚,疼死了,还有那个鱼……”不浮喋喋不休的说着。 玉娘侧身莞尔一笑,安静听着不浮说着,不浮玩着河里的清水,有一搭没一搭讲着,抬头见玉娘笑着看自己,微微有些羞赫,连忙起身,跑着向前走,嘴里还嚷嚷:“不远了不远了,快走快走。”玉娘见不浮这样,掩嘴轻笑,赵嬷嬷见状也说道:“这小师傅倒是有趣得很!” 玉娘额首,看着青石板路,一块一块,铺的整整齐齐,一旁早已经长满了青苔,别有一番风味。身后三人看着面前景色已经早已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入了王府之后,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有了正妃,倒是可以随着一齐出来。 走了一柱香时间,便到了院子,院子离瀑布不远,进了院子依旧可以听到水声,院门前便是小溪流,溪水清澈,不浮看着玉娘说道:“这院子离上游远,若是要泡茶,可要费些功夫,若是我大一些还能帮你取水,可是师父跟我说水里的猴子,专门抓小孩子,不让我去上游,每次想来玩都是师兄陪我,这可怎么办?” 玉娘摸了摸不浮的小光头,笑道:“我一会就吩咐人去取水煎茶,小师傅可以要喝?” “我可不爱,茶水都苦苦的。”不浮摇摇头认认真真说。 玉娘笑了笑,心里还想着,到底是个孩子,于是想了想问道:“清妍,小厨房可备了酥糖?” 清妍点点头,便去取了,不浮一听,知道自己有糖吃了,对玉娘憨笑,说道:“糖都是过年过节师父才给我吃的。” 说着,便见清妍拿来两个小匣子,清妍微微屈膝:“冬瓜糖酥糖都有,奴婢都拿来了。” 玉娘示意给不浮,哪知不浮摆摆手,打开匣子,仔仔细细拿了两三块,扮鬼脸一蹦一跳走扬声说道:“我就不拿这么多了,左右吃不完,师兄们都不吃,这些你们吃就好了。” 玉娘见不浮走远了,仔细看了看院子,有六间房,还有几个耳房,玉娘安排了一番,便进了正房。正房内供奉了一张菩萨图,案桌上放着新鲜瓜果,左边有一座屏风,屏风上绣着佛经,屏风后摆着梳妆台,右侧便是平塌,塌中央摆着小几子,小几子上放了一套绿泥砂壶,房间简朴雅致,燃了檀香,味道让人心静,玉娘先是拜了拜菩萨,见孙姑姑候在门口。便除了房门。 “还想着寻你,这斋院不错,赏!”玉娘莞尔一笑,温和说道。虚扶了孙姑姑。 孙姑姑向后一退:“奴婢不敢当,斋房约莫一刻钟就送来了,娘娘看要在哪用膳?”语气恭恭敬敬。 玉娘左右环顾,见院角有个不大不小的亭子,示意在亭子用膳,转身便进了房中更衣,清妍拿出一条交领绿荷襦裙,为玉娘换上,天气有些燥热,不过院子中倒是凉快。玉娘又让梳着花苞头的小丫鬟去上游取水,准备煎茶,更衣后,施施然出了房门,见三位姨娘恭恭敬敬坐在亭内两边,玉娘沿着廊下,走去亭子,三位姨娘连忙屈膝行礼,玉娘额首,斋戒是要一同用膳的。 小丫鬟将水取来,后脚斋饭便到了,赵嬷嬷拿来一排小匣子,匣子内放着茶叶,玉娘用茶具夹了一些乌龙,放进茶壶,用着溪水,就这温火细细煎茶,精细的膳食,一碟一碟端上来,和姨娘不同的是,姑娘多了四碟菜和一碗汤。膳食做的精细,味道清淡,豆腐羹做的柔绵细腻,萝卜炖的入口即化,香菇有一股菌菇的香气飘出…… 玉娘见三位姨娘端坐这,吩咐道:“都用膳吧。” 玉娘自顾自用膳,只觉得这斋饭好吃极了,一旁茶水也早已经好了,用罢膳食,玉娘漱漱口,命人撤了面前的膳食,又将茶杯一一摆出,斟茶四杯,分给三位姨娘。 “娘娘这茶煎的,入口甘甜,回味无穷。”岚姨娘抿了一口夸赞道。 玉娘还以为芳姨娘会出声讨好几句,想着芳姨娘可能是觉得上午发生的事,有些尴尬,便没出声,见傲气的岚姨娘这样夸赞,便知道这茶的确不错,心下高兴。 四人品着茶,用着茶点,玉娘有些乏了,温和吩咐倒:“我也乏了,就先回房了,晚些时候一同去佛殿诵经祈福。”玉娘想到什么,又提醒说道:“都老老实实待在院里,莫乱跑!免得祈福时找不到人。” 芳姨娘有些迟钝答道,岚姨娘饶有兴趣看着芳姨娘,她也算是明白了,芳姨娘和太子良媛是同父异母姐妹,心自然不在寿王身上,处处讨好自己,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当出头鸟,岚姨娘娇笑说道:“芳姐姐肯定不会跑出去的,我带了一副五子棋来,芳姐姐可有时间陪我回房打发时间?” 芳姨娘迟疑,无可奈何答道:“妹妹邀请,我怎么敢拒绝,我回房更衣一番,便去找妹妹。” 岚姨娘娇娇袅袅起身:“那我可就等着姐姐呢!”说罢便走了。悦姨娘也起身离去。只留一个芳姨娘,呆呆的回房。 “姨娘,奴婢为你更衣。”芳姨娘贴身婢子问道,她见芳姨娘面色不履。 芳姨娘点点头,揉揉眉心,问婢子:“兰草,你说我若是不将消息告知长姐,长姐会不会对我姨娘做些什么?我好害怕!”说话有些颤抖,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架子。眼神中有无限恐惧和担忧 兰草是自小伺候芳姨娘的,芳姨娘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二,连忙安慰道:“姨娘莫担心,大小姐不会这样的。” “不不不,兰草,我把消息写下来,你可以出去,你一定可以出去,若是不告诉长姐,姨娘,肯定,肯定被母亲欺负!姨娘性子软,你等我,等我写下来,你快送出去!”芳姨娘有些慌张,话里话外都是惊恐的感觉。 拾柒 传递 芳姨娘手哆嗦,一一将自己知道的写下来,放进香囊抓住兰草的手腕,嘱咐道:“一定要送到长姐手上,一定要。我去岚姨娘房里,你快去。”眼神中的恐慌,显而易见,说话哆哆嗦嗦。 兰草点点头,问道:“姨娘,那谁伺候你?” “兰俪还候在外面,我一会就带着他,你要小心些!一定要送到长姐手上!一定要!”芳姨娘依旧抓住兰草,一而再二三的嘱咐道。 兰草点点头,将香囊放进衣袖里,拿了一个篮子,装了一些香和佛经,整理衣服,芳姨娘又给兰草一些碎银子。兰草出房门,见只有两个小厮,亲昵的笑着打招呼:“二位哥哥,可用了午膳?” “这不是兰草小娘子?不伺候芳姨娘来我们这做甚?”一个小厮嬉皮笑脸问道,上下打量着兰草,心里想的龌蹉想法,全部显露在面上, 兰草嫌恶心,又想自己主子嘱咐自己的,顾不上恶心,亲近说道:“伺候姨娘用完午膳,姨娘一会要去岚姨娘哪里,我这不是得空了吗?想着好不容易来了报国寺,家中母亲去世了,想去给母亲祈福,顺便求个平安符,二位哥哥可否让我出去?” “这还要问问孙姑姑,我俩也不敢做主,王二你去问问孙姑姑。”另外一个小厮老老实实说着,又让同伴去寻孙姑姑。 在窗户边暗暗观察着的芳姨娘,心惊胆战,担忧送不出去,又听到孙姑姑,更是惊慌,身旁的小婢子兰俪小声问道:“姨娘可要去岚姨娘哪里?” 芳姨娘正专注着看兰草,听到兰俪没有眼力见询问自己,有些烦闷,摆摆手,不搭理兰俪,兰俪年龄不大,还梳着花苞头,约莫十三岁,见芳姨娘这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的站在一旁,芳姨娘依旧看着窗外,院门口的兰草略显慌张说道:“哥哥莫急着叫孙姑姑,孙姑姑说不定在用膳,这点碎银子,还请哥哥们通行。” 王二正准备接过,却见身着深绿色暗纹襦裙,打扮的略显古板,沉声询问道:“兰草小娘子,这是要去哪?”上下打量兰草,又瞪了一眼王二,王二连忙退后几步。 兰草讨好的笑了笑说道:“姑姑不知,姨娘一会要去岚姨娘哪里,我这不是得空了吗?想着去给我娘祈福,你看着香,这佛经贡果都准备好了!”兰草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说着。 孙姑姑微微瞟了一眼,的确是兰草说的那些,漠然说道:“王妃吩咐了,这是在府外,都不能随意出去,还是请小娘子回吧。” 兰草有些不知所措,在房内的芳姨娘,瞥了一眼呆着的兰俪,瞪了一眼,低声说:“跟着。”快步走出去,挥着团扇,轻笑道:“瞧我!忘了娘娘吩咐,这丫头是个孝顺的,我想着晌午也无事,就让她去了!”芳姨娘将兰草拉到身后。 “多谢芳姨娘配合!”孙姑姑不卑不亢说着。 芳姨娘温和笑了笑:“娘娘吩咐,自然要配合,我就先去岚姨娘哪儿了!” 孙姑姑屈膝行礼,目送芳姨娘走,芳姨娘瞥了一眼身后,感觉到孙姑姑盯着自己,便老老实实走着。 孙姑姑见状,便去了玉娘房门口,见赵嬷嬷和清研候着,询问赵嬷嬷:“嬷嬷,娘娘可是休息了?” 赵嬷嬷望了一眼房内,点点头,亲和笑着说:“姑姑来的不巧,娘娘已经休息了。”赵嬷嬷是个知道人情世故的,知道孙姑姑背后是惠妃娘娘的,不敢得罪,也知道对玉娘用处也大,便恭敬回道。 孙姑姑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左右无事,便在这等着娘娘休息好。” 恰巧轮到芙香蓉香伺候玉娘,赵嬷嬷也不敢离去,见芙香蓉香来了,蓉香见孙姑姑,莞尔一笑说道:“孙姑姑怎么来了?娘娘可是在休息?”前一句问的是孙姑姑,后一句问的是赵嬷嬷,眼睛却看着孙姑姑。 孙姑姑见来的是蓉香,毕竟是玉娘陪嫁婢女,倒也笑了一笑说道:“有事告知娘娘,娘娘在休息,我也是无事,在这候着伺候娘娘。” 芙香俏皮的笑了笑:“姑姑怎么伺候?清研快那个绣凳!赵嬷嬷端茶!” 孙姑姑见芙香蓉香亲近之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她也是个直性子,也不拒绝,笑了笑点头。 赵嬷嬷端来茶水,清研拿来绣凳,孙姑姑结果茶水,却不肯坐下,解释说道:“谢过芙香娘子好意,只是我也是个婢子,说到底也是伺候娘娘的,坐着实在不合常礼,站着就好,谢赵嬷嬷备的好茶。”一句话说的客客气气,让人找不到错处。 赵嬷嬷连忙说:“姑姑不要这般客气!若是喜欢喝,赶明得空来讨几杯喝,也是可以!” 孙姑姑点点头,站在廊下,看着院门,想起什么吩咐一旁小婢子:“你且候在门口,那王二不是个老实的,若是有人要出去,过来告知我!”小婢子机灵的点点头,便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玉娘就醒了,想了想该是芙香蓉香伺候了,扬声说着:“芙香,蓉香,进来吧!”声音慵懒至极,带着刚醒的微微沙哑声,有着说不清的性感。 芙香蓉香听到了,对着孙姑姑一笑,芙香掩嘴轻笑:“姑姑且等一下,我进去告诉娘娘一声。” 孙姑姑点点头,客气说道:“我便在这候着,两位娘子快去伺候娘娘吧。” 蓉香芙香听到后,施施然走进房中,见玉娘已经坐起,微微有些发呆,看着床架子旁的盆栽,看的出神,芙香走去将散落的帐幔用勾子勾起,打趣说道:“娘娘在想什么,这么出声,孙姑姑候在外面呢!”说着将床整理好,玉娘轻声说道:“知道了。”穿着绣鞋,走去梳妆台前,蓉香早早将衣服,发钗备好,见玉娘来了,虚扶玉娘坐下,玉娘看着铜镜,吩咐道:“打扮的素净点,孙姑姑在外面候着,让她进来吧!” 拾捌 吃里扒外 孙姑姑踏进房门,低着头,闻到檀香味,见芙香正整理床被,蓉香在为玉娘打扮,有条不紊,房内安安静静,孙姑姑行至屏风旁,透过铜镜,看到玉娘正在描眉,一时恍惚,回忆之前,玉娘长相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浓眉大眼,弯弯柳眉,柔弱的丹凤眼,无一不透露着玉娘长相娇美,饶是在宫中伺候惯的孙姑姑,也恍惚了,武惠妃年轻些的时候长相和玉娘有的一比,只是如今岁月催人老,美是美,但缺一股年轻的韵味,看玉娘细细描眉,涂抹口脂,如武惠妃年轻一般,那时孙姑姑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婢子,只得透过门缝,偷偷看武惠妃,那时的武惠妃还并不是惠妃,只是个婕妤,却宠冠六宫。 玉娘透过铜镜看到孙姑姑,见孙姑姑呆住,笑着关切问道:“姑姑可有事?是昨个没休息好吗?看着精神不太好。” 孙姑姑见状连忙屈膝,恭恭敬敬回道:“适才想起了在宫中的日子,一时恍惚。” “姑姑可想到什么?能否让我听听?”玉娘娇笑问道,看着心情不错,孙姑姑本是武惠妃身边的人,若是能与自己关系亲近,倒是不错。 孙姑姑回道:“看到娘娘,想起在宫中的日子,伺候惠妃娘娘的日子。” “看到我想起母妃?这是为何?”玉娘拿起发簪比对了一下,饶有兴趣问道。 孙姑姑依旧是不卑不亢,恭恭敬敬的说:“娘娘长相倾国,惠妃娘娘也是,所以才会想起惠妃娘娘。” 玉娘娇笑又问道:“听闻姑姑当家的在府门前的街上做了买卖?” “他大字不识,只能做些买卖养家糊口。”孙姑姑见玉娘梳洗打扮完毕。忽然想到芳姨娘之事,禀告了玉娘。 玉娘勾唇,淡淡的笑,眼底一片冷漠,吩咐道:“继续看着,芳姨娘吃里扒外,若还是这样,来告知我。” 孙姑姑自然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应声,见蓉香为玉娘端来香囊,玉娘微微侧身:“姑姑,且帮我选个香囊,不知道可以吗?” 孙姑姑点点头,轻轻拿起一个青色湘竹香囊,亲手为玉娘佩戴上,玉娘称赞道:“姑姑眼光的确不错,好看的紧。” “娘娘谬赞,若是无事,臣妾就先下去了。”孙姑姑谦逊道。 玉娘点点头,待孙姑姑下去后,笑意全无,揉揉眉心,蹙眉吩咐道:“吩咐下去,一会去祈福诵经。” 芙香听到后,屈膝,退出去了,告知了廊下的小婢子,小婢子机灵的去左右偏房告诉三位姨娘。芙香见小婢子机灵的模样也是喜欢,留心问道:“你唤什么名字?” “我唤月夕,芙香姐姐有何事?”小婢子歪着头问道,模样天真无邪。 芙香笑道:“无事。”月夕挠挠头,见芙香进了房中,又候在廊下,好好站着。 芙香进了房中,见玉娘正看着乐谱,一旁茶壶泡着清香的铁观音,玉娘柔荑娇嫩,十指不沾阳春水,许是泡久了,微微有些烫,蓉香自然知道自家主子都脾性和习惯,拿起茶壶,为玉娘斟茶,玉娘慵懒的端起茶杯,芙香知道玉娘心情不大好,于是主动提起:“娘娘,廊下有个小婢子倒是机灵得很看着,性格也乖巧。” “小婢子?前些个孙姑姑选的人?”蓉香将茶壶放下,灭了炉子,问道。 “可不是,孙姑姑挑的四个小婢子,模样性格做事是没得挑。” 玉娘听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孙姑姑是个忠心的,忠心王府!小婢子看着机灵,叫什么名字,往上提一提倒是可以,一会去诵经,带着她。” 芙香微微有些讶异,转而屈膝回道是,玉娘自由打算,孙姑姑是忠心,很难为自己所用,孙姑姑又是个顾念旧主,但对自己也慢慢放下防备,左右小婢子机灵,提一提也无妨,给孙姑姑一个面子,孙姑姑聪明,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芙香出去告诉月夕,月夕惊讶,转而高兴极了,连忙谢过芙香,芙香看着月夕有趣,掩嘴笑着说:“要谢就谢娘娘!快点整理好,一会跟着出去。” 月夕点点头,步子也欢快,回了下人房,见孙姑姑正走出来,连忙告知孙姑姑:“姑姑,姑姑,娘娘把我提了一下,不是小婢子了,我现在是三等婢子了。” 孙姑姑见是月夕,月夕这丫头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孙姑姑也是喜欢,见月夕这般,淡笑:“娘娘看得起你,就要好好伺候娘娘。”随即正了正脸色,又吩咐道:“不要这般浮躁,知道了吗!” 月夕扮鬼脸,点点头,步子欢快的进了房里整理衣服。 这厢,芳姨娘心神不宁,知道了孙姑姑见了玉娘,有些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一会该怎么办,见有人过来吩咐说要去诵经,连忙去了正房外,看着玉娘缓缓走出,玉娘带着三人走出小院,走出院门,一言不发,让芳姨娘更加焦急,路上玉娘一言不发,仿佛不知道兰草之事,芳姨娘心一直悬着。 玉娘进了正殿,见面前佛祖慈祥的俯瞰众生,双手合十,以示虔诚,跪在垫上,带着三人开始诵经。 约莫一刻钟,便听到脚步声,脚步声缓慢有节奏,不急不躁靠近,听到女子声音缓缓响起,玉娘心无旁鹭,没有管这事,芳姨娘则听到了自家长姐的声音,心中大喜,见太子妃薛氏,缓缓走进,身后跟着的一众太子侍妾,薛氏跪在一旁,见玉娘安安静静诵经在,温和有礼的打招呼:“弟妹好。” 玉娘见是薛氏,连忙起身请安,窦氏温润的笑了笑:“自家人不要多礼。” 说罢带着侍妾跪下诵经欺负,一时殿中女眷的声音此起彼伏,娇声莺莺袅袅,玉娘看了一眼一旁的蓉香,又看了一眼芳姨娘,蓉香点点头,绕到三位姨娘后诵经。 拾玖 告诉 大殿内,只有诵经声,没有杂音,就这样诵经了两个时辰,夕阳照影着,透过门上浮雕,进入殿内,玉娘腿有些酸疼,跪着上好的鹅毛垫,这么长时辰保持着一个动作也是受不了,芙香微微扶着玉娘。 殿外有些嘈杂,似乎听到了孩童的声音,一旁薛氏有些歉意的对玉娘说:“许是阿颖在外面闹腾,倒是有些吵到弟妹了!” 玉娘连忙说:“不打紧,时候也不早了……”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原来是岚姨娘,岚姨娘说话娇娇软软:“姐姐不好好诵经,怎么将香囊弄掉了?”样子看似天真,唇角勾起。 玉娘侧过身,撇了一眼那香囊绣样是合欢,合欢小巧的枝丫,绣的精细极了,看着有些年头,布料也不算好,转而看了一眼芳姨娘,一旁的薛氏站起身,玉娘也缓缓起身,芙香将香囊拾起,递给玉娘,玉娘清清嗓子对窦氏说道:“让太子妃娘娘见笑了。” 薛氏温润如玉,出身河东薛氏一族,样貌虽不如玉娘,却让人看着娴静,她淡笑说道:“有什么事不如出殿说?冲撞了佛祖,不好。”说话没什么威慑力,倒不是命令的口气,是商量的口气,这对身在太子妃位置来说,不算是好事,玉娘想远了,点了点头,一众女眷便出了大殿,玉娘看见一个有些蛮横的小女童跑来,显然是跑到薛氏跟前,看着不大,约莫五六岁,和姌姌差不多,性子看着有些娇蛮。 薛氏牵住自家女儿手,哄道:“阿颖叫婶婶。” 玉娘温和的笑着看着阿颖,阿颖抬头,一双桃花眼生的漂亮,满眼有些防备,倔强的嘴角吐出两个字婶婶,玉娘看着喜欢,也唤阿颖:“阿颖好。婶婶有糕点可要吃一些?” 阿颖防备的站在薛氏身旁,薛氏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说道:“阿颖有些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薛氏显得有些乱,玉娘得体的笑了笑,屈膝告退,手里拿着香囊。薛氏身后的陈良媛见姨娘走了,冷哼一声,似乎不屑,又好像有些恼怒,嘴里嘟囔,薛氏看了一眼陈良媛,陈良媛依旧如此,没见收敛,在薛氏身边的阿颖忽然开声:“良媛无礼,我母妃为太子妃。”声音稚嫩,看着陈良媛。 陈良媛娇笑说道:“妾身自然知道太子妃是太子妃,不敢僭越,只是这件事事关太子殿下,太子妃不知道!”说话越显得轻狂。 阿颖生气的看着陈良媛,气急了打了一巴掌陈良媛,打的不重,打在陈良媛的腿上,陈良媛冷笑说道:“娘娘可要好好管管郡主了!这般无礼,说到底妾身也算是郡主的庶母!” 薛氏抱起阿颖,哄了哄,看了一眼陈良媛,淡漠说道:“阿颖如何,我不是不知,对寿王妃这般,该当何罪?” 陈良媛见薛氏眼中有些警告,薛氏缓缓开口:“我不管你和殿下有什么事,这件事错在你,对王妃无礼,回去罚抄佛经,这两天也不用和我一起来祈福了。” 陈良媛正准备说些什么,薛氏看着陈良媛,面色不履,一旁跟着的嬷嬷,嘴利说道:“良媛娘娘莫要忘记这是太子妃娘娘。” 陈良媛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做小,薛氏也作罢,一行人回去了,那厢玉娘已经回了院,进了正房,让其余人退下,只留芳姨娘,芳姨娘慌张的看着玉娘,玉娘淡淡的撇了一眼,顺手端起一直温着的茶壶,水温不高,为芳姨娘斟茶,后有将茶具摆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娘娘…我…妾身…可以回房中吗?”芳姨娘说话打啃,略显焦虑不安。 玉娘抬眸,刚点起的烛火,逆着玉娘,芳姨娘依旧清晰的看出玉娘貌美的容颜,玉娘淡漠的看了一眼芳姨娘,芳姨娘连忙屈膝跪在地上,手抓住玉娘裙角,泣不成声:“娘娘,娘娘饶了妾身吧,娘娘!妾身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什么?”玉娘依旧很冷淡,看了一眼在地上的芳姨娘,险嫌恶的抬起腿,芳姨娘的妆容已然花掉,她已经管不了这些,看着玉娘态度,心中更加不安,一遍遍哀求玉娘,玉娘仿佛没听到一般,歪着头,用发钗挑起烛火,火势更大一些,透过纸窗,见天已然全黑黑,吩咐外面该备膳了。又淡漠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芳姨娘,见芳姨娘发鬓已经散落,哭的看不出容貌,玉娘蹙眉缓缓开口:“给你时间想想,一会要一同用膳,先去梳洗打扮吧。” 芳姨娘连忙说:“妾身不用想,不用想,都怪妾身,怪妾身懦弱,娘娘若是相信,妾身把事情全部告诉你,只是娘娘可以让妾身见一眼长姐吗,若是不见,母家庶母怕是日子难过,求求娘娘了。” 哀求声不绝于耳,玉娘瞪了一眼芳姨娘问道:“还要见?见了告诉太子王爷的动向?你知道这可不是害王爷,可是害整个王府,说不定连你也害了,你这姐姐,姐妹情深?呵,也不过如此。” 芳姨娘大哭,眼泪直落,跪坐在地上,哭声尖锐,让人听了难受,玉娘看着芳姨娘,芳姨娘呢喃说道:“妾身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妾身是是庶出的,地位低微,被嫡母拿捏的死死的,出嫁也是听从长姐和嫡母,嫁入王府,也被指挥着,若是不听,我娘亲在母家地位,堪比一个低贱的扫地奴婢,妾身怎么能不听?怎么能不管她?嫡母心狠,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只能依靠着我,妾身怎么能不管她?”说的泪如雨下,脸色木纳,说起嫡母时,面色狰狞,玉娘看见,觉得有些可怜。但是想起芳姨娘所作所为,依旧淡淡吩咐着让他下去更衣,先用膳再说。 芳姨娘哭的干涩的唇瓣,微微张动,有闭着了,被兰草扶出去时,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娘娘若是不信,妾身没得法子,但求娘娘可怜可怜妾身。”说罢,眼角两行清泪,流下,搀扶着兰草,缓缓出去。 贰拾 调查 玉娘看着芳姨娘远去,看见孙姑姑正有条不紊指挥着摆膳,正了正脸色,饶有兴趣唤道:“姑姑,姑姑,孙姑姑。” 孙姑姑听到娇声,看到玉娘立在廊下,微笑着看着自己,玉娘芙蓉面,在烛火下,显得有朦胧的美感,看着端庄不失美艳,声音也如黄鹂鸟一般,清脆动人,孙姑姑停下手中的事情,走至玉娘跟前,屈膝,玉娘娇声在头顶响起:“姑姑不必多礼,姑姑可否有兴趣,陪我走走,一会回来我在用膳。” 孙姑姑哪敢不从,美人邀请,自然是会同意,她静静的跟着玉娘,走出院门,溪水依旧流淌着,不疾不缓,犹如美人步子一般,娇娇袅袅,玉娘见歪树杨柳像是一个女子依靠着,柳枝轻摇,别有一番韵味,跟着的婢子不多,烛火倒是不亮,旁边院子住着几个和寿王不大熟的公主,玉娘也不好意思去叨扰,打招呼显得有些唐突,听到旁边院子声音,嘈嘈杂杂,轻声问道:“玉娘有一事想请教姑姑。”自称玉娘,看得出来玉娘是真心实意。 孙姑姑看向玉娘,恭敬说道:“娘娘莫要这般客气,但说无妨,奴婢若是知道会为娘娘解忧,只是奴婢孤陋寡闻,怕帮不上娘娘。” 玉娘轻笑:“姑姑见多识广,又在宫中待了些年头,得母妃喜爱,自然聪明,适才芳姨娘已经讲事情全盘告知与我,我见她有苦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姑姑歪着头看着玉娘,想着缓缓开口:“有苦处也不该做吃里扒外的事情,只是这事情多少牵扯太子和王爷,还有惠妃娘娘丽妃娘娘和前朝众事,若是贸然处罚芳姨娘,陈良媛是个牙尖嘴利不好相处的,事情闹大了,这件事若是芳姨娘咬着不放说,没做这等子事情倒是不好办了,她如今告诉娘娘,娘娘何不好好查查看是否真假?再做决定,万事且要大局为重,若是有用得上奴婢的,且告诉奴婢一声,奴婢定会尽力做。” 孙姑姑分析的有理有据,玉娘醍醐灌顶,看着天上的圆月,淡淡吩咐道:“姑姑赶明看看芳姨娘庶母地位如何,看着芳姨娘说话感觉句句属实,香囊里的纸条也揉的有些烂,稀稀拉拉只能看出寿王几个字,重要的已经揉搓在一起。没有理由贸然抓芳姨娘,况且传出去也不好,害怕对母妃不利对王爷不利。” 玉娘缓缓叹口气,王妃不好当,做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见时辰不早,缓缓走回了院门。刚至院门听到岚姨娘关切的问道:“姐姐眼睛怎么肿了?看着如核桃一般,悦姐姐你看芳姐姐,哈哈哈哈。”说是关心,语气嘲讽意味十足,悦姨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芳姨娘,芳姨娘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玉娘信步走去,坐在正位,俯看三位姨娘,岚姨娘见状收起笑容,正坐好。 玉娘缓缓坐下说道:“用膳吧,时候不早了。” “是。” 芳姨娘略有些颤抖拿起木筷,看了看玉娘,玉娘专心致志用膳,晚膳做的更加清淡,都是易消化的,吃罢,玉娘总觉得有些欠缺,想起待了芋头酥,准备回房,忽然听见芳姨娘在后面唤自己。 玉娘缓缓回头,月光烛火洒下,模糊的身姿,更显玉娘身姿柔美,玉娘素日爱舞胡旋舞,练得身姿柔美又华贵,芳姨娘跪在地上,俯身说:“娘娘,但求娘娘,让我见一眼长姐!求娘娘成全。” 泪水滴落在鹅卵石路上,滑落进石缝,芳姨娘抬头看着玉娘,玉娘优美的脖颈,缓缓低头,说道:“起来吧,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想想。” “娘娘,娘娘,妾身,不会再告诉长姐王府消息了,妾身只求娘娘让妾身见一面长姐,求娘娘了,妾身娘亲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日日受苦,不想让她老了还这样,娘娘求您了。”芳姨娘泪如雨下,原本就浮肿的双眼,如今更显肿,砍得有些瘆人。 玉娘淡漠缓缓开口:“你的难处我知道,莫着急,先回去吧。”说罢,转头就走了。芳姨娘若是说的是真的,的确可怜,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玉娘信步走回房中,吩咐芙香:“去吩咐孙姑姑,那个消息明天可以查出来就查出来最好!” 芙香点点头,出了房中,提着灯笼,走到下人房,见孙姑姑在用膳,亲昵的笑着告知孙姑姑,孙姑姑点点头回道:“让娘娘莫担心。” 东边一院子的偏院,听得女子有些恼怒的声音:“这寿王妃我原想着是个好相处的,竟然这般,也怪陈芳宜是个没脑子的,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这殿下赶明问我可怎么办?这如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后日,在不见我,不给我消息,我就书信给母亲,让她对孙姨娘在狠一些,左右人老珠黄,父亲不宠爱。”女子正是陈良媛,她看着自己柔荑上的丹寇,仔细欣赏。 一旁的婢子听此也不好说,只能点点头,陈良媛略显不满,将帕子丢在那婢子脸上,说道:“呆子,连个话也不会说。” 婢子惊慌俯身跪下,陈良媛漫不经心缓缓起身,一步一步从婢子面前走去,装作不经意,踩了那婢子一脚,十指连心,自然疼的不行,婢子显然已经经历过,只能忍着,陈良媛仿佛看到好玩的,轻狂的笑道:“不就是个哑巴?疼都不会叫,哈哈哈哈。” 婢子附身不敢多说,收回手掌,陈良媛觉得无趣极了,便走开了。 玉娘也些难以入睡,唤来守夜的芙香,芙香见状,便睡在塌上,玉娘盯着青色帐幔,看着幽暗的烛火,忽然开口问道:“王爷不知如今在干嘛?” “许是在宫中宴会上呢。娘娘莫要担心。”芙香安慰道。 玉娘辗转反侧,往日身边都是有个人,时间长了早就习惯了,而且今个白天也未见到寿王,心中甚是想念,叹口气,缓缓入睡。 贰拾壹 办法 那厢,寿王刚回府,也是有些微醺,小厮在一旁忙着搀扶,寿王挣脱,回了青竹苑,径直走向寝房,房内还存有玉娘身上的香玉露味道,味道有些淡了,依稀还是闻得出来,寿王看到塌上拜访的琵琶,想着玉娘慵懒的弹指琵琶,淡淡的笑着,窗边的花瓶新放置着新放的莲花,莲花虽不香,却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闻了安心,寿王拿起琵琶,唤来小厮:“明个寻人,将琵琶精修一下。” 小厮见状,忙不拿好,退出去,小心翼翼的神情,让人看了好笑,不小心碰到琵琶弦,寿王冷冽的看了一眼,小厮惊恐的捧好凤尾琵琶。 次日 天气不似昨个那般好,下着微雨,墙角的扫地嬷嬷神经兮兮的说着:“你看这个中元节下雨,怕不是鬼要来咯!” “在报国寺怕什么?你越活越没出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另外一个嬷嬷卖力的拿起撮箕铲垃圾,毫不在意说道。 “我们没做亏心事,侧方哪位没做?吃里扒外的事情还少做了吗?真让人不敢相信!”扫地嬷嬷不屑说着,对着芳姨娘门口唾弃一声。 “好了,好了,做你的事,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玉娘起的比往日早一些,看到塌下守夜的芙香已经整理好床被,不在房内,于是起身摇床头的铃,在门外泡着玫瑰露水的芙香听到,连忙让月夕泡,自己则擦了擦双手进了房中。 “娘娘,怎么今个起这么早?可是没睡好?要不要再躺一会?”芙香深知玉娘睡觉一般睡几个时辰,见今个起这么早,就关心问道。 玉娘伸伸懒腰,看了眼窗外景色,鸟语花香,青绿草木,心情大好,淡笑道:“睡好了,这报国寺风景倒是真的秀丽,今个不去大殿诵经,去旁边的佛堂诵经吧。” 芙香从衣柜里拿出玉娘今个穿的衣裳,听见门打开,见蓉香来了,蓉香看着玉娘醒了:“娘娘今个起的早,可要用膳?” “晚些再吧,都还在歇息,莫吵醒她们。”玉娘穿上芙香准备的祥云云纹茉莉襦裙,三千青丝垂直落下,未施粉黛,有别样的美,忽然听到孙姑姑在门口问月夕:“娘娘可是醒了?” 月夕点点头,孙姑姑扬声询问:“娘娘可方便奴婢进去吗?奴婢有要事禀告。” “进来吧。”玉娘淡淡的说道,声音不大,孙姑姑听到后,推开房门缓缓进入,见玉娘发丝垂落,一个别有风韵的女子站在窗前。 “奴婢昨个连夜回去让当家的找人问了芳姨娘生母之事,刚刚赶回来。”孙姑姑眼底的鸦青显而易见。 玉娘温和的笑道:“也不必这般着急,总之谢谢你了。芳姨娘生母地位如何?在陈府。” “当家的因着买货认识了陈府的几个下人,几个下人都知道芳姨娘生母孙氏母家不好,如今也人老珠黄,陈家嫡母也是个厉害角色,对玉娘拿捏的死死的,孙氏在陈家地位如平常嬷嬷一样。”孙姑姑回道。 玉娘渡步,见孙姑姑站着,想了想:“姑姑回去快些休息,这件事我在想想。” 孙姑姑屈膝退下,玉娘坐在窗前沉思,唤了一声蓉香,蓉香发下手中之事忙到玉娘跟前,玉娘吩咐道:“你去看看芳姨娘醒了吗,若是醒了就唤他来。” 蓉香点点头,出了房门,见小婢子月夕嘴甜的唤自己,也笑了应了,去了侧房,敲敲门,见兰草开门,兰草如打了霜的茄子一般,没有精神,见到是蓉香,唤了一声:“蓉香姐姐好。”听得响的芳姨娘已经快步走来,见来者是蓉香,眼下的鸦青被鹅蛋粉厚厚的铺盖也无济于事,已经看不见往日的神采,蓉香恭恭敬敬的说:“娘娘唤姨娘去正房。” 那厢芙香正为玉娘梳头更面,梳着坠马鬓,几支步摇斜斜的插着,别有一番风味,玉娘对镜贴花黄,描眉,涂抹口脂,一切都是得心应手,又涂抹了香膏缓缓起身,听见门吱吖一声,听到火急火燎的声音,便知道是芳姨娘。 “娘娘,娘娘,可以让妾身见一面长姐吗?”芳姨娘迫切问道,依旧俯身跪下。 玉娘蹙眉,慢慢点头,似乎在磨芳姨娘的性子,芳姨娘更是急切:“娘娘,若是不见,妾身怕姨娘真的很难过下去,她还有疾在身,妾身真的怕,怕…” “你是个忠孝之人,却也是个愚人,让你见陈良媛可以,你要告诉陈良媛什么,可想好了?”玉娘低头看了一眼芳姨娘。 芳姨娘抬头看着玉娘,想了想说:“妾身胡编乱造就好了。妾身不会再告诉长姐任何王爷的事情。娘娘!”为表忠心,芳姨娘举起手发誓说道。 “胡编乱造?你当太子是傻的?恐怕到时知道是假的,你姨娘日子更加难过。”玉娘冷笑说道。 “那妾身该如何是好?妾身没得法子,但求娘娘指点一二。”芳姨娘诚恳问道。 玉娘渡步,缓缓走来走去,看了一眼窗外:“说些无关紧要的就好。说什么,你就不必担心了,今个晚上是要放河灯,你那个时候见就好了。” 芳姨娘见玉娘安排好了,磕了几个头,玉娘揉揉眉心:“下去吧,一会要该用膳了。” “妾身谢过娘娘,娘娘大恩不知如何相报!”芳姨娘郑重说着。 玉娘摇摇头,芳姨娘被芙香扶起,出了房,候在门口月夕瞧见芳姨娘,神色和刚进去时截然不同,有些纳闷,却还是乖巧低着头,透过缝隙,见玉娘正看着书,一旁芙香正摇着扇子,天气有些炎热,玉娘明眸皓齿,美颜动人,月夕有些看呆,房内传出一阵阵美人的香味,味道不香腻,让人闻了舒心。又见美人似笑似嗔对芙香说了几句话,一颦一笑风情动人,微风拂过,发鬓的步摇叮叮作响,平添了几分妩媚,绕是画的妆清淡,也难掩玉娘娇艳之容。 贰拾贰 事终 很快便到了晚上,下午下的毛毛细雨,已经停了,轮到清研和赵嬷嬷伺候了,清研将伞拿着,跟在玉娘身后,玉娘看了眼廊下伺候的婢子,走到月夕跟前,淡笑道:“她们说的机灵的,就是你了吧,看着的确机灵。” 月夕受宠若惊的看着玉娘,近距离的看到玉娘,依旧被惊艳到了,吹弹可破的皮肤,美艳的脸庞上淡淡浮现着笑容,笑的不深,唇角也只是象征意义的弯了一下,似乎有心事:“你多大了?” 月夕恭恭敬敬回道:“奴婢十一生辰还未过。”眼神也不敢乱看玉娘。月夕却知道玉娘在看侧房,那个侧房住着芳姨娘,仿佛犯了事,下人们都对她议论纷纷,月夕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你倒是天真可爱,不必这般死气沉沉,我喜欢你这天真机灵的样子。”玉娘见月夕低着头,一时觉得好笑。 “娘娘,娘娘长的太好看了,我不敢好好看,害怕失了神,冲撞了娘娘。”月夕挠挠头说道。 赵嬷嬷唾弃一声:“怎么说话的?娘娘面前还敢这般乱说话?” 月夕见状更是怕,随即又恢复往常,嘻嘻笑笑问赵嬷嬷:“嬷嬷不觉得娘娘长的好看?奴婢真是看呆过好几次,又不是说的假话,嬷嬷不要说奴婢了。” 赵嬷嬷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月夕俏皮的模样让玉娘笑得合不拢嘴,兰草推开门,便见芳姨娘小心翼翼走出去,玉娘正正脸色,芳姨娘见玉娘立身站在廊下,连忙屈膝请安,玉娘开门见山说:“见陈良媛可以,带这个小侍女,莫要带兰草。”语气是命令的口吻,不拖泥带水。 “妾身知道了。”芳姨娘咬咬下唇说道。 玉娘缓缓点头,月夕机灵的向芳姨娘请安,芳姨娘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玉娘见众人都准备好了,便缓缓走出去,优美细长的脖颈,形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耳坠是莲花样式的,看着雍容华贵,毕竟放河灯不止寿王府一个府上,这多少都是寿王府的脸面,玉娘在眉心点了一个朱砂痣,看着妖冶,襦裙不长,依稀看得到鞋子的样式,玉娘步步生莲一般,走的端庄优雅,刚至河边,便见不少女眷已经聚集在一起了。 “寿王妃到!”嬷嬷浑厚的声音响起。 玉娘扫眼望去,见有几个未俯身,便知道应该也是王妃之流,弯唇说道:“都不必多礼。”又向站着的女眷行平礼。 “这不是清儿的正妃?可真是长的倾国倾城。”一个有些尖锐的嗓音响起,玉娘微微蹙眉,向后看到,雍容华贵的贵妇人缓缓走来,身着华贵的交领牡丹暗纹刻丝流仙裙,贵妇人不是他人正是玉真公主。 玉娘有几分面熟,屈膝请安,玉真公主撇了一眼,迟迟不肯让玉娘起来,一时气氛有些尴尬,玉娘也是一头雾水,忽然又听到一女子声音响起:“姑姑,这是怎么了?玉娘可是惹你了?” 玉娘抬眸看见是咸宜公主,咸宜公主笑了笑,玉真公主不屑的看了一眼咸宜公主:“你倒是清闲,起来吧。”说罢,带着侍女施施然离去,玉娘这才起身,双腿有些麻木,赵嬷嬷连忙搀扶。 “姑姑看不惯母妃,爱刁难我们。”咸宜公主说的简略,玉娘也没多闻,只想着以后见到玉真公主要绕道走,清研蹲下为玉娘揉揉腿。 那厢芳姨娘带着月夕去寻陈良媛,陈良媛见芳姨娘来了,不屑的看道:“怎么?还以为你来不了。跟你娘一个德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芳姨娘抓紧衣袖,月夕虚扶住芳姨娘,芳姨娘看着陈良媛狂妄的面容,淡笑说道:“长姐想知道消息吗?时间不多。一会就要回去了。” “知道时间不多,你还在这浪费时间?小心你娘连厢房都住不了!”陈良媛瞪了一眼芳姨娘说道,芳姨娘一听自己生母起,顿时气的眼眶带泪的看着陈良媛,陈良媛嫌恶的说:“看什么看?还哭?还不快点说,整天小家子气。” 芳姨娘忍住眼泪,将玉娘事先告诉自己的,一一告诉陈良媛,陈良媛听罢点点头,心情倒是好了一些说道:“你也倒不是没用,且多打探一些消息!我这就写信给母亲说,待你娘好些。” 芳姨娘一听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月夕仔细搀扶着,芳姨娘笑了笑对月夕,陈良媛心情大好,离开了,芳姨娘含着笑,流下两行清泪,月夕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扶着芳姨娘缓缓走回去,一旁的小溪中正流着上游飘来的荷花灯。 那厢,玉娘正放着荷花灯,凤眼微眯,看着荷花灯漂远,心中想着寿王,想着已经逝去的父母,想起在自家父亲膝下撒娇的欢乐时光,想起自己母亲教自己弹奏琵琶,想起刚到叔父家时的担忧,想起嫁给寿王时,唇角不自觉上扬,玉娘看着漂浮的荷花灯,觉得自己漂浮不定的一生,如今也有了一个好归宿,有些哽咽,眼眸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忍住,缓缓离开,沿着岸边小路,回了院中,身后僧人们正在超度诵经。声音不大不小,让人听了安心,玉娘刚回院子,便见芳姨娘依靠在栏杆,看见自己回来了,连忙上前俯身咚咚磕了几个头,嘴里直说:“娘娘大恩不言谢,妾身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情,娘娘大恩不言谢…” 这几天事情太多了,玉娘揉揉眉心,没多说什么,让赵嬷嬷搀扶起芳姨娘,玉娘正准备离开,芳姨娘忽然说道:“长姐要给嫡母写信,说待妾身母亲会好一些,妾身真的谢娘娘!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 玉娘点点头淡笑说道:“这样便好,你先回去吧,明个回府再说。” “妾身先前做错事了,但求娘娘责罚。”芳姨娘忽然跪下说道。 玉娘有些惊讶,看着芳姨娘,温和的笑道:“你也是孝顺,做错了事是真,回了府就扣月例两个月吧。在抄《女则》三遍。” 芳姨娘连忙点点头,又对玉娘笑了笑,笑得真诚极了。 贰拾叁 见面 中元斋戒很快就过去了,寿王清晨微微清醒,想到今日玉娘就要回来了,看着桃色帐幔上绣着的合欢,心中愈发欢喜,即刻起身洗漱,囫囵吞枣用罢膳食,身着圆领宝蓝锦纹云鹤澜袍,腰间佩戴着一个墨玉云鹤玉佩,看着英俊潇洒,寿王骑上马,正准备走,小厮连忙说:“王爷时辰还早,娘娘这会还没出发呢。” 寿王恍然大悟,拍拍脑袋,见太阳升起,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哪家首饰铺子在城内出名?”狭长的凤眼微眯,看着风华无双。 “观前街上的凉月阁珠宝钗子最出名了。”小厮想了想回道。 寿王点点头,策马飞扬,直奔凉月阁,铺子门刚开,老板娘正指挥着打扫,见寿王衣着不凡,连忙笑脸相迎。 “这位爷,来的倒是早,是要买些什么?”老板娘约莫三十岁的样子,算是个半老徐娘,发髻带着牡丹绢花,笑得亲近,倒不惹人讨厌。 寿王上下打量几眼铺子,还算满意,进了铺子,看到铺面铺着的发钗首饰等,一时有些眼花缭乱,回头问老板娘:“你这什么卖的最好?” “客官话不能这般说,首饰这个东西,都是要看眼缘,不是卖的最多的就是最好的。”老板娘微收笑脸,仔细摆着步摇发簪,每个都当做珍宝一样对待。 寿王想到刚刚说的话,有些懊悔,又问道:“小生没买过这种东西,家中有一娘子,刚刚过门,不知送那个才合她的心意,还请老板娘做个参谋。”说话诚恳,让人讨厌不起来。 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见惯了达官贵人,知道寿王家中定是显赫,衣着不凡,谈吐举止也是极为有教养的,能这般有礼的问,老板娘也是真心的笑了笑,进了铺面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看着其貌不扬,有些年头,匣子上雕刻着合欢花,合欢叶栩栩如生,老板娘打开匣子,缓缓说道:“这对发钗,倒是适合客官的娘子。” 寿王仔细看了看,见发钗是白玉质地,是小巧玲珑的合欢花的样子,雕刻的栩栩如生,又精细的镶了几个宝石,样子小巧,不失可爱又不失华贵,寿王见了喜欢,当下买了,老板娘微微笑着说道:“祝客官和娘子生生世世相爱,永不分离。” “承老板娘吉言了。”寿王笑了笑,想起玉娘,如沐春风,老板娘点点头,送寿王出铺子,寿王见时间差不多,想着去护国寺接玉娘,将钗子仔细连着匣子收拾好,骑上马,赶往护国寺。 那厢,赵嬷嬷正有条不紊指挥着婢子们搬东西,玉娘站在一旁和咸宜公主聊天,玉娘时不时被咸宜逗笑,笑得眉眼弯弯,寿王到护国寺时,看见玉娘正准备上马车,连忙快步走去,扶玉娘上马车,玉娘手原是递给芙香,摸到男子的手时,吓得回头一看,见是寿王,一时惊喜,寿王也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个稚子一般,稚气未脱的傻笑。玉娘嗔道:“怎么来也不说一声,芙香也真是,吓我一跳。” “玉奴娇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寿王称呼的腻歪极了,玉娘微微有些害羞,前面马车坐着的咸宜公主听见动静,从马车的窗户探出头见自家弟弟来了,也是笑了笑说道:“瞧瞧三天就忍不住了!也没见过你对什么这般上心过。” 寿王扬声说道:“姐姐莫打趣了,得了一块玉石,质地不错,赶明差人送到姐姐府上!”寿王笑声爽朗,站在马车上,玉娘站在一旁,显得娇小可人,一对璧人看着养眼极了。 “那便谢谢阿瑁了,府上还有事,我这就先走了。”寿王儿时唤清,大些便改了名字唤瑁,咸宜公主私下更愿意称呼阿瑁,惠妃倒是喜欢称呼为清儿。 寿王点点头,见自家姐姐离去,搂住玉娘的腰身,进了马车,马车铺了垫子,质地不热,像是绸缎,玉娘喜欢,寿王见玉娘弯弯的眉眼,有些呆滞,趁玉娘不备之时,吻住玉娘,玉娘有些惊慌,寿王抱住玉娘,加深了这个吻,吻到最后玉娘发鬓微散,今日梳的是堕马髻,散落下来的发丝,更显玉娘妩媚动人,玉娘嗔怪道:“清郎这样,没体统,发鬓都弄乱了。” 语气微微有些撒娇,寿王大笑,对玉娘说:“好好好,都怪我。我给你备了赔礼。”说罢拿出匣子,取出发钗,玉娘看到时,有些吃惊,寿王亲手为玉娘佩戴上发钗,左右调整了一下,才算满意,玉娘微微有些呆滞,寿王好笑的捏捏玉娘的脸说道:“也不知你喜欢吗,便买了,算是赔礼。” “喜欢,怎么不喜欢?”玉娘连忙说,欢喜的样子看着天真烂漫,可爱极了。 寿王心中满意极了,两人相拥着,寿王嗅着玉娘发丝的清香,玉娘在寿王怀中心安极了,两人温存着,约莫半个时辰便回了府。 寿王先下了马车,又亲自搀扶玉娘下车,玉娘双颊微红,看着更是娇艳欲滴,玉娘吩咐几位姨娘回去休息,几位姨娘机灵的退下了,玉娘掩面,知道自己脸红,像是害怕别人知道她脸红一般,任由寿王牵着手回了青竹苑,回到后房,才将团扇放下,见塌上琵琶似乎和平常不同,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一回头见寿王微笑的看着自己,弹奏了几个音调,更是欢喜:“清郎把这琵琶送去修了?弄得这般好!” “你喜欢便好,害怕你不喜欢。”寿王搂住玉娘,玉娘心情好,立马弹奏了一曲,琵琶声清脆,让人听着心情也不自觉好。 寿王轻轻吻了一下玉娘,宠溺说道:“我的娇娇这般多才多艺。”语气有这无限的宠溺之情,玉娘害羞,躲进寿王怀中,嘴里娇笑着,二人嬉笑玩闹,好不亲近,婢子们机灵的守在房门口,不敢打扰,两人享受着温存时光。 贰拾肆 姨娘有孕 转眼暑天已经过去了,十月菊花已然盛开,阖府上下早已经摆上菊花,玉娘又喜菊花清香中带着微微苦意,花房为此买了许多菊花,日日养着,品种也是极多,有如牡丹一般大气典雅的墨牡丹,也有花瓣洁白无瑕的白牡丹,也有瑶台玉凤名贵品种,玉娘想了想,入府已经有几月了,不如邀请一些夫人来赏菊,也算是雅致之事。当下唤来孙姑姑,孙姑姑一听,也是赞同。协助玉娘布置赏花宴会,又为玉娘拟了宴会邀请的名单,玉娘仔细核对,看到玉真公主时微微愣住,咬了咬下唇,抬头问道:“玉真公主,感觉不太好相处,到时会不会…” 孙姑姑微微一笑说道:“公主看不惯惠妃娘娘,因着先前的武皇后,说惠妃娘娘是武氏后人,心中难免有不轨之心,所以不太好相处,娘娘若是不邀请,怕是积怨会更深,邀请了有礼相待,想必公主也不会挑刺。” 玉娘点点头,见自家长姐和两位婶母都在,心中有些欢喜,面露微笑的看着孙姑姑,赞许道:“姑姑真是管后院的好帮手!”亲自为孙姑姑斟茶,孙姑姑受宠若惊,欲拒绝,见玉娘含笑看着自己,便受下了,孙姑姑见玉娘这般,心中又想去武惠妃,武惠妃年轻时脾性和玉娘有些相似。想到这,孙姑姑更是把玉娘当做自己真正的主子看。 玉娘正亲手写下帖子,簪花小楷,字体好看不失秀气,写了一摞,有些累,见天色不早,寿王又差人说,晚膳不在府上用,玉娘也不算饿,想着好几日未去温泉,一时有些想念,便让芙香收拾一下,主仆三人便去了。 泡完温泉,天色已晚,泉水里自带清香,使得玉娘步步含香,刚回清竹苑,便见岚姨娘的婢子正守在外面,玉娘上下打量几眼婢子,问道:“何事?” “娘娘,我家姨娘像是有喜了,还请娘娘去看看。”婢子说话不急不躁,像是个性子沉稳的,和岚姨娘不同。 玉娘有些惊讶,心中有些发酸,却想了想,没几个月府上就要添人了,也算是开心,当下就去了茯苓院,茯苓院灯火通明,几位姨娘都在靠南边的正房中,围着岚姨娘,岚姨娘自然是喜笑颜开,烛火照在玉娘身上,玉娘身穿蝶戏花广袖上衣,又着了一件锦裙,衣着简单,像是还未出阁的小娘子,发鬓也是简简单单,干净利落,娇艳的脸上略施粉黛,也足够艳压群芳,一进房中,绕是岚姨娘几位打扮在好看,也不及玉娘半分,玉娘始终带着笑,岚姨娘有些羞涩,低着头,岚姨娘说话娇娇软软,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玉娘想了想,前些个来了小日子,便让寿王来茯苓院歇息,想必是那个时候有了,岚姨娘一说怀了多长时间,又叫了大夫过来把脉,大夫也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当下便说岚姨娘有孕两月,玉娘笑着说:“这便是对上了,明个我就差人进宫告知母妃,你且好好养胎,若是缺少什么,告知我一声,你这一胎如今是府上最重要的事情了。” 岚姨娘一听更是高兴坏了,挥着帕子说:“妾晓得了,定会好好养胎。”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玉娘点点头,又赏了岚姨娘一些东西,一趟下来,天色已经暗了,玉娘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赵嬷嬷守在侧房廊下,见玉娘回来了,便差了月夕去小厨房唤膳,月夕手脚麻利的去了,赵嬷嬷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但对月夕也算是喜欢,原先爱刁难,如今也把月夕当半个女儿一般,玉娘也喜欢月夕性子,经常叫到跟前说说话解闷。 玉娘见到月夕往小厨房跑,对赵嬷嬷温和笑了笑说:“嬷嬷倒是个细心的,知道我已经饥肠辘辘。”说着,往房内走,又见赵嬷嬷进来。 赵嬷嬷跟着进去,玉娘斟了一杯茶,一口没一口抿着,忽然开口问道:“王爷先前爱去那个姨娘房中。” 赵嬷嬷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玉娘问先前是什么时候,连忙回道:“三位姨娘都差不多,悦姨娘稍微少一些,悦姨娘是个不大爱说话的,芳姨娘和岚姨娘差不多。” 玉娘缓缓点头,她是个喜欢孩子的,如今岚姨娘有孕了,玉娘自然也想有孕,蓉香见玉娘有些发呆,笑道:“娘娘这般着急做甚?依奴婢看呢,没几个月娘娘也会有孕的!” 玉娘嗔笑着看着蓉香,心中也算是有个愿望,希望年前有孕,不一会膳食便上了,四菜一汤,有玉娘最爱的醪糟鹅掌,玉娘见膳食,色香味俱全,一时忘掉旁的,用起了膳。寿王一进房中,边见玉娘正小口小口吃着鹅掌,样子秀气,玉娘一抬头看到寿王,连忙要起身,寿王将玉娘按住,说道:“不必这般多礼。” 玉娘擦拭嘴巴,将筷子放下,连忙告诉寿王岚姨娘有喜一事,寿王轻笑道:“孙姑姑已经告知我了,我已经差人送去了赏赐。” 玉娘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吃,忽然又说道:“清郎可是要去看看岚姨娘?” 玉娘头微微低着,声音听不出是悲是喜,寿王见了好笑,起了逗逗玉娘之意,便说道:“自然要去,我这就去的。你用膳吧。” 玉娘有些懊悔,想开口挽留寿王,但想想自己是正妃,于是看着寿王起身,寿王瞟了一眼玉娘,好笑的笑了笑:“就真的让我走吗?娇娇舍得?” 玉娘看着寿王,烛火下玉娘侧颜更是娇艳,一双眼眸看着寿王,寿王低头吻住玉娘,房中婢子见状识趣的退下,玉娘羞红了脸颊,寿王最喜玉娘害羞的模样,见玉娘膳食还未用完,亲自拿起玉筷喂玉娘用膳,细心的挑出鱼刺,又亲自试了试骨汤的温度,才给玉娘吃,玉娘受宠若惊,用了许多,寿王亲昵的为玉娘擦拭嘴巴,凑近闻到玉娘身上的香味,问道:“娇娇换了香?” “换了合露香,清郎可是喜欢?”话还未说完,寿王便吻下去,抱起玉娘… 贰拾伍 商量 还未到宴会,那厢帖子刚下,这边长姐玉灵就递了帖子,玉娘不知长姐为何事,看了眼伺候的蓉香,蓉香亲自送贴子去的,蓉香支支吾吾回道:“大姐儿问奴婢娘娘最近如何,我便回了娘娘最近想要子嗣。许是…” “你这丫头,这种话,还要说出去!”玉娘又羞又恼,的确这种事也不知道和谁商量,长姐今个来,也算是来跟自己出谋划策,所谓长姐如母,玉娘也是高兴极了。 刚过晌午,清研便进南侧房,见玉娘正在弹着琴,看着乐谱,比对着,极为认真,屈膝说道:“崔夫人来了,娘娘,在花厅候着呢。” 玉娘一听,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去寻玉灵,带着三四个婢子便出去了,撞见寿王,寿王正和幕僚在青竹苑苑角的亭子煮茶谈论事情,幕僚是几个年轻男子,看见玉娘长相,都有些呆滞,寿王见状,面色不悦的轻咳几声,起身微微挡住几人的目光,低头温声问道:“这是干嘛去?这般着急。” 玉娘原不知有外人在,见几个男子在,刚刚走路有些着急,脸有些微红,看着寿王身上衣袍的绣样,呆呆的说:“长姐来了,所以着急。”微微往寿王的怀中拢靠。 寿王见玉娘像个受惊的兔子,微微拍一拍后背,似是安抚,温柔说道:“那你去吧,这边有外男在,且带着长姐去园里转转。园里想必正在布置花宴,还是去北边的瑶湖。” 寿王安排的细致入微,玉娘抬头看着寿王的下巴,莞尔一笑说道:“那便按着清郎的意思。” 寿王搂住玉娘,将玉娘送出青竹苑,才会亭中,继续谈论,幕僚中坐着一人名李林甫,正苦口婆心说着:“王爷,惠妃娘娘在宫中得宠,您有得圣心,这太子之位,未尝不可争一争。太子与您相比,没有您有优势,为人又狂妄,实在是难为太子!” 另外几个幕僚也是连连点头,赞同李林甫的说法,寿王背手走来走去,仔细思考,说到底若是自己母妃不姓武,这太子之位想必就是自己的了,可如今太子,为人狂妄自大,丝毫不是一个做皇上的料,且太子母妃赵丽妃原又是个伎人,家世不好不说,比不上自家母妃半分,如今又不得父皇宠爱。 那厢,玉娘见到自家长姐,见长姐未带姌姌,不免有些失望,撒娇问道:“姐姐,怎么不带姌姌来?许久未见倒是想她的很,库房得了好几个好看的珠钗和绢花,一会带回去给姌姌。” “我从蓉香那知道了消息,火急火燎的送贴子,姌姌还小,说这种事情,她在不太好,左右宴会也没几天。”玉灵见自家妹妹容光焕发,容貌更甚从前,便知道妹妹如今在寿王府不错。心中担忧少了几分。 玉娘咯吱咯吱笑了笑,挽着玉灵从北边小路走,身后婢子远远的跟着,留玉娘姐妹俩谈心聊天。 瑶湖不大不小,风景却好得很,左边有个假山,右边拢起一些石头,湖水缓缓流下去,湖边安静,只听到湖水流动的声音,和沙沙的风声,一旁摆着几盆盆栽,又栽种了几丛菊花,菊花清香微苦,让人闻了喜欢,玉灵握住玉娘柔荑,玉娘素手微凉,玉灵关切问道:“怎么手这般凉?这才刚入秋,怎么手这般凉?”玉灵关切极了,连问这。 “我素来怕热,许是暑天贪凉,用了许多冰,身子有些寒。”玉娘仔细想想回答道。 玉灵有些担忧:“不如去请个大夫?为你把脉?我怕你有些宫寒!这是极不容易有孕的。” 玉娘一听,有些害怕,当下差人去请大夫,玉灵叫住赵嬷嬷:“嬷嬷去城南请安乐堂的大夫,那个姚大夫医术了得。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赵嬷嬷知道这件事严重性,连忙从侧门出了王府,坐着驴车赶去了城南,付了高价的费用,才请来大夫,大夫与以往不同,是个四五十岁的女大夫,看着脾气不大好,见赵嬷嬷来请自己,也是眼睛不抬一下,看着手中的药材,最后赵嬷嬷付了银子,才缓缓走出药柜,坐上驴车。 那厢玉娘和玉灵品茶,用着糕点,看似悠哉,心中却担忧,哪知道碰巧看见岚姨娘悠悠闲闲走来,玉娘免了岚姨娘行礼,以为岚姨娘会离去,哪知岚姨娘顿住脚步说:“大夫嘱咐妾身要多走走,没想到碰到娘娘和崔夫人。” 玉娘温和说道:“那就多走走,风大,仔细多穿点衣服。” 岚姨娘点点头,扭着腰缓缓走了。 玉灵上下打量岚姨娘背影,不屑说道:“才两个月,还多走走,正是要养胎的时候,还到处晃悠,不就是要给你添堵,没个规矩,玉娘可要好好管管这后院,莫让她们以为有孕了,便能在你头上瞎蹦哒。” 玉娘点点头,有些无奈:“岚姨娘是咸宜公主送的,不太好管,那芳姨娘又是太子送的,悦姨娘又是惠妃娘娘做主为通房的,算下来,三个姨娘都不太好管。” “这也倒是,若是做的过分,可还是要管管,毕竟你是主母,管理后院也是应该,对了,那岚姨娘有孕王爷可是什么反应?”玉灵仔细问道。 “王爷没什么反应,只是赏赐了一些东西,知道有孕后两天才去看了看岚姨娘,也只是看看,便去了芳姨娘房中,不是很上心感觉,惠妃娘娘也是赏赐东西,不过是赏赐给我的,岚姨娘哪里未得赏赐。”玉娘事无巨细说着。 玉灵想了想轻蹙眉:“王爷倒是个极好的,惠妃娘娘这赏赐大有意味,可是要你好好照顾岚姨娘肚子里面的孩子。” 玉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叹口气,正准备说,见赵嬷嬷领着一女大夫赶来,便没往下说,赵嬷嬷喘着气,微微深呼吸屈膝说:“请来了林大夫。” “嬷嬷动作倒是快!”玉灵见赵嬷嬷做事勤快,自家妹妹身边也算是有个得力的人,忍不住说道。 贰拾陆 花宴 大夫仔细为玉娘把脉,又仔细询问:“王妃可是素日怕热,又爱贪凉,也容易上火?” 玉娘点点头,面前的大夫看起来虽然脾气很怪,但问自己的几个问题,都是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玉娘坐正,大夫将手帕等物件收拾好,正正脸色说道:“娘娘这是外热内寒,脾胃虚寒,又有些宫寒,这对女子来说是最不好的,很难有孕,要好好调养方可。调养要调养一两年才可,这样有孕会对娘娘好一些,,娘娘素日不要再用寒凉之物,柿子螃蟹之物,万万不可用,我且开些温补之药,让娘娘慢慢调养身子。素日多食一些鸡汤,切莫天热贪凉。” 玉娘蹙眉,大夫说的并不含糊,说的清清白白,自己身子要好好调养,玉灵握住玉娘的手,是觉得玉娘的手又冰凉了几分,更是心疼,开口谢道:“谢谢姚大夫了,这件事还请高大夫莫说出去,桃叶。”玉灵吩咐身旁婢女打赏。 姚大夫摆摆手说道:“崔夫人我认得,前几年请过我好几次调养身子,闻得已经生下孩子,想必崔夫人血虚的毛病已经好了。” “说起来还要谢过大夫,如今我自家妹妹这般,我倒是担心极了。”玉灵难掩担忧之情,双眸看着玉娘,玉娘低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姚大夫拿起药匣子,微笑说道:“娘娘这也不算什么很严重的疾病,好好调养,生子自然是有望,莫在贪凉,我回去配药,还要让嬷嬷陪着去拿药,每月我来为娘娘把脉,改药方。” 玉娘掩面点点头,有些嗡声道:“如此谢过大夫了。”玉娘心情低落,似乎有些哽咽,她素来喜欢孩子,如今与寿王感情愈发要好,自己心中更是想要有个孩子,膝下有子之乐,自己一直都在想,岚姨娘有了身孕,生出来若是儿子,算是寿王府庶长子。 “娘娘心情放宽一些,子嗣自然会来,若是日日忧愁,会对身子不利。”姚大夫提醒说道。 玉娘点点头,自然明白道理,勉强一笑,吩咐赵嬷嬷好生送姚大夫,又封赏了一些,姚大夫原本不接,最后还是接下了。 见姚大夫离去,玉娘靠住玉灵肩膀,缓缓叹口气,玉灵心疼,安慰道:“你这好好调养是可以有子嗣,姌姌我也是当初着急,找了姚大夫,调养了一年,便有了姌姌,生下姌姌身子倒还是有些血亏,准备过段时间,在调养一番,你还年轻,且要好好调理身子,日日多喝一些补身体的,莫在用寒凉之物,你素日畏寒,也要注意些。” 玉娘点点头,想了想,心情算是好些了,大夫说自己可以有孕,只是要调理,若是调理的好,说不定会提前,玉娘淡笑的依赖在玉灵怀中,享受着姐妹片刻的温存。 几日后的花宴布置的精致极了,邀请的女眷们,也大多都是和惠妃寿王亲近的世家女眷,后花园内处处透露着精细,花园桌椅上摆着小厨房精心做出的菊花酥,菊花糕,菊花丝糖以及菊花冰,味道清淡,玉娘有些体寒,菊花是寒性,便不敢用,玉娘看着精致的糕点倒是有些眼馋。 “郑国夫人到了,娘娘。”清研凑近说。 玉娘知道郑国夫人是哪个,连忙整理衣着,沿着回廊走出去,见一年过六十的老夫人被人搀扶着,精神却很好,一双透露着精明的眼神,打量着王府上下,见玉娘走来,装作没看见,和搀扶自己的少女攀谈:“阿嫆,这便是你表哥的府邸,这是你头一次来吧,圣上可对你表哥宠爱,这府邸可是大的很!今日好好玩!莫陪我这个老婆子了。”郑国夫人说的有力,丝毫看不出来是年迈之人,说话的意思也是让人实在不喜欢,又是一种命令的意味,玉娘蹙眉,微微俯身,自己是王妃,郑国夫人是长辈,说到底也要行礼以示尊重,可郑国夫人装作瞧不见自己。 “这又是哪个?挡着我路做甚?”郑国夫人问道。 孙姑姑领着郑国夫人,孙姑姑连忙说:“是王妃娘娘,老夫人。” 郑国夫人上下打量玉娘,见玉娘姿色娇艳,万里挑一,缓缓说道:“原来是清儿的正妃。阿嫆快见过表嫂。” 玉娘微微一笑:“不必了,外祖母好好玩,那厢玉真公主来了,我先行去了。” 玉娘不是找借口,玉真公主已经到了府门,相比之下,玉真公主倒是更要好好招待的,郑国夫人见玉娘不是很重视自己,不免有些不满,却又知道玉真公主素来讨厌武氏一族,对自己也是讨厌,便不自讨没趣,走开了。 玉娘看见郑国夫人离去,蹙眉问道赵嬷嬷:“为何郑国夫人这般不喜我?”沿着游廊走至垂花门。 赵嬷嬷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说不该说,芙香见赵嬷嬷这般说道:“嬷嬷不要吞吞吐吐,知道什么快些告诉娘娘。” “实在是,实在是,怕娘娘生气,那郑国夫人一直想从惠妃娘娘母家选个小娘子嫁入王府,奈何王爷一直看不上惠妃娘娘母家小娘子,武家小娘子都来过王府,适才那个小娘子倒是从未见过,想必是旁支。”赵嬷嬷声音越说越小,时不时看几眼玉娘。 玉娘心中冷笑,难怪适才郑国夫人这般,又一度将那小娘子推出来,小娘子长相倒是不错,小家碧玉,五官小巧,似乎唤阿嫆,难不成郑国夫人这是想将这小娘子塞进王府?如今王妃是有了,侧妃庶妃倒是空缺,岚姨娘有孕,不日定会升为庶妃,玉娘眉头一皱,若是郑国夫人塞来一人为庶妃想必惠妃不会不同意,毕竟寿王与武氏一族关系不算亲近,为了母家,惠妃也会同意,寿王又是孝子,想着一庶妃之位,也没什么,那那个小娘子,多少入府是有可能的,心中有些酸意涌上,叹口气,瞥见玉真公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眉头更是紧锁。 贰拾柒 郑国夫人 玉真公主肌肤胜雪,发丝乌黑,年过三十,也依旧美颜动人,别有一番韵味,只见她身穿一席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和盘金彩绣锦裙,连叫上穿的也是一双金色勾线牡丹绣面的锦鞋,一整套衣裳下来,所需材料足够令人咋舌,乌黑秀发盘气,牡丹鬓雍容华贵,一般的是驾驭不了,却见玉真公主气质刚刚好,鬓间佩戴了约莫十二个点翠珠钗,样式简单,却精细。 玉娘含笑着上前相迎:“公主安好。” 玉真公主神情淡漠,缓缓问道:“怎么想起来邀请本宫?”眼神犀利的看向玉娘。 玉娘见玉真公主看着自己,依旧含笑说着:“公主是王爷的亲姑姑花宴邀请公主本是应该的,公主为何这般问?” 玉真公主看了看玉娘,冷哼一声,没在多说,二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一言不发,气氛微微有些尴尬,却见一小婢子慌慌张张跑来,口齿不清,说不出来所以然,玉娘只知道大概是岚姨娘冲撞了郑国夫人,惹得郑国夫人大怒,玉娘蹙眉,玉真公主倒是来了兴致,眉毛一挑:“本宫倒陪你去看看。” 玉娘有些尴尬的点点头,还未至花园,便听闻郑国夫人声音有力说道:“你一姨娘,有了身孕这般无礼,倒不知道你们王妃怎么管束你们的,也不知王妃有能力管束你们吗?” 受邀的女眷已经尽数到了,咸宜公主早早的到了,此刻已经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旁是自己送给寿王的岚姨娘,一旁是外祖母。 玉娘缓缓走至岚姨娘身前,微微护住,温和问道:“夫人怎么这般生气?可是姨娘不知礼数,冲撞了夫人?” 郑国夫人见玉娘神情冷淡,愈发不喜,厉声说道:“这姨娘为妾连行礼都不会好好行礼,也不知王妃素日怎么管束的。” 玉娘蹙眉回头看向岚姨娘,见岚姨娘坚定的摇摇头,一旁芳姨娘连忙说道:“娘娘,岚妹妹依照礼数行李,并未忘记礼数。” 玉娘点点头,淡漠的看向郑国夫人,正准备开口,哪知玉真公主开口讽刺道:“本是花宴,是赏花之地,本宫瞧着寿王妃布置不错,哪知郑国夫人无心赏花,有心挑刺?看那姨娘有身孕,还是清儿的第一个子嗣,还请郑国夫人莫要为难。” 咸宜公主左右为难,郑国夫人是外祖母不错,可自己与亲弟妹和祖母家关系素来不亲近,外祖母为人又总是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强行想为自家弟弟纳武家女儿,实在让人讨厌,哪怕弟弟已经有了嫡妃,外祖母还是不死心,又从旁支寻来少女,想送给弟弟为侧妃或者庶妃,刚刚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数落玉娘,咸宜公主温柔劝道:“起风了,外祖母不如去厢房休息片刻。” 郑国夫人见一旁围着的女眷众多,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点点头,看着咸宜公主,咧开嘴笑,笑容有些令人作呕,问道咸宜:“清儿在哪?我想去看看清儿。这是你表叔家女儿阿嫆。” 咸宜公主摇摇头说道:“倒是不知道清儿在哪,许是事情多正在处理事务。”闭口不提一旁少女之事。 郑国夫人见咸宜公主这般,瘪嘴语气有些不好说道:“我是你外祖母,你这般待我,像极了那玉真。” 咸宜公主一听,有些恼火,当下从郑国夫人手中抽出手,向后退一步,淡漠的微微行礼说道:“我瞧着那边花不错,去赏花,外祖母告退。” 郑国夫人叫住咸宜公主说道:“不如让阿嫆陪你赏花?” 咸宜公主摇摇头,径直离去,玉娘见咸宜公主面色不悦,撇去了跟着的婢子,走到咸宜公主身边,温和笑笑,亲近的说:“公主,怎么心情不好?” 咸宜公主见是玉娘,微微叹口气,玉娘见咸宜公主似乎想说些什么,见一旁赏花女眷众多,便提议说:“不如去厢房休息片刻?” 咸宜公主点点头,玉娘招来孙姑姑,仔细吩咐孙姑姑照看好宴会,莫出了岔子。后陪着咸宜公主去了一处厢房,厢房内燃着袅袅香炉,味道是冷冽的寒梅,厢房内布置精致,一旁平塌上摆着几盘点心,二人一齐坐下,芙香安静的上茶,为玉娘上了一盏牛乳,玉娘问道:“公主可要用牛乳?” “我闻不惯那牛乳的腥味,你用便好。”咸宜公主摆摆手,玉娘没在强求。 “实在是生气,外祖母真真是太过分,母妃本就因着是武姓女儿,在朝廷中一直被反对为皇后,外祖母还这般张扬,还想着为清儿纳妃,说我如姑姑那般,母妃为了武家做了多少事,外祖母太让人厌恶了。”咸宜公主一口气说完,心中更是生气。 玉娘一听,也不知怎么安慰,淡淡的笑道:“公主莫生气,用些糕点,要按照我的脾气,这些事不用放在心上,郑国夫人因着母妃张扬,也没有人买账,公主不要气坏了身子。” 咸宜公主一想的确如此,倒是心情好了几分,忽然说道:“玉娘可要防备一些,怕没过几日,就要塞进来一个庶妃。” 玉娘喝完牛乳,擦擦嘴,打小便日日会用牛乳,养的身子肤若凝脂,如今体寒,小厨房更是日日温着牛乳,供着玉娘喝。玉娘轻笑说:“无事。” 咸宜公主品茶看了一眼玉娘问道:“玉娘不担心吗?” “郑国夫人若是让母妃将那小娘子塞进来,也没有办法,还是不要让母妃为难。”玉娘缓缓说,看了一眼咸宜,只见咸宜点点头,未多说什么,二人又交谈一番,愈发亲近,见时候不早,玉娘心中还想着宴会,便先出了厢房,咸宜公主见玉娘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呐呐说着:“倒是个心细的。”又吩咐一旁候着的婢女:“明个递牌子进宫,我要去看看母妃,给母妃请安。” 婢子答一句知道了,咸宜公主点点头,有一口没一口品着茶。 贰拾捌 回绝 游廊下站着的女眷三两个交谈着,见平国公二房的夫人温氏正说着,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们可看到刚刚那郑国夫人身边的小娘子,我瞧着不就是东平胡同武家的小娘子,那武家跟惠妃娘娘母家可算不上亲,只是个旁支。” “东平胡同武家可是从商的?那小娘子长相倒是不错,出生有些差。”一旁的夫人仔细说道,声音轻缓。 温氏看了看郑国夫人从厢房出来,便闭嘴没再说了。 玉娘正看着厨房备的膳食,还算满意,见岚姨娘缓缓走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适才妾身并没有无礼,也没有拿乔,只是郑国夫人她欺人太甚。”岚姨娘是个心傲,不愿被冤枉,见玉娘眼下得空,连忙以示清白。 玉娘轻缓的点点头,轻声说:“我知晓你,这件事你没做错。” 岚姨娘点点头,便和芳姨娘回了院子,毕竟宴席要开始了,身为妾室,是不得参加宴席,玉娘见岚姨娘袅袅的背影,逐渐远去。又开始忙着宴席备的凉菜,高汤,半个时辰过去了,便开宴席了。 花园一出平台名娇夕台,此刻已经布置好,玉娘请玉真坐上首,又请咸宜公主入座,其余倒是按着位置,依次入坐,郑国夫人见咸宜公主正和玉娘说笑着,冷哼一声,很是不悦,看着阿嫆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在一旁发呆。更是有些恼火,心中只想着阿嫆是个商女,不机灵,这种时候不知道去打好关系,那武家怎么往寿王府塞人。 婢子们正端着菜缓缓走来,菜肴多与菊花相关,菜肴精致,看着色泽诱人。 玉真公主开始动筷,众人才开始动筷,玉真公主夹起一道菊花糖醋鸡球,味道脆嫩鲜香,玉真公主看了一眼玉娘,用帕子轻轻擦拭双唇,慵懒的缓缓开口:“这膳食倒是精细,深的我心。”只见玉真公主漫不经心的神情,倒是让旁人看不出来是在说笑,还是在真心夸玉娘, 众人都看着玉娘怎么回答,玉娘笑意盈盈的放下手中玉筷,举起一盏菊花清酒对向玉真公主说道:“能让公主喜欢,这膳食倒真的是好吃,公主若是喜欢,往后不然多来府上。” 玉真公主随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洒脱之情可见如此,被当今圣上宠着,又是圣上一母同胞的胞妹,如今是个道士,有着自己的道馆,世人都传玉真公主入道,吃穿用度依旧按照着公主用度,圣上又宠爱胞妹,用度更是高一些,玉真公主的道馆名为持盈观,观内风景秀丽,修了三座假山,分别名为蓬莱,瀛洲,万丈仙山,日日可以听到观内传出的丝竹管乐之声,玉真公主未招驸马,也未下嫁,素日爱与文人雅士厮混在一起,长安城内流传着的艳事,也是多的很,玉娘也是听到过。 宴席继续,众人都赞叹这膳食精细好吃,玉娘心情大悦,一直笑意盈盈,咸宜公主打趣道:“各位夫人夸赞的玉娘都要受不住了。” 玉娘嗔笑看着咸宜,扬声说:“这是玉娘第一次做主备宴,希望各位夫人赏花品美酒用膳。”许是喝酒的缘故,说话又娇又软,让人听了身子都酥上三分。 郑国夫人看着玉娘这样,讽刺说道:“没个做嫡妃的正形。” 玉娘缓缓看去郑国夫人,咸宜公主放下酒杯,也看了过去,玉真公主扫了一眼,缓缓起身说道:“老夫人想必年岁已经大了,不知这宴席到底是为何,这宴席不就是让众人吃好喝好玩好,本公主倒是觉得寿王妃做的极好,郑国夫人又不知皇家王妃应该怎么做,莫拿着长辈的身份压着寿王妃。”说话有三分冷淡七分讥笑。 郑国夫人素日有头疼的毛病,此刻更是气的头疼,直扶着脑袋,一旁的婢女一时慌乱,玉娘见郑国夫人,连忙唤人扶郑国夫人去厢房休息,又让咸宜公主照看宴席,自己亲自跟着去厢房,玉娘见郑国夫人身旁的阿嫆小娘子时不时看自己,更是觉得奇怪,讥笑的看着阿嫆,阿嫆回头与玉娘对视上,显得有些尴尬,双颊微红。 郑国夫人见玉娘跟来,眉头一皱,缓慢说着:“去叫,去叫清儿来。” 玉娘见郑国夫人似乎好了一些,柔声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已经请了大夫。” 郑国夫人见玉娘闭口不提寿王,看向身后的孙姑姑问道:“你是王府的老人,去叫王爷来。” 孙姑姑不卑不亢说道:“王妃娘娘在这,老夫人要是有事,还是与王妃说。” 郑国夫人气的,怒吼说道:“我可是王爷的外祖母,惠妃娘娘的亲母亲!” 玉娘见郑国夫人这般,也是无奈的让人去叫了寿王,寿王得知消息,心中奇怪,放下手上的事情,跟着婢子去了花园厢房,老远都听到郑国夫人在说教,说教谁不知,寿王走至厢房,透过门帘看着站在厢房内的不就是玉娘,还能有谁,玉娘立身站着,身后的婢子乌泱泱站着一屋,一听寿王来了,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寿王见厢房的婢子尽数出去,只留着郑国夫人身旁的老嬷嬷和身旁的一个小娘子,寿王一时明了,郑国夫人对这件事很是热衷,热衷于给自己纳妾立妃,不觉头疼。 玉娘轻轻唤了一声清郎,寿王笑了笑,眼底的柔情之意,尽数看得出来,阿嫆见到寿王,不觉脸红,寿王长相随惠妃,自然长的好,郑国夫人虚弱说着:“外祖母想着你身边没有真心的人伺候着,这是你表叔家的长女叫阿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阿嫆。” 阿嫆缓缓走出,屈膝行礼,声音娇软,寿王看也没看,淡淡的点点头,转而跟郑国夫人说着:“外祖母不必操心,您如今静享天伦之乐便好,我身边有玉娘已经足矣,不必在纳妾。外祖母还是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寿王一口回绝,玉娘心下有些开心,未表露出来,神情淡漠的看着阿嫆。 贰拾玖 宴会毕 郑国夫人自然是有些恼火,却未表露出来,拉着寿王有一茬没一茬说这话,一直拖着宴会结束,玉娘和寿王双双出了厢房,前后送了玉真公主咸宜公主和郑国夫人。 玉娘双足乏累,又娇又软,寿王见状,唤人抬来软轿,亲自扶着玉娘上了轿子,玉娘笑吟吟的看着寿王,清脆娇软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一般:“清郎可是处理完事务了?” 寿王点点头,眼底柔情一片,似是化不开一般,玉娘隔着帐幔问道:“今个厨房备了一道菊花鱼,不如晚膳用这道菜?想必清郎还未尝过。” 寿王人高,步子也大,跟着软轿也不累,听着玉娘说话,温和的说道:“依玉奴的意思就好了,再让厨房做道鸡汤馄饨,瞧你有几日未吃了。” 玉娘摇着镶金边金丝菊花合欢扇,娇笑的说:“清郎还有时间记这,也是许久未吃了。” 在轿外的寿王未见娇人笑,闻得娇人笑,心中也是开心,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到了青竹苑,软轿缓缓落下,寿王打开轿帘,将玉娘扶出,玉娘微微有些眩晕,寿王也扶住玉娘,柔声问道:“可要先休息会?”说着,扶着玉娘往侧房走,侧房内依旧燃着玉娘爱用青烟香,香味袅袅,玉娘一言不发,今日看着不累,却真真累,忙前忙后。 寿王抱起玉娘到平塌前,玉娘微微有些呆滞,寿王溺爱问道:“累着了?” 玉娘轻缓点头说道:“我便眯一会,累了一天,身子不爽。”语气有些撒娇,依靠着寿王怀中。 寿王搂住玉娘,哄着玉娘:“那便休息会,我陪着你,我也有些累了。” 玉娘慵懒的点点头,在寿王怀中找个舒适的位置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寿王见玉娘衣服还穿着,仔细轻柔的为玉娘将衣服脱下,又躺在玉娘身旁,嗅着玉娘发丝馨香,怀中没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娇软极了。伺候房中的芙香,见室内温情一片,识趣的灭了两盏烛火,退了出去,守在房门口,芙香刚将门关上,便见赵嬷嬷打厨房走来,赵嬷嬷问道:“娘娘休息了?” 芙香点点头,蓉香见赵嬷嬷是从厨房出来,和气的笑了笑说道:“瞧这时间也够,今个厨房可有筒子骨?给娘娘炖一小锅骨汤,补补身子。”赵嬷嬷也提到玉娘身旁为贴身伺候的,蓉香说话也是亲近。 赵嬷嬷咧开嘴笑着说:“依着蓉香娘子意思,小厨房怕是筒子骨没有,我去大厨房瞧瞧。” 芙香看了看要变天的天,从一旁耳房拿出来一把伞,柔笑道:“陪着嬷嬷一起把,蓉香你仔细着娘娘和王爷。” 赵嬷嬷点点头,和芙香一同去大厨房。 “嬷嬷知道那郑国夫人以前可是经常往府上塞人吗?想着嬷嬷也是在府上伺候了好几年。”芙香温和的问道。 赵嬷嬷看了一眼芙香,亲近的笑了笑:“瞧芙香娘子说的,那郑国夫人塞人也不是一次两次,都成王府的常客了,王爷也碍于郑国夫人面子,收了一个为通房,只是那小主子是个没福气的,刚进府几个月,就得了春寒去了。” 赵嬷嬷将自己的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也不隐瞒,芙香见状倒是满意的点点头,有礼的说:“嬷嬷倒是个忠心的。”拿出一个香囊,给了赵嬷嬷,赵嬷嬷喜出望外。 二人双双去了厨房,拿了筒子骨,厨房掌事娘子见芙香和赵嬷嬷一同来,又取了一把冬春夏草,给了赵嬷嬷,故意套亲近说着:“这冬春夏草是打外面新买的,用来熬汤最是补身子。” 赵嬷嬷认得这掌事娘子,之前对自己态度没这般好,如今见自己在玉娘身边越发得脸,这副嘴脸,赵嬷嬷不由的嫌恶心,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嬷嬷也是笑吟吟的谢过,和芙香出了大厨房,见天空零零落落飘着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空气中寒意不免多了几分,风也刮了起来,不免走快些,回去青竹苑。 约莫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玉娘换换清醒,见寿王还在睡,小心翼翼动了一下,寿王素日习武,是个浅觉之人,当下便清醒了,见玉娘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寿王低头吻住玉娘,玉娘娇羞的微微推着寿王,口中只嚷嚷:“饿了,清郎快起来吧。” 寿王没得法子,轻轻吻了一下玉娘,不舍得放开,玉娘摇了摇床前的铃铛,候在门口的蓉香进了房中,瞥见玉娘只穿了亵衣,手脚麻利的从衣柜中取了一件朝云彩霞纹锦衣常服,为玉娘穿上,玉娘发丝微乱,却别有一番风味,似笑非笑的看着寿王,明眸似乎勾着寿王,寿王暗道一句妖精,搂住玉娘,蓉香见状,退了出去,吩咐了婢子去传膳,后听到房中玉娘低声撒娇着,寿王笑了笑,又听到凳子搬开的声音,蓉香算着,想必二人已经坐下来了。婢子手脚也快,一会膳食便来了,玉娘隔着门,便闻到了膳食香味,心中高兴。 芙香蓉香进房分别为玉娘和寿王布菜,玉娘喝着筒子骨汤,称赞:“小厨房的手艺越发的好了,这汤做的鲜香极了。” 寿王看着玉娘食欲这般好,自己也食欲大增,也觉得小厨房做的膳食比从前好吃,当下便差人去赏赐了一番,正用着膳食,孙姑姑快步走来,似乎有些急事,寿王放下银筷问道:“姑姑,何事这般慌张。” 孙姑姑屈膝道:“王德利来了,王爷。说是惠妃娘娘寻王妃有事。明个要让娘娘入宫呢。” 寿王点点头,王德利哈着腰,进了房内,恭恭敬敬传达着武惠妃说的话,话的大意就是孙姑姑适才说的,玉娘想了想,心下了然,想必郑国夫人去告状了,明个去宫中倒是有些难办了,玉娘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盼着明日可以见招拆招,莫让武惠妃讨厌便可,心下又有些讨厌郑国夫人了。 叁拾 一瞥 次日,屋外下起了雨,雨势逐渐大了起来,折断了外头院子的海棠花枝,玉娘一夜也没怎么睡好,寿王搂住玉娘沉声安慰道:“娇娇,不必这般,母妃性子极好。” 玉娘心中想着武惠妃性子再好,对待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郑国夫人,况且武惠妃又是个对权势很是在意的,儿子府上若有一个武家出生的小娘子,肯定是极好的,对于武家来说。况且多一个人服侍寿王,也没什么坏处,免得椒房独宠玉娘一人。 玉娘心下想着,勉强一笑,见天已经亮了,素手微微抬起来,摇了摇铃铛,清研当差,自然是听到了,连忙推门而入,燃了两个烛火,见寿王扶玉娘起身,赵嬷嬷又去备好了清水,香露,面脂等,月夕被准了进房伺候,如今也手脚麻利的备着漱口用的薄荷清水,清研则去备下玉娘今日所穿之物,天气已然寒冷起来,况且要出去,清研拿出一件喜鹊登枝薄锦披风,又唤来一个小婢子,将披风熏香,小婢子看着绣样精致的披风,一时有些看呆,清研笑骂说道:“呆子,还不快干活。”小婢子知道清研是玩笑话,也是厚着脸皮笑了笑。 玉娘那厢缓缓起身,赵嬷嬷上前为玉娘脱下寝衣,换上一套贴身的锦衣,锦衣上未绣图案,只有裤脚有一两朵芙蓉花,样子精巧,却不引人注目,又为玉娘拿来清研挑好的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和缎绣素面裙,玉娘走向梳妆台,看着镜子中的女子,眼底有一片鸦青,轻声吩咐道:“遮一遮。” 清研放下手中梳子,看了看玉娘眼眸,见玉娘有些倦容,点点头,为玉娘梳了一个朝云进香鬓,一只粉玉芙蓉双面步摇倒是十分衬玉娘通身装扮,玉娘满意的点点头,清研对打扮拿捏的十分好,玉娘心情好了一些,漱了口,月夕拿来漱口水,玉娘漱漱口,又饮了半杯清水,赵嬷嬷备下牛乳也端了过来,从外头走进来一位嬷嬷一位妈妈,嬷嬷姓高,妈妈姓温,高嬷嬷是玉娘生母的婢子,温妈妈是玉娘奶嬷嬷,先前都在玉娘老家,昨个宴会,跟着玉娘婶娘来了,带来了两对得力的婢子,如今也在玉娘身旁为二等婢子,高嬷嬷是个对后宅之事了如指掌的,对拿捏下等婢子也是极为在行的,玉娘便让高嬷嬷和孙姑姑一同管着后院一众繁琐之事,孙姑姑对此并无异议,温妈妈是个性情温和的,也不大会管小婢子,玉娘未出嫁之前也是极为依温妈妈,毕竟是奶嬷嬷。 “老奴见过王爷,娘娘。”高嬷嬷同温妈妈一同俯身。 寿王点点头,算是让二人起身。玉娘见高嬷嬷来了,想起生母,微红眼眶说道:“玉奴无用,嬷嬷年岁也大了,还要来管事务。” 高嬷嬷是个忠心耿耿的,连忙说:“娘娘莫要这样说,就算是娘娘没有事务管,老奴也是想来看娘娘,毕竟娘娘出嫁,老奴未能送嫁,老奴实在是愧对夫人。” 玉娘摇摇头,又叙旧了一番,让高嬷嬷下去了,看见温妈妈不知所措站在一旁,娇笑的撒娇说道:“妈妈怎么这般拘束?”玉娘幼时有两个奶嬷嬷,一个是温妈妈一个是蓉香的娘,蓉香娘得病去了,温妈妈家中儿子也是得了痨病去了,如今也是孤寡一人,玉娘看着也可怜,又顾念奶自己情谊,便托婶娘将温妈妈带来,温妈妈是个脾气好的,和高嬷嬷倒是是不一样的,脾气好有脾气好的好处,拿捏亲一点的婢子好拿捏,玉娘有自己的想法,王府如今掌管起来,最缺的便是忠心的人手。 玉娘简简单单用些膳食,便准备出去,寿王仔细为玉娘穿上披风,打了一个漂亮的活结,又叫了软轿,见外面还下着雨,玉娘进宫带了清研月夕和蓉香芙香四人,昨个刚来的两对婢子,由着赵嬷嬷管教一番,玉娘上了软轿,天寒,便拿了一个并蒂莲花手炉才缓缓出门。 到了宫门,雨势依旧不见小,玉娘蹙眉,内右门距离同心殿有点距离,又无轿撵,玉娘走了没几步便见绣鞋微微有些打湿,蓉香见状有些着急,要知道寒气是从脚入的,主仆几人别无他发,只能默默走去,途中碰到了绮渠,见绮渠身后又一小轿撵,绮渠眼尖看到玉娘,连忙叫住玉娘,含笑说道:“王妃娘娘来的这般早,惠妃娘娘正让奴婢去接您呢,您快上轿撵。”说着亲自拉开轿撵的帐幔。 玉娘见状轻笑的点点头说:“想来是我来早了。”便进了轿撵,雨势不见小,已经越下越大,轿夫有些难走,绮渠走在一旁,见前面沉香亭旁停着龙撵,想着圣上在,高力士眼尖的看见绮渠,告知了李隆基,李隆基正在避雨,见一小轿撵缓缓走来,与自己龙撵相比,倒是有些好笑,绮渠正准备叫玉娘下轿请安,李隆基见雨下的大,毫不在乎的摆摆手说:“不必了,快去同心殿吧,你家娘娘想必正等着呢。” 绮渠一时拿不定主意,却见玉娘自己拉开帐幔,缓缓出来,李隆基正看着漫天雨势,想着庄稼百姓,玉娘轻声请安,李隆基正沉迷朝中政事,看也没看玉娘,摆摆手,玉娘不动声色上了小轿撵,李隆基抬眸看到玉娘翩翩衣角,和玉娘柔荑,轿撵抬起来时,帐幔吹开了一角,李隆基一瞥玉娘娇颜,一时恍惚,仿佛天仙下凡,觉得自己看花了眼睛,低头笑了笑,感叹自己不如年轻时,又看了看亭外,见雨势依旧不见小,无奈的吩咐道:“回勤政殿吧。” 高力士候着腰,扶李隆基上了龙撵,玉娘晕晕沉沉去了同心殿,见武惠妃正站在廊下,微微歪着头,含着笑看着自己,玉娘连忙走快些,绮渠瞥见玉娘打湿的绣鞋,武惠妃见玉娘来的这般早,心中也是满意。 叁拾贰 纳妾 走至廊下,武惠妃上下打量着玉娘,看见了玉娘绣鞋已然湿了,吩咐道:“还不扶王妃去后殿换双鞋。” 武惠妃身后翩翩走出一婢子,声音如黄鹂一般,请玉娘去了后殿,玉娘有些受宠若惊,却未表露出来,婢子性子活泼,与玉娘攀谈着,玉娘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到了后殿,便见两位妈妈手脚麻利拿来一双绣鞋,和一双罗袜,又取来一个暖炉,清研为玉娘脱下绣鞋时,武惠妃出现在殿门,殿内众人手脚忙乱的请安,玉娘也是连忙起身,武惠妃笑意盈盈的让玉娘坐下,又仔细叮嘱:“把王妃伺候好些,这脚底是最重要的,莫让王妃受了寒气。” 两位妈妈连连点头,玉娘温和说道:“多谢母妃了。” 一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位妈妈为玉娘温玉足,暖炉温暖极了,却不烫脚,那边清研为玉娘穿上罗袜,芙香为玉娘穿上绣鞋,武惠妃禀退了殿内候着的众人,留了玉娘,武惠妃站在窗户边,雨势依旧很大,烟雨朦胧的衬着武惠妃,似有似无,一双凤目看着玉娘,珠唇勾起,腕上的翡翠镯子,质地透亮,玉娘看着武惠妃,武惠妃缓缓转过身说道:“郑国夫人昨个去了王府?” “回母妃的话,去赏了花宴。”玉娘不知武惠妃在想什么,规规矩矩的回道,额前碎发调皮的跑出来了,玉娘拨弄了一下。 武惠妃点点头说道:“今个咸宜也要入宫,她素来是个贪睡的,不到晌午是不会入宫的,绮渠,派人去宫门守着,雨下的这般大。” 玉娘听闻咸宜公主要来,这几天长安城内也没什么事,咸宜公主火急火燎来,又下着大雨,想必是昨日宴会之事,宴会上除了郑国夫人之事,倒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了,玉娘乖巧的点点头,面容上始终含着笑,如一朵芙蓉一般,武惠妃自认自己是美人,却看玉娘,才发觉世间美人合该如玉娘一般,才称得上是美人,玉娘的美不是细细品味的那样,而是一眼就让你惊艳到了,武惠妃见时间还早,挽着玉娘出了后殿,轻笑问道:“可是碰到了圣上刚刚?” 玉娘点点头,乖巧的说:“碰到了,圣人原是不让妾身行礼,妾身不敢不行礼,妾身是个胆小的,只是看了一眼圣人背影。” 武惠妃见玉娘回答乖巧,也是喜欢玉娘性子,纯真无邪,玉娘知道武惠妃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人自然不喜欢身边是个聪明的,自己装傻便好。 武惠妃亲昵的拍拍玉娘的手,见玉娘手冰冷,吩咐了人拿来手炉,不动声色打量玉娘几眼说道:“怎么手这般凉,女子手这么凉,可不是好事,若是体寒宫寒,可就不好了。”声音微微有些泛冷,自家儿子有嫡子才是最好的,玉娘若是身子不好,这子嗣上怕是难有。武惠妃紧盯着玉娘,似乎要把玉娘看穿。 玉娘歪着头,步摇叮咚作响,看着武惠妃,柔笑道:“妾身是个怕热的,却不曾想今个天这般寒,穿的少了些。”没有明说体寒宫寒,也没有说自己没有宫寒。 武惠妃见玉娘这般说,也没放在心上,携玉娘去了正殿,二人说了好一会话,便看见咸宜公主缓缓来了,武惠妃笑骂说道:“你个机灵的,可不是赶着晌午来宫中,蹭膳?” 咸宜公主撇了撇嘴,撒娇说道:“想母妃了,还不准许儿臣进宫吗,母妃也是猜到了,儿臣想苏嬷嬷做的酒酿乳鸽。” “就知道你想吃,早早吩咐下去了。”武惠妃最宠爱长女,此刻正是宠溺的说道,咸宜依赖在武惠妃怀中,玉娘端起茶盏品茶。 咸宜看着武惠妃说道:“昨个在清儿府上,被外祖母气到了,外祖母拿我比做姑母。” 武惠妃眉毛一挑,安慰咸宜说道:“你外祖母也是说的气话,听说你外祖母带了一个小娘子?” 咸宜看了一眼玉娘,见玉娘似乎不在意,依旧品茶,娇声说道:“可不是!名唤阿嫆,长的倒是还可以,就是出生不大好。” 武惠妃点点头,心下有了计量,自家儿子府上的事情本不该插手,可玉娘入府几月,除了玉娘小日子,寿王可是日日宿在玉娘房中,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昨个母亲写信告知自己,她看中了旁支的嫡女,本来这件事是想回绝母亲,可仔细想想,这小娘子入王府也没什么不好的,一来分宠,多为寿王开枝散叶,二来又是武姓女,于自己说是有很大的益处。 “你外祖母看中哪个小娘子,我也看了几眼那个小娘子画像,长相还过得去,却不如玉娘,入府为妾室倒是可以,玉娘你说呢?”武惠妃撇了撇茶盏中的茶沫,漫不经心问道。 玉娘放下茶盏,巧笑倩兮的看着惠妃,娇声缓缓开口:“母妃说的极是,外祖母相看那个小娘子,看着脾性倒是很好。” 咸宜公主倒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说道,只安静的待在武惠妃身旁,武惠妃满意的点点头:“那依着玉娘看那小娘子是为姨娘还是庶妃。” 玉娘含着笑,说话也是带着笑意:“本是母妃母家人,为侧妃也是使得的,这件事玉娘还是听母妃的。” 武惠妃见玉娘聪敏,也是心情大好说道:“商人女,做侧妃使不得,府上姨娘有了身孕,抬为庶妃吧,这武氏也为庶妃,你觉得如何?” 咸宜公主缓缓开口说道:“母妃,我倒是觉得那小娘子为姨娘最好,府上姨娘有身孕,也不要急着抬为庶妃,待生下看是男是女,在抬便好,那小娘子出生商人女,一下子为庶妃倒是不好。” 武惠妃看了一眼咸宜公主,自己性子一直都是有些傲,哪怕武家一日不如一日,武姓女出生商人家,可说起来是旁支,若是只为姨娘传出去难听,况且还是入自家儿子府,咸宜公主又继续说道:“先将那小娘子抬进府,待岚姨娘为清儿生下长子,一起抬为庶妃,如何?” 叁拾叁 事定 武惠妃沉思,若是为姨娘,不是不行,只是多少要抬举一下那武氏阿嫆,武惠妃挑眉看了一眼玉娘,慢悠悠说:“为姨娘尚可,只是毕竟从武家出去的,进了府可不就是同那些姨娘一般?” 玉娘起身屈膝说道:“不然为那小娘子赐个字,也算是府上姨娘独一荣宠了,也能让下人区分一二了。” 武惠妃看着玉娘,满眼满意之情,玉娘微微一笑,看着武惠妃,武惠妃点点头,手拉着自家女儿,赞道:“玉娘是个聪明的,这一下就解我忧愁了。” 咸宜公主跟着笑了笑,玉娘见咸宜公主似乎有话要与武惠妃单独说,便识趣的说有些胸闷,想出去透气,武惠妃便让玉娘出去了,咸宜见玉娘出去了,撅起来嘴,不满说道:“母妃好生偏心,玉娘是个知恩的,你却还要塞人进王府。” 武惠妃看着殿外,缓缓叹口气,看了眼殿内除了绮渠再无旁人,轻声说道:“我是武家女,自打我姑母那一辈,这唐朝后宫便有武姓女,这太子之位也不知道保得住吗,我倒是希望清儿为太子,玉娘是个聪明的,武姓女怎么样也要入王府伺候清儿,莫说旁的,就是为了笼络外祖家也要入王府,而且那小娘子也是旁支出身不高,与玉娘来说没什么危害,况且府中已经有个姨娘有孕,此刻有人入府,对玉娘来说也算是好事,互相牵制,她且当个渔翁。”武惠妃想事情透彻,毕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是跟着武后身旁那么多年。 咸宜公主知道母妃决定的事情,是改变不了什么,听到母妃心中成算,心下也了然,娇笑得对着武惠妃撒娇,殿外玉娘沿着游廊缓缓走着,芙香左右看了几眼,见没有人在一旁,不免有些着急问道:“娘娘,适才为何要这般提议,府上可是要入个姨娘也罢,若是赐了字可就不一样了,又是武家女。” 玉娘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屋檐正滴着雨,空气中冷冽的雨水味,让玉娘感受到寒意,淡漠的缓缓开口:“母妃说了出来,聪明的只能做个顺水人情,姨娘赐了字如何?武姓又如何?朝中尚且还在反武,那小娘子又是商家女,出身不高,况且府上岚姨娘又有了身孕,在姨娘中算是独大,若是那小娘子入府,也算是牵制了一二,我倒是不用管了,何不落个清闲?昨个顺水人情,在坐享渔翁之利?”语气冷淡,眉眼间也是没了适才的笑意,玉娘不似适才在殿中那般笑意盈盈,眉梢间也是淡漠模样,连眼眸也染上了三分冷淡,玉娘心中更是烦闷,却无可奈何,回头看了一眼满宫宫殿,缓缓叹口气。 正出神的想着,听见一女子声音缓缓响起:“奴婢正在寻娘娘呢,未成想娘娘在这,惠妃娘娘和公主正等着娘娘回去用午膳呢。” 玉娘淡笑的点点头说道:“烦请姑姑带路。” 绮渠掩嘴轻笑说道:“娘娘说的哪的话,且跟奴婢来。” 玉娘看了一眼绮渠,见绮渠姿色不凡,跟在绮渠身后,闻得绮渠身上有几分若有若无香味,许是殿中熏香染了几分,到了侧殿,见惠妃和咸宜公主已经坐下,玉娘屈膝行礼,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依旧带着笑意,武惠妃亲昵的招招手说道:“玉娘且坐这边来,挨着我坐。” 玉娘很少听武惠妃自称本宫,一直都是自称我,让人听着舒服极了,更显亲近,玉娘乖巧的走到武惠妃说的位置,缓缓坐下,见面前菜肴比府上更是精细几分,那配菜也是雕刻的栩栩如生,咸宜公主娇笑说着:“玉娘可是要尝尝这酒酿乳鸽,味道是最好的。” 玉娘点点头,吃了一筷乳鸽,莞尔一笑说道:“真真是好,这般入味。” 武惠妃见二人亲近的说着,心下更是喜欢,只盼着自家儿子能为太子,为皇帝,那自己倒是没了心事,只是这太子之位太子又牢牢的坐着,暂时没有法子,武惠妃秀眉紧蹙,咸宜公主见自家母妃似有忧愁,便开口哄着武惠妃,一时间殿内娇笑声不断。 用罢午膳,武惠妃说有些乏了,玉娘识趣的拜别武惠妃,武惠妃温和的看着玉娘,唤来绮渠,只见绮渠端着一方方正正的托盘,呈向玉娘,玉娘看见托盘上一对鸾鸟含珠点翠步摇精致无比,武惠妃看了一眼步摇说:“这是武后最爱的一对步摇,先前赏赐与我,如今我便转赠给你。” 玉娘一听武后,有些呆住,连忙谢过武惠妃,咸宜公主见此娇问道:“母妃给玉娘这般好的物件,给儿臣准备了吗?若是没准备,儿臣可是不依。” 武惠妃嗔道:“你个讨债的,自是准备了,你不爱那红玉,我已经吩咐了珠宝阁给你做了一套红玉头面,一会让绮渠给你拿来。” 咸宜公主娇笑得看着武惠妃说着:“母妃真好,母妃快些休息,我且去看看父皇。” 武惠妃无奈的笑了笑:“催我去休息,不就是想去看看你父皇,绮渠去送公主去勤政殿。”又唤了一个婢子送玉娘出宫,玉娘上了轿撵,缓缓撑开窗帐,见宫内琉璃瓦望不到头,轻叹口气。 回了府上,蓉香急冲冲问道玉娘:“娘娘,那姨娘何时入府?” 玉娘抬眸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轻声说道:“左右不过这几日,一个姨娘,又不需礼节,从侧门抬进来便可,我记得南边有个栀香阁,收拾出来给新姨娘预备着。” 芙香端来一碗热乎的牛乳,月夕端来一盆炭火盆子,玉娘逐渐暖和了起来。 蓉香见玉娘心情不好,也不知该说不该说,玉娘看了一眼蓉香,低声问道:“可是觉得那姨娘应该住茯苓院?” 蓉香点点头,玉娘蹙眉说:“母妃适才说了,武姓女与旁的不同,若是安排新姨娘住茯苓院,定是不妥,左右栀香阁靠着茯苓院,和姨娘住的离得不远,说到底还是个姨娘,又何妨?”最后几句只听得玉娘缓缓说着,似乎在安慰自己。 叁拾肆 入府 寿王早已经得知了消息,心中按耐不住,见手上事情处理完毕,策马奔回家中,回了后房,见玉娘只着一双素色锦袜,袜上绣着紫云英,一双柔荑弹着琵琶,指甲用着凤仙花染红,素手弹奏着,看着妖冶极了,玉娘却发着呆,眼眸似乎失了光泽,看着如同一块美玉,被磨的没了光泽,纵然是这般,玉娘也是娇艳动人。 寿王慢住脚步,一进门见玉娘这般,玉娘抬眸看到寿王,似是强颜欢笑一样,弯唇娇声说道:“清郎,今个这般早归家?晚膳还未备,我这就吩咐备,做道四喜丸子如何?”微歪着头,像极了一朵牡丹开在娇花中。 玉娘长相越来越娇艳,五官立体,一双凤目直勾勾看着寿王,看的寿王有些心猿意马,搂住玉娘说道:“不必这般急,听闻今个母妃唤你进宫是为了昨个那武家小娘子?” 玉娘缓缓点头,攀上寿王肩膀,为寿王轻柔的按摩头,寿王闻到馨香,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却摆正姿势,寿王睁眼看着玉娘,盯着玉娘,眉眼间深沉,不知在想什么,问道:“为何要答应?” “我…府上姨娘不多,子嗣也不多,多个姨娘为王府开枝散叶,也是极好的。”玉娘说的勉强极了,笑容也是勉强。 寿王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看着玉娘,不觉心疼不已,抱住姨娘,低声问道:“你当真这样想?你可愿意多一个人伺候我?” 玉娘一听微微哽咽,泪珠挂在眼中,欲落欲滴,看着好不可怜,答案都在眼中,无需多言,寿王一见更是心里难受,哄道:“我知你不愿意,哪怕府上姨娘通房再多,我也独宠你一人,我要与玉奴生生世世在一起。”男儿郎说这般话,肯定是让小娘子受不住,玉娘一听,掩面莞尔一笑,泪珠挂在眼上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就含在凤目中,看着更是娇艳欲滴。 寿王深深的吻下,玉娘也主动的勾住寿王…… 过了半个月,天气愈发的寒,太阳朦胧的冒出来,王府上下有条不紊的收拾着,玉娘站在栀香阁,扫眼看着众人,手中拿着暖炉,看着朦胧的暖阳,又看了南边的乌云,蹙眉吩咐道:“都手脚麻利些。”又唤来孙姑姑仔细吩咐一番,便娇娇袅袅回了清竹园,恰巧今个是寿王休沐,寿王坐在平塌上,都弄着通身雪白的哈巴儿狗,那狗儿极通灵性,来王府已经十日左右,是咸宜公主赠予玉娘的,玉娘见狗儿听话,整日暖洋洋,便取名白宝儿,清竹院下人们见了狗儿也不敢唤白宝儿,也是要唤一声宝儿主,那白宝儿也是有趣的,除了玉娘寿王旁人怎么哄,都不愿意亲近。 玉娘看着白宝懒洋洋的趴在寿王身侧,嗔道:“王爷这般宠着白宝儿,这狗儿的性子越发的不好了,昨个还吼了嬷嬷。可是把嬷嬷吓到了。” 寿王哈哈大笑,惹得白宝醒了,只见白宝见玉娘回来了,屁颠屁颠跑去找玉娘求抱,玉娘无奈抱起,又笑骂道:“你这个懒宝儿,又长重了,再过些时日,可是要抱不动了。” 说着,缓缓走向榻上,脱了绣袜,清研与蓉香轻手轻脚端来两盆炭火盆子,一时间房内更是暖和极了。玉娘觉得有些困乏了,寿王抱住玉娘,玉娘听见门外高嬷嬷的声音,便起身看着门外高嬷嬷进来,高嬷嬷温声说着:“娘娘,瑾姨娘进门了。”瑾姨娘便是武氏阿嫆,得武惠妃赐字瑾,玉娘见这字,也无异议,左右是个称呼,也不能越过自己。 玉娘看了眼寿王,寿王慵懒的看着闲书,看到玉娘看自己,狭长的双眼,面带笑意的看着玉娘,缓缓说着:“左右是个姨娘,也没什么,一会让她来给玉奴磕个头,算是入府了。” 玉娘点点头,吩咐道:“嬷嬷听到了吗?就按着王爷的意思来办。” 高嬷嬷见状屈膝下去了,温妈妈又端来一碗牛乳和几碟糕点,寿王见玉娘喝着牛乳,暗暗想着,素日觉得玉娘身子娇嫩雪白无比,怕是喝牛乳的缘故。 玉娘喝了一半,便撒娇说着:“这牛乳今个怎么这般腥,可是喝不下去了呢。”声音娇娇软软,温妈妈一听,也没再劝,只在心中暗暗记下,明个新鲜牛乳可要多煮一些时间,去去腥。 “娘娘用些糕点,早上见娘娘用的早膳不多呢。”温妈妈说话也是柔和极了。 玉娘乖巧的点点头,过了半个时辰,便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玉娘穿上绣鞋,挺身走出,看到了那瑾姨娘,扫眼看了几眼,领着瑾姨娘去了厢房,厢房已经备下了果盘,瑾姨娘不敢抬头,始终低着头,看起来也是乖巧极了,玉娘笑吟吟的说着:“瑾姨娘莫要这般生疏,前些时日也是在宴会上见过,那时还是个小娘子,如今倒是入了府,往后可是要规规矩矩伺候王爷,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妾身谨遵娘娘吩咐。”瑾姨娘说话有些唯唯诺诺似的,似乎也听不太明白玉娘所言是何意,玉娘觉得无趣,看了眼瑾姨娘,便让瑾姨娘下去了。 瑾姨娘出了厢房,不动声色的浅笑了,笑容有些狰狞,有说不出的味道,让人看了不觉寒了几分,玉娘恰巧也出了厢房,刚回头一瞧,瞥见刚刚走到拐角的瑾姨娘,瞧见瑾姨娘的笑容,唤来温妈妈:“嬷嬷可是往栀香阁塞人了?” 温妈妈回道:“自然是进了几个人,倒是让旁人瞧不出来的,老奴瞧着那姨娘看着听话,怕是个心里有坏主意的。娘娘刚刚说的话不留情面,她也能没有变化,可见不一般,娘娘可是要小心。” 玉娘冷笑的点点头,眼眸间的不屑,也是看得出来的,冷声吩咐道:“这几日紧盯着栀香阁,还有茯苓苑,可莫要前几天就出坏事,传出去可是丢人!”温妈妈点点头,贴身跟着玉娘呢。 叁拾伍 请安 当晚寿王自然歇在栀香阁,玉娘见寒月挂头,不免觉得寂寞,换上一席舞服,缓缓舞动起来,只见月下一女子,妖冶红衣,惊鸿一舞,眼波流转,此时的玉娘比往日的都要娇艳几分,刚伺候没几日的婢子秋素和问秋,这两人是玉娘婶娘送进来的,跟着赵嬷嬷学了几日规矩,便伺候玉娘了,余下两个婢子芷桦和芝春正在房内为玉娘备着香汤。 问秋是个性子活泼的,问一旁芙香:“芙香姐姐,娘娘真是个才女。”满目的艳羡之情。 芙香看了一眼问秋,蹙眉说道:“伺候主子话且少些,你去小厨房看看杏仁核桃牛乳可是备好了。”玉娘嫌牛乳味腥,小厨房进了一个玉娘母家的厨娘姓罗,玉娘因着这个缘故,胃口大开。 蓉香不似芙香那般好相处,看了眼问秋冷笑说道:“做好手头的事,娘娘有才都知晓,莫说这些有的没的,心要放正呢。” 问秋一听,羞红了脸,低下了头,一旁秋素连忙开口解围道:“瞧姐姐说的,我与问秋都是夫人择来伺候娘娘的,心自然是放正的。” 芙香一听,笑意盈盈说道:“心放正便好,且快去看看牛乳可是做好了,再让罗厨娘做上一碗酸辣羊肉面,给娘娘去去寒。” 问秋低着头迟钝的点点头,跑去了小厨房,蓉香眯着眼看着,拉着芙香去了一旁说道:“可是要跟娘娘说说,这问秋是个不老实的,那秋素也不怎么样,要让嬷嬷好好教教规矩呢。” 芙香也赞同蓉香说法,二人记下了,玉娘自顾跳着,几支曲子跳毕,已经有些香汗淋漓,蓉香拿过月夕手上的披风,连忙为玉娘穿上,玉娘心情大好,缓缓走回寝房,见芝春同芷桦正在备香汤,房内暖和极了,二人干活干的极为卖力,一言不发,见玉娘回房,也是做好事情,屈膝退出去了,玉娘扫眼看了几眼,倒是满意极了,泡了一会澡,蓉香在一旁伺候着,那厢芙香正在为玉娘备着寝衣。 “这香汤到底是比不上院里的温泉池,过些日子松泛些,且要多去泡泡。”玉娘微眯着眼睛,慵懒说道。 蓉香笑着说:“依娘娘的话,娘娘的身子最适合泡温泉呢。”说着,为玉娘仔细按摩身子,手法不重不轻,刚刚好,见玉娘泡完,缓缓开口说道:“娘娘,那问秋与秋素有些不老实,我和芙香怕两人心怀不轨,可是要让嬷嬷教教规矩。” 玉娘挑眉,看了几眼蓉香,缓缓说着:“不老实?那就让孙姑姑教教规矩。”说话轻飘飘,却傲气凌厉。 蓉香点点头,芙香拿来寝衣,蓉香出了寝房,见问秋秋素二人在廊下,倒是没说什么,唤来月夕:“月夕儿,去请孙姑姑来。”说话亲昵,可见蓉香极喜欢月夕,月夕机灵的点点头,沿着游廊步伐不缓不慢走出了青竹苑。 房内玉娘已经换上寝衣,清研也端来宵夜,玉娘看了眼羊肉面,更是喜欢极了,清研低声说着:“娘娘可是要先用牛乳,如今温度刚刚好,怕一会凉了。” 玉娘见牛乳,有些喝腻了,倒是不想喝,芙香放下手中事,走来劝道:“厨娘用杏仁核桃煮的,去了腥,娘娘用些对身子好。” 玉娘没有法子,只能喝了半盏,留了肚子吃面食。用罢面食,用了薄荷泡的水漱漱口,又洗了洗芙蓉面,便坐下,抹了抹面脂,瞥见温妈妈来了,温妈妈知道今个寿王去了栀香阁,不放心晚上守夜的,便来看看,瞧见玉娘刚用完膳,温声说道:“娘娘,晚上可是要少吃些,当心不克化。” 玉娘乖巧点点头,柔声细语说着:“奶娘怎么来了?” “奴来瞧瞧守夜的,看看安排的如何,莫半夜娘娘有事身边没个机灵的。”温妈妈关心说道。 芙香为玉娘整理床被,轻笑说着:“奴婢晚上同清研守夜,妈妈莫担心了。” 温妈妈见有芙香在,便放心了,又吩咐了芙香几句,玉娘说着外面寒,唤来芝春送温妈妈回去,温妈妈不放心看了好几眼,才回去。 过了半个多时辰,玉娘才歇下,清研同芙香睡在外房,只隔着一道珠帘。 次日,玉娘刚醒,便听到众人请安声音,便知是寿王,装作还未清醒,待寿王卷了珠帘,才缓缓睁开眼,微眯着眼,寿王笑了笑,宠溺说着:“可要起来?” 玉娘细语道:“清郎怎么来了?怎么没再栀香阁用了早膳?”说着,缓缓起身。 寿王眼眸带着温念,缓缓开口:“想来陪你用膳。” 玉娘抬眸,眼波流转着无限眷恋,莞尔一笑,攀上寿王,轻吻寿王,一时房内似是温柔乡。 还未用罢早膳,便听到瑾姨娘来请安了,玉娘点点头,看了眼寿王,温声吩咐:“让姨娘去正房等一下,我速速就去。”说着,放下了玉筷。 寿王蹙眉说着:“不必这般急,你是王妃,她是姨娘。在用一些。” 玉娘轻柔极了,看着寿王,满目柔情:“终究是和母妃一个母家,我先去看看。”说着,准备去了。 寿王低声说道:“再怎么也是姨娘,入了府,可是要听你的话,不是听母妃的话,在用一碗甜羹。”说着,亲手为玉娘盛了一碗甜羹,这边正在温情满满,正房那边,芷桦月夕二人见几位姨娘都来了,连忙上茶。 岚姨娘上下打量几眼瑾姨娘,倒是没什么反应,见瑾姨娘长相也不出众,和自己不相上下,连玉娘三分都不如,家世也没自己好,家中为商,自己却是官家女,岚姨娘想着,颇有些不屑,瑾姨娘也是看了几眼岚姨娘,瞧见微微突起的肚子,有些刺眼,不动声色的拿起茶盏,抿口茶,却不放下,把玩着茶盖,一时间,正房内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连芳姨娘也不知道该怎么活跃气氛,更别说素日不大爱说话的悦姨娘了。 叁拾壹 见面礼 玉娘亲自为寿王戴上玉佩,看着寿王离去,才踏着莲步缓缓去了正房,见正房安静极了,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到,玉娘扫眼看了几个人,勾着笑,走上正座坐下了,先是看了看瑾姨娘,温声问道:“可在王府待的习惯?早膳可吃的如何?”玉娘声音娇柔极了,说话也是轻柔极了。 瑾姨娘五官最出众的便是一双杏眼,眼眸流转,看了看玉娘,自然知道玉娘这番话,别有含义,满府上下,谁人不知寿王早膳撇下了瑾姨娘,陪玉娘用膳,岚姨娘捂嘴轻笑,笑声不大,却是让瑾姨娘看了好几眼,瑾姨娘微微一笑回道:“早膳吃的舒心,同在家里一般,谢娘娘关心。” 玉娘点点头,又看了眼岚姨娘,见岚姨娘逐渐显怀,肚子微微凸起,又见岚姨娘往日尖尖的下巴,逐渐圆润,玉娘轻声问:“岚姨娘这几日身子可如何?如今过了头三个月,想必肚子里的孩儿已经安生了。” 岚姨娘娇笑得点点头,无不骄傲的说着:“这孩儿倒是个安生的,不闹腾,妾身也是什么都吃,胃口极好,还是娘娘安排的好,让妾身这般舒适,待他日生下孩子,可是要好好谢娘娘一番。毕竟娘娘是嫡母呢。” 岚姨娘这话说的好听,玉娘停着也舒心,颇为高兴的看着岚姨娘,又唤:“蓉香,拿些燕窝送去茯苓院,且慢。”说着看了一眼岚姨娘,想了想,开口说道:“岚姨娘已经过了头三个月,我想着也是可以移院了,毕竟改明生下来孩子,茯苓院也不大,栀香阁左边有个南乐楼还空着,倒是适合岚姨娘住。” 岚姨娘看着玉娘,一时有些不解,芳姨娘笑意盈盈说着:“娘娘好生贤惠,南乐楼倒是离茯苓院不远,几步路便到了,到时候看望妹妹也是极方便的。”芳姨娘虽说先前出了那般事情,倒不是个坏心的,对府上众人都是笑意盈盈,对岚姨娘也是有几分真心,岚姨娘自然知道,二人倒是越来越亲近了,玉娘见此也没有什么反应。 岚姨娘听到芳姨娘开口,倒是连忙起身谢过玉娘,玉娘娇柔说道:“无需多礼,如今你好好养着身子,倒是最重要的,芳姨娘与你亲近,芳姨娘也是要多看着一点呢。” 芳姨娘受宠若惊,见玉娘说自己,连忙答应,很是高兴,悦姨娘咬咬下唇拿出两个香囊,缓缓说道:“娘娘,这是妾身闲来无事绣的香囊,还望娘娘喜欢。” 玉娘挑眉看了一眼悦姨娘,有些不解,悦姨娘微微低着头语气带着几丝恳求说着:“妾身家中出了些事,妾身,妾身想见一见家中母亲与父亲。” 玉娘看了眼悦姨娘,素日不太爱说话的悦姨娘能开口求,玉娘心中已然答应了,便沉声说道:“自然可以,若是事情不好解决,可给我说说,看看能帮上一二吗。” 悦姨娘连忙谢过,有些哽咽,真心实意谢过玉娘,玉娘抬抬手。 瑾姨娘一直安安静静,玉娘歪着头,发鬓间的鸾鸟含珠步摇微微斜着,几朵绢花娇艳欲滴,似是真花,衬得玉娘更是娇艳几分,瑾姨娘长相不差,却在玉娘面前,失了几分颜色,玉娘看着瑾姨娘问道:“瑾姨娘唤阿嫆?我瞧着那日在郑国夫人旁是个活泼的,怎么如今这般安静?” 瑾姨娘不卑不亢回道:“那时还未出嫁,如今入了王府,不必在闺阁中,性子要安静下来。” 玉娘点点头,瑾姨娘又继续说道:“妾身给娘娘和各位姐姐备了薄礼。” “倒是有心了。”玉娘不咸不淡说着,目中若有若无的不屑。 瑾姨娘身后两个婢子端来托盘,木盘上放置这华贵精美的发簪,珠宝倒是有些稀罕,芳姨娘看了几眼说道:“倒是没见过那串珠子。” 瑾姨娘看了眼芳姨娘口中的珠子,轻笑说着:“那时塞外的,家父从商,从塞外带来的,倒不是有多名贵,图个新鲜。”说着,示意给玉娘和余下三位姨娘。玉娘看了看,倒也没说什么,三位姨娘看着,倒是心中高兴,一一谢过瑾姨娘。 玉娘见没什么事情吩咐了,有些困乏说道:“都回去吧。”说着,缓缓起身,从游廊绕回了后房。 芝春芷桦二人手上还端着悦姨娘和瑾姨娘给玉娘的东西,玉娘先看了看瑾姨娘的香囊,莞尔一笑,与婢子说着:“悦姨娘这绣工了得,不错。收好了。”口中赞许之情,想是玉娘极为喜欢,说着又看了看瑾姨娘准备的,面色沉了几分,吩咐道:“拿去库房存着便是了。” 芝春机灵的点点头,拿了下去,温妈妈候在一旁,仔细为玉娘揉了揉头,月夕又为玉娘揉捏玉足,温妈妈看了看房中并无旁人,开口道:“新姨娘倒是个出手大方的。” “商家女自然出手大方。”玉娘慵懒的说着,又吩咐道:“把白宝儿抱来,今个还没看见他。” 说着,芙香便抱来了白宝儿,口中说道:“这懒宝儿,天冷了,也是懒得很,适才还在睡呢。” 玉娘唤白宝儿,白宝儿扭着屁股,屁颠屁颠跑到玉娘跟前,玉娘亲昵的抱起,很是喜欢,心中却想着瑾姨娘,抚摸着白宝儿,自顾自说着:“出手大方,笼络人心倒是极为好的,这般大方,想必日后也是个活络性子。”想了想,又吩咐道:“且看好院子,妈妈,莫要出了几个吃里扒外的,饶了清闲。”语气愈发冷淡,看不出是否高兴。 温妈妈点点头说着:“老奴自会好好管着,若是出了那般不长眼的下作东西,自会来告知娘娘,娘娘莫担心,养好身子最重要了呢。” 玉娘点点头,看了看南边,想着岚姨娘也是要住进南乐楼,这府上万事自己都安排好了,看了眼外面,不知在想什么,原本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面容又带了几分笑意 叁拾贰 见红 日子一晃眼也到了寒冬,十二月初,便收到了帖子,是东宫太子妃下的帖子,太子妃办了一个赏梅宴,玉娘看了眼帖子,见是薛氏亲自执笔下的帖子,微微点点头,吩咐道:“备好赴宴的东西。” 伺候的蓉香几人,蓉香点点头,便下去准备了,芷桦拿来手炉,递给了玉娘,玉娘看着账本,吃着糕点,却听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玉娘蹙眉,扬声问道:“门口是何人?” 温妈妈连忙回道:“南乐楼的下人来了,许是有事。” 玉娘挑眉,想到岚姨娘腹中尚有一胎儿,这孩子是府上头一胎,宫中惠妃也是看重,只盼望岚姨娘一举得男,玉娘看着那婢子冻的嘴唇发紫,说话哆哆嗦嗦:“娘娘,岚姨娘见红了,望娘娘去看看。” 玉娘一听,连忙着了一件披风,温妈妈则吩咐了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南乐楼,却见余下三位姨娘立在门口,芳姨娘面带急色,见玉娘来了,慌忙说道:“娘娘,岚妹妹见红了,这可怎么办?” 玉娘点点头,稍稍冷静下,缓缓开口问道:“可是唤了大夫?” 岚姨娘的婢子连忙说道:“大夫就在房内。” 玉娘看了眼候在门口众人,扫了几眼余下姨娘,除了芳姨娘略显着急,悦姨娘捏着佛珠,瑾姨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惹得玉娘有些厌恶。 玉娘看着天空中开始下雪,两位妈妈机灵的搬来绣花凳,玉娘便坐下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看见大夫出来了,大夫面带慈祥笑容,缓缓说道:“腹中胎儿保住了,姨娘也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调理身子,若是调理不好,怕生产之日有危险。” 玉娘心稍稍放下,让人给了大夫银两,又差人送大夫出去,芙香笑盈盈的送大夫,出了院子温声问道:“您刚刚为姨娘诊脉,可是知道姨娘为何见红?” 大夫看了眼芙香,见芙香穿着不凡,又是王妃身前婢女,想是贴身婢女,也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知芙香,芙香知道后,也不敢多做停留,又给了大夫几两银子,便回了南乐楼,见玉娘正在询问岚姨娘贴身婢子,步子轻柔的走向玉娘身旁,不动声色的向玉娘点点头,玉娘仔细问道婢子:“你家主子怎么好端端见红?” “姨娘她适才在看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见了红,奴婢也不知道。”婢子慌乱说着。 玉娘蹙眉厉声问道:“你可是贴身婢子,你家姨娘有了身孕,可是头等大事,问你何事你都不知道,还做甚贴身婢子,不如发卖出府。高嬷嬷!” 那婢子一听,更是慌乱极了,爬到玉娘跟前,直磕头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姨娘适才,适才用了一盏燕窝,只吃了几口,便不吃了,娘娘,许是那燕窝的问题。” 芙香一听,告知玉娘说道:“娘娘,岚姨娘见红怕食了红花粉,若是照着这婢子说的意思,想必那燕窝真的有问题。” 玉娘点点头,看了眼孙姑姑,孙姑姑连忙说道:“姨娘吃食都是从大厨房走的,是奴婢未照顾好,竟然让姨娘吃了红花粉。” “这怕不是你的错,想是这后院有人存了肮脏的心思,好端端怎么会吃红花粉?还好岚姨娘所用不多,这件事我要好好查查,看看是那个想要加害王爷的子嗣。”说着,冷眼看了几眼众人,众人都屈膝跪在地上,一时间院中跪着乌压压的人。院中还有未化的雪,北风吹过,除梅花暗香,还有冷冽的寒风,玉娘端起茶盏,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眼睛微眯看着几位姨娘,瑾姨娘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高嬷嬷恭敬的从南乐楼院门走进,先是给玉娘屈膝行礼:“娘娘安好。”说话铿锵有力。 玉娘点点头,高嬷嬷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抬着担架,玉娘看到了担架,倒是懂了一二,高嬷嬷恭恭敬敬说着:“这人是大厨房烧火的兰婆子,适才在厨房畏罪自杀了,留了一封信,娘娘可是要看一眼?” 玉娘眼眸中带着冷意说着:“烧火婆子识得纸?留下一封信?我可不信,我看这不是畏罪自杀,可是被人栽赃了,倒是死无对证了,好手段!索性岚姨娘无大碍。往后岚姨娘所用之物都给我好好检查,在送进房里,烦请孙姑姑去府外请个医女,往后守在南乐楼,伺候岚姨娘,大厨房也是要好好管管了,去大厨房。”说着,便浩浩荡荡去了大厨房,身后跟着的婢子婆子也是连忙跟上。 大厨房内正备晚膳,见玉娘来了,众人都停了手上之事,连忙行礼:“娘娘安好。” 玉娘看了眼大厨房的婆子们,一个个都精明极了,看了眼管着大厨房掌事娘子问道:“刚才死的婆子是何人?” “是烧火的兰婆子,奴婢听着兰婆子同屋的吴娘子说,兰婆子之被岚姨娘责骂过了,心生不满,所以就…”掌事娘子冷汗直出,不敢抬头看玉娘。 玉娘看了眼掌事娘子,缓缓开口说道:“烧火?可是大灶?只有大灶有烧火婆子,素来熬燕窝的都是小灶,小灶是不需要烧火婆子,那兰婆子怎么能碰的了小灶?”眼中的冷意,愈发的深,语气也不大好,带着几分讥笑,掌事娘子素来都是清闲极了,那见过这般大阵仗,连忙跪下,一句话也不敢说。 玉娘气急反笑说着:“好个掌事娘子,亏的是掌事的,厨房这些规矩都没吩咐清楚,一个烧火婆子能碰小灶的精细东西?这掌事娘子你也不必当了,且发卖出去,孙姑姑!” 掌事娘子一听要发卖出去,也不知该怎么办,急得哭了起来,玉娘看了更是心烦,孙姑姑见状,唤来两个粗使婆子,将人拉了下去,玉娘看了眼孙姑姑说着:“挑个做事妥当的当厨房掌事娘子。” 叁拾叁 东宫 岚姨娘见红这件事找不到真凶,有人顶罪自杀,玉娘揉揉眉心,寿王知道这件事,也是紧蹙眉头,略显不悦,玉娘见状,柔声说道:“已经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岚姨娘。”说话柔情似水,撩拨寿王,寿王缓缓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了。 过了没几日,便是赏梅宴,玉娘一大早,早早起身,这几日是玉娘小日子,所以昨个寿王歇在栀香阁,瑾姨娘倒不似起初看着那般,呆呆傻傻,是个知趣的,说话也讨喜,也受寿王几分喜欢,玉娘想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冷笑想道,不讨喜,如何从旁支中脱颖而出。想着更是厌恶瑾姨娘。 芝春取来熨烫好的衣裙,见玉娘心情似乎不大好,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做着自己事,芷桦巧笑说着:“娘娘,你瞧这香囊是绣阁新送来的,花样倒是精巧极了。” 玉娘看了几眼,倒是喜欢,只见那香囊上绣着寒梅与鹅毛大雪,大雪刺绣的栩栩如生,好似真真落雪一般,玉娘淡笑吩咐:“今个就用这个吧,里面装寒露香,倒是配今个宴会。” 芷桦答应几声,巧笑的上前为玉娘梳头,蓉香一进房中见玉娘面容挂着淡笑,芷桦也是笑吟吟,芝春老实本分的整理衣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玉娘抬眸看了几眼蓉香,沉声问道:“何事这般吞吞吐吐?” 蓉香屈膝说道:“茯苓院传来话,悦姨娘,悦姨娘她有喜了。大夫已经把脉了,确认无误了。”说着声音愈发小了,抬眸看了几眼玉娘。 玉娘一听,面容冷了几分,温妈妈开口说着:“去库房仔细挑几个送去,不要出岔子。” 玉娘看了几眼镜中影,笑得愈发落寞,有喜,悦姨娘一月中有几日寿王是歇在她房中?这末快有喜,自己日日得宠,子嗣却不见来,心中难受至极,温妈妈见玉娘难受,也是心疼,让房中众人先出去,待众人出去了,缓缓安慰道:“娘娘莫要难受,这子嗣都讲究一个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来了。” 玉娘缓缓点点头,微微有些发呆,温妈妈拍拍玉娘的后背,玉娘依赖的靠着温妈妈,温妈妈自小奶玉娘,见玉娘这般难受,心中也是难受,二人就这么靠着,温妈妈看了眼刻漏,柔声劝慰道:“瞧这时间,娘娘快些梳洗打扮,还要去东宫参加宴会呢。” 玉娘点点头,见温妈妈两鬓已经渐白,温声说:“妈妈回去歇息吧,这有蓉香他们。” 温妈妈笑了笑说:“老奴看着娘娘梳妆,待娘娘出府,在下去休息也不迟。” 玉娘点点头,唤了蓉香几人进来,蓉香一进房,便手脚麻利的拿出脂粉粉黛,细细的为玉娘描着柳眉,抹上了珍珠粉,画上了花钿,见芷桦为玉娘盘了双刀鬓,择出几个小簪,几多簪花和一个玉冠,细致为玉娘妆点上,衣裙已经备好,也熏了香,蓉香为玉娘穿上衣裙,只见玉娘身着一件花笼凤尾裙,裙子用绸缎裁剪成大小规则的条子,每条上绣以花鸟图纹,在两畔镶以金线,拼缀成裙,下配有彩色流苏,玉娘穿上平添了几分姿色,更显娇艳,芷桦拿出皮肤,温妈妈瞧了眼披风,想了想说:“给娘娘拿件坎肩,外头冷,又是赏梅,穿件坎肩。” 芷桦一听,乖巧的屈膝,去挑选坎肩了。 约莫一柱香时辰,便收拾好了,房外雪已经停了,地上积雪却已经厚厚一层,院中寒梅已经绽开,寒香冷冽,惹人喜欢,几个小厮抬着软轿来了,玉娘立身站在屋檐下,寿王正进清竹苑,看见玉娘准备离开,连忙上前,正准备说些什么,玉娘有些疏远说道:“向清郎道声喜。”说话间,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几步。 寿王自然是看出来了,微微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咳嗽几声,询问几句玉娘,休息如何,可用了早膳,玉娘一一回道,淡笑说着:“时辰不早了,妾身便先去。” 寿王想着今日玉娘要去宴会,又见玉娘闹着小脾气,拉住玉娘素手,说着:“我也要入宫,顺路,刚好送你去东宫。” 玉娘也没拒绝,径直上了软轿,微微一笑,软轿抬到了府外马车前,小厮机灵的拿来踩凳,寿王亲自扶玉娘上马车,后又骑上马,正准备出发时,玉娘将车帘拢开,温声道:“清郎小心些骑马,当心路滑,马蹄打滑。” 寿王一听,点点头,挥起鞭子,大笑几声,玉娘也娇笑,放下了帘子。 帘子刚放下,玉娘便收了笑容,蓉香递给玉娘手炉,安慰玉娘道:“子嗣上娘娘莫急,改明去求个送子观音。” 玉娘一听,缓缓点点头,闭上了眼眸,靠着软垫,闭眼假寐。 到了宫门口,寿王亲自送玉娘到东宫门口,为玉娘穿戴上披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温柔的笑了笑:“花宴结束,我亲自来接你,可好?” “王爷亲自接自然是好,妾身想吃东街的糕点铺子的千层糕与梅花酥。”玉娘娇笑,带着几分娇媚,十分勾人,寿王猛地抱住玉娘,低声说道:“玉奴想吃的,本王便去买来给娇娇吃。” 玉娘歪着头,巧笑倩兮,如同一朵芙蓉花,又缓缓说:“街头有家馄饨小摊,倒是不错。” “娇娇想吃,一同为你带来。”寿王自然满口答应。 玉娘又说道:“差了下人买,不如王爷买的香。”话音刚落,不等寿王回答,便如一只黄鹂鸟般,从寿王怀中飞了出去,寿王怀中还去留有几分美人余香,惹得寿王心中还有点想玉娘,暗暗说道:“真是个妖精。”心中无奈,却又甜蜜。 玉娘进了东宫,便有个婢女来了,见是玉娘,领着玉娘,往花园走去,还未倒花园,便闻到胭脂水粉香掺杂着梅花香,有些刺鼻,惹人不喜,玉娘微微蹙眉,水粉香盖住了梅花清香,失了雅兴。 叁拾肆 引见 太子妃薛氏闻得玉娘来了,连忙沿着游廊前去相迎,倒是让玉娘受宠若惊,温和笑着屈膝行礼:“太子妃安好。” “寿王妃也安好呢。”薛氏说话软软,是个温和之人。 说罢,牵着玉娘手,走进梅花中,开始赏花,站在屋檐下的一群女眷,看起来华贵异常,不似大家中后院女子,原来是宫中后宫嫔妃,因着是太子妃宴会,自然邀请了宫中高位嫔妃,武惠妃素来受宠,站在最前,与之并齐的则是太子母妃赵丽妃,武惠妃身旁是刘华妃与杨贵嫔,一旁赵丽妃身旁则是钱妃与皇甫德仪,来的都是宫中高位妃嫔,孕有皇子公主的,赵丽妃妩媚一笑,有几分讥笑说着:“想来惠妃娘娘儿媳与太子妃关系这般好呢。真真是想不到。” 武惠妃横眉冷对赵丽妃,缓缓说着:“如何想不到?本宫儿媳杨氏是个大方端庄,又出身官宦世家,祖宗几代都在朝为官,太子妃薛氏也是家门显赫,自然玩的到一起。”这话说的让赵丽妃面上无光,身旁的钱妃和皇甫德仪也是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十分好笑。武惠妃这话暗示意味十分明显,赵丽妃出身低微,何止低微,说难听点低贱也是对的,钱妃和皇甫德仪母家都是官宦之家,因着赵丽妃之子为太子,自己儿子又与太子交好,前朝后宫本就是一体,钱妃皇甫德仪也是没得法子和赵丽妃交好。 赵丽妃自然知道武惠妃何意,眉毛一挑,故作不知,笑得风情万种:“娘娘说得对,太子妃出身真真不错,河东薛氏,当真是家门显赫,与太子极为相配。”赵丽妃故意说重太子二子,转眼看了几眼武惠妃。 武惠妃掩嘴轻笑说着:“丽妃说的是,这也是圣上为了抬太子身份择的一门亲事,毕竟丽妃身世不太好,让圣上操心。”说的不咸不淡,很有点不屑的意味。 “你…本宫身世不好,又如何,太子为储君,本宫在不好,也是太子生母。”赵丽妃不怒反笑,身后几位妃嫔看惯了武惠妃赵丽妃斗嘴,都像空气一般,一声不吭。 武惠妃拨弄手腕的镯子,不甚在意说着:“这有如何?太子妃嫁入东宫五年有余,还未为太子诞下嫡子吧。可让圣上急坏了。” 武惠妃清楚赵丽妃的短处,一字一句都说在赵丽妃的短处,惹得赵丽妃大怒,身后的皇甫德仪没有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柔声说着:“丽妃姐姐,要不去那边看看那绿梅,那绿梅可是名贵极了,宫中都很少见。” 赵丽妃正在气头上,冷声说道:“一个梅花,有何好看的,要看你且去看。”说罢,便转身进了殿内。 玉真公主漫不经心的坐在殿内,看着众嫔妃斗嘴,见丽妃进殿,也装作没有看见一般,丽妃行礼说道:“玉真公主安好。公主千岁。” 玉真公主点点头,拿着手炉,听着殿内一旁乐府乐姬弹着丝竹管乐之声,赵丽妃有心讨好玉真公主,玉真公主却装作没听到赵丽妃说话一般,与一旁女眷交谈,干凉着赵丽妃,惹得赵丽妃碰一鼻子灰,倒也安静下来了。 殿外武惠妃看了一眼皇甫德仪,淡淡一笑说着:“想来那绿梅也是从姑苏寻来的,倒是难得,各位姐妹不如一同去看看?”说着,扫眼看了众人,众人自然答应,武惠妃虚扶一下刘华妃,刘华妃身子不大好,此刻正有些喘气,见武惠妃虚扶自个,回以笑容,武惠妃端的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在宫中又如皇后一般,除了儿子不是太子以外倒是事事如意,寿王不为太子,也是武惠妃心中一根刺,久久扎在心中,拔不出来一般。 一群妃嫔浩浩荡荡走入花园,身为儿媳,自然要上前行礼,玉娘瞥见自家婆婆站在最前,连忙行礼请安,很是乖巧,武惠妃又引见给众位妃嫔,玉娘也一一叫人,可人极了,杨贵嫔巧笑,面带笑容说着:“寿王妃是出自弘农华阴?” 玉娘乖巧点点头,立身站在武惠妃身侧,武惠妃如同看女儿一般缓缓回杨贵嫔道:“玉娘是弘农华阴,想来是和杨贵嫔还是一支呢,弘农华阴杨氏是个大家呢。” 刘华妃咳嗽几声,柔声说着:“真真论起来像是比河东薛氏,出身更好呢,娘娘这儿媳讨得真真好,长相没得挑,性子又是一等一的好。”上下打量玉娘几眼,见玉娘眼波流转,朱唇勾起,一直含着笑,长相又是出众极了,如同牡丹一般,绕是武惠妃站在身旁,也是没玉娘好看,但却比玉娘多几分气度,这也是多年沉浸在宫中的原因,带着几分凌厉和傲气。 “璲儿也是个孝心的,讨得媳妇也是不差的,对你也是极为上心,听说前些个还去了庙里为你请了平安符呢,真真羡煞我也。”武惠妃对人的态度也是两极,刘华妃为妃却在武惠妃身前做小,武惠妃自然多给几分面子,也处处抬几分刘华妃,后宫众人也不敢小瞧刘华妃,绕是唐玄宗也是因着这个缘故,一个月里也会去看一两天刘华妃。武惠妃自然不会争风吃醋。 刘华妃笑了笑,武惠妃也没多说话,左手挽着玉娘,走进梅花中赏梅,看着绿梅,也是觉得新奇,颇为喜欢,玉娘想着府上前些个长姐送来两盆姑苏绿梅,极为难得,怕是要借花献佛,给武惠妃,武惠妃见众人都知趣走开,寻自家儿媳或者自己找乐子赏花谈笑罢了,武惠妃亲和拍了拍玉娘柔荑,见玉娘柔荑暖和,缓缓笑道:“听闻李氏有喜了?” 李氏说的就是悦姨娘,玉娘点点头,歪着头,浅笑安然说着:“已经三月有余,脉象极为稳妥。” “她素来是个稳妥之人,又伺候清儿已久,有孕倒是极好,来年王府要添两个子嗣,真真是双喜临门,若是你有孕,才真是大喜呢。”武惠妃亲昵说着。庶出怎么样也不如嫡出的好。 叁拾伍 琴瑟和谐 玉娘笑了笑,柔和的点点头,二人挽着手赏梅。 那厢太子妃正寻赵丽妃,见赵丽妃面色不悦的坐在殿内,太子妃上前问道:“母妃怎么不出去赏花?” 赵丽妃抬眸看了几眼太子妃,冷言冷语说着:“赏花做甚,太子妃把心思放在设宴上,不如想想怎么生出嫡子。”赵丽妃说的话十分露骨,让太子妃颇有些不喜。 太子妃漠然说着:“妾身已经生出阿颖,阿颖得父皇宠爱,已经足够。” 赵丽妃起身,气急败坏指着太子妃说道:“生出一个嫡女又如何?左右是要嫁出去的,嫡子才是最最重要的。” “母妃这般说可真真叫人寒了心。”太子妃素来不擅长口舌,如今也是不知该怎么说,丢下这一句话,便出了殿,徒留赵丽妃一人在殿中,赵丽妃烦躁的看着外头的莺莺燕燕,跟着的婢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且看着赵丽妃发火,无人上前安慰。 武惠妃与玉娘坐在亭子,看着雪中几点红,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围着火盆旁,见一妇人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两位小娘子,年不过十岁。 “韦夫人?”武惠妃想来见过这妇人,也是试探性问问。 韦夫人一听含笑的点头,又携两位小娘子行礼,武惠妃知道这韦夫人家中可是官宦大家,又是关西六大姓之一,六大姓原是韦裴薛杨柳杜,武惠妃也有心结交,见韦夫人巧嘴,极会说话,夸赞武惠妃如同双十年龄的娘子一般,保养极为得当。 武惠妃听得自然欢喜,玉娘在一旁也是掩嘴轻笑,韦夫人唤来一小娘子说着:“这是我家小女阿欢。” 玉娘见那小娘子还未张开,也能看得出来姿色不凡,轻声问道:“阿欢多大呢?” 阿欢睁大眼睛看着玉娘,巧笑倩兮,一双眉眼弯弯,看着很是可人乖巧,站好回道:“回惠妃娘娘,寿王妃娘娘还未过十一岁生辰。” 武惠妃看着也是喜欢说道:“是个知礼数的呢。讨喜!赏!”绮渠拿出一小香囊,囊内装着做工轻巧的小元宝,武惠妃又取下发鬓间的珠簪亲自送给阿欢小娘子,阿欢谢礼,玉娘将手串送给那阿欢。 宴会很快结束了,玉娘拜别武惠妃,目送武惠妃进宫,自己则沿着宫道,出了宫,看见挂着寿王府字样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小厮是府上丛庆,丛庆一见玉娘,连忙行礼,又讨喜的说:“王爷亲自为娘娘买了馄饨糕点呢。” 正说着,马车内寿王下了马车,斥道:“多嘴。”后又亲自搀扶玉娘上了马车,刚进马车,便觉得温暖极了,瞧这马车内燃了一个炭火盆子,旁边放了两个食盒,寿王打开一个食盒端来一碗馄饨,玉娘看着馄饨上飘着的红油,不觉胃口大开,想接过来,慢慢食用,那知道寿王亲自喂玉娘,又柔声哄道:“用少些,回府还要用膳呢。这外面的膳食,不干净,还是少吃些。免得吃坏肚子。” 玉娘乖觉点点头,又撒娇说道:“东宫的膳食不大合我胃口呢,且让我多用些,早已经饥肠辘辘。”说着看着寿王。 寿王见玉娘娇娇软软的神态,心中早已经软的一塌糊涂,笑道:“好好好,且多用些。晚膳晚些用,今个天冷,做个锅子,围着用膳,倒也暖和。” 玉娘点点头,用完馄饨,倒是吃饱喝足,擦擦嘴,靠着寿王,柔荑轻搭在寿王肩膀,有些困意来袭,寿王拍拍玉娘说道:“休息会,一会到了,唤你起来。”语气柔情似水,不似往日冷淡至极的寿王。 玉娘更是往寿王怀中拢靠几分,寻个舒适的位置,缓缓睡过去。到了王府,寿王轻柔抱起玉娘,将皮肤搭在玉娘身上,抱着玉娘进了软轿,抬着轿子的小厮,见玉娘睡了,更是小心翼翼抬着,不敢动作太大,免得吵醒玉娘,姑娘这一觉睡得安稳至极,醒来已经在被褥里,房内几盆火盆子,看了眼外面天色,瞥见寿王在看书信,坐在塌上,神情十分严肃,也没开口打扰寿王,看着寿王看完后,才轻声唤道:“清郎,清郎。” 连唤了几声,寿王才听到,大步走向架子床前,看着玉娘红扑扑的脸蛋,轻吻了一下,玉娘软弱无力,轻轻推了一下寿王,寿王抓住玉娘素手,深深吻了下去,过了一个时辰,才听到玉娘微微肆哑的声音响起:“备水。”声音娇软无力,一听便知道适才二人做了什么。 沐浴完后,便去了侧房用膳,玉娘穿着锦鞋,鞋底极软,不适合走在外面的地上,寿王抱起玉娘,一进房门便闻到羊肉膻味,桌子上放着一锅子,锅子内煮着山羊肉,旁边放着几碟小菜,玉娘早已经饥肠辘辘,此刻正是胃口大开,用了半碗米饭,才饱了胃口,缓缓放下玉筷,安安静静瞧这寿王,寿王弯唇笑道:“用罢了?多用些呢。莫要晚上饿了。” 玉娘软声说道:“已经用罢了,清郎多用些呢。” 寿王点点头,用了两碗米饭,放下了玉筷,一把抱起玉娘走出侧房,回了寝房,有些心血来潮的拿出五弦琴,玉娘也拿出二十五弦瑟,一时间清竹院琴瑟和谐,瑾姨娘在院外走着,闻得琴瑟声,唇角不知觉有几丝苦涩之情,轻声说道:“瞧瞧,他身边已经有了她,旁人再好,也比不得她了,琴瑟和谐,琴瑟和谐!若是没了她说不定旁人也能入他眼中。”,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告诉旁人,可身边却没有旁人,跟着的婢子也是站着远远的,瑾姨娘泪珠滑落,微微有些哽咽。 房外冷清极了,房内温情满满,一曲终,玉娘柔笑的躺在寿王身侧,娇软可人,声音也是娇柔极了,寿王大手一挥,扣住玉娘,将玉娘松垮的发鬓间的发簪取下,三千青丝一泄而下,显得玉娘更是娇柔,惹得寿王怜爱。 叁拾陆 别庄 到了元旦,便是朝廷休沐之日,连着休七天,玉娘便与寿王商议,去别庄过元旦,寿王觉得可行,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去了别庄,留着孙姑姑管着王府大小事务。 别庄是皇庄,是李隆基独独赏了寿王的一处庄子,可见李隆基又多宠爱寿王,说到底也是因着宠爱武惠妃,爱屋及乌罢了,别庄位于郊外的千鹤山山下,风景秀丽,此刻虽然已经寒冬,瀑布已经结冰,却有别样的风景,飞流直下的瀑布冻成冰瀑,更是让人看了有种震惊的感觉,别庄种着梅花,还未入庄,便能闻到丝丝梅香,庄门有着老梨树,看着苍老挺拔。 一行人到了别庄,已经是午后时分,只见一老翁候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干劲十足的婆子,老翁名温公公是之前伺候李隆基的,人老了,便出宫伺候了寿王,寿王不忍心让其还操劳,就送到别庄管理一应事务,权当养老送终了。 温公公在庄上都被人称为温老管事,温老管事毕竟沉浸宫中多年,看着寿王搀扶玉娘下了马车,混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玉娘,微微有些吃惊,只觉着玉娘长相惊为天人,神似武惠妃年轻模样,一瞥一眼,似笑似嗔,眼波流转,扫眼看了几眼别庄,始终带着笑意,像极了武惠妃,温老管事规矩行礼,寿王上前连忙搀扶,又问候一番:“本是让公公出宫养老,哪知还要操劳庄子的事情,说来惭愧。公公近日可好?” “殿下这般说折煞老奴了,老奴一辈子忙碌惯了,若是停下来,怕是还会不习惯呢!灶上正做着老母鸡汤,是今早上庄内养的老母鸡现宅的,很是补气,殿下与娘娘快些进去吧,外面天寒地冻。”温老管事年龄大,说话却中气十足。 寿王点点头,大步走进去,玉娘很其身侧走了进去,见内院雅致极了,不似长安城内显赫世家内院,而似江南亭台楼阁,处处透露着精细,一花一木都精致极了,花不多,却都是名贵品种,室内还摆放着五月牡丹和四季海棠,院内庭院深深,像极了江南老宅一般,幽幽庭院,望不到底,玉娘忙碌了一月,见此,喜爱极了,掩不住眉眼间欢喜之色,寿王自然是瞧到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岚姨娘同着悦姨娘微微扶着肚子走在身后,二人月份相差不大,悦姨娘肚子稍稍大一些,走在前面的玉娘似乎是想起什么,柔声说道:“温公公,府上两位姨娘有了身孕,想来也是有些乏累,可是备了跨院?” 温老管事连忙点头说:“王爷和娘娘住在娟妤楼,备了四个跨院为姨娘准备。” “四个跨院劳公公安排一番,且把岚姨娘安排的离芳姨娘和娟妤楼近一些,她这一胎不太安稳,我也是有些害怕出了差错。悦姨娘最好也要离着娟妤楼进”玉娘眉眼温柔,缓缓说着。 寿王在一旁见玉娘这般,心中甚是欣慰,身后悦姨娘岚姨娘相对看了一眼,微微屈膝谢过玉娘,身后瑾姨娘和芳姨娘也不敢站着,跟着屈膝,玉娘见状,连忙两手扶起二人,好生叮嘱一番,看着温老管事带着四人下去了。 寿王站在身后看着玉娘,颇有些打趣意味,缓缓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玉娘娇嗔看了一眼寿王,有些娇气的自顾自向前走着,带着二人的嬷嬷,掩嘴轻笑,不敢笑得太大声,寿王微微撇了一眼,嬷嬷连忙收了笑容,规规矩矩的带着二人,走了一柱香时辰才到了娟妤楼 娟妤楼本是三层楼的建筑,一楼为待客的房,二楼则是用膳的房,三楼便是寝房,温妈妈吩咐婢子仔细收拾,蓉香芙香手脚麻利的更换了娟妤楼寝房的被褥,楼外是个小跨院,跨院后有一处温泉眼,不似王府那般小,温泉眼是从山上留下的泉水,是天然的,很是养人,向外冒着许许温气,跨院花草树木不多,多的是溪水小桥弯弯绕绕,很有江南气息,几颗老梅树绽放着,树看样子是几十年老树,开的花也是比旁的梅花香个几分,院角由着篱笆围绕起来,种了些菊花,此刻菊花已经掉落,只留着梅花傲立在寒雪中,溪水面上已经微微冻住,却能看得出来水中几条锦鲤悠闲的游荡着,几口大缸种着莲花也早已经凋落,大缸内也养着几条锦鲤,楼外廊下有一两个鸟笼,养着鹦鹉,白宝儿一进跨院听闻鸟叫声,连连吼叫,脾气极大,寿王宠溺的一把抱起。 玉娘与寿王站在寝房外的露台处,娟妤楼位置极好,前能看庄外,后能欣赏山上美景,玉娘看着庄外人家烟筒处冒着许许青烟,颇有岁月静好的意味,微微靠着寿王,二人看着远处,太阳朦胧的升起,照在身上也没有很暖和,却是让人感觉很舒服。 楼下一嬷嬷端来鸡汤,温妈妈亲和的说着:“老姐姐亲自来做甚呢,且让小婢子送来就好。” 那个老嬷嬷是个健谈的,摆摆手笑了笑说:“庄内都是一些老婆子,除了几个侍弄花草的娘子年轻些,没什么小婢子,老奴想着鸡汤刚做好,趁热喝暖和,便端过来了。” 温妈妈笑了点点头,递给老嬷嬷几两碎银子,又客气的让老嬷嬷去耳房烤火唠嗑,老嬷嬷也没拒绝,笑了笑说:“恰巧灶上无事,便叨扰了。”温妈妈笑着带老嬷嬷去了耳房。 芷桦连忙结果鸡汤,送上了二楼,处在三楼的芙香又将玉娘同寿王唤了下来,玉娘本来没什么胃口,闻到鸡汤后,不觉有些饿了,打开锅盖,便看见鸡汤色泽金黄,浓郁香醇,老母鸡配着板栗熬制,既有老母鸡油腻的香味也有板栗的清甜味道,倒是中和了母鸡的油腻,玉娘很是喜欢,连喝两碗,正要在喝时,寿王强制拿过玉娘的碗,说道:“少用些,还要用晚膳,小心积食。” 玉娘无奈,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叁拾柒 伺候用膳 玉娘卧在摇椅上,玉足下放了一个暖炉,月夕正在揉捏玉娘的小腿,天色逐渐变暗,庄外人家炊烟也许许升起,玉娘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什么时辰,唤了几声蓉香,蓉香放下手中之事,连忙到玉娘跟前:“娘娘。” “看着时间不早了,去寻王爷回来用膳罢。”玉娘收了玉足,缓缓站起身,芝春拿来一件家常梅纹锦棉袍为玉娘穿上,月夕将手炉里面的炭火换了,递给了玉娘,玉娘推开木门,站在露台外,看着庄子,庄子极大,跨院众多,一眼望去便知道那几个跨院住了人,烛火通明,四个跨院点了烛火,玉娘眼尖看到跨院皆是围绕着娟妤楼,明个便是元旦,今个晚膳便是要一起用膳,瞧四个跨院已灭了几个烛火,想是赶来娟妤楼。玉娘在露台处被风吹的打个哆嗦。 温妈妈恰巧上楼瞧见了,厉声问道一旁候着的几个婢子:“都是怎么当差的?娘娘身子素来畏寒,还惯着娘娘吹冷风。”温妈妈早已经没了往日的亲和,眼神锋利的看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的几个婢子。 玉娘一听,连忙进了房内,房内点着炭火盆子,暖和至极,玉娘娇声撒娇道:“妈妈,是我想出去瞧瞧,不怪他们。” “娘娘身子畏寒,平日要注意这些,在您身旁当差的,自然要知道这一点,照顾好您,才是重要的事。忘记了这件事,不就对您的身体不好了。”温妈妈慈爱的看着玉娘,满目柔和,不似适才的严厉。 玉娘点点头,忙岔开了话,问道温妈妈:“晚膳可是差厨房备好了?” “老奴吩咐一番,早已经备好了,庄子的菜新鲜极了,都是赶地里刚挖出来的,鱼也是从河里刚捞的,娘娘过会用些那鱼,老奴瞧这不错。”温妈妈絮絮叨叨说着,如同慈母一般,与玉娘相处更像母女一般,但却有几分恭敬。 玉娘连连点头,由着温妈妈搀扶,走了下去,瞧见赵嬷嬷正在仔细摆着碗筷,满意的点点头,含笑继续往下走,刚下去,便听到岚姨娘同芳姨娘嬉笑声,于是走至楼门口,见二人正在廊下,由着婢子为自己脱下厚重的披风,见玉娘出来连忙屈膝行礼,玉娘微微侧身,浅浅一笑,让二人快些进房内。 岚姨娘同芳姨娘都是话多之人,极为健谈,你一言我一语,惹得玉娘掩嘴笑出声,岚姨娘忽然正经说道:“绕是日日见到娘娘,不免也觉得娘娘日日都好看呢。”吴侬软语极为好听,娇娇软软,让玉娘听到了也是大悦,岚姨娘有孕前性子锋利,嘴上不饶人,有孕后也是多了几分温柔,配上吴侬软语,更显吴侬女子风情。 玉娘娇嗔说道:“你是个讨喜的,昨个新打的金瓜子,可是要赏你一把。”说着,蓉香抓来一把金灿灿的金瓜子,赏给岚姨娘,又给了芳姨娘一小把。二人连忙谢过。 还未见人,就听见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娘娘赏了二位姐姐,可是也要赏给我悦姐姐才做数。”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瑾姨娘瑾姨娘在王府养了一段时间,不似刚入府的弱柳模样,面容多了几分笑意同贵气。只是瑾姨娘依旧有些清冷,撒娇一番,也是有些强硬。 玉娘听到,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命蓉香赏了二人,悦姨娘轻笑道:“妾身也是捡了一个便宜,跟着瑾姨娘得了娘娘赏赐,这金瓜子看着成色好,想必娘娘嫁妆铺子收成不错。” 玉娘浅笑点点头说道:“悦姨娘素日不大爱说话,这一说可以让我高兴,铺子收成的确不错,这不就打了小半袋子黄金子,赏给你们。” 四人又是起身谢过,寿王恰巧进来,四人又转身行礼,一顿请安后,才上了二楼,赵嬷嬷见状便吩咐小婢子去厨房传膳。 这厢,寿王笑了笑问道:“刚刚听到新打了金瓜子?可是个小财迷!今年庄子收成也不错。” 玉娘娇软嗔道:“怎么是财迷,我若是小财迷,清郎不就是大财迷。” 寿王宠溺的看着玉娘,膳食一一端上来,便见四人站起身,准备伺候用膳,寿王摆摆手说不用,才见悦姨娘岚姨娘同芳姨娘坐下,只见瑾姨娘一人站起身,莞尔一笑说着:“伺候王爷和娘娘用膳是本分。” 寿王看了一眼瑾姨娘,赞许的点点头说道:“你倒是个知礼的。”也没拒绝瑾姨娘伺候用膳,瑾姨娘身后婢子机灵的挪开绣凳,便见瑾姨娘翩翩走向玉娘和寿王身后。一番下来,便开始用膳了。 瑾姨娘夹起一块白藕条放置寿王碗中,正准备夹起放进玉娘碗中,却见芙香不卑不亢说道:“姨娘还是伺候王爷,娘娘有些不大爱吃的,姨娘不知,还是由着奴婢伺候娘娘用膳。” 寿王见状,也是不让瑾姨娘伺候玉娘用膳,玉娘看了一眼瑾姨娘,只见瑾姨娘面色有些尴尬,手上拿着玉筷,也不知该怎么办,寿王沉声吩咐道:“入座一同用膳吧。”看不出是喜是怒,始终神情淡淡的。 瑾姨娘咬咬下唇,弯弯腿说着:“妾身不知娘娘喜好该罚。” 玉娘柔声说着:“我与王爷不喜这些虚礼,往日都是身边婢子伺候,瑾姨娘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不怪瑾姨娘,快些入座一同用膳吧。”声音娇娇软软,不似吴侬软语,却比吴侬软语多了几分娇娇。听得更是惹人宠爱。 食不言寝不语,众人用罢膳,便去了一旁坐着,赵嬷嬷又唤了婢子上了茶水,寿王品着茶,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如今年下,朝廷事情众多,过五日我便回府,玉娘可是要在庄子多待几日,权当游玩。” 玉娘微微歪着头,看着寿王,娇笑说道:“但听清郎安排。”玉娘深知寿王不似旁人,说出来的话,也不似商量口气,便依着寿王之意,回道寿王。 叁拾捌 出门 说了一会子话,便散了,寿王扶着玉娘上了楼,瑾姨娘看着寿王身影消失在眼中,叹口气,转身下了娟妤楼。 玉娘见寿王去了侧房沐浴,自己则懒散的躺在榻上,怀中抱着白宝儿,唇角勾起笑容说道:“瑾姨娘倒是让我看不懂,说她聪明,她的确也聪敏,只是聪明没用到正处,到现在还不知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还上赶着。”说着,满目含笑,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心中很是开心。 温妈妈端来一碗杏仁牛乳羹,正冒着热气,轻声唤了一声玉娘,玉娘接过,一口喝完,温妈妈又递给帕子,柔声说道:“左右不过是个姨娘,如今还未上皇谱,生死也是娘娘一句话的事。” 玉娘看了眼房外,沉声说道:“如今倒是可以,来年进了暑天,可不就是庶妃,况且还赐了字,瑾。” “庶妃?那来年府上可不就是出三位庶妃?娘娘这…”温妈妈欲言又止,看着玉娘。只见玉娘闻着花瓶中娇艳欲滴的茉莉,茉莉本不是冬日开,花房娘子有心,为了培育茉莉,日日烧热水,用着热气,将茉莉开花了,茉莉花香四溢,却不刺鼻。 玉娘转身,看了眼朦胧的外面,缓缓说着:“三位,何不全部都为庶妃?互相牵制?这才好看。” 温妈妈扶着玉娘坐下,月夕端来热乎乎的水,为玉娘泡脚,水中放了玫瑰花瓣,玉娘双足本身就雪白无暇,又极为娇嫩,在水中不一会便映出粉红色,对应着火红的玫瑰,更显红艳几分,寿王进房内,便看到这个场面,结果月夕手上帕子,为玉娘擦拭双足,芙香又拿来玫瑰花膏准备为玉娘按摩双足,入了冬,天寒地冻,怕冻了脚,日日是要按摩双足,涂上香膏,那知寿王见状,看了一眼芙香,拿过香膏,弯腰抱去玉娘,众人见状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晚上是芝春同清研蓉香三人守夜,芝春话少,人有些木纳,清研也是个闷嘴葫芦,蓉香披着半旧的大袍子,三人围坐在火盆前,蓉香拍拍芝春说道:“你同问秋秋素二人可是相识?” 芝春唯唯诺诺说着:“回姐姐的话本是不相识,一同在老宅当差,得夫人青睐,指来伺候娘娘。” “不相识啊,这两个小蹄子可是不老实,要我说身契都在娘娘手上拿捏着,不老实不就是死路一条?” 蓉香是有些泼辣性子,在底下说话没个顾及,一旁清研拍拍蓉香,又看了一眼芝春轻声说着:“可别听你蓉香姐姐说的,入了元日,可莫要说这些打打杀杀,我们王妃娘娘素来是个好性子,差事做得好,也会有赏,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不同他们二人,你说呢?芝春。”清研带着几分距离笑意。 芝春连忙点点头,三人没在说话了,躺在小榻上,微眯着眼。 这边房内,暖和如春,茉莉的清香弥漫房内,寿王取一些香膏,仔仔细细为玉娘按摩揉捏,玉娘也是舒坦的伸个懒腰,昏昏沉沉,似乎要睡过去了,寿王亲昵的亲自为玉娘脱下衣服,玉娘便只着了寝衣,寿王搂住玉娘,灭了两盏烛火,睡了下去。 这一睡,便是日上三竿,众人倒也是没有唤二人起来,好不容易休沐,由着二人睡懒觉,温妈妈一看刻漏已经巳时二刻,看了眼楼外瑾姨娘来请安,连忙让清研去唤二人起来。 一顿忙活下来,姨娘们早已经等候多时,茶水也是一轮换了一轮,半个时辰后,见玉娘同寿王翩翩然下楼,膳食也上了,四位姨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知礼的候在一旁,不主动伺候用膳。 用完膳,玉娘漱漱口,寿王似乎想起什么,看了眼楼外,见大雪早已经停了,院中正扫着雪,还未结冰,与玉娘商议:“庄子在千鹤山后面,千鹤山前面有一处风景秀丽,能俯瞰长安城,如今大雪刚落,想必景色更好,恰巧今日无事,不如带你们去看看,岚姨娘悦姨娘有身子,不便出门。” 玉娘看了看说道:“不如带芳姨娘和瑾姨娘?” 芳姨娘聪敏见寿王始终看着玉娘,知趣的说:“妾身是个粗人,不知寒冬赏景妙处在哪,去了也是扰爷和娘娘,不如在庄子上陪陪岚妹妹和悦姐姐。” 寿王点点头,夸赞了几句芳姨娘,瑾姨娘还未开口,颇有些尴尬站在那里,正不知道改如何说,寿王便说道:“芳姨娘不去,只带瑾姨娘倒是不太好,不如瑾姨娘就待在庄子里。”几句话已经不容瑾姨娘质疑,只能干笑答应。 玉娘娇声说道:“瑾姨娘想去的话,那便一同去。”说着,看了几眼面色有些僵硬的瑾姨娘,瑾姨娘听见玉娘这般说,看了几眼寿王。 寿王扬声大笑说着:“瑾姨娘身为姨娘,不去也罢,主要是想带着玉娘去瞧瞧大雪美景。”说话本是无心,却深深刺痛了瑾姨娘,瑾姨娘面色白了几分,玉娘让其坐下,才堪堪坐下了。 又闲说一会,四人便柔声恭送寿王二人,送二人至庄子门口,目送二人离去,玉娘精神颇好,看着马厩里,几匹上好的宝马,来了兴趣娇声撒娇说要骑马去,寿王见地上不滑,无奈的答应了,玉娘挑了一匹枣红母马,颇为满意,寿王仔细检查马四蹄等,又担心说道:“小心些骑马,若是觉得打滑,可要停下来,畜牲不比人,不通灵性。” 玉娘连连点头,长安不似南边,女子骑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每年还会举行马球赛马会,很是热闹,哪家小娘子马艺绝佳,相看夫家也是很吃香的。 庄外,二人整理一番,一跃上马,一同驾马离去,庄内芳姨娘扶着悦姨娘岚姨娘,倒是有些孤立意味,孤立了瑾姨娘,瑾姨娘也不恼火,换了条小路,绕回自个的跨院,岚姨娘不屑看着瑾姨娘窈窕背影。 叁拾玖 赏景 岚姨娘掩嘴,满目看不起的模样说道:“一个商家女,傲气什么?” 芳姨娘左右看了看身旁,忙说道:“妹妹可不要这样说,说到底还是武家人,哪怕是商家女,说出去也比我们尊贵几分,况且瑾姨娘还被赐了字呢。” 悦姨娘安静的听着,岚姨娘听芳姨娘分析,更是看不起瑾姨娘,三人走至亭台处,听闻婆子的声音,闻得一个婆子说道:“你可是知道,待岚姨娘诞下子嗣,要被升为庶妃。”这一句惹得岚姨娘面露几分笑意,笑容中有带着几分傲气,挺了挺腰身,那知那婆子又继续说道:“早先就听旁人说,瑾姨娘也是要升为庶妃,要同岚姨娘一起升,这一升,还不是瑾姨娘高一些,毕竟赐了字呢,身后又是宫里娘娘。” 另外一个婆子连忙说道:“好姐姐!甚言,甚言啊,我房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话音刚落,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远去,芳姨娘一看岚姨娘,便见岚姨娘咬紧银牙,很是不悦,怒瞪这瑾姨娘的跨院方向,说着:“我若是诞下子嗣,不论男女,都是府上头一个小主子,她有赐字如何?还想坐在我头上?” 芳姨娘连忙拍拍岚姨娘,对着悦姨娘干笑几声说道:“岚妹妹怕是有些累,妹妹先扶她回去休息了。姐姐可要当心。” 悦姨娘浅浅一笑,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去,由着婢子搀扶,沿着游廊漫步,赏着美景,抚摸着凸起的小腹,面上带着慈母的模样,看着远方,大有岁月静好的感觉,婢子左瞧由瞧,悦姨娘侧身笑道:“你素来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婢子支支吾吾说道:“岚姨娘可是有些不知自个的身份,况且如今还未生下子嗣,若是岚姨娘生出一个小娘子,姨娘你生下小公子,这地位可不是岚姨娘说了算,奴婢大不敬,嘴巴管不住…”婢子见悦姨娘面色沉了几分,连忙跪下。 悦姨娘看了一眼跪着的婢子,让婢子起身,又说道:“你说的没错,只是如今说来还早,还有半年光景呢。我们管好我们自个,莫要节外生枝。”说话带着几分异常的冷淡,眉眼也是漠然。 婢子慌忙应了几声,小心搀扶悦姨娘。 那厢玉娘和寿王,二人策马扬鞭,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千鹤山前山,前山有一处镇子,镇子朴素无华,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恰逢元日,镇子街道也是热闹极了,玉娘在马上,看着百姓来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寿王觉得有些吵闹,领着玉娘出了镇子,往前山走去,上山的路可以骑马,只是害怕有些打滑,寿王担心玉娘骑术不佳,让玉娘同自己共骑一马。 玉娘撅嘴说道:“清郎觉得我骑术不佳?我偏要骑上去。”满脸娇纵模样,玉娘看着又是年龄偏小,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惹得寿王更是爱的紧,也不让玉娘来自己马上,自己下了马,轻身一跃,坐到了玉娘身后,搂住玉娘,拿过缰绳,二人慢悠悠上山,身后跟着的婢子小厮,都微微低着头。 玉娘穿着杏色披风,披风有一处帽子,帽子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恰巧玉娘今日涂抹的是大红色口脂,雪白的狐狸毛,衬得玉娘肤色如凝脂一般,玉娘抬额,撒娇说道:“清郎过来做甚,让下人看着,可是要笑话我骑术不好。才让清郎共骑一马。” “谁敢笑你?是我骑术不佳,要让娇娇带我上山。”寿王满脸宠溺之情,眼眸也是带着温情脉脉,玉娘柔娇模样,这样在一处,显得二人极为相配。惹得来往上山的百姓,频频看了好几眼,才收了眼。 到了半山腰,又一处坡子,就是赏景绝佳之处,寿王将玉娘抱下,玉娘在寿王怀中,瞟了好几眼,不觉得被景色惊呆,微微张着嘴,看着可爱极了,寿王轻轻一吻玉娘,吓得玉娘缩了几下,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般,玉娘闹着要下来,寿王没得法子将其抱下,玉娘面前景色宜人,此起彼伏的群山,围绕着繁华长安,长安这样看格外繁华,府邸楼台一处连着一处,微微有些雾气,丝毫不影响赏景,又听闻几声鸟鸣啼,又见面前松树掉落几坨积雪,景色格外雅致,不似往日见的景色那般精致,今日所见不能用精致来形容,只能用磅礴大气,长安城华贵风采,尽收眼底。 赏了一会景,玉娘便觉得有些冷了,清研拿来手炉,玉娘接过,寿王见状说着:“真是个小娇娇,可是冷了,打道回去吧。” 说着让小厮牵来马车,玉娘柔柔的笑了笑,由着寿王将自己扶上去,马车上有暖炉,格外暖和,如同温柔乡一般,寿王捏了捏玉娘芙蓉面,只觉得手感细腻,玉娘皮肤极好,让人撒不开手,回到庄子,寿王本想去娟妤楼,却听闻玉娘娇声响起:“清郎今个去瑾姨娘那处吧,想着瑾妹妹昨个被你说了,今个又未带她,说不定正在委屈呢。” 寿王微微蹙眉,想开口拒绝,哪知玉娘唤来小厮,说让其带着寿王去瑾姨娘跨院,说罢,便随便一行礼,快走了去。寿王见玉娘娇娇袅袅背影,目光紧了紧,快步走上去,一把抱起玉娘,玉娘娇呼一声,寿王沉声说道:“胆子大了,还敢拒绝我,今个偏要去你那里。” 玉娘娇娇一笑,撩拨寿王耳边碎发,银铃一般的笑容传进寿王耳中,如同蛊药一般,对寿王下了蛊。 恰巧回娟妤楼,刚好路过瑾姨娘跨院,瑾姨娘听到娇声已经明了,眉眼中暗了几分,婢子想去关门,却被瑾姨娘拦下了,婢子又问可是要出去行礼,瑾姨娘摇摇头,转身进了房内,眼底的落寞,已经溢出来了,耳边充斥着玉娘娇笑,想着寿王如何宠爱玉娘,心中难受的紧,似乎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 肆拾 谋划 兴庆宫内,宫人们有条不紊的扫雪,宫道望不到头,同心殿内地龙烧的暖暖的,武惠妃畏寒,宫中炭火供给同心殿那是足足的。 见殿内,惠妃懒懒的躺在贵妃塌上,女儿们在一旁说笑,曦月公主往日冷淡的神情,也是带了几分笑意,咸宜公主说笑也惹得惠妃心情愉悦几分,只是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深沉,曦月公主有些乏了,便去了侧殿休息,咸宜公主坐在惠妃跟前,惠妃问道:“驸马,最近可是得了消息?太子几人如何?” 这驸马不是旁人是与玉娘还带着几分亲戚的杨洄,杨洄祖父左卫将军杨嘉本,又是袭爵观国公,家中倒是簪缨世族,同玉娘一样是弘农华阴人,母亲又是唐中宗之女长宁公主,怎奈父亲去世,长宁公主又改嫁了,虽说改嫁,却还是很喜爱杨洄。 咸宜公主摆弄了一下衣袖,满不在乎说道:“太子殿下那三个还算老实,最近可是没闹什么动静,只是来日方长,娘亲莫着急。” 咸宜公主在私下,都爱唤惠妃为娘亲,唤的惠妃,心里可是高兴坏了,自己没当上皇后,连带着儿女叫自己也是母妃,妃终究不是后,若是太后,也算是好听一些,太后,太后,想当上太后如今倒是有点难,说难也不难,太子又不是那般严于利己之人,处处露马脚,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不贤,况且太子党羽众多,早就惹得圣上不悦,只是自己又是武家女儿,朝廷反武已经很长时间,自己连当皇后,都会被反对,况且前有武则天,怕是朝廷更是会反对自己儿子为太子。 武惠妃蹙眉,眉头紧锁,看着天色不早,便吩咐咸宜公主快些出宫,咸宜公主点点头,亲昵吩咐几句伺候惠妃身旁几个婢子宦官,要好好照顾武惠妃,一番下来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宦官叫来轿撵,绮渠又早已经为咸宜公主贴心备好手炉,武惠妃目送咸宜公主离开,寒风吹过,只觉得头有些疼痛,便进了殿内,好生歇息。 咸宜公主微微靠着轿撵,架起轿撵的小宦官,连忙将轿撵弄正,深怕摔了,咸宜公主心里烦闷,她如何不想自家弟弟为皇上,只是朝廷的事情,又极为复杂,驸马虽然知道一二,支持自家弟弟又是少之又少,父皇又是油米不进之人,身旁之人也不好通通关系,倒是又一人,父皇信任又极为宠爱——玉真公主,只是玉真公主多年未搭理朝堂之事,倒是不好通关系,况且玉真公主又与自家母妃关系不好,这该如何是好,还是改日下帖子,前去探探口风最好,咸宜公主这般想着,驸马杨洄早已经在宫外接咸宜公主,咸宜公主长相虽然不出众,却又几分华贵之气,是旁的簪缨世族女子比不上的。 咸宜公主拿着手炉,手炉上绣着武惠妃最爱的牡丹花王魏紫姚黄,很是华贵,旁人用起这般华贵之物,不免落俗,咸宜公主气质有几分像武惠妃,用此物恰恰好,咸宜公主微微蹙眉上下打量几眼杨洄问道:“驸马爷,怎么今个有空来接我?不去陪陪你那娇娇小妾。”话意里外都是不屑的语气,咸宜公主还未说的很难听,多少给驸马几分脸面,免得外面婢子下人听到了,落了驸马脸面,况且武惠妃如今还要用杨洄,咸宜公主深知这个道理,闭上眼睛假寐,不与杨洄争论,只怕争论起来要争论不休,杨洄也是闭嘴,不在多说,一路无语。 快到东街公主府时,咸宜公主身旁婢子轻扶咸宜公主下马车,咸宜回头看杨洄还没有要离开之意,冷冷问道:“驸马这是何意?可是要入公主府讨杯茶?还不回杨府陪你那几房小妾?” 杨洄也是个能言巧语之人,碰到咸宜公主这般咄咄逼人,也是无奈,微微低下头,却又抬眸看了几眼面前依旧华贵无比的咸宜公主说道:“母亲后日要摆家宴,公主可要一同去?” 咸宜公主立身站在公主府门口,微微蹙眉,仔细想了想说道:“后日还望驸马爷一大早来接我去洛阳,母亲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说罢,冷冷的转身进了门。 杨洄干笑,摆摆衣袖,上了马车,便离去了。 咸宜公主身前的婢子问道:“公主都不大爱同驸马爷一起去宴会,怎么后日要去长宁公主宴会呢。” “这宴会不同旁的,去看看也是无妨,左右无事。”咸宜公主满不在乎说着,揉了揉眉心,有些乏累。 庄子早已经到了晚膳时分,婢子仆人来往,端来了几锅锅子,锅子沸腾着,香味扑鼻,很是诱人,赵嬷嬷笑着说:“庄子杀鸡宰羊,东做西做,做了几口暖和的锅子让王爷娘娘享用。” 四位姨娘立身站着,未得旨意,不敢坐下,玉娘抬眸扫眼,眼尖看见瑾姨娘似乎是哭过一般,杏眼肿了起来,很是楚楚动人,看着瑾姨娘,笑道:“都站着做甚,快些坐下用膳,外头天寒地冻,用锅子倒是暖和的很。” 寿王笑了笑说着:“你多用些,今个看你手这般凉,冬日可是离不开暖炉。” 玉娘笑着点点头,娇声问道:“瑾姨娘可是怎么了?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下头人怎么伺候的?”说话语气带着几分凌厉。 瑾姨娘干笑几声说道:“被风眯了眼,怕是绣花绣了很长时间,又眯了眼睛,肿了起来。” 玉娘点点头,又吩咐道:“赵嬷嬷去厨房那个鸡蛋,为瑾姨娘敷一敷,这么好看的眼睛,肿了可是不好看,你说是吗?清郎。” 轻唤寿王,带着几分娇憨,寿王笑了笑,柔声说道:“莫说府上,满长安可是找不到比你好看的眼睛,你还说旁人呢。” 玉娘嗔笑看着寿王,漫不经心瞟了几眼瑾姨娘,瑾姨娘抓紧帕子,手捏住筷子,头微微低下,不知在想什么,那般模样,很是让人心疼。 肆拾壹 明示 没几日寿王便要回长安,玉娘一大早起身,让婢子退下,仔仔细细为寿王穿衣戴香囊,玉娘眼光极佳,为寿王挑了一件宝蓝云纹修竹棉袍,配着青色修竹纹香囊,囊中玉娘又取了两朵茉莉鲜花,花不多,味道很淡,却恰到好处。 寿王看了眼铜镜,又望了一眼墙角的的刻漏,温声说着:“时辰还早,我赶着进宫陪母妃用膳,你在睡一会。”声音温柔极了。 玉娘也没拒绝,娇声说着:“清郎回了府,可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一会骑马要小心些,外面解了冰,当心马蹄打滑。” 寿王连连点头说着:“我知晓了,过几日朝廷事情不多了,我亲自来接你回府,年底朝廷事情众多。” 寿王轻描淡写带过,玉娘也未细问,只是自家母妃自有谋算,知道事情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事情败露了,牵扯进来的人多,太子之位自己是势在必得,寿王暗暗想着,眼眸带着几分霸蛮,玉娘瞧见了,娇柔目送寿王离去,缓缓躺上平塌,未上架子床,唤来了芙香:“王爷身边小厮可有认识的?” 芙香仔细回道:“王爷跟前得力的丛庆丛彦都是认识的,娘娘可有吩咐?” “这二人可熟?”玉娘看了眼花瓶中插着的寒梅,梅花冷冽,在暖房内,有些焉了,垂下了枝头,玉娘不觉有些烦闷说道:“是何人去了梅花放在房内?这花爱寒,放进房内,也放到一楼,寝房这般暖和,怎可放梅花?” 芙香一看花瓶,小心翼翼回道:“这倒是不知道了,娘娘,丛庆是同乡呢,和奴婢几人都算是熟络,为人也是脑子活的很!”言下之意,便是问的出话,只需要银钱。 玉娘缓缓点头说着:“回府你去探探王爷最近在忙些什么,这般急着回府进宫。” 清研小心将花瓶拿走,芙香点了点头说着:“娘娘,可是身子不爽?要不让月夕为娘娘按摩,小月夕按摩可是极好。” 玉娘叹口气,想了想,便点点头,月夕进房内,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寿王还在吗,低着头走向玉娘跟前,手劲不重不轻,刚刚好,为玉娘按摩,玉娘看着月夕轻颤的睫毛,笑问道:“怎么?适才发脾气吓到你了?” 月夕一听连忙摇摇头说着:“回娘娘的话,才没有吓到,昨个白宝儿吵闹的奴婢一晚上没睡好,刚刚进来之前还打了哈欠,眼睛里面有水儿呢。”说着,微微抬头,看着玉娘,见玉娘唇角一勾,看起来心情倒是比刚刚好了。 玉娘笑了笑说着:“你是个讨人喜的,白宝儿被你照顾的也极好,赏!” 月夕连忙跪下说道:“奴婢照顾白宝儿是本份,当不起娘娘赏赐。” “是个奇怪的,怎么赏赐还不要?”玉娘侧身,看着月夕问道。 月夕憨笑几分说着:“奴婢家中父母双亡,又没有要供养的人,银钱多了大伯二伯两家就想贪奴婢俸禄,奴婢幸幸苦苦挣得银两不想给他们享用。” 玉娘莞尔一笑说道:“是个老实的,问你什么回什么,不想给他们享用,你大伯二伯可是府里伺候的?” 月夕点点头,娇憨模样逗的玉娘心情愉悦,伺候的婢子嬷嬷微微弯着的腰,也立身站好。 蓉香看着玉娘心情好了说着:“早膳备好了,娘娘,可是要用?” “吩咐下去,都让姨娘们各自在各自的院子用膳吧。把早膳端上来用,我倒是懒得下去用膳了。”玉娘娇声吩咐。 赵嬷嬷哎了一身,便下去吩咐了,不一会便见婆子端来小平桌放在榻上,厨房婢子鱼贯而出端来膳食,一笼桂花糕,一笼灌汤蒸饺,桂华香味扑鼻,蒸饺皮薄肉多,五碟开胃小菜,又有一锅熬的粘稠的粥,玉娘胃口大开,连着用了两碗粥,才堪堪放下筷子,赵嬷嬷机灵的将小平桌搬下去。 玉娘擦了擦嘴角,口中还带着几分桂花香甜,很是喜欢,问道:“这桂花糕不错。” “桂华是庄外桂花园今年收的桂华,娘娘若是喜欢回府时带些回去,做些桂花甜汤也是极好的。”赵嬷嬷笑了笑,站在玉娘跟前。 玉娘点点头说着:“嬷嬷提议不错!” 到了下午时分,玉娘闲来无事,还未好好逛过庄子,便穿了一件厚重的鹅黄锦纹披风,出了娟妤楼,刚出院子,便看见芳姨娘岚姨娘二人,二人在廊下赏着花,看着悠闲自在,玉娘示意芙香,自己则从旁边小路走了过去,芙香轻笑走到二人身旁,连忙行礼,二人见状笑了笑,芙香莞尔一笑说着:“姨娘可是要当心呢,肚子里可是王府第一子,可要当心。” 岚姨娘一听,心中自然高兴,连连答应,芙香摆弄了手上镯子,步子缓慢,似有似无叹口气,芳姨娘温和笑了笑问道:“芙香小娘子怎么了?” 芙香摆了摆帕子,装作无意说道:“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年岚姨娘生子升为庶妃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那边瑾姨娘也要一同升为庶妃,这庶妃也是要看谁在第一位呢,王妃娘娘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弄了。”说着,眼眸流转,看了几眼岚姨娘。 岚姨娘拽紧帕子,干笑几声说着:“这事情还是要看娘娘的意思了,妾身但听娘娘安排。” “姨娘是个听话的,我家娘娘自然心中有些偏袒你,只是啊,这宫里惠妃娘娘的面子王妃娘娘也是要管着几分的。哎,倒是让娘娘难办啊!”芙香说着。 一双秀眉紧蹙,眼波流转着,扫眼看了几眼芳姨娘和岚姨娘,随后又笑了笑说着:“岚姨娘也不必担心,你若是生下一子,自然在府上地位不低,害怕那瑾姨娘跃了你不成。”芙香说的云淡风轻,俯身说着:“院里还有事呢,奴婢倒先去了,娘娘可是要小心呢,外面地滑!”说着,微微行礼,便回去了,徒留岚姨娘二人面面相觑。 肆拾贰 花帖 寿王走后,玉娘在庄子待的有些无聊了,时不时去泡温泉,泡的身上娇软无力,被婢子搀扶回寝房,芙香拿来一花帖,玉娘接过,柔荑的甲盖上染着火红的凤仙花,妖冶极了,泡过温泉过后,芙蓉面像是染了几分胭脂一般,花帖面上写着寿王妃亲启,簪花小楷规规矩矩,玉娘挑眉打开一看,原来是玉真公主别院在附近,下帖子,邀的一聚,玉娘自然是应下了,待的明日前去赴邀。 次日,一大早,玉娘便起身了,倒是不急着梳妆打扮,先用了膳,膳食皆是五谷粗粮,做的却精致无比,蒸着的山药,用着雕刀细细刻着,雕出了一盘牡丹花,红薯则做成了羹,口感绵密甘甜,花生做了花生酥,红豆红枣做了一盘红枣豆饼,配上几盘清爽小菜,早膳倒是让玉娘吃的极为舒爽。 用罢膳后,玉娘瞧了几眼刻漏,缓缓说着:“梳妆打扮吧。今个装扮的不要过于华丽,也不要太正式,平常装扮即可。” 蓉香不解问道:“玉真公主不是好相处的,娘娘打扮的太平常,会不会惹得公主不悦。” 玉娘看了眼桌子上的花帖,帖子是金边,画着朵朵牡丹,看着华贵异常,玉娘笑了笑,不甚在意说着:“下帖的是玉真公主,可不是亲手写的字,想必是玉真公主身边的女官或者婢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打扮的正式前去赴约?”玉娘一眼看出那字不是出自玉真公主之手,按着玉真公主为人,是不会写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怕是会写行书或者草书。 芝春得了玉娘吩咐,从柜子取出一件粉霞锦绶藕丝锦缎裙,又拿了一件鹅黄金边琵琶襟外袄,鹅黄搭配着浅粉,倒是衬得玉娘娇嫩可人,芝春小心翼翼看了眼一旁温妈妈,温妈妈赞许说道:“芝春倒是不错,眼光不错。” 引得玉娘看了几眼,粗略瞧了瞧颜色,也觉得不错,便吩咐道:“今个就穿这一套吧。记得前些个王爷赏了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也拿出来吧。” 芝春得了信,便仔仔细细拿了出来,去了偏房熏香熨烫一番,早就熏香熨烫过了,只不过为了衣裙看着周正一些,在仔仔细细做一遍,才稳妥,芝春拿到偏房,瞧见了芷桦正在弄这炭火,为玉娘装进手炉中,芷桦笑着对芝春说:“娘娘适才夸你了?” “没夸呢,温妈妈夸我眼观好呢。”芝春为人谨小慎微,声音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 芷桦笑吟吟说道:“还没夸呢,快些给娘娘熨烫衣服,如今准了我俩入房伺候,可是比秋素二人体面几分。” 芝春点了点头,芷桦瞧这芝春正忙着手上事情,也干起了自己手上事情。 房内玉娘问道:“妈妈,芝春芷桦那个得力一些?我身边四个贴身婢子,倒是缺了一个,趁着年下,抬一个为贴身婢子也是极好。” 温妈妈看了眼屋内几人,想了想问道:“月夕那丫头,娘娘怎么不提?” “月夕聪敏,人也老实本分,只是年龄太小,过几年抬为贴身婢子吧,芝春芷桦又是婶娘送进来的,我瞧着素日也还不错,我用的还算习惯。”玉娘沉吟说道。 温妈妈笑了笑说着:“二人都是不错,芷桦人机灵,却没有芝春手巧,芝春那丫头绣的花好看的紧,为人也老实本分,只是有几分唯唯诺诺,没有芷桦大方,择二人那个为贴身婢子,可不都是娘娘做决定?若是实在不行,就二人都为贴身婢子,左右是看娘娘的想法呢。” 玉娘笑了笑,温妈妈所言甚是,府上自己当家,几个贴身婢子,也是按着自己意愿。 一番梳洗打扮后,玉娘才出了门,出门前玉娘看了看岚姨娘跨院方向,沉声吩咐温妈妈说道:“看着点哪一位,莫要闹得动静大。”说罢,便脚踩镶金踩凳上了珠顶二马拉车马车。 马车外芝春芷桦二人伺候着,马车内蓉香贴身伺候着,为玉娘拿来冬瓜糖酥糖等,玉娘轻拿起一块冬瓜糖,含住,马车悠悠晃晃,不出一柱香时间,便到了。 玉真公主别院门口站着两个婢子,两个婢子穿着华贵,不似伺候的婢子,但开口自称奴婢,玉娘瞧了几眼,为首婢子缓缓说着:“来得是王妃娘娘吧,我家公主等候多时。” 玉娘淡笑说道:“让公主等候多时,玉娘倒是无礼了,烦劳带路,我且去给公主赔罪。” 婢子莞尔一笑,走在前面,为玉娘带路,玉真公主别院不似旁人家别院,这个别院华贵无比,廊下摆着的花草也是名贵花草,丝毫不在乎寒冬腊月,游廊处的的柱子也是镶金镶玉,亭台楼阁处处奇珍异宝,却摆放粗犷豪迈,看样子玉真公主如坊间传闻一般,奢华铺张极了,话说玉真公主这般,也是因为当今圣上极为宠爱胞妹,要不然玉真公主哪来的这么多银两用来建一座平日不大住的别院?玉娘细细想着,忽然想起什么,寿王说过,庄子旁边都是皇庄,这处别院怕也是皇家别院,圣上赏给玉真公主,足够看得出来圣上多么宠溺了,这处别院,寿王庄子也只能比得上半分而已,玉娘想着,紧跟着婢子步伐,走到了后院一处亭台内,亭台由着暖帐围着,暖帐是用素锦缝制的,素锦是绸缎之一,被玉真公主用来当暖帐,也是奢华极了,玉娘暗暗咋舌。 还未进去,便听到女子娇笑声和男子声音,二人声音像是在嬉笑打闹,婢子小声说着:“公主,王妃来了。”话音刚落,便听见亭台内嬉笑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便见一男子,衣裳未穿戴好,脖颈处还有一枚唇印,男子桃花眼,斜斜看了一眼玉娘,哈哈大笑,扬声离去,玉娘有些不悦,怒瞪几眼男子身影,暗暗说道:“登徒子。”随后收了不悦之情,面含着几分薄笑进了暖帐内。 肆拾叁 赠物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呢!”玉真公主轻挑弯眉,面带三分讥笑,一口没一口品着茶,头也没抬,看着左侧宫人弹奏乐器。 玉娘看了看玉真公主,只见玉真公主侧窝在平塌上,四周有着许多火盆子,又燃了熏香,四周的暖帐围着,暖和极了,只见玉真公主身穿的还是春日衣裙,衣裳领口微微敞开,只看一眼,便能看见几分衣内春色,只是坐姿行事着实不太想公主,可瞧这伺候婢子像是看惯了,都低着头,不吭声,玉娘又想到刚刚那个男子,有些羞赫,缓缓开口说道:“玉娘想着公主这般下帖,应该不是正式邀约,也没个固定时间,便来迟了,望公主恕罪。” 玉真公主一听,缓缓起身,上下扫了几眼玉娘,瞧玉娘身穿也不是往日那般端庄,衣服配色活泼,如同未出阁的小娘子,很是明艳动人,玉真公主莞尔一笑:“看不出来玉娘竟然是个能言善辩的主儿,有趣有趣。”说着,便命婢子搬来绣凳,玉娘也没推脱,便坐下了,二人一齐赏乐,倒是都不再开口。 率先开口的是玉真公主,玉真公主问道:“玉娘往日可都是擅长什么?筝,琴,还是?”玉真公主从桌上抓了一小把杏仁,杏仁已经被剥好,装置在玉盘内。 玉娘也没谦虚,一一回答:“往日闲来无事都会弹奏一二,琵琶最为擅长。” 这回答倒是让玉真公主喜欢,没有过于谦虚,玉真公主扬声大笑说道:“倒是看不出来,玉娘还是个精通这么多乐器呢!把琵琶拿来!” 婢子微微有些迟疑,弹奏琵琶的乐姬带着几分献媚双手供上琵琶,哪知玉真公主,站起身,猛的打翻琵琶,琵琶弦倒地便断了,清脆的几声显示琵琶弦已经全然断了,婢子茫然,连忙跪下,漂亮的眼眸可是带着惊恐的眼光看着玉真公主,玉真公主厉声说道:“你也没瞧瞧你的身份,你用的琵琶可是能给寿王妃用的?低贱的婢子!”句句带着讽刺。 身旁婢子一听,悄然无声退出去了,不知所为何事,玉娘安静的品着茶,仿佛身旁之事都不管自己的事情,玉真公主看了一眼,见玉娘如一玉女一般,安安静静的坐着,芙蓉面始终含着几分笑意,却不是看戏的神情。 婢子跪求玉真公主饶了自己,玉真公主转身坐下,声音凉凉响起:“去雪地里跪着,跪个四个时辰,活下来了算你命大,继续当差,活不下来了,卷铺盖扔到乱葬岗里。” 婢子哀哀乞求,很是可怜,玉娘有些看不下去,如今外头天冷的紧,怕是不出四个时辰,两个时辰,这个婢子便没了命儿,如今还在腊月,莫见了人命,免得不详,玉娘淡笑说着:“公主莫为一个婢子伤了身体,也莫要让一个婢子染了别院的地。”玉娘简短的说了说,便止住了。 玉真公主一听,不屑看着地上跪着的婢子,婢子磕头,磕的已经发鬓凌乱,珠钗散乱一地,漂亮无暇的额头上,也是青紫一块,身上发着抖,不敢抬头,只听到玉真公主缓缓说道:“下去吧,就留在别院,不用随我回长安了。” 婢子哪敢觉得不好,连忙谢过,玉娘侧身瞧见适才出去的婢子手上拿着一琵琶,模糊的看着是五弦琵琶,琵琶身是整块紫檀做背料的,琴头和转轴用着象牙,鲜少见过这般贵重的琵琶,玉娘少不要多瞧几眼,玉真公主瞧见玉娘这般,不甚在意说着:“瞧这玉娘喜欢,便赠予玉娘可否?” 玉娘一听,倒是有些拿不准,玉真公主瞧了几眼一旁伺候的乐姬,唤来一女子,只见那婢子长相不俗,对着玉娘说着:“荣娘五弦琴弹奏极好,平日无事可以听上一听打发时间,今个也忍痛割爱一并给了玉娘,如何?” 玉娘瞧这玉真公主脸色,有些拿不准,只好谢过玉真公主,玉真公主一听,自然高兴,唤来了贴身婢子:“膳食可是备好了?” 婢子巧笑说着:“早已经备好了,得了公主吩咐,已经都做好了,只待公主和王妃娘娘用膳呢。”婢子是个会说的,玉真公主听着,也是没了不悦之情,携这玉娘出了暖帐,刚出暖帐便看见漫天大雪,芝春连忙为玉娘穿上披风,玉娘眼尖看见适才的琵琶乐姬跪在亭台的廊下,虽然没有在雪中,却也十分寒冷,况且那乐姬身穿的还是春装,衣裙飘逸,一阵寒风吹过只见那乐姬直打哆嗦。 伺候玉真公主穿披风的婢子,看了眼玉真公主,小声说着:“那婢子惹得公主不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话似乎是给玉娘说的,却见婢子没对玉娘说,玉娘跟在玉真公主身后,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蓉香扶着玉娘,小心跟着玉真公主走,玉娘以为是要走去,哪知刚出跨院,便看见两轿暖轿候着,玉娘被搀扶上去,晃晃悠悠,连一柱香都没到,便到了一处假山下,假山修的高大,像似真山,山间又一处草庐,看似简陋,一入室内,便没有这般想法。 草庐有着地龙,暖和极了,草庐内未燃香,却暗香浮动,很是好闻,午膳在草庐用,倒是符合玉真公主想法,不拘小节,玉真公主和玉娘一同席地而坐,等候膳食,膳食也是精致,名字起的十分好听,招积鲍鱼盏,竹韵露,合莲盅…玉娘看了看,满桌菜肴,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吃的完,不免有些铺张,玉娘由着婢子伺候用膳,只是膳食过于清淡,没有一个重口之菜,玉娘用的有些不太喜欢,简单吃了半饱,却不着急放下玉筷,等着玉真公主用罢膳食,玉真公主自然是瞧见了,不甚在意的自顾自用着膳食,吃罢后边放下了玉筷,玉娘也跟着放下。 “可是不合胃口?”玉真公主挑眉问道。 玉娘不掩饰说道:“是有些不合,往日冬日都爱食一些酸辣重口的膳食。” 玉真公主一听,竟然也不恼。 肆拾肆 泼辣 玉娘轻抿一口清茶,放下茶盏,见玉真公主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玉真公主此人不喜客套,所以玉娘说的话,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玉真公主扬声吩咐:“记着有个厨娘很会做蜀地菜,做几道来!” 玉娘没吭声,透过草庐内的帘子,看着庐外漫天大雪,又瞧这婢子仔细将席面收拾干净,满桌菜肴连一半都没用完,玉真公主看着面前玉娘,笑了笑说道:“鲜少见有人做席,会说膳食不合胃口,你倒是第一个!有趣!和旁人不一样,我本以为你如那些深门娘子一般,没想到,性子也是个泼辣的。” 玉娘娇笑道:“得公主赏识,玉娘本就不是那般规规矩矩的娘子,性子有些泼辣,还望公主海涵。”玉娘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违心,只是玉真公主爱泼辣性子,自己则不能做出娇羞模样,倒是有些小家子气,况且如今自己也是一府主母,又是诰命王妃,与未出阁前不同,心性自然发生了变化,这发生的变化,多少也离不开寿王,寿王过于宠爱自己,连武惠妃都知道寿王与自己如胶似漆,恩爱两不疑,哪怕武惠妃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府上四个姨娘两个有了身孕,也没有多少人可以伺候自家儿子。 “你同武惠妃不同,我看不惯她那副娇柔做作的模样,年龄不小,还这般,真真让人作呕。听闻前些个,你府上入了一个新姨娘?出自武姓?” 玉真公主出言直爽,讽刺武惠妃,让玉娘不知道怎么接话,玉真公主有些不悦,问道:“怎么不知道回话?可是觉得本公主说的不对?” 玉真公主凤眼一挑,不悦之情,早已经表露出来,玉娘微微一笑说道:“是有个武姓姨娘入府,只是惠妃娘娘毕竟是妾身母妃,公主这般说,妾身只能听听,若是要附和一二,请恕妾身难从命!” 玉真公主眼眸转了转,随后笑了笑说道:“真真是个会说话的,能说会道,如本公主养的八哥一般。”笑意中不知带着几分真心。 玉娘掩嘴轻笑说道:“一个畜牲,说话只能说一两句逗公主笑,公主将妾身比做畜牲,妾身无话可说,只是妾身想瞧瞧那畜牲能说多少话,还是可以同公主做笑说话?”玉娘见玉真公主讽刺自己,心中有些不悦,便暗暗讽刺了回去。讽刺玉真公主拿自己比做畜牲,却和自己在这聊天,不也是畜牲一流? 玉真公主坐正,收了笑意,伺候的婢子大气不敢出,一时庐内安静的有些让人害怕,哪知玉真公主扬声大笑说道:“你是个牙尖嘴利的,今个我倒是看出来了。”大笑中看得出来,玉真公主心情似乎很好。 玉娘没有应声,默默品茶,待膳食上后,见着泼辣的辣油子,很是开胃,用了好些,待饱了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二人又品茶说了一会话,玉真公主便亲自送玉娘出了别院正门,跟着的还有一乐姬和一琵琶,玉娘扫眼看了几眼,自顾自走上马车,那乐姬跟着马车,回了庄子。 庄子内,岚姨娘跨院内,地龙也烧的足足的,只因着四位姨娘都在此处,聚在一起,打叶子牌,岚姨娘身旁放了一盏银耳羹,银耳羹熬的粘稠,看着让人食欲大开,岚姨娘端起来,喝了一两口便放下了,近日瞧这岚姨娘消瘦几分,也不知为何,岚姨娘开口说道:“瑾妹妹倒是个难请的主儿,请了两遍,才来我这,莫不是瞧不上我这?” 瑾姨娘品一品茶水,只觉得此茶是陈年旧茶,有些难以下咽,便放下了,芳姨娘也笑了笑说道:“瑾姨娘怕是喝的不爽,怎奈岚妹妹有孕,房里新茶便没有供应,还望瑾妹妹海涵一二。” 瑾姨娘带着几分薄笑,缓缓开口说道:“怎么会怪岚姐姐,我素来只爱喝君山银针,不管新茶旧茶,都是喝不惯呢。” 悦姨娘笑了笑,柔和说道:“先前为婢子伺候王爷时,王爷也是极爱君山银针茶,没想到和妹妹一般呢!” 瑾姨娘瞟了几眼悦姨娘,没有开口了,芳姨娘含笑说道:“瑾妹妹没想到这般会品茶呢。” 岚姨娘轻笑说道:“不知道会品茶是真,还是会跟着王爷喜好改是真呢。” 瑾姨娘也不恼,浅笑说着:“姐姐说岔了,伺候王爷,可不就是要随着王爷喜好呢。”瑾姨娘说话说的直白。 岚姨娘冷笑:“也不知你有没有羞耻心,一点也不端庄,青天白日这般说出来,果然是商家女。” 瑾姨娘把玩着帕子,秀眉一挑:“姐姐这般说,妹妹不解,妹妹哪怕是商家女,却也是知道,身为姨娘不就是伺候好主子爷,才是本份吗?姐姐说的端庄什么,都应该是说王妃娘娘的,我们几人最重要的不就是伺候爷?” 瑾姨娘也是能说会道的,这般说出来,在场的几个姨娘,脸面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很是尴尬,本来四人在府上说好听点是个主子,可在寿王面前,也是个奴婢,奴婢哪来的端庄可言,况且也是以色待人,最重要的不就是伺候好寿王,让寿王开心,自己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吗?瑾姨娘话糙理不糙,再怎么端庄,也是伺候人的,怎么样都没有玉娘地位高。 瑾姨娘又笑了笑:“娘娘怕是明年也是要忙了,府上添两个小主子,都要叫娘娘为母妃呢。娘娘可不是要照顾两位小主子?”声音凉凉响起,丝毫不管,悦姨娘和岚姨娘在想什么。 岚姨娘看着瑾姨娘,没在吭声,眉眼间有些颓废,悦姨娘反道笑了笑说着:“能得娘娘青眼,我肚子里面的,也算是有福气。” 这话一出,就好似适才瑾姨娘的话如弹棉花一般,软弱无力,瑾姨娘也不恼火,只顾着看着自己手上的叶子牌,娇笑说着:“得了,妹妹我又输了,银子备好给各位姐姐咯!” 肆拾伍 操心 玉娘刚回,温妈妈便赶来通传:“四位姨娘都在打叶子牌呢,瞧着没什么事情发生,岚姨娘有些恼火,也不知为何。” 玉娘心下烦闷玉真公主给的乐姬,到底是什么意思,玉娘思前想后,总是想不出所以然,心情不悦,没太管四位姨娘之间发生了何事,轻移莲步,上了软轿,准备回娟妤楼,蓉香紧跟着,那乐姬也跟在身后,蓉香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乐姬,亲和的笑了笑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妹妹唤蓉香,是贴身伺候娘娘的。” 那乐姬也不胆怯,性子看起来也是个好相处的,长相自然没得挑,樱桃小嘴,微微弯着说道:“我唤丽荣,可当不起蓉香姐姐一声姐姐,被公主赐给娘娘,是来伺候娘娘的,姐姐比我先伺候娘娘,可不应该由我唤姐姐?” 蓉香不动声色打量几眼,只见那丽荣,长相不俗,皮肤紧致吹弹可破,妆面也是没得挑,一双柔荑纤细修长,一看就是没有受苦的,面容始终带着笑意,不似伺候的婢子,更像是哪家小娘子一般,规矩也是极好,挑不出错。 坐在软轿内的玉娘自然也是听到二人说话声,拢起轿帘,轻声吩咐道:“带丽荣下去休息吧,择一处独房。” 那丽荣一听,微微屈膝说道:“婢子是来伺候娘娘的,担不起独房。”说着,紧跟着轿夫的步伐。 玉娘放下帘子,没在吭声,待到了娟妤楼,玉娘下轿,丽荣还跟着玉娘,玉娘勾唇一笑问道:“你倒是个规矩好的,来庄子未带奏乐班子,你且先下去休息,不日回长安,你便去府上奏乐班子。” 丽容点点头,乖觉的跟着蓉香下去了,玉娘蹙眉进了楼内,径直上了三楼寝房,房内月夕正在换香炉,香炉内放了玉娘最爱的香玉露,味道清淡,玉娘闻了也舒坦,由着清研伺候自己,更了家常衣裙,舒适的躺在了贵妃榻上。 玉娘望着楼外一般高的树木枯枝,想着适才玉真公主的句句话,又想着玉真公主赐的乐姬,心中只有一个答案——玉真公主赐的乐姬,也是要来伺候寿王的,玉娘没觉得厌恶,玉真公主得圣上宠爱,若是她塞进来一人,不就是可以说明玉真公主多少也是想拉拢寿王,只是寿王如今只是王爷,况且已经有了太子,玉真公主这般,可不就是打了水漂?等等,太子母妃地位低贱,如今也不得圣宠,太子又没有德贤之名,宠妾灭妻长安城内早已经人尽皆知,况且到现在,也未做成一件大事,可谓是无用,若是这般,废太子改立太子也是有可能的,玉娘想着,只觉得事态有些拿捏不准,有些慌乱,只想速速赶回长安,怎奈寿王已经吩咐了,无可奈何。 玉娘缓缓叹口气,唤来芙香:“去王爷身边小厮探听消息时,多备些银两,务必要知道王爷最近忙碌所谓何事。” 芙香知道这件事严重性,连忙点点头,温妈妈端来一盏黄糖牛乳羹,柔声劝道:“娘娘小日子快来了,用一盏牛乳羹吧,这牛乳是庄子上养的奶牛,兑了黄糖,用起来腥味也不足,想着娘娘也会喜欢的。” 玉娘看见温妈妈来了,立马掩盖了烦闷之色,坐起了身,一口没一口用着牛乳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妈妈,我记得八姐夫祖父可是太子少詹事?” 温妈妈想了想说道:“正是呢,八娘子年前刚嫁入裴府,裴府老爷子可不就是太子少詹事?” “明个便下帖子,请八姐来府上一聚,还有大姐。”玉娘想了想,连忙说道,便起身,让婢子伺候笔墨,亲自写帖子,封好后,交于蓉香,仔细吩咐道:“你亲自去长安城里送帖子,大姐八姐都认得你,若是碰到王爷,王爷问起,或者旁人问起,只需回道,正值年下,我挂念着家中姊妹,想请来一聚。” 蓉香是个机灵的,收下了帖子,脆生生答应了,便得了玉娘吩咐,下去休息了,明个一大早要入长安城送帖子。 玉娘揉揉眉心说道:“清研,可是看到今天随我入府的那个乐姬?吩咐下去,好生照顾着,莫出了岔子,保不齐不日,府上又有个姨娘了呢。”说话的声音清冷,带着丝丝冷冽之情。 清研点了点头,上前为玉娘揉头,月夕则为玉娘揉捏秀脚,玉娘忽然开口说道:“温妈妈这几日看好那几个!莫出了岔子,又要我来收拾乱摊子,看好那瑾姨娘的跨院就好了!” 温妈妈知道玉娘操心的事情众多,连忙答应,玉娘心中瞧这伺候的几人,看了眼芝春芷桦,淡笑说着:“你们二人便提为贴身婢子吧,年下事多,可要多帮着蓉香芙香清研三人照顾一二!” 芝春芷桦一听,大喜跪着说道:“奴婢谢过娘娘!” 玉娘淡笑,看着事情安排的还算妥当,看了看揉这自己腿的月夕,打趣说着:“月夕怎么不问问你何时当贴身伺候的?” 月夕纯真笑了笑说着:“奴婢年纪不够,为房内婢子已经算是破格了,贴身婢子,月夕想也不敢想,若是可以的话,月夕想伺候娘娘几年,待年龄大些,性子稳妥了,娘娘若是觉得月夕可以,在将月夕提为贴身婢子。” 月夕年龄小,看事情却通透,玉娘也是喜欢的紧,吩咐道:“你就跟着温妈妈伺候我吧,温妈妈手头上事情也多,缺个跑腿的,你闲来无事,便去温妈妈哪里,其余时间便进房里伺候。”玉娘有心提拔月夕,只觉得月夕年纪尚小,脑袋瓜子机灵得很,到时候大了,自个身边的芙香蓉香要出嫁了,身边没个得力的,可是不行,便让月夕去温妈妈身旁学一学。 月夕脆生生回道:“谢娘娘,奴婢往日无事,便来给娘娘按摩!” 玉娘也是一扫心中烦闷,与伺候的婢子妈妈打趣道,一时间,房内欢声笑语,好不欢快。 肆拾陆 得知 寿王来接玉娘回府时,下巴鲜少见到一些胡子冒出,眼眸下也是鸦青,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玉娘忍不住问道:“清郎最近操劳何事?这般辛苦?” 寿王淡笑的摇摇头说道:“朝廷事情多,忙的抽不开身。” 玉娘没得法子,上了马车,亲自为寿王揉捏太阳穴,缓缓疲惫,原本以为回了府,寿王要休息,结果见寿王马不停蹄的出去了,至于去哪了,玉娘也是不清楚。 那厢芙香来了外院小厮的耳方,恰巧今个寿王贴身小厮丛庆休息,芙香巧笑的打个招呼,一双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长相平平,带着几分笑意,也是好看,况且芙香为人又温和,这样看起来,有几分温柔之意,丛庆也是个机灵的,问道:“姐姐来所谓何事?” 芙香挥挥帕子,眉眼间带着丝丝担忧,微微蹙眉说道:“你可是不知道,娘娘近日,夜不能寐,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丛庆接话问道:“也不知娘娘因为什么事情夜不能寐,小人可有办法?” 芙香拿出一香囊,香囊内装的银两沉甸甸,丛庆自然看得出来,带着几分笑意说道:“芙香姐姐有事尽管吩咐。” 芙香笑道:“也不是旁事,娘娘看着爷最近似乎很忙,也不知忙什么事情,知道你贴身伺候爷,便差我来问问你呢!” 丛庆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因为这事,这事情奴才不好说,倒是可以告诉娘娘一二,关于东宫之事,娘娘聪明,自然知道是何事。” 丛庆说的不清不楚,芙香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也不好发怒,只能低声说道:“这边就谢过你了,我先回去了。” 丛庆点点头,拿着香囊便进房内了。 芙香心中怒骂:好个小厮,竟然说的这般不清不楚,如何回去交差?芙香往日笑意盈盈的面容,如今也是带着几分怒意。连忙沿着青石板小路走了回去,跨进青竹苑,便听见玉娘正同玉灵玉瑶二人谈论。 玉瑶娇纵,性子不似玉灵玉娘二人,玉瑶长相也是标志,凤眼一挑,声音不算太小,娇惯的模样不像是已经出嫁,更像是还待在闺中,可见受夫君疼爱,也难怪,玉瑶长相娇媚,柔媚似水,玉瑶说道:“玉娘这般说,我也是想起来了,今日你姐夫的祖父可是脾气大的,满府责骂仆人娘子,吓人的紧,像是东宫哪位,有什么把柄被武惠妃拿捏住了呢。”玉瑶说话不遮拦,在她看来,夫家如何,也不干她的事,可是自家姐妹有事,就要管一管。 玉娘听到后,一脸茫然,瞧见了芙香回来了,芙香连忙将丛庆所说的二字告诉玉娘,玉娘一听,思前想后,便是知道寿王整日在忙些什么,玉娘又问道:“八姐姐可是知道什么事情拿捏在惠妃手上?” 玉灵轻蹙说道:“可是个呆玉奴,这种事情你八姐一个妇人如何知晓,你如今也是王妃,管好后院就好,这种事情插手过多,也是不好。”玉灵提醒道。 玉娘左思右想,觉得玉灵说的甚是有理,爷们儿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插手,玉娘瞧这时间还早,亲自煮了一壶茶,又叫人拿出来叶子牌,和自家姐妹打起了叶子牌,夕阳西落,玉灵二人便辞别的,刚出二门,便碰见了寿王,二人连忙给寿王行礼,寿王也是温润的笑了笑,回礼道:“多谢二位姐姐来陪玉娘。” 玉灵淡笑说到:“不碍事,都是自家姊妹。” 玉瑶娇娇一笑说着:“瞧王爷说的话,本是自家姊妹,自然是要相互帮扶。”声音娇媚,话音拉长,可是柔媚一笑。 寿王淡淡一笑说着:“丛瑞,送二位娘子回府。” 说罢,便回了青竹苑,瞧这玉娘正在数着银两,不由大笑说道:“还在想冰天雪地,玉娘同姐姐不可能去赏花,没想到是在玩叶子牌呢!小财迷,可是赢了银子?” “赢了呢,八姐姐不太会玩,又偏要玩,送了许多钱给我和大姐姐。”玉娘满脸娇憨之情,可是乖的很。 寿王一把搂住玉娘,依恋玉娘馨香,深深吸了一口玉娘馨香,身上便有些僵硬,掩饰了几分,微微坐正说道:“母妃倒是也喜欢玩叶子牌,明个儿姐姐要入宫,说要带着你,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意,找人推了便可。” 玉娘柔笑了笑,勾住寿王脖子,攀上寿王胸膛,微微躺下,多少天未见面,早已经有些想念,娇娇柔柔的说着:“自然愿意,得了绿梅,想着母妃会喜欢,可是预备了好久,未送出去呢,赶巧送给母妃,博母妃一笑呢。这还要谢过公主,给玉娘这个机会,也是要给咸宜公主备一份礼的。我想着前几日去庄子,见了仆人狩猎一匹白狐,白狐毛又好看又御寒,送给公主倒是极好,做个披风也是好看的很!” 寿王见玉娘这般礼数周全,心中更是喜欢,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长相不俗,后院管的又这般好,寿王喜爱极了,抱紧了几分,忍不住亲上玉娘,一深吻后,玉娘早已经憋红了脸,脸如同上了妆一般,微微亲喘撒娇道:“清郎欺负我。” 寿王见玉娘娇媚模样,手忍不住慢慢向下,玉娘自然感受到了,一个机灵,便起身,娇笑道:“时辰不早了,晚膳已经备好了,清郎快些起来呢。”随后唤了一声赵嬷嬷。 寿王笑了笑,宠溺说道:“像个小猴子一般。”随后又说了:“待这几日过了,没有这么多事了,我便陪你出府游玩一番,如今年下,城内热闹极了。” 玉娘点点头,欢喜极了,轻轻踮起脚,在寿王薄唇上,留下一吻,后有娇羞背过去,寿王也是欢喜,玉娘少见的主动,怎能不欢喜呢?寿王变戏法一样,拿出羊脂水仙簪花,亲自为玉娘佩戴上,玉娘透着铜镜瞧见,又忍不住欢喜了好几分,娇娇一笑,抚了抚那簪花。 肆拾柒 定下 次日,一大早,寿王为用膳,便匆匆去了书房,玉娘没仔细问,差人备好早膳送去了,随后回了房内梳洗打扮,紧蹙眉头,淡声问道:“绿梅可是准备好了?莫出了岔子,白狐皮子可是整理好了,可熏了香?” 芷桦回道:“绿梅花房那边已经包好了,花儿开的正艳。” “皮子已经熏了香,娘娘放心。”芝春说着,已经将白狐皮子整理好,放在一旁。 芙香蓉香二人手脚麻利的为玉娘盘发梳妆,乌黑秀发,在蓉香手下,盘了一个长乐鬓,发鬓显得高贵又端庄,拿出一对海棠花样的羊脂玉步摇,很是精美,是昨个玉瑶为玉娘带来的,做工精细极了,今个便佩戴上了,玉娘看了看铜镜,温声说道:“记得陪嫁的嫁妆里面可是有一对白玉海棠耳坠子?” “昨个八娘子送来这对步摇时,奴婢就去了库房寻了耳坠子,真真配的很呢。”芙香笑意盈盈说着,小心翼翼为玉娘佩戴上。 玉娘透着铜镜瞧了几眼,满意极了,妆面完成了,便见芝春将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又拿了一件素面锦裙,锦衣过于华贵,素面才相配,一番收拾好后,刚出青竹苑,便有小厮来报咸宜公主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玉娘一听,命软轿的轿夫步子快些。 上了咸宜公主马车上,铺面而来的暖意,很是舒服,咸宜公主娇笑道:“你这步摇可是精致的很呢。” “家姐送给我的,我也是喜欢的紧。”玉娘也是极为熟络与咸宜公主说笑。 咸宜公主说话也不遮拦问道:“听说前些个玉真姑姑可是邀了你去了别院?” 玉娘笑着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去了吗?玉真公主还赐了一个乐姬给我。”玉娘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想看看咸宜公主是何想法。 咸宜公主微微有些吃惊,随后笑了笑,依靠着垫子,眉毛一挑,口脂鲜红,微微弯着,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想了想开口道:“玉娘聪明,应该也是知道姑姑想着什么,找个好日子,抬为姨娘也是可以的,多少给姑姑个人情,寿王府和姑姑也有些联系了,说起来,对于清儿是极为有利的,你说呢,玉娘?” 咸宜公主正愁如何和玉真公主开口关于寿王一事,没想到玉真公主早已经早上了玉娘,水到渠成,只待废太子改立寿王了。 玉娘掩嘴笑了笑说道:“依着公主意思过几日抬为姨娘。” 咸宜公主心情愉悦,笑意更深了几分,进了宫,先拉着惠妃说了一番,惠妃有些惊讶:“玉真真的送了乐姬给玉娘?” 咸宜公主点点头回道:“千真万确呢,母妃!” 惠妃娘娘弯唇一笑,心中舒坦极了,这玉真公主瞧不起自个儿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最后还不是巴巴送人了?想拉拢几分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武惠妃笑意盈盈走进殿内,瞧这玉娘正在品茶,说道:“你是个得人喜欢的,那绿梅真真不错,我喜欢的紧!” 咸宜公主挽着武惠妃,也是亲昵的说:“玉娘送我的白狐皮子也是好得很,待做个披风,等上元节那日穿着,定会惹得长安城内闺女羡慕不已。通身雪白的白狐皮子少见得很,连个杂毛也没有。” 武惠妃柔声说道:“玉娘是个好孩子,有好的先给了我和咸宜,前些个我得了几两阳羡雪芽,可是金贵的很,送给你尝一尝。想起来了,本宫记得库房还有一套描梅紫砂茶具可是给寿王妃一并备好。”说着,武惠妃问道身旁的宦官,宦官连连答应。 玉娘连忙谢过,武惠妃拍了拍玉娘柔荑,亲昵极了说道:“我是你母妃,怎么还有谢这一说,一家人无需多礼,绮渠,本宫记得尚服局前些个贡的玉簪粉极好,备些给公主还有王妃。” 咸宜公主撒娇道:“进宫想与母妃打几圈叶子牌。” “好好好,适才差人去请了皇甫德仪,她在宫中叶子牌打的极好,约莫也要到了,银子可是备好了?莫一会输的,找我要银子呢。”武惠妃宠溺极了,满眼都看着咸宜公主,看着咸宜公主撒娇,也是喜爱,也是因着咸宜公主是武惠妃膝下第一个孩子,又是个乖巧的。 玉娘淡笑看着武惠妃母女说这话,看见一婢子缓缓走进,低声说着:“德仪来了,娘娘。”说话柔情似水,很是动人。 武惠妃收了几分笑意说着:“快些请皇甫德仪进来。外面天寒!” 婢子连忙出去请了杨贵嫔,皇甫德仪也是个待人亲和自来熟的,进了殿内,先是请安,后有夸了咸宜公主妆面好看,又说了玉娘比前些个还要貌美,咸宜公主眼波流转,巧笑说着:“皇甫娘娘也是容貌变好看了。” 武惠妃轻笑说着:“你是个嘴甜的,前些个圣上赐了槐花蜜,赠你一瓶。” “妾身知道来娘娘这,断不会空手回去呢。”皇甫德仪柔笑说着。 “肯定是不会空手回去,你叶子牌打的这般好,今个肯定是要赚许多银子,我们也就是来给你送银子弹。”武惠妃掩嘴笑了笑,打趣意味十足。 皇甫德仪娇笑道:“若是妾身运气不佳,为娘娘送钱也是可能的,再说娘娘身旁可是有女儿儿媳陪伴着,妾身自然是比不过的。” “你是个会说的,本宫也是好生羡慕你,已经当上了外祖母,临晋如今已经生了二胎吧,我记得头个可是个哥儿?这一胎是个什么?”武惠妃仔细问道。 皇甫德仪提起女儿,面容柔和几分说着:“承蒙惠妃娘娘记得,临晋头个生了个哥儿,如今如泼猴一般第二胎生了个姐儿,性子乖巧。赶明她们进宫了,可是要让他们来给娘娘请安的。” 武惠妃一听,笑吟吟说着:“那敢情好,本宫和你年龄差不多,如今祖母未当上,外祖母也是难当啊!”说着,看了几眼咸宜和玉娘,玉娘装作若无其事。 肆拾捌 试探 越到年关,年味越重,玉娘忙着府里大大小小事,那边寿王也是忙碌极了,日日与幕僚商议事情,玉娘抽空说了说玉真公主送的那名乐姬,寿王淡笑道:“你且安排吧,晚膳我来陪你用,先去书房了。”说着,笑了笑,看着玉娘。 玉娘柔声说:“晚膳为清郎早早备好,厨房做的酒糟鸭掌,我记得清郎爱吃,今晚上便吩咐做这个吧。”玉娘眼底的柔媚,如水一般,划过寿王心底,留下波波涟漪,如今玉娘娇柔中带着几分媚意,很是勾人心扉。 寿王点点头,轻吻了吻玉娘白皙的额间,抱了一抱,便出了门。 玉娘瞧着寿王走远了,便坐上了雕花细木贵妃塌,差人拿来了武惠妃赠的描梅紫砂茶具,又取了金坛雀舌,用炉子暖着,泡着茶,不一会茶味便飘了出来,玉娘懒散的看了看账本,眉头紧蹙说道:“怎么采买使得银两这般多?五十两银子?就这短短半年?” 温妈妈沉声说道:“的确多了,按理说三十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 “让孙姑姑和高嬷嬷来。”玉娘吩咐道,芙蓉面上瞧不出在想什么。 月夕点点头,忙出了房,芙香为玉娘斟茶,玉娘端起茶盏,心思不在茶上,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暖炉。 约莫一柱香,便见孙姑姑同高嬷嬷来了,玉娘开门见山问道,孙姑姑回道:“这件事奴婢下去会彻查,明日便会答复,许是采买中间那个黑心婆子贪了钱去。” 玉娘想了想,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出来了,于是没再说,温声吩咐道:“收拾个小院,明个有个姨娘要住进去。” 孙姑姑没多问,不卑不亢回道:“南影阁离茯苓院不远,大小也合适,娘娘你看?” 玉娘想了想,缓缓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吩咐道:“你去奏乐班子请丽荣出来,请进南影阁。” “是娘娘从庄子回来时带的那名乐姬吗?”孙姑姑忍不住问道。 玉娘点了点头,灭了茶炉的火,缓缓站起身,孙姑姑回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玉娘点了点头,见孙姑姑走远了,高嬷嬷还杵在房内,玉娘带着几分笑意说着:“妈妈的寒腿症状今年可是好些了?我差人给妈妈送了艾草暖炉,用来熏腿再好不过了。” 高嬷嬷笑了笑说道:“多亏娘娘的暖炉,寒腿也没有去岁那般难受了。” 玉娘点点头,瞧殿内都是信得过的,看到了月夕小丫头在换暖炉,没说什么,依旧自顾自说着:“孙姑姑管着采买,当家的也是做采买铺子的,我担心…嬷嬷回去要盯着呢。”玉娘语重心长说着,芙香看了看月夕,有些提醒唤道:“娘娘…” 玉娘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没再吭声,让芙香亲自送了高嬷嬷离去,后有亲自去了厨房,吩咐了厨房娘子,晚膳备的膳食。又让人将房内的香,换了安息香,瞧这事情多少已经没了,便拿起了一旁的诗册,读了起来,一时间未注意时辰,窗外的天儿,已经黑了,清冷的晚上,月亮显得愈发的亮和圆,玉娘微微推开窗子,趴在窗子上,看着窗外,赵嬷嬷正在有条不紊备膳,蓉香正在跟着芝春学着绣样,芷桦正换着暖炉,温妈妈已经回去休息了,房内芙香关心说道:“外面露重,娘娘当心身子,莫受了寒气。” 玉娘点点头,看了眼刻漏的时辰,已经这般晚了,午膳寿王也是匆匆用过,想着寿王还未用膳,吩咐赵嬷嬷将膳食用着暖盒装起,沿着游廊去了寿王书房,隔的有些距离,也能听到幕僚争论不休的声音,玉娘吩咐道:“嬷嬷,速速备一些膳食送来。” 赵嬷嬷点点头,玉娘看了眼门口候着的小厮丛庆,温声说道:“进去告诉王爷,该用膳了。” 丛庆得了玉娘好处,自然满脸笑容,进了房内,房内争论声骤然而止,寿王略显不悦,他素来不喜旁人打扰他,刚出书房门,瞧见玉娘冻红的鼻头,楚楚可怜看着他,有些心疼说道:“傻玉奴,等我回去用膳,天这般冷,你还出来,快些去暖阁里,我速速就来。” 玉娘拉扯住寿王衣角,轻笑说着:“厨房备了房内几位先生膳食,一会就会送来,王爷不必担心。” 寿王一听,略带着几分惊喜,没想到玉娘安排的这般好,这般笼络人心,极好极好! 玉娘掩嘴笑了笑,施施然去了暖阁,书房旁的暖阁地龙烧的不足,玉娘还是紧握住手炉,一边看着暖阁的布置,布置的平淡无奇,不似青竹苑后院的暖阁那般精细,这里的暖阁墙面上挂满了字画,玉娘自顾自欣赏着,寿王进了阁内,也没听到。 寿王低声笑了笑,慢步走向玉娘身后,搂抱住玉娘,玉娘一惊:“清郎何时进来的?这般静悄悄,可是吓到我了!”说着,拍了拍胸口,装作受惊的模样。 寿王无奈说道:“玉奴赏字画入了迷,听不到我声音,还怪我呢!” 玉娘柔媚一笑,请寿王坐下,亲自为寿王盛了一碗牛骨汤,骨汤放了当归等物,很是大补,一碗下去早已暖洋洋,玉娘看着寿王用膳,自己有一口没一口,有些没有胃口,又有些反胃,寿王关心问道:“怎么不用膳?多喝些汤,如今天冷的紧。一会回去,记得坐暖轿,晚上不必等我,若是困乏,先安寝。” 寿王仔仔细细嘱咐道,玉娘连连答应,等寿王用完膳,便回去了,因着身上也不冷,想走走路,便带着芙香几人沿着廊下走着,廊外依旧是鹅毛大雪,芙香看了看身后芝春二人离得有些距离,低声问道:“娘娘适才让高嬷嬷这般做,房内还有月夕呢,她与孙姑姑关系…” 玉娘打断芙香的话,声音在夜幕中略显清冷说道:“就是要这般,看看月夕这丫头能为我所用吗,叫人盯一下月夕。” 肆拾玖 功亏一篑 到了来年开春时,兴庆宫一直处于低气压,武惠妃在同心殿内焦急极了,唤来绮渠:“何人进了勤政殿?” “薛大人刚刚进去了。”绮渠微微搀扶着武惠妃,武惠妃听到后蹙眉,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勤政殿,狠狠心说道:“备轿,去勤政殿。” 绮渠抬头看了看武惠妃,劝道:“娘娘,您如今去勤政殿,不太好,在宫里静观其变最好了。若是贸然前去,恐有掺和政事的嫌疑。” 武惠妃一听,低声喃喃道:“薛氏长兄入宫,可见此事圣上还不打算裁决太子,亏了我们暗中调查这多事,也没推倒太子。清儿,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绮渠低声回道:“王爷一直安静的等着,未表露什么,圣上如今这般,更不能有所动作。” 武惠妃点点头,揉了揉眉心,看向勤政殿,心中烦闷,看见一婢子正娇娇袅袅走在殿外,不觉更烦,厉声说:“殿外站着何人?这般不识趣,赶回尚宫局,好好学学规矩。” 那婢子只觉得祸从天降,自己只是给花浇水,未做其他,怎么就这般?哭嚎声不绝于耳,使得武惠妃更加烦闷,冷声吩咐:“把舌头割了,送回尚宫局,莫让旁人发觉了。” 绮渠点点头,默不作声,便下去了。 勤政殿内,李隆基冷冽的看了几眼跪在下面的臣子,厉声问道:“怎么这太子还不能废了?” 只见一臣子苦口婆心劝道:“陛下如今废太子,恐引得朝野内外民心不安,况且太子殿下未做出大错事,陛下再看看最好。” “宋璟,你倒是胆子大,没做出大错事?做出大错事了,不就晚了吗?民心不安,朕看他为太子才会民心不安!强取豪夺!用些下三滥手段!亏的还是朕的儿子,还是太子!丢人!”李隆基气急,连连说了丢人。 宋璟连忙说道:“据臣了解到,太子强取民女,似乎是那民女长兄做主,将那女子卖给太子殿下,那女子不愿意,因为心有所属,才会自杀而亡,愿陛下彻查此事,莫冲动废太子!” 李隆基背手而立,看了眼桌子上的奏折,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只是这太子并不是他心中所属的太子,论宠爱当是寿王,论才华又是忠王,可见如今局势,改立太子已经是不行了,李隆基扫眼看了几眼跪着的几人,平静说道:“薛大人可要好好教教太子,你是他的舅兄,才华横溢,朕只盼望太子有你的三分才华,朕也放心将李唐江山交给他!” 薛锈一听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淳朴,未有坏心眼,臣定当辅佐太子殿下,让陛下满意。” 李隆基扫眼,没再多说什么,淡淡说道:“都回去吧,这件事不再说了,回去告诉太子,受受性子,莫要在惹事生非,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情,朕便不与尔等商议,直接废太子!”李隆基说话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威慑力强大。 众人听了连忙出殿,李隆基忽然叫道:“丞相留下。”宋璟一听,安静的站好。 李隆基叹口气说道:“爱卿应当知晓,朕心中所属太子并非他,不管是寿王或者忠王,朕都愿意!太子实在不堪重任!” 宋璟一听,直言道:“如今局势,内外不稳,不论圣上想立哪位王爷为太子,都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况且寿王殿下也不能为太子殿下,若是寿王为太子殿下,会引得朝野内外更加动荡,反武风波还未褪去,臣知道圣上宠爱武惠妃,可圣上要为李唐江山做出退步!寿王实在不是为太子之资。” 李隆基瞪着宋璟道:“是个心直口快的,寿王虽然勤恳,却没有忠王机敏,可朕就是宠爱寿王。”李隆基想到同心殿内的武惠妃,没让人察觉的叹了口气,武惠妃本该为皇后,如今倒是委屈她了,无奈因为她是武姓女。 宋璟沉声说:“圣上朝廷之事,不该想儿女情长,如今朝廷动荡,不能废太子!”宋璟心直口快,直接说出。 李隆基看了眼宋璟点点头,吩咐道:“高力士!送宋丞相出宫!” 见宋璟离开后,李隆基无奈叹口气,他对于武惠妃感情早已经超出了宠妃之情,更多的是相濡以沫和白头偕老的感情,是他如今最想白头偕老的一人,也是他唯一一个想一直宠着的,连带着宠着她生的孩子,李隆基看了眼殿外的柳树已经生了嫩芽,想着武惠妃爱吃勤政殿小厨房做的牛乳糕,便差人做了一些,带着糕点去了同心殿。 同心殿内武惠妃早已经收敛了不悦,带着柔笑,看着李隆基迈步走来,脸上始终笑着,如沐春风,让李隆基不觉温和的笑了笑,关怀问道:“外头风大,进去吧,给你带了牛乳糕。” 武惠妃掩嘴轻笑,有几分撒娇意味:“陛下对妾身真好,糕点快些拿出来,妾身要吃。”如同少女一般,站在李隆基身侧,微微摇了摇李隆基的衣袖。 李隆基很是受用,宠溺说道:“好好好。” 一时殿内,温情脉脉。 宫外,寿王府 寿王早已经知道了结局,面带薄怒,看着面前漂浮不定的烛火,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看着有些吓人。 玉娘来送糖水时,看到寿王这般,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柔媚笑道:“今个小厨房备的梨子糖水,清郎用些,昨个夜里听到你咳嗽了几声。” 寿王看着玉娘忙前忙后,心中还在烦闷太子之事,淡淡说道:“你是个有心的,东西放哪吧,陪我坐坐。” 玉娘没强求寿王喝,将汤勺放下,柔笑走到寿王跟前,寿王一把抱住玉娘,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往日寿王不一样,玉娘自然感觉到了,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寿王自然感觉到了,软了下来,搂抱住玉娘,闻了闻玉娘发香,只觉得心安了几分,只是还有些不服,恨不得进宫质问李隆基为何不废太子。 伍拾 举办 寿王久久不愿相信,自己筹谋已久的事情,竟然不了了之,于太子而言,未伤的一分,寿王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青竹,问道一旁李林甫:“李大人,觉得此事为何会不了了之?” 李林甫看着狡诈,他摸了摸山羊胡,仔细回道:“闻得那天宋璟薛锈等人入宫,宋璟颇德圣上喜爱,想必是他在中间说了一二,薛锈是太子妃长兄,圣上传薛锈,可见圣上在废太子一事上,犹豫不决。” “犹豫不决?他如何当的上太子?一事无成,出生低贱,整日游手好闲,不堪重任,圣上看不出来吗?”寿王气绝,狠狠说道。 李林甫劝道:“王爷不必这般生气,圣上犹豫不决也是应该的,毕竟太子未烦什么大错。” 寿王冷笑,满脸不屑说道:“未烦什么大错?何事算是大错?” “若是太子掺和了朝廷或者军队…”李林甫未把话说透,看着寿王。 寿王顿悟,扬声冷笑:“既如此,我们在静观其变!”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柳树早已经冒了枝桠,嫩绿色柳叶,在柳枝上随风飘着,正是踏青的好时光。 宫中武惠妃,缠着李隆基,说着:“三郎,许久未见三郎举办马球会,如今正值春日。” 李隆基看着武惠妃娇柔可人模样,想着近日朝廷事务不多,温声说道:“那便下月初,举办一场马球会。” 东宫太子闻得要举办马球会,心中焦虑不安,前些个父皇赏赐了一匹汗血宝马,自己还未驯服,况且自己马球技艺并不高超,父皇对自己近日颇有不悦之情,如今若是马球会上,未能一举夺冠,想必父皇更加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不堪重任。 太子焦虑看着自己的舅兄薛锈:“兄长,马球会这事该如何办?你也是了解本宫的,马球本宫实在技艺不甚精湛。” 薛锈看了眼太子,心中叹口气,太子不堪重任,他并不是看不出来,如今帮太子,也是看在自家妹妹为太子妃,可是太子又宠妾灭妻,实在是令人心寒,其次也是因为薛家早已经和东宫连在一起,不能不帮。 薛锈看了看太子臂膀,看见太子掌心还把玩着一块玉石,问道太子:“殿下可愿意逃过这次马球会而受些苦吗?” 太子愚笨极了,薛锈紧盯着自己臂膀,多少是可以猜出薛锈要做何事,哪知他还问薛锈:“兄长告诉我,受什么苦,我自然愿意!” “那请太子殿下移步马苑,多练练马球。”薛锈说道。 太子一听,瞪大眼睛看着薛锈说道:“兄长莫不是在耍我?本宫让你想方法,不是让你督促本宫练马球。” 薛锈叹口气,太子之资,实在难当大任,薛锈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并不是让殿下苦练马球,苦练马球是给陛下看的,殿下若不想打马球,伤了肩膀,自然是打不了了。” 太子一听,立马说道:“兄长真是聪明!本宫肩膀伤了,圣上是不会让本宫上场了!哈哈哈!真真是好方法!走!去马苑!” 薛锈苦笑,若他与太子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也不会这般,辅佐太子,真真是一件难事,怕到最后,太子还是会被废,到那时,薛家和自己也会收到牵连,薛锈想着,微微叹口气,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回去与祖父父亲商讨。 寿王自然也是知道了要打马球,心中高兴极了,马球是他拿手,到时在场上狠狠打太子脸,想必父皇也是感觉丢脸,寿王拿起一旁马鞭,走向了后院马棚,忽然想起什么,着人去叫了玉娘,玉娘一听寿王在马棚,有些茫然,想了想,换了一声俊朗的水红骑装,跟着小厮去了马鹏,见寿王今日这般意气风发,心中也是愉悦。 寿王见玉娘身穿骑装,也是这般貌美如花,俊美不已,哈哈大笑:“我玉娘穿何物,都是个美人儿!” 玉娘嗔笑看道寿王:“王爷这般说,玉娘愧不敢当,今日有何事?” “下月初,父皇要举办马球,玉娘可愿意配着本王去郊外赛马?”寿王眼眸中带着常人看不出来的野心。 玉娘娇笑道:“自然是愿意,赛马可是有趣的很!”说着,一把跃到马上,寿王见玉娘英姿飒爽坐在宝马上,也是一把上了马,二人出了府,慢悠悠走着,等出了城门,玉娘先行一步,疾跑了起来,寿王只觉得一阵香风飘了过去,很是勾人。 寿王挑眉大笑,奋力追了上去,一时间郊外只见一对璧人赛马,那璧人看着极为相配,男俊秀女娇美。 寿王府内,瑾姨娘鲜少见的,去芳姨娘房中,芳姨娘机敏,知道反常必有妖,微微一笑迎了上去问道:“妹妹怎么今日来我房里?可是有事情?” 瑾姨娘笑了笑说道:“闲来无事,恰巧路过,便来了。” 芳姨娘含笑说道:“妹妹这一来,可谓是让我房里蓬荜生辉啊。” 瑾姨娘巧笑说着:“姐姐这般说,妹妹不敢应,若说蓬荜生辉,南边哪位应该当的起,王爷近日频频差她去房里弹五弦琴呢!”瑾姨娘说的不是旁人,说的是南影阁的丽姨娘,寿王四位姨娘里,当属丽姨娘长的最标志,一手琴艺更是了得,寿王近日心情烦闷,频频让丽姨娘前去弹琴。 芳姨娘一听,很是不屑,寿王宠丽姨娘?她可是看不出来,唤去弹琴,不就是如同乐姬一般,也不知瑾姨娘这般聪明的人,怎么还吃这种醋,芳姨娘笑了笑说道:“我如今可没想爷宠爱哪位妹妹姐姐,如今只想着岚妹妹肚子那个小主子呢,如今已经七月有余了,没几月就要生产了。” 岚姨娘自然听出来芳姨娘什么意思,心中冷笑,很是不悦,但还是笑了笑,回去了,一旁跟着婢子则苦笑,自家主子是个聪明人,但只要涉及王爷,就变得异常痴傻,婢子可叹,却也无奈和。 伍拾壹 意外 马球会如约举行,本来是要带着玉娘一同前去御苑,怎奈玉娘感了风寒,便没有一同前去,玉娘择了瑾姨娘和丽姨娘二人一同跟着寿王。 瑾姨娘正在摆弄花草,听到消息后,微微愣住,随后心情愉悦极了,放下手上的东西,便进了房中收拾衣物,那厢丽姨娘听到后,神情淡淡的,漠然的打赏了前来通知消息的月夕。 兴庆宫内,太子正被太医包扎,看着似乎是强忍着疼痛,李隆基皱起眉头,问道太子点贴身宦官:“你们主子,怎么摔了马?” 宦官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殿下,进来十分刻苦,日日带着奴才在马苑练马球,今个早上训陛下赐的宝马时,怎奈马儿使了性子…” 李隆基听到这时,已经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蹙眉问道太医:“太子伤势如何?可伤到筋骨?” “回陛下,殿下伤了筋骨,疗养百日,便能恢复好,期间不能再骑马了。”太子一五一十回道。 宫殿外,赵丽妃隔老远便嚎哭起来:“我可怜的儿?怎么这般不注意自个身子?我可怜的儿啊!” 李隆基一听,只觉得头疼,看着赵丽妃进了殿内,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丽妃娇嗔瞪着李隆基,赵丽妃如今是半老徐娘,可风韵犹存,赵丽妃娇声响起:“圣上啊,瑛儿如何了?听到坠马了,臣妾真真是吓到了。”说着,身子微微倾向了李隆基。 李隆基尴尬的咳嗽几声,回道:“休养百日便能恢复好了,丽妃也不必担心。” “百日?那这次马球会,瑛儿不就是…”赵丽妃说到马球会,李隆基想起,回道:“自然是不行了,若是太子愿意去看看马球会,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能上场!” 正中太子下怀,太子怎能不答应,可面上却强忍难色缓缓说道:“儿臣,儿臣,极想上场,怎奈…” “入秋涉猎,在打马球不迟,如今你好好养伤便可。”李隆基神情淡漠说道。 赵丽妃怎么会看不出来,带着哭声说道:“圣上怕是不知道啊!瑛儿极想打马球,苦练马球…” 这哭声闹得李隆基头疼,连忙说道:“朕知道,朕知道,丽妃若是无旁事,便回去吧,太子也回东宫修养吧。” 太子知趣的行礼退下,赵丽妃见李隆基不耐烦,也是识趣极了,等走时,轻声说着:“臣妾给陛下备了补汤,陛下政事忙完,若是得空了,就去臣妾宫里坐一坐。” 李隆基见赵丽妃,已经显现的老态,想起赵丽妃跟着自己时还是豆蔻年华,如今为自己生儿育女,年龄也越来越大了,不仅怜惜了几分,沉声说道:“你且回去吧,高力士,送丽妃回宫,待朕事情忙完,就去你宫里。” 赵丽妃一听,喜出望外,便出了殿内,夕阳西下,夕阳照落在赵丽妃侧颜上,赵丽妃眼眸处的鱼尾纹,深了几分,却掩盖不住赵丽妃的笑意,李隆基鲜少进自己宫中,日日独宠武惠妃,今个自己只是提上一嘴,没成想到李隆基竟然会答应。赵丽妃心中高兴极了,坐上轿撵,意气风发的回了宫中。 寿王在宫外,闻得太子胳膊受了伤,李林甫正在为寿王煎茶,听到后,讥笑道:“太子这不就在躲着马球会?朝廷谁人不知,太子一事无成,马球更是不擅长。” 寿王蹙眉说道:“本王还想着这次马球会狠狠打太子脸,却没有办法了。” 李林甫斟茶,端到寿王跟前说道:“王爷不必担心,太子不上场,若是您能一举夺冠,能让圣上对您刮目相看,太子也无需管了,圣上已经有了废太子的心思,只是时间的早晚。” 寿王大笑,眼眸中的野心更是陡然升起,李林甫见状,满意极了,心中更是觉得自己所辅佐的寿王,前途无量,二人举杯畅饮。虽说是茶,却喝出了酒的感觉。 三日后,便见从兴庆宫内浩浩荡荡的车队,李隆基神情淡漠的看着太子在一旁,太子只觉得坐如针毡,李隆基淡声吩咐:“去你母妃哪里吧,陪陪你母妃,朕这里无需你陪。” 太子一听,去也不是,坐也不是,正在想着,就见车停下了,高力士尖嗓陡然响起:“殿下下车吧。” 太子一听,拜了一下,就下去了,李隆基满眼失望,沉声吩咐道:“去让寿王和忠王来。” 高力士一听,连忙去后面请了寿王与忠王,到了寿王府马车初,岚姨娘正伺候寿王,寿王正闭眼假寐,听闻高力士的话,坐了起来,撇开了岚姨娘,拢开珠帘,便下了马车,见忠王也下了马车,对着忠王一笑,行至李隆基马车初,二人互相礼让,本是有兄友弟恭的意味,让李隆基看了心中很是喜欢,笑道:“瑁儿,既然你三哥让你,你就上来吧。” 寿王一笑说道:“三哥为兄长,理应先上!” 李隆基笑了笑,对着忠王说道:“既然瑁儿这般,先上来吧。” 一番推脱,总算是上了马车。 府内,玉娘正抱着白宝儿,逛着花房,如今正值四月,牡丹早已经开花,寿王从洛阳城内,买下了许多名贵品种,送进宫中博得武惠妃一笑,武惠妃心中欢喜,免不了在李隆基面前提了,李隆基见寿王这般有孝心,心中欣慰许多,寿王又留了许多,在府上花房,玉娘这几日,也是往自家大姐八姐处送了,又向玉真公主咸宜公主府上送了。 咸宜公主倒是没有很大反应,玉真公主却娇媚一笑,看着身旁俊美男子,格外的心悦,如今是自家哥哥为圣上,自己这日子自然而然风生水起,若是李隆基那日去了,自己日子恐怕没有那般舒坦了,一无母家帮扶,二无夫家,况且长安城内自己的艳闻那般多,下一任圣上若是看不惯自己,大可对自己下手,到时候可以帮上自己的少之又少了。 伍拾贰 行宫 御苑离长安不远,算是一处行宫,行宫占地极大后面有专门的狩猎围着的猎场,靠着南边则是住的地方,北面是一处打马球的场地。 武惠妃如今是后宫地位最高的,位比皇后,只不过未册封为皇后,她带着一众女眷进了行宫,哪位主子住在那处,都是由尚宫局早早安排好的,武惠妃也是走个过场好生嘱咐,随行的王爷被安排住在行宫东面,一处一处小跨院门口,都挂着一个牌子,拍子上写着何人跨院,尚宫局也是势力极了,知道寿王得宠,武惠妃也得宠,所以寿王住的跨院,与太子并无差别,甚至还被精心布置一番,武惠妃得知玉娘未跟来,不太放心寿王,于是前往寿王跨院。 跨院名叫降梅院,院子由着一圈游廊围着,东面一处房,门口种植着青竹,与之青竹苑,并无差别,其余武惠妃不大上心,知道跟着的不过是两位姨娘。 武惠妃进了东面房内瞧了瞧,不算满意,看了看次间,吩咐道:“清儿畏热,正房有些热,不通风,这次间不错,把正房的黄梨木喜鹊登枝架子床移进来。”陪着的女史连忙唤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宦官搬床,一番折腾下来,武惠妃才算满意。 瑾姨娘得知武惠妃来了,稍作整理一番,见武惠妃事情也算是忙完,迈着莲步行了一个万福礼,武惠妃瞧了一眼瑾姨娘,不算是喜欢,淡漠道:“这几日伺候好你家王爷。” 瑾姨娘机敏,怎能不知武惠妃意思,识趣的说道:“妾身知晓了。” 武惠妃点点头,瑾姨娘便下去了,武惠妃这般,瑾姨娘感到有些丢人,还好府上只来了丽姨娘,若是岚姨娘来了,可不是要笑话自个?亏的还是武姓女,武惠妃这般冷漠,瑾姨娘拽进帕子,一步一步走出武惠妃视线,武惠妃不甚满意,蹙眉和身旁自小伺候的嬷嬷说道:“母亲这些年看人的眼光,可是越发不好了,这个真真是小门小户出身。” 嬷嬷面容慈祥说道:“娘娘看人精准,老夫人年龄大了,自然比不过娘娘,那姨娘瞧这的确也是小门小户的,没有府里嫡出的小娘子端庄,可是娘娘,妾终究只是妾,那姨娘长相还算标致,可以为王爷诞下一小主子的话,也算是有功了。” 武惠妃如何不知道这个理?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她能有福为本宫生个孙子,哪怕是庶出的,也算是有一脉武姓。” 嬷嬷为武惠妃理了理被清风吹乱的裙摆说着:“可不就是这个理?” 武惠妃点点头,看着时辰不早了,李隆基早早吩咐要一同用午膳,便准备出了跨院,还未出跨院,便听见一女子声音婉转动听:“惠妃娘娘,万福金安。” 丽姨娘面容柔和,看似有些弱不禁风,蒲柳一般,武惠妃见状更是不喜,却不好表露出来,淡笑说着:“听闻你之前是伺候玉真公主的?” “妾身原是司乐司,是圣上做主赐给公主的,辗转又来伺候王爷了。”丽姨娘说的一五一十。 武惠妃点点头,算是知晓了,丽姨娘也是淡笑,行了行礼,便会去了。 “清儿跟前伺候的,看着身子没一个好的!如何可以诞下孩子?”武惠妃有些不悦。 嬷嬷拢了拢武惠妃身上的披风,披风不厚,只是起个挡风的,见武惠妃起了兴趣,不准备坐轿,绮渠又举起油纸伞,为武惠妃遮挡太阳,嬷嬷笑了笑说道:“我的好娘娘啊,可莫担心了,娘娘该担心的是王妃身子如何!” 武惠妃一听,也是一笑:“本宫倒还没有嬷嬷看得清了,待回宫中去司药司,择一个信得过的,调理玉娘身子才是重要!” 走了不过一柱香,武惠妃便觉得有些乏累,坐上了代步用的轿撵,微微眯着眼,假寐起来,看着武惠妃面容如双十芳龄一般,可是身子早已经不同双十,前些年又是一胎怀一胎,身子早有些亏空,这些年补着才有些缓和。 回了住处,武惠妃才醒来,瞧见李隆基早早在正房内的平塌坐着了,看着闲书,很是悠闲,武惠妃柔笑走去,李隆基瞧这武惠妃眼下的疲惫,不觉有些心疼说道:“如今后宫事情都是你在操劳,倒是累着你了呢。” 武惠妃推脱,坐在李隆基一侧说道:“能为三郎分担一二,再累臣妾也是愿意的。” 这话说到李隆基心坎里了,心中更是喜爱武惠妃极了,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予她,怎奈身处高位,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皇后之位不能给她,只能多对她宠爱一些,才能弥补对她的亏欠,李隆基想着,搂抱住武惠妃,武惠妃娇柔似水般依靠着李隆基,似乎把李隆基当做天一般,李隆基怎能感觉不到,更是抱紧武惠妃,柔声说道:“杭州的杭绸,记得你最喜欢,前些个杭州巡抚进贡了好些,回宫便差人送你宫中,快入夏了,可以裁几身新衣。” 武惠妃一听,心中大悦,自己如今在李隆基心中已经算是很重要了,处处都在意自己,武惠妃心中甜蜜,在李隆基怀中寻了一个舒坦的位置,二人便一同看起了书。 那厢,寿王拜别了一众弟兄,回了跨院,见瑾姨娘候在院门口,淡漠的笑了笑,迈过门槛进了院内,问道:“瑾姨娘住在何处?让她来我房里。” 小厮一听赶忙去请了丽姨娘,瑾姨娘尴尬一笑,心中难受至极,强忍欢笑,正准备离开,寿王忽然叫住说道:“适才得了些新鲜果子,一会差人给你送去。” 瑾姨娘一听,立马由悲改为欢喜,行了万福礼,回了房内。 丽姨娘那边,听到吩咐后,未曾重新梳妆打扮,便抱着五弦琴去了寿王房内,寿王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丽姨娘,不甚在意,却有些惊讶,丽姨娘这般随意,不曾梳洗,就来了,哪怕玉娘也未这般。 伍拾叁 马球 寿王瞧这丽姨娘这般,也是仔细瞧了几分,只见丽姨娘云鬓微散,发鬓间别这一朵艳丽的芍药,很是娇艳动人,朱唇鲜艳欲滴,唇妆却不完整,嘴角有些残缺,发钗微微歪着,有这一种凌乱的美,寿王问道:“怎么也不梳洗,就来了?” 丽姨娘仰头看着寿王,莫不出声,眼波流转,很是动人,寿王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笔,直视着面前的丽姨娘,丽姨娘也不躲避,直勾勾看着寿王,寿王忽然笑了笑说道:“你倒是个胆子大的,之前还伺候姑姑?” 丽姨娘淡声说道:“之前是个婢子,做什么事都要规规矩矩,不敢有差错,如今伺候王爷,算是个小主子,妾身还不能放肆几回?”丽姨娘语气中带着几分放纵。 寿王笑了笑,懂了丽姨娘言语中的意思,勾了勾手说道:“你倒是个有意思的。” “妾身如今这般,也全是依靠着王爷。”丽姨娘话不多,却句句说到寿王心坎上了。 寿王一听,心中带着几分保护欲,搂住丽姨娘,紧盯着丽姨娘明眸,丽姨娘直直的看着寿王,毫不避讳,寿王见状,狠狠的吻了下去…… 次日,天蒙蒙的亮,寿王便起身,穿戴整齐,出了院门,瞧着旁边的院中忠王也刚出了门,上前打了招呼,接过小厮牵着的马,跃上马身上去,忠王也一跃而上,忠王笑了笑,说道:“看着瑁弟精神如此好,想必今个可是要一展马球技。” 寿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看着忠王,笑了笑说道:“怎么样也比不过王兄,毕竟父皇也是说过王兄马球打的十分了得!” 忠王摆摆手,谦逊说道:“实在是愧不敢当,时辰不早了,想必父皇已经到了马球场,你我兄弟二人,快去吧。” 寿王点点头,见忠王驾马,也扬起马鞭,策马奔去,到了场地,见随行的王公大臣,早早就来了,都等着李隆基出来,寿王下马,撇了眼坐在上首太子,只见太子正吃着葡萄,一旁宦官正为寿王遮挡着初阳,寿王很是不屑,拿着马鞭,将马丢给了伺候的宦官,径直跑去了自家姐夫杨洄身旁,杨洄笑了笑问道意气风发的寿王:“王爷,看着今个胜券在握啊!” 寿王笑了笑,没接话,杨洄身旁的富家子弟见寿王,不免上前打招呼,寿王乐于交谈,毕竟这些富家子弟,往后可是世袭罔替。 李隆基进场后,扫眼看了满场,看到太子百无一成,碌碌无为,坐在上首,不免有些恼火,又看了看自己看重的寿王与忠王,瞧见寿王正在和旁人交谈,看着很是爽朗,忠王则坐在一旁,似乎在品茶,目光微微有些呆滞,在李隆基心中最像自己的无意是寿王,论起才华出众的又是忠王,太子不值得一提,李隆基扬声说道:“今个在场的都是我李唐的大好男儿,谁人今个一举夺冠,想要何物,朕都赏赐!” 众人一听,更是摩拳擦掌,很是激动,寿王淡淡一笑,一跃上马,待开始后,如箭一般,冲了出去,防守抢夺反击,毫不留情,一招致命,第一场,自然是寿王第一,李隆基却注意在忠王上,只见忠王以防为攻,一番下来也是让寿王很难招架的,可最后不知为何,寿王一球入网。 李隆基扬声大笑说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的风采!” 寿王立身站在马前,意气风发,被李隆基夸赞,后几场,上场的人,都多少让着寿王,几场马球下来看着也不是很有趣,李隆基自然也是看了出来,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悦,待寿王下了场,沉声问道:“可要什么礼物?瑁儿!” 寿王想了想说道:“儿臣看着父皇库房的那块歙砚,求父皇赏赐。” 李隆基微微一笑,随后对着身旁大臣打趣说道:“瞧瞧!一早就看上朕的库房里面的东西了。” 大臣们阿谀奉承,三两说着寿王马球打的如何好,又有人说着寿王与李隆基关系亲近,反正话都挑着好话说,李隆基听着,挑了挑眉,没在听,寿王则是憨笑几声说道:“父皇那方歙砚,儿臣之前看到过了,很是喜欢。” 李隆基笑了笑,不在乎说道:“回长安就差人送到你府上。还一个雕石砚屏,也是极好,一并赏给你。” “父王说话可作数?”寿王扬声问道。 李隆基笑骂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说话何时不作数了?你这个泼猴。” 一旁太子,倒是有些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瞧这寿王和李隆基关系这般亲近,又瞧这李隆基这般宠爱寿王,不觉有些丢人,只觉得自个站在场内,很是丢人,忠王则是面带微笑,满不在乎看着李隆基和寿王说笑,李隆基注意到忠王,笑了笑,看向忠王说道:“朕见你也是进步很大,库房有个玉鹿镇纸,回了宫中送到你府上!” 忠王一听真是受宠若惊,连忙谢过李隆基,李隆基摆了摆手,没在多说,李隆基看了一眼太子,面带不喜说道:“如今太阳不算大,太子若是受不了,就先回去吧,让个宫人在这遮阳,成何体统。” 太子一听,连忙让宫人下去,唯唯诺诺说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愿意回去,想在这看马球。” 李隆基听到,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拿过高力士拿的托盘内的马鞭,步伐矫健,一跃上马,看了看场内众人,择了几个官家子弟,又叫了寿王忠王,一同赛马,李隆基上马后,看了看寿王,寿王带着笑,眼底的野心是掩盖不住的,李隆基神情淡淡说道:“来回跑马一圈,何人胜出朕,朕便赏金千两!” 寿王一听,看了看李隆基,察觉出李隆基微微不喜,神情冷淡,捏住马鞭,只待鼓声传出,策马奔腾出去,寿王始终都跟着李隆基,却不超过李隆基,却也不展现出,故意让了李隆基的感觉。 伍拾肆 发动 待回了宫中,李隆基差人将赏赐送到了寿王府与忠王府,李隆基背手站在窗边,琉璃瓦被阳光照耀着,闪耀着刺人眼睛的光芒,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尊耀。 李隆基紧蹙眉毛,废太子之事,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寿王如今这般心急火燎,锋芒毕露,生怕旁人不知他看上太子之位,而自己为皇上,虽然和寿王为父子,可在皇家,本应先君臣后父子,如今自己正直壮年,而寿王这般火急火燎,看着太子之位,想一夺自己皇上之位?李隆基这样想着,手里捏住平日把玩的玉石,玉石雕刻着龙的样式,张牙舞爪的龙很是栩栩如生。李隆基面容早已经不悦,沉声说道:“去赵丽妃宫中。” 高力士小心翼翼问道:“陛下,适才不是回了绮渠姑姑,去惠妃娘娘宫中吗?这…” “去赵丽妃宫中!”李隆基看着高力士花白的发,想着伺候自个多年,便没在发脾气,只是再重复一遍,以表自己不悦之情。 高力士连忙唤来了龙撵,李隆基迈步走去。 晚膳时分,武惠妃左等右等等不到李隆基,不免有些焦急,差人去寻了李隆基,哪知李隆基在赵丽妃哪里,武惠妃一时茫然,不愿相信,晚膳没吃几口,依靠着平塌上的绣花靠枕,假寐起来,没想到一睡便睡过去了,那边李隆基也是有些烦恶赵丽妃吵闹,便离去了,转悠到了同心殿,见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宦官一看李隆基来了,准备进去通传,那知李隆基扫眼过去,宦官吓得不行,连忙退到了一旁,李隆基大步走向殿内,殿中的早茉莉,早已经开花,花香四溢。 李隆基瞥见武惠妃在平塌上昏昏沉沉睡着,如今晚上还有些凉意,李隆基不免有些心疼武惠妃这般,看着武惠妃眼尾的鱼尾纹,有些懊悔自己,丢下武惠妃,去了赵丽妃那处,柔声唤起武惠妃,见武惠妃刚醒,眼眸中含着泪珠,楚楚动人,很是可怜,武惠妃微微有些啜泣,也不问李隆基去了何处,只是问李隆基用了晚膳吗,李隆基一听更是心疼几分,又见武惠妃咳嗽了几声,连忙叫人唤了太医来。 太医一来,把脉,没看出什么,又不太敢说,见武惠妃若有若无的咳嗽,只能说道:“娘娘许是感染了风寒,才会咳嗽。” 李隆基一听,顿时懊恼不已,让太医为武惠妃开药,待太医离去后,一把抱起武惠妃,往了侧殿去了。 李隆基依旧是照常宠着武惠妃,只是对待寿王,略显冷淡了几分,寿王一时不解,李林甫也觉得奇怪,只是告诉寿王,莫要再出风头,暂且避一避,自古帝王无情,寿王一而再再而三出风头,只会让李隆基乱想,况且李隆基如今正直壮年,更不喜有人对太子之位眼热,而寿王之前的种种行为,有意无意告诉了李隆基自己的想法,李隆基怎能不气? 寿王一听李林甫这般分析,觉得有礼,平日便少了几分献殷勤,只规规矩矩做着事。 五月中,寿王府后院南边略显杂乱无章,芳姨娘有些慌乱叫来婆子说道:“去唤王妃娘娘来,这边岚姨娘要生了。” 婆子知道事情不同寻常小事,这可是寿王的第一子,无关男女,都是长,占了一个长字,往日可是有泼天福气。婆子这样想着,连忙手忙脚乱去了青竹苑,瞧这赵嬷嬷正安排小婢子打理花草,连忙说道:“嬷嬷啊,嬷嬷啊,岚姨娘要生了,劳烦进去通报一声。” 赵嬷嬷一听,也知道事情重要程度,连忙进了侧房里间,候在门口的月夕见赵嬷嬷来了,机灵的打开门帘,对着赵嬷嬷笑了笑,赵嬷嬷可是没有心情管这些,只慌忙进了房里告诉了玉娘,玉娘这几日精神不大好,身形消瘦了几分,眼下带着鸦青,赵嬷嬷见了,也不敢多说,寿王如今倒是不如之前那般如胶似漆,一月里总有着十日往丽姨娘房里跑,玉娘面上不甚在意,可心里却如打翻了醋瓶一般,酸意上涌。 玉娘一听那边岚姨娘要生了,放下琵琶,来不及整理仪容,便出了房,直奔南乐楼,楼外几位姨娘都到了,瑾姨娘倒是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那边丽姨娘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面带柔笑对着玉娘笑了几下,便收了,悦姨娘挺着大肚子,不太方便,早有细心的婆子搬来了绣凳让悦姨娘坐下,悦姨娘见玉娘来了,准备起身,玉娘见状沉声说道:“你身子不方便,坐下就好了。” 又问道孙姑姑:“产婆可是来了?” “这几日就是姨娘发动的日子,婆子早已经守在岚姨娘这里,产婆已经进了房里,娘娘不必担心,奶娘也在侧房等着呢。”孙姑姑事无巨细的安排好了。先前采买一事,查了出来,并不是孙姑姑所为,而是外院的账房出了手脚不干净的,月夕也没通风报信,玉娘倒是更信赖孙姑姑了。 玉娘称赞道:“姑姑安排事情总是这般周到。” 孙姑姑连说不敢当,从府外请来的大夫正巧来了,连忙进了房里,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出,玉娘闻到,有些犯恶心的,遮掩帕子干呕了一下。 众人重心都在岚姨娘身上,无人看玉娘,玉娘以为自个是中午午膳用的有些油腻,想起中午的酱香肘子,不免更加有些恶心,玉娘强压住恶心,坐在绣凳上,听着房内的痛苦叫声,许许传来,有些害怕,天空暗了下来,忽然下起了雨,正值梅雨季节,老天爷总是忽然下起雨,雨水清新的味道,冲洗了浓重的血腥味,房内依旧传来岚姨娘痛苦叫声,芳姨娘脸白上了好几分,玉娘瞥了几眼,知道芳姨娘为何这般,芳姨娘是太子给的寿王,寿王本就带着几分隔阂,芳姨娘若是想要靠山,只能与岚姨娘抱团。 伍拾伍 有喜 再有芳姨娘是不能有孕的,不论玉娘,寿王第一个不答应,芳姨娘聪明,这些怎能不知,她也怕自己到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便与岚姨娘交好,对岚姨娘也是诚心交好,往日对岚姨娘也是真心实意。 过了半时辰,瞧着寿王也来了,寿王刚来,便听到房内婴儿啼哭声,声音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芳姨娘一听,含着泪笑说:“瞧瞧,这孩子一听王爷来了,便迫不及待出来了,可见这孩子与王爷亲近。” 寿王一听,很是欢喜,待产婆抱来孩子,口中贺喜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岚姨娘母女平安。”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芳姨娘带着几分失望之情,随后又转瞬即逝,悦姨娘一听,摸了摸自个的肚子,轻轻的拍了拍,瑾姨娘一听,更是憋不住,笑出了声,给寿王道喜,丽姨娘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姿态,寿王没瞧这失望,更多的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之情。 玉娘弯唇轻笑道:“王爷还不想个名字?岚姨娘有功,为府上诞下了姐儿。” 寿王抿嘴笑道:“女儿甚好,适才见一字,极配女儿家——媛,玉娘你说如何?” 玉娘点点头,觉得不错,怎奈房中大门敞开,血腥味传出,很是难闻,玉娘更是犯恶心,干呕起来,寿王见状关怀问道:“玉娘怎么了?有大夫吗!大夫!” 房内的大夫一听,连忙跑出来了,寿王吩咐道:“且给王妃看看,为何好端端犯恶心。” 悦姨娘一看玉娘这般,心下已经明了了,玉娘应该是有喜了,悦姨娘抚摸着肚子,纤纤玉手握住,指甲嵌入肉里,悦姨娘丝毫不感觉疼,还是一旁婢子轻声唤了悦姨娘,悦姨娘才缓缓松开,往日柔和的面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之情。 大夫细细把脉,随后贺喜道:“回王爷的话,王妃有孕了,已经有孕两月,月份尚浅,且王妃娘娘近日心情不佳,怀中孩子有些虚弱,须得好好静养。” 寿王一听更是喜出望外,赏了大夫十两黄金,又命人送了大夫出去,后差人进宫报喜。 “送王妃回房,剩下的孙姑姑看着办。”寿王匆匆嘱咐,便带着玉娘回了青竹苑,一路上玉娘都很茫然,不敢相信自己有了身孕,有些呆呆的,看着天真可爱,寿王回头看见玉娘,有神大眼看着自己,不由的笑了笑说道:“傻玉娘,在想什么呢。” 玉娘一听,缓过神,缓缓问道:“清郎,我真的有了身子了吗?”玉娘此刻如在梦里一般,感觉虚无缥缈,很是虚假,并不像真实的一般。 寿王点点头,宠溺说道:“自然是有了。已经差人进宫了,不一会母妃便会差人来呢。” 寿王说的没错,随着一道来的,便是将岚姨娘抬为庶妃,入皇家玉蝶,刚出生的姐儿,因着庶出封为县君,寿王又想名字为媛蕙,这一日,寿王府出了一个媛蕙县君,又出了一个庶妃,王妃又有喜,可谓双喜临门,武惠妃得知消息自然喜出望外,如今有了孙女,虽然是庶出,那边玉娘也查出有孕,武惠妃唤来绮渠,仔细说道:“去库房挑一些大补的,送去寿王府。” 绮渠去时,玉娘正侧卧在平塌上,明媚春光照耀在玉娘容颜上,微风拂过,带着淡淡花香,窗外草长莺飞,隔壁府邸小儿放的纸鸢一溜烟飞了过来,廊下几只八哥正机敏的叫着有喜了有喜了,玉娘身旁的寿王,脸都笑僵了,却不收起来,看着绮渠进房内,绮渠将备的补品拿上,也告知了玉娘岚姨娘升为庶妃一事,玉娘没觉得意外,只是意外的是瑾姨娘未一起升为庶妃,除了玉娘感到意外。栀香阁那边也觉得奇怪。 瑾姨娘听着婢子说的消息,听到最后,也没听到自己升为庶妃的消息,不免有些奇怪,面带几分狰狞,柔荑染的玫红指甲,此刻看着也有些怪异,微微扭曲着,瑾姨娘一字一句说着:“为何我没有升为庶妃,郑国夫人那日说的好好的,我会和岚姨娘一听升为庶妃,为何!为何!是不是没听完消息就回来了!” 探听消息的小婢子没见过世面,此刻被吓的,呜吖呜吖的乱哭,扎的花苞头,也散开了,跪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瑾姨娘贴身伺候的婢子,见状给小婢子使了一个眼色,让小婢子下去,小婢子见状,自然是赶紧跑了出去。 “姨娘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婢子安慰瑾姨娘道。 瑾姨娘横扫一眼过去,狠狠说道:“我怎能不气?如今府上,岚姨娘在我头上,日后见了面,还要给岚姨娘行礼。” 婢子苦笑劝道:“姨娘,岚庶妃终究是生了县君,有些功劳,况且姨娘您是有赐字的,旁的姨娘越不过你的。”婢子也是真心劝道。 瑾姨娘一听,缓缓冷静下来,心中恨恨,只觉得武惠妃因着玉娘有孕,不愿意将自己升为庶妃,自己为武姓女,武惠妃这般驳面子,自己如何在府上做人?瑾姨娘拽紧手帕,心中不喜。 那边悦姨娘知道岚姨娘升为庶妃,倒是感觉还好,听闻武惠妃着人赏了补品给玉娘,又没有将瑾姨娘升为庶妃,只觉得奇怪,随后想了想,也是明了了,玉娘这边刚有喜,若惠妃执意将瑾姨娘升为庶妃,一瑾姨娘无子,二也不得寿王喜爱,单凭瑾姨娘为武姓女一事,抬为庶妃,会惹玉娘不喜不说,况且玉娘如今有了喜,自然是嫡出孙子重要,瑾姨娘大可放在一旁不管。 悦姨娘蹙眉,想着原先自家家人入府,母亲带的一个婆子,接生很多,看到自己,就说自己怀的是郎君,又看到了岚庶妃,说岚庶妃肚子中是个姐儿,如今岚庶妃的确生了一个姐儿,那自己这一胎是姐儿还是郎君?悦姨娘不知,只希望是个哥儿,连带着自己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几分。 伍拾陆 照顾 那厢,玉娘有喜一事传到了玉灵姐妹二人耳中,次日二人便递了帖子,后日相聚,玉娘一看帖子,自然欢喜,消瘦下去的面庞,也是带着笑意,这个孩子来的刚好,只是夺了些风头,有些显眼,往日可是要好生注意。 温妈妈也是担忧,厉声吩咐了贴身伺候玉娘的几人,几人都是一惧,往日从未见温妈妈这般严厉,如今这般,可见事情的重要性,温妈妈瞧这赵嬷嬷对厨房事情了如指掌,手脚也干净,便让赵嬷嬷仔细点厨房,又让清研陪着赵嬷嬷一同看顾小厨房,衣裙之物温妈妈便让芝春和芷桦二人管着,蓉香芙香二人便是只管着伺候玉娘,连往日粘玉娘的宝哥儿,也被抱去了侧院,由着两个小厮照顾,月夕日日去看几眼,后院大小事情,都由着孙姑姑高嬷嬷二人照应着,玉娘倒是当了甩手掌柜,很是清闲,只好好的养胎。 赵嬷嬷端来温着的羊乳,厨房特地买了母羊和母牛,日日为玉娘供着羊乳牛乳,余下的玉娘便用来泡澡,养的玉娘皮肤吹弹可破,如一块美玉一般,很是嫩滑,寿王也是喜欢的紧,只是玉娘有孕,寿王这几日都是白日陪着玉娘,晚上便睡在侧房,因着温妈妈说了,玉娘月份尚浅,实在不适合同房,免得伤了孩子,二人无可奈何,只能分床睡,且寿王也不愿意,去哪个姨娘哪里,之前宠着的丽姨娘,也带着冷落了几分,一门心思的扎进了玉娘房里。 丽姨娘自然感觉到冷落,没有丝毫反应,日日弹着五弦琴,听着隔壁南乐楼传来的阵阵婴儿啼哭声,日子也安安静静的过去,除了瑾姨娘时不时的冷言冷语的讽刺。 岚庶妃起初不满意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后玉娘有孕,夺了自家女儿风头,更是不喜,一旁芳姨娘安慰着:“媛蕙也是个争气的,你瞧着好巧不巧,王爷来了,便出来了。” 岚庶妃一听,面带傲气,依靠着靠枕说着:“那可不是,只是不是个郎君,终会有点遗憾,只盼着茯苓院哪位生的也是个姐儿,到时候长也没占上,嫡也没占上,哈哈哈。” 芳姨娘没回岚庶妃的话,心中却想着,底下婆子讨论着悦姨娘怀的是个小郎君,婆子们都是生养过的,这种话也不是空口无凭,只怕怀的是个郎君,若是这般,芳姨娘看了一眼怀中的媛蕙,咿呀咿呀的哄着,嘴中呢喃着不知名的曲子,眉眼带着温柔。 岚庶妃落得一身轻松,舒坦的说着:“芳姐姐,真如我母家亲姐姐一般,如今我在月子里,舒坦极了,谢过芳姐姐,以后媛蕙也是要唤姐姐为姨。” “唤姨娘我也是高兴的,唤声姨,这般亲近,我更是欢喜!”芳姨娘欢喜说着。 岚庶妃打了个哈欠,嗔道:“姨娘好生疏远,还是姨好,日后可是有个小丫头要在你屁股后面唤芳姨芳姨的。” 芳姨娘笑了笑说着:“可是困了?媛蕙看着也是困了,我抱去给奶娘,你要不要休息会?” 岚庶妃点了点头,慵懒的说着:“身上困乏的紧,劳姐姐抱去了。” 芳姨娘摇了摇头,看着岚庶妃睡了下去,仔细包好媛蕙,去了偏房,交给了奶娘,便出了南乐楼,如今自己移到了南乐楼的隔壁宜居阁住下了,宜居阁不大,也不精致,却胜在房间向阳,也占的上宜居阁,如今春光灿烂,只见春光乍泄进侧房,房内燃着檀香,是多年礼佛之人最爱的香,芳姨娘信佛,往日没有旁事,也不愿前去掺和,芳姨娘母家生母也在去岁得了寒症,不治生亡,世上也没有芳姨娘所挂恋的,嫡出姐姐也没有把柄拿捏这芳姨娘,芳姨娘日子也过的清闲,身上也有着岁月静好的意味,连着玉娘也会唤芳姨娘前去闲说打发时间。 “姨娘,您瞧您,这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县君那处可是有奶嬷嬷照顾着,您啊,不用担心,没日没夜往南乐楼跑。”兰草说着,言语间都是关心之意。 芳姨娘抿唇笑了笑:“这辈子我也是不指望有孩子了,王爷看着长姐,和母家,也不会让我有孩子,媛蕙这孩子,和我投缘,如今岚庶妃没心思照顾这孩子,我能多照顾照顾,也是好的。”芳姨娘说的透彻,眉目带着落寞之情,唇角却是勾着笑。 兰草也不多劝,只说这:“姨娘若是喜欢,去照顾县君也是好的,只是也要当心自个身子呢。” 芳姨娘笑了笑,亲昵的拍了拍兰草素手,落寞的说着:“如今,我身边也只有你了。” 兰草正经回道:“姨娘可莫瞎说,刚刚还说县君与您投缘。” 那厢,玉娘也是频频犯困,总是提不起精神,连着后日家姐要来,也没精神安排一众事务,只交给了温妈妈一人安排,温妈妈也乐于安排,一天下来,便安排的很好,事无巨细,玉娘见着,也是高兴,只是晚膳时分,孕吐的难受,寿王在一旁看着,心疼极了,唤来了惠妃赐的医女,医女仔细把脉说着:“王妃如今有了身子,带着荤的要做的清淡一些,切莫太过于腥,王妃头胎,身子弱,要好好照顾,况且王妃体寒,没几月,入了夏,切莫用冰,以免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赵嬷嬷一听关于膳食,仔仔细细记下了,待医女走了,便跟了上去,仔仔细细问医女何物可吃,何物不可吃,医女笑了笑说着:“嬷嬷且随我来,我把不可食之物写下来,嬷嬷往日备膳也要记清楚。” 赵嬷嬷一听,呵呵笑着说:“那敢情好。” 那边,温妈妈也瞧这赵嬷嬷问医女,笑着告知了玉娘,玉娘弯唇轻笑:“赵嬷嬷是个细心的,膳食交给她,我也放心呢。后日姐姐们来了,让赵嬷嬷多备一些,姐姐们爱吃的,八姐嘴巴素来刁钻,可莫让她吃的不高兴呢。” 温妈妈连连点头,说着:“八娘子口味,老奴也是知晓的,娘娘放心。” 伍拾柒 去世 次日,天还未亮,便听到南乐楼婢子火急火燎的声音,挨着近的宜居阁自然听到了,像是岚庶妃出了什么事,芳姨娘未梳洗,只披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门。 “姨娘,姨娘,救救我家庶妃吧。”婢子见信得过的芳姨娘来了,连忙求救道。 芳姨娘看着房内,众人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就害怕,冷静说道:“告知了王爷和王妃了吗?” “已经差婆子去说了。”婢子哭的没有主意。 芳姨娘点点头又问道:“你家主子为何会这般?寻了大夫了吗?”芳姨娘紧张的望着房内,房内架子床前围满了婢子婆子,听着岚庶妃痛苦叫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弱,芳姨娘见状,推来婢子,径直进去了。 岚庶妃看到芳姨娘来,攀住芳姨娘,哆哆嗦嗦,断断续续说着:“姐姐,有人,有人要害我,快去找,王爷,为我,做主!媛蕙,媛蕙,你帮我看看她,如何…”这几句话,仿佛已经用了岚庶妃毕生的力量,岚庶妃紧盯着芳姨娘,牙齿咬住下唇,疼得额头冒汗,汗如雨下,南乐楼外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乌鸦,通身黑亮,叫唤着,惹人瘆人。 站在廊下的粗使婆子看着乌鸦说着:“完喽,完喽,这鸟来了。这位主子想必也活不了多久咯。” “你这婆子,小心里面哪位听到了。”一旁的稍年轻的姑姑拍了拍婆子说。 婆子一听,连忙闭嘴,出了院子,刚出院子,便见寿王同玉娘慌忙赶来,玉娘听到了乌鸦叫声,抬头看了眼栖息在枝桠上的乌鸦,孙姑姑在一旁也看到了,连忙说道:“奴婢不知这鸟何时飞来,现在差人赶走。” 玉娘点了点头,一跨进院里,如同前几日生产之时一般,有股浓重的血腥味道,玉娘孕吐的厉害,此刻更是难受,强忍着难受说道:“何医女烦请进去看看,岚庶妃如何了?” 医女回了一个是,便提着药箱进去了,不出一刻钟,一声惨厉的叫声响起,婆子慌忙跑出来说着:“岚庶妃,岚庶妃去了!” 侧房的媛蕙似乎有感应一般,嚎哭了起来,任人如何哄,都止不住哭,还是芳姨娘抱住,柔柔的唱着不知名小曲子,才安静了下来。 玉娘还未反应过来,院中小厮正赶着乌鸦,乌鸦凄厉的叫声,仿佛在告知别人,岚庶妃已经去了的事实。 寿王蹙眉,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对于他来说,岚庶妃在后院中,先前很是受宠,玉娘未入府时,自己一月有一半时间都去她房里,也是她第一个为自己生女,让自己享了为父之乐,如今怎么就去了,寿王不敢相信,紧蹙眉头,看着面前。 医女双手染血,出了房门,沉声说道:“王爷,娘娘,庶妃娘娘以及去了。” 玉娘皱眉缓缓问道:“为何会这般?” 医女一五一十说道:“庶妃娘娘娇弱,生县君时,伤口太大,愈合的较慢,怕是没有照顾好,伤口染了不干净的,导致肿胀腐烂,继而血崩。” “没照顾好?怎么会没照顾好?”芳姨娘不敢相信,眼眶尽是泪水,抓住医女问道。 医女想了想说道:“奴婢瞧这庶妃娘娘身子健朗,按理说血崩是不可能的,没照顾好,染了不干净的,也只会伤口出问题,为何生产这么多日会血崩?庶妃娘娘这几日可食了活血之物?” 芳姨娘痛哭说道:“按着大夫吩咐用些活血,化体内的瘀血。” “这是对的,只是活血之物吃了多少,若是吃多了,血崩也是有可能的。”医女想了想,沉吟说道。 玉娘紧蹙眉头,扫眼看了一旁几位姨娘,厉声说道:“庶妃这几日用了什么活血?” 岚庶妃贴身婢子连滚带爬到了玉娘跟前,哆哆嗦嗦说道:“庶妃按着大夫吩咐,日日喝了一碗活血的药。” “药?可有药方?”玉娘瞪着婢子问道。 寿王也看向了跪在底下的婢子,婢子没见过这般阵仗,缓缓说道:“并无药方,是前几日大夫送来的药,奴婢每日熬一碗给庶妃娘娘喝。” 玉娘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寿王沉声开口:“也要上朝了,本王先走,玉娘定要把这件事查出来,孙姑姑安排一下,下葬岚庶妃。”寿王蹙着眉头,看了眼黑黢黢的房内,仿佛见不到底,语气终究有些凉薄。 芳姨娘小声开口,止住了哭意说道:“王爷,媛蕙怎么办?” 寿王转而看了眼媛蕙,媛蕙可爱极了,正笑着,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对着寿王笑着,寿王看了眼玉娘,缓缓说道:“你且先照顾着,事情处理完,听王妃的。” 玉娘回了句是,芳姨娘点点头,寿王拍了拍衣袖,便回了青竹苑,不愿意换衣服,换了个香囊,去去身上血腥味,便出了院子。 那厢玉娘身子不适,头有些眩晕,胃也不太舒服,怎奈寿王已经吩咐说要查出来,便站在院子中细细盘问着面前的婢子,婢子可能是因为寿王的缘故,寿王走了后,一五一十说道:“庶妃往日喝的药物,是从刚修的小厨房熬的,还有三包药未熬,放在侧房,奴婢知道在哪。” “去将药拿来。”玉娘蹙眉,看了眼身旁无所事事的三个姨娘缓缓说道:“都回去吧,这也没你们什么事了。” 三位姨娘点点头,便走了,瑾姨娘看了眼南乐楼正房,房内婆子正清理着,手忙脚乱,打翻了一盆血水,瑾姨娘掩嘴,挥挥帕子,便娇娇袅袅出了院子,悦姨娘月份愈发的大,行动起来有些不便,瑾姨娘看着丽姨娘先走了,口中带着几分可怜意味说道:“岚姐姐走的太突然了,可怜了小县君,刚出生便没了母亲。” 悦姨娘蹙眉说道:“瑾妹妹说话也要注意些,县君母亲可是王妃娘娘。” “对啊!瞧我这脑袋,一时记岔了,生母是岚庶妃,母亲是娘娘呢”瑾姨娘说的无心,却如针一般,扎进了悦姨娘心中。 伍拾捌 交于 悦姨娘失了血色一般,强忍说道:“我身上还有些不适,先行一步了。” 瑾姨娘笑了笑说道:“要不要妹妹,扶着姐姐回房?” 悦姨娘摆了摆手,带着贴身婢子便回了茯苓院。 瑾姨娘始终带着笑意,说道:“哈哈哈,瞧瞧,一句话,便能让她心里不舒服。”说着很是不屑,又回头看了眼南乐楼,南乐楼是个两层小楼,建的精细,只是楼前的高大树枝上,不知怎么乌鸦又飞回来了。 那边,玉娘身子难受的紧,便由着伺候的人搬来一玫瑰椅,因着岚庶妃已经上了族谱,去世也是告知了宫里,宫里已经传话出来,晌午后,便派女官来安排岚庶妃的后事,玉娘神情黯然,后宅之事,谁又能说的清呢,只是岚庶妃去的太过于突然,产女连五日不到,就这般去了,若说感染,可不就更是无稽之谈?岚庶妃是除了自己在后院中,地位最高的,伺候的婢子怎么可能不会小心?染了脏的?还是药吃错了?这些都无从得知。 “娘娘,适才看了那剩下的药,药方开的极好,的确是活血化瘀之药,只是不知道岚庶妃到底是为何这般。”医女觉得奇怪,一五一十告诉了玉娘。 玉娘也觉得奇怪,冷笑说道:“不曾想后院有这般心狠手辣之人,熬药的药渣子可还有?” 南乐楼的管事婆子,连忙上前说:“药渣子都倒到旁边花圃,只是连这几日都倒了药渣子,早已经掺和在一起了,娘娘。” 玉娘扫眼过去,很是不悦问道:“贴身伺候岚庶妃的几人在何处?” 只见从下人中走出一对双生婢子,婢子神情唯唯诺诺,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玉娘厉声问:“你家主子,怎么会感染?可是你们没照顾好?”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娘娘,主子爱洁,月子里不能沐浴,便日日用热水擦拭身子,房内又放了火盆子,照顾主子,奴婢与妹妹都尽心尽力。”婢子不敢说假话,便斟酌一二说了。 玉娘听着,点了点头,岚庶妃爱洁一事,人尽皆知,往日沐浴也是日日沐浴,用过的帕子从来不用第二遍,玉娘蹙眉看了眼天,瞧这要下雨了,沉声说:“把这两个婢子带下去,好好看管着。” 还跟着玉娘的芳姨娘,忽然开口:“娘娘,求娘娘为岚庶妃做主。一定要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已慰岚庶妃在天之灵。” 玉娘隔着近,闻到了芳姨娘身上檀香的味道,定是日日夜夜熏檀香,才会身上不配带香包,也会沾染香味,玉娘只觉得乏累,缓缓点了点头,沿着南乐楼到宜居阁的回廊缓缓走出了南乐楼,看着芳姨娘跟在身后,以为芳姨娘要回宜居阁,哪成想早已出了宜居阁,芳姨娘还跟着,玉娘回头轻声问道:“还不回自己房中,做甚?”差不觉是喜是怒。 “娘娘,县君该怎么办?”芳姨娘抬了抬一直抱着的媛蕙问道,媛蕙睁大眼睛看着玉娘,如葡萄一般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很是机灵的样子。 “媛蕙你先照顾一二,待事情落定,再做决定。”玉娘有了身孕,对这种小儿,更是喜爱,更何况媛蕙年纪尚小,生母已经离世了,语气柔和轻缓吩咐道。 芳姨娘一听,连忙跪下说道:“妾身低微,担不起照顾县君。” “只不过照顾几日,并无碍。”玉娘蹙眉说道,芳姨娘不照顾,满府上下,也只有自己能照顾,只是如今有孕,身子又虚弱,实在没有时间和心思管旁的。 芳姨娘点点头,眉眼带着些许喜悦,却还是紧紧蹙眉,玉娘温声说道:“你且将媛蕙照顾好,这孩子可怜的紧。” 芳姨娘坚定的点点头,目送玉娘离去,转而回了房中。对于媛蕙,又喜又怜,这孩子如今乖巧的在自己怀中,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 往日安静的宜居阁,今日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婆子们将媛蕙的东西一一搬来,跟来的还有两个奶嬷子和一个嬷嬷,一旁的南乐楼仿佛失了光彩一般,黯然失色,偶有乌鸦叫声响起,小厮赶了好几次,都赶不走,到最后也是懒了,偷起了懒,站在树下打起了盹。 兰草推开窗子,春雨还未至,天却暗了下来,瞧这有一场大雨要来了,芳姨娘听到了乌鸦叫声蹙眉说道:“说了将这鸟儿赶走,怎么还没赶走?” “许是那小厮偷懒呢,奴婢这就差人去知会一声。”兰草说道。 芳姨娘点了点头,一旁摇床上的媛蕙着实乖巧,吃饱了便睡了过去,小小的手还拉着芳姨娘的手,没有力气,芳姨娘却不拿走,慈爱的看着媛蕙,很是怜惜。 终于春雨下下来了,带着雷电,南乐楼那边的乌鸦也是飞走躲雨了,芳姨娘叹息,抱起媛蕙轻声哄着,心中却想着岚庶妃,只觉得可惜,也不知能查出来吗,药渣子早已经混淆,无从查起,只能说做这事的人着实心狠手辣。是谁可以想出这等毒计?瑾姨娘?还是悦姨娘,丽姨娘往日不与岚庶妃交谈,没有理由害她,况且岚庶妃对她也没有丝毫威胁,悦姨娘如今怀有身孕,生下孩子,也会被抬为庶妃,岚庶妃与她有何威胁?瑾姨娘?瑾姨娘无子,如果害岚庶妃,为何要等着岚庶妃生下媛蕙在害呢?况且岚庶妃院中又很松泛,想害早就可以害了。芳姨娘想的头疼,叹口气,看了眼供在房中的菩萨,念了几句佛经,将熟睡的媛蕙放进了摇篮内,去上香了。 那厢玉娘身子乏累的紧,温妈妈看着心疼,说道:“娘娘,岚庶妃这事,您不要管了,由着下人查。”然后有些怪寿王说着:“娘娘如今身子也不大好,王爷怎么能让您操心操劳,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玉娘也是难受,用了几口羊乳,便堪堪吐了起来,一丁点都吃不进去,眉眼黯然,依靠着芝春新绣的靠枕。 伍拾玖 心灰意冷 玉娘长叹口气说道:“只盼着姐姐来为我出谋划策,待王爷归家,我便与王爷说一声,我这身子,实在是不宜操劳。” 温妈妈一听,点点头很是赞同说道:“适才在南乐楼合该说了,本来死了人,就晦气,娘娘还掺合,可对肚子里小主子不好,一会便去寺里给娘娘还有小主子求个平安符。” “妈妈年岁大了,不用这般,一会让清研替您跑一趟。”玉娘关怀说道。 温妈妈摆摆手,有些倔犟说道:“老奴也无事,这种事情老奴去就好,交给别人老奴终究不放心。” 玉娘一听,心里温暖极了说道:“那我让清研陪着妈妈。” 温妈妈没有拒绝,温妈妈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稍作整理一番,安排好玉娘大小事务,冒着雨,便带着清研赶去了寺庙。 玉娘躺在榻上,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会,听到房外芙香说道:“王爷回来了,娘娘在房内歇息呢。” “你家娘娘不舒服?这个时辰休息。”寿王看着时辰仔细问道。 芙香知道玉娘何意,也是顺着话说道:“打从南乐楼回来,便有些不舒服,原先医女也是说了,不能过多操劳。”芙香人机敏,说话也是有度,点到为止。 寿王一听,恍然大悟,拍拍脑袋,走进房内,见玉娘假寐,玉娘缓缓睁眼,寿王仔细关心了几句,又说道:“宫里已经派了人安排岚庶妃的后事,旁的事情,你且不用管了。” 玉娘娇柔问道:“那岚庶妃此事何人查?” 寿王沉声,想了想说道:“倒是不知让何人查了,孙姑姑也是忙着后事,高嬷嬷年岁也大了,玉娘本意让高嬷嬷养老,实在不能让高嬷嬷操劳,玉娘可有人选?” 玉娘坐起来,缓缓说道:“是有的,芳姨娘,清郎觉得如何?” “芳姨娘?可…” 玉娘知道寿王担心何事,只觉得凉薄,叹口气说道:“芳姨娘虽然长姐是太子之人,却未和太子打交道,况且芳姨娘生母早已经离世,芳姨娘也和母家并无来往,清郎不必担心。” 寿王尴尬一笑,点点头说道:“那便按着你的意思。” 玉娘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丝不宜察觉的冷漠说道:“清郎不如去旁处?身上有些不舒坦,想歇息。” 寿王见房内也有些压抑,没拒绝,只是做样子说了几句,便出了门,瞧这雨势下大了,沿着回廊去了书房,觉得无趣,又差了小厮唤来了丽姨娘。 房内玉娘只觉得寿王性子凉薄极了,芳姨娘伺候他几年,一直不敢相信,岚庶妃去世,也没见寿王有多难受,从进房内,也没问过媛蕙如何,自己有孕开始到现在身子都不太舒服,还将这么累的事情交给自己,寿王是有心还是无心,玉娘也是不知。头疼的紧,唤来了月夕为自己揉捏太阳穴。 月夕低着头,仔细为玉娘揉头,玉娘紧蹙眉头,很是不悦,如今这般情形,她不愿相信寿王是真心对待自己的,若是真心对待自己,适才书房的婢子来报丽姨娘去了书房,如今自己已经有了身孕,身体虚弱,他却躲避自己,躲避府上后院事情,在书房召见侍妾?玉娘心灰意冷,顿住两行清泪缓缓流下,看着窗外的雨势下大了,不免觉得冷寂几分,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毯子,斜斜的靠着靠枕。 月夕自然是看出来了,开口说道:“娘娘,你可不知道那白宝如今很是顽皮,日日都要溜出去玩,玩的一身泥巴回来想,可让嬷嬷头疼了。”月夕知道玉娘心情不好,于是开口说着,希望玉娘心情能够好些,她实在不忍玉娘这般娇美的美人儿落泪。 玉娘点了点头,始终提不起精神,叹了一口气,拿起一盏羊乳汁,一口气喝了进去,强压着恶心,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小厮来说道:“娘娘,王爷那边,说晚上来娘娘这用晚膳。” 玉娘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给王爷说,我身上不爽,准备早早的歇下了。” 小厮一时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看着玉娘,玉娘扫眼看去,眼中的冷漠和漠然,一眼看出,小厮哎哎了几声,行礼,便出去了。 芙香从房外进了,听见玉娘那般回,看着玉娘冷淡的面容,一时间明了了,适才书房婢子来报,说的便是王爷召了丽姨娘,如今玉娘这般,可不就因为王爷,芙香为玉娘端来一碗清淡的清汤面,玉娘如今孕吐的厉害,也就只能吃些清汤面,再配着一些小菜,玉娘神情冷淡,丝毫笑意也无。 那厢,书房内,寿王则是面带微笑,看着在地上弹奏着五弦琴的丽姨娘,这丽姨娘并只是个乐姬,是玉真公主,打青楼里买下的一个清倌,见惯了男欢女爱,除了弹奏一手好琴,男女之事也是十分了解,对于寿王来说更如一朵解语花一般,在床榻上,也是比旁人更解风情,所以寿王愿意多宠着丽姨娘几分。 小厮赶来告知寿王时,寿王正搂抱着丽姨娘,听到小厮说的话,手一顿住,小厮看见丽姨娘只穿了亵衣,连忙低下了头,丽姨娘也没觉得害羞,反而勾住寿王脖颈,寿王反应过来,淡淡的说:“知道了,下去吧。” 寿王心里只觉得奇怪,却见丽姨娘频频撩拨自己,倒是将玉娘的事情丢掉了九霄云外,狠狠压住了丽姨娘,嘴中说道:“这般不端庄!小厮还在呢。” 丽姨娘娇笑,与往日那般清冷不一样,娇媚的笑着,很是不端庄,勾着寿王,寿王早已经按耐不住,被丽姨娘磨的身上僵硬的很。 那边玉娘,看着房内布置摆设,忽然出了声,问道芙香:“院里那处院子大?” “青竹苑隔壁的扶漾院听闻本就是娘娘的院子,王爷做主让娘娘住进青竹苑,扶漾院那边便闲置下来了。”芙香看着玉娘,很是心痛,缓缓开口说道。 陆拾 飞灰湮灭 “扶漾院?收拾收拾,过几日就搬过去吧。”蓉香还不知情,刚进房中便听到玉娘这般说,不免大惊失色。 玉娘转眼看到蓉香,淡笑问道:“怎么了?” 蓉香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娘娘若是搬到了扶漾院,可不就是给丽姨娘机会亲近王爷?” 玉娘起身,拂了拂袖摆缓缓开口说道:“给机会又如何?瞧瞧,如今我不给机会,可还不是亲近王爷?” “王爷若是不允呢?”芙香歪着头问道。 玉娘摇摇头,有些倔强说道:“允和不允都是要搬的,如今我有身孕,若是看他日日召姨娘或者旁人,心中终归是不舒坦,不如躲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蓉香叹口气,说道:“娘娘这是何必呢,您与王爷原本就是情投意合,不必因为丽姨娘这般。” 玉娘摇摇头,有这些许悲凉说道:“情投意合?有时候离得近还不好,离得远,若是他有心,自然会愿意去,若是无心,就算是住在一起,也没有用。”发额间的碎发飘下,窗外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从窗外飘进一股清新的青草味,廊下的海棠和牡丹,如同去岁玉娘刚入府,寿王从别处寻来时那般,可是花儿,终归和满是青竹的青竹苑有些格格不入。 蓉香没在吭声,芙香也拿出来玉娘初夏穿的衣裙,准备熨烫,玉娘紧盯着窗外的花开正艳的姚黄说道:“让花房的人把廊下的花都搬走。” 蓉香听到后,点了点头,上前为玉娘捏腿,玉娘忽然开口问道:“岚庶妃后事可是办好了?” 蓉香回道:“孙姑姑同宫里来的人,办的差不多了,准备后日便入土为安。” 玉娘点点头,叹口气,这后院,终归是日日夜夜围着一个男人,一拨去了一拨又来,岚庶妃就是其中一个,玉娘吩咐月夕:“你且去找芳姨娘,告知她,我身子不舒服,岚庶妃之事让她查,按着我的名义。谁敢不服,只管拖下去打板子。” 月夕机灵,素日玉娘也是爱差遣她来往各个院子,月夕听到后,浅浅一笑,步伐轻缓的出了房门,撑起了油纸伞便进了雨中。 宜居阁离青竹苑有些距离,又下着雨,月夕也着急,步子走的极快,便到了宜居阁,瞧着芳姨娘正诵读佛经,也不上前打扰,站在廊下,静等着芳姨娘。 芳姨娘放下佛经,瞧见了月夕,不免有些吃惊,连忙将月夕唤了进来,亲昵说道:“你倒是个好性子,站在外面站了多久?” 月夕弯唇一笑说道:“没站多久,瞧这姨娘正在诵经,不好打扰呢。” “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吗?”芳姨娘笑了笑,让一旁兰草赏了月夕碎银子。 月夕接下了,原封不动的告诉了芳姨娘,芳姨娘点点头说道:“我知晓了,劳烦你回禀王妃,我定竭尽全力,查岚庶妃这件事,请王妃好好调养身子。” 月夕点了点头,便回去了。 外头的天暗了下来,雨势见小了几分,月夕回青竹苑时,碰巧碰到了刚从书房出来的丽姨娘,只见丽姨娘衣冠有些不整,身上带着丝丝麝香,很是魅惑,伺候的婆子自然是知道适才做了什么,月夕年岁小,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有些厌恶丽姨娘,不因为旁的,单单是因着丽姨娘惹得玉娘和寿王生分。 月夕瞥见丽姨娘,那媚眼如丝,丽姨娘一改往日清冷,调笑几分对着月夕说道:“是哪个房里的小婢子?长的还算端庄,只是这眼神,有些凶。” 月夕冷冷回道:“奴婢是伺候王妃娘娘的。” “原来是伺候王妃娘娘,那你快回去吧,瞧这王爷也去了王妃呢,可别王妃娘娘跟前没个伺候人的,怠慢了王爷。”丽姨娘娇娇一笑,随后娇娇袅袅的走了。 月夕忍不住,有些冲动对着丽姨娘背影说道:“娘娘跟前伺候的人多得多,不劳姨娘担心。”说罢,气哄哄的转身就走了。 便回了正房,就听见玉娘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再说搬院子之事,寿王起初还语气还算好,到后来,有些不耐烦,只觉得玉娘无理取闹,缓缓说道:“你也不必搬院子,搬院子给谁看?” 玉娘冷冷一笑说道:“不给谁看,只是不愿在这落王爷眼。给王爷腾位置。” 寿王一听,蹙眉说道:“腾位置?我不过是召了几次丽姨娘,你就这般。” “就这般又如何?妾身如今有孕,实在不愿意日日这般,心中闷气,终会对肚子里孩儿不好,不如眼不见为净。”玉娘说话恨绝,寿王听着有些恼火,于是拂袖离去,月夕在廊下看着寿王离去,呆呆地看着敞开的门。 芙香蓉香赶忙进了房中,见玉娘呆滞站在房内,两行清泪缓缓流下,玉娘啜泣,很是伤心,心中难受,由着蓉香二人将自己扶上榻上,依靠着蓉香,屋外的月夕忽然扬声说:“温妈妈回来了。” 温妈妈瞧见了寿王气势汹汹离去,自然察觉了不对劲,连忙进房内,见玉娘啜泣,玉娘看见温妈妈更是嚎啕哭了起来,很是难受,温妈妈自幼哺育玉娘,感情非同一般,心疼玉娘极了,一旁芙香见温妈妈,连忙告诉了温妈妈发生了何事,温妈妈一听,安慰玉娘:“娘娘,娘娘,不伤心,肚子里还有个小主子呢,赶明就搬到隔壁院子。” 玉娘哽咽点头,毕竟有些顾念着腹中孩子,便止住了哭,呆滞的靠着温妈妈,玉娘算了算日子,如今也不过一年,况且还未到一年,寿王就这般,玉娘内心悲凉,自幼颠沛流离,还以为婚后可以得夫君庇佑,得夫君宠爱,如今可是如泡沫一般飞灰湮灭,寿王这般,已经是让玉娘心灰意冷,玉娘勉强一笑,开口说道:“明日姐姐来,你们都要守口如瓶,莫要告诉姐姐,晚上待姐姐们离开,便搬到扶漾院去。” 众人点了点头。 陆拾壹 争吵 “那过一会,老奴便去寻高嬷嬷,一同去扶漾院看看。”温妈妈说道。 玉娘摇摇头,关心说道:“妈妈奔波了一天,赵嬷嬷熟悉府内事务,扶漾院布局,赵嬷嬷应该也是知晓,一会便差遣赵嬷嬷去,妈妈先下去休息。” 温妈妈有些不愿意,担心玉娘,想开口拒绝,玉娘笑了笑说道:“明个姐姐们要来,温妈妈可是要打起精神,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这有蓉香他们。” 温妈妈无奈,只好回了房,玉娘瞧这温妈妈走了,温声吩咐:“蓉香,你去库房里拿出几匹,宫里惠妃娘娘赏赐的平纱,八姐素来怕热,又娇弱,旁的纱,她瞧不上。” 蓉香点点头回道:“奴婢这就去拿。” 次日,玉娘倒是休息的出奇的好,也没人唤玉娘起来,玉娘睡到自然醒,一睁眼便见温妈妈在床边,柔笑说道:“可是起来晚了?” 温妈妈笑了笑,慈爱的看着玉娘,缓缓说道:“哪里晚了?娘娘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玉娘娇笑说着:“妈妈惯会宠我,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就会说我懒?” “这哪的话,娘娘如何有了身孕,自然要好好休息。”温妈妈说着,为玉娘拢起帐纱,虚扶了玉娘起身,又唤了候在廊下的几个婢子,便看到清研,芝春,芷桦三人进来了,玉娘想了想问道:“怎么不见芙香二人?” 温妈妈回道:“他们二人,去了扶漾院布置布置,怕娘娘过去歇息的不舒坦。” 玉娘点点头,只见芷桦端来伴有玫瑰花瓣的温水,同薄荷泡的薄荷水,供玉娘洗漱,玉娘自打有孕来,日日泡羊乳牛乳,饮牛乳羊乳,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极了。 玉娘稍稍洗洗,便涂抹了面脂,面脂是宫里赏的栀子面脂,十分养人,玉娘极爱,稍作打听一番,便得知是城东的玉雪坊的面脂,特地让蓉香前去采买了。 清研为玉娘描眉,眉毛一改往日柳叶眉,画了一双新月眉形如弯钩,弯曲弧度和柳叶眉有得一比,不过柳叶眉较细,新月眉较粗,颜色也微淡,隐有些许薄凉意味。玉娘眉眼间不似往日那般温柔,带着些许冷意,忽然听到房外寿王的声音,眉眼更是凉了几分,薄唇微抿,听着寿王在门外说:“玉娘,好玉娘,昨个是我不对,你别气了,当心身子。” 玉娘弯唇冷笑说道:“妾身自然会当心身子,王爷不必担心。” “我瞧着扶漾院可是在收拾,如今你有身孕,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莫要搬院子。”寿王在门外,看不到玉娘面容,焦急的说道。 玉娘由着婢子伺候,穿戴整齐,只见玉娘身穿一席蜀锦凤穿凤凰长裙,微露娇乳,牡丹鬓很是配玉娘今个衣裙,一对双凤纹鎏金银钗点缀一般,一对金雀耳坠子,佩戴上,算是完成了,清研推开门,瞧见寿王还在门口,清研看像玉娘,玉娘勾唇,未啃声,寿王瞧这玉娘打扮这般娇美,比之丽姨娘更是娇美了几分,不由的语气软了好几分,连忙认错。 玉娘轻启朱唇缓缓说道:“王爷可要用膳?” 寿王一听玉娘与自己搭话,怎么会拒绝,哪怕已经用膳了,还是摇摇头,玉娘笑了笑,只是笑意不似春风一般,带着凉意,寿王紧跟着玉娘去了侧房用膳。 赵嬷嬷自然看见寿王一听用膳,便做主上了一盏茯苓粉粥,如今快入初夏,天气有些闷热,用着粉粥倒是极舒适,寿王将头顶的乌纱帽,交给了清研,自顾自走进了房内,先将玉娘扶着坐下了,自己在坐下。 “今个早膳有茯苓粉粥,玉尖米面,单笼金乳酥,红豆金玉饼陪着小菜。”赵嬷嬷一一说到。 玉娘点点头,瞧着面前的金乳酥,胃口大开,连连用了两个,陪着羊乳,吃饱后,用着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管寿王如何,自顾自的起身,回了房内稍稍补妆,月夕来说玉瑶玉灵两姐妹来了,玉娘听到后,弯唇一笑,寿王在身侧,正准备开口质问玉娘,哪知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见玉娘出去了,寿王在后侧叫住玉娘,一字一句问道:“你我二人夫妻情分就到这了?” “昨个爷寻个由头去了书房,又召了丽姨娘,爷可是想到我还有身孕?还在忙着岚庶妃去世一事,身体不适,爷却和丽姨娘谈笑风生,很是惬意。在哪时,爷与妾身的情分,就止住了。”玉娘说的很平静。 寿王一听,连忙说道:“是我不好,昨个没发觉你身体不适,还那般说你。” “爷说我无理取闹,我不反驳,只是妾身看不惯也性子这般凉薄,不论对我,还是对已经去了的岚庶妃,还是刚出生没几日的媛蕙,爷还是他的父亲,如今连一面也不瞧。”玉娘说的很是直接,无疑是狠狠的打了寿王脸面。 寿王自然是不悦,眼下也不发脾气,只是说道:“既然如此,你若想去扶漾院就去扶漾院,本王也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玉娘凉凉一笑说道:“多谢王爷。”这一笑,如同风中牡丹一般,妖冶极了。 寿王有一瞬间被玉娘容颜惊艳到了,又有些悔恨,适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心中觉得玉娘长相倾国倾城,满长安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来,往日出去,也能听到旁人夸赞自己嫡妻,这作为男人来说,是莫大的骄傲,况且玉娘素日又对自己这般好,寿王很是得意。 如今玉娘这般离去,不带丝毫悔意,寿王倒是有些拿捏不准,想开口唤玉娘,又碍于面子,不肯开口,就看见玉娘愈走愈远,问道一旁赵嬷嬷,赵嬷嬷叹口气说道:“王妃身子不适,便请了崔夫人二人来。” 寿王一听,更是不好觍着脸,跟着玉娘了,害怕玉娘姊妹得知自己与玉娘吵架了,寿王便在青竹苑内静候玉娘。 陆拾贰 姐妹相聚 玉娘行至二门,便瞧这玉灵和玉瑶走来,玉灵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玉瑶则笑得娇娇袅袅,步子不紧不慢,玉娘弯唇一笑说道:“可是把姐姐们盼来了。” 玉瑶手中拿捏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喜鹊登枝镶金团扇,娇笑说道:“难得见你一面,如今还是因为你肚子里的这个呢。”玉瑶拿着团扇指了指玉娘还未凸起的小腹。 玉娘笑了笑说道:“素日太忙了,府里大大小小事情太过于繁忙了,今个得空。” 玉灵在一旁仔细打量这玉娘,却见玉娘似乎消瘦了几分,又见伺候的蓉香玉香不在,见玉娘笑也未笑满,似乎有心事,玉娘将姐姐们,领去了寿王府的后院一处水阁,水阁位于后院西南角,往日没什么人来,倒是僻静安静,水阁却布置很是典雅,还未踏进去,便闻到了焚香的味道,玉娘瞧见婢子们忙前忙后,准备的还算周全。 玉灵一进阁中,连忙将玉娘拉着坐在塌上,仔细问道玉娘:“可瞧这你瘦了?” 玉娘见姐姐这般关心,连忙解释道:“是肚子里的,太过于闹腾了,整日吐的难受。” 玉灵一听,更是心疼,玉瑶则笑着说:“那不就是怀的是个小郎君?这般闹腾。” 玉娘娇嗔看着玉瑶,玉灵一听笑了起来说:“玉瑶说得对,我怀姌姌的时候,这孩子是个贴心的,素日都不闹腾,满月生下的,看看阿呈,可不就闹腾的很。”玉灵口中的阿呈便是玉灵未满一岁的幼子。 “我倒是希望生的像姌姌这般乖巧的,不闹腾。”玉娘满眼憧憬说道。 她对肚子里的孩子别无要求,只求平安康健一生。玉娘眼眸中带着憧憬,看着玉灵,眼睛亮亮的,如天空中闪耀的星星,很是动人。 玉瑶挑眉说道:“你可不就是个呆呆?头胎是个小郎君,你这位置倒是稳稳的。管他后院如何闹腾,你也是稳如泰山。” 玉瑶说话直接,玉灵使了个眼色,玉瑶还未住嘴,自顾自的说下去,玉娘微微顿住,玉灵忽然打岔说道:“听闻你府上有个妾室去了;可是因为什么去了?” 玉娘回道:“刚生产完没几天,就去了,怪是可怜的,那孩子是个女娃,可是娇娇的一团,如今封了县君。” “可养在你膝下?”玉灵仔仔细细问道。 玉娘摇摇头,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家姐姐,玉灵一听说道:“交给旁人也可,只是那孩子大些了,你生产完后,什么事情安排好,就把那孩子抱来自己养着,毕竟是一府嫡妃,扶养庶女也是应该的,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好,养个小娘子,也无妨,左右不过待出嫁补贴一些嫁妆。”玉灵掏心掏肺说着。 玉娘自然是知道的,对于媛蕙来说,玉娘自然有打算,待自己生产完,还是抱来养着,无论自己生男生女,不仅对自己名声好,而且也能平衡后院几个姨娘之间的地位,不至于抬高芳姨娘。 玉娘娇娇的依靠着玉灵,玉瑶坐在一旁,挥着扇子缓缓说道:“左右不过个庶出的,你也不必太过于上心,况且怎么样也越不过你肚子里的那个!” “阿瑶说得对,怎么样也越不过你肚子里这个,后院可有别的姨娘有孕?”玉灵看着玉娘问道。 玉娘便说了悦姨娘,一旁温妈妈为玉娘拿来一薄毯子,为玉娘搭上薄毯子,又补充玉娘说的话:“大娘子,八娘子倒是不知道,这悦姨娘怀的这胎,底下婆子都说这胎是个郎君。” 说罢,便退到了一旁,玉瑶看了眼温妈妈,颇为傲慢的说道:“妈妈这可是说的有些大惊小怪了,郎君又如何?再怎么样,也不如玉娘肚子里的这一个!” 温妈妈脸色红一块白一块,玉娘连忙开解说道:“妈妈关心则乱,八姐莫要这般。”说的意思,也是让玉瑶多少看着温妈妈是自个奶嬷嬷的面子上,嘴上少说几句。 玉瑶一听,便噤声,斜斜的靠着,玉灵温和的笑了笑,看着温妈妈说道:“妈妈也是辛苦了,大把年纪还操劳玉娘的事情。” 温妈妈年轻时在杨家伺候的时候,也是摸清了杨家这几位娘子的脾性,若是脾性最好的便是玉灵,最不好的便是玉瑶,最好伺候的则是玉娘,温妈妈连忙说道:“大娘子这般说,倒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伺候娘娘惯了。” 玉娘弯唇轻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让赵嬷嬷上午膳,赵嬷嬷早早的把席面准备好了。 约莫一柱香,午膳便摆好了,赵嬷嬷看着午膳一一摆好,金齑玉脍,光明虾炙,乳酿鱼,辋川小样,汉宫棋,红羊枝杖,再配上酒酿,每道菜都是精挑细选,单说那一道红羊枝杖,就是将腌制好的红羊四肢,固定在仪杖法器上,红羊烤熟后,红羊烤熟后,再由人切下羊蹄的关节处。 连素来挑剔的玉瑶见此也是,挑不出毛病,玉灵由着婢子伺候用膳,夹起一块金齑玉脍,入口清爽,不由得称赞,玉娘笑道:“这道菜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用鲈鱼鱼片生,和橙子片搭配,连宫里惠妃夏日也是最喜食这道菜。” 玉灵点点头,一旁清研为玉灵玉瑶二人斟了满杯酒酿,莫看这酒酿酒味十足,却喝的不醉人,撒上些许干桂花,更加平添了几分香味,赵嬷嬷则为玉娘端来一盏羊酪,与之羊乳不同的是,羊酪是发酵了好几日,入口不膻不腥,玉娘很是喜爱。 用罢膳食,姐妹三人又是闲说了一会,玉灵仔细叮嘱玉娘要当心身子,又嘱咐身旁伺候的,要好好伺候玉娘,玉娘乖巧的点点头,让清研奉上为玉灵玉瑶二人备的东西,二人皆是欢喜,玉娘见自家姐姐高兴,心中也是高兴,看着时辰不早,便亲自送二人去了垂花门,目送二人离开,玉灵见玉娘这般,不免有些哽咽,只是有些触景生情,想起自家玉娘还小时,目送自个出阁。 陆拾贰 搬离 玉娘没有看到玉灵这般,玉瑶却见到,有些不解说道:“长姐怎么好好的哭了起来?” 玉灵摆摆手,止住了哭说道:“想到我出阁时,玉娘也是这般目送我离家呢。” 玉瑶一听,嗔笑说道:“长姐这般年岁,还爱哭,如今玉娘为王妃,日日穿金戴银,去哪都是众星捧月一般,姐姐怎么还这般。” 玉灵见玉瑶这般说,缓缓叹口气说道:“众星捧月如何,穿金戴银又如何,你瞧玉娘消瘦了几分,今个玉娘又在后院待我们,本来她就身子不舒坦,为何不在她的院中,我只怕她是与寿王有了嫌隙。” 玉瑶也有些乏累,不在乎的说道:“姐姐着实想多了,玉娘消瘦莫不是因为有孕,再者今个水阁布置这般典雅,姐姐素来喜欢典雅之物,玉娘是想到这,才邀了你我二人去了水阁,姐姐莫想太多了。” 玉灵听着玉瑶这般说,心也稍稍放心下来,只盼着玉娘能过的好些,这些姐妹里玉娘年龄不是最大的,可却是最听话的,不惹是生非,素来乖巧,就因为如此,她对于玉娘更是关心。 那边玉瑶还看玉娘给的平纱,很是惊喜,拉扯着玉灵说:“姐姐,姐姐,你看这平纱,真真不错,我回去,就差人做成衣裳,只等着夏日穿去宴会,到那时可是羡煞了那些贵妇人。” 玉灵见玉瑶兴致这般好,也是与玉瑶说了了这平纱,这平纱实在不是平常人家能穿的起的,玉娘这平纱也是惠妃赏赐的。 那厢玉瑶玉灵二姐妹,得了好物,自然心情愉悦,这边玉娘则径直沿着游廊去了扶漾院,刚踏进院,院子布局同青竹苑并无差别,不过是绕过一水圃,精雕细镂的两层木楼房,镂空的窗棂、栏杆呈许多几何图案,一扇扇连着的木门,上身镂空作窗,下身雕刻梅、兰、竹、菊等,木楼瞧这翻新过了,看着也不旧,东厢房便是书房,房内还未添置书,等着玉娘添置一二,南厢房被芙香安排,放置了玉娘的往日爱弹奏的乐器,玉娘瞧这南厢房布置,便有些走不开脚了,看着阳光洒进室内,衬得室内生气勃勃,隔着木窗,便见后院的石榴树已经开了花,石榴种植在此处,也是别有一番用意,玉娘弯唇轻笑,可惜自个现在才住进来,子孙满堂,这个想法该是惠妃差人种的吧,玉娘看着火红石榴花,微微抬眸,看了眼窗外,瞥见了刚来的寿王。 寿王呢喃,不知在说什么,薄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什么,手忽然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玉娘忽然一笑,开口问道:“爷来了?不巧,刚搬来扶漾院,茶还不能泡呢。”说着,微微斜着头,如同静止的芙蓉一般,和往日等寿王归家时一般。 寿王干涸的嗓子轻轻咳嗽了几声,玉娘忍不住蹙眉,想开口问道,终究止住了,寿王叹口气说道:“你若开心,便随你的意愿。” 玉娘点点头,微微低下头,作势送客意思,只是寿王不知道是,玉娘眼角含泪,低下头,不愿让寿王看到罢了,寿王无力的看着玉娘,见玉娘始终微微低头,只能拂袖离去,走至门时,忽然回头,见玉娘掩面,心像刺痛了一下,可无可奈何。 寿王这边回了青竹苑,见玉娘的物件多少已经搬空了,伺候玉娘的婢子也离去了,连廊下的海棠牡丹,也没了,如同还未成亲一般,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玉娘时,只有一眼,足够让自己心动,只是如今怎么会这样?寿王坐在架子床上,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同玉娘共枕一床,床被上沾染着是玉娘身上的娇香,寿王闻得窗外略带嘈杂的声音,刚出门便见赵嬷嬷仔细领着一群婢子,婢子手上拿着食盒,寿王沉声问道:“这是去哪?” 赵嬷嬷抬眸微微看了眼寿王,低下了头说道:“扶漾院小厨房还没有安置好,老奴便从青竹苑小厨房备好午膳,送过去。只是不知道娘娘爱吃吗,这几日膳食娘娘也只是用了几口,便没用了。”赵嬷嬷说着,叹息说道。 寿王心疼,想到玉娘如今有了身孕,自己这几日又没有好好陪她,连她未好好用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是愧对玉娘,难怪玉娘这般冷言冷语,搬离院子,对自己也是这般冷漠,原来都是有缘故的,自己还频频召丽姨娘,陪丽姨娘时间比玉娘多得多,如今她有身孕,自己这般,寿王想着,悔不当初,沉声说:“快去吧,让王妃多用些,用的多,有赏。” 赵嬷嬷还担心玉娘就此与寿王感情越来越差,如今看着样子,倒是自己多虑了,赵嬷嬷正准备走,便见温妈妈面色不悦走来,不顾寿王在一旁,只是微微福身,表示行礼,温妈妈厉声说:“王妃等着用膳呢。” 赵嬷嬷连忙带着婢子去了扶漾院,温妈妈见状也准备回去,却没想到寿王叫住了自己,温妈妈不卑不亢的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妈妈,我…”寿王不知该如何问起,有些止住。 温妈妈见寿王支支吾吾,想到玉娘受的委屈,就气不打一出来,淡声说道:“想必王爷无事,王妃那离不开人,奴婢先退下去了。” 寿王连忙开口:“玉娘为何这般生气?怪我召丽姨娘吗?” 温妈妈一听,面色不悦,不顾寿王,通通展现了出来,想起玉娘这几天消瘦,日日哭泣,就心疼,看着寿王回道:“王妃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王爷还不清楚,王妃有身孕,王爷不知关心,还让王妃操劳,庶妃去世之事,王妃身子虚弱,一直忙前忙后,王爷闲的无事,也不知帮忙,就连小县主之事,也是王妃忙前忙后,王爷身为父亲,连县主一面也不看,怎么会让王妃不觉得王爷是个凉薄之人?怎能不心寒?王爷自己想想吧,王妃那离不开人。” 陆拾肆 明了 温妈妈说罢,就离开了,寿王呆滞站在原地,想着温妈妈说的话,只觉得内心难受至极,觉得温妈妈说的话句句刺在心中,但又句句属实,觉得自己混蛋至极,看着扶漾院方向,内心疼痛难忍,只想奔去看看玉娘,哪怕一眼,也是值得的。 寿王一想,便奔向了玉娘,悄声去了厢房,瞥见玉娘干呕,眼眶都红了,很是难受,却还强忍着用膳,一旁温妈妈担忧的哽咽,玉娘却勉强一笑,安慰温妈妈,又开始勉强吃了几口,赵嬷嬷也是担忧至极,连忙问:“是不是老奴备的膳食不合娘娘意思,娘娘这几日用的太少了。” 玉娘淡笑说道:“不是,嬷嬷备的极好,今个这道酸辣溜滑肉,真真不错。”玉娘说着,有用了一些。 赵嬷嬷一听,连忙追问道:“不如老奴再去让厨娘做些味道重的菜?” “倒是不错,想吃面食,辣一些,去去口中味道。”玉娘来了兴趣,站起了身,说道,说罢径直去了窗边梨花木平塌上,昏昏沉沉依靠着,瞥见石榴花中石青色长袍的寿王,眼底的虚弱,变成了冷漠,火红的石榴花衬得寿王翩翩如玉,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玉,玉娘拿起一边的茶盏,用力向外泼水,对着蓉香说:“这茶味寡淡极了,不如不用。” 蓉香哪里知道玉娘的意思,只觉得备的茶不好,连忙说道:“奴婢知晓了,娘娘如今有孕,不能饮茶。待生下小主子了,在饮茶。” 玉娘听到,唔唔点点头,寿王见茶水泼出,只是玉娘力气不大,泼的不远,寿王苦笑摇摇头,挫败的回了青竹苑,见赵嬷嬷忙前忙后,在对比自个,越发觉得自己不好了,赵嬷嬷把寿王当做空气一般,奋力安排着膳食,只求玉娘用的好。 寿王忽然开口说:“外院有擅蜀菜的厨娘,待过几日,嬷嬷便去传我旨意,让那厨娘进扶漾院伺候吧。” 赵嬷嬷愣住,点点头,依旧忙着手上之物,心中却想着,蜀菜味辣,日日用着,定会对身子不好,可不能让玉娘日日用蜀菜。 寿王自然不知道,低声沉吟,不知在想什么,回了书房,唤来了小厮:“丛庆,丛庆!去哪了!” 丛庆还在廊下假寐,一听,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进了房内,见寿王面色不悦,狗腿的嘻嘻哈哈,寿王立马吩咐道:“前些个南城开了一个糕点坊,似乎叫糕膳坊,去买些回来。” 丛庆听到后,连忙屁颠屁颠去了,那知寿王,又转了心思,叫住了丛庆,自己去了那个糕点坊,丛庆不解问道:“奴才去就好了,怎么能劳烦王爷大驾。” “你个狗奴才,如何知道玉娘爱用什么?”寿王骂道,火急火燎出了府。 那边玉娘用了一些酸辣的膳食,很是开胃,倒也没有干呕,一厢房上下,都高兴了起来,玉娘斜斜依靠着,栀子花香味霸道,五月正是花开时期,如今房里房外无需熏香,依靠着门外廊下一丛栀子花,玉娘唤来清研说道:“这几日倒是没看媛蕙,去请芳姨娘来。切记要把县主包裹好,莫受了风寒,带顶小轿子去。” 昨个傍晚,日头刚落,岚庶妃的棺材便从后门悄无声息的抬了出去,无人知晓。后院几个姨娘都关心玉娘这头和寿王关系,谁会关心去世的岚庶妃。 丽姨娘闻得玉娘搬离了青竹苑,抿嘴轻笑,不知在笑什么,是笑玉娘和寿王关系变差,还是别的,只是眉头轻轻蹙着,望着灿烂星河的天。 那边瑾姨娘自然高兴,她日日盼着,寿王和玉娘关系变差,如今不费一分一毫,这丽姨娘可真厉害,瑾姨娘已经有些癫狂,伺候的婢子都惧怕极了,不敢靠近瑾姨娘,瑾姨娘斜斜的依靠着栏杆,看着小溪里的鱼苗,痴痴笑着,口中呢喃:这次终能亲近我了吧。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带着些许期待。无人看清,婢子们都躲得远远的。 一个婢子硬着头皮递上一封信,哆哆嗦嗦说道:“郑国夫人来信了,姨娘。” 瑾姨娘一听,慵懒的拿来信,扫了几眼,便随意丢了出去,信的内容她不用看,便知道什么,无非就是要自己快些有身孕,生下一个子嗣罢了,毕竟武家府上教养了一个小娘子,未到年龄,郑国夫人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响,想这边瑾姨娘站稳脚跟,那边那个嫡出小娘子入府,好歹有个照应,瑾姨娘如何不知,自己不过是个棋子,只是这棋子她也当的心甘情愿,多少离心里爱慕的那个她,近了几分。 悦姨娘快要待产,行动不便极了,生母李大娘被请进府准许伺候,只是悦姨娘母亲也是为奴,粗使奴婢,上不得台面,说话也是粗鄙极了,对着悦姨娘说:“瞧瞧,你这胎必定是个郎君,再看那边王妃和王爷感情这般差了,不就是给你们母子俩腾位置吗?哈哈哈,我这宝贝大外孙子,可要快点来啊。” 来传话的赵嬷嬷自然听到了,走至院中,便瞧见了李大娘没有形象的笑,不觉恶心和厌恶,瞪了一眼李大娘,李大娘被唬住,又觉得自己女儿有孕,又是一个小主子,不免硬气了起来,瞪了回去,口中道:“你这婆子,如何看不起人?” “婆子?老奴是王妃跟前贴身伺候的赵嬷嬷。”还未有人当着赵嬷嬷面称呼赵嬷嬷为婆子,赵嬷嬷冷笑,自报了家门,房内的悦姨娘,只觉得头疼,自家母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嬷嬷来了?王妃可有吩咐?” 赵嬷嬷冷眼看了眼李大娘,对着悦姨娘说道:“不管姨娘如何看老奴的,老奴奉王妃命,担的是王妃脸面,大娘这般不顾府里娘娘,可真真不尊。王妃让老奴来,送来了惠妃娘娘亲赐给娘娘的产婆。想着姨娘近日要临产了。” 陆拾伍 编排 “多谢王妃了,有劳嬷嬷代我谢王妃娘娘。”悦姨娘素日也不大会说话,碰到这种事,也不知该怎么好,一个劲给赵嬷嬷塞银子,赵嬷嬷冷笑不受悦姨娘银子,行了一个福礼,便走了。 跟着来的小婢子,是个老实的,出了院子,不解问道:“嬷嬷怎么不受悦姨娘赏的银子?” 赵嬷嬷呸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茯苓院说道:“这般说王妃,嬷嬷我若收了这银子,可真是狼心狗肺,待我回院子,细细跟娘娘说。” 小婢子一知半解,还在想悦姨娘适才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塞了多少银子。 茯苓院里的悦姨娘恨铁不成钢,看着自家母亲,恨声说:“母亲不会说话,少说一点吧,今个事情,不知会怎么办。” “怎么办?你肚里这宝贝,怎么办?想她王妃,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李大娘依旧鬼迷心窍,只觉得自家女儿,是府里顶顶尊贵的。 悦姨娘指着扶漾院方向,一字一句说:“我肚子里是宝贝?王妃肚子里也有一个!你没听到刚才送来的产婆,是宫里惠妃娘娘赐的!王妃刚有孕,宫里就紧赶慢赶送来好些,医女,产婆,连乳娘人家都寻好了。” 李大娘一听到宫里,只觉得事情变大了,哇哇大哭,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道:“我就说不来不来,你爹非要我来,我不会说话,你又开始怪我了,我抬高你身价,你非要贬低自个。作孽哎,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抬高身价?后院无庶妃,皆是姨娘,怎么抬高?”悦姨娘厉声问,气的全身发抖。 “你看看,那个姨娘住的院子比你大?听着这茯苓院是王府除了王爷王妃以外,比较大的了。如何不尊贵?”要说这李大娘傻,却也不傻,进府没几日,就已经知道了此时,李大娘猴精模样,看着房内摆设。 悦姨娘只觉得头疼,冷笑说道:“茯苓院是妾住的地方,搬出去的岚庶妃是因为有孕,王妃做主搬了出去,芳姨娘也得了娘娘吩咐搬了出去,你女儿我只能住在这处,大有什么用?离青竹苑最远,这正房一直锁着,你女儿只能住在厢房,你还看不明白?” 悦姨娘话说的极为透彻,李大娘自然明白了,连忙说:“那你也让王妃娘娘给你移到别处住,离王爷近些,不就好了吗。” 悦姨娘摇摇头,李大娘实在是愚蠢,悦姨娘静下心,缓缓冷静下来,如今有了身孕,万事都要想着孩子。 那边玉娘正研磨茶,见芳姨娘如宝贝一般,抱来媛蕙,轻笑为芳姨娘斟茶,芳姨娘有些受宠若惊,玉娘轻声说:“几日没瞧媛蕙,似乎胖了些。” 满屋子都是未生养过的,温妈妈便插嘴说道:“娘娘不知,这般年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子,县主金尊玉贵,自然身体康健。” 玉娘点了点头,接过媛蕙,媛蕙也不认生,在玉娘怀中,寻个舒适的姿势睡了过去,姑娘满眼慈爱,见媛蕙满脸七分相似寿王,不觉心中难受,将媛蕙递给了奶嬷嬷。 “岚庶妃一事可是查清楚了?”玉娘沉声问道。 芳姨娘摇摇头缓缓说道:“庶妃去的突然,手作下贱,用的污帕子,连庶妃喝的药,药量看样子也是下了十足的量,查来查去,是个死结,但凶手肯定在后院。”芳姨娘说话直接。 玉娘点点头,她自然知晓,淡然说:“这般心狠手辣之人还在后院,可真是让人后怕,你代养媛蕙可要小心,孙姑姑底下有个婢子为人机灵,唤若时,便指到你院子。”玉娘机敏,塞人自然不能塞自己的人,免得落人口实。 芳姨娘连忙谢过,玉娘瞧这天,似乎又要下起了雨,让月夕唤来小轿子,一路送芳姨娘回去。 待人走了,赵嬷嬷便说:“娘娘真真是让人气,那悦姨娘母亲真是粗鄙,编排娘娘。” “悦姨娘母亲?”玉娘插着新鲜花卉,眉眼淡然问道。 赵嬷嬷恨恨说道:“可不是,话里话外都说悦姨娘怀的这胎,十分尊贵。” “悦姨娘如今一人住在茯苓院?”玉娘不甚在意问道。 起风了,温妈妈为玉娘披上一个薄薄毯子,接话说道:“可不是?按理应该是四个姨娘同住茯苓院,茯苓院如扶漾院差不多,规格小几分,布置也不怎么样,可是在后院中算是大的了。” 玉娘点点头,缓缓说道:“想着还有好几日是悦姨娘生产之日,便移居到茯苓院后边的静欢阁吧。那安静,适合悦姨娘。”玉娘说的漫不经心,这话不是悦姨娘说的,可是终究和悦姨娘脱不了干系,她又不是面团,是不能忍的。 话带到茯苓院时,赵嬷嬷身后跟着几个手脚麻利婆子,悦姨娘强忍着说道:“妾身谢过娘娘。” 说着,便带着自家母亲先出了房,李大娘小声说道:“移院可不是好事?” “好事?静欢阁在茯苓院后面,离青竹苑更远,况且静欢阁又小,可要谢谢母亲了。”悦姨娘黯然说道,她如今已经是没得法子,不管自己生男生女,宫里哪位都不会将自己升为庶妃,生女不占长,生男宫里哪位会想着玉娘肚子里的那个宝儿,怕抬高了旁,对玉娘有害。 悦姨娘久居茯苓院东西繁多,孙姑姑得了吩咐,先去静欢阁收拾了一番,悦姨娘去时,正在收拾,不出一柱香便收拾出来了,静欢阁极小,只是个小院,两处厢房,一个正房便没了,正房和右厢房,见不到太阳,有一股霉味,自然住不了,悦姨娘只能住在左厢房,眼中全然是冷漠之情,李大娘瞧这这阵势,又开始哭了起来,悦姨娘心中烦闷,冷声说:“母亲下去休息,在这吵闹极了。” 李大娘唯唯诺诺,哪有刚才的威风。 悦姨娘头疼,这件事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能屈居如此,冷声吩咐婢子寻些炭火盆子,熏熏正房右厢房。 陆拾陆 晕倒 可真是好笑,在茯苓院时,自己住不了正房,现如今移居,正房又住不了人,悦姨娘看着窗外没打理的杂草,看着暗下来的天。 寿王那边自然知晓了,寿王没有多说,问起孙姑姑悦姨娘如今住在哪。 孙姑姑回道:“南边静欢阁。” “改为静阁,在寻些手脚麻利的,好好伺候着悦姨娘。”寿王仔细说道,毕竟悦姨娘如今有孕。 孙姑姑点点头,谨小慎微的问道:“改了名字,悦姨娘会不会…” “再赏赐一些东西去,让下面的人伺候好点。”寿王看着闲书,漫不经心说道。 孙姑姑点了点头,亲自将东西送去了静阁,静阁本就在犄角旮旯,连绵下的雨,孙姑姑只能沿着游廊走,静阁又不在游廊旁,走的远些,孙姑姑有些乏累,走到静阁听到里面安静异常,身后跟着的婆子也觉得奇怪,孙姑姑进了院门,见婢子在院中熏火,瞥了一眼房内,瞧这房内阴森,便知道了为什么。 悦姨娘躺在大炕上,身体犯懒,心中郁闷,眼底的黯然,可见一斑,看见孙姑姑走来,以为寿王得知了自己移院了,要为自己做主,便喜极而泣,孙姑姑有些惊讶,先说了所来为何,悦姨娘一听,静香阁改名为静阁,不觉更加烦闷,蹙眉看着孙姑姑,孙姑姑又说道:“王爷为姨娘送来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伺候姨娘,姨娘可要好好养胎,为王爷诞下郎君。” 孙姑姑安慰说道,又让跟来的婆子贡上挑选的补品,悦姨娘一敲,脸白了几分,如今自己移院一事已经铁板钉钉了,再则静阁怎么听都像是一个不好的地方,悦姨娘呆滞,孙姑姑继续说道:“王爷吩咐下去了,准备修缮静阁,姨娘不必担忧。” 悦姨娘一听,还是心中郁闷至极,就干干的说道:“妾身知晓了,谢过王爷。” 孙姑姑也不知该怎么说,便走了,悦姨娘见孙姑姑走远,面容暗了好几分,看着有些阴暗,她不用猜测便知道后院那几个姨娘,如今恐怕在后面笑自己,到了这种犄角旮旯地方住。 悦姨娘听到隔壁的母亲在挑三拣四,内心烦闷不行,出了房门,走至隔壁房门口,厉声说道:“母亲在这般吵闹,不如归家去。” 李大娘瞧着素来温婉柔顺,竟然这般对待自己,李大娘哭嚎起来:“我苦命啊,怎么又这样的女儿,辛辛苦苦拉扯大…” “母亲安静些吧,如今我还有孕,莫在吵闹我了,好好住在这里,住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悦姨娘漠然说道,双眼无神,看着眼前的李大娘。 李大娘呆住,觉得这件事怎么会因为自个?想来想去,想到了玉娘,不解问道:“王妃怎么敢这般做事?你如今可是有孕!” 悦姨娘正准备离去,听到李大娘呢喃,漠然回道:“说了很多遍,我有孕也是个妾,真真是个宝贝的的是王妃肚子里的,母亲这般不尊敬,连王爷都看不过去了,母亲别在为我添麻烦了。” 李大娘可听不进去,只听到悦姨娘最后一句,又开始吵闹起来,闹着要回去,悦姨娘没精力哄李大娘,身边的婢子便去哄李大娘,一番功夫下来,才将李大娘哄好,悦姨娘看着木窗外丝毫未修剪的草木,听着刚刚来的婆子手脚麻利做事,又听到了又工匠过来修缮,只觉得脑袋疼,一时间晕了过去。 这个消息传到了玉娘哪里,玉娘淡淡的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还是命医女去了静阁,蓉香端来一盏冰糖燕窝,玉娘用了一些,擦擦嘴角,温妈妈问道:“娘娘要去静阁吗?” 玉娘摇摇头,冷声说道:“没传来要生,就先不去。”说着,素手芊芊,拿起了一旁把玩的玉石,扶漾院布置精巧,有许多华贵的摆设,例如每个小杌子上有放置着供人把玩的珠宝玉石,后院的花园,一盆盆花卉,都是奇花异草很是珍贵,每扇窗户,都镶金镶玉。 玉娘漫不经心模样,温妈妈没说什么,也没有反驳,毕竟是正妃嫡妻,不愿去,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温妈妈心中还想着寿王和玉娘,忍不住劝慰道:“娘娘,还好王爷在中间掺和一下,不然悦姨娘这般还要怪罪在你头上呢。” 玉娘摇摇头,放下玉石,斟茶煮茶,虽然如今不能品茶,玉娘宁愿日日煮茶,闻茶都可以,她缓缓说道:“掺和?怪罪我头上又如何?左右不过是她母亲那般不知礼数,未怪她母亲,她万不敢怪我,毕竟是个妾。”玉娘带着出身显赫世家的傲气,和身为王妃的贵气,缓缓说着。 温妈妈一听,便没有多说,倒是玉娘忽然来了兴趣,吩咐道:“如今也是来了胃口,让厨房坐几道蜀菜送来。” 赵嬷嬷一听连忙答应,跑去了隔壁青竹苑,吩咐婆子厨娘感觉手脚麻利的做起来。 这边正在准备膳食,悦姨娘那边略显慌乱,静阁本来就没小厨房,连热水也要在别处院子小厨房烧,婆子们以为悦姨娘要发动了,连忙备水,又因为下着雨,地上潮湿,一个婆子不慎摔倒,拖拉了几个婆子,连连摔了,李大娘在廊下骂道:“好个手脚不利索的婆子,当误了你家姨娘产子,可要你好看。” 婆子一听李大娘这般说,可是心中不愿意,其他婆子听了也是不乐意,做事也没之前那般积极,都刻意慢了几分,医女得了吩咐,赶来了静阁,瞧这产婆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慌乱,瞧了瞧悦姨娘情形,也觉得有些棘手,悦姨娘昏了过去,瞧这形式,用不了多久,就要发动,医女想了想沉声吩咐:“唤姨娘起来,一直叫姨娘名字,一定要让姨娘清醒,嬷嬷烦请煮一碗催产汤,以备不时之需。”产婆听后,连忙让婢子带自己去抓药,毕竟悦姨娘生产也是太过于突然,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备。 陆拾柒 姨娘生子 一顿手忙脚乱下来,医女瞧这悦姨娘逐渐清醒,悦姨娘醒来连忙摸了摸肚子,察觉孩子还在,不免心中的石头落下,但是逐渐阵痛感传来,难受至极,抓住产婆的手,哆哆嗦嗦的问:“是要生了吗?” 产婆哎哎点头说道:“姨娘莫着急,还未开口,攒些力气,等着一会用力。” 说着,那边一个婆子端来一碗催生汤药,悦姨娘一口没一口喝完了,感觉到痛感强烈,一声没一声痛叫这,悦姨娘婢子连忙去请了寿王,见寿王要来,准备转身去请了玉娘,谁知寿王叫住那婢子:“去做甚?” “奴婢去请王妃娘娘。”婢子一五一十说着。 寿王蹙眉说道:“本不是什么大事,去请王妃做甚?本王去看看就好了。” 婢子一听,明了了,便低着头跟着寿王。 寿王刚到院外,便听到李大娘吵闹声,不免皱眉,问道婢子:“那是何人?” “回王爷的话,是悦姨娘母亲。” “让她安静些。”寿王漠然吩咐,坐在廊下,听着房内悦姨娘痛叫声,只想着妇人生产这般艰难,玉娘若生产之时,也不知能不能这么抗过去,不免眉毛紧蹙,本就如玉的容颜,这样倒染了几分阴沉。 悦姨娘这胎倒有些难产,足足磨到了次日报晓钟敲了一轮才生下一子,寿王则回房洗漱,合该上朝了,那边悦姨娘累死累活生下一子,瘦的如同一个幼猫一般,哭声细微,医女忙的鬓发早已经打湿,见悦姨娘诞下的郎君,更是蹙眉,这个郎君,身子不好,一眼便能看出来,悦姨娘迷迷糊糊,自然感觉到儿子的细微哭声,产婆适才报喜了,说是个郎君,怎么哭声还没有岚庶妃的媛蕙声音大,悦姨娘强撑着身子,看了眼儿子,看着儿子瘦弱不禁风,心中悲痛,又因太疲累,睡了过去。 产子消息传到玉娘耳中时,早已经日上三竿,玉娘这一夜休息的倒是很好,听到悦姨娘有福产下一子,只是淡淡的笑道:“倒是个有福气的,生了个郎君,清研,库房有枚平安锁,玛瑙镶银的那个,给悦姨娘送去。” 清研行了个礼,便出了门,又顺手带上了门,玉娘如今愈发的懒,往日都赖在寝房内不愿出门。 芙香为玉娘拿来果盘,果子是寿王拿来的,都是从庄子新鲜采摘的,赶着新鲜送来的。 玉娘自然知道是寿王意思,也没拒绝,只是这果子实在是汁水充足,回味甘甜,玉娘爱吃,便自顾自吃着,只听到一声开门声,便见高嬷嬷来了,玉娘坐了起来,眉眼弯弯:“嬷嬷怎么有时间来?” 高嬷嬷行了一个万福,又被蓉香搀扶起来道:“悦姨娘那边生了一个郎君,只是听着生产的婆子来说,大郎君身子羸弱,哭声跟个猫儿一样。” 玉娘挑眉柔笑说道:“那倒是意外了,我还以为这胎健健康康。” 蓉香气不过,想着悦姨娘母亲昨个那样编排玉娘,便恨恨说道:“这便是报应,昨个那样说娘娘。” 玉娘一听,慵懒中带着威严说道:“不得无力,毕竟是大郎君。” 高嬷嬷点点头,看了眼蓉香说道:“娘娘说的是,蓉香伺候娘娘时间也不短,怎么说话这般没个遮拦。”高嬷嬷看着玉娘长大的,玉娘跟前伺候的芙香蓉香也是亲近,便说着。 蓉香一听高嬷嬷这样说,也不多说,羞赫的低下了头,嘴中呢喃:奴婢也是看不惯那姨娘这般编排娘娘。 玉娘拍拍蓉香素手,似是安慰,高嬷嬷继续说道:“老奴觉得娘娘应该立立规矩了,瞧瞧长安那个府的妾室会这般没规矩,敢乱嚼舌根?” 温妈妈为高嬷嬷端来一盏茶,顺着高嬷嬷意思说道:“合该这样,不说别的,娘娘应该让姨娘们日日来请安。” 玉娘先前有些偷懒的意味,便免了姨娘们日日请安,只有初一十五请安,玉娘听着温妈妈这样说:“那便依照嬷嬷妈妈的意思,蓉香,传下去后日来请安。” 蓉香一听,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房,去了各个院子,悦姨娘还昏睡着,自然不知道,芳姨娘正哄着媛蕙,规规矩矩的说:“妾身知晓了。” 瑾姨娘丽姨娘那边都神情淡淡,回了妾身知晓了,赏了蓉香几两碎银子。 扶漾院里,高嬷嬷瞧这蓉香芙香不在,提了一嘴说道:“芙香蓉香,年纪都到了,娘娘可要问问他俩的意思,合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了。” 玉娘倒是还没想到这件事,听得高嬷嬷这样说,点点头说道:“还是嬷嬷年岁长,知道的事情也多,安排事情也好。”说着又关切问高嬷嬷:“嬷嬷腿脚如今利索吗?” 高嬷嬷摆摆手不甚在意说道:“本就是个劳碌命,如今天天忙着,也没觉得腿脚有什么毛病。”说着,呵呵一笑。 温妈妈又为玉娘拢了拢搭在身上的毯子说道:“老姐姐可要注意注意身子,如今日日下着雨,你的腿又寒。”温妈妈和高嬷嬷本就是老乡,入了杨府,都是伺候的下人,情谊倒是不同旁人,亲近许多。 高嬷嬷点了点头,瞧了眼挂在墙上的刻漏,连忙说道:“还有些事没有做完,老奴便先下去了。” 玉娘一听连忙差了芝春送送高嬷嬷,高嬷嬷摆摆手,仔细叮嘱玉娘好生养着身子,又叮嘱了温妈妈,便走了。 天色暗了下去,才见悦姨娘清醒了过来,悦姨娘看着天青色的幔帐,喉咙干哑:“大郎君呢?” “在对面厢房睡觉呢,姨娘。”婢子为悦姨娘端来一盏枸杞水。 悦姨娘一饮而尽,斜斜的靠在架子床,听着婢子说着自己生产之时发生的事情,听到寿王在这守了几个时辰,心中暖暖的,又问道:“爷应该回府了,可有人送去消息?” “半个时辰前就递了消息。”婢子低眉顺眼的守在悦姨娘身旁。 悦姨娘蹙眉:“不应该呢,怎么王爷还不来?” 陆拾壹 小产征兆 悦姨娘心中想着,哪怕寿王不来,也合该差人送来郎君的名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婢子忽然想到蓉香适才来了,说道:“王妃房里的蓉香姐姐来了,说王妃让姨娘后日去请安。” 悦姨娘一听,嘴角泛着冷笑,立规矩?悦姨娘带着阴沉的冷笑,很是骇人,伺候的小婢子,也是吓了一跳,自打悦姨娘搬来这静阁,就很少见到之前那般和颜悦色的悦姨娘,之前的悦姨娘不大会说话,可是待人温和,从不虐待下人,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是冷冷的笑着。 隔壁奶娘将幼子抱来,悦姨娘接手抱过来,唤着大郎大郎,听着门口谈话声,似乎是瑾姨娘,扬声问道:“门口可是瑾妹妹?” 悦姨娘这叫的那叫一个亲近,瑾姨娘一听,便推门而入了,先是瞧了眼悦姨娘,只见悦姨娘虚弱极了,后又瞧了瞧悦姨娘怀中的孩子,不动声色的挑眉,虽说是大郎君,可是身子一看着实羸弱,可瑾姨娘是个聪明的,又很会说话,先是好好夸了大郎君如何像寿王,又为悦姨娘道喜,说着:“想必姐姐如今要升为庶妃了吧,妹妹可要来蹭喜了。” 悦姨娘眉眼间带着失望,随后转瞬即逝,漫不经心说着:“我是不可能升为庶妃了,要看瑾妹妹升为庶妃了,可否拉我一把。”悦姨娘面无表情,所说的话刺中了瑾姨娘。 瑾姨娘似笑非笑,自然听出来悦姨娘的意思:“瞧姐姐说的话,我当庶妃,可是要倚仗姐姐了,妹妹一无宠,二无子,姐姐不一样了,可是生下了府上的长子。虽说是庶出,可终究是长子,旁人生的可是越不过去,除了扶漾院哪位。” 悦姨娘一听紧了紧怀中幼子,瑾姨娘继续说道:“大郎君唤什么?王爷可起了名字?” 这一话着实刺痛了悦姨娘,悦姨娘摇摇头,不吭声,瑾姨娘是明眼人,自然不会巴巴的问悦姨娘是不是还没有名字,只道:“想必王爷重视大郎君,正在书房苦想名字呢。” 悦姨娘一听,心中很是慰籍,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妹妹真是会说话,你这样一说,我心中好受极了。”悦姨娘听瑾姨娘三言两语,心中便舒坦极了,自己生下了王府长子,寿王不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让悦姨娘失望的是,寿王当真没放在心上,得知悦姨娘生下一子,神情淡淡,长子庶出,如今玉娘有孕,若是个儿子,生下便是嫡子,寿王如今重心都放在玉娘身上,日日送去上好的食材。 次日,寿王还未将名字想好,只是送去一些补品,悦姨娘问了好几遍小厮取名之事,小厮都说不知道,悦姨娘额间佩戴着布条,以免寒风吹进,她拉着小厮,不甘心的问了好几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惊醒了在睡觉的大郎君,李大娘见自家女儿这样,嘴中只道:“魇住了。” 李大娘可不敢去招惹现在悦姨娘,只让奶妈抱着大郎君去了隔壁房里歇息,婆子们还在布置静阁,没多长时间,静阁倒也布置好了,处处精巧极了,也没有之前的阴深,伺候的婢子也多了起来,静阁倒也热热闹闹,李大娘过的可是舒坦,左有外孙右边有小婢子为自己捶腿,悦姨娘搬去了正房,不觉得心累,瞧这布置极好的正房,内心更是煎熬,已经两日,大郎君还没有名字,再这样下去,洗三那日可不就丢人了,再说岚庶妃生的女儿,刚出生没多久,便赐了名,岚庶妃还升为庶妃,洗三那日武惠妃还赐了一枚玉佩,悦姨娘叹口气,盯着墙边的梨木架上的玉瓶发着呆。 瑾姨娘那边自然也是知道寿王送了东西去静阁,只是名字还未想好,不觉笑出了声,暗暗说道:可是好笑,生了个儿子,还不如生的女儿,未升妃,未取名,可不就是个笑话。 芳姨娘那边如今,忙着照顾媛蕙,虽说玉娘往日不让去请安,如今扶养媛蕙,也是日日带着媛蕙,乘着轿子去请安,玉娘本来无事,日日瞧这可爱的媛蕙,也是笑意逐渐显露在脸上,温妈妈见状也是欢喜芳姨娘来,今个芳姨娘刚来,未取名一事刚传来扶漾院,芳姨娘巧笑说道:“适才刚出门,便知道了。” “那你说我这扶漾院消息知道的还迟了?”玉娘熟练的接过媛蕙,挑眉问着芳姨娘。 芳姨娘笑了笑说:“这种小事,娘娘全当听个笑话。” 说着,玉娘便笑了笑,芳姨娘礼佛,身上沾染着檀香,玉娘闻得也是舒心,芳姨娘如今什么事也没有,全心全意的扶养这媛蕙。 玉娘和芳姨娘说这话,觉得时间也过的快,不一会便到了午膳时候,由着赵嬷嬷摆膳,芳姨娘识趣的抱着媛蕙回去,玉娘心情好了,胃口也大开了,吃罢后,擦了擦嘴角,刚起身,哪知肚子有些疼,温妈妈见状,惊呼道:“快叫医女,快叫医女。”月夕连忙去侧房叫医女。 医女一来,搀扶着玉娘坐下,为玉娘细细把脉,不免有些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娘娘这有小产的征兆,不过现如今还算稳定,奴婢下去为娘娘开安胎药,细细的养着。” 温妈妈一听,险些晕了过去,还好蓉香扶着,芙香焦急问道:“大夫,娘娘为何这样?” 医女沉声说:“小产有很多方面都会造成,娘娘如今有孕,万事不要太操劳,吃食上要注意。” 赵嬷嬷一听吃食,可把她吓坏了,刚好玉娘午膳还未撤下去,赵嬷嬷连忙说:“大夫瞧瞧娘娘用的膳,有什么不对吗?” 玉娘虚弱的被搀扶上了榻上,摆摆手,让医女去看看午膳,医女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道:“膳食没有问题,赵嬷嬷备的午膳,极好,可以调养娘娘身子,娘娘放心,日后膳食我都会注意一二。” 玉娘点点头,细声细气道谢,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 陆拾贰 小产 温妈妈被扶下去休息,口中还在呢喃:怎么会,怎么会这般,月夕机灵的安慰温妈妈:“妈妈,娘娘没什么事了,您老好好休息,妈妈那还等着你伺候呢。” 温妈妈一听,头晕的厉害,心中难受,摆摆手,让月夕去寻高嬷嬷,玉娘由他照顾着,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月夕无奈,只能去外院寻了高嬷嬷,高嬷嬷一听所谓何事,三走两跑去了扶漾院,先是看了玉娘,玉娘一惊瞧这高嬷嬷来了,见高嬷嬷发鬓微乱淡笑安慰道:“嬷嬷怎么这么慌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高嬷嬷摇摇头,温声说:“你快歇息,我去问问低下伺候的,好好问问,伺候的这般不好。” 玉娘没得法子,高嬷嬷是个性子倔强,自小伺候玉娘生母,待玉娘几个视如己出,高嬷嬷手段厉害,出了房,留下了芙香一人伺候玉娘,在院子里,除了贴身伺候的,还有低下的粗使婆子,都来了,院内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后罩房歇息的温妈妈也听到动静,知道高嬷嬷来了,叹了口气,思来想去,玉娘身旁的东西自己都安排的好好的,哪里出了纰漏。 那厢,高嬷嬷厉声说道:“都是伺候娘娘的,往日都机灵些,如今不如往日,娘娘肚子里可是有个小主子的,哪个不长眼的,若是心存不轨,存了那种肮脏之事,休怪嬷嬷我不看情面!” 高嬷嬷人已经过半百,说话却还是铿锵有力,唬得下面的人连忙打起精神,高嬷嬷又留下贴身伺候的,看了眼赵嬷嬷,厉声问道:“你是伺候娘娘膳食的?” 赵嬷嬷连连点头,高嬷嬷忽然转了口气说道:“伺候娘娘膳食也是一份荣宠,看着你年岁和我差不多,应该比我笑个几岁,可莫要把这份荣宠,丢给了年轻的小娘子呢。” 赵嬷嬷一听,更是连连点头,嘴中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蓉香那见过赵嬷嬷吓成这样,便说道:“高嬷嬷莫要唬人,赵嬷嬷膳食往日都安排的好好的。” 高嬷嬷一听,点了点头又温声说道:“差事做得好,自然不会丢,我去看看温妈妈。” 说罢,便让蓉香带去看看温妈妈,温妈妈一见高嬷嬷来了,一时间老泪纵横,掩着帕子哭了起来,嘴中只道:“对不起大娘子,对不起大娘子啊,险些出了纰漏。” 高嬷嬷蹙眉,劝慰道:“还好没出事,你可要长个记性,莫在出这事,娘娘不同大姐儿三姐儿八姐儿身子康健,打大娘子胎里出来身子就不大好,这你也是知道的。”高嬷嬷想起伺候的几个小主子里,当属玉娘身子最娇弱。 温妈妈怎么会不知,她哽咽说着:“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娘娘小产着实蹊跷,往日我都是日日防着,没一刻松懈。” “你也不要哭了,休息休息,养好身子,好好守着娘娘,蓉香几人年纪轻,不如你稳重。”高嬷嬷为温妈妈捏捏被角。 温妈妈继续说着:“我怎么敢休息,我去守着娘娘。”说着就要起身。 高嬷嬷摇摇头,劝道:“如今外院安排的没什么事,我去亲自守着娘娘,往日没什么事,我来伺候娘娘,你快些休息。” “倒是麻烦高姐姐了。”温妈妈掩面说道。 高嬷嬷拍了拍温妈妈后背,劝了几句,拂了拂衣裳上的浮灰,便去了正房。 雨过初晴,扶漾院原本宁静,往日也是安安静静,如今高嬷嬷的到来,低下伺候的婢子婆子娘子都战战兢兢,赵嬷嬷回了小厨房,小厨房里面的一个赵厨娘子便是赵嬷嬷的女儿,与赵嬷嬷老成不同,赵厨娘子为人狡猾,看着就是难相处的,她瞧这赵嬷嬷呆若木鸡,连忙问道,这一问便知道了赵嬷嬷为何这般,便说道:“那高嬷嬷怎么能来扶漾院管,本是外院的嬷嬷,这样不就乱了规矩。” 赵嬷嬷一听,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巴,连连说道:“你懂什么?高嬷嬷是娘娘的陪嫁嬷嬷,自然可以来扶漾院,你若不想生事,就少说些,快点准备晚膳。” 赵厨娘子一时也不敢说话,便下去备膳,赵嬷嬷看着小厨房几人,如今自己还算得玉娘宠爱,可要把差事做好,瞧瞧温妈妈高嬷嬷,差事做好了,泼天富贵等着自己,赵嬷嬷想着,稍作休息,便有了干劲,连忙去看看厨娘们备膳食,时不时指挥一下。 高嬷嬷看着院内侍弄花草的粗使婢子,不满意的说道:“瞧瞧你们粗手粗脚,这花是娘娘最爱的牡丹,赶洛阳送来的。”这花儿不是别的,是玉娘三婶亲自差人送来的,玉娘有孕,花便放置在院中,由着婢子侍弄。 婢子们连忙打起精神,战战兢兢,高嬷嬷摇摇头,跟蓉香说:“外院有几个伺候花草的,为人敦厚老实,替换下来。” 蓉香往日也是泼辣性子,碰到高嬷嬷这般,也不敢说二,屋内玉娘听到外头声响,也是笑着摇摇头,高嬷嬷素来在四个姐妹里,偏爱自己一些,如今也没有法子。 玉娘虚弱的,由着芙香喂安胎药,是药皆苦,玉娘忍不得苦,便干呕起来,芙香伺候惯玉娘,自然知道玉娘习性,备好了梅子,梅子是腌制的珍珠梅,酸甜可口,只是有些酸的不能入口,玉娘却喜欢连连用了几个,却被芙香止住了,玉娘娇憨说着:“芙香,你且尝尝,这梅子很是可口。” 芙香畏酸,连连摆手说道:“这梅子是洛阳三娘子送来的。” “三婶?真真好吃。”玉娘满意的合眼休息了过去。 次日,天还蒙蒙亮,报晓钟已经敲了三轮,姨娘们才迷迷糊糊起来,悦姨娘睡眠不好,一直想着大郎君名字事情,一直未睡很沉,起来后眼下的鸦青和面容带着疲倦,皆能看出来悦姨娘没睡太好,隔壁李大娘鼾声此起彼伏,很是有规律,悦姨娘叹口气。 陆拾叁 请安 悦姨娘叹口气,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由着婆子抬来半旧的一顶轿撵,忽然想起自家儿子,转身进了房内,瞧这奶娘还半眯着打盹,不免心中不满,咳嗽几声,惊醒了奶娘,奶娘一看来得是悦姨娘,连忙起身,断断续续的解释,口齿不清,慌乱的说着:“姨娘,姨娘,郎君他睡下了。” 悦姨娘沉声说道:“我长眼睛了,自然瞧见了。”亲昵的贴了贴大郎君,便出了房门,上了轿撵,约莫走了一刻钟,轿夫停下了,悦姨娘觉得奇怪,按理说扶漾院在最东边,相距甚远,怎么这末快就到了,便听到外头声音响起:“可是悦姐姐?” 声音亲和,一听便是芳姨娘,芳姨娘抱着媛蕙在轿子中,媛蕙正熟睡着,被芳姨娘养的身体看着康健,悦姨娘借着微微亮的光,瞧见了媛蕙,想起来自己儿子羸弱的身子,冷言冷语说道:“瞧这媛蕙身子不错啊,只是这么早去王妃那,可是折磨小人了。” 芳姨娘听出了悦姨娘何意,依旧笑着说:“瞧姐姐说的,怎么折磨了?往日都是去娘娘那玩一上午,娘娘哪里还有媛蕙的摇篮,媛蕙去了很是舒服,何来折磨一说。” 悦姨娘言语上自然说不过芳姨娘,只能作罢,两顶轿子互不相让,摇摇晃晃去了扶漾院,到了院门,芙香含着笑,看着芳姨娘出轿子,亲昵说道:“姨娘快抱县主去侧房呢。”说着,又对悦姨娘行了礼,娇娇袅袅的带着二人去了正房。 玉娘正在榻上,用着膳,丽姨娘一早就到了,打扮上挑不出错,规规矩矩的服侍玉娘用膳,低眉顺眼,悦姨娘被人扶着进房内,瞧这玉娘模样,弱柳扶风,且不失娇艳模样,悦姨娘想起来自己儿子,面容冷淡,倒是芳姨娘,显得很是熟络,端起一碗燕窝,给玉娘,玉娘浅笑,依着芳姨娘之意,用起了燕窝,早膳清淡,玉娘用了好些,心情十分愉悦,放下了碗筷,瑾姨娘这才来了。 还未进房门,便听到瑾姨娘的声音响起,可谓是人未到声先到,瑾姨娘娇娇一笑说道:“倒是来迟了,娘娘请勿怪罪。” 玉娘擦了擦嘴角,放下帕子,赵嬷嬷将东西撤了下去,温妈妈又让小婢子搬来了绣花凳,却只搬来三个,瑾姨娘身后缺了一个,瑾姨娘干笑着看着几人坐下,玉娘缓缓说道:“给悦姨娘拿一个鹅毛软垫。” 话音刚落,月夕便去拿来,房内安静的只能听到月夕走路的步伐声,瑾姨娘不解的看着玉娘,玉娘淡然说道:“让你站着可是不服?” 瑾姨娘聪明,自然连连摇头,又不愿落了面子,不肯开口,只是摇摇头,玉娘看得出来,一旁温妈妈面带微笑问道:“姨娘是不会说话吗,适才进房请安时可是说话了,怎么娘娘一问话就不会了。” 瑾姨娘这才开口说道:“妾身不敢。” “请安时辰不知道?丽姨娘比你晚来府上,规矩却比你知道,芳姨娘悦姨娘都是扶养郎君县主的,都知道按着时辰来请安,你是为何来迟了?王爷昨个歇在你那了?”玉娘知道瑾姨娘看重寿王,挑着瑾姨娘痛处说着。 瑾姨娘干巴巴的笑着,寿王如今那个房里都不去,日日待在青竹苑,或者往扶漾院跑,玉娘这样说,可不就是打自己脸。 瑾姨娘连忙跪下一字一句说道:“妾身不知礼数该罚。” 玉娘点点头,似乎是认同,缓缓说道:“自然该罚,如今府上连连添了两个小主子,你就抄写十遍佛经,以求两个媛蕙和大郎君康健吧。记得要亲手写。” 瑾姨娘出身商户,对于字画并不精通,这种惩罚,无疑让瑾姨娘难办,字若写的不好,可就丢脸了,瑾姨娘硬着头皮答应了。 玉娘闲说几句,便让众人回去了,芳姨娘依旧留下,倒是悦姨娘迟迟不起来,待丽姨娘瑾姨娘离去,忽然跪下,玉娘让蓉香将悦姨娘扶起。 悦姨娘一脸倔强,掩面而泣:“求娘娘跟王爷说,给大郎起名吧。再不起名,府上下都会瞧不起大郎的。” 玉娘一听是这事情,虽说好办,却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悦姨娘,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不得王爷宠爱,你看看,都已经从青竹苑搬了出来了。如何再去找王爷?” 悦姨娘听出来玉娘的意思,连忙说道:“妾身,妾身,母亲和妾身不懂规矩,编排娘娘,娘娘饶恕妾身。” 玉娘心中这才舒坦,淡笑说道:“那我试试,说起来大郎也是要唤我一声母亲的,我同王爷提提,悦姨娘静候佳音吧。”送客的意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悦姨娘这才笑容拂面,被婢子搀扶出去,坐上了轿子。 玉娘喜茶,拿出了茶具,摆弄起了茶,一番功夫下来,为芳姨娘斟茶一杯,靠近些,玉娘闻到芳姨娘身上香味与以往不同,没了檀香的味道,是沉水香的味道,玉娘便询问了一番,芳姨娘愣住,手不自觉的抖了抖,笑道:“昨个下人收拾库房,这还是娘娘去岁赏的,放哪怪可惜的,今便用上了,倒是很喜欢。” 玉娘听后,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我那还有些,一会回去时带回去。” 芳姨娘也不推脱,点点头,低下了头,品茶,玉娘心细,察觉到芳姨娘与往日不同,便问道:“怎么今日心不在焉?” 芳姨娘连忙笑道:“早上起的早些了,媛蕙哭闹。没大休息好” 玉娘一听说道:“倒是辛苦你了,瞧着你眼中血丝,我那得了些金丝菊,你拿些回去泡茶,对眼睛好。” 芳姨娘点点头,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玉娘也困觉了,便让芳姨娘回去,那厢,寿王则神采奕奕寻玉娘,温妈妈阻拦,温笑说道:“娘娘身子乏累,歇下了,王爷晚些时候再来。” 寿王也不恼怒,点了点头,自顾自逛起了扶漾院。 陆拾肆 把脉 玉娘歇到下午才醒,寿王便等到了下午,稍作梳洗装扮,清研便出了房门,请寿王进房,只见一卷珠帘后的贵妃榻上,一美人丰姿娇嫩的斜斜靠着,慵懒的由着月夕捶腿,寿王撇开珠帘,进入幕中,许是有孕的缘故,玉娘比先前还要娇媚一些,身姿丰腴。 “王爷所来何事?”玉娘问道,目光却看着旁边架子上摆着的美人竹,心中却想着早膳吃的一道紫米卷,小小一块,很是可口。 寿王拿出一扇团扇,团扇上绘画着山水,很是清雅,玉娘看着提笔落款,有些眼熟,心中知道是寿王所绘,却不应声,拿着放置了在一旁檀木小桌上。 寿王见玉娘提不起精神,明眸微微垂着,瞧了眼刻漏,一旁赵嬷嬷上前说着:“瞧这要备晚膳了,娘娘可要用晚膳?” 玉娘点点头,开口吩咐道:“备一道紫米卷。” 赵嬷嬷一听,便知道玉娘爱用这道紫米卷,连连答应又说道:“娘娘,可要用羊乳羹?” 玉娘点点头,待赵嬷嬷走后,开口说道:“王爷可要留下来用膳?” 寿王愣了愣,连连点头,玉娘被清研扶起,缓缓说道:“府里大郎君还未起名,王爷还未想好吗?在拖下去,可有人要说三道四了。” 寿王沉声说道:“还未想,如今你提,便唤槺吧。”寿王也是脑子一热,想到这个字,玉娘自然看出寿王敷衍,挑眉没说什么,让温妈妈亲自去静阁走一遭,带了一些补品。 悦姨娘听到温妈妈来了,连忙让人请进来,大郎君在屏风后被奶娘喂着奶,温妈妈一进房内便闻到了奶味,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给姨娘道喜了,王爷可把大郎君名字想好了,想了好几天,才觉得槺这一字,极配大郎君。”温妈妈这样说,可是很给悦姨娘颜面,悦姨娘不免心中喜悦,腰杆都挺了几分。 悦姨娘连连谢过温妈妈,口中道玉娘为人和善,可把玉娘夸了好几遍,李大娘躲在屏风后不敢出去,也被婢子看着,害怕又出去坏事。 送走了温妈妈,悦姨娘亲自抱起大郎君李槺,嘴中连连唤着:“李槺,李槺,以后就是槺郎了。” 玉娘哪管悦姨娘高兴,这边寿王正和玉娘商议,待玉娘月份到三月,便进宫看看武惠妃,带着媛蕙和槺郎。 玉娘心中有些乏累,再三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 六月中旬,宫中便派人来接玉娘,悦姨娘芳姨娘身份太过于低,不能入宫,玉娘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叹口气,让奶娘跟着,便上了马车。 驾车的是宦官,声音尖锐,给玉娘道了一声万福,玉娘淡淡的笑了笑。 武惠妃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站在同心殿门口,等着玉娘一行人,远远瞧着轿撵走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婆子奶娘婢子,便知道是玉娘,连忙上前,玉娘一下车就看见武惠妃,唬了一跳,连忙让奶娘将媛蕙槺郎抱上前。 武惠妃瞧这媛蕙长相神似寿王,不免亲近几分,喜出望外,笑着问道:“这个便是媛蕙?看着可听话了。” 玉娘陪着笑,掩嘴说道:“很乖的,也不闹人。”玉娘说的是实话,媛蕙谁人都可以抱,但最亲玉娘,玉娘抱着,就不愿意让玉娘撒手,若不是玉娘有孕在身,不敢多抱。 武惠妃亲自抱着媛蕙,又瞧了几眼槺郎,柔声说道:“槺郎倒是瘦弱,不像是足月的。” “如今被养着,还稍稍好些,刚生下时,身子羸弱的很。”玉娘被人搀扶着,同武惠妃说着。玉娘性子极好,说话柔声细语,不紧不慢。 武惠妃见玉娘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眸也柔和了几分,嫡出孙子,怎么样都比庶出的亲些,武惠妃如今可是见玉娘,越见越喜欢,关切问道玉娘:“瞧这你没见瘦也没见胖,月份浅的时候可是孕吐的厉害?”武惠妃孕育多子,经验十足。 玉娘手中拿着团扇,微微扇着,扇子便是寿王送的,惠妃自然看见团扇上的落笔,看出了是出自自家儿子之手,原本心中还想着玉娘和寿王感情不如先前一事,如今倒是不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玉娘不动声色挑眉说道:“先前是吐的厉害,不过这几日倒是好多了,日日都爱吃些酸辣开胃的。” 武惠妃一听,亲昵的拍了拍玉娘纤纤玉手说道:“能吃便好,小厨房的厨娘可对你胃口,若是不对,尚膳局厨子厨娘多,你爱吃什么菜,跟我说说。” 武惠妃语气亲昵,旁人看的都觉得婆媳关系极好,只是玉娘总是淡淡笑着,也没见多开心,礼貌的回绝了武惠妃。 武惠妃也不怒,让婢子上些小食,便让玉娘坐下用些,玉娘不推脱,本来肚子就有些饿,便用了一些,瞧这一身穿官服的老翁走进。 武惠妃一见,连忙起身相迎说道:“温太医,您老来了。”看样子,这温太医很受武惠妃信任。 温太医受宠若惊,行了一个万福礼半哑的嗓音响起:“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玉娘瞧这有些奇怪,既然请平安脉,为何武惠妃这般高兴,有显得有些激动。 武惠妃挑眉将手伸出,温太医细细把脉说道:“娘娘身子康健,只是如今入夏,可要少食冰。” 武惠妃掩嘴答应,又将玉娘引来,细细说道:“给寿王妃瞧瞧。” 玉娘原本以为是把脉,便伸出手,武惠妃又在一旁说:“温老太医可是宫里的老太医,看妇人可是一把好手,接生了很多皇子公主。”玉娘一听,心稍稍放下。 只见温太医细细把脉,又细细端详玉娘小腹,玉娘轻轻咳嗽几声,以表尴尬,过了一会,才听温太医对着武惠妃说道:“王妃先前有滑脉现象,如今调养的不错,老臣多年经验,瞧这王妃可是怀了郎君之像,娘娘大喜,给惠妃娘娘道喜,给王妃娘娘道喜了。” 陆拾伍 重男轻女 玉娘震惊的看着武惠妃,她万万不会想到,武惠妃竟然会请太医来把脉这个,如今孩子还未落下,万一生的是个女儿,可不就让武惠妃失望? 武惠妃自然瞧到了玉娘面色,连忙说道:“瞧瞧,这孩子也是高兴坏了。来人,送太医。” 温太医走罢,武惠妃让伺候的人退下,扶着玉娘一同坐在黄梨木平榻上,武惠妃喜出望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握住玉娘素手,语重心长说道:“玉娘啊,你这一胎,可要为我生个孙子啊!” 玉娘干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不愿相信,武惠妃是这般重男轻女之人,心中有些不舒服,却未表露出来,但是总觉得武惠妃嘴脸是那般恶心,怀胎只有三月,却把肚子里的,当个宝贝,武惠妃这边却如同一个货品一般,只有郎君才能有用一般,玉娘头有些眩晕,嗅这武惠妃身上的香味,更觉得恶心。 武惠妃那边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的:“你也是知道的,清儿如今想争宠,东宫那边连嫡孙都未出生,你却怀了,清儿怎么样都比太子多了一些筹码!” 玉娘一听,便明了了,只是头还是晕着,听到隔壁寝殿孩子的哭声,看了眼武惠妃,哪知武惠妃那般冷漠,瞧这玉娘关心隔壁寝殿,也只是说:“伺候的人多,你也不用担心。”说罢,继续自顾自说着,心中的夺嫡论,丝毫不担心隔壁孩童的哭啼声。 玉娘忍不住,问着殿内染的香,干呕起来,这可把武惠妃吓到了,连忙让跟着的医女进殿,医女把脉细细说道:“王妃没什么大碍,只是没有休息好。” 玉娘靠着温妈妈怀中,武惠妃看了眼温妈妈,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王妃的?若是伺候的不行,还不如,本宫亲自挑选人去伺候。” 温妈妈哪敢应话,玉娘虚弱说道:“母妃不用怪罪温妈妈,她是我奶嬷嬷,伺候我很是用心,只是我身子倦怠,往日贪睡,今个才没休息好。” 武惠妃见玉娘开口,有看了眼温妈妈,没得法子,才作罢,武惠妃坐在玉娘跟前,叮嘱玉娘:“你可要好好养胎,旁的事情交给别人,那媛蕙槺郎,交给旁人就好,你好好休息就好了。”说的情真意切,跟来的婢子都觉得武惠妃这般待玉娘,可真是好。 玉娘点点头,武惠妃也没有法子,问玉娘:“你可是想先休息会,还是回府休息?” 玉娘恨不得快些回扶漾院,回到自己的院子,好好休息,但碍于武惠妃,只是虚弱说道:“儿臣,儿臣想多陪陪母妃,还是在母妃这休息吧。” 武惠妃一听,仔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这,你也不熟悉,恐你休息的不舒服,不如坐着软轿回府?” 可中了玉娘下怀,玉娘点点头,被蓉香和温妈妈搀扶着,惠妃又道:“你身子虚弱,我得了好些滋补身子的补品,一会差人送去,你可要好好养胎呢。” 玉娘点点头,由着温妈妈搀扶上软轿,太阳毒辣,媛蕙槺郎由着奶娘抱进轿撵,玉娘看着二人照顾的妥善,只是媛蕙小脸红彤肜,像是哭过一般。玉娘心里很是乱,许是未出阁前,三婶家姐妹兄弟手足情深,没有这般心机深沉之事,没有碰到武惠妃这般人,连自己的孙女都不管,都不顾,只想着嫡出孙子。 玉娘坐上软轿,天气炎热,她又怕热,软轿晃晃悠悠,徐徐清风吹来,很是惬意,玉娘困意来袭,强忍着困意,到了五凤门,才醒来,被蓉香搀扶下来。 玉娘嘱咐让媛蕙和槺郎,与她一同坐一车,上了马车,玉娘问道温妈妈:“适才似乎媛蕙哭了?这孩子平日不爱哭。怎么哭了?” 温妈妈抱着媛蕙,怜惜说道:“大郎君的奶娘奶水不多,便用了县主奶娘的奶水,县主许是没吃饱,就哭闹了起来,怎么闹到了惠妃娘娘跟前?” 玉娘摇摇头,见媛蕙如葡萄的眼睛,东瞧西看,很是好奇,玉娘嘱咐道:“妈妈回去叮嘱后院,媛蕙虽说不是郎君,也是王爷的子嗣,是宫里亲封的县主,莫要偏心!” 玉娘看着媛蕙很是心疼,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颠沛流离,还好自家婶婶待自己好,不然日子很是难过,玉娘拢开车帘,她看到槺郎的奶娘跟着在,妇人被养的白白胖胖,是悦姨娘母亲介绍的,没什么经验,玉娘清楚府上媛蕙槺郎一人三个奶娘,便说到:“伺候大郎君的那个奶娘,明日领了工钱,便归家吧。” 奶娘迷迷糊糊,被太阳晒得,只能支支吾吾答应了,本在静阁时,悦姨娘就看不惯自个伺候大郎君,碍于李大娘面子,也没说什么,如今怎么王妃也看不惯。 玉娘哪有闲心想这些,只是觉得一个奶娘奶水不够,可不是无用?回了府上,玉娘嘱咐温妈妈:“妈妈去静阁走一趟,仔细跟悦姨娘说说这个奶娘,明个便派孙姑姑去寻个奶娘给槺郎。” 温妈妈哎哎点头,一行人到了垂花门处,温妈妈便沿着游廊去了静阁,玉娘则被软轿抬回了扶漾院。 玉娘一会扶漾院,便瞧见寿王,寿王看着闲书,正津津乐道的看着,不时的笑了几声,见玉娘面色不悦走进房内,连忙上前询问:“玉奴,可是身子不舒服?” 玉娘冷漠说道:“有些倦,爷还是会青竹院。” 寿王一脸无辜,不知如何招惹了玉娘,玉娘冷言冷语说道:“爷快些走吧,我要歇息了。”说着,由着蓉香几人伺候更衣,取下了佩戴的发钗,上了架子床,放下了鹅黄幔帐,关上了木窗。 寿王干坐在一旁,自然不愿意回去,待玉娘休息,出了房门询问芙香:“你家娘娘,怎么心情不悦?” 芙香聪明,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道玉娘畏热,温妈妈又不让用冰,便小性子,这才心情不悦。 陆拾陆 汤泉行宫(一) 入了酷暑,玉娘身子也有四月余,宫里传话,说是待下月初,也就是八月初,阖宫上下,要去汤泉行宫,待到明年三月在归宫,玉娘怅然,此事不能拒绝,宫中已经传话到各个王府上,也就是每个王爷都要伴驾,只是她如今有了身子,明年一二月份,就是满月之时,所以要在汤泉行宫待产,只见玉娘柳叶眉微微蹙着。 温妈妈也是在算玉娘何时产子,这一算可不是要在行宫生子。温妈妈可是心里没有办法,不想要玉娘去哪行宫,安安分分待产,只是宫里皇上这样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玉娘被突如其来的安排,打乱了自己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玉娘沉声说道:“安排三个奶娘带着,找身世清白的人家,芙香去产婆医女哪里都知会一声,温妈妈去库房准备些婴童用的东西,蓉香收拾我贴身之物,赵嬷嬷带几个厨娘,清研留在府上,芝春芷桦去将首饰衣裙备好。”玉娘安排的井井有条,伺候的婢子们连忙去收拾。 府上未有庶妃,自然是不能跟着的,玉娘便让孙姑姑管理后院,高嬷嬷管着前院,府上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没几天,便到了八月初一,宫中的武惠妃在勤政殿伺候笔墨,看这李隆基面容,并未不悦,便缓缓开口:“皇上,清儿正妃如今可有孕了,明年二月就要产子,怎么能伴驾呢。” 李隆基听武惠妃说着,手一顿,缓缓说道:“将伺候的人多带些,汤泉行宫冬暖夏凉,极为养人,一同前去,有何不可?”李隆基挑眉,心中自然有打算,他前去行宫,太子留下监国,太子无所用,若是寿王有心造反,嫡妻留在长安城,倒是不好,嫡妻有孕,行动不便,寿王就算想造反,也要估计嫡妻。 武惠妃还想撒娇说着,玉娘身子娇弱,她可害怕玉娘跟着去汤泉行宫,出了什么好歹,到手的嫡孙,就这样没了。怎奈李隆基含笑宠溺说道:“你呀,莫担心了,此次去行宫,太医院阖院都要跟着伴驾,寿王妃定不会有事。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李隆基已经这般说了,武惠妃又是很识趣,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赔笑,为李隆基斟茶,李隆基眼眸深沉,心中自然有打量,如今自个正直壮年,儿子们各个野心勃勃,想当太子,谁说太子无用,可是是自己立的,要废也是自个才能废,一个个都在下面撺掇,用些小聪明,使些小聪明,想让自个废太子,只是废太子,如今按照宰相之意,实在不是废太子的好时候,况且改立太子,也不可能让寿王为太子,一是寿王寡断,不能大用,二是寿王才能一般,为帝王,也是不行的,三是武惠妃为武氏女,朝廷反武,刚退去,自己若在立寿王为太子,朝廷定会动荡不安,自己好不容易,兢兢业业的将太唐走向繁荣昌盛,可不能因为储君一事,毁掉了盛世大唐。 次日,从宫门出了一行华贵车队,为首的是李隆基贴身侍卫,只见他们骑着汗血宝马,穿盔带甲,好不威风,李隆基则坐着八马拉着的华顶黄龙马车,马车宽敞,跟着伺候的又是武惠妃,两人端坐在马车中,接受着百姓们的仰视,身后跟着的是太子妃马车,赵丽妃等,寿王排十八,马车靠后,因为武惠妃得宠,寿王马车也是宽敞极了,由着三马拉车,步伐不紧不慢,马车内垫的软垫,是武惠妃安排的鹅毛坐垫。 寿王靠在一旁,注视着玉娘,自打玉娘有孕,二人鲜少共处一室,很久没有这般亲近,不免有些尴尬。 寿王轻声问道:“坐的可舒服?身子可舒坦?” 玉娘点点头,斜斜的靠着,温妈妈贴心的备着一腰垫,玉娘可是难受的紧,车马劳顿,又是闲来无事,忽然马车外一婢子声音响起:“王妃娘娘,奴婢主子是玉真公主,公主得知娘娘有孕,如今酷暑难耐,特地送来葡萄鲜果。” 玉娘听到竟然是玉真公主,有些意外,柔声说道:“劳烦代本王妃谢过公主,东西就收下了。” 说罢,便见芙香端来一碗葡萄,芙香知道玉娘爱吃,便剥好,放置在玉碗内,玉娘看着葡萄胃口大开,碍于寿王在的缘故,也是装模作样问问寿王,可要用些,寿王点点头,拿了一颗吃,只觉得酸甜可口,玉娘连连吃了好几个,被马车外的温妈妈制止了,玉娘娇声说道:“妈妈又没瞧见,怎么就知道我贪嘴了。”玉娘满眼娇憨,很是可爱。 在一旁的寿王,自然是瞧在眼里,满眼宠溺之情,很少见到玉娘这般撒娇模样,只从分了院。 寿王拿过玉碗,不让玉娘用,玉娘看了眼,气的嘴巴鼓鼓,如今她胃口一直不错,身姿也丰腴了几分,今个又穿露着半乳的纱裙,很是清凉,只是苦了寿王,心中早已经心猿意马,又不能表露出来,玉娘娇弱的靠着,不一会便困意来袭,便睡了过去。 只待夕阳西下,被寿王轻声唤起,嗅到寿王怀中青草般的汗味,想了想如今酷暑难耐,她不能用冰,也拖累寿王不能用冰,看着寿王有苦说不出的样子,玉娘偷偷笑着,没有往日冷漠的模样,众人住在驿站,驿站安排的井井有条,是三层楼驿站,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李隆基住在最上层,寿王则住在第二层楼,隔壁便是忠王,忠王携带着正妃和一侧妃,玉娘便见了平礼,忠王妃是个敦厚模样,见玉娘容貌惊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心中存了好感,又见玉娘规矩端庄的行礼,丝毫没有小家小户的样子,更多的是大气。 忠王妃笑道:“寿王可是好福气,有个这般貌美如花的王妃,倒是羡煞旁人了。” 寿王握拳说道:“三嫂可是打趣我了。”玉娘早已经脸微微红着。 陆拾陆 汤泉行宫(二) 忠王侧妃韦孺人也是名门之姝,在一众妯娌里,很得欢迎,丝毫没人在意她为侧妃,几天相处下来,韦孺人闲来无事,也爱到马车上陪着玉娘唠嗑。 玉娘夹起一块红豆糕,红豆糕做的精细,丝毫不必宫里和府上小厨房,因为武惠妃那边,已经是嘱咐了好几遍尚膳局,尚膳局除了李隆基,武惠妃,太子妃以外,把玉娘放到了心尖尖上,两个时辰就送来膳食糕点,紧着玉娘先,到玉娘跟前,也要由着温妈妈先检查一番,才到玉娘嘴里。 韦孺人邀了太子妃,又请了咸宜公主,坐在马车上也闲来无事,二人便来了,玉娘很长时间没见过太子妃,只觉得太子妃稍显疲倦,眼下鸦青,是粉盖不住的,咸宜公主依旧是乐呵呵,一同来的还有忠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兴信公主,咸宜公主排十三,兴信公主是八,二人关系较好。只是兴信终究不太喜欢韦孺人。 玉娘见咸宜乐呵呵来了,又瞧见兴信公主,笑了笑说道:“倒是热闹了,只是有些炎热,还望太子妃,公主,孺人海涵。” 太子妃淡扫峨眉,浅浅一笑说道:“你有着身孕,不能用冰也是应该的,马车开了窗,倒也有风。” 太子妃嘴笨,不会说话,玉娘自然知道,也没在意,咸宜公主上下打量太子妃,只见太子妃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身着一件蝴蝶戏花的齐孺纱裙,花色艳丽,却也衬得太子妃人比花娇,只是再怎么装扮,却掩盖不了疲惫模样。 韦孺人巧笑说道:“出行前,我带了一副花牌,倒是可以打对花了。” 玉娘也来了兴致,满脸兴致勃勃,兴信公主不大会玩,倒是看着咸宜公主玩,太子妃像是心事重重,几轮下来,都输了,众人都看出来太子妃心事重重,但没人问。 打了几圈下来,玉娘有些困乏,看着也快到了驿站,明日也能到汤泉行宫。 到了驿站,都互相道别,各回各的房间,寿王被李隆基召去,玉娘闲来无事,见温妈妈布置着,便让蓉香几人跟着出去消消食,还是因为驿站风景秀丽,背靠山,前靠小溪。 玉娘沿着小路走,住在此处驿站的,皆是皇家之人,有些玉娘也不认识,只是浅浅一笑。 只见玉娘身着海棠染墨交领纱裙,纱是皱纱,名贵极了,一阵风吹过,玉娘曼妙身姿,一眼看到,很是勾人,更何况玉娘一代佳人,娇艳惊人,玉娘柳眉杏眼,一双眼睛如同秋波流转,看着夕阳西下,听到前面吵杂声音,依稀听到圣上。正准备离去,哪知人要走来,见前面的公主行礼,旁边的不知那个郡王妃行礼,连忙屈膝行礼。 李隆基处理完事情,想着出来走走,却没想女眷这般多,他神情淡淡,却被俯身在地的玉娘吸引了,玉娘低着头,面容未全露,却依稀能看到侧颜,李隆基微微惊讶,此女长相这般冠艳群芳,行礼也是仪态万千,却见小腹似乎凸起,又梳着妇人鬓,李隆基不甚在意,便离开了,终究已经成为他人妻,再怎么貌美,也不能为自己妻。心中有些叹息,走了几步,缓缓回头,瞧这美人青丝微微散开,青丝随着风吹荡起来,摇曳万分,很是勾人,再瞧美人身姿曼妙,可终究是他人妻,李隆基收回心思,定了定心,扬长而去。 玉娘嗅到威严的龙诞香离去,被芙香搀扶起,夕阳落下,傍晚还带着丝丝凉意,蓉香为玉娘披上薄薄的披风,挡一挡风,玉娘穿的绣软鞋,走的有些疲倦,便回了房中。 见寿王正蹙眉看书,不忍打扰,于是轻手轻脚,寿王见,心情也是由阴转晴,笑着起身,为玉娘拖去披风,见玉娘面若桃花,因着走了一会的缘故,两边面颊上,悄然登了两朵彩云,很是俏丽。 玉娘娇声说道:“王爷快去处理事吧,有些困觉,想先眯一会,王爷先用膳,莫要等我。” 寿王听到玉娘一句一句唤着王爷,有些黯然,却也不说,含笑说着:“你且休息,我也不饿,适才在父皇那用了一些,我等你起来一同用膳。” 玉娘乖巧点点头,由着温妈妈伺候,去了屏风后更衣,上了黄梨木圆月床,很快便入睡了,只是寿王还守着玉娘,见玉娘睡颜花颜月貌,想起去岁玉娘嫁入王府,与自己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玉娘一直都是娇声唤着清郎,清郎,只是如今玉娘带着多少距离。 寿王心中有些惋惜,见玉娘熟睡,熟练的为玉娘盖住被子,又让蓉香来为玉娘扇风,他知道玉娘畏热,却也不能用冰,安排完后,便去了窗边的平榻上,处理着事务,晌午李林甫送来一书信,寿王打开细细阅读,无非是要自己按耐一二,李隆基如今有些警惕,寿王将信放在烛火上,不一会信纸便如灰烬,随风飞去,消失在漫漫黑夜。 玉娘这一觉可睡得久,寿王有心打趣说道:“玉娘这一觉起来,已经是旁人用晚膳时分。” 说着,赵嬷嬷便去了厨房,尚膳局有这各地的菜系,玉娘近日偏爱西北菜,赵嬷嬷深记于心,约莫一刻钟,席面便摆满了,玉娘胃口大开,寿王喜见玉娘这般好胃口,便为玉娘布菜,玉娘也没拒绝,寿王说笑:“玉娘再这样吃下去,可是要胖了。” 玉娘一听娇嗔道:“尚膳局厨子手艺真真不错。吃的多些,又何妨。” 寿王哑口无言,只记得玉娘爱吃西北菜了,想着到了行宫,分宫而居,带来的厨娘怕是没有会的,便计划着明日去央求武惠妃,想来武惠妃也不会拒绝,玉娘也会高兴。想着想着,寿王面容便浮现着笑意。 玉娘自然不知道寿王心中计划,暗暗说着:“可是个呆子。”此番出行,玉娘不如在府上那般冷淡待寿王,如今玉娘已经是宜嗔宜喜,很是娇艳。 陆拾柒 汤泉行宫(三) 次日晌午后,众人便至行宫内,汤泉行宫进了大门就见两株高大的雪松昂然挺立,迎面而来的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勤勉殿,勤勉殿周围围着一圈红墙,穿过龙墙便是九龙湖,湖面平如明镜,亭台倒影,垂柳拂岸,湖东岸是宜春殿,北岸是宫殿,沉香殿和宜春殿东西相对,西岸是九曲回廊。由北向南过龙石舫,再经晨旭亭、九龙桥、晚霞亭。九龙湖南岸和东岸,依次建有沉香殿,宜春殿、宜春阁等宫殿,以红色为主调,配以青松翠柏,垂柳草坪,碧波粼粼的九龙湖宛如瑶池仙境,沿湖四周殿宇对称,廊庑逶迤,龙桥横亘,柳荫匝岸。 行宫的管事太监,为人狡猾,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便知道众女眷之首的武惠妃是最尊贵的,连忙笑说:“给各位娘娘请安咯,娘娘们这一来,温泉宫上下蓬荜生辉啊!” 武惠妃看惯了这种人,却也不打脸,依然笑着说:“赏!各宫可都安排好了?”武惠妃拂了拂袖子,由着管事太监在前面带路。 管事太监一早得了信,各处宫殿早就安排好了,也安排好了软轿,毕竟汤泉宫占地大,还有山上一些宫殿,住在宫内的都是后妃和皇子后妃。 玉娘被仔细的搀扶上软轿,武惠妃连连侧头看,生怕让玉娘没照顾好,玉娘因着武惠妃缘故,跟随着武惠妃身侧,赵丽妃冷哼一声,瞧这很是不悦,拽紧手帕,出言说了几句武惠妃,太子妃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武惠妃要和赵丽妃吵起来,那知武惠妃堪堪丢下了一句:“还是赵妹妹有福气,儿媳是太子妃,比旁人高人一等,不能伴赵妹妹身侧了。”说着,笑了起来。 赵丽妃一听,又看了眼太子妃,恨铁不成钢,太子妃如今连嫡子都为生出,太子在朝廷一日不如一日,若是有了嫡子,好好扶养,也能让李隆基多少能看在孙子面子上,赵丽妃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看着太子妃在前,武惠妃也在前,玉娘在武惠妃身侧。 软轿穿过九曲回廊,武惠妃被安排在宜春阁,前面宜春殿便是李隆基寝殿,二人可谓伉俪情深,如胶似漆,宫殿都是紧挨着,武惠妃满意的点点头,打赏了管事太监,管事太监笑眯眯领了。 武惠妃问道:“寿王妃安排在哪一处?” “奴才知道寿王妃有孕,南边婉香殿可是安静,适合养胎,也不偏僻,冬日赏梅可是最好的地方,又离着温泉近,冬日也比旁的暖和几分。”管事太监一张嘴,把好处都说出来,玉娘听着,也算满意,对着武惠妃笑了笑,武惠妃自然知道玉娘满意,于是浅笑:“你满意就好,快些回去休息吧。” 软轿晃晃悠悠的沿着小路去了婉香殿。蓉香麻利的带着几个婢子去拿带来的东西。 玉娘看着九龙湖风景秀丽,鲜少见过这等景色,心中很是喜欢这里,慵懒的侧靠着软轿,抬轿子的小太监稳稳当当,玉娘看着湖中荷花盛开,淡香飘来,心中高兴极了,便来了兴致,吩咐说:“停下吧”领路的小太监,连忙让停下,想上前搀扶,哪知不小心抬头,看了眼玉娘,只觉得玉娘如天仙一般的, 温妈妈眼睛一扫,厉声说道:“管好眼睛,王妃也是能看的?” 玉娘淡淡的看了眼小太监,没说什么,自顾自赏着景色,走了一会觉得小腿有些疲倦,便又上了轿撵,约莫一柱香时辰,便到了婉香殿,蓉香早早的到了婉香殿,左等右等没等到玉娘,便将殿内布置好,东西偏殿都清理干净,厨娘也进了小厨房,行宫内每处殿内都有小厨房,倒是舒适的很。 再说婉香殿,地处的位置真真不错,管事太监说的话属实,婉香殿由着一处梅林围着,腊梅,白梅,红梅,绿梅皆有,外圈又有几棵梨树和海棠树,婉香殿殿内的窗户一开,便见一缸睡莲,和一缸荷花,殿内布置精细,每一处都透露着精细,贵妃塌上摆着一张白狐皮子,又垫了软垫,一旁架子上摆着一个瓷白玉瓶,瓶内插着娇艳欲滴的荷花,婉香殿内有着一个姑姑和一个太监,往日打扫着,打扫的干净,一处不染灰尘。姑姑也是个老实人,连忙帮着蓉香收拾。 前面勤勉殿内李隆基正处理朝廷事务,跟随来的皇子大臣,乌泱泱站在殿内,殿内闷的酷暑难耐,小太监们一盆一盆往里面供着冰。 李隆基额间,逐渐皱成川字,宰相姚崇候在李隆基身旁,他知道李隆基为何这般生气,朝廷如今风向不对,废太子一事愈演愈烈,李隆基见几日的折子堆成了山,沉声问道:“长安城内太子在监国,小事还需来报?你们把太子放在哪里?礼部尚书,刑部尚书!” 六部尚书一听,连忙跪下,姚崇担忧事情闹大,连忙求情说道:“圣上,太子头次监国,各位尚书都不太清楚该怎么办。” “不太清楚?刑部尚书经历两朝,如何不知?朕还康健,废立太子这件事,朕还有时间考虑,你们莫要想着这件事了。”李隆基叹口气,背立着说道。 只见点名的几位尚书,汗如雨滴,大气不敢出,李隆基让众人退了下去,只留姚崇和自己的长子庆王,长子虽然也是没什么能力,但却孝顺恭敬自个,李隆基对待庆王也是信赖有加,但却不会立为太子,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庆王在先前狩猎时,为了救李隆基,被猕猴伤了面容,看着有些骇人,李隆基心中自然有打算,不会让一个面容有损的儿子为太子,毕竟在他心里,繁荣大唐需要一个面容完好无损的。哪怕这个儿子救他,他只能从别处补偿庆王,比如宠爱和信赖。 庆王也是聪明,跟着李隆基久了,自然会察言观色,安静的站在一旁,立储之事,他也是明了自己不可能为太子,庆王也是早就没了这等心思,只恭敬的站在一旁,听着姚崇和李隆基商讨朝廷事情,时不时说几句。 陆拾捌 汤泉行宫(四) 庆王瞧着天色已晚,于是开口提醒,李隆基抬眼看了一眼,只觉得腰有些疼,站起身,揉揉眉心说道:“都回去吧,忙活了一天,赶了几天路。”姚崇识趣离去。 李隆基转眼看了看庆王,庆王屈膝握拳,李隆基亲昵拍了拍庆王,语重心长说道:“你是个孝顺的,快些回去休息,明个去你母妃那请安。” 庆王点点头,看着李隆基,面容有损,哪怕浅笑,也有些骇人,庆王掩面离去,李隆基则坐上龙撵,去了宜春阁,武惠妃没有得信,也是知道李隆基会来的,早早备下了晚膳。 “陛下,爱用葡萄,把葡萄剥好,在放置在冰上。”武惠妃见新鲜瓜果送来,轻声吩咐。 绮渠答了声是,机灵的小婢子连忙端来玉碗,兢兢业业的剥葡萄,葡萄皮透露着光泽,一看就是上好的葡萄,武惠妃看了看案桌上的瓜,又吩咐道:“绮渠你去寿王那,送点蜜瓜,这瓜不错。” 绮渠微微歪着头,道了声是,转身便出了房,由着一小婢子在前打着灯笼,小婢子是个嘴笨的,断断续续说几句话,绮渠没这么搭理,绮渠年过二十,长相却是温婉可人,年纪轻轻当上武惠妃跟前的贴身侍女,又是尚服局的主事。 绮渠刚到婉香殿时,便听到侧殿里,玉娘娇软声音响起,寿王宠溺的回应着,又听到几声琵琶声想起,候在外面的芙香,机灵的瞧见了绮渠,亲切的唤道:“绮渠姑姑来了,可是惠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在宫里待久了,自然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绮渠浅笑说道:“娘娘让我来送蜜瓜,供王爷王妃用。” 说着,小婢子便拿起一个蜜瓜,蜜瓜的瓜蒂依旧泛着绿意,一看就是新鲜的,芙香连忙接下,正值酷暑,玉娘不能用冰,正巧可以用些瓜果之物解暑。 绮渠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劳烦你供给王爷王妃。” 说着,芙香回以笑容,便见绮渠转身便走了,绮渠娇娇袅袅离去,听到玉娘细声细语问着芙香,寿王又贴心的让婢子下去切好,一切看起来那般情投意合。 宜春阁那边,也是情投意合,满屋笑声欢语,李隆基虽说知道寿王如何,却还是宠爱武惠妃,他不愿因为儿子原因,和多年相伴的武惠妃产生了隔阂,而武惠妃也聪明的闭口不提自家儿子。 “明个妾身就要去泡泡那温泉汤,前岁同三郎来时,就喜欢的紧,今年又能在行宫待到明年开春,妾身心中欢喜。”武惠妃斜靠在李隆基宽阔的胸膛,嗅着李隆基身上的龙诞香,她知道满宫上下,除了她,很难闻道这龙诞香。 李隆基看着武惠妃,如同十七八岁的娇人儿,惹人怜爱,嘴中说道:“好好好,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明日我将事情处理完,便与你去九龙湖泛舟,正直荷花开,采摘些莲蓬也是好的。” 武惠妃一听,来了精神,李隆基极爱武惠妃时而贴心,时而天真,时而娇媚,时而温婉的性子。 这边宜春阁,温情满满,那边婉香殿,也是温情满满,玉娘洗漱完后,更上软锦寝衣,肚子微微凸起,满面笑容,由着寿王抱去床上,寿王见玉娘没了往日的漠然,娇软一团,很是可人。 玉娘只是觉得如今有孕,再与寿王那般,对于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武惠妃前些个赏了身体涂抹的乳脂,玉娘也是喜欢,入睡前最爱涂抹,寿王贴心为玉娘涂抹好,手碰上玉娘娇肤,只觉得娇嫩极了,不敢重手,寿王有些呼吸沉重,涂抹好后,轻声哄玉娘入睡,便去了侧房冲冷水,擦干水,身子稍稍回温,才回了床上。 次日,赵嬷嬷还未等天亮,便开始安排早膳,玉娘一起声,便嚷嚷着肚子饿,用罢膳后,由着寿王陪着,去消消食,日头还未升起,温度适宜,很适合散步。 远远望去,见玉娘和寿王一对璧人,二人如胶似漆,很是恩爱,那厢勤勉殿传了寿王,寿王面带抱歉,正准备说,玉娘温婉一笑说道:“快些去吧,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目视寿王离去,沿着小道走了回去,途径一宫殿,闻得殿内争吵声,声音有些耳熟。 “你瞧瞧,那边个个都有了嫡子,你还是先成亲的,又不是不能生,怎么连个嫡子影子都没见到。”话说的粗鄙,惹人厌恶,玉娘听出来是赵丽妃。 太子妃细声细语,像是有哭泣声,玉娘本不想掺和,奈何太子妃贴身婢子是个机灵的,正巧不知道该怎么让太子妃解脱,瞧见玉娘,连忙扬声说道:“王妃娘娘,您可来了。” 殿内赵丽妃一听有人来了,便止住了话,胡乱丢给太子妃一张帕子,太子妃性子软弱,却也倔强,不肯接,赵丽妃一见,狠狠的瞪了一眼,太子妃装作没看见,外头玉娘没得法子,虽说骑虎难下,却也是有心帮太子妃,遇到这等粗鄙的,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玉娘娇娇一笑,掩嘴踏进殿内,装作才知道赵丽妃在,娇声唤着:“丽妃娘娘也在,丽妃娘娘这厢有礼了。” 赵丽妃瞧见来的是玉娘,稍稍平复的心情,陡然又不高兴了,狠狠的看了眼太子妃,气呼呼离开。 玉娘收起娇笑,上前看了看太子妃,瞧见太子妃眼睛红了一圈,正擦拭着眼泪,娇颜已经显出倦容,更是连粉都没上,玉娘看着心疼,她记得去岁在佛堂遇见太子妃时,温婉可人,柔顺极了。 太子妃勉强一笑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玉娘认真的说道:“那是笑话,太子妃娘娘是名门之姝,不该忍受这等气。” “可我终究不对,未能为太子生下一男,我…”太子妃提及伤心处,又开始哭了起来。 玉娘轻声安慰,太子妃止住了哭意,道了声谢:“可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今个怕是要听母妃说一上午了。” 陆拾玖 汤泉行宫(五) 玉娘见太子妃情绪稍稍平复,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有些困倦,太子妃浅浅一笑,亲自送玉娘离开,玉娘出了房门,便含笑嫣然说道:“太子妃娘娘快些回去吧,婉香殿离这不远呢,走几步便到了。” 太子妃点点头,目送玉娘离去,那厢玉娘还没有回婉香殿,武惠妃那边便知道太子妃这边发生了何事,武惠妃鄙夷不屑轻捏了捏蜜橘,随手掰开了一个吃,心中还想着太子妃和玉娘关系这般要好? 行宫上下,不一会便知道了太子妃被赵丽妃说哭了,众人揣测分分,赵丽妃听着行宫扫洒婢子说着小话,议论今个早上是事情,赵丽妃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婢子厉声说道:“哪来的小蹄子?敢这般编排丽妃娘娘。” 小婢子一听吓破了胆子,连忙跪下,看清了来者是赵丽妃,哆哆嗦嗦:“奴婢,奴婢…” 可怜那小婢子话还未说完,便被赵丽妃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赵丽妃依旧不解气,吩咐贴身婢子:“把这个小婢子,打五十下,好长长记性。” 小婢子一听,不知道五十下会怎么样,赵丽妃刚刚的一巴掌都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小婢子哭嚎着求,赵丽妃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走去,身后一巴掌一巴掌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小婢子惨痛的哭嚎声。 小婢子世代都是在行宫内伺候的,母亲是膳房的嬷嬷,小婢子的好友见状,连忙慌乱的跑去寻人帮忙,哪知不长眼,撞到了武惠妃与李隆基轿撵,二人说笑着,高力士瞧这不知哪来的婢子冲撞了龙撵,厉声斥责,那婢子不知天高地厚,看见明黄色的龙袍,哎哎说道:“圣上,娘娘,求您救救杏儿。” 武惠妃淡淡问道:“杏儿是谁,有何事不应该找管事嬷嬷?你可冲撞了圣上!” 李隆基瞧这那婢子实在哭的难受问道:“犯了什么事?” “杏儿,杏儿,冲撞了赵丽妃娘娘,赵丽妃娘娘命人掌嘴。”婢子慌乱说。 武惠妃本不想管,可一听赵丽妃,就来了精神,缓缓说道:“在哪呢?绮渠,你去瞧瞧。” 绮渠答了声是,由着婢子领着去,武惠妃这边轻声说:“三郎,且等等,妾身瞧这那婢子实在是可怜。” “你的心善,我知道。”李隆基不在意说道,握住武惠妃纤纤玉手。 不一会,便见绮渠搀扶一小婢子来,那小婢子被打的,牙齿掉了好几个,满口血水,虚弱的模样惹人心疼,身后跟着赵丽妃的贴身婢子水红,李隆基瞧见水红,也是眼熟,厉声问道:“丽妃为何这般糟践这婢子?” 水红还未见过李隆基发这么大的脾气,立马软了腿跪了下来,断断续续说了原因,没说还好,说了李隆基更是火冒三丈,立马让高力士去唤赵丽妃来,又因着天热,便带着惠妃去了就近的九曲亭坐下来了,小婢子被宣来的太医医治,只是神情已经昏昏。 赵丽妃见水红久久不回,高力士又来请自己,说圣上有事询问,赵丽妃右眼一直跳,觉得事情不太对,还未打扮,就跟着高力士去了。 路上想从高力士嘴中知道一二,可奈何高力士是个忠心朴朴的,半个字都不敢透露,只干笑说着:“娘娘去了就知道了。”赵丽妃一听更加揣测不安。 走到九曲亭,赵丽妃看到躺在一旁的小婢子,和跪在亭中央大汗如雨的水红,又看到武惠妃睥睨一切,就知道李隆基动了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很大,连武惠妃都吓到了。 李隆基声色俱厉:“你看看你,视人犹芥。这宫里找不到比你还狠心的。” 赵丽妃看了眼小婢子,小婢子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赵丽妃,眼中的狠一眼看的出来,李隆基站起身,疾言遽色:“你可真是,叫朕怎么说你!还不嫌丢人?满行宫上下都知道你早上去太子妃那处惹得太子妃哭,丢不丢人?太子还在长安监国,你可真是!”李隆基碍于赵丽妃伺候已久,多少多少给点面子,便没怎么说。 武惠妃自然知道李隆基怎么想的,有心添一把柴火,装作惊讶说道:“三郎知道吗,赵妹妹是去说太子妃生不出嫡子一事,可是太子妃贤良淑德,听说太子宠妾灭妻,太子妃没有嫡子也是有原因的,可是赵妹妹怎么能这样,再说太子妃位列命妇之首,除了皇上,皇后娘娘无人可以说,这赵妹妹说不合规矩。” 这一说无疑让李隆基心中更气,斥责道:“你可真是厉害!太子妃还敢说,太子妃可是皇后之下,后宫妃嫔之上的,你这般,可让太子妃怎么立威?” 赵丽妃一听,心中多少有些不乐意,太子妃身份再怎么尊贵,也只是她的儿媳,在民间婆婆说儿媳是家常事,如何不行,武惠妃看出来,又缓缓说道:“呀,赵妹妹可不是把太子妃当做儿媳来肆意的说,宫里可不是宫外,各位王爷皇子公主们,都只能尊称皇后为母后,妹妹可是忘了?” 李隆基一听,想起去世的发妻皇后王皇后,虽说自己不甚宠爱,有因为武惠妃,将王皇后贬为庶人,可在王皇后去世后,封为皇后,满宫上下对她思慕至极,武惠妃将王皇后忌日记得清清楚楚,每逢忌日都吃斋连佛,很让李隆基喜欢,他就喜欢武惠妃这般顺意人心。 李隆基听后气盛:“你没有规矩,罔顾宫规,碍于在行宫,禁足五日,快到中元节,抄写佛经,供给皇后!” 说罢,带着武惠妃拂袖离去,武惠妃轻视看了眼赵丽妃,满不在乎,嗤笑一声,跟着李隆基,赵丽妃留在九曲亭,狠狠看向武惠妃,心中阴郁,又看了眼地上的水红,气不过,狠狠踢了一脚,才算解气,这边高力士又似笑非笑:“丽妃娘娘,快些回去吧,奴才还要交差呢。” 陆拾捌 意外 八月一过,入了十月,秋老虎也过了,秋风便徐徐吹来,本就是避暑圣地,秋天来了,也比旁的地方凉上几分,玉娘换上了蜀锦制的衣裳,是不是邀忠王妃,太子妃在或者韦孺人,咸宜公主等,打打花牌,日子也就过得很快,武惠妃因着离得近的缘故,日日差人送来滋补汤,没几日,便见玉娘的下巴圆润了几分。 “娘娘,惠妃娘娘差人送来了牛乳酥烙,可是要用?” 玉娘看了眼,点点头说道:“也是有些饿了,拿来吧。” “还有一盏花胶乌鸡汤。”芙香提醒说道。 “可拿远些,这几日总是用这汤汤水水,闻得都有些反胃。”玉娘娇娇说着,只见玉娘满脸娇气,却不令人讨厌,原因只有,玉娘看着艳色绝世,任人看着都会怜惜几分。只见玉娘身着一件钿晕秋罗衫,一件连枝襦和一条夹缬裙,穿的是家常衣裙,也不是全新,可就是被玉娘穿的多了几分美意,娇娇袅袅,很是好看。玉娘挑起一玲珑点翠累丝珠钗,对镜别了进去,更添了几分美色。 温妈妈从殿外廊下走进,步伐略带几分慌张的意味,玉娘不由的抬头看着温妈妈,温妈妈小声说道:“府里传来了大郎君得了喘症,一时半会好不了。” “喘症?倒是稀奇,又不是春日,花粉又不多,怎么会得喘症。”玉娘站起身,身后的玫瑰椅上的秋香色软垫,掉落在地上,芙香一把捡了起来。 温妈妈虚扶着玉娘,顺着玉娘说的说了起来:“可不是嘛,也不知怎么照顾的,大郎君这喘症断不了跟,往后闻到花粉,就会犯病。” 玉娘点点头,喘症她有所耳闻,只是怜惜这么小的婴童,患了这种病症。 “府上派来的妈妈说的有声有色,还说大郎君这几日都不能睡摇篮里,日日要被奶娘轮流抱着,不能平卧。”温妈妈继续说着。 “跟爷说了吗。”玉娘微微扶着腰问道,发间的步摇徐徐落下来,叮当作想很是好看。 温妈妈点点头说道:“不敢不说,已经告知了王爷的贴身小厮。” 玉娘微微点头,由着温妈妈搀扶出去,秋风初起,伴着秋雨,连着下了几日雨,今个才止住了,空气中有着些许冷意,玉娘听闻后山有一处温泉汤泡着不错,心中痒痒,怎奈有孕不能泡温泉,便止住了念头,安安心心的养胎。 听闻桂花苑的桂花早已经花开,起了兴趣,稍稍收拾,便出了门,向东去了桂花苑,跟着的温妈妈,芙香,芝春三人,时常说话逗笑玉娘,一行人有说有笑,不一会便到了桂花苑,恰巧碰到了咸宜公主,咸宜公主瞧这玉娘肚子大了几分,又从武惠妃那得知了玉娘这一胎为郎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细细问着玉娘,得知玉娘走过来的,便拉着玉娘去了南角的雨桂亭坐下了。 咸宜公主也是有备而来,带了好些糕点,看着个个精巧,特别是那一道桂花巧饼。 二人稍作休息,玉娘掩嘴说道:“看着桂花,若是做一道桂花蜜藕,或者桂花酥糖可是不错。” 咸宜公主巧笑说着:“反正来就来了,采摘一些回去,晾干,泡上一壶茶,也是舒服。” 说着,两人不相为谋,便动起身,温妈妈看着玉娘踮起脚采花,可是吓得一跳,仔仔细细护着玉娘,玉娘嫌温妈妈挡着,好言好语说:“妈妈就站在一旁,我小心点。” 温妈妈点点头,依旧紧张的看着玉娘,玉娘却轻轻松松的走着,不一会便采摘了半篮,沿着小路往里走的深些,温妈妈连忙跟着,玉娘看着树枝桠上的桂花,温妈妈跟着玉娘身后,芝春芙香二人也紧跟着。 玉娘一心看桂花,无心管着脚下的路,忽然啊的声,摔了下去,温妈妈吓得软了腿,嘴中唤着娘娘娘娘,芙香扑到玉娘身后,芝春叫着,连忙去搀扶玉娘。 玉娘疼得花容失色,发鬓微乱,靠在芝春,半个身子躺在芙香身上,温妈妈跪在一旁,那边的咸宜公主听到了叫声,心中七上八下,快步赶到玉娘所在位置,瞧见玉娘躺在地上,身下的流出了鲜血,和散落在地上的桂花,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可怜的紧,无论玉娘,还是一地鲜花。 咸宜公主慌乱说:“叫太医,快去叫太医,快点去,去宜春阁请母妃,快去啊,愣着做甚。”咸宜公主还没见过这种事情,也没有经验,她上前询问玉娘:“玉娘,玉娘,太医就要来了,我们先回去,走。” 玉娘虚弱的点点头,神志模糊,只感觉到下腹有坠落的感觉,眼眸角流下了清泪,看着可怜的紧,在看玉娘的鲜血染红了襦裙,步子虚浮,全靠着芝春芙香同咸宜公主一起抱着,所经之处鲜血漫漫,候着轿撵,被咸宜公主婢子拢起帐帘,玉娘被扶进轿撵中时,抓住咸宜公主断断续续说着:“请,王爷,来,” 咸宜公主点点头,吓得有些哽咽说道:“去寻,去寻。” 玉娘腹中胎儿已经已经满了七个月,没几个月就要足月了,咸宜公主只求玉娘平安无事,至于孩子,想必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觉得这孩子凶多吉少,心中愧疚极了,连轿撵也未坐,跟着玉娘的轿撵,快步走着,轿夫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步子快些,却平稳,玉娘靠着,呼吸深重,神志模糊,眼前浮现着自己儿时在父母膝下承欢,姐妹四人玩耍的清醒,她仿佛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笑着,安慰自己,声音温柔,玉娘眼下清泪两行,发鬓散乱,珠宝玉钗掉落,玉娘无心管这些,自己这一生,无欲无求,想得到的东西,终会离开自己,生母,生父,和想要一份相伴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都很难,一一离开自己,如今,连自己的腹中孩子也要离开自己吗? 陆拾玖 意外 玉娘抚摸着肚子,忽然听见轿撵外寿王声音响起:“姐,玉娘呢?玉娘在哪?她怎么样了?” 声音焦急,寿王看着慌乱,玉娘想张口说话,都说不出,只听到咸宜公主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指了指轿撵。 很快就到了婉香殿,玉娘被产婆医女小心翼翼搀扶下来,额间豆大的汗珠,如同雨滴一般,唇色苍白,血水早已经染红了襦裙,玉娘浑身无力,只觉得下腹坠疼的厉害,一直伺候玉娘的医女,见玉娘这般,心中七上八下,伺候了这么多贵人,见惯了妇人产子,鲜少见过这种,怕是母子都难留下,医女定定神。 玉娘已经被人扶上了床榻,玉娘眩晕间,看到了秋香色幔帐,床头的小巧玲珑的银制铃铛,今个早上她还摇了摇,温妈妈面带柔笑进来,告诉自己雨停了,可以出去散步了,恍惚间,她想到自己还未出阁前,闺房门口的那个老槐树,三叔家伺候的老嬷嬷们,一个一个嘴巴都狠毒的很,说自己长相狐媚,说自己母亲生下了狐狸精,自己性子软,身后未有人撑腰,也不敢出言训斥,好在婶娘听到了风言风语,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这才没有人敢说玉娘的不是。 玉娘眩晕间,仿佛看到了婶娘,又不像婶娘,像是母亲,又不是母亲,玉娘呢喃,不知在说什么,想抓住面前的人影,却怎么也抓不住。 忽然,玉娘听到了温妈妈嚎哭声:“娇娇,娘娘,娘娘,玉娘啊,你可不要睡过去了。”温妈妈见玉娘眼睛要闭上了,话都说不清,唤起了玉娘儿时她私下唤的名字。 玉娘一听见温妈妈哭声,猛地抓住温妈妈,一旁医女连忙趁着玉娘有些意识说道:“娘娘,已经备了催产汤,您用一些。” 说着,产婆手脚麻利的端来,玉娘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不知腹中胎儿如何,玉娘勉强用下,也清楚了如今怕是要生产了,七个月的孩子能省下吗,玉娘不知道,心中惶恐不安,温妈妈安慰道:“娘娘不怕,民间都说七保八不保,郎君一定能平安生下。” 玉娘勉强点点头,抬眼看见温妈妈跪在床边,看着自己,眼角纹路,愈发的深。 门外早已经聚集了乌泱泱的人,武惠妃坐在廊下,身旁李隆基陪着,武惠妃眼皮直跳,心中暗暗祈祷着玉娘生下嫡子,适才太医和产婆已经商量,可以生子,若是生下嫡子,李隆基定能对寿王多几分信赖和立储之意,只是玉娘摔了一跤,听着咸宜的意思,怕是摔得很,武惠妃坐立不安,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李隆基在一旁轻言轻语安慰着,让武惠妃放宽心,他鲜少见到武惠妃这般慌里慌张,没有主心骨。 院中围着周围住下的后妃和王妃等,太子妃也在其中,天色暗了下来,幽暗的烛火是照不亮的,太子妃站在众王妃头首,一旁的忠王妃敦厚老实,口中说着观音菩萨,包邮包邮,手中拿着佛珠,韦孺人也是面露焦急,待了几月,玉娘为人亲和,又与人相处的极好,太子妃倒是显得平淡,淡淡的看了眼房内,只是眼眸像是要把门看穿,眉眼间的皱着,忽然听到身后骚动,看见赵丽妃来了。 赵丽妃先是请安,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看到太子妃也在,做个手势让太子妃来,太子妃也是听话去了,赵丽妃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太子妃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被武惠妃听到,声音带着些许焦急说道:“玉娘在里面呢,已经喝下了催生汤。” 这可让赵丽妃尴尬极了,武惠妃蹙眉瞥了一眼,心中觉得赵丽妃愚蠢至极,在宫中这么多日子,还不清楚,少说话,李隆基见武惠妃不悦,沉声说道:“你来添什么乱?” 赵丽妃委屈极了,明明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想问问,声音已经够小了,怎么太子妃还这般傻里傻气,说话大声,这不让武惠妃的火气撒到自己头上,要说自己这儿媳,哪哪都好,除了没生下嫡子,再就是傻里傻气,不懂得变通,可赵丽妃也清楚,是自己儿子不进太子妃房。 赵丽妃不敢说话,李隆基叹口气,今天来的人多,有很多晚辈,只是赵丽妃这般惹得武惠妃不悦,自己怎么样也要小小惩戒一番,于是吩咐说道:“太子妃陪着赵丽妃回去吧,我看她是忘了规矩。” 声音不大,却能让赵丽妃羞红了连,她低着头,由着太子妃扶着自己,太子妃心中叫苦,却不表露出来,只能和赵丽妃出了小院,太子妃回头看了眼正殿,像是殿内开始准备产子了,应该是发动了,玉娘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太子妃低下头,安安静静,扶着赵丽妃,赵丽妃见太子妃如闷葫芦一般,想起刚刚太子妃声音大,表露不悦说道:“你可真是傻里傻气,害得我被圣上责骂,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太子妃始终低着头,由着赵丽妃骂自己,也不肯还嘴,看着低眉顺眼,心中却想着,若是太子没有这种出身的母亲,想必如今太子之位,坐的稳稳的,没有这么多事情。 赵丽妃那会想到自己的儿媳这样想,心中却还觉得太子妃闷葫芦,也不知道劝慰劝慰自己,由得自己生气,二人一路无话,赵丽妃也没意思,便让太子妃回去了,太子妃也没强硬要求陪着赵丽妃回去,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婉香殿惨叫声不绝于耳,众妃嫔王妃都不敢出言,武惠妃慢慢冷静下来,扶额,看着灯火通明的殿门,朝廷送来了折子,李隆基没得办法陪武惠妃,便去了勤勉殿,让高力士在这跟着武惠妃,嘱咐了几句,便走了,武惠妃见李隆基走后,叫来了绮渠,适才她已经让绮渠去桂花苑看看,她觉得这件事实在奇怪,特别是咸宜说了桂花苑小路泥泞不堪。 柒拾 难产 汤泉行宫往常一直都有很多宫人打理,如今李隆基圣驾亲临,若是在往日桂花未开时,道路泥泞,也是有的说,而如今无人打扫,怕是不对,况且雨过,伺候花草的婢子,不可能这么没有眼色。 玉娘在里头叫着,廊下的寿王已经焦急的不行,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渡步,守着妃嫔,也被武惠妃遣散回去了,倒是玉真公主,留下了,玉真公主与武惠妃对立坐着,武惠妃没有心思想玉真公主,身后咸宜公主正安慰着,咸宜公主也是心中愧疚。 寿王有些崩溃,瞧这一盆热水一盆热水往里面送着,也没有人说里面情况如何,他抓住一个出来的产婆问道:“玉娘如何?”声音低沉,带着丝丝撕裂的声音,像是强压着什么。 产婆吓得一哆嗦,本来房内情况就不乐观,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未生出来,多半就是难产,难产倒还好办,只是害怕生下了一个死胎,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况且几个产婆一碗一碗的催生汤送去,还未见生下,产婆哆哆嗦嗦:“娘娘,娘娘,还在生呢,王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武惠妃听着感觉像是产婆有把握,便开口安慰道:“你也不要吓产婆了,清儿,妇人生产,哪能这末快的,况且玉娘未足月。” 寿王单存一丝冷静,缓缓点点头,握拳,站在门口,产婆这才换了一盆热水,进去了。 玉真公主瞧这产婆模样,便能猜出几分,也知道武惠妃这般说,也是安慰,不论安慰寿王,还是安慰她自己,只寻求给自己一个安慰罢了,玉真公主也不想出言挑衅,要在往日,说不准她会说几句,毕竟武惠妃心思谁人都知道,只是如今,玉娘难产,况且玉娘也不是什么坏人,为人也通透,没有小家子气,玉真公主也心存几分好感,如今闲来无事,何不在这看看,若是能帮上也能帮上几分,况且,如今她的宝压在寿王身上,说起来,寿王能不能为太子,也会看上寿王有没有嫡子,毕竟子孙是很重要的。 武惠妃挑眉,看了眼面前玉真公主,依旧是打扮的雍容华贵,挑不出一丝错,她没想到玉真公主会留下,也没想到玉真公主会和自己相处一地,这么平安无事,武惠妃看到刻漏,天色已晚,寒露深重,出于礼貌,也多少问了一句:“公主,寒露深重,公主凤体尊贵,玉娘这,妾身在这看着就好了。”话音话外,无一不是赶人,只是武惠妃笑着说。 玉真公主挑眉,身旁的婢子递来了暖炉,玉真公主示意,身后又出两个婢子,分别给了咸宜公主和武惠妃,咸宜公主略带震惊,从她记事起,这个姑姑就没对自己好过无时无刻都是恶语相向,说白了,就是因为自己母妃的缘故,这也怨不了旁的,咸宜公主没心思想这些听着屋内产婆低声交谈着,说着难产,胎死腹中的话语,心中就害怕。 咸宜公主听到了,武惠妃寿王等人怎么会没听到,寿王像发了疯一般,隔门说道:“若是玉娘有什么好歹,本王拿你们好看!” 寿王双眸通红,一扫往日的儒雅,浑身像是强压着怒火,武惠妃有些唬到,害怕寿王刺激到了,连忙站起来,哄着寿王,整日的妆容,强撑了这么久,已经入夜,初显老态,武惠妃无心管着,除了在里面的玉娘,还有面前的寿王,武惠妃心力交瘁。 忽然来了个宦官,是李隆基跟前的德宝,德宝连忙说道:“娘娘,圣上说已经入夜,您快回去歇息吧,您身子寒,经不起这般。” 武惠妃摇摇头,叹息说道:“你回圣上,本宫就不回了,让圣上早些歇息,本宫在婉香殿歇会儿就好了。” 德宝在宫中有些日子,很会看人眼色,瞧这殿内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又是武惠妃的嫡亲孙子,再则说,听闻寿王妃这一胎难产,德宝没在多说,便回去复命了。 武惠妃发觉气温下了寒气,温声对着玉真公主说道:“如今下了寒气,公主不若回去歇息?” 玉真公主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身后婢子为玉真公主,披上了一件蜀锦坎肩,坎肩上绣着百花齐放的美景,姹紫嫣红,每朵花蕊,镶着玉石,看着华贵极了。 武惠妃看着玉真公主消失在黑夜,又让咸宜公主回去,咸宜公主心中愧疚,不肯回去。 那边,芙香换了衣服,额头已经磕紫了,差人铺了榻,让武惠妃进去歇息,武惠妃神情淡淡,廊下下寒,又开始下了毛毛细雨,已经是坐不下人了,寿王痴呆的站在门口,任谁唤都不肯等,武惠妃咳嗽了几声,咸宜公主担忧武惠妃,便陪武惠妃进了殿内。 殿内,蓉香早早的燃了暖炉,暖和如春,武惠妃进了殿内,疲惫不堪,又见芷桦机灵的端来洗漱的水,供咸宜公主武惠妃洗漱,武惠妃卸下妆面,轻叹口气,老态显现,隔壁玉娘叫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可还是断断续续叫着。 武惠妃说道:“怕是有人害玉娘腹中孩儿。” 咸宜公主一提起这个,就连忙说道:“儿臣也是这样觉得,好好的桂花苑,越往里走,越泥泞不堪,因着是鹅卵石路,儿臣又和玉娘分开采摘,不知道玉娘那边的也是这样,只是奇怪,儿臣来时,粗粗的看了几眼,门口的小路干干净净,稍稍坐了一会,便有泥巴出现,儿臣还觉得是下雨的缘故。” “去的时候没有?呵,本宫倒是不知道,还有人敢害本宫的儿媳,谁人能知道的这末快?这末快下手?而且还专门挑着玉娘出去的时候,挑着已经七个月的时候,算的够久啊,桂花苑有后门吗?”武惠妃冷笑说道,眼角皱纹很是明显。 绮渠在一旁说道:“奴婢去的时候,看到了后门,后门敞开着,王妃…”绮渠还未说完,便听到隔壁产婆大叫。 柒拾壹 胎死腹中 武惠妃一听,连忙快步走了出去,瞧见产婆像是抱着一婴儿,但寿王面露哀愁,武惠妃撇开扶着自己的绮渠,快步走去,见产婆怀中婴儿,面露乌青,不像是正常生下的孩子,心中已经明了,咸宜公主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问道:“是男是?”咸宜公主未经怀孕,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问着产婆。 产婆有些后怕,也不知该怎么说说道:“是个郎君。” 咸宜公主一听,面露喜色,哪知产婆哆哆嗦嗦说着:“只是,王妃难产,郎君,郎君,又没足月,加上,王妃,又摔了一跤,惊动了胎气,郎君,他,生下来,就是个死胎,王爷,惠妃娘娘,公主,节哀…”产婆话还未说完,便被寿王一脚踹开。 武惠妃拦住寿王,看了眼寿王怀中襁褓的死婴,孩子看着小小的,看不出像谁,通身乌青,眼睛紧闭着。咸宜公主险些没站稳,被婢子一把扶起。 寿王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他说道:“这孩子还请母妃向父皇求块风水宝地,让他入土为安吧。” 武惠妃见自家儿子这般,内心悲痛,还不容易有个嫡亲孙子,还未见上一面,还未享受儿孙满堂之乐,就走了,武惠妃正准备说什么,便见寿王,将襁褓给了医女,准备进殿内,恰巧见温妈妈失神走出,脸色苍白,温妈妈抬眼看到了寿王和武惠妃,嗓子干涸,声音嘶哑,像是哭了很久,她缓缓开口:“王爷,惠妃娘娘,公主,殿内脏,还在清理,污秽多,待清理完后再进去吧,娘娘累的睡过了去,还未瞧见郎君一面。” 说到后面,温妈妈哽咽住,她待玉娘如女儿一般,自打玉娘有孕以来,她整日兢兢业业,伺候玉娘,生怕玉娘有什么好歹,可如今生下死胎,温妈妈怪自己,没有照顾好,看着那小小婴儿,想起自己年轻时,刚是新妇,去杨府当奶娘时,看着小小的玉娘,一双明眸很是动人,从小就听话,从不爱哭闹,温妈妈叹口气,内心难受至极。 寿王握紧拳头,见温妈妈失神,又想到玉娘素来倚重温妈妈,便让温妈妈下去歇息,寿王隔着门缝,看了眼玉娘,玉娘睡颜貌美,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已经处理干净,只是一张娇脸失去了原本的血色,看着脆弱极了。 武惠妃叹口气,看着已经过了子时,唤道:“清儿,去侧殿。” 寿王眼角悄无声息的落下清泪,他凝望这榻上玉娘,看着娇娇的玉娘,这般,他不知该怎么办,他觉得他自己好无用,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让她出了意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寿王陷入深深的自责,目光一直紧盯着玉娘,清泪流进寿王口中,咸涩却掩盖不住苦涩,寿王悄无声息的擦了擦清泪,一言不发进了侧殿。 武惠妃咸宜公主紧跟其后,咸宜公主很少见自家弟弟这样,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弟弟怪自己,带玉娘采花,她害怕因为这件事,姐弟感情破裂,她苦涩一笑,这也怨不了旁的,咸宜公主也自责极了。 武惠妃深吸口气说道:“那孩子的后事,我会跟你父皇说,你不必担心。你和玉娘还年轻,孩子早晚还会有的。” 寿王站在窗前,看着清冷的秋雨下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味,已经到了半夜,婉香殿依旧灯火通明,正殿内医女太医正处理着后面一应事务,寿王发着呆,听到武惠妃说的话,勾起一苦涩的笑容,他缓缓说道:“早晚会有的,我倒希望一直不有,你看刚刚,若是早知如此,我不想让玉娘遭罪。” 寿王说出肺腑之言,的确,他真的觉得早知如此,不应该让玉娘怀有身孕,他宁愿不要这个嫡子。 武惠妃唬一跳,她已经是心力憔悴,寿王这边又这样说,她苦口婆心劝道:“你可莫说这等胡话,孩子早晚会有的。” 寿王没有争辩,淡淡一笑,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母妃和姐姐,就在侧殿委屈一晚。” 说罢,寿王便出了侧殿,消失在黑夜,跟着的小厮,大气不敢出,寿王回头一看小厮,沉声说道:“给本王取酒。”话音刚落,想了想,又说道:“罢了。”他想到玉娘一会清醒,若是自个神志不清,谁能安慰玉娘,他不愿意,他的娇娇无人安慰,他如今只想呵护她,照顾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玉真公主正看着从长安戏班子带来的名角,唱着戏,声音婉转凄凉,一改往日玉真公主的作风,玉真公主得知玉娘诞下死胎,叹口气说道:“记得带了上好的东山阿胶,你明个一早就送去。” 那婢子乖巧的点点头。玉真公主心中奇怪,她的直觉告诉她,玉娘摔跤,是他人所为,可是是谁呢,她想不出来,若说最有嫌疑的,那恐怕就是赵丽妃,或者太子妃,太子妃素日话都不说两句,做事情有些唯唯诺诺,不像是会做这等事情的,若说赵丽妃,只能说有贼心没贼胆,她没胆子这般做,毕竟她头上有武惠妃压着,武惠妃常年累积压着,她蹦哒不了什么,玉真公主头有些疼痛,便拢了拢那戏子,一同去了寝殿,又是一夜春风。伺候的婢子,都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守在殿门,听着房内,一声一声的娇声传出。 次日,秋雨一直绵绵不停的下着,院内的树叶一夜枯黄,掉落了一地,很是寂寥落寞,温妈妈倒下了,一夜病倒,发梢长出几根明显的白发,她斜斜的靠着,眼中无神,蓉香也是没有精神,却还在照顾着温妈妈,婉香殿一改往日繁荣,如今安安静静,只听的婢子来往的脚步声,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事情,寿王进了殿内,殿内清理干净,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血腥味,玉娘依旧昏睡着。 柒拾贰 哀痛 玉娘缓缓睁开眼,下身的撕裂痛感,告诉她已经生下了孩子,她依稀记得孩子是个男孩儿,未看清模样,她就睡了过去,玉娘艰难起身,看见寿王在假寐,见寿王眼下鸦青,不忍叫醒,便摇了摇床头的银铃,想让温妈妈来。 哪知推门而入的不是温妈妈,不是蓉香,不是芙香,而是芷桦,玉娘问道:“温妈妈呢?” 芷桦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准备开口,便看到寿王眼眸深沉的看着玉娘,薄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开口,让芷桦下去了,他坐在床榻边的玫瑰椅上,椅子是玉娘素日坐的,垫子是温妈妈绣的百子千孙图,玉娘歪着头不解看向寿王,寿王忍住哭意,为玉娘拂了拂额前碎发,亲昵的唤道:“娇娇,温妈妈病了,在修养呢。” “病了?为何病了?”玉娘觉得有古怪,连忙问道,她略显焦急,她想着自己幼时身体不好,温妈妈照顾孩子,很是有经验,如今自己的孩儿未满月生下,想必身子也不好,忽然,玉娘想到孩子,连忙问道:“孩子呢?我怎么没看见他?可是在侧殿?” 寿王摇摇头,玉娘焦急的想起身,哪知道因为摔跤,脚腕已经伤到,肿起了一个大包,玉娘挫败的坐下,看着寿王,明眸带着细弱的光芒,忽闪忽闪,衬着玉娘的娇容,只见玉娘面色苍白,寿王不忍,还是告知了玉娘:“娇娇,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便是个,死胎,大夫说是,惊动了胎气,你…” 寿王迷茫,不知该怎么劝慰道,他不能像武惠妃那般,说还年轻,总会有的,这是他的嫡子,是他和玉娘的长子,已经七个月了,没两三个月,就会平平安安生下来,前提是没出意外的话,寿王看着玉娘,似乎不相信,但是眼眸的光灭了,玉娘如一尊木偶,依靠着靠枕,帐幔换了,换成素雅的青色,绣着不知名的小花儿,玉娘心中悲痛,眼泪已经哭不出来,她未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知道是个郎君,那孩子在他肚子里遭罪,没成想,连来这世上,都来不了,说白了,自己不是个好母亲,玉娘咬住下唇,本就白的嘴唇,更是没有血色。 寿王看着不忍心,上前搂抱住玉娘,玉娘迟疑的环抱住寿王,寿王看见玉娘,哽咽住,慢慢的嚎哭,一声比一声凄凉,玉娘声音本就嘶哑,这一哭,更加重了嗓子疼痛,玉娘哭的说不出话。 寿王轻轻拍着,安抚着玉娘,尽自己所能,安慰玉娘。 门外廊下,芙香将温妈妈照顾安顿好,便去伺候玉娘,听见殿内一声哭过一声的哭声,芙香心里也难受,她自幼伺候玉娘,玉娘不同别的主子,是个很能憋的,不会苛责下人,也不爱麻烦旁人,整日爱弹琴弹琵琶,偶尔舞一曲,不爱热闹,不同杨家别的姊妹,玉娘哪怕受委屈,也不会坑声,她总怕麻烦别人,她知道这是因为老爷夫人去的早的缘故。 芙香看着廊外秋雨绵绵,黄叶铺满一地,看着萧瑟极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芙香瞧这耳房出来的蓉香抱着秋装,样式是去岁的,今年的新装,按着玉娘怀孕,都做大了一些,如今穿着不合身,蓉香看着也是愁云满面,整个婉香殿,都弥漫着哀伤。 绮渠奉命,送来补品,她没让小婢子跟着,独自撑着一把微微泛黄的油纸伞,这把伞是她长年累月,爱带在身旁,不是因为旁的,是因为,送给她这把伞的主人,是她爱慕的,说是送的,不如说她一厢情愿留下的,绮渠看着远处的婉香殿,因着起了一些雾气,雾气围绕着婉香殿,绮渠走进院内,听到一阵阵哀哭声,她微微叹口气,低下头,小心翼翼迈过一个一个的水坑,蓉香看到了绮渠来了,也没有心情笑,规规矩矩行了一个见礼,绮渠仔细收好伞,将伞放好,提了提食盒,淡声说道:“奉惠妃娘娘命令,送来枸杞红枣乌鸡汤,给王妃补补身子。” 芙香挨着门,听到后,便开了门,玉娘哭声一顿,透过寿王胳膊缝,依稀看到了绮渠,绮渠也看到了玉娘,只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按照规矩她是不能看的,她看到了玉娘哭红的眼睛,看见玉娘疲惫的倦容,可是这些,都不影响玉娘娇容,依旧是那般貌美如花,如今玉娘像是接近枯萎的牡丹,依旧是国色天香,却看着了无生机,绮渠低下头,一五一十说出来意,寿王连回头都没回头看,安抚着玉娘,沉声道:“搁哪把。” 绮渠余光看到寿王小心翼翼哄着玉娘,一对璧人看着那般般配,绮渠放下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看到太子妃跟前的女官也送来东西,是一颗上好的百年老参,绕是她,伺候武惠妃这么多年,也难得看到几次这等好东西,那女官为人活络,逢人三分笑,对着绮渠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绮渠淡淡一笑,撑起伞进入雨中,女官叫住了绮渠,绮渠回头看了眼。 女官笑了笑说:“绮渠姑姑,我是前岁刚从尚宫局送到东宫伺候太子妃的,那个时候规矩,还是您教我的。托您的福,如今倒是规规矩矩,没惹过事情。” 绮渠淡淡一笑,她是教了几年规矩,只是教的人多,前几年的事情,早就忘记的一干二净,宫里都说她年纪轻轻,还能教差不多同龄的小宫女,可是了不得,女官像是探究问着:“姑姑,刚刚可是王妃在哭?我家太子妃…” 女官话还未说完,便被绮渠打断了,绮渠挑眉问道:“可真是我教你的规矩?随意打探主子的事情,已经是僭越。”说着,还未等女官反应过来,便冷淡说道:“想着不顺路,我就先走一步。说罢,快步走了,徒留女官站在原地,女官有些气急败坏,还想问出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出。 柒拾叁 太子妃 玉娘整日整夜的待在婉香殿,因着腿脚有些疼,再加上一直哀伤,不愿出去,期间不论太子妃,忠王妃,咸宜公主,玉真公主相邀,也是同样的理由,身子没恢复,便没有赴邀。 已经入了十一月,玉娘身子也调养好,但是整日,会盯着绣筐里还未绣完的孩子肚兜,肚兜颜色是宝蓝色,她想着肚子里要是个男孩,宝蓝色也相衬,温妈妈因着玉娘这一事,人老了仿佛十岁,两鬓已经有些微微泛白,她自责着,玉娘看着心疼,温妈妈站在一旁,看见玉娘看着肚兜,眼中带着自责。 玉娘回头,看着温妈妈,浅浅一笑说道:“也一个月了,这东西,芙香,拿下去吧,妈妈,也别在想着这些了,快快养好身子,我还年轻,孩子早晚会有的。”最后一句,玉娘像是再给自己说一般,玉娘浅浅的叹息。日子总是要过的,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让周围的人都陷入自责,除了温妈妈,芙香几人,还有寿王,都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玉娘站起身,拉住温妈妈,看着温妈妈是眼角眼纹,继续说着:“妈妈身子可要养好,我若是再有孩子,可要让你好好照顾。”说着,转身,因为玉娘提起孩子,就会落泪,她不愿意让温妈妈看见。 温妈妈在身后哎哎的答应,玉娘叹口气,抬头,透过木窗看到外面的天空,窗外的早梅,已经开放,冷冽的寒风中带着丝丝寒香,沁人心脾,玉娘想去泡温泉,听说不远有着一处泉眼,很是舒服,也顺便散散心。 那处汤泉在九龙湖对面,是一处殿,如今没人住,唤霜殿,因着这里一到深秋,地下温泉的地表温度较高,热气上升后与雪交融,化雪为霜,便称为霜殿,红墙绿瓦,映衬在湖面,玉娘身着一件寒梅踏雪蜀锦交领襦裙,又裹了一件织锦披风,走在廊下,进了殿内,便能感受到温暖,殿内没燃地龙,却温暖极了,瞧见管事宫女,站在一旁,看见玉娘来了,连忙请安,瞧见寿王府令牌,又看见玉娘通身打扮,便知道是寿王妃了。 玉娘亲和的笑了笑说道:“劳烦带路去汤泉。” 管事宫女行了个礼,转身带着玉娘去了帐幔后,玉娘看见熟人,原来是太子妃,太子妃闭目养神,泡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温泉池子,她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诧异,随后转瞬即逝。 玉娘浅笑说道:“这般巧,太子妃娘娘也在?素问霜殿这汤泉不错,便过来泡一泡。” 太子妃点点头,脸庞有些微微泛白问道:“身子可是好点了?” “好多了,多亏太子妃娘娘送来的补品。”玉娘莞尔一笑,很是得体,说着,身体进入水中,她的话不假,这次她生下死胎,武惠妃那边日日送补汤,素日交好的太子妃,王妃,公主,也是补品送着,尤其太子妃,太子妃送的都是难得的好物。 太子妃勉强一笑说道:“你身子调养好,就好了。”说着,就要起身。 玉娘有些讶异问道:“怎么就要走了?” 太子妃略显慌张说道:“也是泡久了,我先回去的,你慢慢泡。” 玉娘觉得有些奇怪,看着太子妃落荒而逃,太子妃走出殿外,搀扶着女官。 女官见太子妃面色苍白,连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太子妃摇摇头说道:“碰到了寿王妃,我实在不忍心那般对她,可还是做了这等十恶不赦的事情,我,我,终究对不起她。”太子妃捂嘴哽咽,她是世家女,看不起这种肮脏手段,可是她,实在是日日恐惧,太子的太子位有一日要移主,她是太子妃,她是薛家女,她生下来就是要为太子妃,乃至皇后的。 女官听见太子妃这样,慌张的东看西看,生怕有人听见,太子妃说完后,也觉得自己怎么这般粗心大意,在外面这样说,连忙回了寝殿。 “前些个本宫母家送来的补品,送到婉香殿。”太子妃揉着眉头说着。 女官为太子妃上了一盏燕窝,轻言轻语问道:“娘娘,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说了,做了就做了,若是您露了马脚,对您,对太子,对您母家,对郡主,都不好,您今个这样,会让寿王妃起疑心的。” 太子妃一听,觉得有理,连忙问道:“那依着你看,该怎么办?” “您与寿王妃素日交好,如今寿王妃也不知道事情是您做的,可您刚刚这般,依奴婢说,不如改明抽空,你去看看寿王妃。”女官沉声说着。 太子妃摇摇头,有些崩溃,可又点点头,她说着:“本宫实在是怕,怕面对她,若没有本宫,想必那孩子如今也是八个月了,在生下来,也是健健康康,那会生下是个死胎,还是个男孩,本宫做了这等事情,本宫愧对母亲养育之恩。愧为薛家女。” 太子妃哭出声,又不敢大声哭,小声的抽泣,女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递给太子妃一面帕子,太子妃擦拭眼泪,女官又说到:“我的好娘娘,做了就做了,您可不要再这样,踏踏实实的,去找寿王妃,您想想薛家,一整个家族,可都依靠着您呢,您可不要,糊涂了,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太子妃一听,连忙止住了,哭意,最后决定,明日带着补品,邀这忠王妃,一同去看看玉娘。女官这一听,才说道:“这就对了,娘娘,好好休息,明个去探望寿王妃,莫露出马脚,像往日那般,就好了。” 太子妃点点头,如没有主心骨的一般,全听着女官。 那边寿王去面见了李隆基,闻得玉娘去泡了温泉,连忙绕路,去接玉娘,到了殿门,刚好看到玉娘出来,寿王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玉娘,进了轿撵内,玉娘有些吓到,娇嗔看着寿王,一双美目,流转着,很是好看,寿王见玉娘精神不错,连日的担心,也消散了几分。 柒拾肆 杨三夫人 元日前,行宫上下兢兢业业,都准备着元日家宴,此次家宴,与以往不同,是在行宫内举行,除去皇家,还有王公大臣。 武惠妃忙前忙后,落不下脚,玉娘倒是偷闲。只是之前,武惠妃爱唤玉娘到跟前,时常开导玉娘,如今不得闲,玉娘也是日日找事做,汤泉行宫冬日里外头冷,殿内燃的地龙,加上挨着温泉,暖和如春,玉娘瞧这身子好的差不多,久久未练舞,叫上了尚乐局的乐伎。 乐伎来了三四个,个个抱着乐器,进了殿内,头低着,玉娘浅笑说着:“都低着头做甚,赐座。” 领头的抱着琴,莞尔一笑,只是一瞥,瞧见美人一笑,也不知害羞还是羞愧低下了头。 玉娘舞了几曲,香汗淋漓,感觉身体也顺畅了,让蓉香赏些碎银子。 芙香快步走进,面露喜色:“娘娘,母家三夫人来了。” 玉娘有些惊讶,连忙起身,刚刚换下了舞服,穿了一件喜鹊登枝的小袄,小脸红扑扑,快步走出去,看着绮渠领着杨三夫人来,绮渠恭敬说道:“惠妃娘娘,特地请来了三娘子陪王妃。” 玉娘连忙谢过,请杨三夫人进殿,杨三夫人上下打量这玉娘,瞧这玉娘面色红润,心中担心的事情落下,玉娘扶着三夫人坐下,三夫人看着玉娘,闭口不提孩子之事,淡笑说着:“看着你也是不胖不瘦,我还担心着呢。” 玉娘笑了笑说:“每天喝着补品,想瘦也没有法子,三婶婶来了汤泉行宫,元日可要与我一起过。” 杨三夫人点点头,亲密说着:“去岁元日没你在我身旁,陪我打花牌,我倒觉得有些清冷,玉瑶嫁了出去,你也出嫁,府上没几个孩子咯。” 玉娘为杨三夫人泡茶,她深知杨三夫人爱金骏眉,特地泡了金骏眉,杨三夫人闻到了茶香味,不由的赞道:“还是玉奴更知我意。” 玉娘掩嘴一笑说着:“知道婶婶爱喝,原想着来年开春,回了长安,差人送些,这倒好,婶婶来了,也不必送去,亲自交给婶婶了。” 杨三夫人点点头,起初扶养自家夫君大哥的四个女儿时,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想着平白无故添了四张嘴,还有一些下人婆子,本来生活还算过的,这样一来,倒有些拮据,杨三夫人有些不乐意,看到四姐妹,一个比一个娇美,也是不忍心让她们流落在外,特别是玉娘,孝顺极了,耐得住性子陪着自己,话不多,却也不是闷葫芦性子,只是有些好脾气,杨三夫人看玉娘的眼神,如同看自己女儿的眼神,很是亲昵说着:“可是拖我们娇娇的福了,让婶婶喝到这般好的茶。” 玉娘娇嗔,关心问着:“家中可还好?” “托你的福,都好呢,旁支的你一个堂兄,国忠,如今也是进了朝廷,虽说从小官做起,倒也是好。还有你叔叔,如今官途也不错,你就不必担心了。”杨三夫人捡着好的说。 二人就这样聊着,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赵嬷嬷看着杨三夫人来了,连忙行礼,又对着玉娘说道:“娘娘,今个小厨房分了些新鲜的羊肉,不然做个锅子,吃的也热乎,在给娘娘和夫人温一壶米汁,如何?” 玉娘听着,觉得提议不错,便点点头,寿王那边早已经差人传了话,说晚膳要去庆王哪里用,让玉娘不用等他,玉娘瞧这天变了,便让小厮预备着伞,又仔细叮嘱小厮,雪天,莫让寿王喝多了酒,免得打滑,摔跤。 杨三夫人瞧这玉娘安排的有模有样,心中也觉得玉娘长大了,又想起自家夫君说闲话时,提了几嘴寿王,说如今圣上想废太子,下个太子说不定就是寿王,那也就是以后的皇上说不定是寿王,再说下去,玉娘也是皇后,杨家出了一个皇后,可是光宗耀祖之事,杨三夫人慈爱的看着玉娘:“玉奴如今也是大了,安排事情可是不错。” 玉娘经不起夸赞,面颊飞了两朵彩云,二人用了膳,东偏殿便收拾出来,供杨三夫人歇息,玉娘亲自去看看,看着收拾不错,心中满意,待杨三夫人歇下,便回了寝殿,稍稍泡了会澡,着了一件紫色寝衣,袖口精致的绣着花蔓,寝殿染着安息香,玉娘穿了一双软垫鞋,绕出屏风,瞧这寿王正坐在榻上,看着自己,见寿王眼眸深,心中也是知道了寿王在想什么,娇嗔看着寿王,自顾自走去了铜镜面前,仔仔细细涂了面脂,又摸了些香膏,唤来晚上伺候的芷桦:“去伺候王爷洗漱。” 说着,芷桦上前去,寿王身上带着些许酒气,拒绝了芷桦,自己动起手,脱下了外袍,那边婆子换了浴汤,寿王迈着精瘦的步子,踏进盆中,支起耳朵,听着屏风那边,玉娘由着芝春涂抹香脂,又喝了一盏羊乳羹,漱了漱口,便上了榻,许是被窝用了暖炉暖的热乎,玉娘满意的娇叫了一声,寿王听着,嘴角上扬,简单的洗了洗,寝衣松松垮垮的别这,如狼一般,迈向榻上,看着玉娘把玩着玉镯,眉眼间的慵懒,还有身上似有似无的香气,很是勾人,寿王呼吸沉重,一把抱住玉娘,玉娘欲拒还迎,又是一夜春风。 不知一夜叫了几次水,玉娘次日身上没得力气,软软的躺在榻上,忽然想起杨三夫人在,连忙起身,匆匆用了早膳,身穿了一件妃色海棠长袄,别了一个小鬓,随意带了几个小簪子,便去找了杨三夫人,杨三夫人正和温妈妈随意说话,见玉娘来了,慈爱的笑了笑说着:“怎么慌慌张张?” 玉娘亲昵一笑:“想带婶婶去赏梅,雪停了,赏梅最合适不过。婉香殿的梅花是整个行宫最好的。” 杨三夫人点点头,也是开心,稍稍梳洗装扮,玉娘便挽着杨三夫人出去赏梅,二人谈笑说着,话语亲昵。 柒拾伍 宴席 元日那天,天空阴暗,像是要下大雪,本来宴席是摆在英台,挨着九龙湖,可是怕大雪,扰乱了宴席,便移到南边的庭玉苑,武惠妃忙前忙后,寿王也去李隆基跟前伺候,玉娘则带着杨三夫人去游湖,九龙湖徐徐冒着烟,不似别的湖面,如今时节,怕是要冻起来,九龙湖挨着温泉,湖水也不冷冽,偶尔还能看到鲤鱼在中畅游。 杨三夫人也是出身大家,知道今日不同往日,在装扮上格外用心,身穿了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画衣,天气寒冷,又穿了一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看着也是世家夫人,打扮的端庄大气,玉娘瞧见了,也是连连夸了好几遍,在看玉娘,玉娘畏寒,温妈妈亲自挑衣服,里面穿一件弹墨绫薄棉袄,外头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下身穿了一条紫罗月华裙,看着暖和,又不失美丽。 芝春去了耳房,备好了手炉,芷桦又转回殿内,为玉娘拿了一件披风,准备好后,才出了婉香殿。 几日相处下来,杨三夫人倒是没了刚来的陌生感,对玉娘更是亲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杨三夫人是玉娘的母亲,玉娘孝顺,出了殿,瞧这地上有些打滑,便先问问杨三夫人:“婶婶,我们不如坐轿撵?” 杨三夫人知道规矩,自个不是有品级的命妇,来行宫本就是因为玉娘原因,如今若是自个贸然坐轿撵去庭玉苑,倒是惹得旁人说闲话,玉娘瞧这杨三夫人,便也笑了笑说着:“想着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九龙湖喂喂鱼,也是好的。” 杨三夫人听后点点头,一行人便去了九龙湖,还未到,便听见前面吵吵闹闹,玉娘微微蹙眉,上前一看,原来是永穆公主和广宁公主,玉娘都不大熟悉,但是却知道李隆基很喜欢这两个女儿。 玉娘本想绕道走,没成想,却被广宁公主看到了,广宁公主长相在一众公主里,算是拔尖的,杏眸灵动,眉眼精致,却又一股傲气和霸蛮,连咸宜公主也会顶撞几分,玉娘看着广宁公主走来,杏眸微微瞪着说着:“看着王妃来了,没想到王妃连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哪来的规矩。” 玉娘知道这件,自己处理不好,只是皇家公主,她也不想参与,又是最宠爱的,永穆公主老实巴交走来,劝道:“本是我的婢子不小心冲撞了广宁妹妹,妹妹何必要迁怒寿王妃?” 广宁公主颇有些飞扬跋扈,挑眉说着:“寿王兄是兄长,王妃是嫂嫂,都是一家人,王妃还不来见礼,亏的是杨家女,一点规矩也没有。” 玉娘一听,心中不乐意了,也是瞪着广宁公主一字一句说着:“这件事妾身是做错了,可公主说,何必拐着弯子说妾身母家。”身后杨三夫人,焦急的看着玉娘。 广宁公主一听,不知怎么回,又是畏惧武惠妃,看到杨三夫人,指着杨三夫人问道:“这位夫人,是何人?素日里还没敲到,怎么今日看到了,是哪家?” 无人回答,玉娘弯唇冷笑,老虎不发威,可是当她没脾气,玉娘笑着说,只是笑中带着丝丝冷意:“惠妃娘娘,特命母家婶娘进行宫陪妾身,公主可有异议?若是有且去跟惠妃娘娘说。”言下之意,便是在没有规矩,也是有惠妃娘娘旨意,她广宁公主要说自个,也要掂量一下武惠妃。 广宁公主没受过这等气,当下气势汹汹的走了,永穆公主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说着:“广宁就是这个脾气,都怪本宫,牵连了王妃,看这样子,广宁怕是去跟父皇说了。” 玉娘一听,没有惧怕,微微挑眉说着:“永穆公主不必担心。” 永穆公主哎哎点头,身旁的幼子躲在身后,探出头,很是可爱,玉娘看着那孩子约莫四岁,说话利索,亲切的唤着玉娘,玉娘看着喜欢,便与永穆公主,一同去了庭玉苑。 那边永宁公主,则起了勤勉殿,看着李隆基正批阅奏折,换了一副嘴脸,委屈极了进殿,高力士一看是永宁公主,正准备通传,却见永宁公主示意别出声,永宁公主走到李隆基身旁,李隆基早就察觉到了,有心逗逗女儿,却没想到听到女儿的抽泣声,连忙抬头问道:“是谁惹永宁了?给父皇说说,瞧瞧,哭的眼睛都不好看了。” 永宁公主撒娇说着:“父皇,父皇,寿王兄的王妃,见儿臣连招呼也不打,还有她母家还有人进行宫。” 李隆基一听,是寿王的事情,想了想,想到前些个寿王妃产子一事,本来好好的嫡孙,没了,心中有些失落惋惜,武惠妃也跟自己商量,让杨家夫人进宫陪寿王妃,自己也准了,李隆基装作发怒,说了几句,永宁公主是个聪明人,看出来李隆基偏袒,便也没说这件事,孝顺极了问李隆基:“父皇何时去参加宴会?” 李隆基看着奏折还未批阅完,便说到:“待事情处理完便去,你不如去你母妃哪?” “去母妃那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帮着父皇研磨,这样父皇也能早些批阅完,可以休息。”永宁公主讨喜说着,看着一扫之前的怒气,可心中早已经记恨了玉娘。 李隆基被这一席话说的,心中慰籍极了,连连夸赞永宁公主孝顺可人。 那边,玉娘去了庭玉苑,瞧这后宫娘娘们聚在一堂,玉娘前去行礼,永穆公主老实巴交的行礼,漂亮话不太会说,武惠妃淡淡一笑,便让她起身,赐了座,杨三夫人坐在玉娘身后,玉娘紧挨着武惠妃,众后妃们,捡着漂亮话,对武惠妃说,说的武惠妃,心中高兴,表面不表露。 没过一会,便开了宴席,男女分开,若是没有大臣,想必也不会分开,武惠妃主持女席,隔着一道屏风,玉娘听到身后男席上,浑厚磁性的声音响起,猜想着约莫是当今皇上李隆基。 柒拾陆 宴席 玉娘思绪飘远了,武惠妃正用着奶汁角,觉得好吃,又看了看玉娘有吗,发觉玉娘在发呆,以为菜肴不合口,便问着玉娘:“可是不太合口?” 玉娘一听,赶忙摇摇头,武惠妃这才放心下来,永穆公主身为长公主,举起酒杯敬酒,永穆公主为人老实本分,不太会说话,武惠妃浅笑说道:“甚少见你来后宫,如今家宴,到是能见上一面。” 永穆公主老实说道:“儿臣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不能总是回宫。” 武惠妃笑了笑,便让她坐下了。 王妃们一一敬酒,宴席吃罢后,武惠妃倒是让后妃,公主,王妃留下,其他的便让回去了。 韦孺人微微掩面,瞧这面容有些微醺,玉娘看着多了一嘴问着:“可是有些醉?” 韦孺人巧笑说着:“有些醉,也无妨。” 玉娘点点头,去寻了咸宜公主,杨三夫人被留在武惠妃跟前唠嗑。 玉娘无事,知道咸宜怕是支起来了牌桌,打起了花牌,一去便瞧,咸宜公主正在寻她,玉娘迎面走上前说着:“我就知道你要打花牌。” “瞧这你和韦孺人在一起,想着一会再请你们过来。”自打玉娘上次产子一事,咸宜公主便卯住劲对玉娘好。 广宁公主在不远处,看着玉娘,想起今个和玉娘发生口角,心中颇有些不服气,上前冷嘲热讽说着:“王妃不知道去惠妃娘娘跟前伺候,还偷懒跑来打花牌。”讽刺玉娘依赖武惠妃。 咸宜公主挑眉,听见广宁公主这般说,不知道发生什么,心中也明了,看着广宁公主,缓慢说着:“广宁妹妹,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母妃是个需要玉娘伺候的?还是说我母妃跟前没有伺候的奴婢?” 广宁公主并不畏惧咸宜公主,她比咸宜公主说起来更得李隆基喜欢,广宁公主讽刺说着:“我又没这般说,姐姐何必这般说我?妹妹好生委屈。” “莫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看不惯,不如去前面,好好说道说道?”咸宜公主冷言冷语说着。 广宁公主冷笑,心中知道咸宜公主说的前面是哪里,自然是武惠妃跟前,广宁公主拿捏着帕子,自己在咸宜面前,低人一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咸宜的母妃是武惠妃,她也知道武惠妃很得李隆基喜欢,广宁作罢,扭头就出去,看这样子,是去了后妃那边。 咸宜公主看出来,也不想作罢,拉着玉娘,也去了武惠妃跟前,果然看到广宁公主委屈极了,在生母董芳仪跟前。 咸宜公主浅笑着跟众后妃请安问好,玉娘也跟着,玉娘为武惠妃斟茶,又安静的坐在一旁,武惠妃瞧见了咸宜公主有些微怒,于是问着:“怎么?看着你像是不高兴?” 咸宜公主撒娇说着:“也没什么,就是广宁妹妹欺人太甚,欺负玉娘,我看不惯。” 武惠妃一听,挑眉看着正在吃糕点的广宁,广宁心中火冒三丈,自己都没找上门,这边咸宜还敢恶人先告状,广宁放下糕点,一字一句说着:“今个碰见寿王妃,寿王妃不肯与儿臣打招呼,武惠妃娘娘,寿王妃这般,不得规矩。” 永穆公主一听,是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连忙站起身,说清楚白日发生的事情,杨三夫人略微有些紧张,看着玉娘,很是担心,玉娘倒是淡定很多,微微一笑,看着永穆公主,示意谢过。 武惠妃来龙去脉摸了清楚,笑道:“本宫知道了,广宁,不是本宫所出的,本宫不好教规矩,只是玉娘是本宫儿媳,本宫自然要好好教规矩。” 董芳仪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武惠妃是什么意思,连忙说:“广宁说起来也算是娘娘的半个女儿,唤娘娘一声母妃也是可以的,娘娘想教规矩,无需看妾的面子。广宁娇气惯了,不懂规矩,与永穆吵架,还冲撞了寿王妃和杨家夫人。” 武惠妃气定神闲的看着面前的董芳仪,没有吭声,一旁的广宁公主,气急败坏指着玉娘说着:“她不懂规矩,为何要说我?” “为何说你?冲撞长姐,永穆素来规规矩矩,你这般,可不是没规矩,再者冲撞了本宫请来的贵客,你可有规矩?董芳仪,可是养的好女儿。”武惠妃一双眼眸,盯着长宁公主,自幼在武则天跟前长大,对这些事情也了如指掌,武惠妃一双凤眸,上下看着长宁公主,长宁公主气的眼眶中包含泪水,正准备愤然离场,武惠妃算准了她要去寻李隆基,特地叫了绮渠:“陪公主回去。” 长宁公主一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很没面子,求救的看着董芳仪,董芳仪无可奈何,只能干干说几句,武惠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倒是让长宁公主留下,安安分分坐在董芳仪身后,武惠妃碍于面子,训斥了几句玉娘,玉娘也虚心接受,倒是永穆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说起来,也是因为儿臣和妹妹争执,王妃才不敢上前。不管王妃的事情。” 董芳仪一听,赶忙说着:“也是长宁不懂事,还望娘娘海涵一二。” 武惠妃点点头,气定神闲品茶,又夸了两句玉娘煮茶手艺不错,对于董芳仪说的不懂事,置之若闻,董芳仪有些尴尬的站着,赵丽妃有心做个好人,开口巧笑说着:“妹妹站着做甚,想来惠妃,也不会是斤斤计较之人,你且坐下来吧。” 武惠妃冷冷的撇了一眼赵丽妃,未出声,董芳仪知道宫中何人说了算,也不敢坐下,就站着,武惠妃淡笑说着:“坐下吧,本宫疏忽,没注意你还站着,只顾着玉娘煮茶,玉娘,给董芳仪斟茶。” 玉娘一听,规规矩矩前去斟茶,看着端庄大气,挑不出毛病,董芳仪哪敢细细品茶,挑着好话,夸着玉娘,玉娘也厚着脸皮,掩面接受了,武惠妃笑说几句,看着时辰不早了,便散了宴席。 柒拾柒 相敬如宾 明月当空,寒气逼人,玉娘拢了拢厚重的披风,挽着杨三夫人回去了。 “那长宁公主脾气可真大。”杨三夫人说着,适才她坐在后面,看着长宁公主趾高气扬模样,很是不舒服。 玉娘淡漠一笑,说起来,长宁公主脾气大,还不是因为身后有李隆基宠着?有父母宠爱的,脾气不大,也是不可能的,不像自己,发脾气前,总会看看哪个人是否宠自己,能够忍受自己脾气,玉娘缓缓叹口气,对着杨三夫人说道:“脾气不好,下次见到了,不要起冲突就好。” 杨三夫人极为赞同,玉娘望着月亮,心思飘远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心中空荡荡,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她承欢父母膝下不过七年,也是最快乐的,哪怕嫁给寿王前几个月也是快乐的,只是儿时的快乐不能比拟,是无忧无虑的,玉娘发着呆,杨三夫人看出来,问道:“可是累着了? 玉娘回过神笑道:“是有些乏累,婶婶也是累着了吧。” 杨三夫人只道:“未参加过这等宴席,有些力不从心。” 玉娘点点头,唤来芝春说道:“回去跟赵嬷嬷,备上两盏桂花藕粉羹,再备一碗面汤和一些醒酒汤。”转身又跟杨三夫人说道:“想来婶婶还有些额,昨个婶婶说的藕粉,一会回去再用些。” 杨三夫人心中很是欣慰,连连点头,玉娘看着路有些远,看了眼前面有亭子,又让芙香去叫两顶软轿。 一番折腾,回了婉香殿,杨三夫人便回了偏殿用藕粉,玉娘则先沐浴一番,穿了一席淡紫色的紫荆花寝衣,殿内烧的地龙旺旺的,暖帐打开了,玉娘瞧见醉眼微醺的寿王有些虚浮的迈进来,玉娘连忙让醒酒汤拿来,寿王闻到玉娘身上馨香,心中想着在宴席上,李隆基对庆王忠王二人宠信极了,心中有些难受,他看着玉娘娇美的侧脸,对于玉娘,他想给玉娘最好的,来弥补对玉娘的亏欠,以及,那个未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儿,玉娘淡淡一笑,端来一碗面汤,面汤上码放着几块牛肉,漂浮这香菜,寿王在宴席的确没有吃好,原因是看着父皇对于兄长宠信,冷漠自己,心中不好受。 寿王浅笑问道:“怎么知道我饿了?” 烛火下的玉娘,很是娇媚,带着丝丝的朦胧美感,玉娘回道:“清郎在宴席上每次都没吃饱。” 温妈妈示意芙香蓉香二人出去后,就将门关上了,放下了暖帐,室内只有玉娘和寿王,寿王一笑:“你啊,总是做事很细致。” 寿王语气带着淡淡的落寞,他不敢,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太子之位要稍稍缓了,玉娘嫣然一笑,便上了床,寿王洗漱完后,信步走上床,拢住玉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玉娘听到了,幽暗的烛火下看到了寿王眼中的漠然,忍不住开口问道:“清郎,何事忧心,不如告诉我。” 寿王有些意外,看着玉娘,这些事,他实在不愿意让玉娘知道,毕竟是男人的事,他觉得玉娘帮不上什么,再者就是,他也不愿意玉娘忧心,寿王想了想,觉得是夫妻,还是说一下,于是便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玉娘。 玉娘听到了,并不惊讶,很是淡定,双眸中带着认真问道:“清郎相信我吗?” 寿王起身正儿八经说着:“你是我妻,如何不信你?” 玉娘莞尔一笑:“信我便好,清郎如今莫要再有动作,安安分分,当个闲散王爷,要让圣上消散对你的防备。” 寿王一听,点点头,玉娘继续说着:“圣上如今正直壮年,您这般,可让圣上不悦,自古皇帝都是心思缜密,就怕清郎这般,惹得圣上猜疑。” 玉娘将帐幔舒展开,寿王看着玉娘背影说着:“如今这个世上,没有比玉娘待我更真心的。” “夫妻本是一体,清郎这般说可是疏远了。”玉娘躺进寿王怀中,闻到了寿王身上的皂角清香,心中安心许多。她也是没想到,寿王愿意告诉自己,如今看来,日子也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她愿意好好陪着寿王。 寿王抱着玉娘,合欢香的馨香混杂着梨花香膏的香味,很是好闻,寿王抱紧玉娘,口中的酒味,很是浓重,玉娘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清郎快些歇息吧。” 寿王一言不发,眼中的情意很是明显,显露出来,情意绵绵,温柔的起身,一夜春风。 次日,已经是日上三竿,玉娘还未清醒,寿王看着玉娘的容颜,很是满足,得妻如此,已经很满足了,如今就希望有个孩子,来弥补之前的遗憾。 玉娘睡眼惺忪,翻了个身,昏昏沉沉醒来,背后的寿王温柔的唤起玉娘,很是宠溺,玉娘娇嗔:“还早嘛,有些累,起不来。” 寿王宠溺道:“那就在歇息会,只是要用早膳,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玉娘点点头,乖巧极了,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明眸皓齿的笑着,灿烂的如盛夏的阳光,很是温暖,寿王一时看迷,玉娘有些娇羞:“让嬷嬷摆膳吧,时辰不早了,清郎发什么呆呢。” 寿王反应过来,声音低沉对外说着:“备膳。” 偏殿的杨三夫人正绣着手帕,看着殿外赵嬷嬷往这小厨房走,想着玉娘也是要起来了,这几日她瞧这,寿王待玉娘真真不错,心中的担忧一扫而过,手中的帕子已经绣好,绣的一朵芙蓉。 玉娘用罢膳,今个杨三夫人便要回洛阳了,玉娘有些不舍得,去了偏殿,瞧这杨三夫人正在收拾,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方手帕,一朵精致的芙蓉,栩栩如生展现在帕子上,玉娘看着杨三夫人,不舍之意,溢于言表,杨三夫人心中也是不舍得,更是嘱咐了许多,还有些不放心,好好瞧瞧玉娘,又说了许多,又让温妈妈几人照顾玉娘好些,又让玉娘与寿王相敬如宾,玉娘听话的连连点头,送杨三夫人上了软轿。 柒拾捌 庶人 约莫过了两个月,便回了长安。 安静了大半年的寿王府大门打开了,姨娘们候在花厅,玉娘刚过垂花门,便听到花厅传来的婴儿的叫声,声音有些嘈杂,心中一想,也是明了,府上媛蕙和槺郎也是快满一岁了,玉娘想着,心中有些遗憾,看了看平坦的小腹,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孩儿。 温妈妈看出来了,打岔说着:“瞧瞧,娘娘不在府上,后院都要闹翻天了。” 玉娘一听收了心思,快步去了花厅,花厅四位姨娘看见玉娘来了,又看了看玉娘的小腹,连忙请安。 站在前面的悦姨娘和芳姨娘一人手上抱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婴童,玉娘打眼瞧这媛蕙,又看了眼槺郎,身后的蓉香机灵的端来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块玉佩,芙香送到芳姨娘和悦姨娘跟前,二人一人拿了一块。 玉娘浅笑说着:“许久未见媛蕙和槺郎,瞧这大了许多。” 众人落座了,芳姨娘率先开口说着:“娘娘许久没回来,瞧瞧媛蕙还想着娘娘呢。”说着,就见媛蕙一直看着玉娘,一双大眼睛,哈哈大笑,很是可爱。 悦姨娘不甘落后托举着槺郎向玉娘搭话,玉娘温和的笑着,一一夸过,瑾姨娘心中想着:怕真是小产了,要不然怎么连个孩子都没看到。瑾姨娘心中有些窃喜,面带笑意,喝着茶,说着:“县主和大郎君,都是要唤娘娘一声母亲的,怎么会不亲呢?” 玉娘微微歪着头,挑眉上下打量这瑾姨娘,没说话,瑾姨娘也不觉得尴尬,转眼看了眼丽姨娘,丽姨娘素来话都不多,玉娘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想回去歇息,便散了,回了扶漾院,瞧见寿王闲散的在院子里赏花,玉娘掩嘴轻轻一笑说着:“王爷怎么赏花?” “以前不爱花,不觉得花有什么好,如今看你喜欢花,越发觉得花有花的妙处,比方这梅花,梅花是寒花,天寒地冻的时候开,那牡丹就是娇花,可人人都爱那娇花,因为那娇花雍容华贵。”寿王分析说着。 玉娘拢了拢披风,进了殿内,听着寿王在身后分析着,觉得很是可爱,以前在青竹院时,总觉得花入不了寿王眼,寿王又不爱花,如今看来,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怕自己在不喜欢的东西,也会因为喜欢的人而接受,如今寿王不就这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淡而又幸福,玉娘也别无所求,与寿王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好,转眼便过了三年,只是这三年下来,对于玉娘来说最遗憾的事,便是一直无子,芳姨娘和悦姨娘也抬了庶妃,丽姨娘有了身孕,生下了一女,唤为媛姝。 四月时,天空中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玉娘看这雨,忧心忡忡,寿王刚出府,也不知道带伞了吗,只是匆匆走了,走的时候说是宫里出了事,太子和其他两个王爷被贬为庶人。太子妃兄长薛绣被赐死。 玉娘看着瓢泼大雨下的突然,站起身拢开珠帘,看着宫中方向很是忧心忡忡。 宫中上下都是小心翼翼,武惠妃坐在李隆基身旁,李林甫当上了宰相,很是能揣摩武惠妃和李隆基的想法。 武惠妃哎哎抽泣,看了看窗外,指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缓缓说道:“老天爷都知道妾身受了委屈,那太子殿下和鄂王、光王都对妾身有恨意,恨三郎宠爱妾身,恨三郎对丽妃她们宠而不乐,多有怨言,妾身真真是委屈,没成想他们竟然敢造反。” 李隆基看着爱妃哭泣,心疼不已,想到武惠妃说的话,更是火冒三丈,自己宠信谁,他们还要管,那自己做什么皇帝,李隆基看着李林甫,一字一句问着:“可是查清楚了?” 李林甫一听,连忙跪下:“已经查清楚了,太子殿下和鄂王光王都是带甲入宫,其心可诛,圣上明察秋毫。” 李隆基点点头,带甲入宫他是看到了,况且太子素日都有结党营私之嫌,往造反说起,也是有可能的,李隆基看了眼跪在外头雨里面的太子三人,还有薛绣,心中恼怒,厉声说着:“朕还没死,你们三个就憋不住了吗?来人,将太子三人贬为庶人,薛绣赐死。” 太子有苦不能说,他是听到有人说宫内有贼,想请他们帮忙,他们才答应了,而如今竟然是这般结局。太子呆呆的看着李隆基,身上的甲,冰凉极了,薛绣跪在一旁,惊恐万状,听到不远处哀哀痛哭,原来是赵丽妃和刘才人,二人痛哭,看着雨中的儿子,向李隆基求情。 李隆基置之不理,冷冷说道:“看看你们的好儿子。”殿内武惠妃掩面,不动声色的挑眉,消息是她和李林甫合计,传出去的,是她们派人去说宫中有贼,想请他们帮忙,他们也答应了。武惠妃心中大喜,预谋许久的事情,总算做完,可喜可贺。 殿外赵丽妃大惊失色,已经失了血色,近日身子一直不好,今日的噩耗,更是压倒他的最后一个稻草,赵丽妃倒落在地,高力士见状连忙禀告,又是手忙脚乱的抬进殿里,武惠妃淡淡的看了眼平日的死对头,还有些怜惜,只是转瞬即逝。 还未等太医来,赵丽妃便咽气了,去的时候还拉着李隆基,哎哎求情,最后凄惨一笑,便去了,这边刘才人也不怎么样,身子虚弱极了,看着赵丽妃去了,无言痛哭,不知哭什么,是哭赵丽妃去世,还是自家儿子贬为庶人。 李隆基看着赵丽妃,淡淡吩咐:“准备后事,让礼部着手准备,送刘才人回宫,将殿外几个人,圈禁在府。”武惠妃小鸟依人的安慰着李隆基,三言两语,解开了李隆基紧蹙的眉头,众皇子公主得了消息,进了宫,众人不敢乱说话,当属临晋公主哭的最为痛心,自家哥哥鄂王被贬为庶人,生母早已经离世,自己又不是很得圣心,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柒拾玖 庶人 李隆基安静的看着跪在殿内的儿女,武惠妃已经被送回宫。 李隆基先是安慰一番临晋公主,临晋公主难掩苦色,咸宜公主温婉一笑上前说着:“姐姐不要这样,鄂王兄是犯了事,才会这般。” 临晋公主痛哭流涕求情道:“王兄是猪油蒙了心,还望父皇能看上父子之情。” 李隆基平静的看着临晋公主,唤来高力士说道:“将公主们都送出宫,没有朕的吩咐,下嫁出去的公主回宫做甚,哪来的规矩!” 高力士一听,知道李隆基怕是有些生气,连忙请众公主出去,余下还未出嫁的公主,不知所措,李隆基吩咐道:“太华留下。” 太华公主母妃是武惠妃,只是母女感情冷漠,太华公主性子不似旁的公主,有些清冷,很难与其交好,连一母同胞的咸宜都摸不清太华的性子,可李隆基就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的性格,原因不是旁的,还是因为发妻王皇后的原因,宫中传言太华公主前世是王皇后,所以和武惠妃感情淡漠,李隆基听到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对太华公主更加偏心,咸宜公主都会说上几句,说李隆基偏心,可李隆基还是想着发妻。 众人都离开了,王爷们乌泱泱的跪在殿内,太华公主表情淡漠,站在一旁,李隆基温和的问道:“替父皇研墨如何?” 太华公主点点头,便动起手,李隆基收了笑,看着下首儿子们,庆王站在头首,面目带着狰狞,想着这个儿子,心中带着遗憾,好好的脸面,因为自己伤了,再看看一直孝顺的忠王,又看了看寿王,最后扫了几眼其他平平无奇的儿子们,厉声说道:“太子这般胆大包天,你们可是事先知道?” 众人摇头,不敢抬头看李隆基,一个个慌忙表明忠心,李隆基冷哼几声,转眼看着李林甫说道:“李宰相,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 李林甫带着献媚的表情说道:“臣觉得圣上处理的已经很好了,太子贬为庶人,其党羽一一处决,圣上仁慈,看在父子情意,只是贬为庶人,已经很好了。” 李隆基看了眼李林甫,深思熟虑,也是觉得不错,于是说道:“这件事就这样,你们都回去吧,做好臣子该做的,皇家自古是先君臣,后皇子。”说着,写下了圣旨。 太华公主瞧这众人走了,李林甫还在,便得体的退下了,李隆基疼爱女儿,看着外头瓢泼大雨说道:“雨太大了,太华去侧殿先歇会,等雨小了,让高力士安排轿撵送你回去。” 太华公主没拒绝,身姿绰约,缓缓走出殿,看着高力士,回头看了眼正殿,外头雷鸣电闪,瓢泼大雨,太华公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阿翁,父皇近日忧愁满面,伺候父皇的,莫出了差错,好好伺候着,还有,父皇这几日,瞧这身子不大好,补汤还是要备着,父皇不爱那油腻之物,你可要好好看着。” 高力士听着太华公主说,心中想着,太华公主对李隆基可真是父女情深,什么事情都知道,也都吩咐的很是得体,要说宫中,除了武惠妃,怕没有人知道李隆基不爱什么。 太华公主没进侧殿,让高力士退下,高力士安排了轿撵,伺候的侍女,跟着太华公主身后,太华公主沿着殿外廊下,缓缓走了,走过回廊,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宫殿映入眼帘,太华公主深吸口气,清冷的雨水味,很是清新,太华公主异于常人的冷漠,对什么事情都很淡,包括生母武惠妃,太华公主轻声吩咐:“去昭凤殿。” “公主,这是,王皇后生前旧居,惠妃娘娘若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侍女好心开口提醒。 太华公主撇了一眼,眼中的冷漠可见一斑,自己径直走去,身后侍女连忙撑伞跟在身后,太华公主很熟练的走着,绕过一道一道宫道,到了昭凤殿,昭凤殿门口无人看守,里面两个老嬷嬷,正打扫着,看着太华公主,很是熟络的行礼问安,太华公主显现出几丝笑意,入了殿内,看着布置依旧,微微叹了口气,侍女焦急万分,害怕那边武惠妃知晓了。 太华公主打开窗子,看着窗外渐渐小的雨,缓缓笑着,心满意足,不知在想什么,香炉里面燃着王皇后最爱的翠玉香,袅袅的飘来。 寿王府后院,玉娘忧心宫中有什么变动,害怕对寿王不利,但转念一想,如今宰相正是李林甫,李林甫暗中与寿王交好,应该会保全寿王,再则宫中又有武惠妃,想来是没有事情的。 就这样等了一个时辰,便见寿王快步赶回,还带了一份玉娘爱吃的糕点,梨花雨露糕,玉娘无心管糕点,紧张的问寿王,寿王心中喜不胜收,但表面依旧如平常,淡淡的说着太子意欲谋反,已经被贬为庶人,玉娘叹了口气,心中知道寿王离那一步也不远了,但想到太子妃,有些惋惜。 寿王让众人退下,正儿八经的拉住玉娘,换换说着:“太子被废,那个位置,也离我越来越近,我想早日当上太子,直到那个位置,我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玉娘。”寿王说的情深义重,眼眸中带着光芒,紧紧的看着玉娘。 玉娘莞尔一笑,轻柔温婉的抱住寿王,轻声说道:“玉娘都知道,清郎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我,只是玉娘只愿清郎平平安安,哪怕做个闲散王爷,玉娘也是愿意陪着清郎。” 寿王摇摇头说道:“这世上,除了那个位置,足以配上你,再没有别的,配得上你。”寿王坚定的说着,看着玉娘娇媚的侧颜,哪怕已经婚后快五年,玉娘依旧是那么美,美的不可一世,让人忍不住沾染几分,丰韵的身姿,常年练舞,身姿越发的婀娜多姿,丹凤眼微微垂着,像是害羞,带着些许羞意,寿王看着,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深固了。 捌拾 唐昌公主 没几日,长安城里便传起,武惠妃谋害废太子一事,薛家满门都流放了,东宫里太子的妃嫔,也被一同圈禁在皇家府邸,太子妃薛氏褪去昔日华服,听到旁边房里陈氏,尖利的嗓音响起:“我又没有犯错,凭什么要圈禁在这里?” 伺候的奴仆连忙劝说,薛氏站起身,领着身旁的女儿阿颖,走了出去,站在房门口,冷冷的看着陈氏说道:“嫁女从夫的道理你不懂?” “说出来是跟你说的吧,娘娘的母家流放,我的母家可没流放。”陈氏满脸蛮狠说着。 薛氏身后走出来一人,陈氏定晴一看,原来是废太子李瑛。 李瑛双目漠然的看着陈氏,语气冷漠说道:“你个贱妇,如今为庶人,你还想怎么样?薛氏是嫡母,你如何说话的。” 薛氏一听,搂着女儿,背对着太子,看着荒废的院落,听到隔壁院子鄂王的惨哭叫声,看见一群宦官走进,为首的像是伺候在李隆基跟前的,那宦官皮笑肉不笑说着:“爷,宫里圣上念着爷的子嗣是李家皇孙,让奴才过来接进宫。” 薛氏一听,连忙问道:“子嗣?” 那宦官连忙摇摇头说着:“郡主是不用进宫去,郎君随奴才进宫就好了。” 薛氏一听,心中放心下来,听到耳边哭闹声,缓缓回头看到,但凡养育郎君的,都在哭,李瑛面色铁青,看着宦官抱走自己的孩子,或拉或扯,说白了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宦官看了看,又皮笑肉不笑:“那奴才就先走了,爷,您好自为之。” 宦官说着,不顾几个孩子哭闹声,也不管身后的哀哭声,就走了。 李瑛回头看见陈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没来由的生气,安抚好众人,见薛氏淡漠的模样,叹了口气,想安抚一下女儿,哪知阿颖也是不愿意和他亲近。李瑛感到尴尬,瞧这自家女儿七分像自己,终归叹了口气。 走进房内,陈氏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李瑛很是生气,一巴掌打了上去:“忘恩负义的泼妇,你当真我成了庶人,你可以翻了天去?瞧瞧你还能出去吗?还想着回母家,就你如今,回去了怕是都不认你,还不安安分分。” 陈氏气急败坏说着:“你,你,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说着,就大闹了起来。 李瑛鹰钩一般的嘴巴,勾起一个冷笑,一字一句说着:“你出去,你出去,看看,谁能让你出去,不要给你脸不要脸。”说着,又是狠狠打了一巴掌,陈氏口出血,一颗牙齿都被打掉了,李瑛漠然,陈氏身旁的奴婢吓得一哆嗦,连滚带怕,去搀扶陈氏。 后房的薛氏看着女儿,已经十岁了,一双桃花眼越发的漂亮,眼中坚韧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薛氏心中愧疚,自己软弱,谁人都可以欺负,导致孩子这般,薛氏叫来贴身伺候的嬷嬷:“嬷嬷,你拿些银子,看能不能出去,去忠王府和寿王府,递个话,我如今什么也不担心,就担心阿颖。看她们能不能看在昔日的情面,帮上一二,寿王妃,你且去说说吧。”薛氏叹了口气,语气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嬷嬷点点头,拿了些碎银子,便出去了,阿颖听出来什么意思,摇摇头,倔强的说:“我要陪着母亲,我要。” 薛氏为阿颖整理一下额前碎发,笑了笑:“傻阿颖,你如今也大了,用不了几年,也要嫁人了,怎么陪母亲。”薛氏知道,一旦贬为庶人,宫里就不会让李瑛再活下去,她也不能苟活在世上,她不担心别的,唯独担心阿颖。 薛氏忽然想起嫂嫂唐昌公主,叫了婢子:“去唐昌公主府,告诉公主,望公主帮上一二。” 自己哥哥和唐昌公主感情并不和睦,甚至有些冷淡,皇上也并不看中嫂嫂,倒是薛氏未出家时,与唐昌公主交情还算好,薛氏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隔壁的李瑛正在安慰昔日的宠妃,薛氏听着,置之若闻,心中只想着女儿。 嬷嬷打通了侍卫,出去了,先去了忠王府,忠王妃有些蹙眉,这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寻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嬷嬷是个聪明人,看出来什么意思,便去了寿王府,孙姑姑正在外院,听到要找玉娘,便领去了扶漾院,玉娘正看着媛蕙练字,小小的人,像个大人一样,听话懂事极了,玉娘也是喜欢,玉娘看到那嬷嬷来了,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见过,嬷嬷自报家门,玉娘连忙问道:“娘子如今怎么样?”玉娘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便称呼为娘子。 嬷嬷摇摇头说着:“我家娘子,整日忧心郡主,还望王妃能帮上一二。” 玉娘一听,看了眼刻漏说着:“我家王爷回来了,我与他商量一下,想着那地方也不好受,你带些吃食回去,还有碎银子,多少能贴补一二,算我能帮上一些了。” 嬷嬷点点头,老泪纵横,谢过玉娘,口中说着:“王妃娘娘就如那菩萨一样。” 玉娘淡淡一笑,让孙姑姑好生将嬷嬷送出去。 唐昌公主府邸离着寿王府并不远,那婢子小心翼翼去了,守在门口的侍卫打量一二,进去通报了,唐昌公主生母并不得得宠,连带着唐昌公主也不是很得宠,从出嫁到如今,唐昌公主爱花,唯独爱那玉蘂花,满园都是玉蘂花,唐昌公主听到婢子所来何意,并未答应下来,便让婢子原路回去了。 唐昌公主立身站在花中,伺候的婢子端上一盏茶,唐昌公主叹了口气,自己不愿入宫,一是生母早早离世,不得李隆基喜欢,二是自己心中憎恨那李隆基,若不是他,自己怕是能与自己的心上人结为夫妻,唐昌公主恨,恨宫中势利,自己本爱慕那张垍,怎奈妹妹兴信公主爱慕,最后错嫁给薛绣,唐昌公主不愿想起这段往事,眼角流下清泪。 捌拾壹 抚养 唐昌公主朝宫里递了牌子,高力士瞧这,心中有些奇怪,这唐昌公主可是公主里不大爱入宫的,李隆基偶尔也会提上几次,只是怪罪唐昌公主不知礼数,高力士却是清楚,本来定好的驸马,却让兴信公主嫁去,李隆基这心可真是偏袒,连高力士也觉得。 高力士看着牌子,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瞧了一眼,挑眉说着:“倒是奇怪,好端端,她怎么会入宫。” 高力士陪着笑说道:“想来唐昌公主有事呢。” 李隆基点点头,便说到:“让她下午进宫吧,你亲自去。” 高力士一听,便清楚,李隆基这是要弥补一下唐昌公主呢,连忙笑着答应。 玉娘那边等着寿王,寿王面色沉沉走来,玉娘柔柔一笑,让温妈妈将媛蕙抱下去,自己陪着寿王回了房内。 寿王进了房内,沉声说着:“城内传着那三庶人是母妃害的。这样下去,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母妃。” 玉娘一听,倒是不意外,缓缓说着:“王爷可去寻宰相了吗?” “李林甫?还没找,他今个上午在宫里。”寿王说着,手上把玩着大拇指上带着的玉指环。 玉娘斟茶,将茶壶放在茶炉上温着,房内燃着温玉香,香味略微有些寡淡,玉娘并不爱,便打开了香炉,找了百濯香,此香香味留得很久,玉娘爱熏在衣物上。 一时间房内香味浓郁,窗户开着,屋外风吹进,暗香浮动,驱散了浓郁香味,流下淡淡清香,玉娘斟茶一杯,浅浅一笑说着:“王爷不必惊慌,不如有空去找李大人,他在圣上跟前伺候,多少也能知道圣上心中所想。” 寿王点点头说着:“我也是这样想的,如今只希望父皇不要怪罪母妃。” 玉娘想起薛氏跟前嬷嬷过来一事,告诉了寿王,寿王一听,有些意外,微微蹙眉说道:“不是很好办,赵丽妃去了,庶人女儿入宫交给谁扶养,况且,父皇已经将庶人子嗣交给大哥了,唯独女儿没管,就是不准备管。” 玉娘一听,也是觉得棘手,一时没了好办法,便也耽搁下来,转眼到了午膳时分,赵嬷嬷看到了寿王也在,便多备了四道菜肴。 那边,唐昌公主薄施粉黛,便准备入宫,宫门口瞧这高力士在,微微一笑:“阿翁,还有空闲时间来接我。” 高力士赔笑说着:“老奴哪有时间,是皇上差老奴来接公主的,说是公主许久没入宫。” 唐昌公主装作没听到,上了轿撵,看着宫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觉得熟悉且又陌生,路过自家生母的宫殿,看见仿佛有新人住,不仅叹息,高力士不知该怎么搭话,一路上也安安静静。 到了勤政阁,唐昌公主听到李隆基在里面雷霆大怒,又听到女子的声音,不解的看向高力士,高力士连忙说:“太华公主在里面呢,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唐昌公主一听,凤眸微微低下转而说道:“不必,我且等等。” 高力士见唐昌公主去了侧殿,转身进了房内,瞧这太华公主微微低着头,研墨,瞧见高力士进来,抬起头看着,李隆基也抬起头,放下手中奏折,奏折上说的是城里传三庶人是武惠妃害的,李隆基大怒,太华公主也不劝,只安安静静说着自己事情,李隆基看着高力士,问道:“唐昌来了?” “公主来了,在一旁候着。”高力士连忙说着。 李隆基不解问道:“候着?来了多久?” “没来多久。” “快让她进来吧,送太华回去。”李隆基吩咐说,放下政务,转身去了窗边,稍稍洗漱,外头唐昌公主,得了吩咐,便进来,碰见太华公主,微微一笑,以示友好,太华公主也是一笑。 唐昌公主进阁,规规矩矩行礼问安,李隆基淡声回道:“朕安。” 唐昌公主不知该怎么开口,有些尴尬的站着,李隆基抬眼问道:“入宫所为何事?朕瞧这你也不爱入宫,怎么今个递了牌子。” 窗外风吹动了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唐昌公主想着几年前,自个来这勤政阁求李隆基收回圣旨,李隆基连自己面都没见上,便去了武惠妃哪里,唐昌公主缓缓开口说着:“父皇对阿颖如何处置?” 李隆基一听,有些意外说着:“阿颖?如何处置,就待在薛氏跟前就好了。” “阿颖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便要说亲,父皇想让阿颖如何嫁出去,如何说亲。”唐昌公主微微咬着下唇问道。 李隆基意外,没想到这些事,倒是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说起来也是自己孙女,看着唐昌公主,转而问了别的:“你怎么不说薛绣一事?他可还在流放,未斩首,不求情吗?” “薛绣所犯何罪,儿臣知晓,于父皇不利,儿臣不敢求罪。”唐昌公主漠然说着,她对薛绣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想开口求情。 李隆基顿住身子说着:“还怪朕之前让你下嫁给薛绣?” “儿臣不敢。” “你不敢?既然你来求情,阿颖不如想让你抚养,过段时间,朕再看看由谁抚养。”李隆基说着。 唐昌公主意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依着李隆基意思,唐昌公主领旨谢恩,便准备走了,李隆基叫住:“你爱花,朕记得,一会派人送到你府上一些花。” 唐昌公主淡淡一笑:“谢过父皇。”语气中没有父女亲情,只有君臣之情,唐昌公主神情淡漠。 高力士瞧这唐昌公主这末快出来,连忙备了轿撵。 李隆基在阁内看着闲书,想着适才奏折所写的,心中有些乱,叹口气,他不愿意相信是武惠妃所为,李隆基看着腰间佩戴的香囊,还是武惠妃一针一线缝制的,他对武惠妃感情,并不是像对待别人那般,更多的是爱慕和依赖,已经相互陪伴了这么多年,武惠妃的处处顺从,他不愿意相信是武惠妃所为,毕竟是他最爱的女人。 捌拾贰 看望 玉娘听到消息时,微微有些惊讶,毕竟唐昌公主,她也没见过几面,甚至连招呼也没打过。 满城传的沸沸扬扬,寿王这边担心,书信告知李林甫,李林甫回信,大致意思便是,圣上没怪罪,不必担心。 这话说的寿王更加担心,没怪罪,那是知道了么,知道了会不会秋后算账,他慌乱的不敢回扶漾院,害怕玉娘担心。 玉娘倒是有些奇怪,备了糕点,去了青竹院,隔着门窗,听到寿王和旁人交谈,心下明了,放下糕点便走了。 “娘娘,怎么不去看看王爷?”芙香不解问道。 “王爷如今急得火急火燎,我若是去了,反而帮不上忙。”玉娘莞尔一笑说着。 那厢咸宜公主来了,玉娘前去相迎,咸宜公主也是急得不成样子,嘴角起了泡,眼下鸦青一片。 “玉娘啊,清郎呢?”咸宜抓住玉娘问着。 玉娘说道:“在书房呢,公主不如先去我房中歇息?” 咸宜公主摇摇头说着:“不了不了,我去找清郎。” 玉娘温婉笑道:“王爷房里有人,公主不要着急,且去房里等等。” 咸宜公主一想,觉得也是对的,便跟着玉娘去了扶漾院,那边寿王处理好事情,也回了扶漾院。 咸宜公主急得茶也不愿意喝,看到寿王来了,仿佛见到了主心骨,连忙问道:“你可知道这满城上下都在说母妃。” 寿王一听,泄气说着:“如今只能看父皇什么意思了,你可去见父皇了?” 咸宜公主摇摇头,说着:“没进宫,倒是知道太华经常去伺候笔墨。” “太华?”寿王问着。 咸宜公主点点头,玉娘安慰说着:“既然圣上昭太华公主伺候笔墨,想来圣上没有怪罪母妃。”玉娘端来一杯菊花茶。 寿王接过,仔细想想,也觉得如此,咸宜公主摇摇头说着:“太华与母妃素来不和,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如今就担心,父皇哪里会不会怪罪母妃,这满城传闻,是谁传的,终究想害我们与死地。” 寿王安慰说着:“姐姐过于危言耸听,母妃和太华不和,太华也会看在养育之恩,不会不管母妃,我听闻废太子的嫡女阿颖,交给六姐抚养,堵住天下人悠悠众口,不如你和玉娘下午去看看阿颖。玉娘,你说呢?” 玉娘点点头,咸宜轻声说:“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吃的匆匆忙忙,咸宜公主食之无味,吃罢,便拉着玉娘,欲去唐昌公主府,玉娘轻言轻语说:“不如带些东西去看看。”说着,便吩咐芙香去库房拿些绸缎和珠宝。 咸宜公主看到称赞说:“还是玉娘更为妥帖。” 二人行至垂花门,那厢孙姑姑见状,便安排二马拉车,只见玉娘身穿一席暗花细丝褶缎裙和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这般搭配,更显端庄,三千青丝挽起,几支玉钗别在发间,玉娘如珠玉的耳垂下坠落这和田玉耳坠,很是好看,咸宜公主闻到玉娘身上的莲嫆香,很是好闻,忍不住问了是何香。 玉娘掩面轻笑回道,上下打量这咸宜公主,见咸宜公主气度有几分像武惠妃,长相虽不拔尖,气质在哪,看着气度不凡,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更是衬得咸宜公主华贵极了。 因为距离不远,一柱香时间便到了,咸宜公主先行下车,来往的百姓看到咸宜公主,又看到刚下车的玉娘,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说的是三庶人。 玉娘淡淡的看了眼围着的老百姓,百姓看着玉娘,有些惊觉天人,心中纷纷称奇,寿王妃长相如此倾国倾城,还这般好心带着东西来看唐昌公主,不对,应该是来看郡主。 芙香上前叩门,门打开,侍卫稍稍问了几句,便将玉娘二人迎了进去,瞧见一嬷嬷站在廊下,上前请安问好,嬷嬷领着二人,玉娘看着唐昌公主府不大,也称不上精致,院落中,随处可见的花,花香四溢,玉娘渡步,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快到后花园,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声音清冷,玉娘转弯,便看到唐昌公主和阿颖,阿颖如今赐名博平。 咸宜公主逢人三分笑,唐昌公主浅笑说着:“博平快见过咸宜姑母和寿王妃婶婶。” 玉娘看着阿颖依旧是那般倔强,不免有些心疼,阿颖规规矩矩行礼,咸宜公主亲昵拉起说着:“可是个听话的,姐姐如今抚养阿颖,有人做伴,妹妹也放心了。” 唐昌公主看了眼池中芙蕖,淡淡一笑说着:“有人做伴,无人做伴,日子都要过下去的。还好阿颖听话,不然我可是害怕,我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 玉娘笑道:“公主伺弄花可是照顾的很好,一路走来,瞧这府上花草,可是惹人羡慕。” “王妃也爱花?” “谈不上爱,偶尔也是喜欢种一些,看着也赏心悦目。”玉娘掩嘴轻笑说着。 唐昌公主一听,连忙说着:“瞧这那芙蓉可是很配你,一会回去时,送你两盆也是好的。” 玉娘连忙谢过,唐昌公主让人带阿颖下去,见阿颖走远后,语气平静说着:“我知道你们所来何事,只是不管阿颖什么事情,如今阿颖表面好好的,心中还想着薛氏,你们若是无事,往后不要来了,城内传的沸沸扬扬,你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唐昌公主忍不住提醒说着。 玉娘一听,便明了了,稍稍又赏了花,便告辞了。唐昌公主望着玉娘背影,呢喃说道:“命不久矣,命不久矣。” 咸宜公主坐上马车,玉娘紧跟其后,咸宜公主莞尔一笑,很是轻松说道:“唐昌不爱管这些,如今这般说,怕真是没什么事情,我这心里面也是舒坦多了。” 玉娘安慰说:“适才就说了没什么事情,公主还担心,这几天公主安安静静呆在府上,依着唐昌公主,静观其变即可。” 说着,玉娘便吩咐车夫先送咸宜公主回去。 捌拾叁 火上浇油 看望阿颖一事,不一会便传了出去,玉真公主那边自然也是知晓了,玉真公主有意帮寿王,便留心了废太子一事,见如今城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微微一笑,手中的酒杯迟迟不肯放下,侍女在门外说道:“柳公子来了,公主。” 一扇门打开,便看见一个翩翩公子走进,那公子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放荡不羁的笑,玉真公主收了心思,起身,娇娇袅袅走去,不出一刻钟,房内便传出声声娇喘声,勾人心脾。 两个月不到,已经六月份,圈禁三废人的府邸传出三废人自杀的消息,连带着薛氏几位昔日王妃,也一同去了,玉娘知道消息时,愣住,看了眼身旁的寿王,寿王一脸无辜,看样子也是不知情。 艳阳高照,宫里李隆基闲来无事,陪着武惠妃赏花,高力士说这个消息,李隆基格外留意武惠妃,却看着武惠妃一如往昔,甚至有些惊讶,武惠妃心中也是不解,这三人怎么自杀了,李隆基摆摆手,让高力士下去了,只是吩咐说,后事按着礼数,办好就好了。 武惠妃心中略有些惶恐,自己还未出手,是何人出手,武惠妃知道三庶人不能久留,只是长安城内传言此起彼伏,不得不稍微平静一点,再出手。 李隆基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 武惠妃摇摇头,轻言轻语说:“妾身惶恐,实在不知道,庶人为何自杀。” 李隆基安慰说道:“朕相信你,不管外面如何说你,朕都信你。”说着,搂抱住武惠妃,武惠妃心中真的惶恐不安,抬头望着李隆基,李隆基眼神中的信任,让她心中有些底气。 寿王那边也是很惊讶,到底是谁下了黑手,按理说母妃若是下手,肯定会告知自己,可是如今宫中没传出消息,他又害怕百姓议论纷纷,玉娘自然是知道消息,想起头次见到薛氏那一年,是去寺庙的时候,那个时候薛氏岁月静好,柔和温婉,阿颖依旧是那般对人防备。 玉娘轻声问道:“后事可有人照料?” 寿王急躁,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宫里已经派人照料,娇娇,不用担心。” 玉娘放下心,抬眸看着寿王,眼中坚定,却还是问出:“你可知道这事?”这事,不是三庶人自杀之后,而是下黑手杀了三庶人。 寿王连忙摇头,他知道玉娘对于薛氏,交往还算不错。 玉娘点点头,手中拿着一柄喜鹊登枝的团扇,摇曳的走出房中,徐徐凉风吹来,天气中带着酷暑的炎热,玉娘心中烦闷,正找寻赵嬷嬷,看着赵嬷嬷训斥小婢子,就站在廊下摇着团扇,心中想着薛氏,叹息这,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赵嬷嬷一抬眼就看见玉娘站在廊下,连忙去到跟前,静候吩咐。 “天儿热,备些百合绿豆羹。”玉娘无心吩咐,淡声说着。 赵嬷嬷摸不清楚玉娘想什么,连忙答应,看着玉娘回了房中。 刚回房中坐下,看见了丽姨娘抱着媛姝来了,玉娘挑眉问道:“日头大,怎么来了?” 丽姨娘放下媛姝,媛姝粘寿王,小声说着:“父王抱。”寿王一把抱起。 丽姨娘温婉的看着媛姝,玉娘这样看着,心中刺疼,不动声色的苦笑,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着媛姝八分像寿王的面容,更加有些落寞,丽姨娘递来一封信,上面草书飘飘洒洒写着:寿王亲启。 寿王看着书信,又看了看丽姨娘问道:“姑姑?” “玉真公主差人送给妾身的,害怕被旁人看到,落了口舌。”丽姨娘说着。 寿王看着玉娘,瞧出了玉娘的伤心,于是轻声吩咐:“你先回去吧,媛姝留在这。”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玉娘。 玉娘抬头不解,寿王回以一个笑,丽姨娘规规矩矩的退下了,身旁的婢子,出了扶漾院便问:“姨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想让阿姝放到王妃跟前抚养。”丽姨娘淡淡说着。 婢子一听连忙劝说:“可是二姐儿如今才一岁多,又不记事,姨娘要交给王妃抚养,可要好好想想,膝下没个小主子傍身,可是不好!” 丽姨娘轻声细语道:“但愿她不记得我,王妃抚养她,总归比我好些,王妃看得起她,抱去抚养,我也是愿意的。”眉眼带着伤感,她今天带媛姝,就是为了媛姝能够再王妃膝下抚养,她出生不好,媛姝又不是长女,她愿意交给玉娘抚养,好谋一个好前途。 那厢,玉娘看着媛姝对谁都亲,没来由的亲昵,寿王侧身搂抱着玉娘:“我看媛姝和你相处的不错,不如将媛姝抱来养一段时间。” 玉娘有些茫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办,温妈妈安慰说道:“老奴觉得王爷说的可行。” 玉娘看着温妈妈,温妈妈又看了眼寿王,寿王点点头说:“妈妈但说无妨。” 温妈妈说:“民间都说抚养个姐儿,小名唤招娣,就能有身孕。一举得男。” 玉娘将信将疑,寿王一听,更是笑着说:“这样可是再好不过了。” 玉娘一听,心中多少也是愿意,媛姝很亲寿王,她也愿意养着媛姝,说不定和寿王感情能如胶似漆,再者就如温妈妈所言,可以怀上身孕。 寿王见玉娘一心扑在媛姝身上,自己便拿起信,拆开信封,仔细看了看,大惊失色,原来是玉真公主出手杀害了三庶人,寿王难掩惊讶,害怕玉娘看了心情不悦,转身将信塞进衣袖,寿王震惊,玉真公主虽然是帮自己的,可是这件事做的,可真是火上浇油,寿王心中有些烦闷,不知玉真公主何意,可如今也不好当面去问清楚,看着玉真公主说的轻轻松松,寿王担心宫里的武惠妃,想进宫,又害怕旁人说三道四,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玉真公主这样一来,可不就是火上浇油,寿王苦涩一笑。 捌拾肆 中秋 约莫过了两个多月,便到了中秋佳节,百姓早已经淡忘三庶人,宫中举办了家宴,玉娘身子抱恙,寿王独自进宫。 玉娘侧卧在平榻上,身边的媛姝正玩着七巧板,大大的眼睛望着玉娘,媛姝正是学话的时候,月夕又是一众婢子最活泼的,正教着媛姝说话,媛姝聪敏,很快就学会父王,母亲,媛姝乖乖的学着,听着院里宝儿叫唤,宝儿也四岁了,是个脾气不好的性子,媛蕙往日来扶漾院都怕宝儿,媛姝倒是不怕,玉娘隔着窗棂,看了眼宝儿在玩球,吩咐说着:“外头天热,看宝儿热的,带进房里。” 清研放下手中的团扇,出去抱宝儿进来,又听到温妈妈和悦的说:“芳庶妃来了?王妃娘娘在里面呢。” 芳庶妃点点头,领着媛蕙进了正房,看着玉娘斜斜的靠着,轻声说:“阿蕙去问安和妹妹玩。” 媛蕙是个懂事,看着媛姝和玉娘亲昵,上前一一问安,媛蕙与玉娘交好,私底下唤玉娘为阿娘,芳庶妃唤为娘亲,玉娘也喜欢媛蕙,尝尝教媛蕙习六艺。 芳庶妃不吭声站着,玉娘抬眼看了眼芳庶妃,问道:“怎么了?支支吾吾,有话就说。” “妾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媛蕙,不如也过到娘娘膝下抚养。”芳庶妃眼神中的无奈,光芒时有时无,玉娘淡淡的看了眼芳庶妃,子嗣始终是她心中的一道坎,哪怕媛姝在自己身旁。玉娘让温妈妈将媛蕙媛姝带下去,二人乖巧的下去了,玉娘看着芳庶妃。 芳庶妃看玉娘这般,又连忙说:“媛蕙喜欢娘娘,很亲娘娘,娘娘…” 玉娘打断说道:“媛姝是王爷的意思,媛蕙你好好抚养,也是我和王爷的意思,岚庶妃辞世之前,可是托付给你,如今你给我,可不就辜负了岚庶妃。”玉娘淡笑劝慰。只是心中始终失落,自己几年未有孕,玉娘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 芳庶妃再无话说下去,红了眼眶谢过玉娘,玉娘莞尔一笑,缓缓起身,身子抱恙,也是一个借口,自己不想进宫,面对武惠妃,一是武惠妃见面就会给自己施加压力,说子嗣的事情,二是三庶人一事,宫中多少还没平息,玉娘也不愿意掺和进去,不如偷个懒,在府中过中秋节,寿王一大早便去买了月饼,东城的食局阁,做的中秋月饼,可是精巧,内陷有玫瑰桂花一些花馅,玉娘看着多,留下了芳庶妃,又去差人请了悦庶妃,丽姨娘和瑾姨娘。 芳庶妃扶着玉娘,出了房,院中央大缸里面的芙蕖花,开放了,玉娘想到唐昌公主,看着芙蕖花争奇斗艳,娇小玲珑,又有局促之美,酷暑难耐,芙蕖花却不打焉,可见下人照顾的好,玉娘发着呆,想着唐昌公主为何和皇家人这般疏远,按理说,李隆基愿意将阿颖交给她抚养,也是信任,可是唐昌公主为何这般疏远呢?玉娘想不明白。 日头西下,后院众人都来了,扶漾院院中央水榭处,摆了一桌宴席,桌布上放置这几盘月饼,一旁又有一个小桌子,媛蕙,媛姝和槺郎在一旁,专专备了菜肴,玉娘看着安排妥当,缓缓坐下,几年下来,后院没有新人,寿王也不大去后院,如今连青竹院也不爱回去,芳庶妃悦庶妃膝下养育子嗣,眼角细纹已经明显,丽姨娘倒是还好,瑾姨娘整日不知道在想什么,精神一直不太好,甚至有些奇怪。 四人见玉娘坐下,不敢坐下,玉娘淡笑说着:“都坐下吧。” 芳庶妃依旧站着,先为玉娘摆好碗筷,斟满酒水,才坐下,酒水是梨花酒,味道清淡,适合女子饮用,玉娘举起酒杯,众人连忙举起,玉娘浅浅小酌一口,便放下了。 水榭旁,乐姬正弹奏着乐器,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偶尔玉娘说几句话,众人和声,吃罢,瑾姨娘擦了擦嘴角,阴阳怪气说道:“丽妹妹也是乐姬出生,可是没见过丽妹妹弹奏一曲,今个又是娘娘摆宴,不如弹奏一曲助兴?” 媛姝养在玉娘膝下,若是在往常,玉娘不愿意管,只是终究看着丽姨娘是媛姝生母,便冷冷说着:“瑾姨娘莫不是喝酒喝多了?忘记了规矩?” 瑾姨娘也不害怕,说话依旧阴阳怪气说着:“妾身怎么敢忘记规矩,不过是提些建议,娘娘,也不能容?” 玉娘气急反笑说着:“不能容忍?丽姨娘膝下有子,出身虽不好,可你也是商家女,又好到哪里去?”玉娘深知打蛇打七寸,捏住瑾姨娘痛处,狠狠的说了。 瑾姨娘一听,气的眼眶红,清泪缓缓流下说着:“你是王妃,就能这般践踏妾室?待王爷回来,妾定要去跟王爷说说,让王爷主持公道。” 悦庶妃自顾自抱着自家儿子,丽姨娘看着玉娘,倒是芳庶妃出口讽刺:“瑾妹妹好大的口气,难不成王爷回府会去你那里?” 玉娘蹙眉,看了眼芳庶妃,这一句无言是火上浇油,瑾姨娘气急败坏,却还是问安一声,便离去了。 芳庶妃看着玉娘看自己,有些后怕,玉娘觉得芳不是无心,反而是有心,玉娘喝了点酒,头有些晕,温声吩咐道:“都回去吧,天也黑了,回去的时候小心点,特别是芳庶妃和悦庶妃,带着媛蕙和槺郎。” 悦庶妃大有隔岸观火的意味,只是瞧这玉娘不愿意将火烧起来,心中悻悻,不冷不热说了声是,一同问安,便回去了。 清研搀扶着玉娘,蓉香抱着媛姝,玉娘回了房内,想着适才芳庶妃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芳庶妃说话有意而为,府上众人都知道瑾姨娘对待寿王,可是妾有意,郎无意,自己已经说了她的出生,芳庶妃还直说她的要害,可不就是火上浇油,想着把事情弄大,再者说瑾姨娘多少又是武惠妃塞进来的人,玉娘想着,心中多少有了计量。 捌拾伍 争执 玉娘依靠着榻,朦胧的看着天空中的圆月,寿王紧蹙眉头,步伐沉重,走来,玉娘歪着头,轻轻一笑,寿王语气带着悲痛说道:“母妃病卧在床了。” 玉娘一听连忙战起问道:“母妃怎么了?” “说是梦魇了,宫里传着母妃害那三人,三庶人来找母妃了,我真恨!”寿王痛苦说着,眼眶红着。 玉娘心中七上八下,连忙说着:“明日,我进宫看看母妃如何?” 寿王看着玉娘,叹口气说:“你明个就进宫吧,母妃跟前没有人伺候,我怕。” 玉娘点点头,两人一日无言,玉娘次日连忙起来,稍作打扮,玉娘轻声吩咐:“珍珠粉少抹一些。”昨日借口身体抱恙,就没入宫,今个若是有心人看着,肯定会编排玉娘。 芙香点点头,连口脂都淡了几分。 乘着软轿,去了门口,坐着马车,去了宫中。 东边日出,看着又是酷暑天,刚至同心殿,便看见太华公主站在廊下,玉娘上前问好,只见咸宜公主从殿内走出来,眉头皱着说道:“太华若是身体不适,就回去吧,阿娘这有我和玉娘。” 玉娘有些不解,看着太华公主,以为太华公主会离去,没想到太华公主转身进了偏殿,咸宜公主看着太华公主背影,无奈的叹口气说着:“昨个听清郎说你身子不适,可是好些了?” 玉娘点点头,没多说,咸宜公主又缓缓说着:“母妃这,有些严重,太医来了,没说什么时候能好,我…” 正说着,就瞧见绮渠走出来,神色慌张说道:“娘娘,娘娘,起来了。” 咸宜公主慌忙走进,快步走进去,玉娘问着绮渠:“姑姑,为何这般?” 绮渠摇摇头,像是忍着哭意说:“王妃快些进去吧。奴婢去请太医。” 玉娘听出了什么意思,连忙走进去,看着武惠妃脸色苍白,眼睛眯着,皱纹显现,看不出往日尊贵无比的武惠妃,武惠妃猛咳,话也说不出,一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咸宜公主扶住武惠妃嬷嬷递上药,玉娘端来蜜饯,殿内安安静静,只有武惠妃喝药的声音,太华公主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玉娘抬眼看着太华公主,她看见太华公主眼中的漠然,看不出担心和难受,宫里传言原来是真,太华公主和武惠妃感情淡漠。 忽然听到殿外嘈杂声音,绮渠带着太医进来了,身后还有一众妃嫔,来的几人玉娘都不大熟悉,倒是咸宜公主颇为熟悉。 韦淑仪走在首,身后便是武贤仪,郭顺仪,郭婉仪,董芳仪,柳婕妤几人,韦淑仪先行问安,武惠妃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 武惠妃断断续续说着:“你,来做甚?” 韦淑仪皮笑肉不笑说:“来给娘娘你请安。” 咸宜公主让人搬来绣花凳,玉娘站在一旁并不吭声,就见武贤仪上前说:“妾身来为娘娘喂药。” 咸宜公主摆摆手说着:“就坐着吧。” 玉娘看着这几人就这样坐着,太医安安静静的把脉,咸宜公主见太医把完脉,就让太医移步去说又让玉娘和太华照顾武惠妃。 咸宜公主蹙眉,临走前看了眼韦淑仪,韦淑仪和武惠妃是死对头,韦淑仪出身高贵,算起来还能称李隆基为表舅,只是韦淑仪性格冷淡,不会讨好李隆基,又想靠着才华在后宫脱颖而出,怎奈武惠妃看不惯这样,一直强压着,韦淑仪又不愿意争风吃醋,便在后宫很是低调。 玉娘为武惠妃擦拭额头,武惠妃握住玉娘玉手,想说什么,又看了眼坐着的妃嫔,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太医,语重心长道:“惠妃娘娘身体如今有些不好了,虚心调养能好,只是惠妃娘娘心中有心病,还需要惠妃娘娘自己解开。” 咸宜公主一听,觉得事情有转机,心中稍稍舒坦,便让绮渠送太医出去。 回了殿内,瞧这几个嫔妃干瞪着武惠妃,没人开口,咸宜公主皮笑肉不笑说着:“母妃已无大碍,各位娘娘不如回去吧。” 韦淑仪讥笑说道:“无大碍?那就好,妾身可是担心坏了。” 玉娘抬眼看了眼韦淑仪,只见韦淑仪高傲极了,青丝盘成牡丹鬓,几支牡丹花状步摇,显得高贵异常,这种高贵不是靠着衣装散发出来的,而是那种气质,玉娘不知韦淑仪出生何家,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太华公主意外的开口:“淑仪娘娘再不回去,可是要等着父皇来?” 韦淑仪一听,瞪了一眼太华公主说着:“太华公主这是何意,撵身走?妾身说起来也能算是你的长辈,哪来的规矩。” 咸宜公主嗤笑道:“便是长辈如何?想来母妃这里拦父皇,淑仪娘娘好计谋。” 韦淑仪冷哼一声,扭头便走了,余下的妃嫔,也告辞了。 咸宜公主看了眼太华公主,眼中无神说道:“太华你太没规矩了。仗着父皇宠你,这样,说出去都要说母妃教坏你!”咸宜公主已经忙碌的无力,连说话也没力气。 太华公主讥笑反问道:“外头那个人不知道我和母妃关系不亲近?” “母妃对你还不好吗?事事想着你!你对母妃如何?”咸宜公主问着。 太华公主上前一步在咸宜公主耳畔一字一句说着:“她做的坏事还少了吗?不配为我的母亲!”她自然说的是武惠妃。 咸宜公主一听,冷笑说着:“母妃做什么事?做事都是为了我们几人,你这样说,可不就是天高地厚都不知道!没有母妃,父皇能这么宠你!” 太华公主看着咸宜公主气的浑身发抖,缓缓说着:“为了我们?不如说是为了清郎的太子位。”声音冷冽。 咸宜公主背对着太华公主,闭上眼睛,乏累的说:“不管你如何想,母妃为我们做的够多了,如今她病倒了,我们也要报养育之恩,让母妃养好身子,才是最主要的。” 捌拾陆 明了 玉娘看着二人起争执,劝慰说着:“母妃还在里头,公主都不要再说了,照顾好惠妃娘娘,才是主要。” 咸宜公主点点头,走到屏风后,瞧见惠妃娘娘一双美目呆呆地看着帐幔顶,浑然不知咸宜公主和玉娘走进。 咸宜公主一靠近,武惠妃就哇哇大叫,说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武惠妃见武惠妃癫疯的模样,很是心痛,哽咽道:“我是咸宜,母妃忘了吗。” 武惠妃缩到床角说着:“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没害你,我没害你,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边说边摇头,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玉娘端着一碗安神汤,缓慢走至床边,轻声说:“母妃,快来喝汤。” 武惠妃疑神疑鬼的看着玉娘,上下打量说着:“你是谁,要给我喝什么,毒药?你要谋害我?来人,来人。” 玉娘连忙将安神汤放下,绮渠见状,又去寻了太医,太医提着药箱,连忙走进来,看着武惠妃指着这个说要害他,指着那个说不怀好心,好似都要害她一般,太医没有办法,告诉咸宜公主:“惠妃娘娘,如今,臣没有办法了,只能让惠妃娘娘镇定一些。” 咸宜公主叹口气说着:“还请太医竭尽所能。” 太医点点头,拿着银针,趁着武惠妃和玉娘说话间隙,对着穴位扎了进去,顷刻间,武惠妃便安静了,太医擦擦额头要滴落下的汗珠,对咸宜公主说:“惠妃娘娘,心结臣真是无能为力,况且惠妃娘娘已经不是梦魇,睡醒后,也会这样,臣无能为力,只能回太医院,和其他太医商量,有什么好的医治方法。” 咸宜公主悲痛万分,点点头,绮渠亲自送太医出去,送到同心殿门,太医摆摆手,独自离开,绮渠转身看了眼富丽堂皇的同心殿,依旧是那么华贵,只是没了往日的繁荣,殿内安安静静,殿外连廊下站着的侍女,也安安静静。 芙蕖花早已经开放,李隆基心系武惠妃,下了朝,事情还没处理完,便坐着龙撵,去了同心殿,途径沉香亭,看着池中芙蕖已经开房,沉声吩咐:“去采几只芙蕖。” 机灵的小宦官,连忙脱下靴子,进了泥泞的水池,摘了五朵绮渠,游了上来,高力士步伐紧促走过去,口中笑着说:“好小子,是个机灵的。”说罢,拿过芙蕖,承给李隆基看,李隆基点点头,龙撵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同心殿。 那厢玉娘去了小厨房,亲自看着煎药,浑然不知李隆基来了,咸宜公主悲痛欲绝,坐在床边,抽泣着,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口中自言自语说着:阿娘,阿娘,快些起来吧。 李隆基走进殿内,看着昔日爱妃躺在床上,手中的芙蕖,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有露珠,咸宜公主回头看见李隆基来了,强忍着不敢哭太大声,如今也放肆的哭出声,李隆基疼爱武惠妃所生的几个女儿,如今看着咸宜公主红肿的眼睛,格外心疼,说着:“你是个孝顺的,你母妃这有朕,你就下去先休息吧,朕陪陪你母妃。” 咸宜公主哽咽的点点头,临走前带上了门,想起玉娘在小厨房,便信步走去小厨房,看着玉娘兢兢业业的盯着药罐,丝毫不敢有松懈,咸宜公主看着玉娘眼下鸦青,关切问道:“早膳还没吃吧!” 玉娘一听猛然回头,看着咸宜公主,心中疑惑不解,准备问,结果咸宜公主淡淡一笑说着:“父皇来了。” 玉娘点点头,她也知道,皇上和武惠妃如胶似漆,武惠妃如今这般,皇上不可能不会过来,看着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勉强一笑,侍女备膳,带着二人去了偏殿,安神汤绮渠端去了正殿,李隆基接过,拿起勺子,仔细的喂着武惠妃。 侧殿的玉娘没什么胃口,但却很喜欢面前的桂花粉藕,粉藕软糯至极,入口甘甜,回味无穷。 咸宜公主乏累,没什么胃口,用了几块糕点,就放下了,玉娘也吃不下去,咸宜公主看着殿外,心中有些烦躁说着:“为何母妃会这样?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母妃害死的那三庶人。” 玉娘不敢接话,看着房外的玉兰树,咸宜公主幽幽的说着:“是有人要害母妃,顺势嫁祸给母妃,绮渠之前说了,同心殿晚上莫名其妙会有怪叫声,母妃受不了,心中觉得自己害了那三庶人,如今心有心结,已经癫狂了。” 玉娘转头看了眼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已经麻木,武惠妃已经衰弱,还要操劳中秋家宴,这次病倒,恐怕难以再好,玉娘想到最坏的结果,可咸宜公主不愿意面对,玉娘清清嗓子问着:“什么时候去照顾母妃?” 咸宜公主忽然笑了笑说:“等父皇吧。” 玉娘感叹说了一句:“皇上待母妃真好。” 咸宜公主愣了一下,看了眼殿内没有人,叹口气说着:“好?不过是做戏,若是好,为何许了母妃皇后之位,迟迟不给,若是好,能让母妃饱受这么多委屈。明明是先皇那几代武皇的过错,为何要迁怒在母妃身上,就因为是武家女吗?”咸宜公主越说越激动,玉娘连忙拉了拉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这才淡定,玉娘低头沉思,咸宜公主所说都是对的,若是好,为什么嫡妻之位不给武惠妃,让武惠妃屈居妃位,若是好,为何武惠妃还要因为武氏女,而被朝廷众臣所反对以至于反对寿王为太子,李隆基不是好,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加上武惠妃处处顺从和悉心相处下来,习惯了武惠妃,玉娘歪头看着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倔强的仰起头,清泪缓缓流下,旁人都羡慕武惠妃,玉娘也明了了,帝王的宠爱,都是有原因的,不会一直宠爱,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习惯了,终究比不过已经失去的嫡妻。 捌拾柒 无力回天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李隆基便离开了,寿王反而来了,还有驸马杨洄,咸宜公主撇了一眼杨洄,神情淡淡。 寿王揽过玉娘,留下杨洄和咸宜公主二人。 杨洄看着咸宜公主,干干的说:“怎么哭成这样。当心身子。” 咸宜公主冷哼一声,推过杨洄进了殿内,太华公主守着武惠妃,武惠妃还没醒来。 太华公主看了眼咸宜公主,没说话,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寿王和玉娘去了侧殿,连忙问着:“母妃怎么样?” 玉娘摇摇头,寿王便明了,神情恍惚,沉声说:“去看看母妃。” 殿内一股药香味,苦涩难闻,武惠妃没醒,眉毛却紧蹙,嘴巴微微动。 寿王看着武惠妃,心中愧疚,愧疚武惠妃因为自己,劳心劳累,变成这样,也痛恨那些说武惠妃的,玉娘上前安慰,拍拍寿王的后背,轻声说:“母妃会好起来的。” 午后刚过,玉娘坐在床前,武惠妃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很是清醒,玉娘唤来寿王,武惠妃扯了一个笑,忽然面色阴沉,大吼大叫:“清儿,清儿,快来,有人要害你,有人要害你。” 寿王痛苦的摇摇头,看着昔日优雅极了的武惠妃,变成这样,咸宜公主上前抱住武惠妃,哪知武惠妃力气极大,挣脱了咸宜公主,赤脚走在金砖上,将殿内的瓷瓶什么,一应打碎,玉娘几人跟在身后,心惊胆战,生怕武惠妃伤到了。 武惠妃忽然哈哈大笑,口中说着:“皇后,皇后也来了?你来做什么,你害我害的还不够惨吗,我的女儿,与我离心,还有那皇后之位,我没有沾染片刻,你来干什么。” 咸宜公主听着武惠妃这般说,连忙对绮渠道:“去把门关了。”她害怕武惠妃乱说话,让旁人听到了。 绮渠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出去吩咐关上大门。 武惠妃摇曳,不同之前的快步走着,摇曳在殿内,看了眼适才李隆基带来的芙蕖,忽然哭了起来,哭泣的声音,压抑极了,玉娘看着武惠妃这样,又看了眼布置华丽的同心殿,想到咸宜公主说的话,只觉得心疼武惠妃。 武惠妃站起身,拿了一朵芙蕖,看着珠帘,又哭又笑说:“你们不要来找我了,不要来找我了。” 寿王正准备上前,忽然武惠妃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杨洄连忙去请太医,寿王将武惠妃抱上床榻。 咸宜公主六神无主,只见武惠妃衣裙沾染了血,看着妖冶极了,如一朵牡丹花开败了一般,毫无生机可言。 太医快步走进,一把脉,大惊失色,连忙让人去熬参汤,玉娘亲自去了小厨房看着人熬制。 绮渠已经去了勤政阁,请了李隆基,一时间同心殿慌乱了起来,太医摇摇头说:“大喜大悲,又梦魇,这,已经是无力回天。” 寿王深深的看着武惠妃,只见武惠妃寝衣上的血迹,还有左手握紧的芙蕖,还有闭紧的双眸,已以及染红的朱唇,一切看着静止,寿王头疼的不行,咸宜公主早已经晕厥过去,杨洄一把抱起,去了偏殿。寿王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也不愿意让自己相信。 玉娘正看着参汤,呆滞不已,心中想着武惠妃会好吗,那边只见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跑来,哆哆嗦嗦说:“王妃,参汤好了吗,好了吗,娘娘她急等着要。” 玉娘点点头,亲自上手倒了一碗参汤,递给了小侍女,小侍女慌张,跑去了,那边李隆基快步走进殿内,面色阴沉,寿王悲痛的看着李隆基,李隆基无视,径直走向床榻边,看见武惠妃那般,不愿意相信,再次问太医,太医依旧是那四个字无力回天。 武惠妃喝了半碗参汤,缓缓睁开眼,口中血腥味难闻的让她受不了,她那么爱干净的,受不了自己这么脏,她虚弱的抬起手,想握住李隆基,声音轻言轻语,没有力气,也提不上力气说着:“臣妾,想,想和三郎单独呆着。” 李隆基握住武惠妃手,痛不欲生说着:“好,好,好,都下去,都下去!” 武惠妃勉强一笑,嘴角上扬,笑得虚弱,武惠妃提起左手说:“三郎送的,芙蕖,妾很,喜欢。” 李隆基摇摇头,两行清泪流下:“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芙蕖,沉香亭那边的芙蕖今年开的极好。你要好起来。” 武惠妃摇摇头,咳嗽了几声,鲜血流了出来,她忍着难受说着:“妾,妾是看不了了,妾要先一步离开这人世了。但求,清郎,善待我们的孩子。” 李隆基痛苦摇摇头,不愿相信武惠妃要去了,扬声唤来太医,武惠妃用尽毕生力气,拉住李隆基,莞尔一笑,笑得那么干净,那么自然,那么好看,不想武惠妃,更像没入宫时候的武惠妃,天真可人,心无城府,而如今,经过岁月的磨练,宫中的熏陶,武惠妃早已经不是那样的。 李隆基呆滞,看着武惠妃笑着闭上了眼睛,那么安详,一如既往的顺从模样,李隆基痛苦极了,放声大哭,殿外候着的太医,寿王,杨洄,和一众妃嫔听到声音,心中明了,立马跪了下去,玉娘在偏殿照顾晕厥的咸宜公主,也听到了李隆基痛哭声音,心中知道武惠妃已经离去,她低下了头,泪珠滴到了衣袖上,一切是来的那么快,她也知道,武惠妃离开不是突然,她知道武惠妃因为寿王没当上太子,而郁郁寡欢,加上中秋家宴的操劳,和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言,武惠妃受不了,终究是离开了。 李隆基握紧武惠妃手,痛哭流涕,心中难受至极,仿佛心被挖了一块,补不上了一般,李隆基看着武惠妃容颜,他不愿意忘了,他最爱的女人,李隆基心中后悔着,后悔自己没能给武惠妃皇后的名分,就让她这样离开,他悔不当初,痛哭不已。 捌拾捌 下葬 高力士出了殿,哽咽说着:“武惠妃薨。”宫中鸣钟,寿王哭出声,泪如雨下,高力士进了殿内。 颤颤巍巍走上前,搀扶住李隆基,李隆基泪眼婆娑,看着武惠妃,悲痛不觉说着:“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於朝班,故乃亚於施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已,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绤。夙有奇表,将国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於生前;象服之荣,徒增於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李隆基心中难受至极,拂去高力士,在同心殿内,渡步,走来走去,看着昔日和武惠妃的爱巢,如今武惠妃已然离世,他想把亏欠给武惠妃的东西都补上,顺他觉得最配武惠妃想字。 高力士听着李隆基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心中明了,连忙说着:“奴才遵旨,贞顺皇后后事,奴才会安排下去,好好操办。” 李隆基点点头,高力士出了殿门,将李隆基适才说的话,原封不动传给殿外人,寿王忍住泪意,心中悲桑,只觉得自己母妃可怜至极,想了一辈子的皇后位子,辞世之后,才被追封为皇后。 满宫上下,都知道武惠妃被追封为贞顺皇后,尚宫局立马着手准备后事,礼部也在拟追封武惠妃为皇后一事。 不一会,昭告天下:维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二月庚子朔七日丙午,惠妃武氏薨於兴庆宫之前院,移殡春宫丽正殿之西阶。粤翌日,乃命有司持节册谥曰贞顺皇后,以旌德饰终也。洎明年春二月己亥朔二十二日庚申,将迁座於敬陵,礼也。启攒涂於春禁,候重门於初旭,转灵卫於金根,缅哀怀於上国。亦既有命,铭於贞王。其词曰…… 天色已晚,月色朦胧,玉娘站在廊下,贞顺皇后移到了丽正殿,玉娘戴孝,身着素衣素服,未佩戴珠宝玉钗,咸宜公主已经清醒,坐在床榻上,干枯的嘴唇,和红肿的眼眸,显出她有多悲伤,玉娘轻声说:“公主,我们去丽正殿守孝吧。” 咸宜公主呆呆地点点头,由着侍女扶起自己,玉娘上前搀扶住,二人走出偏殿,路过正殿时,看到了殿内燃这的长明灯,咸宜公主想到武惠妃,哭意涌上心头,她缓缓跪下,朝着正殿磕了几个头,才走了。 二人一路无话,丽正殿内,由着尚宫局的人为贞顺皇后小殓,穿上了寿衣,武惠妃面容依旧,仿佛没有辞世一般,玉娘看着郑国夫人被人扶着,太华公主站在一旁。 灵堂内,众人都披麻戴孝,玉娘扫眼一看,看到都是公主王妃们。 玉娘和咸宜公主跪在头首,咸宜公主看着面前石椁,痛哭不已,险些晕厥过去,郑国夫人老泪纵横,哀伤不已。 过了三日,为了入土为安,贞顺皇后便入大殓,下葬了。 寿王三日时间,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咸宜公主身体虚弱,神情麻木,已经被送回了府邸。 玉娘回了扶漾院,便沐浴一番,依旧是素衣素服,赵嬷嬷规规矩矩说着:“娘娘可要用膳?” “备膳,再去清竹院请王爷。”玉娘说着,她对武惠妃感情不深,却因为寿王,心中难受,不知为何,武惠妃辞世,让她六神无主,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寿王如今太子之位,她只觉得遥遥无期,李隆基防备武姓女,唯恐再出武则天那样的事情,连带着寿王太子也是防备着,武惠妃不在,这事情恐怕也是难上加难,玉娘还未嫁给寿王时,家中叔父就言明寿王将会为太子,杨氏一族也会因为这个满族荣耀,如今寿王太子之位已经遥遥无期,况且众口都说武惠妃害死三庶人一事,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 玉娘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眼窗外,听到孩童声响起,原来是媛姝,媛姝大大的眼睛,带着笑意说:“阿娘,阿娘。” 玉娘听到声音,连忙起身,抱起媛姝,媛姝微黄的头发盘起花苞头,没有佩戴珠钗,几月的相处下,媛姝十分粘玉娘,甚至胜过寿王。 没过一会,寿王便来了,依旧是悲痛万分,只是看到玉娘和媛姝,勉强笑了笑,这笑比哭还难看。 寿王轻唤一声娇娇,玉娘放下媛姝,媛姝乖巧跟着温妈妈出去了。 寿王搂抱住玉娘,闻着玉娘身上馨香,心中稍稍平息,痛声说道:“母妃没了,我没了娘亲。”声音低沉嘶哑。 玉娘心疼极了,没见过寿王这般,武惠妃辞世以来,她是一步一步看着寿王悲伤消瘦,她心疼,毕竟她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又或者是整个杨家的未来,她要让寿王振作起来,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武惠妃,他都应该振作起来。 玉娘轻声安慰:“我还在呢,清郎,还有我陪伴你。我和你相伴,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寿王应声点头,哽咽说着:“所幸还有你相陪,若是没了你,我不知,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眷恋的,母妃一生操劳我的事情,到头来,我还没当上太子,我实在愧对与她,愧对与它啊!” 玉娘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语道:“刚刚废太子,母妃在,也会知道不会这末快立太子,圣上多疑,清郎,要坚持,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为太子!我陪着你。”玉娘语气坚定,一一分析说着。玉娘聪敏,她知道武惠妃在,寿王当上太子恐怕不可能,武惠妃辞世,才是寿王当上太子最好的时机,只是她不愿意挑明。 寿王想了想,缓缓点头,玉娘拿出绣帕,轻轻为寿王擦拭眼泪,二人拥抱在一起,温情满满。 捌拾玖 侍女 武惠妃辞世一月有余,长安城已经下起了秋雨,梧桐树落叶,满城都充满着冷寂,街道上没有人来人往,只有路人走过,朱雀街一辆华顶绸缎马车,不紧不慢走着,车上坐的不是旁人,而是玉真公主,玉真公主身旁伺候的是戏院里当家花旦容度,那花旦眉清目秀,分不出是雌是雄,个子却高大威猛,很受玉真公主宠爱。 玉真公主蹙眉,手中的玛瑙手串,一颗一颗的捏着,容度捏了一颗紫黑紫黑的葡萄,喂给玉真公主,玉真公主舒展眉头,看着容度,眼中带着一丝笑,低下头,含住了容度手上的葡萄,眼神带着勾笑,很是诱人,玉真公主衣裙有些散乱,勾住容度,容度回应,搂抱住玉真公主,玉真公主嘤嘤娇喘,声音诱惑,容度低头吻住玉真公主,玉真公主轻柔回应了,没过多久,马车外的侍女,提醒道:“公主,到了北门。” 玉真公主一听,容度手上的动作便停下了,玉真公主娇笑说着:“你可真是乖,识时务者!等我会府去接你。” 容度低着头,自顾自为玉真公主穿戴衣服,手比女人还巧,发簪盘的精致,玉真公主颇为舒坦的笑了笑,到了北门,高力士守在门口,看见玉真公主,连忙迎上去:“奴家可等来公主了。” 玉真公主由着侍女将她搀扶,一边笑着说:“阿翁说笑了,本宫进宫看看皇兄,不知他如何?” 高力士转眼一想,想着玉真公主和贞顺皇后素来关系不好,便打着哈哈,玉真公主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高力士在敷衍,冷哼一声,没有怪罪,坐上了轿撵,一路晃晃悠悠去了勤政阁,刚下轿撵,便看见李林甫出来,玉真公主意外的打了个招呼,李林甫受宠若惊的回礼,玉真公主一笑,进了阁内。 李隆基一月时间,消瘦了很多,眼睛已经有些凹下去,神情麻木,一旁的墙壁上挂着武惠妃的娇容画像,落款是李隆基,画的有九分像,玉真公主赐座,便坐下了,小宦官端上了茶,茶是玉真公主最爱的金骏眉,玉真公主不说话,李隆基先开口说道:“如今入秋了,你可是要再过一个月去山庄?” 玉真公主有些意外,摇摇头,笑道:“本还没这个打算,皇兄这般说,我也要想想,该去山庄了。” 李隆基低声笑了笑说着:“原本今年准备去汤泉行宫,如今,朕倒是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玉真公主挑眉说着:“天下都是皇兄的,皇兄想去也是一句话,若是去,不如带着玉真,一同去,汤泉宫的温泉,可是最舒服的。” 李隆基呵呵一笑,说着:“你还是想之前那么天真,整日想着去哪玩,前些个忠王他们狩猎的狐狸皮,朕可是先给你送了一块,你可喜欢?” “如何不喜欢,那火狐,毛色火红,只是太过于高调,臣妹倒是…”咸宜公主说的心直口快。 李隆基温笑着说:“如何不能?你是朕的嫡亲妹妹,再华贵的,都是允的,怎么瞧这今日这般朴素?” 玉真公主叹口气,微微歪着头说着:“贞顺皇后去了才一月,臣妹不敢奢华。” 一提,可不是提到李隆基伤心处,李隆基低下头,想着武惠妃手音容笑貌,苦笑道:“朕记得你与她一直都不交好,怎么如今?” 玉真公主撒娇说着:“那是之前,臣妹想着阿娘一事,便心生怨恨,只是如今,越想越觉得,贞顺皇后对皇兄可真是情真意切,臣妹越觉得贞顺皇后,是个好人。”玉真公主说着,心中微微作呕,武惠妃她一直都不喜欢,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如今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让李隆基对武惠妃多一些愧疚和怀恋,好转移给寿王,她才这样说。 “她啊,一辈子,就为了朕和孩子们,年纪轻轻就去了,朕实在亏对于她。”李隆基看着壁上挂着的画,陷入了深深的思恋中。 玉真公主没接话,一口没一口品茶,李隆基收回心思,主动说着:“许久没和你对弈,今个可愿意陪着皇兄下一盘?” 玉真公主娇笑说着:“自然愿意。”身旁的侍女,主动扶着玉真公主,那侍女浓眉大眼,六分像年轻的武惠妃,只是嘴巴不太像,没有武惠妃那般雍容华贵。 李隆基怔住,指着侍女,说不出话来,玉真公主疑惑的看着李隆基,李隆基开口道:“这侍女,怎么如此像…” “像谁?臣妹倒是不知道,她自幼伺候我,像谁?皇兄。”玉真公主问道。 李隆基叹口气说着:“像贞顺年轻的时候,有几分想像,可终究不是她。” 玉真公主淡淡说着:“她素来乖巧,伺候臣妹十年了,性格温顺可人。” 李隆基点点头,他如今实在需要一个女人陪她,来弥补贞顺皇后逝去的空,他本能的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侍女,他要,哪知,还未等他开口,玉真公主率先开口说着:“若是皇兄能看得上她,把她留下,伺候皇兄,臣妹也是愿意忍痛割爱。” 侍女始终低着头,看不见悲喜,李隆基点点头,玉真公主看了眼刻漏,福了福身说道:“那臣妹就出宫了。” 李隆基扬声说:“高力士,高力士,送公主出宫。”说这话,眼睛却看着那个侍女,侍女略带娇羞低下头,使得李隆基更加觉得,侍女像武惠妃年轻时,刚入宫,与自己相遇时的娇羞,李隆基看着玉真公主出去了,一把搂住侍女… 玉真公主回头说着:“阿翁留步,皇兄跟前缺不得人,本宫自个出宫便是。” 高力士推脱几番,也顺从了,依着玉真公主吩咐,由着玉真公主自己出宫。 那厢,玉真公主刚出宫,上了马车,便吩咐说着:“去戏院。”侍女便明了,玉真公主要去找那容度郎君,车夫连忙驾车,快马加鞭去了戏院。 玖拾 行宫 天气渐寒,李隆基命寿王入宫,秋雨一直下着,好几日没有放晴,玉娘拿来了一件绸缎狐肷褶子披风,为寿王披上,又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寿王走后,玉娘闲来无事,侧卧在平榻上,看着闲书,听闻门外嘈杂声,原来是瑾姨娘跟前的侍女来了,那侍女生的人高马大,颇为不礼貌,横冲直撞走进来,温妈妈蹙眉,训斥了月夕几人。 玉娘站起身,问道:“瑾姨娘跟前的?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那侍女看着痴傻,呵呵一笑,憨厚老实说着:“我家姨娘差奴婢来跟娘娘说,姨娘有喜了,已经四个月了。” 玉娘一听,眉目皱了起来,随机让芙香去库房寻些东西打发回去。 温妈妈看着那侍女走了,于是安慰说着:“娘娘莫担忧这子嗣的事情,说不定过几日就有了。” 玉娘摸了摸小腹,笑了笑,笑中几分凉薄,她知道上次小产,伤了根基,如今想怀上孩子,恐怕难上加难。 清研蹙眉开口说着:“奴婢瞧这那婢子痴傻,瑾姨娘此番这般,可不是对娘娘不敬。” 玉娘冷笑说着:“再不敬,如今母妃去世,她升为庶妃难上加难。” 温妈妈端来一碗温着的杏仁露,玉娘端起来喝,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之前高嬷嬷和您挑的两个小厮,可跟芙香蓉香说了?” 温妈妈连忙笑道:“自然是说了,她俩都害羞着,倒是答应了。” 玉娘点点头,又唤来二人询问意见,二人没有异议,玉娘莞尔一笑,甚是欢喜说着:“可给你们找好人家,看着那日是良辰吉日,就从扶漾院出嫁。” 芙香蓉香二人对视一笑,感激的俯身谢过玉娘,玉娘亲昵说:“你俩是陪嫁过来的,自然亲一些,如今你俩的终生大事定下来,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晚膳过后,寿王便回来了,衣袍打湿了,玉娘看着寿王魂不守舍,连忙问道:“王爷怎么了这是?” 玉娘看了眼小厮,身后小厮丛庆,摇摇头,示意不知道。 玉娘将寿王搀扶进房中,让众人退下去,寿王依靠着玉娘,眼眸中有无尽的失落,玉娘开口问着:“王爷怎么了?” 寿王痛哭的说着:“今日我进宫,瞧这父皇身边的一位妃嫔,长的有点像母妃…” 玉娘明了,心中唾骂李隆基,武惠妃离世不足两月,他就这般,难怪寿王心寒,玉娘温声安慰,寿王摇摇头说着:“父皇对母妃,如此,我可真是替母妃不值。” 玉娘无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寿王抬眸,依靠着玉娘,缓缓说着:“只愿我与玉娘能如胶似漆,情真意切!” 玉娘莞尔一笑说着:“自然会得。” “下月中要启程去汤泉行宫。”寿王说着。 玉娘点点头说道:“知晓了,王爷看要带悦庶妃和芳庶妃吗?” 寿王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眼玉娘,眼中的卷帘可见一斑:“依着你便是。” 玉娘点点头,寒露深重,便歇下了。 次日,请安之时,四位妾室冒着秋雨赶来,还未进门,便听到女子趾高气扬的说着:“没长眼吗,这地上这么滑,也不知搀扶一下!” 玉娘端坐在椅子上,温妈妈蹙眉出去看了看,原来是瑾姨娘,玉娘皱眉,看着瑾姨娘进来,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其中有个便是昨天来的痴傻侍女,玉娘看了眼瑾姨娘,又看了眼哪个侍女说着:“好端端发什么火气!” 瑾姨娘挥挥衣袖,袖口的南海珍珠很是耀眼,不屑一顾的说着:“院门槛地面湿滑,妾身有孕,不敢大意。” 玉娘冷笑,没吭声,一旁的芳庶妃不咸不淡说着:“再有孕,也不能在娘娘院子撒泼,成何体统。” “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说我!”瑾姨娘撇了一眼说着。 悦庶妃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丹蔻,笑了笑:“什么身份?妹妹可要识时务者为俊杰,芳妹妹可是庶妃。”悦庶妃掩嘴轻笑。 “你!连你也说我,莫不是忘了我可给你一匣子珠宝,之前可是妹妹,妹妹叫着我,如今!”瑾姨娘来的晚,不知发生什么。 玉娘早先跟了两个庶妃说了,悦庶妃自然知道要靠拢玉娘。 悦庶妃连忙摆手说着:“我可没向妹妹要,不过是妹妹自作多情,给我罢了。”悦庶妃撇了一干二净。 瑾姨娘气急败坏指着悦庶妃:“好个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 玉娘咳嗽一声,瑾姨娘转眼看着玉娘,玉娘冷声说:“还有没有规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瑾姨娘不知规矩,该罚!” 温妈妈福了福身说:“合该要罚,满长安城上下,那个妾,敢这样!况且这是王府,和那些府终是不一样。” 芳庶妃掩嘴说着:“温妈妈说得对,瑾姨娘礼数不知,还敢指着悦姐姐,真真没礼数。” 玉娘手中把玩着一串墨玉手串,还是武惠妃在世赏赐的,她想起瑾姨娘可不就是武家女?于是放下手串,厉声说着:“不知规矩,王府的规矩敢藐视,我可还在呢!若几日后,去了汤泉行宫,谁能管你!可不是要闹得王府不得安宁!” 瑾姨娘一听,看着玉娘娇容,一下子明白了,悦姨娘为何这般,恨恨的看着玉娘,玉娘直视瑾姨娘,一字一句说着:“禁足瑾姨娘,芳庶妃悦庶妃下月随行去行宫,丽姨娘在府上管一应事物。”玉娘捧高踩低,她愿意捧丽姨娘,毕竟媛姝如今养在自己膝下,生母有点地位,媛姝不至于丢人。 丽姨娘起身,不卑不亢的俯身说着:“府上有孙姑姑高嬷嬷,妾身不敢!” 玉娘笑了笑说:“你也算个主子,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问问孙姑姑高嬷嬷就好!” 丽姨娘没拒绝,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媛姝好,玉娘看了眼瑾姨娘问着:“还不回去?好好禁足!” 瑾姨娘眼中恨意可见一斑,可是无可奈何,还是乖乖回去了。 玖拾壹 郡主 十一月中旬,天空中阴暗着,温妈妈几人正收着所带之物,玉娘教媛姝识字,媛姝穿着一件杭绸绣梅小袄,乖巧的认字,看着温妈妈在收拾妆匣,抬眸问着玉娘:“阿娘,这是要做甚?” 玉娘温婉的笑着说:“明日要去行宫,媛姝可想去啊。” 媛姝想了想,摇摇头,有点点头,玉娘温婉的问着:“怎么?为何不想去?” 媛姝轻轻一笑,赖着玉娘说着:“阿娘说了,外头下了雪,地上打滑,媛姝害怕摔了。” 玉娘一听,只觉得可爱,更加用力抱住媛姝。 次日一早,便有马车过来接玉娘几人,随行的悦庶妃芳庶妃也是一大早起来,丽姨娘和瑾姨娘也意外的送行,玉娘轻轻一笑,让丽姨娘安排好,嘱咐了几句便坐上了马车,芳庶妃和悦庶妃同座一车。 丽姨娘看着媛姝被奶娘抱着,眼中泛着泪花,很快就消失了,婢子扶着丽姨娘回院,婢子安慰说着:“姝姐儿是去行宫,姨娘莫要担心。” 丽姨娘点点头,可终究还是担心,自个出生低贱,不愿意拖累媛姝,她还小还不懂事,虽说交给玉娘抚养,可终究日日可以看上一两眼,如今说不准几个月才能看到,如今媛姝已经一岁多了,再过一月就两岁了,丽姨娘抬头看了眼天空,空中密密麻麻飘着雪粒,她是乐妓出生,出身本就不好,她想着之前的日子,被玉真公主买回了府邸,玉真公主日日饮酒作乐,自个白天黑夜日夜颠倒的弹奏,那几年浑浑噩噩,直到遇见了府里管事的账房先生,他是个秀才,知礼数,她知道他也看不上自己,毕竟谁会正儿八经娶一个乐妓,后来入了王府,自己总觉得漂浮在王府,不知落在那处,直到拼了半条命,生下了媛姝,才觉得日子有了些盼头,自个吃了出身的苦,她不愿意媛姝在吃这个苦。 玉娘坐的马车极大,旁边的榻上铺了软和的垫子,奶娘将媛姝放到垫子上,又盖了被子,玉娘看着妥善,赞许了几分。 “红豆软糕和梨花酥烙可都备了?”玉娘忽然想起什么说着。 温妈妈点点头,几年下来,温妈妈发鬓已经微微坦白了,可总是对玉娘温声:“姐儿爱吃,赵嬷嬷早就备下了。” 玉娘点点头,温妈妈叹口气,想到什么,便开口说道:“娘娘把姐儿当亲生的,也该谋划谋划,不论是对娘娘还是姐儿。” 玉娘依靠着软垫,抬眼看着温妈妈,询问道:“怎么谋划?” 温妈妈燃了香,递上一排香,玉娘挑了一个淡雅的香味,芙香放进香炉,徐徐香烟便飘了出来,玉娘闻着舒坦,侧着身子,温妈妈又拿来一碗温着的甜羹,玉娘接过,温妈妈便继续说着:“芳庶妃养的媛蕙郡主,说出去也是郡主,姝姐儿总是低人一等,见面了还要像模像样行个礼。您是嫡妻,膝下抚养的怎么样也不能让庶出的越了过去。” 玉娘一听,手中的汤勺顿住,想了想说着:“是该谋划了,待王爷回来,我就提一嘴。”寿王被下令带兵保护李隆基安危,今个一早便进了宫,如今骑马跟在李隆基马车旁。 温妈妈一听,乐呵呵的为玉娘递上软帕子,玉娘接过,看了眼熟睡的媛姝,问道温妈妈:“可是芳庶妃让媛姝行礼了?” 温妈妈摇摇头说着:“那倒没有,只是刚刚见奶娘抱着姐儿向郡主行礼,老奴心里不舒服,便说出来了。” 玉娘一听,看了眼窗外,已经出了城门,估摸还有一会,便要到了下一个驿站,便吩咐外头跟着的月夕说着:“去跟芳庶妃和悦庶妃说,大郎君和郡主一会来我车上。” 温妈妈不解问着玉娘:“娘娘这是?” “媛蕙已经懂事,我不想让她根深蒂固的认为媛姝合该像她行礼。”玉娘看着面前卷帘说着,媛姝已经有些清醒,醒来揉揉眼睛,扑向玉娘怀里,撒着娇,很是可爱和讨喜,玉娘也是打心眼里想宠着媛姝。 到了驿站,温妈妈亲自去接媛蕙和槺郎,媛蕙已经四岁多了,随寿王的缘故,个子高,玉娘看着媛蕙,递上糕点,一旁槺郎身子有些羸弱,足足比媛蕙矮了一个头,媛蕙大方极了,行礼也是一五一十,毫不马虎,倒是媛姝呆呆的看着媛蕙,不知在想什么,玉娘抱住媛姝,媛姝不能动弹,媛姝不解的看着玉娘,玉娘回了一个微笑。 媛蕙看着糕点,摆摆手,没有吃,槺郎有些嘴馋,吃了一块不够还要在拿一块,玉娘问着媛蕙说:“怎么不吃呢?可是不爱吃?” “媛蕙爱吃,只是芳娘娘说了,不能乱吃。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媛蕙规规矩矩说,不像是四岁多的孩子。 玉娘蹙眉,看着媛蕙模样,若真论起来,媛蕙不如媛姝长得好,可是小孩子哪有好看不好看一说,天真可爱就是小孩子最好的一面,如今媛蕙这样,哪有小孩子的样子,玉娘笑了笑,没继续说,媛蕙端坐着,也不乱动,玉娘又问道:“坐马车会累的,媛蕙这样坐,会很累。” 媛蕙摇摇头说着:“芳娘娘说了,我是郡主,坐要好好坐,不能东倒西歪,不像样子。” 玉娘一听可是不乐意,芳庶妃如今把媛蕙养的,可真是死板,说出去是大家闺秀风范,可哪有人教这么小的孩子这样,反观槺郎可就好很多,逢人就笑,讨人喜欢,自己也就快一年没管媛蕙,媛蕙就这般,玉娘蹙眉,没在多说,一路下来媛蕙就那样坐着,也不乱动,玉娘看着都累,可媛会就不改变坐姿,槺郎则靠着软垫,媛姝靠着玉娘。 玉娘想了想,还是准备晚上告诉寿王,放眼望去长安那个郡主养的这么规规矩矩,只有小家小户才会这般规规矩矩,越是家族显赫,越会宠着孩子,玉娘微微。蹙眉, 玖拾贰 体统 因着下雪,路走的慢些,约莫十日才到了汤泉行宫,李隆基一路上很有兴趣,一扫往日的阴郁,连带让寿王和咸宜公主太华公主陪驾。 咸宜公主太华公主看见李隆基跟前的那个新封的陆才人,脸色一变,二人对视一眼,李隆基略显有些尴尬,由着陆才人扶着,进了汤泉行宫,行宫前年个重新翻修了一番,李隆基依旧住在宜春殿,只是后面的宜春阁空着了,李隆基看着空落落的阁内,眼神暗了几分,旧人已去,如今身边也只有新人作陪,他谈不起来多宠爱陆才人,在他心中不过是个替代品,哪日不喜欢,也是很正常,毕竟陆才人空有一副像武惠妃的面容,却也比不过武惠妃,李隆基叹息。 如今年到中年的他,身子也慢慢懒散了,不愿意操心太多国事,外头的臣子议论纷纷,说只因为武惠妃离世的缘故,缘故只有李隆基知道,他觉得他已经创造了一片大唐盛世,也该歇歇,享天伦之乐了。 各地的大臣都赶着送来乐妓往李隆基对音乐、舞蹈的喜好,豢养了乐妓数百人,也成立了一个教坊,设在宫边,名梨园,园里设了左右教坊的责任不同,大致右多善舞者,左多善歌者。教坊的乐伎有男有女,女乐姬居多,像其中的深春院,就都是便都是乐姬。 李隆基此次出行,边带了二十个乐姬,个个长的都是斗艳争辉,蛾眉皓齿。 玉娘打眼瞧了几眼,不禁咂舌,这些乐姬一个个养的如大家闺秀,端的气质极好,个个冰清玉洁。 李隆基住下了宜春院,寿王几人便告退了,咸宜公主闲来无事,便去了婉香殿,寻了玉娘,玉娘正安排这悦庶妃和芳庶妃住下,咸宜公主看着心情也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差,还是温和的笑着,眉眼温婉了几分,看了眼赖在玉娘身旁的媛姝,打趣说着:“还没见过媛姝,前些个清郎在父皇面前提了几嘴,我倒是记到了,这么乖巧的,难怪你要为她争个郡主。” 玉娘一听,淡淡撇了一眼芳庶妃,芳庶妃表情有些不自然,玉娘不在意的请咸宜公主进殿,婉香殿没什么变化,玉娘坐在软垫上,一旁的香炉早已经点燃了。 媛姝趴在玉娘膝盖处,眼皮要合上,又强硬的眨开,看着很是憨,玉娘忍不住笑出声,连着咸宜公主也笑出声,咸宜公主说着:“可要来姑姑这里?” 媛姝看了看玉娘,玉娘点点头,踏着小脚,便去了。 咸宜公主一把抱起,咸宜公主怕身上的玉钗伤到媛姝,便取下来了,玉娘看着这一举动,不免对咸宜公主多了几分好感。 玉娘娇笑说着:“近日赶路,媛姝困乏,一会就要睡着了。” 咸宜公主不在意的说:“不碍事,小孩子贪睡也是正常的,若是…” 咸宜公主眼神忽然暗了下去,玉娘吃了一口梅花酥,看着咸宜公主,开口问道:“若是什么?” 咸宜公主两行清泪流下,哽咽说着:“若是母妃在,如今也可以含饴弄孙,好不快哉!只是母妃一日也没享过清福。” 玉娘一听连忙安慰,咸宜公主摆摆手说:“没事,只是今日见父皇这般,可真替母妃不值。” 玉娘没吭声,自古帝王多无情,之前她还羡慕武惠妃和李隆基的如胶似漆,如今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喜欢什么爱,不过是一时,哪有什么长久的。 偏殿,芳庶妃教着媛蕙习字,媛蕙困乏不愿意习字,边哭边写,芳庶妃恨恨的说:“没听到?没听到王妃要给媛姝请郡主封号?你在不努把力,如何让王爷喜欢,你可是王府长女!”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右偏房的悦庶妃听到,悦庶妃不甚在意的摇摇头,叹口气说着:“可怜那娇娇儿,还是个姐儿,平日不宠着,日日练字,手都有茧子,我家槺郎我可不愿意。”悦庶妃说的真心话,槺郎她心疼着,毕竟身子羸弱,她可不愿意累着,如今正在榻上呼呼睡觉,这几日整日坐马车,又被玉娘日日赐着吃食,脸也圆了好几分,悦庶妃看着喜欢极了。 媛蕙抽泣,小声的抵抗着,可改变不了什么,芳庶妃眉头皱起,坐在玫瑰椅上,看着媛蕙练字,芳庶妃心事重重,媛蕙她是真的当自己亲生的,她望女成凤,不愿意媛蕙一事无成,前日寿王找了自己,说自己对媛蕙管教甚严,失了分寸。芳庶妃奇怪,如何管教严,媛蕙不聪明,一个字要练好多遍,若不笨鸟先飞,到时候只能是个废人,只是芳庶妃忘了媛蕙是郡主,如何废也不会一事无成,终会出嫁。 芳庶妃拿捏不准玉娘何意,她从开始媛蕙起想,先是恐慌玉娘有孕,那时她留个心眼,从大夫那知道孕妇闻不得檀香味,险些害玉娘流产,如今又恐慌媛姝夺了媛蕙的宠爱,况且如今玉娘抚养了媛姝,媛姝虽还没入族谱,可名义上是玉娘膝下的嫡女,芳庶妃烦躁,她自小是庶女,渴望往上爬,她知道她爬不上去,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媛蕙身上,可怜了小小媛蕙,眼下竟然有了鸦青,就算是这样,芳庶妃也不愿意让媛蕙去补觉。 玉娘自然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咸宜公主看着天色已晚,想着晚了路上打滑,便坐了轿撵,回了自个院子,咸宜公主那厢刚走,玉娘便去小厨房看着晚膳菜肴,又让人去吩咐芳庶妃二人,一会到正殿用膳。 芙香回来时,小声说着:“适才瞧这郡主怕是哭了,奴婢不知为何哭,瞧这郡主还在练字,芳庶妃就在一旁看着,郡主连动也不敢动。” 玉娘冷笑,吩咐说着:“待王爷回来,仔细着跟王爷说,这事情还是要王爷说,免得我做了一个坏人。那芳庶妃近日做事越发没体统。要好好管管了。”玉娘眸中冷意可见一斑,芙香点点头。 玖拾肆 初见 寿王晚膳后单独留下了芳庶妃,芳庶妃绞着手中帕子,七上八下的站在中间,看着寿王,寿王清清嗓子,温声说:“听说你对媛蕙管教甚严?可有此事?” 芳庶妃一听扑通跪下,转而求助似的看向玉娘,玉娘置之若闻,适才的晚膳口味极好,也不知是新鲜的菜做的缘故还是别的,玉娘用了多些,肚子有些微微发胀,蓉香去泡了一杯山楂水,玉娘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是雪水,入口甘甜,配着山楂,回味无穷。 芳庶妃看着地上铺的厚厚的软垫,跪的不难受,只是难熬,寿王见芳庶妃不吭声,不觉提高了语调说:“媛蕙年纪还小,又是郡主,为何要这般要求?” 芳庶妃摇摇头,想解释,可终究百口莫辩,急哭了,玉娘看着便开口说着:“庶妃,可有什么想说的?” 芳庶妃猛地点点头说着:“媛蕙她,她贪玩,妾身想着,多学一点,终究没什么坏处,就…” “贪玩?满长安城,那个郡主像媛蕙这般?况且媛蕙贪玩?媛蕙的性子我不是不知道!莫在这瞎胡说!”寿王一听火气直冒说着,将手中的手钏一把摔了出去。 芳庶妃一听更是慌了神,趴着身子跪着,头也不敢抬,寿王继续说着:“看在你侍奉我多年的份上,就饶了你,媛蕙送到书房,书房旁有个偏房,就让她先住在哪!” 芳庶妃呆呆地看着寿王,芳庶妃抬眸,哭的鼻涕眼泪直流,媛蕙简直就是她的命,是她的依靠,若是没了媛蕙,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芳庶妃呆若木鸡的跪在地上,浑身打颤,没有力气,玉娘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说着:“王爷让媛蕙住书房那,你日日可以去看。” 芳庶妃痛哭的摇摇头,断断续续说着:“看又如何?看又如何!你说看又如何!媛蕙生下来,就是妾照顾的,她底子差,也是妾托人调理的,她做什么都是妾来做的,妾说句不中听的,妾没了媛蕙不知道怎么办,妾不能没有媛蕙,不能没有媛蕙啊!王爷,娘娘,你看看,妾发丝都有白发,那一根不是操心媛蕙才长的?妾身一定会痛改前非,不会再这样了!望爷能网开一面,不然,妾只能以死相逼!”说着,从发间取下来一个翡翠簪子,玉娘看着眼熟,忽然想到,便知道了,原来是寿王去岁,赏的珠宝钗子,分给芳庶妃一套翡翠头面。 寿王也看出来了,这头面是和玉娘一起挑的,他告诉自个这套适合芳庶妃,寿王想了想,顿住,看了眼玉娘,又看了眼以死相逼的芳庶妃,叹口气说:“那就依你了,最后一次,若是再这样,不怪本王无情了!” 芳庶妃轻轻点点头,抽泣道:“谢王爷,谢娘娘!” 玉娘点点头,神情淡淡说着:“回去吧,把眼泪擦擦,莫让媛蕙担心你。” 婢子扶起芳庶妃,芳庶妃跪的腿已经有些软,哎哎点头,连忙回去了。 次日,玉娘看着寿王出去,寿王和忠王有事相聚,自个也闲来无事,便相约咸宜公主。 两人便去了南边的九龙湖,湖内的水还未冻起来,小宦官麻利的划来一条船,玉娘觉得好玩,便上了船,船是乌篷船,蓬内放着暖炉,还温着茶,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但胜在清香,玉娘坐下,咸宜公主坐在对面,二人就这样坐下了,咸宜公主巧笑说着:“难得忙里偷闲,今个可要好好玩玩,再回去。” 玉娘见咸宜公主发自真心说,也打趣说着:“公主贵人事多,也是有的。” “可不是事多,这一个两个都来找我,为的什么事?还不是广宁公主和太华总是吵?那广宁可真是仗着父皇宠着,这闹一下,那闹一下,太华可是好欺负的?”咸宜公主鄙夷说着。 玉娘听着,也当个笑话,笑笑就没说话,船行驶的慢,晃晃悠悠,二人下起了棋,玉娘浅浅的笑着,嘴角的两个梨窝不是很明显,光线照进来,有别样的美,美的安宁却透露着丝丝美艳,如同魅惑的女鬼一样,轻轻一笑,便抚慰众生。 咸宜公主也看呆了,见玉娘身穿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花色艳丽,却不俗气,又穿了一条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腰腹处的腰带上别了一块翡翠玉佩,青丝盘成涵烟芙蓉髻,鬓间带着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和一对金镶珠石蝴蝶簪,珠圆玉润的耳垂戴着一对珍珠吊坠,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温婉。咸宜公主愈发喜欢玉娘这般,温婉宁静,不讨人厌。 下了约莫三盘,玉娘看了眼船外,到了湖中央,湖两侧的柳树,树枝光秃,看着了无生机,玉娘披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便和咸宜公主站去了船头,刚站定,东侧出来两层船,船面是大红,镶金,看着华贵极了,只听到咸宜公主行礼说着:“咸宜见过父皇。” 玉娘一听,机敏的跪着,口中说着:“见过圣上。”声音婉转动听,李隆基看着咸宜公主身侧的玉娘,对身后的美人摆摆手,美人知趣的退下了,李隆基才淡声说:“起来吧。” 李隆基定晴一看,看清了玉娘模样,脑海中浮现着武惠妃年轻时的音容相貌,按耐心中的喜悦,仔细打量玉娘,一看玉娘梳的妇人鬓,这行宫除了自个女儿,就只有儿媳了,没听说咸宜和那个王妃交好,若说起来,也只有清郎的嫡妻,李隆基一思量,想起武惠妃曾经在自个跟前夸过清郎嫡妻,长相逞娇呈美,很是好看,今日所见,的确如此。 李隆基唤了一声咸宜公主说着:“上父皇船上,暖和些。”说着,一楼处便有侍卫打开了门板,搀扶咸宜公主二人上船,玉娘轻轻拂袖,闻到船上刺鼻的胭脂香,有些厌恶,无奈还是跟着咸宜公主上了二楼,刚上去便瞧这李隆基看着自己。 玖拾伍 霜殿 李隆基清咳一声,高力士连忙搬来椅子,给咸宜公主坐,又有小宦官搬来椅子,让玉娘坐下,玉娘坐下后,始终低着头,李隆基鬓角已白,却精神很好,帝王之相,始终看着有些威严,玉娘有些怕,也不知为何,是因为李隆基气场过于强大,还是李隆基一言不发,自个头次见李隆基呢?玉娘没显现出怕,在李隆基看来,像是娇羞,像极了他和武惠妃头次见面时,武惠妃在假山旁,娇羞的低下头。 李隆基越看越想起武惠妃,咸宜公主看出了李隆基的眼神一直看着玉娘,咸宜公主不明所以,看着船往岸边开,拉着玉娘,连忙说着:“儿臣和玉娘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李隆基点点头,眼神中的眷恋忽闪忽灭,他问道高力士:“可像贞顺皇后?” 高力士一愣,贞顺皇后?寿王妃?倒是有几分像,却不是全像,只有两分,就是那个嘴巴,很像,可是自己该怎么说,高力士看了眼李隆基,侧面的李隆基嘴巴阖上又闭拢,叹了口气说:“难为你了,回吧。” 高力士哎了一声,伺候李隆基这么多年,心中明白,李隆基怕是又想起贞顺皇后,李隆基适才饮了酒,也不是是何缘故,有些醉酒,哪怕下了船,被冷风吹了,也清醒不了,他没坐轿撵,由着高力士搀扶,半百年岁,身材高大威猛,一代皇帝,气质无人能敌,一双眼眸,清亮极了,看着宿醉,眼睛却看着前面的路,又不像醉了,高力士小声问道:“圣上可要陆才人伴驾?” 李隆基停下脚步,看了眼高力士,沉声说道:“阿翁,僭越了!”虽说亲昵的唤高力士,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一个帝王最怕别人猜测他的心,况且他的心现在是肮脏的,他在肖想他的儿媳。 高力士一听,候着的身子,连忙跪下,李隆基拂了拂袖,让高力士起来,又停住脚步,高力士立马明了,向后面的龙撵挥挥手,抬龙撵的宦官,立马走上前。 回了宜春殿,李隆基径直走向了宜春阁,阁内陈设一如往常,像是贞顺皇后还在的时候,李隆基看了眼右侧的鸳鸯戏水屏风,屏风还是苏杭上贡的,贞顺皇后看着喜欢,便移到这里了,右侧一个平榻,榻上的小桌子,放置了几盘不算精致的糕点,李隆基定晴一看,恍然大悟,贞顺皇后原来真的不在这世上了,因为她从来不愿意,让自己吃的不好,处处精细极了,李隆基站在中间,心中思量着,那寿王妃,说起来,也并不像那贞顺皇后,面容论起来还比贞顺皇后精致好几分,李隆基越想,心中的占有欲愈加强烈。 他草草的用完午膳,唤来高力士:“去寿王呢。” 高力士歪着头,候着腰,也不知该怎么说,实在是怕李隆基一怒之下又说自己。 高力士陪着笑,扬声说:“去婉香殿!” 李隆基看不出喜怒,上了龙撵,晃晃悠悠去了婉香殿,还未进殿门,便听见琵琶声,声调清脆,很是婉转动听。 李隆基觉得有趣,知道里面的人应该是寿王妃,李隆基立身站在殿门,看着殿内的玉娘,背对着自个,纤纤玉手弹着,温妈妈候在一旁,一看,可不吓坏了,看见明黄色衣服,知道是皇上,连忙请安,玉娘也着实吓到了,李隆基有些尴尬,上前,也不知该扶不扶玉娘,又怕玉娘多想,玉娘轻声说着:“圣上所来何事?” “寻,寻,寻清郎。”李隆基慌乱的找借口说着。 玉娘掩面说着:“爷出去了,圣上若有事,妾差人去寻。” 李隆基摇摇头,摆摆手说着:“可有事现在?朕看你刚刚弹琵琶,弹的着实不错!” 玉娘一听,脸羞红,支支吾吾点着头,李隆基觉得冲动了,准备离开,离开前又问了一句:“这行宫,你可喜欢那个地方?” 玉娘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脑海中想起了霜殿,那个地方,她的确很喜欢。 李隆基听后,点点头,深深的看了眼玉娘,打开卷帘,便出去了,高力士可害怕极了,伺候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李隆基在想什么,可这事,真真是不好。 李隆基出了婉香殿,问道:“霜殿在哪?” 高力士连忙带路,李隆基让众人离远一些,只有自个和高力士二人,走在前面,李隆基说着:“阿翁伺候朕久了,能知道朕在想什么,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高力士一听,冷汗只出,伴君如伴虎,他可是害怕极了,高力士陪着笑点点头,李隆基说:“朕如今也五十有余,不是那些毛头小子,朕知道在做什么!你啊,就别操心了,好好当差。”话里话外威胁的意思,很明确,高力士自然听出来,连忙点点头。 李隆基看着霜殿就在眼前,看了眼偏殿,布置还算的过得去,正殿室内有一处温泉,李隆基说道:“把这好好布置布置,三日布置好!” 高力士一听说着:“奴才多嘴问一句,是圣上要来住吗?” 李隆基眼眸清亮,看着外头湖泊中的芦苇说着:“不是,是寿王妃。” 高力士点点头,很是震惊,圣命难违,这兴庆宫怕是又要翻天了,寿王妃若是进宫,前朝必然是哗然一片,那寿王也会绝了太子位,高力士下去,去了随行的女官住处寻人,寻得不是旁人,正是绮渠,绮渠在尚宫局当差,已经是尚宫了,绮渠看着高力士来,连忙说:“您老怎么来了?” 高力士摆摆手说:“圣上下了一个旨意,我想了想,还是你绮渠可以帮我。” 绮渠带着笑意说:“什么事,您老吩咐一声。” “霜殿空着,圣上让布置布置,你又是最会布置的,贞顺皇后在时都夸了好几次。你看?”高力士直说主题。 绮渠笑了笑,她如今没有伺候的,事情不多,也愿意给高力士这个面子。 玖拾陆 多想 绮渠说着:“我这就去,圣上说要几日弄好?” 高力士这才笑了说着:“三日。” 绮渠一听,仔细想想,便接下了,临了又亲自送高力士出去,高力士摆摆手说:“可别送我,外头下雪了。” 绮渠也没拒绝,转而回了房内,房内还有几个女官站着,绮渠吩咐了两人,穿上了披风,便去了霜殿。 玉娘那边心里七上八下,她着实不知道李隆基是何意,她看了眼屋外,不知何时下了雪,寿王踏雪归来,玉娘莞尔一笑,看着寿王走来,寿王握住玉娘的手,觉得冰凉,关心问道:“怎么这么凉?今个出去了?” 玉娘愣了愣说:“是啊,出去了,和咸宜公主呢。” 寿王笑了笑,他很愿意玉娘和咸宜公主交好,毕竟又是一母同胞,亲近一些总归是好的,玉娘咬唇,心中想着,该说还是不该说,还是说出口:“清郎,今儿,圣上来了?” 寿王一听,疑惑极了,问道:“父皇所来何事?” “说是找你,然后便走了。”玉娘斟茶一杯递给寿王,茶汤透亮,味道清香。 寿王一听心中疑惑更深,既然找他,又为何没宣他?直接来了婉香殿?寿王看着玉娘貌美如花的脸庞,于是想了想,笑着说:“好啊,适才忠王兄,猎了一个野鸭子,一会煲汤给你喝,好暖暖身子,你素来畏寒。” 玉娘一听点点头,这件事便放下了。 过了几日,平平常常,没有什么事,玉娘也忘记了,只是李隆基那边始终没忘记,高力士来禀告,霜殿已经布置完毕,李隆基放下手中染墨的笔,站起身,看着大雪纷飞的行宫,沉声说:“去霜殿。” 高力士哪敢违抗?正准备去备龙撵,看着陆才人站在雪地中,含泪看着自个,赶忙上前询问,陆才人说道:“陛下好几日没宣妾了,您老劳烦进去通传一声。” 说着,衣袖里,拿出一块玉佩,成色一般,高力士摇摇头,为难说道:“才人不知,圣上近日连连发了好几次火,奴才可不敢去触霉头,才人不要让老奴为难才好。” 陆才人眼中泪花更显,玉真公主不知道从哪知道李隆基多日没召见自个,频频写信告诉自个,要固宠,陆才人恨啊,自个年纪也才十八,入宫不过几个月,怎么就有失宠的苗头?陆才人也恨玉真公主,把自己当成旗子,送进宫里,陆才人掩泪,一不做二不休,跪在了雪地,不一会衣裙便打湿了,高力士看着为难,正要劝慰道,哪知李隆基从殿内出来,上了龙撵,看了眼雪地的女人,陆才人抬起头,几分像武惠妃的脸,猛然出现在李隆基眼中,李隆基本不想管,还是说道:“送回去,晚些时候去。” 陆才人一听,心中喜不胜收,膝盖跪的已经发麻,陆才人哪管的了这么多,有一日恩宠也是好的,在这个宫里没有宠爱,就什么都没了,陆才人低着头,恨恨的看了眼高力士背影,呸的一声,很是不屑。 高力士快步追上去,李隆基闭眼假寐,看不出喜怒,高力士小心翼翼跟着,李隆基叹口气说着:“可回去了?” “才人回去了,圣上。” 李隆基点点头,他脑海里武惠妃,陆才人,寿王妃三人一直混乱的出现着,武惠妃依旧是那般娴熟温顺,陆才人的小心翼翼,寿王妃,寿王妃,他现在还是不知,他想了很多,要迈出那一步吗?要遭受天下的唾骂和议论纷纷吗?他是帝王,这天下的一切,那个不是他的?区区寿王妃,他既然想要,何人能挡?只是他担不起千古骂名,他要密谋,他要把事情做得好,挑不出错,没人说他,才对。 高力士伴着驾,一句话也不敢说,李隆基到了霜殿,看着布置还算可以,临走前吩咐说:“把行宫库房的琵琶,挑几个顶顶好的拿来。” 高力士依着李隆基,连忙点点头,李隆基又说道:“这是谁人布置的?” “贞顺皇后的贴身侍女绮渠,她布置的可还可以?”高力士问着。 李隆基一听点点头,心中明了,于是说着:“可在尚宫局当差?” 高力士回道:“贞顺皇后去后,便在尚宫局当差,如今是尚宫了。” 李隆基吩咐说:“既然如此,明个让她来霜殿伺候。”语气坚定,容不得反抗。 屋外累积的厚雪,李隆基看了眼,看着外头候着的小宦官,沉声说道:“这雪没人打理,要你们有何用?” 宦官们那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一哆嗦跪了,李隆基看了眼高力士吩咐说着:“麻利的挑些人,这些人都换了!” 高力士挥了挥跪着的宦官,小宦官们屁滚尿流的离开了,李隆基盯着牌匾,又看了眼婉香殿的方向,眉头紧紧蹙着,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惹了盛怒。 玉娘那边如同往日一般,时不时约着忠王妃和咸宜公主,太华公主,以及唐昌公主,哪日外头鹅毛大雪,唐昌公主抚养的阿颖也正值十一岁生辰,因着出生,唐昌公主也就私下办了一场宴席,请了玉娘,玉娘便带着媛姝去了,媛姝请郡主的旨意下来了,只是族谱上还没改到玉娘名下,婉香殿上下齐整的喊着媛姝郡主,芳庶妃那边也是知趣的带着媛蕙过来了,玉娘没说什么。 大雪纷飞出行总是有些不便,玉娘一手拿着暖炉,一手牵着媛姝,媛姝怕冷,被奶嬷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张小脸。 玉娘上了暖轿,媛姝坐在一旁,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轿外的脚步声,踩着雪。 玉娘思绪飘远了,忽然想起哪日泛舟,见到的李隆基,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自个,喘不过气来,很是难受,自己又不知该和谁说,总觉得说出口,不体统,玉娘每每对着寿王,到口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许是自己多想了? 玖拾柒 召见 唐昌公主寝殿离得远,挨着行宫的边上,清静极了,旁边有个佛堂,玉娘下了轿,便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孩子的嬉闹声,媛姝拉着玉娘手,守在门口处的小婢子机灵的,领着玉娘走,唐昌公主寝殿虽然偏,倒是江南布置,小桥流水样样不少,那水应该是后头的温泉水,还冒着热气,媛姝看着有趣,大大的眼睛看着,玉娘低下头说着:“可看着路,莫摔了。”声音娇软。 唐昌公主过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养着阿颖几月,阿颖看着脾气也好很多,见人乖巧的叫着,主动带着媛姝去了侧殿玩,侧殿还有几个县主,郡主在,玉娘也有心让媛姝认识几个郡主县主,如今也有机会,便让蓉香仔细跟着,自己倒进了殿内,殿内见到几个眼熟的,还有那广宁公主,广宁公主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玉娘,玉娘也不想搭理,走到唐昌公主身前,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上去,唐昌公主见是一套头面,很配阿颖,也是高兴,拉着玉娘入座,只是好巧不巧,旁边是咸宜公主,右侧又是那广宁公主。 广宁公主自诩自己长相出众,只是看着玉娘愈来愈娇媚的容颜,自然是不服气,玉娘不管广宁公主,侧着身与咸宜公主说话,咸宜公主听闻李隆基去了婉香殿,也问了一嘴,玉娘如实告诉了,咸宜公主不解,心中疑惑极了。 太华公主递来一香包,玉娘看着图案新颖,来了兴趣,哪知道那广宁公主冷嘲热讽说着:“亏的是高门望族之后,看到这种东西,还像没见过一般。” 太华公主素来与广宁公主不对付,放在往日,不会计较几分,只是如今,倒是忍不住,回道:“这是宫里刚出的绣样,你如何知道?”太华公主倨傲极了。 广宁公主自知说不过太华公主,冷哼一声,看了眼周围,也没人帮她,就没再说了。 玉娘站起身,看着时辰还早,也想着去旁边的佛堂求个平安符,这几日心神不宁,很是不舒服,唐昌公主一见,以为玉娘动了气,连忙拦住说着:“你们几人,何不凑着玩花牌?外头下雪,冷,不如殿内暖和。” 玉娘不好回绝,也就温婉的笑了笑,坐下了,几盘下来,心神不宁,倒也输了一些,送到了咸宜公主荷包,惹得咸宜公主高兴坏了,连连谢谢玉娘。 用罢午膳,玉娘便告辞了,媛姝疯的累极了,靠着玉娘,就要睡着了,玉娘还想去佛堂,这下又耽搁了,玉娘搂抱住媛姝,轻声说:“可不能睡着,一会回去了,再睡。”她担心媛姝着凉说着。 媛姝乖巧的点点头,只是眼皮控制不住,要耷拉下去,玉娘叫了起来。 那厢绮渠可是疑惑连连,自个已经是尚宫了,就是贞顺皇后在时,自个挂着尚宫差事,如今贞顺皇后去世没多久,怎么还要去伺候人?况且宫里最近没人入宫,要伺候谁呢,绮渠百思不得其解,问着高力士,高力士摆摆手,哪敢说啊,他伺候李隆基多少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提醒说着:“你啊,好好当差事,好处少不了!” 高力士这样一说,更让绮渠百思不得其解,挑了几人,去了霜殿,住在耳房处。 李隆基那边,看着高力士搜来的玉娘身世,也是知道了玉娘姓甚名谁,玉娘,玉娘,李隆基越想心中的占有欲,愈加强烈,看着鹅毛大雪,身上寒冷极了,想要人陪着,他忘记了贞顺皇后,心中只想着玉娘,李隆基放下手中字条,想着何时接来,找个什么借口,他自然知道玉娘长相出众,不想只留在身旁几天,想着长久陪着自个,这般貌美的女人,很是配自己,自己如何堵悠悠众口,还需要好好想。 陆才人站在殿外,她是才人,没有资格坐轿撵,暖炉早已经熄火了,冰冷极了,陆才人冻的哆嗦,高力士打眼一看,又看了眼李隆基,连忙进去禀告了,李隆基点点头,他喜欢这陆才人小心翼翼,顺从自个,他是帝王,天下的一切,都是在他脚下,谁人都要顺从,她想要的,没有人能阻拦。 陆才人进了殿内,殿内地龙烧的暖暖的,陆才人没了冷意,娇娇袅袅的上前去,手中拿着食盒,玉真公主告诉她了,李隆基爱食一些甜食,自个尽心尽力学着,赶着送来,结果真真送到了心坎上,李隆基龙颜大悦,想到了贞顺皇后,也是这样对自个,便下令升了陆才人为美人,陆美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小心翼翼侍奉这李隆基,李隆基心中的窟窿被暂时的填补住了。 玉娘回了房内,搂抱住媛姝,媛姝困意来袭,很快就入梦了,玉娘心神不宁,睡不着,有午休习惯的,如今也睡不下去,玉娘看着山茶花帐幔,身旁的媛姝已经传出呼吸声,玉娘抱紧,她总是想起李隆基那双如鹰的眼睛,眼中的霸蛮和帝王的威严,印刻在玉娘心上,久久没散去,玉娘右眼跳着,心神不宁,翻来覆去。 忽然,门外有人说话,声音尖尖细细,玉娘不知道是何人,只是心神不宁,下了床榻,正准备开门,便看见温妈妈神情恍惚走进来说:“娘娘,圣上,圣上来请。” 玉娘一听,险些晕厥过去,私自召见,是什么意思,传出去她如何做人?传出去,她的名声又该怎么办,还有寿王,还有媛姝,该怎么办。 高力士隔着门说着:“圣上请王妃去,王妃速速去吧。” 玉娘定神,芙香蓉香二人为玉娘穿上衣裙,披了一件披风,玉娘面无血色,芙香正准备拿起口脂,玉娘摇摇头,她心思混乱,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心思在好好装扮,不装扮,玉娘也平添几分柔弱,玉娘抿嘴,手颤抖着,她让温妈妈留在婉香殿,便跟着高力士去了。 玖拾捌 病温 陆美人以为晚上顺理成章的李隆基要去她那,哪知没呆多久,李隆基便自个离开了,陆美人看了眼李隆基去的方向,九龙湖?为何要去哪里,陆美人百思不得其解。 玉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李隆基这是何意?众目睽睽下,让自己去他那,传出去可该怎么办,玉娘记得有些想哭,她想到寿王,温妈妈应该回去找寿王,玉娘着急的有些出冷汗,鼻尖上都带着汗珠,寒冬除了冷汗,总是有些不好受,跟着的芙香蓉香二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芙香隔着轿子问着:“娘娘的暖炉可还暖和?” 玉娘应了一声,芙香蓉香心中也是焦急,如今好不容易落定,嫁了人,又能伺候玉娘,这皇上召见玉娘,传出去连带着她们名声也不好。 到了霜殿,玉娘一看是霜殿,心中不安,门口候着的是绮渠和几个宫女还有几个宦官,个个低着头,倒是绮渠低头走上前,看着地面上裙摆,衣裙华丽却低调,还未靠近,暗香扑鼻,绮渠中规中矩说着:“奴婢见过,见过贵人。”绮渠不知来者何人,单看高力士那样,便知道这人应该尊贵或者在李隆基心中颇有地位,瞧瞧殿内便知道,谁能让李隆基等这么长时间,贞顺皇后也从未有过。 玉娘看了眼来的婢子,觉得眼熟,试探着问着:“可是绮渠姑姑?” 绮渠一听,抬起头,看见是玉娘,心中震惊万分,高力士在身后看着绮渠,绮渠不敢有太大的反应,开了殿门,领着玉娘进去了。 李隆基背手站着,一身黄色龙袍,看着不怒自威,玉娘声音颤抖着:“儿媳见过圣上。”玉娘自称儿媳,在提醒李隆基自个的身份。 李隆基不悦的看了眼玉娘,侧颜的玉娘,娇容有些虚弱,仔细一看,脖颈连着发丝处竟然有些汗珠,李隆基问着:“怎么流汗了?”说着,递上了帕子,帕子颜色艳丽,是玫红色,沾染上了些许龙诞香。 玉娘抬眸,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像是漂浮不定的浮萍,李隆基低下头看着玉娘杏脸桃腮,我见犹怜,只见玉娘身穿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又披了一件披风,入殿有了一会,还未取下披风,李隆基蹙眉,上前为玉娘将披风取下,披风取下,一股香味迎面而来,不是胭脂水粉香味,李隆基眼神深了几分,玉娘向后退了几步,带着哭腔说着:“求圣上饶过妾身。” 李隆基挑眉说着:“怎么?”他看着玉娘这样,深知玉娘猜出了什么,害怕自己伤害她。 玉娘崩溃极了,瘫坐在地毯上,抽泣着,泪珠滑落了下去,朱红色的地毯衬着玉娘虚弱带着可怜,李隆基不想这样伤害玉娘,毕竟他也知道名声对于女子最重要,况且还是皇家儿媳,玉娘有些无力,李隆基怕玉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叹口气无奈说着:“你且在这住下,有需要的吩咐一声,便有人去办。” 玉娘抽泣着,摇摇头,心中最坏的想法,已经落实了,李隆基蹲下身,轻轻的为玉娘擦拭眼泪,玉娘身子僵硬,往后退,李隆基没勉强,只是叫来绮渠,沉声吩咐:“看紧贵人,多出了差错,要你们好办!”李隆基更像是逃走一般,他怕,怕自己控制不住。 说着,便出了殿门,李隆基走后,玉娘嚎啕大哭着,身上娇软无力,哭的伤心至极,绮渠看着玉娘这样心中不忍心,轻轻说着:“娘娘,贵人,地下凉,上榻上休息吧,晚膳一会送来。” 玉娘摇摇头,咬着下唇,只觉得自己可怜至极,自幼如同浮萍,如今也如浮萍一般,她恨,恨这世上为何如此不公,她也恨,恨自己身为女子,恨自己空有美貌,恰恰是害自己的,玉娘头晕目眩,站起身,不让绮渠搀扶,晃晃悠悠的向着门走去,还未到门口,便晕厥了,绮渠看着担心,唤来了芙香蓉香二人,将玉娘抬去了榻上,芙香小心翼翼问绮渠:“姑姑,圣上这是何意?” 绮渠有些为难,摇摇头,在宫中久了,少说话,是最重要的,蓉香看着玉娘虚弱的模样,气的不行,干硬的问着绮渠:“那也应该把娘娘送回婉香殿,王爷还等着娘娘呢,留在这,不清不白的,唯恐污了娘娘清白。” 芙香见状拉了拉蓉香,绮渠苦涩的笑着,摇摇头,为玉娘拢了拢蚕丝被,正准备离开,蓉香追上去,继续追问:“姑姑倒是说个话,若是不说,不劳烦姑姑,我和芙香扶娘娘回去便可。” 绮渠停下脚步,对着蓉香摇摇头说:“你和芙香若想回婉香殿,便回去吧,只是贵人要留下,这是圣旨,就算是我说可以,站在门外候着的,是不允的。” “贵人?姑姑说话要注意些,我家娘娘是贞顺皇后的儿媳,当朝寿王的嫡妻。”芙香蹙眉说着,她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总归觉得玉娘在这不妥。 绮渠苦笑说着:“天下是圣上的,圣上说贵人是谁,便是谁,我们在这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说着出了殿门,吩咐婢子下去备晚膳。 芙香蓉香二人哪敢回去,守着玉娘,听到玉娘呢喃着,身上发烫,只觉得不对,一摸玉娘额头,惊呼说着:“娘娘,娘娘是不是感病温了?” 蓉香连忙出去叫来绮渠,绮渠一看,便差了小宦官去请太医,又差人告诉了李隆基,李隆基一听,面色沉了好几分,高力士问着:“圣上,可要去看看?” 李隆基叹口气,他知道玉娘还不能接受,如今病温,许是刚刚出汗,吹了寒风,李隆基脑海中浮现出玉娘倔强的芙蓉面,摇摇头,此时要是去了,玉娘醒了,指不定寻死觅活。他赌不起,不愿意到手的美人没了,最后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高力士出了殿让自个徒弟福宝亲自去守着,得了消息赶紧送来。 玖拾玖 寻求 温妈妈留在婉香殿,左等右等又不是办法,去寻了寿王,结果无果,圣上的一道旨意,又让寿王陪同的人回长安,旨意里没提玉娘是否一起,可是高力士过来时,看着芳庶妃和悦庶妃二人收拾东西,温妈妈被迫也收拾东西,只是一个人乱糟糟,清研和芝春芷桦跟着收拾,没人敢问玉娘在哪,温妈妈被搅和的心思乱糟糟,媛姝哭嚎着,温妈妈又放心不下媛姝,又不知道玉娘在哪,高力士在外头催着,温妈妈拿不定主意,芷桦说着:“怕是娘娘和王爷在一处,妈妈快些收拾。” 温妈妈只能这样想,搂抱住媛姝,哎哎哄着,心思却在想玉娘,芳庶妃悦庶妃二人不明所以,坐上了马车,才知道这是要打道回府,温妈妈抱着媛姝坐在第一个马车上,芷桦芝春清研紧跟着,温妈妈还是不放心,看了眼月夕,知道月夕这丫头聪明,于是吩咐道:“你是个机灵的,我担心娘娘还在行宫里,你留在行宫,若是娘娘回了府,你去寻,寻咸宜公主,她与娘娘交好,知道你是娘娘的婢子,会把你带回去的,这是娘娘手牌,你带着。” 月夕点点头,知道事情轻重,乖巧的回了婉香殿,婉香殿早已人去殿空,正殿里面还燃这香,梳妆台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玛瑙钗子被遗落下来,月夕拿起来,看着是玉娘往日最爱的那一只,小心包好,准备打扫的殿内管事姑姑看着月夕一个小婢子,连忙驱赶,月夕不知去哪里,便去寻了咸宜公主,咸宜公主正跟驸马杨洄吵,看着月夕来,觉得眼熟,只是这婢子实在看着不大,只有十六岁的模样,玉娘跟前带着的婢子,基本上也都双十年华了,咸宜公主上下打量这,月夕紧张的拿出手牌,咸宜公主一看,可不是寿王妃手牌,连忙问着月夕:“你家王妃怎么了?” 月夕话说不顺溜,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咸宜公主听出了一个大概,寿王她也不知道在哪,便坐了轿撵去勤勉殿,守在勤勉殿的不是高力士,而是福宝,福宝机灵的上前行礼,咸宜公主摆摆手,走进了殿内,李隆基正忧心玉娘之事,心中烦闷,说话便重了一些:“愈发没规矩!” 咸宜公主心中憋着一口气,本就不喜李隆基最近做的一些事情,咸宜公主嘲讽说着:“母妃不在,只有儿臣还想着清郎,如今清郎找不到在哪,清郎王妃也找不到,儿臣着急…” 李隆基一听,听出了咸宜公主不悦,素日里也多宠了咸宜公主,便也软了下来,说着:“清郎被朕派去幽州,那边干旱,百姓有些暴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清郎去历练历练。” 咸宜公主一听,还没反应过来,李隆基继续说着:“咸宜先回去,朕还有事情没处理。” 咸宜公主便退了下去,月夕焦急的看着咸宜公主出来,咸宜公主掩嘴说着:“你家王爷去了幽州。” 月夕哪管寿王在哪,问着玉娘在何处,咸宜公主摇摇头,猜想说着:“这圣上恐怕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圣上管玉娘做甚,说不定随你家王爷去了幽州。” 月夕摇摇头,慌忙说着:“娘娘没走,娘娘没走。娘娘还在行宫。” 咸宜公主只觉得听得是痴话,哪知道月夕又说着:“娘娘,娘娘被人接走,说是圣上。” 咸宜公主坐在轿撵处,适才喝了一些酒,如今酒还未醒,有些娇软依靠着,一听连忙坐直,叫停了轿撵,月夕哭着点点头,她不愿意说出来,唯恐污了玉娘名声,咸宜公主酒清醒了,厉声说着:“你可不要瞎说!你家王妃的名声还要不要!” 月夕一字一句说着:“奴婢不敢乱说,公主快想办法找一下我家娘娘!” 咸宜公主暗暗说着:“找什么找,回勤勉殿。”她觉得事情不对,哪日在船上时,李隆基眼神就不对,她见过李隆基很多面,从未见过李隆基那样,她心中不敢不想到最坏的结果,自家母妃去世,父皇寂寞久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只要能弥补这个窟窿,况且李唐皇室,出了那么多风流事,唯恐父皇做了龌龊事,咸宜公主脑海异常清晰,她明白若是李隆基强霸占了玉娘,清郎太子之位怕也是无缘了,咸宜公主清楚知道此事不同寻常。 到了勤勉殿,看着大门禁闭,福宝小心翼翼说着:“圣上知道公主会回来,让奴才跟公主传话,这事不管公主事,还望公主不要管的太多,免得僭越了,伤了父女情面。” 咸宜公主恨恨的看着大门紧闭的勤政殿,什么父女情面,她厌恶,厌恶李隆基的不长情,贞顺皇后仙去一年不到,竟然强行霸占了玉娘,传出去不论玉娘,清郎的面子一丁点也没有了,太子什么就不说了,就面子而言,清郎该怎么办?李隆基丝毫没顾虑到,他自私自利,他只愿意让自个高兴,从来不在乎父女情面,父子情面还有贞顺皇后,玉娘可是贞顺皇后的嫡亲儿媳。 咸宜公主恨恨转身,上了轿撵,问着月夕:“还在行宫?” 月夕点点头,咸宜公主叹口气,如今先寻玉娘,才是最主要,李隆基这样说,咸宜公主不能轻举妄动,她带着月夕回去了,杨洄还在殿内,咸宜公主看着更加烦闷,三两句让杨洄下去,杨洄不知道咸宜公主碰到什么事情,这般烦躁,于是便下去了,咸宜公主叹口气,这事情该怎么办,贞顺皇后不在,宫中没什么势力,她该找谁,忽然想到绮渠,连忙差人去尚宫局寻绮渠,算起来绮渠也是个尚宫,满宫上下都有尚宫局宫人,那也好找,况且贞顺皇后生前待绮渠不错,绮渠也是有恩必报的性子,不会放任不管,咸宜公主渡步,走来走去,还在想该找谁,最后又差人去请了太华公主。 壹佰 办法 太华公主不紧不慢赶来,身穿一席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裙,口脂嫣红,看着娇艳妩媚,咸宜公主上下打量几眼,将事情娓娓道来,太华公主手顿住,嘲讽笑着:“这事情也只有父皇做得出来,做这般风流事,也不怕后人笑话!” 咸宜公主叹口气,看着屋外,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说着:“谁说不是呢。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姐姐,你想怎么办?”太华公主挑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问着,轻轻咬一块,贝齿微微露着,很是白皙,虽说太华公主相貌不及广宁公主,可通身上下的气质,是广宁公主不及的,广宁公主蛮横,样貌张扬,性子也张扬,太华公主性子看着冷淡,气质却极佳,太华公主远山眉,看着浓淡相宜,虽说往日有些娇蛮,却把握的刚刚好,让人讨厌不起来。 咸宜公主沉声:“还能怎么办?找玉娘,这行宫上下也不大,我已经派人去让绮渠帮忙了。” 太华公主性子挑眉,放下咬了半口的糕点,红豆粉糕,有些甜腻,太华公主不喜,太华公主撑着脸,盯着花瓶里清新淡雅的绿梅,缓缓说着:“怎么?帮忙又如何?知道在哪又如何?父皇已经那般说你了。” 咸宜公主站起身,屋外大雪纷飞,想必路上打滑的很,咸宜公主担忧寿王,蹙眉说着:“说又如何?” “姐姐,母妃已经薨了,宫里上下没有人能为我们撑腰,这事情再怎么管,也管不出什么名堂,也会惹得父皇恼怒,到时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太华公主分析说着。 咸宜公主静下心来细想,好像太华公主说的很对,贞顺皇后不在,没有人能帮得上,咸宜公主急切问着:“那,那写信告诉清郎如何?” “更是不可!兄长奉命去幽州,此刻送信出去,先不说送的出去吗,送出去了,父皇肯定也知道,再则若是兄长赶回来,可不是抗旨不尊?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太华公主为人通透,就连咸宜公主也吃惊,难怪李隆基偏爱几分,这般通透的人,谁能不喜欢,只是说起来,可惜太华公主和贞顺皇后,母女感情淡漠,太华公主把玩着茶盘上的茶杯,看了眼一旁的茶匣子,侍奉的奴婢,添上滚水,在炉子上温着,太华公主捻了一些铁观音,煮茶起来,又摆好茶杯。 咸宜公主愣住,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可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太华公主继续说着:“玉娘长相过于娇媚,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谁能不喜?况且父皇日日没有得心人陪着,心中早就寂寞。” “玉真姑姑不是送了那陆氏?好生恶心!”咸宜公主不屑一顾道。 “一个代替母妃的,总归是代替,父皇只是当个玩意儿,而已,心中那份寂寞,还需要人填住,这不就碰到玉娘了?李唐江山,出了几个风流皇帝?那武皇后可不就是?”太华公主提起茶壶,倒入两杯茶水说着。 “可,可这!父皇不怕被世人嗤笑?那玉娘和清郎,如胶似漆,感情极好,这样事情,父皇也,也做得出来!”咸宜公主气急说着。 太华公主拂袖端起茶杯,茶水有些烫,太华公主权当成暖手的,握住发着呆说:“自古皇上便无情,皇家里,现有君臣,在是父子父女情,父皇待人事事不亲,凡事存几分私心,他如何会管兄长?只管着自个罢了。” 咸宜公主心中疑惑,太华公主小自己几岁,这些话,长篇大论,自己都很难琢磨透,再有李隆基是什么样的人,太华公主这般了如指掌,不过,李隆基常常宣太华公主侍笔,宫中传言太华公主前世是王皇后,咸宜公主以前不信,现在…更是不信。 外头的婢子跺了跺脚上的雪,唯恐染脏了地毯,进去先是行礼,面色唯唯诺诺说着:“奴婢去尚宫局,寻,寻绮渠姑姑,哪知,尚宫局宫人说,姑姑去了霜殿伺候,奴婢又问姑姑去霜殿伺候谁,宫人只回说是贵人,没说是什么贵人。” “绮渠?霜殿?贵人?”咸宜公主冷笑,贵人能是谁,定是玉娘,玉娘怕是在霜殿,咸宜公主心中作呕。 太华公主却不意外,让婢子下去了,婢子临走前换了火盆子,带上了门。 太华公主知道事情不简单,左想右想说着:“这也是个哑巴亏,还要看父皇该怎么办,玉娘,玉娘,明日看看我能去看看吗,若是可以,且去问问她的意思,姐姐不如让姐夫去找李林甫,事情莫传出去,李林甫靠得住,如今已经位及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咸宜公主知道如今只有这样才可,屋外大雪依旧飘着,月夕站在廊下,冻的哆嗦,听着殿内咸宜二人说着,狠狠心跑走,身后婢子叫唤着,月夕知道霜殿在哪,玉娘提了很多遍,那是玉娘在行宫最爱的一处,她知道玉娘最爱霜殿,因为可以看整个九龙湖,又有温泉,冬日总能看到霜殿外头的霜,看着好看极了,殿内的咸宜公主自然听到了,叹了口气,只道这婢子是个忠心的,又让自个贴身婢子去霜殿看着月夕,莫惹了麻烦。 月夕跑着,滑倒了很多次,身上的雪,稀稀落落,已经化了,看着狼狈不堪,梳的花苞头也微微散了,她看着不远处的霜殿,霜殿门口站着两排婢子宦官,为首的是绮渠,月夕连忙走过去,哪知道一个看着难说话的宦官不知从哪里出来,拦住月夕,月夕慌里慌张拿出来玉娘手牌,宦官为难,喊了一声姑姑,绮渠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瞧见月夕,又看了眼手牌,便知道应该是玉娘的婢子,绮渠为难,最终还是想了想,把月夕带了下去,换了一套衣服,衣服是尚宫局宫人的宫装,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可莫乱说话!只能称贵人,你跟在我身边。” 壹佰零壹 污垢 进了霜殿内,满殿的药味,苦涩极了,太医看着像是诊脉完了,就准备离开,芙香蓉香二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病温,玉娘已经一天没醒来,苍白的脸庞,紧蹙的柳眉,无一都告诉了别人她有多难受,连昏睡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紧的蹙着,不愿意舒展开。 月夕站在绮渠身后,看着昔日的芙香蓉香哭成泪人,又看玉娘没了往日的神采,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她不知道发生了怎么,在玉娘身前伺候了五年,她从来没见过玉娘这般,像是濒临死亡,又像是没了生路,月夕瞪着大眼睛,看着玉娘。 玉娘身上算了退热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漂亮的丹凤眼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动,带着哀伤,她看了眼站在跟前的几人,依旧是芙香蓉香二人和绮渠,今日多了一个,玉娘侧着头,不免看了几眼,一看原来是月夕,有些讶异,挥挥手,月夕连忙上前,蓉香擦擦眼泪,也是惊讶极了,玉娘浅浅一笑,勉强极了,笑的比哭还难看,眼眸中的泪水,像是要滴落下来一般,她动了动嘴唇,嗓音嘶哑:“温妈妈呢?你怎么来了?” 月夕忍住哭意,一五一十说着,又看了看芙香蓉香和绮渠,狠狠心说道:“王爷已经不在行宫,去了幽州。” 玉娘手中端着的药膳,用着山药粥配着药,细细的熬着,殿外呼啸的北风,清冷极了,玉娘双目无神,手腕软弱无力,啪嗒一声,药膳洒落在床榻上,素手也沾染了些,药膳有些烫,玉娘皮肤细腻娇嫩,素手红了几分,绮渠连忙去拿了药膏。 芙香蓉香搀扶玉娘起身,月夕跪在地上,玉娘没吭声,她不起来,玉娘就像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更衣,上药,不需要她说,都做的很好,床榻湿了,更换被褥要些时间,绮渠将玉娘搀扶上贵妃榻,又拿来白狐软皮毯子,为玉娘盖上,玉娘看着华贵的殿内,一点一滴的布置,都是极为讲究,多一分过于奢华,少一分又没有这般华贵。 玉娘看着紧闭着的窗子和门,廊下许是养了鸟儿,叽叽喳喳的,玉娘阖上眼睛,久久才睁开,床榻已经铺好,芙香扶起玉娘,玉娘看了眼月夕还跪着在,苦笑说着:“真是个呆呆儿,快起来吧,眼瞅着也快到晚膳时辰,你们都下去用膳吧。” 芙香蓉香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月夕也是,绮渠摇摇头说着:“圣上有旨意,奴婢在这伺候你。” 玉娘没拒绝,让芙香三人下去,绮渠阖上门,外头北风呼啸,内殿暖和极了。 玉娘依靠着床榻,帐幔的颜色嫣红,玉娘不喜这颜色,只是蹙眉,没说什么,只是越看越觉得刺眼,像大婚时用的帐幔,玉娘开口询问着:“这帐幔为何是这个颜色?” 绮渠问道:“贵人可是不爱这颜色?不如换了?” “你知道我是寿王妃,为何要称呼我为贵人?”玉娘心中凉凉说着,她头疼欲裂,心中痛不欲生。 绮渠跪下说:“奴婢就是就知道您是寿王妃,也不能称您为寿王妃,这是圣上的旨意,奴婢不敢抗旨!” 玉娘勾起清冷的笑容,听着窗外北风呼啸声,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站起身,去了窗边,打开窗户,清冷的月光照射在玉娘身上,显得那般寂寥,玉娘看着月亮,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始终觉得那么意外,像是做梦一般,还是不会发生的梦,玉娘勾唇一笑,笑世事无常,笑自己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李隆基想了很久有些不放心,还是来了霜殿,走至霜殿,看见月光照射的美人,不似往日华贵和美颜,此刻更显几分清冷,不容人靠近一般,李隆基走到窗户跟前,绮渠正拿来披风为玉娘披上,看见李隆基,连忙俯身,李隆基语气淡淡说着:“身子不好,还吹风?快进去。”容不得反抗,也不是商量的口吻,玉娘意外的倔,没有关窗户,看着李隆基走进殿内,李隆基亲自动手关窗户。 玉娘低下头,李隆基吩咐道:“去备晚膳。” 玉娘抬眸,眼眸明亮,很是好看,一字一句问着:“圣上如何才肯放我回去?”语气冷淡。 李隆基挑眉问着:“若是不让你回去又如何?” 玉娘气急道:“玉娘已经是寿王殿下嫡妻,圣上还要夺她人妻吗!”因着太激动,咳嗽了好几声。 李隆基怒气一下就没了,抱起玉娘,到了床榻上,玉娘面色羞红,李隆基身上的龙诞香,很是好闻,让人闻了踏实,不同于李隆基,寿王身上是冷冽的清竹香,与玉娘呆久了,也沾染了花香,玉娘发着呆,李隆基小心放下,看着玉娘。 玉娘缓过神,李隆基问着:“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玉娘一五一十说:“想王爷。”她好似不知道李隆基会生气一般,又像是故意惹李隆基生气一样。 李隆基不怒反笑,后宫女人这么多,倒没有人像玉娘性子一样,敢出言顶撞,其余的人都是顺从甚至讨好,这让李隆基心中占有欲更加强烈。 殿外敲门声响起,李隆基看着玉娘,说着:“进来吧。” 膳食是六菜两汤,汤是山药乌鸡汤,最是养身子的,菜肴清淡,因为玉娘病还未痊愈,温着的药汤也端上,玉娘摇摇头,示意不喝,绮渠有些为难看着玉娘,李隆基蹙眉说道:“不喝,病如何能好?” 玉娘漫不经心说道:“好不了就好不了,也没想好,大不了一死。”说着,眼眸中决绝极了,眼泪滑落,她靠着椅子,手耷拉在一旁。 李隆基放下举着的筷子,终究害怕玉娘香消玉殒,做了冲动的事情,李隆基离开了,玉娘眼神盯着李隆基背影,咬紧下唇,她不信,不信,李隆基会因为她,背上乱伦的骂声,他是一代皇帝,最怕言官在史书上写着,这将会是他一生的污垢。 壹佰零贰 烦躁 李隆基离开后,没坐轿撵,而是走回了宜春殿,宜春殿地龙烧的暖烘烘,甚至有些闷热,李隆基解开袍子,心中烦闷至极,该如何,顺理成章的让玉娘成为自己的妃嫔?李隆基饮下一口酒,也不知识酒的缘故,浑身冒汗,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贞顺皇后,她还是那么温顺,温顺极了,听话的什么都做,李隆基烦闷,想起玉娘,事事顶嘴,没那么温顺,才激起他的占有欲,他的征服欲,他用手挥来挥去,想将贞顺皇后影子打散,他不想见到她,见到她有一种浓浓的背叛感,他是皇帝,背叛谁了?天底下什么东西,不都是他想要就要,不都是手到擒来,他不需要一个事事顺从,后宫这么多妃嫔,一个两个都顺从,没什么意思,他全身心被玉娘包裹住,他恨不得立马占为己有。 高力士知道李隆基没用晚膳,特地备了晚膳,进殿瞧这李隆基有些醉眼朦胧,大叫着让福宝备醒酒汤,口中说着:“圣上啊,您没用膳喝酒伤身啊!” 李隆基烦闷的说着:“话多!” 高力士闭上了嘴,弯腰端上了一碗补汤,李隆基心中烦闷至极,只见一个小婢子走进说着太华公主来了,李隆基面色稍稍好了,让人请太华公主进来。 太华公主撇了眼菜肴,没吭声,只是淡淡说着:“父皇怎么喝了酒?” 李隆基呵呵一笑说:“心里面烦,喝点解解愁?” 太华公主自己斟满一杯酒,微微一笑说着:“何来的愁?惹得父皇饮酒伤身啊!” 李隆基发着呆,看着面前酒杯说着:“太华,你知为何朕,这么宠你吗!” “可是母妃的缘故?” “不!你儿时,总有人王皇后是你的前世,朕心中有愧王皇后,加之你又是贞顺皇后所出,连带着比咸宜多宠爱一些。”李隆基微醺下,神志有些不清。 太华公主一笑,没吭声,李隆基继续说着:“如今都走,都走了,没人陪朕,朕想要人陪朕,都难上加难!” 太华公主没遮掩,直接问道:“您让寿王妃陪您?可是难上加难?” 李隆基一愣,随机苦笑道:“朕是皇上,这天下的任何人都是朕的!” 太华公主劝到:“饮酒伤身,母妃在时,常常劝圣上少喝酒,母妃刚去几月,您就喝醉,可莫让母妃担忧啊!” 李隆基低下头,沉思,摇摇头问道:“来所为何事?” “玉娘与儿臣平日还算交好,儿臣想去看看她。”太华公主没遮掩,直接说出来。 李隆基深深的看了眼太华公主,点点头,太华公主欲离去,又说了一句:“您不是昏君,言官都晓得。您是皇上!” 李隆基看着太华公主离去,陷入沉思,太华公主聪敏,说什么话,也会掂量,做事情知道轻重,一字一句,都让李隆基自己深思,李隆基宣来高力士:“你去咸宜那处!去把库里那件珊瑚摆件送去,在让咸宜,明个一同和太华去霜殿。” 霜殿内,烛火通明,哀哭声不绝于耳,月夕几人劝着玉娘用药用膳,玉娘怎么不听,大有绝食的意味。 吓得芙香哭成什么样子,她看着玉娘微红的面容,玉娘病温还没好,身子经不起折腾,绮渠端来一碗米糊,熬的软糯极了,配着枸杞红枣,最是养人胃,玉娘看了眼,焉焉的低下头,因为生病的缘故,精神很是不好,身上发热。 玉娘倔强的背对着众人,躺下了,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她想寿王了,五年下来,生的大大小小得病,都是寿王照顾她,如今,玉娘越想越难受,抽泣着,芙香忍住了哭意,看着玉娘哭,心中难受着。 绮渠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差人去了宜春殿,李隆基宣了钟美人,钟美人见人来,像是有事禀告,知趣的坐好,支着耳朵听婢子来所为何事,那婢子说着:“圣上,霜殿的贵人,不肯用药,如今一口饭不吃,药汤也不喝,绮渠姑姑不知该怎么办。” 钟美人一听贵人,在想到之前九龙湖,李隆基想必对哪霜殿的贵人很是上心,难怪撇下自个,钟美人小心翼翼的斟茶,李隆基站起身,听到后,酒醒了一大半,让高力士去太医院,让人去守在霜殿,免得出什么大事,李隆基心中烦躁,这几日因为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终日烦躁,他忽然想到了李林甫,看着天色已晚,想着明日再宣。 李隆基放下茶盏,深深叹了口气,钟美人温顺的卧躺在李隆基身侧,妖妖袅袅的说着:“圣上,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妾身说啊,妾身愿意为圣上分担一二。” 李隆基嗤之以鼻,不甚在意说着:“你能分担?回去吧!” 钟美人眼瞅着今晚可以侍寝,如今这样,可是自己多嘴了,知道李隆基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能悻悻离去,钟美人看了眼九龙湖,问道:“霜殿可远?” 婢子摇摇头说:“不远,美人可要去霜殿?” 钟美人点点头,她想去看看,看看那个贵人是何人,能让李隆基这般,她也明白自己像贞顺皇后,她也知道李隆基对贞顺皇后久久不肯忘怀,只是这几日,李隆基实在奇怪,不怎么宣自己,今个宣见,还未侍寝就让自个回去,玉真公主今早上还送信,让自己早日怀上龙胎,位置才能坐的稳稳当当,她也知道,还花了银两,请人去了宫外,求偏方,侍寝没几个月,这事情不该急得,只是如今出了意外,还有贵人,贵人是谁她也不知道,钟美人想着,便到了霜殿,瞧这气派的霜殿,和自个住的寝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看着外头伺候的人众多,害怕打草惊蛇,想着回去差人给玉真公主说说,让玉真公主帮忙打听打听消息,钟美人深深的看了眼霜殿,不甘心的离开了,心中还是疑惑不已。 壹佰零叁 看望 钟美人仔细想想,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想了想,抄小路,趁着夜色,去了玉真公主寝殿,玉真公主身侧坐着一公子,那公子便是容度,钟美人抬头一看,不仅羞红脸,那公子气度不凡,气质儒雅,长相万里挑一。 玉真公主瞧见钟美人这般,冷笑道:“这么晚还来做甚?” 钟美人连忙讲事情说出,玉真公主知道事情不同寻常,便靠在容度身侧,小声说:“先去偏殿,这有些事还需处理。”声音娇媚,容度面不更色,起身走了。 容度走后,玉真公主有些愠怒,语气不悦,缓缓说道:“你如今已经入了后宫,也该避避嫌,哪怕有事,吩咐婢子来说,也是一样的!” 钟美人连忙屈膝说道:“奴婢,奴婢,妾身,妾身着急,皇上这几日实在怪怪的。” 玉真公主沉思,想了想,这行宫里,这几日也没有何人入宫,还是贵人,倒有人走,寿王一家回长安了,还是这贵人,是自个不知道的?玉真公主没说什么,让钟美人回去,钟美人哪敢还留下来,连忙回去了。 出了殿门,有些唬到,随后苦笑,自个早已经不是奴婢,为何这般小心翼翼,说白了玉真公主,也是要靠自个,她没眼线在后宫,谁能帮她? 次日,早膳时辰刚过,咸宜公主同太华公主,便火急火燎去了霜殿,瞧这未梳妆打扮的玉娘,玉娘看见二人,忍住委屈的泪水,先是福身行礼。 咸宜公主看见玉娘苍白的面容,想到玉娘小产时,和这差不了多少,不免有些担心,旁边蓉香,多嘴说着:“公主,您就劝劝我家,娘娘,她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适才也是看着奴婢几人苦苦哀求,才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咸宜公主一听,大惊失色问道:“瞧这你像是病着,如何能这样?清郎看到了,可会心疼的!”说罢,便觉得说错了,不免闭上了嘴。 玉娘低下头,苦涩一笑,泪水滑落下裙摆上,玉娘自言自语说着:“如何能见?再见,也怕是,怕是…”玉娘不敢说出来,她也不愿意,这件事情发生,她随即又说:“不如阴阳两隔,也算是没对不起清郎。” 太华公主微微眯着双眼,打量着霜殿,知道李隆基此番想必是动了真格,不免厉声说:“糊涂!玉娘,往日你不是糊涂人,怎么这几日想这些?” 玉娘摇摇头,痛哭说着:“公主,您是不知道,您也没遇到这种事情,我实在没了办法,不想背叛清郎啊…” 咸宜公主太华公主有些尴尬,一边是父皇一边是自个一母同胞弟弟,该怎么劝导,怎么劝都会有一方不高兴。 太华公主想了想说着:“你想过,想过你母家了吗?杨氏是大族,你若死了,你轻轻松松的,一大家族人,父皇还会在用吗?随便挑个错,株连九族,父皇对你,你也应该知道,父皇的手段我知道,你若死了,清郎,清郎就会好受?你可知道这几日,清郎给你写了多少封家书?” “家书?家书?在哪,我怎么没看到?”玉娘一听,连忙问道。 咸宜公主支支吾吾说着:“太华在父皇那看到了,父皇拦下来了。” 玉娘一听,捂住脸哭了起来,瘦弱的臂膀颤抖着,她无助极了,一边是母家一边是寿王,她该如何做呢,太华公主看了眼绮渠,面无表情说着:“去备膳。” 绮渠知道太华公主性子,说一不二,也知道玉娘会用膳的,连忙下去备膳,临走前,吩咐婢子好好看着,莫出了纰漏,毕竟咸宜公主和太华公主在这。 玉娘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对着咸宜公主说着:“身子还有病在身,二位公主先行回去。”玉娘头疼欲裂,她身子虚弱极了,由着芙香搀扶着,去了榻上,咸宜公主也由着玉娘,便走了。 玉娘靠在榻上,静静的想着,咳嗽了一两声,月夕担心极了,芙香端来汤药,蓉香又去寻了床褥,玉娘看着这三人这般,愈发觉得自己之前想的,是不对的,太过于冲动,自己死了,不说母家,蓉香几人也会被牵连进去,她二人才出嫁,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她俩受牵连,月夕年龄小,玉娘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往日闲来无事,也会和她说说话,月夕单纯,忠心耿耿,玉娘想着,瞧见绮渠,端来了一碗牛乳羹,神情淡淡接过,一口没一口的喝完,汤药也顺带喝完,绮渠收拾收拾拿下去之后,便让人去通报一声,玉娘用膳了。 玉娘看着三人疲惫极了,便淡淡一笑说着:“你们三人下去休息吧,这几日,折腾的也乏累。绮渠姑姑在这就好。” 绮渠始终低着头,听到玉娘说了自己,便上前为玉娘整理了被褥,门外小婢子敲门,进殿更换火盆子,又插上了新鲜的花,玉娘神情麻木,看着众人低着头,做这事情,自嘲的笑了笑,芙香蓉香不放心,不愿意离去,玉娘淡淡的说:“这里人多,比扶漾院人多得多,照顾我一个,错错有余,你们下去歇息吧,累了几天。莫伤了身子。” 芙香看了眼绮渠,绮渠淡淡一笑,玉娘看着三人离去,唤了一声绮渠问道:“姑姑伺候贞顺皇后多少载?” “伺候了十五年了,打小就在娘娘跟前做洒扫婢子。” 玉娘点点头,让绮渠坐在榻边,床榻上放了暖炉,玉娘暖着脚,很是舒服,可是玉娘却无心享受,仔细看了看绮渠,瞧见绮渠年龄不大,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绮渠长的不算顶顶好看那种,只能说是模样中等,一笑起来让人看着舒服,如沐春风,玉娘笑了笑说道:“姑姑笑起来好看,往日没这么见过姑姑笑。” 绮渠一听,有些羞涩,玉娘继续说着:“姑姑可有心上人?”玉娘咳嗽了几声,很是难受的模样。 壹佰零肆 白费心思 绮渠低下头,摇摇头,拿来水盆,小婢子端来一碗益母草灰,兑和成灰浆,再将灰浆涂在手上,反复擦揉,玉娘看了着绮渠,绮渠专心致志,却暗自伤神,她如何没有心上人,只是心上人遥不可及,这辈子如何也不会和她在一起。 玉娘闭上眼,由着绮渠为自个按摩,喝下了汤药,已经有些发汗,药劲来了,玉娘捂着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到了下午才醒来,身上有些粘腻,绮渠命人备水,玉娘看了眼窗外说:“隔壁殿内,就是温泉,去泡温泉吧。” 绮渠点点头,身后跟着的婢子,麻利的收拾衣裙,玉娘披了一件披风,便去了正殿内,正殿内烟雾缭绕,守着的是个老嬷嬷,还在打盹,这几日,因为玉娘的缘故,霜殿没人来,老嬷嬷偷个懒,依靠着门打盹。 老嬷嬷一件来人,连忙去备澡豆和胰子,还有新鲜采摘的腊梅花,花味扑鼻,玉娘泡着,身上的乏累一散而尽,只是心中还是难受着,这一日一日算什么呢?被李隆基藏在这霜殿,玉娘潜入温泉水中,被温暖包围住,绮渠看着大惊失色,生怕玉娘有什么意外,连忙叫着:“贵人,贵人,快出来,这可使不得。” 声音引来外头候着的婢子,玉娘憋气憋到不行,就出水面了,玉娘淡淡的看了眼围着的婢子,一个两个慌忙的神情掩盖不住,玉娘轻声说:“没什么事,都下去吧。” 绮渠使了个眼色,众人下去了,玉娘招来绮渠,绮渠蹲下身子,跪在温泉边上的毯子上,毯子柔软,绮渠伸出手,为玉娘按摩着,力气适宜,玉娘舒坦极了。 玉娘放松下来,身子娇软,看着水面上的花儿,忽然问道:“圣上不是和贞顺皇后如胶似漆吗?” 绮渠愣了愣回道:“圣上宠贞顺皇后,皇后娘娘宠冠六宫。” “宠冠六宫?为何圣上不过几个月,就移情别恋。”玉娘嘲讽说着。 绮渠不敢接话,玉娘看了眼旁边备着的酒壶,绮渠斟满一杯酒,就是米酒,玉娘饮了一杯,酒杯放在一旁,酒杯上绘制这牡丹,玉娘继续问着:“贞顺皇后在宫中过的可舒心?宠冠六宫,想必很舒心吧。” 绮渠想了想说着:“旁人看着舒心,里头不舒心的事情,也足够闹人。” 玉娘讶异,没想到绮渠会如实说出,便问道:“我若想回寿王府,你觉得可还有希望回去吗?”玉娘回头,看着绮渠。 绮渠进退两难,也不知该怎么说,还是摇摇头说着:“圣上贵为天子,贵人,贵人身后还有母家,若惹圣上不悦…” 玉娘自嘲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日后,幽州已经平定下来,只是还未安排好,寿王连着忙了几日,没有睡好觉,身子乏累,坐在军营帐内问着一旁候着的小厮丛庆:“王妃可送了家信?” 丛庆摇摇头,寿王心中烦闷,他这几日,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又担心玉娘,此次来幽州,又是突然委派,还未来得及知会一声。实在不知道玉娘现在如何,没收到家信,心中始终揪着。 丛庆说着:“听闻王妃娘娘还有庶妃娘娘,回了长安,信送去了行宫…”话还未说完。 寿王心中稍稍没那么担心,于是提笔又写一封家书,对着小厮说着:“这封,可要快点送回府上,这几日,本王心神不宁,恐有事发生!” 那厢行宫外的官员住的小院内,李林甫也是几日没休息好,前日李隆基宣召自个,说是有事,那曾想,事情是那事,说起来寿王妃长相的确是艳冠群芳,可终究是儿媳,李隆基抢占儿媳,这事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再则说,自己想辅佐寿王,这进退两难,可愁坏了李林甫。 李林甫没得办法,让幕僚们去行宫外寻一些良家女子,送进宫内,那边驸马杨洄说了不能跟寿王写信,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此次寿王能去幽州,是最好的机会,如今王爷们都已经成年,李隆基不放任何一个王爷出长安,出自个的视线,如今寿王恰巧可以历练,就有望夺得太子之位,只是若寿王妃入了后宫,太子之位很难说。 李林甫愁云满面,跟着多年的寿王,如今要离太子之位远了,他该怎么办?忠王有可能为太子,但自己不与忠王交好,甚至曾经还在李隆基跟前,说了很多忠王坏话,忠王不傻,自然知道李林甫是何人,也知道李林甫平日只知道阿谀奉承,忠王早已看李林甫不顺眼,太子之位有力的争夺者,除了那寿王,也只有忠王,李林甫知道自个没有退路。 元日那天,行宫内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太华公主和咸宜公主,却没有心思,看着上首的李隆基,心中杂乱极了,李林甫送进宫好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李隆基都拒绝了,看来是铁了心要纳玉娘进后宫。 玉真公主举杯敬酒,李隆基回道:“玉真,前日金陵送来了几匹云锦,一会差高力士给你送去。” 玉真公主掩嘴笑道:“皇兄抬爱了,云锦花色繁重,臣妹想着,赐给咸宜太华,何不更好?臣妹已经年老色衰,担不起这云锦。” 咸宜公主淡声说:“姑母容颜依旧,有何担不起,云锦华贵,儿臣和太华担不起才是。” 李隆基看了眼玉真公主,放下酒杯,不咸不淡说着:“你们推来推去,不如平分!” 玉真公主望了一眼咸宜公主,霜殿内住的就是玉娘,她已经知晓了,既然如此,寿王就永别太子之位,她为何还要出谋划策,白费心思,不如转向忠王,反正如今李隆基对自个还有兄妹情,忠王肯定也是来者不拒。 咸宜公主看了眼杨洄,杨洄明了,知道玉真公主是何意思,不免有些失望,杨洄看着玉真公主倨傲的坐在上首,咸宜公主坐在自个跟前,心中叹息。 壹佰零伍 办法 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便是卢妃,其次则是林昭仪和武贤仪,咸宜公主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武贤仪,知道她不甚得宠,如今卢妃暂管后宫之事,卢妃又是个老实性子,林昭仪在一旁稍稍说一下,便听了林昭仪的话,陆美人如今被提为婕妤。 玉真公主看了眼陆婕妤,近日风光无限,倒是甚少看她来找她或者写信,玉真公主瞪着陆婕妤,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是明显。 陆婕妤巴结着董芳仪,举杯敬酒,董芳仪生女广宁公主又比较受宠,广宁公主也受宠,连带着董芳仪在后宫地位也算高。 李隆基兴致缺缺,坐在身侧的一众妃嫔都是跟着他多年的,李隆基见众人把酒言欢,心中却想着玉娘,林昭仪拈起酒杯,向李隆基敬酒,李隆基一笑,便喝了,也没多说什么,众人见上首的皇上都没说话,便都安静下来了。 宴席便散了,李隆基背手先走了,林昭仪拂了拂衣摆,笑着跟卢妃说:“姐姐,这宴会可是越过越没意思了,自打那贞顺皇后去了,宴席没一次是热热闹闹的。” 卢妃老实巴交的摇摇头,低声说着:“贞顺皇后在时自然不一样,妹妹还是少说,免得有心人听到了。” 林昭仪撇撇嘴,没吭声,郭顺仪掩嘴小声说着:“姐姐可知道?霜殿住下了一个贵人,闹得行宫沸沸扬扬。” 林昭仪一听,看了眼郭顺仪,上下看了几眼,不屑的说着:“闹得沸沸扬扬?可是那婢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你问问卢妃姐姐知道吗。知道一点事,就跟个宝贝一样,瞧你这样子!” 郭顺仪听着林昭仪,有气撒不出,卢妃连忙说着:“瞧林妹妹说的,郭顺仪不过是想说说。” 林昭仪嗤之以鼻说着:“姐姐可真是好脾气,郭顺仪不过是想让我们去瞧瞧那霜殿是谁,让我们出头。” 郭顺仪一听,恼火极了,林昭仪撇了眼说:“瞧瞧,说中了吧。” 郭顺仪也不是好脾气的,立马吵闹了起来,一时间不可开交,走前头的李隆基,蹙眉回头看了眼,只觉得几人像是泼妇,厉声说着:“都闲的没事做吗?一个一个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跪了下去,不敢抬头,李隆基看了眼站在前面的卢妃,不咸不淡说着:“管不住吗?都回去抄写女则,没什么事不要出来。”声音不大,却能看得出来李隆基早已经不悦,他无心管这些,只想着去霜殿。 霜殿那边,玉娘看着闲书,待了这么多天,李隆基没来看自个一眼,玉娘天真的以为没几日,就能回去,得知媛姝已经和温妈妈回了长安,玉娘也就放心了一些。 小宦官在外头换了灯笼,有些嘈杂,玉娘微微有些蹙眉,听到殿外说:“奴才参见圣上。” 玉娘一听,如受惊的兔子,不知该怎么办,看着李隆基在众人簇拥中走进殿内,李隆基看着面前的玉娘,只见玉娘身穿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头发松松垮垮的盘着,一支鸾鸟朝凤步摇佩戴在发丝中。如此素雅的颜色,也难掩玉娘娇容艳色。 李隆基看见玉娘,才舒心的笑了笑,笑得有几分真心,玉娘有些害怕,李隆基让众人退下去,玉娘看着绮渠下去了,低下头,叹了口气。 李隆基走上前,握住玉娘素手,玉娘手冰凉,李隆基宽厚的手掌包裹住玉娘娇软的素手,玉娘想抽出来,李隆基的蛮横霸道拉过,将玉娘揽在怀中,鼻息间的酒味,有些冲人,寿王从未这样对待过玉娘,玉娘一时间委屈极了。 李隆基沉声说道:“朕不来看你,不是因为别的,是让你好好想想,已经这么多天了,还没想好吗?” 玉娘摇摇头,身子娇软被李隆基搂抱住,李隆基一时间呼吸有些紊乱,继续说着:“还没想好,那朕帮你想想,寿王是朕儿子没错,私下做的事情,朕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朕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你继续这般倔,朕可是想好该怎么办。”威胁的意味可见一斑。 李隆基继续说着:“杨家历代都是大族,株连九族传下去,会有多少人丧命?” 玉娘痛苦的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听,李隆基看着娇容痛苦成这样,一时有些不忍,搂抱住玉娘,轻声说着:“陪朕,陪朕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寿王依旧是寿王,杨家依旧是受恩宠的杨家,没人丧命,呆在朕身侧就好了。” 玉娘心中崩塌,已经这么多日,没见寿王的音讯,玉娘担心着,又牵挂这族人,抽泣轻声说:“圣上,圣上,可不怕背上乱伦的名声?” “乱伦?你与清儿和离,再入宫,如何是乱伦?”李隆基都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他说着,玉娘睁大眼睛看着李隆基,满脸不敢信的表情,李隆基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和离之后,再嫁他人,也是说的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 李隆基叫来高力士,高力士拿着黄梨托盘,上面放置这纸墨,高力士满脸堆着笑,先看了看李隆基,后看了看玉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李隆基斥声说着:“发什么愣,放那,先下去吧。” 高力士哎哎答应这,便下去了,玉娘看着摆在面前的纸墨,手哆嗦,指着纸墨说着:“如何写?为何要写!” 李隆基问道:“不知什么原因写?感情不和,或者别的。” “可明明就不是这样!”玉娘出言顶撞说着。 李隆基像是威胁看着玉娘说着:“可是忘记刚刚朕说的?杨家九族都要因你丧命你可愿意?” 玉娘哽咽住,如何愿意,这样下去自己就如罪人一般,没有人知道真相,所有都怪罪自个,可事实不是这样,她恨恨的看着李隆基,满脸的哀愁和痛苦,李隆基的蛮横霸道,让玉娘痛苦不已,和寿王即将和离,也让玉娘难受至极,哭到不行,她缓缓抽泣起来。 壹佰零陆 闹事 玉娘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双眼,两人对视,李隆基也紧盯着玉娘,看着玉娘娇弱容颜,心有些软了下去,轻轻咳嗽一声,移开了双眼说道:“你且在想想,今日元日,早些休息。朕先走,想清楚了差人去跟朕说一声。” 说罢,看了看玉娘,看着玉娘倔强的双眸中噙着泪花,咬着下唇,有些怜惜说着:“莫伤了自个。” 玉娘低下头,没吭声,李隆基深深的望了几眼,出了霜殿,吩咐绮渠:“这几日若是有人来滋事,差人去寻朕,莫伤到了她。” 绮渠却不知何人滋事,只能点点头。 不出所料,次日便有人吵吵闹闹在霜殿外面喧哗,来的竟然是陆婕妤和董芳仪,董芳仪噙着笑看着陆婕妤在前头闹着,说着:“霜殿本是有汤泉,为何不让进去?” 绮渠站在头首,不慌不忙说着:“殿内是有汤泉,可偏殿住了贵人,圣上有旨不能冲撞了贵人,还望婕妤娘娘海涵一二,莫难为奴婢了。” 董芳仪上前一笑,掩嘴说着:“是那位贵人?可否能让本宫瞧瞧,去请个安,也算是有礼。这不清不白的走了,倒显得本宫和陆婕妤不知礼数。”董芳仪话说的得体,挑不出错。 绮渠有些难办说着:“圣上有旨意,芳仪娘娘还是不要让奴婢难办。” 小婢子早已去了宜春殿寻李隆基结果无果,便去了勤勉殿,李隆基看着奏折中有寿王的,算着时辰,寿王也要回长安城了,李隆基看了眼刻漏,高力士匆匆忙忙走进:“霜殿有娘娘去了。” 李隆基一听,便出了殿门,径直往霜殿走,陆婕妤依旧在门口说着,绮渠一脸为难,玉娘坐在殿内听着外头董芳仪说:“贵人这样圈着,也不是贵人,不如请贵人出来,姑姑这般拦着,可不像犯人一样?” 玉娘听到冷笑想着:犯人?说的倒是挺对的,这一日一日圈在这殿里,又有人看管着。月夕正为玉娘按摩着,玉娘咽不下这口气,顺手拿了一帕子,掩面往这门口走去,开了门,便瞧这三五宦官守着,她朝着董芳仪说着:“芳仪娘娘说的话可真是一字一句皆中要害,如今我出来了,可还等着芳仪娘娘请安呢。” 董芳仪和陆婕妤二人探究的眼光可见一斑,奈何不远处廊下的女子,掩面,看不出容貌,只看着一双眸子灵动极了,看着像是绝色,董芳仪笑了笑,步子想往前,哪知被绮渠拦住了,她就站在原地,眼神一瞥看到了李隆基匆匆忙忙走来,暗道不妙,装作抽泣一般说着:“贵人想让妾身请安,妾身就请安吧,只是妾身是皇上亲封的芳仪,按着礼制,合该向高位妃嫔请安才是,贵人可受封什么?”说的楚楚动人。 玉娘奇怪极了,这董芳仪忽然抽泣,玉娘憋了几天的火气,也没忍住说着:“既然清楚,为何惺惺作态说着要请安?”正要说着,听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定睛一看原来是李隆基,扭头就进了殿内。 李隆基有些愠怒,倒不是对着玉娘,而是面前的董芳仪和陆婕妤,厉声说着:“来做甚?昨个没训斥你们二人,今个就来了?” 董芳仪被唬住,哭的梨花带雨,想靠近李隆基怀中,哪知道李隆基一侧身,董芳仪落空了,身后的婢子憋着笑,陆婕妤低着头,不敢抬头,李隆基没看一眼,就径直往这殿内去了,没管身后两个人,董芳仪恨恨看了眼,又看了眼陆婕妤,嘲讽说着:“这几日想着你还得宠,没想到圣上也是连个正眼也没。” 陆婕妤可是有苦说不出,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情传到玉真公主耳中,平白惹得玉真公主笑了,漫不经心的讽刺说着:“陆氏以为没了本公主,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脱了奴才名声,没想到找了个董氏,也是个绣花枕头,可真是好笑!” 身侧的婢子一言不发,那陆婕妤本是自己的多年好姐妹,如今背主,不与玉真公主有来往,这姐妹情分也到头了。 玉真公主年龄已经不小了,只是未出嫁,未生育,容颜依旧,身旁的容度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玉真公主将玉足放置她的膝盖上,婢子知趣的下去了,临走前带上了门。 容度二十来岁的模样,正是最好的年龄,眼眸下的泪痣,勾人极了,玉真公主坐在容度怀中,看着容度的下巴,忍不住攀上轻轻咬了一下,容度低下头,笑了笑,玉真公主一见容度笑,歪着头问着:“为何笑?” “瞧这公主与素日在外人面前不同罢了。” “我待你本就与外人不同,何须说这些。”玉真公主自称我,可见容度在他心中地位多高。 容度又笑了笑,如沐春风一般,玉真公主勾住容度脖颈,趴在容度肩膀上,饮一口酒,口中酒香味扑鼻,容度轻声提醒道:“伤身,公主少喝些。” 玉真公主听话的放下酒杯,看着容度双眸和挺拔的鼻梁说着:“可有想过哪日离开我?”说话像是试探又像是笃定,让人听不出来。 容度好笑的摇摇头,依旧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玉真公主。 那厢,李隆基入了殿内,看见玉娘一言不发坐在玫瑰椅上,走上前问着:“可是气着了?” 玉娘没哭没闹摇摇头,摆弄着面前的花瓶,花瓶中放着四季海棠,李隆基看着,却觉得人比花娇,坐在一旁说着:“来闹你,是朕的疏忽。” 玉娘摇摇头说着:“董芳仪和陆婕妤本是圣上的嫔妃,担心没有宠爱也是正常的,圣上佳丽三千,不缺我一人。”像是劝着,却明知是无用功。 李隆基正了正脸色说道:“朕待你和旁人不同。” “是不同,玉娘本是他人妻。”玉娘凄凉一笑,从咸宜公主那知道寿王如今也快要回长安城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知道会该怎么办。 壹佰零柒 妥协 李隆基看着玉娘,他的眼中如今只有玉娘一人,不论眼中,心里也是,玉娘心中生着闷气,装作没看见李隆基,李隆基觍着脸上前说着:“怎么?还气上了?” 李隆基撇见玉娘看的书,心中微微有些讶异,没想到玉娘竟然会爱看诗集,心中对于玉娘更加满意,今日上午,李林甫暗着说卫宣公一事,李隆基如何不知道?那卫宣公看到未过门儿媳宣姜长得漂亮,喜欢宣姜竟自己把她娶过来,并再替儿子安排另外一个女子成婚,李隆基面上不悦,心中也是知道自个做的事情比卫宣公还要过分,稍有不慎,更会遭受天下唾骂,背上乱伦的名声,可李隆基愿意,越陷越深。 玉娘始终低着头,李隆基缓缓开口说着:“来吵闹你了,是她们不是。” 玉娘摇摇头,没吭声,已经是知道寿王即将回长安,她如今只想着拖着时间,等着寿王来,李隆基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琵琶,于是乎说着:“那琵琶还未听你弹过,不如给朕弹奏一曲,可好?” 玉娘撅着小嘴,没答应说着:“如今没心情弹琵琶,圣上若执意要妾身弹奏,可不就如那乐姬一般,妾身不应。” 二人就这样坐着,今日是晴天,外头的阳光晒进殿内,隔着木窗,照耀在玉娘身上,玉娘没有妆扮,脸庞上的绒毛细细密密,李隆基随口道一句:“未曾梳妆打扮,也是赛过旁人。” 玉娘脸庞微红,如上了胭脂一般,她忽然想到什么,对李隆基缓缓说着:“我身边有两个婢子,是陪嫁婢子,如今已经嫁了出去,这几日还跟在我身侧伺候着,圣上把我圈禁在这,我不愿意她们陪着我,连家都不要,但求圣差人送她们回府。” 李隆基眉毛一挑,送两个婢子回去没什么大事,他只怕两个婢子出去将事情说出去,玉娘仿佛知道李隆基想的什么,于是说着:“是我陪嫁婢子,如何也会顾及我的名声。”玉娘一是想让芙香蓉香回去,不要被她牵连,月夕不愿意回去,便留在她身边,二是想让芙香二人回去,只告诉寿王,她怕哪日李隆基就不等自己考虑了,强硬的要求自个入宫或者怎么办。 李隆基探究的看着玉娘,仿佛要看穿玉娘一般,玉娘浅浅一笑,没看李隆基,注意力全在花瓶中的四季海棠,李隆基找着话聊说着:“爱花?” 玉娘点点头,没应,自顾自的摆弄的这花,李隆基倒是呵呵一笑说着:“没成想你也是个脾气大的。” 玉娘歪着头,看着李隆基,直勾勾的瞪着李隆基说着:“再没有脾气的人,被困在这处也总归没了脾气。” 李隆基笑了笑说着:“旁人想困在这里都求之不得,你可想好了?”李隆基话锋一转,让玉娘愣了一下。 玉娘看了眼李隆基,苦笑说着:“圣上想逼玉娘吗?” 李隆基上前捏住玉娘下巴,细腻的手感,让他有些朦胧,有些飘渺说着:“朕没逼你,你心中想的,朕都知道,脾气大朕愿意宠着你,只是不要太过分,清儿可以救你?你高估了清儿,明日你就离开行宫。” 玉娘抬眸听到离开行宫,她有些高兴,随机而来的则是有些害怕,试探问着:“离开是可以回府吗?”自然问的是寿王府。 李隆基摇摇头说着:“两个选择,罢了,你还是不回去,朕明日传令,你入道,号,号太真吧,不过是个虚名。” 玉娘一听,心中凉了半截,凄惨一笑,入道?可不就是和离?不须寿王同意。 李隆基强硬的搂抱住玉娘说着:“入道,道馆建在宫里,任你也跑不了。”声音低沉负有磁性,不容玉娘拒绝。 李隆基微微有些失态,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看着玉娘太过于美好,想立马拥有罢了,玉娘哭不出来,低着头,心中心痛不已,如今已经没有人能救她,也没有人能管她,她只有顺从,顺从这一切安排罢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李隆基威胁她,用着寿王和整个杨氏一族,她不敢,不敢抗衡,她也不愿意,不愿意让寿王冒着风险抗旨不尊,他是王爷,没了王爷尊号,什么也不是,玉娘一时间想了很多,最后终究还是妥协。 李隆基闻着玉娘发间馨香,感受到怀中的女人妥协,没有抵抗的时候,内心是喜出望外的,他高过玉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玉娘,玉娘颤抖着,像是怕的,他有些心疼,看着墙上的刻漏,温声说着:“还未和你一起用过膳,不如用膳吧”语气少有的温柔,尽量放低音量,连李隆基都能感受到自个的变化。 玉娘没吭声,李隆基便让绮渠下去准备了,绮渠看了眼玉娘,低下头一言不发出去了,芙香蓉香被人送除了行宫,坐了马车启程回了长安,临行前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玉娘让她们回去为了告诉寿王,芙香临走前不放心的再三嘱咐月夕,月夕发誓说一定照顾好玉娘,芙香才放心,蓉香还是倔强的不愿意离去,芙香说着:“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家那个?”蓉香少见的害羞,最终权衡一下,便坐上了马车。 高力士来报:“已经坐上了马车。” 玉娘听到后,面不改色的用着膳,面前那道芙蓉鱼片汤,玉娘很是喜爱,李隆基看着玉娘秀气的用膳,看着玉娘爱吃什么菜,心中满意和满足,就这样看着玉娘,没动筷子,也是高兴极了。 玉娘放下筷子,抬头看到李隆基始终看着自个,依旧有些害羞,李隆基是天子,浑身散发的威严,足以让玉娘害怕,只是李隆基待玉娘少见的温柔,玉娘自然感受到,她不知是因为心血来潮的喜欢,还是因为什么,不过让玉娘猜到的便是心血来潮的喜欢,当下谈不上爱,只是看着好看的,男人都想一味的霸占。 壹佰零捌 年前 李隆基用罢膳,待了一刻钟,便走了,玉娘看着李隆基走到,依靠着门栏上,月夕站在一旁,玉娘问着:“今后跟着我,可不能后悔了。” 月夕摇摇头,抬起头看着玉娘,只看见玉娘凄凉一笑,玉娘心中的苦谁能知道?谁能体会到?又有谁能心疼半分? 玉娘早已经哭不出来,如今又如浮萍一般,飘荡着,也不知会落在那里,没有人能保护他,就连寿王,如今也被蒙在鼓里。 长安城内,临近年关,格外热闹,上街采买的人家很多,寿王府邸,高嬷嬷正和孙姑姑商议着年货该怎么办,高嬷嬷看着外头还未化的积雪说着:“娘娘还没回来,再过几天也要回来了,不如先按着去岁时采办,若是缺什么,等娘娘吩咐就好。” 孙姑姑没什么异议,就这样定下来了。 后院的丽姨娘也有些六神无主,这芳庶妃几人回来了,玉娘临走前是让她代管王府一应事务,如今芳庶妃悦庶妃回来了,她该怎么办?是继续管,还是,丽姨娘正想着,看着门口来了一人,一看是温妈妈,赶忙迎了进去,温妈妈表明来意:“王妃如今还没回府,府上的事务,还劳烦姨娘代管。” 丽姨娘正准备拒绝,温妈妈继续说着:“您有王妃的旨意,无需管别的,若是姨娘软弱,娘娘回来了怕是会…” 丽姨娘哪敢拒绝,摇摇头,连忙答应了,嘴里道着谢,正准备亲自送温妈妈,温妈妈谢绝,丽姨娘心中担心媛姝在何处,于是问了一句:“二姐儿如今在哪处?” “姐儿,不,如今姐儿已经是郡主了,姨娘该开口了,郡主跟着老奴回府了。”温妈妈温和的笑着说。 丽姨娘想贪心说去看看媛姝,哪知温妈妈径直走了,沿着廊下,外头雪化着,格外的冷,扶漾院正殿始终关着门,侧殿因着媛姝烧的暖和极了,媛姝坐在平榻上,玩着九连环,心不在焉的玩着,一双耳朵支起来,听着院外的动静,一双大眼睛看着门口,小脸因着太过于暖和,红扑扑的。 门口的婢子将暖帘打开,温妈妈走进去,看见媛姝热的有些流汗,看了眼伺候的清研,厉声说着:“娘娘不在怎么当差的?郡主热的流汗,不知道擦擦吗,去外头跟婆子说声,地龙烧过了,在去跟赵嬷嬷知会一声,备些清火的。” 清研发着愣,听到温妈妈少见的训斥,连忙说着:“清研不敢。” “娘娘不在要越发的仔细,郡主年龄小,照顾的要更加仔细。”温妈妈再三嘱咐说着,门外高嬷嬷声音响起,温妈妈停下手中的事,出去迎高嬷嬷。 高嬷嬷看了眼殿内只有媛姝,清研,芝春,芷桦几人,拉着温妈妈去了一旁小声的问着:“怎么娘娘还没回来?王爷可送了话回来,后日就要回府,还专门问了娘娘。” 温妈妈一听,玉娘没跟着寿王,心里担心说着:“原本想着娘娘跟着王爷,如今可不知道去哪了,跟姐姐多个嘴,临走前看见娘娘,还是圣上宣见娘娘。娘娘才走的。” “圣上?圣上何事宣见娘娘,不瞒你说,哪日你们去行宫,我这右眼皮一直跳着,你看你回来了,娘娘还没回来,真真是担心。”高嬷嬷说着。 温妈妈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这是什么事啊!” 高嬷嬷摇摇头说道:“还是先看看,说不定娘娘还在行宫。” 二人又闲说了几句,温妈妈亲自送高嬷嬷出去,温妈妈再三叮咛:“老姐姐要是有了娘娘信,可要差人送回来。” 高嬷嬷点点头,地上湿滑,专门有个小婢子搀扶高嬷嬷。 那厢悦庶妃和芳庶妃的意外的在一起品茶,悦庶妃说着:“论起来,还是娘娘得宠,爷去幽州有事,还带着娘娘。” 芳庶妃一口没一口喝着茶,忽然神经兮兮问道:“姐姐哪日可看到了?一个宦官来接娘娘,也不知什么事。” 悦庶妃不在意说着:“什么事,肯定是爷去幽州的事情。” 芳庶妃没再说下去,悦庶妃倒是不屑的说着:“你可没看那瑾姨娘,怀胎五个月,可神气了,大厨房按着数送的东西,她看不上。被厨房管事娘子顶了几嘴,直接摔了银子朝那娘子脸上。” 芳庶妃漫不经心笑了笑说道:“她是有封号的,待哪日生下孩子了,升了庶妃,可是排到我们跟前了。” 悦庶妃也不傻,芳庶妃挑事,她也是知道的,她拂了拂衣袖,依旧是不在意的口吻说着:“可管不到那里去,如今我就指望着槺郎长大成才,爷若是哪日成了这天下是主儿,便好了。” “那谁说不是呢?” 二人就这样拉着家常话,悦庶妃觉得无趣,没过一会,便回去了。 寿王那边快马加鞭往这长安城赶,奈何一场大雪阻拦住,他不知道玉娘的消息,内心焦急不安,小厮丛庆在一旁安慰着,寿王少见的烦躁,挥着手中的鞭子,行宫那边李隆基差人送来赏赐之物,又送了信,无非说的是,寿王此次办事得力,好好夸赞了一番。寿王无心于此,满心想着玉娘。 玉娘何尝不是,终日盼望着寿王来,又害怕寿王知道了,因为她惹了父子感情破裂,李隆基一日一日紧逼着,玉娘内心痛苦不已,没出几日,身子早已经消瘦许多,李隆基看着也心疼,心中不好受,他猜出玉娘因为什么,面色有些不悦,甚至有些烦躁,他知道玉娘想着寿王,他也甚至有些吃味,内心的占有欲愈发强烈。 玉娘感受到了,更加恐惧不已。月夕整日守着玉娘,生怕玉娘想不开,她已经多日没见过玉娘笑过,那种出自真心的笑,如今都是苦笑,凄凉一笑,一代佳人,这般,任谁看了都心疼,月夕性子也倔强,不管玉娘做什么,都陪在身旁,片刻不离,歇息她也睡在玉娘塌下。 壹佰零玖 得知 过了两日,长安城内零零洒洒的飘落着鹅毛大雪,行宫那边传来了李隆基要离开行宫,回长安的消息,寿王听到后,不甚在意,驾马扬鞭,往这王府奔去,天还未全亮,朱雀街上官兵正收队,百姓们该摆铺子的也都开了门,靠着朱雀街开了一个珠宝玉钗铺子,大受如今贵人们喜爱,寿王也亲自来买几次,和老板混了个脸熟。 铺子开门早,寿王刚进去时,店里的伙计正摆着东西,铺里的地龙还没烧气,空气中微微有些潮湿,寿王走上前,粗略的看了一支钗子,是点翠步摇,图案是小花茉莉,样子精致,步摇坠的是白玉,虽说不大珍贵,可寿王一眼相中,寿王是个认死理的人,一眼看中的,无论人还是物,都会一直喜欢,比如第一次见玉娘一般,老板也熟悉寿王,只是这次有些讶异,看寿王也是出生大家,这次来这般早,而且也没多留,挑了一个便走了。 寿王将白玉茉莉步摇收好,一跃上马,往着府邸去了,守门的小厮见了来者是寿王,大门便打开了。 寿王一路赶去扶漾院,扶漾院内静悄悄,只有厨房的嬷嬷们在做事,正房门口没人守着,寿王沿着廊下看到侧房门口的芝春芷桦,觉得眼熟,赶忙过去,芝春芷桦一看是寿王,连忙行礼,寿王无心管这些,问道:“玉娘呢?” 芝春芷桦皆摇摇头,寿王有些恍惚,进了侧房,媛姝还在睡梦中,一旁的奶嬷嬷守着,看见寿王,赶忙行礼。 寿王扫眼看了几眼,瞧不见玉娘身影,外头闹哄哄的,寿王出了房,瞧见了芙香蓉香,二人火急火燎,一看见寿王,连忙行礼,看着四周没什么人,小声将玉娘发生了什么,告诉了寿王,寿王越越来越晕,心中也是闷着一口气,本来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就更加着急,芙香见寿王脸色苍白,不敢再说下去了,寿王猛的抓住芙香说道:“说!把事情,都说出来!” 芙香继续说了下去,话刚说完,就见寿王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吓得芙香蓉香二人惊呼:“找大夫,找大夫!” 机灵的小婢子赶紧跑出去了,去了垂花门,告诉了小厮丛庆,丛庆一听,事情不简单,连忙从着侧门出去找大夫。 温妈妈听到动静也醒了,芝春芷桦同芙香蓉香一同将寿王抬去了正房,房内摆设依旧,只是地龙没烧起来,房内还有丝丝沉水香的余味。 寿王闭上双眼,头晕目眩,嘴角还有血迹,他不愿意相信,抓住芙香手臂,一字一句问着:“你说的,可是真的?” 芙香哀嚎道:“奴婢不敢乱说,说的都是真的,娘娘还等着,等着您去救她。” 寿王闭上双眼,痛苦的摇摇头,一时间来不及消化,他已经气火攻心,加上这几天没休息好,一直担心着。 丛庆没一刻钟,便带大夫来了,大夫是街上一间药铺的大夫,知道这里是王府,上下打量着,又看了看寿王,听着底下人叫着爷,爷,便明了了,躺着的真真是个爷!连忙把脉,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火,加上气急攻心,吐了血,血吐出来,也没什么事了。 寿王支撑着身子,挥开温妈妈几人,一步一步走出房去,丛庆候在园中,寿王抓住丛庆衣领问道:“皇上如今在哪?” 寿王心如死灰,已经不愿意称呼为父皇,或者圣上,丛庆连忙回道:“昨个启程会长安的,要好几天功夫,才能回来。” 寿王步子走的慢,身子也虚弱,一步拖着一步,天空中的鹅毛大雪,下的愈发大,洒落在寿王披风上,染湿了披风,寿王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自幼崇拜的父皇会做出这等乱伦之事,况且事情有一段时间了,那行宫也没人告诉他,咸宜公主太华公主还有李林甫,杨洄没人告诉他,这么迟他才知道,他心疼,他懊悔,他不敢想玉娘有多绝望,没有自己的音讯,这么娇弱的玉娘,自个却没保护好,寿王越想,头越疼,丛庆在后头跟着,大声说着:“爷,爷,您可不能长安。”亲王无旨意,不可随意出长安城。 寿王摇摇头,他忏悔着,也后悔着,忽然面前雾蒙蒙,倒在了雪地中,口中还唤着玉娘玉娘。 那厢蓉香将玉娘的事情告知了温妈妈,温妈妈一听,心中不敢相信,摇摇头说着:“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怎么可能这般糊涂!这可是,这可是!” 芙香依靠着门槛哭着说道:“娘娘困在那殿里困了好多天了,中间不吃不喝。” 这事情,温妈妈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扶漾院大门,抓住蓉香说:“这传出去,娘娘名声,名声可怎么办!”女子不如男子,出了错事,世人都会怪女子,说女子红颜祸水,更何况又是夹杂着儿媳妇,这传出去,只会说玉娘狐媚惑主,温妈妈奶玉娘长大的,待玉娘如同自己女儿一般,此刻更是心疼不已,疼到险些晕厥,芙香搀扶住温妈妈。 温妈妈哀嚎哭道:“我苦命的娘娘,这,这该怎么办啊!”低声抽泣,不敢张扬,唯恐惹得旁人,传闲言碎语。 蓉香摇摇头,用着帕子,擦拭着泪珠说道:“怎么办,只能看爷怎么办了。” 三人哭的六神无主,青竹苑那边也是乱糟糟,丛庆也不知道该找谁,便去找了孙姑姑,孙姑姑听着丛庆说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丛庆焦急极了。 孙姑姑看着寿王面无血色,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去找谁,玉娘也不在,找谁都不知道,于是问着丛庆:“可找了大夫?” 丛庆点点头,拿出药方,孙姑姑火急火燎的说着:“有药方,还不去抓药,在这发什么愣?” 丛庆点点头,跑了出去,寿王依旧是呢喃着,只说着玉娘玉娘,孙姑姑听见后,疑惑极了。 壹佰壹拾 争执 寿王一日后才醒来,孙姑姑守着寿王,看着寿王梦魇,也听得出发生了什么,让一旁伺候的,都下去了,这是皇家私密事情,若是打寿王府传出去了,恐惹得李隆基不悦,牵连整个王府,孙姑姑前后一思量,愈发担心了。 寿王昏昏沉沉醒来,头疼欲裂,他看了一眼孙姑姑,孙姑姑温和说着:“爷醒了?灶上温了粥,爷可要吃点?” 寿王深深的看了眼孙姑姑,他想起贞顺皇后,又想到玉娘,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想站起身,孙姑姑上前搀扶住,温声说着:“爷还是好好休息,莫乱动。” 寿王摇摇头,孙姑姑无奈说着:“爷就是想出城,也是不行的,圣上多疑,爷贸然离长安,恐惹得圣上猜疑。” 寿王眼眶通红,看着很是吓人,他指着门说着:“我若不去,玉娘该怎么办?我要置玉娘于何地?你可想过?” 孙姑姑站在寿王面前,一字一句说着:“奴婢就托一次大,奴婢是贞顺皇后跟前的婢子,指派来照顾王爷,贞顺皇后去了,但是奴婢不会忘记贞顺皇后恩情,爷若要出长安…” 寿王摇摇头,崩溃说着:“姑姑不知道,不知道玉娘在哪怎么样了,你又不是玉娘,我就算是出了长安,又如何!我接我自己的嫡妻还不能吗!这天下哪来的道理!” 孙姑姑扑通跪下,跪在寿王面前,寿王痛苦的闭上眼睛,深深的望了一眼房门,一字一句说着:“我若不去,那玉娘该怎么办?” 孙姑姑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没几日,没几日,圣上御驾就要回长安了。”言下之意便是要等。 寿王摇摇头,大吼说着:“等?为何要等?她不知道在哪受了什么苦,我要在这等她,不,不可能,丛庆,备马!” 丛庆被吼的低下了头,他也知道寿王要是出去,恐怕就是犯了大事,他自小跟着寿王,不愿意见寿王这般,寿王呵呵笑了起来,冷笑这看着四周,说道:“玉娘往日待你们不薄,如今她这般,你们还拦着我!可真是!”寿王有些癫狂,看着四周,头疼欲裂的他,走路都有些不稳,晃晃悠悠的出了房门,伺候的丛庆和孙姑姑,紧紧跟着。 哪知刚出清竹苑门,就瞧这两顶软轿,听着声音便像是瑾姨娘和悦庶妃二人,丽姨娘倨傲的揽开帘子,一看是寿王,那叫一个高兴,连忙让人停下来,悦庶妃那边的小厮抬着轿,一听,也停下来,拦在寿王跟前,寿王站定,看着丽姨娘下轿,小腹微微凸起,丽姨娘生的小家碧玉,虽不倾国倾城,但也俏丽多姿。 丽姨娘巧笑着,打量着寿王,瞧这寿王不对劲,哎呀一声,连忙问着孙姑姑:“孙姑姑,好端端的,王爷怎么这样了。” 孙姑姑不敢回答,寿王瞪了一眼丽姨娘,淡声问着:“你来做甚?” 瑾姨娘笑得花枝招展说着:“想着娘娘已经回府,这就准备去请安呢。”说着有意无意的,撅着肚子。 寿王看了看说道:“怎么?” “妾身有孕,起的这般早,身子吃不消。”瑾姨娘我见犹怜一般,掩着小嘴,手腕处的白玉镯子,很是打眼,一抬手,便滑进了衣袖里。 寿王呆呆的站着,看着瑾姨娘镯子,想起玉娘有个银镯子,不贵重,但是是玉娘亲娘留下的,玉娘爱戴着,时不时便能瞧这玉娘带着镯子,翩翩起舞,煞是好看。 瑾姨娘以为寿王在想自个刚刚说的事,就趁热打铁说道:“妾身,妾身前儿请了郎中把脉,郎中可说了这胎保不准是个哥儿。”若有若无提醒这寿王,她这一胎有多重要。 寿王深深看了眼瑾姨娘,然后怒吼道:“怎么?来请安,还委屈你了?不想请安,就滚回去,禁足着,没本王的吩咐,就别出来了。” 瑾姨娘一听,可是哭嚎了起来,看着寿王这样,也是吓到了,孕期里补品一碗一碗吃着,身子也圆润许多,伺候的婢子,一个扶着也扶不动,需要两个,悦姨娘在身后,也微微扶着,不敢吭声。 寿王绕开,直接走了,孙姑姑一边看着瑾姨娘,一边又不放心寿王,对丛庆示意,丛庆赶忙追上去。 孙姑姑将瑾姨娘搀扶上软轿,瑾姨娘哭的不成样子,拉住孙姑姑手臂说着:“姑姑,王爷可真要禁足我?” 孙姑姑有些尴尬的点点头说着:“王爷是主子,说的话自然作数,奴婢…” “行了!不要在这惺惺作态,我可是有了身孕,王爷肯定是醉了酒,瞎说的,我看谁敢禁足我!”瑾姨娘面目有些狰狞,孙姑姑也是厌烦瑾姨娘一次一次的误事,寿王那边也不知道丛庆拦住了吗。 孙姑姑收了笑容,不卑不亢说着:“王爷已经吩咐了,没人敢违抗,您要是不服,去找王爷说,奴婢没这个权利。”说着,便示意抬轿的小厮,赶紧走,小厮本就是外院的,听惯了孙姑姑的话,连忙抬起轿子。 孙姑姑听着瑾姨娘尖锐的嗓音,摇摇头,快步走出了垂花门,看着一众小厮拦着寿王,寿王少见的冷漠,让人有些后怕,孙姑姑示意众人退下,走至寿王跟前,寿王看了眼孙姑姑,孙姑姑深深呼吸,淡声问道:“您就一定要出城吗?” 寿王撇了一眼孙姑姑说道:“一定。” 孙姑姑跪了下去,一字一句说道:“自打贞顺皇后,把奴婢赐给爷做管事的,奴婢就忠心耿耿,爷若要执意,那便去吧。” 寿王低下头,看了眼孙姑姑,叹了口气,将孙姑姑搀扶起来,孙姑姑起来后,拍拍膝盖上的积雪,寿王大步向前走着,孙姑姑看着寿王背影,摇摇头,让众人都散了,寿王一跃上马,看了眼寿王府的牌匾,狠狠心,扬起鞭子,下着雪,地上微微有些滑,马蹄有些打滑,寿王感觉到了,他安抚这马儿,泪水不自觉的流下。 壹佰壹拾壹 赶来 众人都只道奇怪,去行宫连两个月都没待到,李隆基为何这般急匆匆往长安赶? 玉真公主坐在三马拉的马车上,马车宽阔,待下四个人绰绰有余,身侧依旧还是容度,她侧卧在容度怀里,玩着青丝,蹙着眉说:“那汤泉统共就泡了几次,就要回长安,可真是!” 容度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玉真公主小声说着:“真真不知道圣上在想什么。” 容度不敢接话,玉真公主有些无趣,攀在容度身上,巧笑着说:“回长安不如不要再回你那戏班子?” 容度低下头,细心为玉真公主顺理青丝,轻声说道:“容度本就靠着那养活自个,哪有不去的道理?” 玉真公主撇撇嘴说道:“不去也可,你且唱戏给我听,就好。” 容度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说着:“公主还是让容度去吧。” 玉真公主微微有些恼火,从容度怀里出来,躺在一旁,伺候的贴身婢子,在马车外,小声说着:“圣上御驾旁有个马车,跟着在。” 玉真公主来了兴趣问道:“陆婕妤?” 婢子轻声说:“不是的,瞧这伺候的像是绮渠。” 这话一出更让玉真公主提起兴趣,她探出头,瞧见御驾一旁有个华锦马车,马车不大,屈居在高大大御驾旁,显得有些小,跟着马车的婢子,除了绮渠见着眼熟以外,都不熟,玉真公主想起了玉娘。 玉真公主笑了笑,自言自语说:“这宫里怕是又要闹了起来。” 太华公主伴驾,坐在李隆基身侧,对面坐的是董芳仪,董芳仪看了眼太华公主,忽然笑了笑说:“广宁如今也是闲着,不如让广宁来,妾身就先退下去。” 李隆基手顿了顿说道:“怎么?想走吗?那就下去。”看不出是喜是怒,太华公主始终低着头,心中微微犯恶心,不知道恶心的是她知道一旁马车里是玉娘,还是恶心董芳仪。 董芳仪听不出李隆基什么意思,只是膝下只有广宁公主一人,尽可能让广宁公主在李隆基跟前转悠,也能让她固宠,太华公主眼瞧着最受宠爱,先前贞顺皇后在时,董芳仪本以为李隆基是爱屋及乌,没想到是真真的宠太华公主,如今贞顺皇后不在了,宫里没人帮得上太华二人,董芳仪也胆子大了,她觍着脸说道:“广宁如今有了身孕,前几天还闹着要见圣上…” 话还未说完,李隆基就冷淡说道:“有孕就好好歇息,移来移去对身子不好。” 董芳仪至此闭上了嘴,李隆基看着也是烦心于是说道:“你且下去,太华也回去吧。” 李隆基阖上眼,闭目养神着,他在想没几日要回长安,可该怎么办。他揽开窗帐,看着小马车规规矩矩跟着,心里就顺畅极了。 玉娘坐在马车上,早没有胃口没怎么吃,月夕贴心的端来一碗杏仁茶,配着一碟枣糕。 这几天玉娘愈发想寿王,几日憋着,如今离长安越来越近,心中的想念就越来越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越发的眷恋寿王。 玉娘独自卧在马车上,外头北风呼啸着,手中握着暖炉,侧躺着,眼泪不自知的缓缓流下,她尽量哭不出声,唯恐外面有人听到,就小声的抽泣着,脸庞也被憋红,看着难受至极,这几天磨的玉娘心中濒临崩溃。 忽然外头传来一宦官声音:“姑姑,圣上让送来给贵人的。” 绮渠一看原来是芙蓉红豆酥,隔着马车问玉娘:“贵人可要用糕点?” 玉娘止住哭腔,尽量的说话显露不出她哭了,她轻声说:“没什么胃口,罢了。” 可让送糕点的福宝有些难办,垂着头回去,高力士正走着,看着福宝回来,手上还端着一碟糕点,原封不动的端回来,高力士问着:“怎么?贵人没收下?” 福宝还没吭声,就见李隆基在马车内,淡淡问着:“为何不收下?” 福宝回道:“贵人说没什么胃口。” 李隆基叹了口气,没在多说什么。 到了晚些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下来,快到驿站了,玉娘窝的一天,身上有些酸疼,她坐起身,漫不经心的发着呆,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李隆基批阅着奏折,高力士看着前面有个骑马的,火急火燎的赶来,看样子是驿站的,不一会便有人送消息来:“圣上,驿站的人说寿王殿下候在前头。” 李隆基听后,脸便沉了下去,叫停了驾车之人,一大行人,都被迫停下,他这儿子,可真胆大,擅自离长安,这罪该定谋逆之罪,李隆基想到之前三庶人,他之前狠的下心,就能代表现在他也是可以狠下心,李隆基面色沉重,紧盯着前方,身后众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听下来了,闹哄哄的问着。 李隆基揽开窗帐,示意高力士,高力士忙去马车旁,玉娘发着呆,听到高力士声音,揽开帘帐,一侧头,便看见了李隆基,面色不悦,看着有些唬人,还从未见过李隆基这般,高力士站在那也是有些后怕,李隆基俯视看着玉娘,一字一句说着:“清儿来了。”说罢,漠然的看着玉娘,那种俯视感,压迫感,油然而生,使得玉娘像是喘不过气一般,玉娘平视前方,看似表面安然无恙,心中却是害怕,前几天,刚说寿王要回长安,贸然离长安,这是谋反重罪,玉娘想到三庶人,三庶人不清不白的死了,李隆基也没什么反应,自古帝王多无情。 玉娘将帘帐放下,无力的瘫坐在马车内,李隆基深深的看着马车,依旧是俯视着,他是帝王,容不得别人这般,他看上的,如何也要得到,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是皇上,这李唐江山都是他的,区区一个杨玉娘,又能如何?他心中有些怒气,寿王他自幼待他不薄,预发的不尊,皇家先君臣后父子,这个道理,任谁都知道,李隆基漠然一笑。 壹佰壹拾贰 不相见 约莫过了两刻钟,才到了驿站,寿王站在驿站门口,望眼欲穿,苦苦等待着玉娘,玉娘那边心急如焚,李隆基先行下车,让福宝守着玉娘,玉娘不明所以,李隆基走至马车前,揽开帐幔,沉声说道:“好好待着。”语气威严,又带着些许威胁。 玉娘掩面哭泣说着:“圣上和王爷是父子,此事因我而起,莫伤了父子亲情。求圣上网开一面。” 李隆基略微有些迟疑,最终点了点头,当帐幔放下后,玉娘抱头痛哭起来,哭的险些有些晕厥,寿王此次她只愿能安然无恙,再无其他所求。 寿王看着李隆基俞走俞近,压迫感随机而来,寿王屈身行礼,李隆基俯视着寿王,寿王长期跋涉,屈身有些僵硬,李隆基久久不让起身,一旁驿站的官员颇有些尴尬,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是行礼道:“房间已经备下了,外头风雪交加,圣上当心龙体。” 李隆基大步走向前,身后寿王追了上去,卡在喉咙的父皇二字,久久说不出口,李隆基听见寿王追上了,进了房内,地笼烧的暖和,脱下了厚重的披风,李隆基打量着寿王,见寿王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的通红,想到自幼又是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如今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寿王没吭声,李隆基也没开口,房外的北风呼啸声,还有嘈杂的人来人往声,房内静悄悄的。 寿王干涸的嘴唇微微冻着:“圣上,臣王妃所在何处。” 李隆基讶异,圣上?臣?僵硬的面容,有些软了下去,他深深的看着寿王,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如何回答,他都怕父子亲情破碎,以及贞顺皇后,他于贞顺皇后,是真心真意。 李隆基看着和自个差不多高的儿子,沉声说道:“你是王爷,不得擅自长安,不知道规矩吗?” 寿王回道:“臣知道规矩,只是臣嫡妻一直不知道身在何处,臣担心。” 李隆基淡声说道:“如今你且说擅自离长安,该怎么办?”李隆基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不在直视寿王,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为他,多少也是亏欠寿王的。 寿王握拳说道:“但求圣上能网开一面,让臣看一眼玉娘。”寿王苦苦哀求着,心中颇为思恋玉娘,这几天他整日都在思恋和后悔中。 李隆基沉声说道:“玉娘为了你,也求了朕,求朕网开一面你,离长安一事朕就网开一面,下去吧。” 寿王哪里愿意,痛哭说着:“圣上,把玉娘还给我吧。”声音惨淡,哭的难受至极,跪在地上,蜷缩这身子,一个王爷怎么会如此?寿王早已经难受至极,心被破开了一般。 李隆基看了一眼,终归狠心道:“朕,朕不想再多说,下去!这件事既往不咎。”门外响起太华公主和咸宜公主声音。李隆基疲倦的摇摇头,他已经不是青年,身子有些吃不消。沉声对外吩咐道:“高力士,把寿王扶出去。” 门外的高力士正周旋着咸宜公主二人,听到吩咐,连忙进去,瞧着寿王这般,可真是大惊失色,往日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怎么这般颓废,可惜可叹。高力士搀扶起寿王,寿王没有倔强,低着头,耷拉着,不知为何,颇有一种丧家犬感觉。 李隆基背手站着,看着寿王出去,门外的女儿们,看着寿王也是大惊失色,李隆基缓缓坐下,听见咸宜公主关心着寿王,门外站着的都是贞顺皇后为李隆基生下的孩子,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贞顺皇后的音容笑貌,李隆基忽然笑了笑,他也不知为何笑,可能是想到贞顺皇后,她还是那般温顺看着,李隆基缓缓入睡,梦里意外的贞顺皇后又出现了,梦里的李隆基正搂抱着贞顺皇后,在贞顺皇后耳边窃窃私语,好不亲昵。 那边玉娘,被福宝妥善的安排好后,福宝正准备走,被绮渠拉到一旁小声问着:“王爷来了?” 福宝想着绮渠与高力士比较相熟,于是便说着:“可不是嘛!姑姑,您没瞧这圣上有多恼怒,恐怕前院里,正闹着呢。” 绮渠点点头,满心担心着,月夕不知何时在身后,看着绮渠说着:“姑姑,娘娘月事来了,能否差人送些热水。” 绮渠淡声说道:“知晓了。”那边福宝,也是走了。 绮渠去了厨房,一路上发着呆,厨房娘子看着绮渠衣着不似普通婢子,格外殷勤,连忙备着热水,又殷勤说道:“您是贵人,我帮您提过去。” 绮渠没拒绝,这种事情,已经很多年没亲力亲为,况且她心中担忧,已经没心思做这些,绮渠撑开伞,伞依旧是那个有些旧的油纸伞,花样也不是这几年的花样,只是保存的比较好,能看得出来平日的爱惜,厨房娘子看着有些破的伞,探究的看着绮渠。 绮渠心事重重,那管的了这些,到了房门,给厨房娘子些许碎银子,便提进房内,看见玉娘哭肿的双眼,叹了口气,月夕接过水,绮渠出了房门,自嘲一笑,自己是什么身份,如何还能担心旁人,她将伞收好,看着外头漫天大雪,该担心的,在房内呢,自个人微言轻,又和自个没什么关系,如何担心,再怎么担心也没什么用,绮渠鲜少这般低落,往日跟着她的婢子看着绮渠这般,也是奇怪,多嘴问了问,绮渠摇摇头,笑了笑,多年没有悸动的心,今个格外奇怪。 玉娘在房内,月夕细心的为玉娘清理着,玉娘依旧在哭着,如今不是天各一方,就在跟前,见一面也是难上加难,月夕心疼玉娘,如今玉娘跟前,也只有她最亲近,月夕轻声说:“娘娘莫哭了,伤身。” 玉娘那还管的了这些,内心悲痛不已,凄凉的说着:“恐怕过了今日,我便与王爷要和离了。” 月夕没问为什么,依旧是安慰着玉娘,动作轻柔,怕伤了玉娘。 壹佰壹拾叁 太真娘子 玉娘没猜错,睡前便有旨意,说命玉娘出道,为已故昭成顺皇太后祈福,玉娘听到后瘫坐在地上,地上没铺毯子,些许冰凉,玉娘身子无力,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还是绮渠端来补汤时,看见玉娘这般,匆匆上前扶起来。 玉娘被搀扶上床榻,绮渠温声问着:“贵人不如更衣入寝?” 玉娘麻木极了,看着帐幔,神色平淡,心中却凄凉极了,如今又如浮萍一般,她动了动身子,侧躺着轻声吩咐:“劳烦姑姑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绮渠叹了口气,无声无息的出了房门,腊月的天格外的冷,阴晴不定,如今已经下起的豆大的雨,交遇着雪,格外寒冷,月夕从偏房走出,看见绮渠,连忙说:“姑姑,厨房煮着娘娘的药…” “去吧,我看着贵人即可。” 寿王那边听到李隆基旨意后,心中苦涩极了,抬起头看着窗外,眼泪不自觉的流进嘴里,泪水与往常不一样,掺杂着苦味,也不知是因为心苦,还是什么缘故,寿王静静的坐那,一声不吭的,候在外头小厮,有些担心。 咸宜公主坐在月牙凳上,驸马杨洄背手站在身前,渡步走来走去,咸宜公主内心烦躁不已说道:“你且坐下,有事便说,没事也不要在跟前乱走。” 杨洄一听,便坐下了,看着玉真公主,没吭声,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玉真公主鲜少被人直视,不免有些羞意,怒瞪一眼,匆匆说着:“清郎一事该怎么办?” 杨洄摇摇头,门外有孩童声音响起,咸宜公主正了正脸色,稍显没那般生气,前去开门,一开门便听到:“阿娘。”声音奶极了。 孩童探出头,看见杨洄也在,乖巧说着:“父亲安好。” 杨洄点点头,咸宜公主抱起孩童说着:“阿说怎么不就寝?” “外头下好大的雨,阿说怕。” 咸宜公主没得办法,亲自哄着孩子,杨洄坐在榻上,看着素日高高在上的妻子,这般温柔,心中一股暖洋洋的,之前年少轻狂,娶了咸宜,却惦记着外面的莺莺燕燕,如今懂事了,还不算太晚。 天气阴晴不定,次日本要继续赶路,哪知雨稀稀落落的下着,李隆基便下旨,稍稍歇息几天,再启程。 玉娘看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出了房门,站在廊下,小院里一院子腊梅花,香味扑鼻,身后响起一女子声音:“是哪位贵人?” 玉娘惊觉向后一看,瞧这打扮,像是哪位公主,那公主性子开朗,自报姓名:“我是建平公主。你呢?” 玉娘轻声回道:“寿王妃杨氏。”说完便自嘲的笑了笑。 建平公主长相凤眸细长,秀鼻高挺,薄唇水嫩,看着也是一美人,建平公主没吭声,昨日下的圣旨,尽数得知,建平公主生母卑微,如今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婕妤,人言轻微,迫使建平公主性子软弱,得知玉娘是何人,也只是笑笑,便回了房,玉娘低着头,看着地上水坑,想来自个身份,如今也是地位低微,没个名分,玉娘哭不出声,只可叹自个,嫁入皇家,可却不后悔嫁给寿王,若有来世,只盼寿王出生普通人家。 高力士奉旨送来道服,玉娘坐在床前,普通的白玉瓶里,插着梅花,暗香浮动,高力士赔笑说着:“贵人,这道服就放着了,按着规矩,您不日就要入观了。” 玉娘抬眸看着高力士,纵使没有打扮,也难掩玉娘姿色,高力士早已断了根,却依旧被玉娘惊艳到。玉娘淡声说道:“知晓了。” “您如今道号太真,奴才按理该改口,唤您一声太真娘子。”高力士不卑不亢说着。 玉娘静静的坐着,看着高力士,神情淡淡,高力士也是个知趣的,便准备走了,绮渠亲自送高力士,高力士想起什么,连忙说着:“瞧我这记性,圣上可说了,绮渠你啊,还需在娘子跟前伺候着,如今娘子可是圣上心尖上的人。” 绮渠点点头,不知该不该问,随后还是问出口:“寿王爷如今?” 高力士鹰钩眼睛,上下打量这绮渠,随机笑了笑说:“你啊,还不忘旧主,王爷没什么事。” 绮渠这才放下心,想解释什么,又怕解释的越来越乱,高力士是个明眼人,也不说破,呵呵一笑,便走了,徒留绮渠一人,在原地。 寿王那边坐在房里,一动不动,午膳送了进去,端出来依旧是原样。 满驿站上下明里暗里,都不知发生了什么,都只道寿王惹怒了李隆基,平添了这祸事。 忠王心中自然是高兴,寿王和离,那杨家也不会助寿王夺嫡,只是让忠王有些意外的是,之前李隆基还让寿王去幽州历练,这般好的机会,还没落过他头上,他还以为这太子之位不日便是寿王的,没成想,寿王擅自离长安,惹恼了李隆基,忠王越想越不对,惹恼也不至于,让夫妻和离。 忠王叫来嫡妻,忠王妃老实说着:“妾与那杨氏交情不深,韦孺人与杨氏交情不错。” 忠王这又去找了韦孺人,韦孺人应声答应下来,稍稍打扮一下,便准备出门,还未出门,便有些奇怪,这驿站来之前,没说跟随的有寿王妃,也没见寿王妃马车,况且早先不是寿王一家上下,都回了长安?昨个来驿馆的只有寿王,哪来的寿王妃,那为何昨下了旨意,若是杨氏在长安城内,何不等回了长安,在下旨意,韦孺人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咸宜公主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这厢,便拐去了咸宜公主那里,咸宜公主本就因为寿王一事,烦心着,看见韦孺人,心情也不算好,只是让人搬来月牙凳子,韦孺人也是个聪明的,看着咸宜公主,也不直闻,先是夸了夸咸宜公主丹蔻着实好看,又夸了夸杨说乖巧听话,咸宜公主不想拆穿韦孺人,也就笑了笑,看着韦孺人说。 壹佰壹拾肆 套话 咸宜公主捻起一块红豆酥,小口小口的吃着,韦孺人也说不下去,便陪着笑问着:“公主可是知道玉娘在何处?她之前留我那的香囊,还没取走。” 咸宜公主装作不知,抱着自家儿子,喂着杨说吃糕点。 韦孺人待不下去,这咸宜公主着实是不好伺候的主儿,套不出什么话,便寻个缘由,走了。 那厢韦孺人刚走,咸宜公主便止住了笑意,冷笑想着:想来看笑话,还是想干嘛?那忠王可真以为自个能一步登天?韦孺人还想找玉娘问个明白,真真把我们当傻子。 咸宜公主气急,让婢子去找驸马杨洄,杨洄不出一会,便来了咸宜公主房中,看着咸宜公主还在怒火中,于是搂抱住咸宜公主,咸宜公主微微有些僵硬,娇嗔看着杨洄,杨洄仔细问着:“公主这是怎么了?” 咸宜公主将事情缘由都说出来,杨洄一听,可是觉得没什么事笑道:“公主多虑了,圣上如今下旨杨氏入道,王爷身后杨氏一族的支持不可能少,公主可是忘记臣的族人?王爷还有机会登上太子之位,只是不能在做出这般莽撞之事。” 咸宜公主转念一想,好像也的确如此,背对着杨洄,心中有些计量,于是清清嗓子说道:“既如此,你可要护我们周全!” 咸宜公主鲜少这般对杨洄说,夫妻一场,软话从未说过,哪怕说这句话,也是态度微微有些强硬,只是语气稍微有些软,杨洄看着喜欢,也是宠溺的说好好好。 咸宜公主叹了口气,颇为懊恼的说:“我担心,担心父皇真真要把玉娘接进宫去。” 杨洄沉思道:“不是已经入了道?已经为道姑,又有号,如何能进宫?” “怕就只怕只是个幌子,父皇,父皇想,哎。”咸宜公主难说出口,杨洄也是有些担心,但还是安慰咸宜公主,咸宜公主低下头,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去。 太华公主那边也是担心这个,虽说已经和离,可却若入宫了,寿王面子如何挂的住,这太子之位,更不用提了。 太华公主看了眼韦孺人,漫不经心问着:“孺人今个怎么有空来了?” 韦孺人哂笑着说着:“适才从咸宜公主那刚出来,路过您这,也想着过来请个安。” 太华公主让人赐座,韦孺人顺势坐下,太华公主浅笑说着:“你也是有心了!” 韦孺人掩嘴,饮了一口茶,在咸宜公主哪处,已经闻到茶是金骏眉,却一口不敢喝,心中只恨忠王妃,把自个往日经营好的关系,断送了。 韦孺人巧笑夸赞着道:“公主这发间的昙花步摇,可真真好看。” 太华公主莞尔一笑说着:“也是玉娘送给本公主的,我也着实喜欢。” 韦孺人一听可是高兴,太华公主比咸宜公主聪敏,正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这太华公主自个提了,韦孺人笑道:“也是碰巧,玉娘还留了一个香囊,在我那,公主可知道玉娘在哪?还想着送去。” 太华公主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冰清玉洁,成色极好,慢声慢语问着:“香囊?在你那吗?” 韦孺人忙点点头,以为事情有转机,哪知太华公主语气一转,精致的下巴抬了抬,便有一侍女上前,韦孺人疑惑的看着太华公主,太华公主笑了笑说道:“外头天寒地冻,你且跟着孺人侍女,去将香囊取来。” 韦孺人哪来的香囊,不过是个由头,一听可不是大惊失色,连忙说着:“倒不劳烦公主,改日我亲自送去给玉娘便好。” 太华公主摇摇头,慵懒道:“我恰巧今日要去找玉娘,给我可不顺路,哪来的劳烦一说。还是,还是根本没香囊这一事?” 韦孺人一听,哪怕没有,也要说有,就让贴身婢子去了,婢子是个聪明的,韦孺人也放心,只是坐如针扎,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又后悔着,没有本事,揽这事做甚,还是王妃聪明,推给了她。 太华公主指了指暖炉上温着的杏仁茶,婢子连忙端来,太华公主看着韦孺人,婢子便端给韦孺人,韦孺人接过,杏仁茶用的是双耳梨花描鹂鸟,一直温在暖炉上,有些烫手,婢子伺候人惯了,指腹有薄薄的茧子,倒也隔烫,只是韦孺人也是养尊处优惯了,一时间接过,也烫的不行,只是还要忍着,还要笑着,太华公主仿佛有趣一般,看着韦孺人,韦孺人心中叫苦,表面却要陪着笑,一口接着一口,喝了下去。 太华公主轻声细语道:“这杏仁茶,也是养人,孺人可要多喝一些。” 韦孺人唯唯诺诺的点着头,一时间房内安静异常,没过一会,便瞧见婢子都回来了,太华公主站起身,看见婢子手上的香囊,转身说道:“那本公主就先保管,代去玉娘那处,交还给玉娘。”话音未落,太华公主定晴一看,疑惑说着:“玉娘倒是不喜欢这梨花,说梨花寓意不好,怎么这香囊上是梨花。” 韦孺人一听,很是意外,心中慌乱,站起身前去一看,这香囊可不就是前几天闲来无事,她在马车上绣的?她哪里知道玉娘还有这个喜好,暗道不好,太华公主笑了下说着:“孺人这婢子,可是不好好当差,白跑了一趟,拿了一个错的。” 韦孺人干笑说道:“怕是的,那小蹄子还劳烦公主派人一同去取,妾想起来了,那香囊放在行李里,本是暂居驿站,便没拿出来。” 太华公主饶有兴趣的看着韦孺人,她也是瞎说玉娘不喜梨花,没成想诈了一下韦孺人,可见这韦孺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韦孺人身后的忠王呢?太华公主凤眼微眯,看着面前的韦孺人。韦孺人被看的大汗淋漓,不一会汗珠便在额头上显露出来,太华公主瞧见了,挥了挥衣摆,斜靠着平榻上,眼神却不离开韦孺人,韦孺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壹佰壹拾伍 用膳 太华公主凤眼微眯着,也不知是太舒服,还是怎么,浑身散发着慵懒,忽然笑了笑,打破了房内沉寂,她缓缓说着:“韦孺人快回去吧,左右事情已经清楚。” 韦孺人羞红了脸,清楚是什么意思,清楚她来干嘛,清楚她骗了人,还是清楚什么?韦孺人干巴巴的点点头,便出了房门,侍女胆战心惊的看着一言不发韦孺人,走在前头,忽然只见韦孺人回头扇了一耳光,侍女不敢吭声,跪在浸湿的廊下,韦孺人气的牙痒痒,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侍女,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韦孺人看了眼外头依旧是大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步走了回去。 太华公主自韦孺人走后,一直端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沉重,手中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了下去,李隆基在想什么,她们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玉娘已经和离,哪怕入宫也是可以的,只是入了宫,寿王为太子一事,可不是难上加难,太华公主算计着,畅饮了一口浓淡适宜的茶水,灭了灭心中发烦躁。 那厢玉娘正靠着榻上,道姑服放在桌子上,月夕端来一碗杏仁茶,玉娘没有心思喝,如今已经和离,那她该怎么办?玉娘双眼微红,一旁的绮渠劝慰道:“您还是喝些杏仁茶,这几天都没好好用膳。” 玉娘知道绮渠不是多嘴人,抬眸看着绮渠,绮渠只是心疼玉娘,她知道寿王很宠玉娘,又担心寿王担心,便多照顾一些玉娘。 玉娘弯唇痴痴的笑着:“没好好用膳又如何?也没人在乎,如今我依旧还是一个人。” 窗外北方呼啸声,房内安静异常,没人敢吭声,也没人该知道怎么接话,玉娘站起身,终归叹了口气,吩咐月夕更衣,一身道姑服穿上身,倒显得死气沉沉,玉娘未施粉黛,道姑服素静,压了压玉娘的娇媚和妩媚,多了几分纯真,玉娘捻起勺子,轻启贝齿,如今已经没有办法,若自个一死了之,反倒回拖累了寿王和杨家,不如顺从罢了。 玉娘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站起身走至窗前,月夕轻声询问着:“可要开窗?” 玉娘缓缓点点头,窗外连绵大雨,折断了枯木,木头打在徐徐绽放的腊梅上,压弯了梅花枝头,快到了用膳时候,天气阴冷,外头也没什么贵人,玉娘就看见廊下一行侍女,手中拿着食盒,领路的看着是个女官,咒骂着天气不好,玉娘就坐在月牙凳子上,靠在窗户边,安静的像是一副仕女图。 李隆基来时,便看到这般景象,心中软了好几分,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开门的声音,让玉娘心绪回来了,她缓缓回头,看见了李隆基,没有厌恶,没有烦躁,只是坐在原地,看中的李隆基,眼眸中的疏远,也是可见一斑,李隆基挑眉,没觉得怎么样,顺势坐在一旁,看着外头的大雨,看了一会觉得无聊至极,便转眼看着玉娘的背影,不经意蹙眉,愈发的消瘦,李隆基看了眼旁边衣架上的披风,一把拿过,为玉娘盖上,披风花色繁重,倒是和道姑服格外的不匹配,只是在玉娘身上,格外的相衬。 玉娘有些僵硬,向后连连退了几步,李隆基笑了笑,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说道:“这雨势看着也要小了,约莫明日便要启程。” 玉娘点点头,没多说话,李隆基道:“回了长安,和朕一同进宫如何?” 玉娘没吭声,没点头也没拒绝,李隆基挑眉颇有些霸蛮说着:“既然没说话,全当你同意了。” 玉娘抬起眸子,眼中湿漉漉的,倒是不是要哭,而是风吹过,有些冷,李隆基以为玉娘要哭,有些慌乱说着:“怎么要哭了?” 玉娘摇摇头,李隆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说着:“知道你心情不好,待回长安,家中可有姊妹?朕记得你父母…” 玉娘想到家中几个姐姐,点点头,李隆基继续说着:“既然有,改明便请姊妹入宫陪你几天可好?” 玉娘摇摇头道:“没名没分,贸然留在宫中,姊妹陪玉娘,也会遭别人白眼。” 李隆基一听,有些好笑道:“名分也是快了,只是如今没有,该是你的,朕不会缺你的,怎么这般倔?” 一阵狂风吹过,窗户猛地撞了一下,李隆基看了眼玉娘,便去将窗户关上,驿站东西不齐全,地龙不是很暖和,玉娘素手冰冷,李隆基一把握住,感受到了手的细腻和冰冷,不免蹙眉说道:“怎么这般不爱惜自个?” 玉娘摇摇头,哪里不爱惜,她自个身子就是这般,体寒,可是不愿意说,多说无益,玉娘倔强的闭上嘴,由得李隆基为自个暖手,二人就这样站着,也不觉得累,李隆基忽然想起什么道:“苏杭上供了一个琵琶,是凤尾琵琶,瞧这不错,给你留下了。” 玉娘点点头,道谢,李隆基眉毛皱着,语气算不上有多好:“这般疏远做甚?已经和离,入宫为妃,也不会有人说的。”依旧是那般霸道的不容人反抗。 玉娘摇摇头说道:“您是皇上,自然不会有人说。”言下之意,别人不说李隆基,会说玉娘。 李隆基蹙眉,正想着,外头便响起声音,原来是送膳食,玉娘看着李隆基,李隆基笑道:“朕留下来如何?” 玉娘没拒绝也没点头,知道怎么样说,李隆基都回留下的,膳食一一摆上,福宝取来银筷,一一试毒,玉娘就端坐着,冬日寒冷,膳食里好几道羊肉,吃着面前的鱼片汤,汤味道鲜美,一道葱爆羊肉,也是让玉娘胃口大开,李隆基就这样看着,也是心满意足,已经和离,也就是说,已经是他的了,玉娘的确美,李隆基不得不承认,满宫上下,也找不到一个能与她媲美的,李隆基满意的笑了笑,亲自为玉娘夹菜,玉娘微微蹙眉,也不能反抗。 壹佰壹拾陆 一别两宽 大雨在夜里骤停,玉娘久久不能入睡,她发着呆,屋内燃的沉水香愈发浓烈,她在想她该何去何从,想来想去也终究是入宫这一条路,玉娘想起自己刚出嫁时听到自己三叔说,自己以后会入宫,如今也是入宫,只是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罢。 玉娘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下去,天还未亮,玉娘清清嗓子对外说道:“月夕?月夕?” 月夕在门槛上打盹,一听连忙醒了,进了房内,看了看玉娘,发现玉娘眼下鸦青,不免叹口气问道:“您一夜没睡吗?”已经和离,娘娘称号终究叫不出口。 玉娘轻轻一笑,摇摇头,忽然释怀了,也不知为何,入宫就入宫吧,如今也无路可走,只是心底还是念着那个儿郎。 那厢寿王整夜饮酒,朦胧间似乎听到玉娘在呢喃,玉娘在何处?寿王不知道,喝的面目通红,眼眸也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有了红血丝,寿王仰面哭泣,压抑的哭声,听着难受至极,他后悔着,可终究没了办法,随行的小厮在外头轻声问着:“爷醒了?” 寿王强装清醒,清清嗓子说道:“进来吧。” 小厮连忙推门而进,身后侍女一同进房,为寿王梳洗,梳洗毕,寿王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颓废至极,天还未全亮,没几个房透着光,寿王撇去跟着的小厮,沿着游廊走着,他想去找玉娘,哪怕看一眼也是愿意,寿王强撑着精神,他走着走着,看见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依稀听着声音,不像是玉娘,就向前走了,走至后院,忽然听见房内佳人声音,一时控制不住,颤抖着手,看着面前的房间,门口守着的是绮渠,绮渠一瞧来人是寿王,大惊失色,寿王压着嗓子说道:“让我进去。” 绮渠唯唯诺诺,往日从未见过绮渠这般,只见绮渠唯命是从的开了房门,玉娘正在更衣,刚褪下寝衣,穿上了内里衣服,衣服是青色,花样是山茶花,玉娘抬眸看见了来人是寿王,多日不见的寿王,下巴上胡子已经长了出来,看着颓废极了,玉娘心疼,不知该说什么,月夕知趣的退下去,关上了房门。 寿王开口道:“能在看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愿以后平安…无事。”压制的难受和痛苦,让人一听便知道。 玉娘低下头,泪水不自觉的流下,寿王透着微弱的光,看见抽泣的肩膀,猛地上前搂住玉娘,玉娘没反抗,任由寿王搂着,寿王闻到玉娘身上馨香,沉水香伴随着玉娘体香,沁人心脾,寿王入梦初醒一般,睁开眼,看着怀中玉娘。 玉娘身子娇软,靠着寿王,寿王仿佛得到回应一般........外头传来福宝的声音,玉娘一听,转眼看着寿王,寿王抱住玉娘,不愿意放开,玉娘靠着寿王宽阔的胸膛,忍不住抽泣着缓缓说着:“不知这一别,何时能见到清郎。再见时,我怕已…” 玉娘说不出口,寿王也不愿意听,不愿意面对事实,玉娘赖在寿王怀中,依然如往日清晨一般,赖在寿王怀中,不愿意离开,寿王清清嗓子,酒已经醒了一大半,外头听着像是福宝走了,只是绮渠开了口:“一会圣上要来用膳,贵人。”声音轻言细语,在外头候着的绮渠,自然听到屋内发出的动静。 玉娘扬声说道:“知道了。” 玉娘忽然想到芙香蓉香还有高嬷嬷温妈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高嬷嬷和温妈妈,芙香还有蓉香,还有其余的几个婢子,都是我的陪嫁,若清郎不愿意留下,且送回杨府。” 寿王满眼都看着玉娘,两人都知道,这一别,怕是很难再见,寿王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后悔,依旧如往日一般,宠溺说着:“她们都是你陪嫁的,无需回杨家,留下照顾媛姝也是好的。” 玉娘一听媛姝,想起那个娇娇软软的孩子,在自己膝下承欢的模样,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轻声道:“媛姝,清郎且多照顾一下,这孩子…”玉娘早已经说不下去,趴在寿王肩头,哭了起来。 玉娘哭了好一会,擦了擦眼泪,轻言细语说着:“清郎快走吧,待会圣上要来了。” 寿王眼眸红着,看着娇软的玉娘,一脸不舍,心中很是悔恨,恨不得带着玉娘远走高飞,他也想过远走高飞,只是他想到他离了长安,该去哪?这杨家该怎么办,还有生母贞顺皇后母家该怎么办,他愿意一走了之,并不是没想过,只是天下如此大,带着玉娘东奔西跑,他不愿意让玉娘受委屈。 只是寿王不知道的是,玉娘愿意跟着他受苦,玉娘也一直等着寿王说,没成想到最后,寿王也没说出口,玉娘就呆呆的站在窗,看着寿王一跃而出窗户,片刻消失在眼眶中,玉娘满眼饱含泪水,这一哭也不知许是因为一别两宽,也许是因为失望,失望到最后寿王都不愿意抛弃一切,或者寿王没有告诉自己,或者寿王放弃了自己…玉娘忍住哭意,缓缓平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天的期盼还是一场空,入宫也是唯一一条路,她也没有依靠。 窗外一阵寒风,没有生长在粗壮树枝上的梅花,稀疏落下,只有些许留在枝头,含苞待放着。 壹佰壹拾柒 陪同 李隆基走进房内,闻到依旧是沉水香的味道,看见玉娘意外的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朱唇皓齿,仪态万千,玉娘淡淡的撇了一眼李隆基,瞧见李隆基对着自个笑,玉娘也回以莞尔一笑,让李隆基微微有些讶异,看着微微红肿的双眸,便关心问道:“怎么哭了?” 玉娘轻轻一笑,轻言轻语道:“没事儿。”语气娇娇软软,倒从未这般跟李隆基说过。 李隆基知道她不愿意说,自个也不多问,看见玉娘站起身,衣袖口的山茶花映衬着美人娇容,又见美人从一旁架子上,取下道姑服,李隆基微微有些蹙眉,道姑服颜色实在不好看,怎么能配得上美人儿? 玉娘穿戴整齐后,尚膳局便有人送来早膳,像是李隆基在的缘故,早膳格外丰富,玉娘也是有些饿,加上膳食味道的确很好吃,于是就多吃了一些,李隆基不懂声色的观察着,玉娘感受到李隆基的目光,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吃着膳食。 用罢膳食,李隆基看了眼外面的天,意外的出了太阳,可依旧寒冷,就留意叮嘱玉娘:“多穿些,外头冷。” 玉娘点点头,随即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声音轻言细语,稍稍有些噪音,便听不到了,李隆基支起耳朵,看着玉娘回道:“吩咐下去,即刻出发。”李隆基迫不及待回到长安,回到宫中。 玉娘忽然莞尔一笑,点点头,李隆基看着那个笑容,一时怔住,语气雄浑:“可要陪朕一起?” 玉娘浅浅一笑,点了点头,便随李隆基走,道姑服打眼,玉娘披了一件披风,才算遮住,又带了面纱,一路上碰到的了好几个妃嫔公主,玉娘都悄然生息的站在李隆基身侧,半个时辰功夫,便都收拾好,玉娘没坐马车,坐在李隆基马车内,黄色的外罩彰显着李隆基皇上的威严,玉娘坐在李隆基身侧,也不知该做什么。 路上颠簸,李隆基吩咐高力士拿来鹅毛软垫,玉娘意外觉得李隆基很细心,李隆基又让人拿来琵琶,玉娘一手接过,没拒绝,多日没有碰琵琶,手有些生疏,先是调了调音,身侧的李隆基看着玉娘熟练的动作,面带微信。 琵琶声丝丝入耳,李隆基低声说道:“倒是个才女,琵琶弹奏的这般好。” “圣上谬赞了。”玉娘掩嘴笑道。 李隆基看着玉娘,一字一句问道:“跟着朕入宫,可是不愿意?”眼神带着探究。 玉娘摇摇头,凄凉一笑:“本就是浮萍,去哪也都是一样。” “你总是和旁人不同,不会阿谀奉承。” “阿谀逢迎本就不会,圣上若想让玉娘这般,玉娘也不会。”玉娘倔强说着。 到了下一个驿站,也就是傍晚时分,李隆基让玉娘住在自个房间的侧房,挨着进,玉娘也没拒绝。 壹佰壹拾捌 相聚(上) 董芳仪几人,困了一天在马车上,如今也闲来无事,便相邀一起吃茶说闲话,陆婕妤谨小慎微,玉真公主如今已经不管自个,陆婕妤没了靠山,愈发的卑微,在众妃嫔面前。 董芳仪听见外头有声音响起,一探头,原来是林昭仪,卢妃,和武贤仪,董芳仪赶忙上前亲自迎进来,卢妃和善的笑道:“要属你规矩最好。” 董芳仪一笑:“卢妃姐姐是宫里如今最尊贵的,妹妹们自当以姐姐为尊。”说的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身侧的林昭仪不甚在意,听着董芳仪的巴结,林昭仪不等董芳仪请,自顾自坐下。 卢妃哂笑,她为人和善,却也是知道在场众人心中所想的,也不想戳破,只是呵呵一笑,坐在上首,听着众人说着。 董芳仪看了眼林昭仪,那倨傲无礼的模样,就恨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坐在了卢妃下首。 要属武贤仪最为安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郭顺仪双手捧来瓜果,武贤仪也是笑着写谢过,林昭仪傲慢无礼极了,看着郭顺仪说道:“你也配端给武妹妹吃?武妹妹你说是吗。” 这难题丢给武贤仪,武贤仪也是不知道怎么办,瞧这一旁郭顺仪怒不可遏,而对面的林昭仪悠然自得,武贤仪谨小慎微惯了,特别是贞顺皇后去后,也是这般如此,董芳仪呵呵一笑,上前说道:“林昭仪也不要这般为难武姐姐和郭妹妹了。” 林昭仪笑了笑,也没吭声,卢妃不想看这些妃嫔明里暗里互相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笑了笑问道:“今日来可有什么事?”。 董芳仪一听,兴致勃勃说道:“你们可瞧见,那贵人如今被圣上接到侧房住下了,也不知那贵人是何人,瞧这形势,怕入宫也是妃。”说罢,扫眼打量着在场众人。 陆婕妤接着道:“可不是嘛,今个一天,伴这圣驾。在场哪位娘娘,有这般荣宠。” 林昭仪漫不经心问着:“可是知道哪来的贵人?” 郭顺仪图一时口快,嘲讽说道:“您可不是经常侍寝吗?要是知道是谁,也是您先知道才是。”这可是打脸林昭仪,自打去了行宫,林昭仪可就一次没私下见过李隆基。 林昭仪不怒反笑:“这事情可不是要问问董妹妹和陆婕妤?”林昭仪瞧不起陆婕妤,连妹妹也不想称呼。 众人一听,聚精会神看着董芳仪,林昭仪笑了笑,掩嘴说道:“各位妹妹怕是不知,之前董妹妹可是去哪霜殿,最后还碰到了圣上。董妹妹可看到了?” 一提这事,董芳仪便没来由的生气,李隆基从没在众人面前驳自己面子,但那件事,可真真打脸,行宫上下都知道了,董芳仪掩嘴笑道:“想看也看不了,人家被圣上好好的护着,不让任何人看呢,林昭仪你可知道?” 林昭仪握紧茶盏,一言不发,挑眉看着董芳仪,董芳仪也不敢落后,回看着林昭仪,房内气氛有些尴尬,众人都闭上了嘴。 壹佰壹拾玖 相聚(下) 卢妃轻轻咳嗽一声,恰巧屋外的婢子鱼贯而出的端来茶点,茶点各式各样,众妃嫔也都稍稍活跃了起来,林昭仪看着上首的卢妃,站起身微微屈膝道:“也是来了好一会,妾就先回了。” 卢妃点点头,也是不想留下,于是顺势说道:“坐了一天马车,本宫也是有些累了。”言下之意,也是要离开,董芳仪见状,可是有些不愿,没达到自个想要的目的,最高位的两人走了。 众人见林昭仪和卢妃走了,又开始兴致勃勃说了起来,可苦了谨小慎微的武贤仪,话也不敢乱说,吃了好些糕点和饮了许多茶水。 林昭仪走后,被侍女搀扶着,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卢妃背道而驰,二人不顺路,林昭仪冷笑说道:“董芳仪可真是算盘打的好,让本宫和卢妃做出头鸟。也不想想圣上是什么性子。” 侍女不敢接话,林昭仪也是觉得无趣,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安安静静。 反倒是那边卢妃身旁的婢子,想来是多年伺候的主仆情分,那婢子多嘴提醒道:“娘娘可不要上了董芳仪的道儿,圣上不是好惹的…” 卢妃一向老实巴交,听得婢子这般说,也是点点头,极为赞同,卢妃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在后宫像一摊波澜不惊的水,从未见过什么波动,蜗居在宫里一角,安安静静,从不跟他人结仇,也不争宠,倒是让李隆基较为喜欢。 卢妃叹了口气,看了眼前面,是一处花园,忍不住跟侍女说道:“恐过不了多久,那贵人便要入宫,我们还是小心点。” 侍女点点头,极为赞同,有时一味的争锋相对,反而不能保全自己,若是稍稍的隐瞒自己的锋芒,明哲保身,才是上策,主仆二人极为亲昵,卢妃一双和善眼眸中,波澜不惊,没有陆婕妤那般谨小慎微,也没有武贤仪那般小心翼翼,也没有董芳仪的百般算计,林昭仪的蛮横霸道,卢妃身处后宫多年,熬到这个位置,也是很艰难的。 董芳仪看着留下的几个妃嫔,没几个可用的,倒是武贤仪位份也是较高,只是武贤仪小心惯了,董芳仪看着郭顺仪笑道:“妹妹好生福气,如今宫里又有亲生妹妹相伴,真真是好福气。姐妹二人同在后宫,互相有个照应。可真真是好。” 郭婉仪性格安静,一言不发,坐在郭顺仪身侧,武贤仪饶有兴趣的瞧这二郭,只见郭顺仪一脸倨傲缓缓说着:“是圣上给郭家荣宠,妹妹才能入宫与我相伴,难不成董芳仪母家也有妹妹?何不央求圣上,让其入宫,好夺一夺那不知什么来处的贵人!”郭顺仪不傻,自然也看出来董芳仪是何意思,她也打心眼里,瞧不起董芳仪,靠女得宠,混上了六嫔之位,还不如她位分高,又喜欢当好人,什么都要掺和一脚,还要让别人当出头鸟,还喜欢巴结着众人。 郭顺仪没等董芳仪回话,就先说道:“也是出来好一会,这就先下去了,武贤仪娘娘要一同走吗。” 武贤仪连忙点点头,董芳仪一瞧三人离去,满屋只有美人才人之流,也是无趣,便遣散了。 壹佰贰拾 进宫 待回了长安,已经是临近年关,长安城内依旧繁荣热闹,只是因为皇帝回宫,朱雀街被官兵封锁了起来,百姓们站在路两旁,看着六马拉车,走在头首,坐的人是皇帝,李隆基此刻心情愉悦极了,身旁坐的是玉娘,外头百姓爱戴声让他朝气蓬勃,身后的王爷马车,或者已经出嫁的公主马车,都已经各回各府邸,留下的便是妃嫔和未出嫁的皇子和公主,她们要回兴庆宫里。 寿王驾马站在路口,看着声势浩荡的车队,他知道玉娘在李隆基身侧,寿王捏紧缰绳,抄小路赶到兴庆宫正门旁,躲在百姓中间。 李隆基深深的看了一眼玉娘,玉娘心中微微有些难受,刺疼加之苦涩,百感交集,一朝入宫再也很难出宫了,李隆基握住玉娘素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一会便到了宫门口,妃嫔和皇子公主都去了侧门入宫,玉娘浑然不知,待下了马车,看到高大的宫门口,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一旁百姓目光都聚集在李隆基身上,而李隆基则看着玉娘,玉娘戴着面纱,身穿常服,又披了一件挑丝刺绣木兰镶毛披风,李隆基看着个子小巧的玉娘呆滞,好笑的笑了笑,上前拉住玉娘的手。 宫门口自有宦官备好龙撵,李隆基只需上去,只是玉娘微微有些讶异,她知道这正门,是何处,也知道龙撵是何意,百姓们熙熙攘攘,讨论着玉娘,都十分惊讶,寿王站在其中,百感交集,看着玉娘被李隆基牵着,上了龙撵,入了宫门,宫道悠悠,望不到尽头,想是迷宫一般。 宫里意外的热闹,妃嫔公主皇子都回了宫,都坐着步撵回了各自行宫,宫道上能看到来往的步撵,和紧紧跟着的婢子。 李隆基扬声吩咐:“去凝云宫。” 外头的宦官一听,连忙改路,这凝云宫可不简单离李隆基的兴庆殿和大同殿,位置极佳,玉娘浑然不知。 待到了凝云宫,宫内没人住,但有人打扫着,早得了信,宫女宦官都候着在。 李隆基揽着玉娘,跨过宫门,入了凝云宫,侧殿,偏殿,正殿,一一带着玉娘看,走至后面寝殿,李隆基走进寝殿,寝殿内摆设精致,中间摆了铜香炉,香炉样式是莲花,屏风是山水图,看着大气极了,屏风后便是床榻,一旁摆着的是铜镜梳妆台,和一展花架,花架上摆着花瓶,和几支花,玉娘任由李隆基牵着,走至床榻,帐幔颜色是红色,玉娘微微蹙眉,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玉娘更是不喜,不知是李隆基早早安排还是,李隆基看出玉娘不喜,揽着玉娘,坐在梳妆台前。 玉娘坐在李隆基怀中,李隆基呼吸沉重,一时有些害羞,不愿直视李隆基,加之不喜那帐幔,有些恼火李隆基搂这玉娘腰身,玉娘芊芊细腰,不堪一握,身上的馨香,促使着李隆基更进一步,含住玉娘朱唇,吻着,玉娘娇羞推开李隆基,声音微微有些喘息:“圣上!”似是撒娇。 李隆基呵呵一笑,心情愉悦极了,但也深知玉娘的意思,若再进一步,恐怕是在逼玉娘,于是李隆基坐正说道:“朕先回兴庆殿,往后你便住在这,凝云宫宫里管事女官宦官,一会差人领过来,若是不喜,让绮渠去掖庭好生挑几个。” 玉娘点点头,如此便是住下了,站在门槛处,看着李隆基走了,又瞧着宫女宦官来了,玉娘粗略看了看,都是看着老成的,都不是很年轻,看着老实本分,绮渠扬声说道:“见过贵人。” “奴婢\/奴才见过贵人。” 玉娘点点头,月夕跟着玉娘身侧,玉娘走进寝殿,坐在梳妆台前,唤来绮渠:“能否将这帐幔换掉?” 绮渠通透极了,满宫上下,也只有李隆基吩咐了,才会换的,绮渠轻声说道:“还需圣上吩咐呢,贵人。” 李隆基去了凝云宫一事,后宫妃嫔,上至卢妃下至美人才人一流,都知晓了。 林昭仪坐在自个宫里,看着自家儿子练着字,慵懒说道:“瞧着,又要热闹好几天呢!” 宫女端来一盏茶,接话说道:“可不是嘛,挨着凝云宫,可就是挨着圣上。这下董芳仪可就忍不住了。” 林昭仪一听前面几句话,不仅恼火的将手上拿着的糕点,丢在那宫女身上,宫女一时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跪在地上,林昭仪沉声说道:“挨着兴庆殿,大同殿,本宫自然知晓,还需你个贱蹄子,在本宫跟前多嘴提吗?送去掖庭,谁教的规矩!”那宫女原是二等宫女,好不容易能伺候到跟前,没想到错说一句话,惹得林昭仪不悦,便要送回了掖庭,多年努力全白费,去了掖庭也是要去做粗使婢子,宫女嚎哭着。 林昭仪叹了口气,心中也是在想着凝云宫住的是何人,身旁伺候的宫女,大气不敢出,也不敢上前,林昭仪又怒骂说道:“一个个都在干嘛?怕本宫吃了你们不成?都是什么规矩!” 贴身婢子端来新鲜瓜果说道:“圣上差人送来的果子,娘娘可要用一些?” “是只送本宫这,还是宫里都有?”林昭仪挑眉问着。 婢子一五一十回道:“都送了,唯独我们宫里果子最新鲜。”婢子怎么知道最新鲜呢,也只是随便编的,哄哄林昭仪罢了。 林昭仪一听,心里才好受一些。 除了林昭仪,郭顺仪也是意外的恼火,要知道先前,她可是求了李隆基许久,李隆基都不让她住进凝云宫,一旁妹妹郭婉仪,吃着果子,一言不发,郭顺仪厉声说道:“也不知哪里来的小蹄子,能住进凝云宫,哪来的福气,也不怕福气太多,折了!” 郭婉仪漫不经心道:“姐姐还是太心急了,莫做出头鸟,比我们急得,大有人在,我们只需要看好戏罢了。莫因这伤身啊!也莫去惹事生非。” 壹佰贰拾壹 搬宫 郭婉仪说的没错,着急的大有人在,瞧瞧董芳仪和陆婕妤便知道,陆婕妤本就没了靠山,像没头的苍蝇乱飞,竟然找了董芳仪,因为这事,可把玉真公主惹笑了,玉真公主笑骂说着:“本有富贵命,可奈何粗苯,再好的机会给她,她都不能享受,生来的下人命。” 陆婕妤端茶送水,好不恭敬,毕恭毕敬的坐在董芳仪跟前说道:“娘娘,那凝云宫住的到底是何许人?竟然有这般荣宠。” “住凝云宫又如何?你可知道,那人可是跟着圣上从通阳门进的!就是贞顺皇后也没这般荣宠,贞顺皇后从通阳门倒是出去过,那可是被人抬出去的,死了才有这般荣宠,要真说起来也只有王皇后才进了一次!”董芳仪恨得牙痒痒。 陆婕妤哪里知道这些事,但也懵懂知道通阳门为正门,后宫妃嫔不得从哪里进宫,只有皇后,皇后?陆婕妤一想,忽然明了了,也知道自个不可能能为皇后,本就胆小如鼠,一想到这,就不想掺合这件事,就安安静静听着董芳仪说着。 董芳仪气急败坏说道:“虽为六嫔,算起来连郭顺仪郭婉仪都不如,我只恨,恨自个肚子里生不出皇子。” 陆婕妤知道这件事是董芳仪心中的疙瘩,于是劝慰道:“广宁公主受圣上喜爱,芳仪还怕这做甚?” “广宁虽然受宠爱,可咸宜公主呢,太华公主呢,还有建平!建平也是,生母入宫这么久也只是个婕妤,都受宠爱,又不是独宠,不顶事。”董芳仪恼火的已经浑然忘记,陆婕妤也只是个婕妤。 伺候董芳仪的贴身婢子,人十分精明,连忙说道:“婕妤可别会错意,我见娘娘说的可是,那刘婕妤入宫也有十五年了,如今还只是个婕妤,和您可是不同。” 董芳仪后知后觉,发现自个说错了,干笑说道:“双溪说的在理,本宫说的是这个意思。” 殿内有些尴尬,陆婕妤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下,董芳仪看着陆婕妤,拉着陆婕妤手,亲昵说道:“妹妹,不会放在心上吧。” “芳仪那的话,妾怎么会放在心上?”陆婕妤皮笑肉不笑说道,如今她无靠山,除了董芳仪搭理她,林昭仪眼高于顶,根本不把他当回事,郭顺仪郭婉仪又是一母同胞姐妹,更不可能搭理他,武贤仪谨小慎微,做不出什么大事,跟着也是没前途,还有卢妃,陆婕妤饮了一口茶,她是下人出身,喝不惯苦涩的茶水,倒是喜欢喝掺合了蜂蜜的水,可是怕别人瞧不起她,硬是要强装出一副喜欢喝的模样。 殿内刻漏滴着水,一滴一滴,陆婕妤也无心留下,随便找了个借口,作势离开,董芳仪也没拒绝,笑道:“妹妹那便走吧,双莺,送婕妤。” 待陆婕妤走后,董芳仪靠着软垫上,小婢子上前捶腿按摩,双溪拿来凤仙花,准备为董芳仪染指,董芳仪不屑一顾说道:“那陆婕妤也是个傻的,拎不清楚,本宫若是有玉真公主做靠山,可高高挂起,不用担心,她偏要做个傻的。” 双溪仔细为董芳仪染指,边做边说道:“娘娘何须管她?她离了您,也找不到旁人了,只是此人心术不正,您也要小心点。” 董芳仪慵懒的点点头说道:“本宫知晓,这陆婕妤不过是披着个狼皮的羊崽子。” 腊月的天儿,阴晴不定,刚回宫时便是晴天,这不一会便是阴天了,陆婕妤走在宫道上,她还未去行宫前,还是才人之流,只能屈居在主位娘娘宫里,她住在武贤仪宫里,武贤仪一直蜗居在自个宫里,往日也不来往,陆婕妤沿着宫道走着,想着自个也为婕妤,怎么样也要独住,可此刻情形,该如何跟李隆基提,见一面都难上加难,不过如今卢妃掌管后宫事务,陆婕妤便询问婢子:“卢妃娘娘住在那处?” “回娘娘的话,卢妃娘娘住在前面不远处的合曦宫。” 陆婕妤点点头,便去了卢妃哪里,卢妃在廊下逗着鸟儿,看着很是自在,看见陆婕妤来了,放下手中的小银勺,又洗了洗手,进了殿内,一言不发坐在上首,陆婕妤咬了咬唇,还是说出口:“娘娘,妾已经是婕妤了,合该,合该搬宫了。” 卢妃看着外头刮起了大风,树木早已经凋落,只听着北风呼啸,卢妃轻言细语说道:“本宫知晓了,待会差人去跟皇上商量商量,怎么想到搬宫?本宫可是记得,你跟武贤仪妹妹住在一处,武贤仪妹妹可是宫里出了名的脾气好的。” 这一问,可把陆婕妤问懵,也不知怎么回答,就说道:“贤仪娘娘人是很好,只是往日妾身事情繁多,不想在叨唠娘娘。” 卢妃轻声笑了笑,唤了个年龄不大的小婢子:“你去兴庆殿瞧瞧,圣上在吗,若是不在,再去,再去凝云宫罢,跟圣上说说这事。” 陆婕妤一听凝云宫,又看了看卢妃,发觉卢妃神色平淡,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发怒什么,听到卢妃吩咐罢后,便起身谢过,也没多留,天儿这般冷,陆婕妤只想着快些回去。 卢妃温和的笑了笑说道:“那便回去吧。” 陆婕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敷衍了几句,便走了。 回了宫,恰巧武贤仪从正殿出来,往后殿去,武贤仪柔笑说着:“天儿冷,你那偏殿烧了地龙,快些回去吧,莫冻着了。”武贤仪人不错,私下也是爱说话,只是为人谨慎,重要的场合,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陆婕妤一想到自个不久就要搬宫,心中早已经对谨小慎微的武贤仪不屑一顾,连话也不回,沿着廊下,径直回了自个偏殿,身后跟着的婢子还在跟武贤仪行礼,见状连忙跟了上去,武贤仪看着陆婕妤背影,没多说什么,身侧的婢子忍不住抱怨道:“陆婕妤可真不知礼数。” 壹佰贰拾贰 行礼 武贤仪淡然一笑,这陆婕妤这般,一定是有原因的,便差了小婢子去问问,同在一宫,又是主位娘娘,问话自然简单,又不会让陆婕妤察觉,武贤仪得知了陆婕妤因为什么事,这般待自个,听到后也是不屑一顾,卢妃哪有这么简单?若是真的简单,怎么会是如今后宫唯一一个妃位,陆婕妤可真是傻,武贤仪想了想,嘲讽一笑。 不出几个时辰,天刚擦黑,宫里便传尽陆婕妤不愿和武贤仪同住,想单独住,陆婕妤对武贤仪不满,等等流言,陆婕妤本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宫主位。 李隆基想着去凝云宫看看玉娘,因着挨着近,也就散步走去,听到宫墙根下,两个小宦官嚼着舌根,稍稍胖一点的宦官说道:“你可知道那陆婕妤不满武贤仪,想要搬宫呢!” “武贤仪脾气这般好,陆婕妤为啥要搬宫?”矮一点的宦官问道。 “因为啥?因为陆婕妤如今已经是婕妤了,自然想坐一宫主位。”胖一点的故作玄虚说着。 李隆基因为夜色缘故,面容微微沉了下去,高力士瞧这那两个宦官走远,于是说道:“晌午过后没多久,卢妃娘娘差人传话,圣上忙于国事,也就没传,那婢子等了会也就走了。” 李隆基点点头,沉声说道:“去武贤仪宫里。” 高力士一听,连忙差人抬来龙撵,李隆基又吩咐说道:“福宝,你去凝云宫通传一声,晚些等朕去,再让尚膳局备些太真娘子爱吃的,你去问问她贴身婢子,可爱吃什么。” 福宝一听太真娘子,便是知道凝云宫哪位貌比天仙的贵人了,虽说名义是道姑,可终究还是被李隆基金屋藏娇在宫里,福宝赶忙去了凝云宫。 玉娘闲来无事,漫无目的的叫来凝云宫原本的婢子和宦官,一一问过名字,也了解了大概,绮渠本就在尚宫局挂了职,这会也回了尚宫局,凝云宫掌事姑姑淳沁,年过三十,入宫已经十八年了,还比绮渠稍年长一些,为人和善,玉娘看着她,想到了自个的长姐。 淳沁也不知玉娘来头,只知道是个贵人,再则又看了绮渠伺候,也知道了玉娘在李隆基,心中地位也是一时不可动摇,为何说一时呢,后宫妃嫔众多,淳沁也是没见过那个娘娘能一直恩宠不断,只是淳沁瞧见玉娘模样,倒也是有些惊讶,只觉得玉娘长相娇艳妩媚,淳沁端上几碟糕点,点心精致极了,梅花酥和红豆糕,配上一碗热乎乎的杏仁茶。 玉娘看着书架上有一乐谱,也是闲来无事,便拿出来,看的津津有味,外头声音嘈杂,像是有什么人来了,玉娘正看的入迷,也没管,只听到淳沁唤道:“吴才人,您怎么来了?” 玉娘不知吴才人是何人,只听到吴才人唯唯诺诺说道:“听闻凝云宫住进了贵人,想着离凝云宫不远,便来行个礼。” 玉娘挑眉一笑,没有吭声,外头的淳沁自然知道玉娘是何意思,久久不吭声,便是要回绝,淳沁不卑不亢说着:“贵人不愿见人,才人还是回吧。” 吴才人摇摇头,颇有些倔强说着:“为何不愿意见?来行礼都不让人见吗,圣上可还没册封她为什么妃嫔!” 淳沁待在宫里也待久了,晓得这些妃嫔互相联络,各有关联,能让一个才人过来,定是背后有人,不然哪个人会傻的过来触李隆基霉头? 吴才人扬声道:“贵人,妾来行礼,可还愿意?”声音尖锐。 玉娘听着微微蹙眉,想着入了宫,也恐难再出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些人始终会如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的粘着,要来凝云宫一探究竟,何不现在成全他们?知道她是何人,又或者看了她长相如何,就不会再穷追不舍的来看她,她也清净。 玉娘扬声道:“请进来吧。” 吴才人一听屋内女子声音,狐疑的看了看正殿,这般好言好语的请她入殿,也不知有没有诈,只道自个人卑言微,被旁人指使过来,吴才人唯唯诺诺走进去,正殿暖和极了,殿内布置的十分精致,在宫里也只有贞顺皇后生前的同心殿能媲美一二,难怪那些娘娘要挤破头住进凝云宫。 吴才人看着坐在贵妃榻上的玉娘,玉娘慵懒的看着乐谱,也是看入迷了,缓缓将书阖上,看着面前吴才人,缓缓问道:“来做甚?可看好了?回去吧。” 吴才人看着玉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本觉得自个容颜貌美,没成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吴才人看到玉娘容颜,有些羞赫的低下头,玉娘看着吴才人低下头,有些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不吭声?” 吴才人断断续续说着:“妾,妾告退。” 吴才人落荒而逃,淳沁刚备下茶水,正准备送进去,看着吴才人走了,应该说是跑了,不明所以,进了殿内,玉娘问道:“挨着凝云宫还有什么宫?” 淳沁温声道:“那还有什么宫?兴庆殿挨得进,其余娘娘的宫殿都隔了一条宫道呢。” 淳沁所言甚是,凝云宫旁是一处花园,穿过花园,便是妃嫔的宫殿。 玉娘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吴才人,住在那个娘娘宫里?。” 淳沁一五一十回道:“像是安婕妤宫里。” 玉娘对安婕妤没什么印象,想了想怕是也没见过,玉娘没再说话,淳沁道:“适才圣上差人传话说晚些时候来,”您若觉得饿,奴婢去小厨房拿些吃的。” 玉娘点点头道:“知晓了,也不饿,不用忙了,多点两个烛火,有些暗了。” 玉娘舒展身子,斜靠着贵妃榻上,旁边香炉燃着的香,玉娘从未用过,但意外的喜欢,玉娘看着天色暗了下去,这是入宫第一天,往后也不知要在宫里待多久,玉娘低下头,晚上的时候总是心里颇为寂寥,也最容易乱想。 壹佰壹拾叁 管管 李隆基那边去了武贤仪宫里,武贤仪正铺开绣布,正专心致志绣着,李隆基刚走至廊下,便听到武贤仪声音响起说道:“那金丝是要绣在这处,莫整理混了,绣出来的不好看,到时待圣上诞节呈上去到时丢人现眼,圣上也会不喜。”武贤仪说话依旧是安安静静,多的也不说,李隆基正准备进去,听闻伺候的婢子回道:“千秋节,还要好几个月呢,娘娘这般早准备,是为何呢?” “若是没做好,可以重新做,早些准备,总是没错的。”武贤仪神情淡淡,透过窗纸,看见了殿外有人,武贤仪知道来者是李隆基,也没吭声,只看见李隆基从殿外走进,很是愉悦。 李隆基径直坐在武贤仪对面,看见武贤仪绣的香囊,是龙凤呈祥,好兆头,便称赞说道:“好兆头!朕甚是喜欢。” 武贤仪将东西收进绣筐,轻言细语问道:“圣上所来是有何事?” 李隆基久不踏足武贤仪殿内,如今也不知该怎么说,颇有些尴尬,正准备说话,听闻武贤仪咳嗽了起来,咳嗽很厉害,便问道:“怎么咳的这般厉害?这下人怎么伺候的!” 殿内伺候的婢子,连忙跪了下去,贴身伺候的回道:“娘娘,因为汴王殿下薨了,这病根久久不能痊愈,早春时分咳嗽的更厉害些。” 武贤仪淡淡的瞥了眼婢子,没有吭声,李隆基叹口气道:“朕知晓,你心中想着璥儿,这孩子年纪这般小就去了,朕也是心里难受,他是朕幼子,也是最听话乖巧的,每每来你宫里,都能看他练字。这般乖巧的…” 武贤仪一提起早逝的儿子,不由得哭了起来,这一哭咳嗽的更加厉害,李隆基手忙脚乱安慰着,武贤仪稍稍平复下来,轻声问道:“圣上所来何事?” 言语中疏远意味很是明显,李隆基无奈的叹口气说道:“在宫道听到两个小太监嚼舌根,说陆婕妤不尊与你,朕想着过来瞧瞧,那陆婕妤想搬宫,你可知道?” 武贤仪一听,大吃一惊,瞪大眼睛,掩嘴摇头,李隆基沉声道:“朕就知道你不知晓,这陆婕妤心怀不轨,不尊主位,何不贬为才人,看她还不规规矩矩的住在你宫里!” 武贤仪一听忙求情道:“圣上莫要这般…” “你还是心太软了,这般心怀不轨之人,朕还是不放心待在你宫里,依朕看…”李隆基陷入沉思,始终想不出来去哪个宫里。 武贤仪为李隆基斟茶,手腕处的的红玉镯子衬得武贤仪肤脂细腻,只是殿内烛火光暗了一些,李隆基微微蹙眉,环视了四周,沉声道:“司灯司怎么当差的!烛火这般幽暗。” 武贤仪一愣,随即说道:“圣上觉得有些暗?芳渝,再去点两个烛火去。” 李隆基叫住婢子说道:“罢了,朕一会差人去司灯司怎么当差,对你这般不尊,朕若不来,你想把这事情憋到多久?那陆才人去董芳仪宫里,往日见她们二人走的格外进,省的在你跟前吵闹你,你性子就是贞顺在时都夸了好几遍性子好。” 武贤仪掩嘴笑道:“圣上说的那的话,这些事和圣上往日处理的朝堂之事相比,可是小到不行。再说如今又是卢妃娘娘管着后宫,这些事只需跟卢妃娘娘说声便可,不需劳烦圣上。圣上往日日理万机,妾只想少吵闹圣上一些。” 烛火悠悠,武贤仪格外的柔和,李隆基见惯了争风吃醋的妃嫔,这般慰贴的话甚少有人说,不免怜爱武贤仪几分,当下差人送来一套红玉钗子,又道明日去兴庆宫一同用膳,才离开。 离开前,侧殿的陆才人,泪眼婆娑的看着李隆基,口中道:妾是冤枉的,圣上,妾…”话还没说完,便被宦官粗暴的拉进殿内,让其收拾东西,准备去董芳仪宫里,陆才人一听,心中自然不愿意,董芳仪为人狡诈,又爱争风吃醋,去了她宫里,想见李隆基一面,可比登天还难,陆才人哭嚎声愈发的大,传到正殿里去,武贤仪揉揉额头,身旁的婢子机敏的出了殿,径直往偏殿走去,拿出一包香囊,香囊沉甸甸。 婢子也是个看起来性子极好的面带着笑说道:“各位公公累着了,我家贤仪娘娘如今还病着,听不得闹腾…”婢子话不说完,那些宦官也是知道什么意思,接过香囊,领头的宦官给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小宦官直接拉起瘫坐在地上的陆才人,正准备走,又听见婢子道:“陆才人是才人,各位公公,可要好生相待。” 宦官们奸笑点点头,又说道:“陆才人入宫没多久,拿来的东西可收拾,奴才几人只是请陆才人去董芳仪宫里,这不是陆才人自个想去的吗?”说着,便拉着陆才人走了,手脚还不利索的趁机摸了几下陆才人,可把陆才人恶心坏了,她也是心高气傲,哪里忍得了这些,恶狠狠的看着几个宦官,宦官们也都知趣的离着陆才人远远的,生怕惹急了做出什么。 李隆基乘着步撵,步撵悠悠的走着,李隆基想到适才武贤仪说的话,卢妃如今掌管后宫,这司灯司的事情,理应掌管着,那为何武贤仪宫里烛火短缺?卢妃也是个老实人,断不会是那般做事不公之人,那为何武贤仪哪里短缺,还有茶水,茶叶也是陈年旧茶,那地龙烧的竟然还有些凉意,这些东西,按理说往日是都要供应的,况且武贤仪位列六嫔,地位不低,再看看郭顺仪郭婉仪二人哪里,也没出现过武贤仪这里这种情况,李隆基前思后想,想不出所以然,只是差高力士去六局好生吩咐,平日不要短缺武贤仪宫里东西,李隆基揉揉额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武贤仪性子软,这般被人欺负,心中就烦躁,后宫要好好管管了,李隆基轻轻抚着胡子沉思想着。 贰佰壹拾肆 年关 临近年关,大年三十前一日,宫里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玉娘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忙里忙外,自个却像个闲人一般,不免想起在寿王府时,年关将近,她忙里忙外的情形,玉娘思忆远了,如今已经入宫,再无可能出宫,这几日待下来,倒是对李隆基,有了些许想法,李隆基看着凶神恶煞,蛮不讲理,可却也细心极了,玉娘想着,不如就这样过下去,能过几日且过几日,在无别的所求,对于寿王,玉娘每每想起来,心总是疼痛难耐,寿王与他如今也如过眼云烟一般。 玉娘裹着厚重的披风,夜里下了一场雪,雪已经积满,玉娘去了后花园,看着宫人们精巧的修剪着枝叶,宫里年味十足,司苑司又送来两盆养育多久的富贵花——牡丹,魏紫姚黄各一盆,每一盆照顾都极好,玉娘轻声吩咐:“这花儿娇贵,放进殿里,下头有地龙,也不至于凋谢。” 淳沁一听,也就领人去了正殿,将花放进殿内,那司苑司来的是管着司苑的司苑,是个女官,位及正五品,姓王,和淳沁熟络,王司苑问道:“这位贵人是什么来头?” 淳沁摇摇头,她的确不知,不过能肯定的是,出身定是大家,不是小门小户,通身的贵气,便能看出来。 玉娘在后花园发着呆,看着廊下四季海棠,想起自个刚嫁入王府,寿王从宫里求的四级海棠带回去,只为求她一笑,玉娘低下头,两行清泪默然流下。 寿王府 府内下人们有些忙手忙脚的布置着,高嬷嬷和孙姑姑可愁坏了,府里没个主事的,她们也不敢随意布置,唯恐布置错了,她们要担责任,玉娘没回来,消息传进寿王府,说玉娘入道,孙姑姑和高嬷嬷二人大惊失色,不愿相信玉娘这般,入道可不就是和离,和离她们有何颜面待下去?倒是寿王强制让她们留下来,玉娘陪嫁来的几人,也就留下来了,只是背后悦庶妃和芳庶妃几人总是爱嚼舌根子,惹得蓉香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府里压抑极了,寿王自然能感受到,他一回府便会想到玉娘。 哪日他在宫门外,看着玉娘打通阳门进,那般殊宠,他明白就是贞顺皇后也是从未有,可这般殊宠玉娘却轻而易举得到,他想着,自个没本事让玉娘这般,没成想自己的父亲却能这般,可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寿王连着几日住在长安城里的清风阁,楼里各色美人皆有,连胡人可都有,整日美人堆里呆着,温柔乡最能腐化心中痛苦,寿王左搂右抱,吃着酒,用着膳,都快忘了自个是谁了,倒是左边一美人含笑说道:“这位王爷可是府上没王妃?没人管教吗?” “王妃,哈哈哈,本王可没王妃,本王的王妃走了,走了,哈哈哈哈,都走了。”寿王有些癫狂说着,举起酒杯,一杯一杯喝着,甚至不满酒杯太过于小,直接用酒壶喝,看的旁人都大惊失色,又怕寿王饮酒过度,伤了身,皇家那边还要怪罪下来,这本是皇家乐坊,管事的见状,便通报进宫。 寿王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自个的伤心中,他甚至开始有些模糊的怪罪起玉娘,他只道玉娘是个狠心人,说入宫便入宫,他也开始怀疑玉娘,是否因为荣华富贵,才想入宫,寿王摇摇头,忽然打了自个一巴掌,怒骂自个:“玉娘怎么会这样,玉娘怎么会这样想?” 小厮丛庆候在阁外,掐着时间,进入阁内,找到了寿王,焦急说道:“爷,快回去歇息着,明个还要入宫!” 寿王苦笑摆摆手说道:“入什么宫,入宫的人已经入宫了,本王何须入宫?” 丛庆不知寿王所说是何意,只看着寿王醉眼朦胧,已经喝的摇头晃脑,面容也是通红一片,丛庆没得办法,这已经到了下午,再不回去歇息,寿王明个一早还要入宫祭拜先祖,于是丛庆对着,两个美人道:“还望两位娘子,看着我家爷,我速速去备马车。” 两个美人也是知趣的,明个大年三十,宫里有规矩,这王爷是要入宫,若是寿王入不了宫,怪罪下来,可是要怪她们的,便摆摆手,让丛庆去。 寿王醉眼惺忪,昏睡了过去,身旁的美人摇摇头,虽然不知是哪个王爷,但瞧这样式,也是个纨绔之子,连着五日都住在这里,美人一拨一拨换着,可不就是纨绔? 寿王昏睡过去,眼前好似是玉娘,他抱住,以为是玉娘,没成想是清风阁的美人,那美人见惯了,也就顺从的一趟进寿王怀中,寿王胡乱的摸着,吻着,另外一个美人,也知趣的退了下去,外头丛庆赶来时,门关着,门内娇声响起,也是知道发生什么,便焦急的候在门口,过了半个时辰,听见屋内美人扬声说道:“备水!” 便知道完事了,连忙进去,没成想美人正在穿衣服,大惊失色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美人气急败坏说着:“做什么!这般闯进来,还知道不知道规矩!” 丛庆没得办法,作揖道歉着,扛着寿王便走了,寿王被丛庆扛着,胃里翻江倒海搬的,吐了出来,吐的丛庆一身,丛庆有苦说不出,把寿王放上马车,驾车直奔王府。 高嬷嬷和孙姑姑正在命人将灯笼挂在正门口,一回头,看见丛庆背上寿王这个模样,身上胭脂味道浓重,酒味隔老远都能闻到,高嬷嬷不好说什么,孙姑姑伺候寿王许久,蹙眉问着丛庆:“爷去了何处?” 丛庆擦了擦额头汗珠,气喘吁吁回道:“爷待在清风阁几天了。” 在场众人都知道清风阁是何处,也都默不作声,孙姑姑丢下手中差事,高嬷嬷也就识趣说着:“你且去,我来安排下面的事情。照顾好王爷。” 孙姑姑一听,也就带着丛庆往清竹院去了。 壹佰壹拾伍 年三十 次日,已是大年三十了,阖宫上下喜气洋洋,李隆基歇在凝云宫偏殿,仅和玉娘只有一墙之隔,连这几日都这如此,李隆基知道玉娘心中不愿意,也没反抗,吩咐了淳沁在偏殿铺好床。 天还未亮,今日要祭祖,李隆基起的格外早,这事情是不得马虎的,福宝当着夜班,进了殿内伺候李隆基穿衣,声音稍稍大些,李隆基便蹙眉说道:“你还是不如你师傅,手脚轻些。”他惦记着旁边寝殿内的玉娘,他知道玉娘是浅觉,一旦醒了,便很难入睡,今个也没旁的事情,多睡一些总归是好的,上午祭祖完后,下午李隆基还想着带玉娘去梨园,听听曲子,是梨园的乐姬新编的,没过多久,他知道玉娘精通音律,想着投其所好。 寝殿内的玉娘,在昏暗的光下,缓缓睁开眼,她辗转反侧,一夜没怎么入睡,今个众王爷要入宫一同祭祖,寿王也不例外,她知晓,她看着朱红色的帐幔,寿王与她,何不如心中的朱砂痣,久久不能消失,她心中思起寿王,也是意难平,只是身在深宫,哪里能由得她说的算,她只盼,时间过快些,能磨灭,她心里的意难平。 玉娘听着偏殿动静没了,过了小一会,便摇了摇铃铛,月夕睡在梁下,夜里风寒重,宫里守夜的宫人睡在梁下门槛处,一旁放着暖炉子,月夕一惊醒,麻利的进去,瞧这玉娘醒了,轻声说道:“外头还下着雪呢,娘子可要再睡一会?” “往日你就睡进房里,莫睡在外头,天寒!”玉娘碰到月夕素手说着。 月夕摆摆头说道:“宫里可是这个规矩,若是奴婢不守规矩,有人乱嚼舌根,可就不好了。” 玉娘噗嗤一笑,轻声道:“哪有人说,你且睡在脚榻上,可不就好了?” 月夕憨厚一笑,也没拒绝,搁在之前,在王府里时,守夜可是没她的资格,往日瞧这芙香蓉香二人守夜,可是好奇极了,只是王府守夜,可以歇在偏房处的小暖阁,入了宫规矩重,也没有什么小暖阁。 月夕点了两个蜡烛,烛火悠悠,殿外绮渠的声音响起:“娘子可是醒了?可要用膳,奴婢去吩咐着。” 玉娘扬声道:“不必了,还早呢。” 绮渠推门而入,端来了洗漱,杨柳的枝泡在水里,沾着青盐,又备了鲜花瓣,可是司苑司赶早送来的,还带着雪水,看着也是来的途中,不小心落雪在上头,地龙烧的温度恰到好处,玉娘只穿了一件寝衣,便起身,绮渠问道:“娘子,可要洗盥?” 玉娘点点头,接过杨柳枝,洗起了牙,又用了温水泡着花瓣,洗起了脸和手,玉娘洗漱罢,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可人,绮渠含着笑说着:“娘子,这面容一丁点瑕疵可都看不到。” 玉娘看着绮渠,知道绮渠心智远胜旁人,如今待自个毕恭毕敬,玉娘摸不清楚,只是总觉得怪怪的,按理说,回到宫里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于是玉娘掩嘴说着:“姑姑这般夸赞,可就真让我想找个地缝钻了去。” 绮渠接过月夕手中的玉梳,亲自为玉娘梳头,绮渠手巧,不一会便梳好了,玉娘一丁点都感觉不到疼,甚至有些惊讶,绮渠微微一笑说着:“贞顺皇后怕疼,往日为贞顺皇后梳头时,格外注意,不敢马虎。” 玉娘看着绮渠,年龄不大,行为却老成的很,看似不知道圆滑,却什么事情都会疏远三分,给自个留后路,要不然怎么能在宫里为尚宫局女官? 绮渠别致的为玉娘,佩戴上一支鸾凤和鸣步摇,玉娘微微蹙眉,这鸾凤极为讲究,按着规矩,她是不能佩戴,绮渠不可能不知,绮渠看见玉娘无言的看着自个,赶忙回道:“是圣上吩咐的,圣上说了晌午过后要带娘子出去。” 玉娘没吭声,绮渠接着为玉娘戴上镶金珍珠小簪子,玉娘看着铜镜里的自个,颇为满意,所谓女以悦己者为荣,打扮的好看,心情也好上了几分,只见玉娘身着一件蝶戏水仙棉衫配着一条软银轻罗百合裙,只衬得玉娘体态恰到好处,不过分瘦,也不会过分旁,玉娘面如凝脂,只差上了口脂,绮渠不卑不亢的问道:“娘子可要上口脂?” 玉娘摇摇头道:“左右也不出去,待会可还好用膳,就不上口脂,免得麻烦。” 玉娘站起身,走至窗户,打开了窗户,外头下起的大雪,响起了鸣钟,许是开始祭祖,玉娘想着,这是这几日离寿王最近的一次吧,可是想见却也见不了,这种感觉是最难受的,不如不知道,也不会想也不会念,玉娘不由得叹口气,心中忧愁,无人可述说,憋着总是难受至极。 绮渠将拿出来的玉钗一一放回匣子,听得玉娘叹气,手不仅顿住,她知道玉娘在想什么,她苦笑着,她也想着怎么样可以帮寿王,如今也只有尽心尽力伺候玉娘,让寿王免去一些担忧,就是最大的帮忙,绮渠看着玉娘背影,是那般寂寥,美人自古都是事事不能顺遂,玉娘也是,贞顺皇后也是,绮渠看惯了这些,倒也看的开,只安安静静候在玉娘身后,玉娘察觉有些冷时,绮渠便拿起一件织锦镶毛斗篷为玉娘披上,玉娘道谢,绮渠轻声道:“已经到了早膳时分,约莫着尚膳局也差人送了早膳。”言下之意,也是询问玉娘是否要用膳。 玉娘点了点头,因着是大年三十,膳食格外丰盛,玉娘看着面前的羊肉汤,上面飘着的香菜碎,不免胃口大开,外头的鸣钟自然还是敲着,一声一声沉重极了,玉娘想起寿王,他最爱冬日用一碗羊肉汤,扶漾院的小厨房,冬日总是常备着羊肉汤,只等着寿王去扶漾院用上一碗热气腾腾羊肉汤,玉娘发着呆,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心中酸楚,也只能咽下去。 壹佰壹拾陆 一同 那厢,勤先殿内,李隆基头首,诚恳的祈求着,希望来年雨顺,大唐安定,自个平安康乐,李隆基闭眼诚恳的在心中述说着,身后又些骚动,李隆基蹙眉回头一看,原来是寿王晕了过去,走近便闻到了酒味,李隆基纳罕寿王往日不是贪杯之人,怎么今个喝了这么多酒,不免有些不满,让人将寿王扶回去,又唤来小厮仔仔细细问:“你家主子,今个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小厮丛庆可愁坏了,这一问该怎么回答,于是一五一十说着:“昨主子酒饮多了,加之今个早上起的又早,就晕过去了。” 高力士还在旁边琢磨着回去,回哪去,按着往日也是要去兴庆殿,于是仔细问道李隆基:“圣上,是扶哪去?” 李隆基沉声道:“扶哪去?扶回去!莫在这丢人现眼,今个祭祖又是大事,祖先看着这人,怎么能保佑朕的大唐!”李隆基颇为怒气冲冲,惹得跪在殿内的一众王爷大气也不敢出,皆看着长兄庆王,庆王握拳说道:“父皇,今个不同于往日,还是莫要生气为好!寿弟…”庆王说不下去。 李隆基蹙眉淡淡说着:“莫说那不孝子!当着老祖宗面,这般!”李隆基让寿王回去,其实也不知道见了面,该怎么办,颇有些尴尬。 众王爷里有人暗喜,有人担心着,李隆基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众人,礼毕后,便去了兴庆殿,和众王爷一同用膳。 晃眼便到了晌午,玉娘姿意闲闲,看着外头满天雪花,手中的乐谱还未看完,也就继续看着,偶尔看到不解之处,也是拿起身旁琵琶,弹指弹奏着,李隆基迈入凝云宫,瞧这的便是此番景色,看着玉娘抱着琵琶,比对着书,一个弦一个弦,弹奏着。 他看着玉娘,想去了寿王,沉思着,该不该和玉娘说,可是心中自私的在作祟,不愿意让玉娘知道,于是一如往常,含笑着迈入正殿,玉娘也约莫着李隆基要来了,宫中鸣钟已经完毕,除了用膳,也不会再去做什么,玉娘意态闲闲,莞尔一笑,看着李隆基,盛装打扮的玉娘,格外的美,美的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沾染毫分,李隆基低下头瞥见玉娘没穿鞋子,只着了一双罗袜,不免蹙眉说着:“怎么只穿了一双袜子?若是冷着脚心,可有你好受!”声音严厉,却又些僵硬的温和。 玉娘听出来了,这是来自大唐一代皇帝的温情,玉娘心中也是知晓,李隆基此刻待她有多好,待浓情过后,就有多差,玉娘尽量想让自己,不要沉沦,于是淡笑说着:“地龙有些热,也就只穿了罗袜。” 李隆基低头瞥见了哪只鸾凤和鸣步摇,步摇镶金,看着华贵极了,满宫上下也找不到一个,能佩戴的如此貌美,李隆基忍不住夸赞:“这步摇与你,可真真不错!极和你相配!” 玉娘听着也是淡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李隆基絮絮的问什么,玉娘答什么,适才李隆基刚入殿,玉娘那般莞尔一笑,可让李隆基展颜,如今玉娘又似有似无的疏远,李隆基微微蹙眉问道:“可想到什么?” “想到东汉的甄洛文昭皇后,原是他人妻,后改嫁给魏文帝,魏文帝听信郭女王谗言,诬陷文昭皇后我,文昭皇后失宠被杀。”玉娘一五一十说着,神情淡淡的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会意一笑说道:“朕又不是那魏文帝!玉娘大可不必担心!” “恐怕文昭皇后也不知道魏文帝会那般对她,还为他生儿育女。”玉娘叹了口气,也没多说。 倒是李隆基格外在意这个生儿育女,他好似记得前几年时,寿王妃生下一个没足月的死胎,又是个郎君,可把贞顺皇后愁坏了,忍不住当着李隆基面哭了好几次,李隆基记忆犹深,他深深的看着玉娘,玉娘所经历,他很多都不知道,无法想到玉娘在想什么,这也难怪玉娘偶尔疏远,恐怕也是想到了什么。 李隆基会心一笑说道:“魏文帝昏庸,玉娘大可不必担心,还未用午膳,可要陪朕用午膳?” 玉娘意态闲闲,没吭声,自顾自坐在榻上,淳沁领着尚膳局的人,端来了午膳,有一道鸽子汤,香味扑鼻,李隆基看着还在榻上看着乐谱的玉娘,亲自倒了一碗鸽子汤,为玉娘备着,玉娘午膳没用多少,这时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只是碍于面子,李隆基含笑说着:“过来陪朕用膳!” 玉娘这才放下书,悠悠走去,看着面前早已经盛好的鸽子汤,一时明了,默不作声的喝着汤,食不言寝不语,李隆基习惯用膳时不说话,二人都不吭声,待用罢膳食,李隆基便先去从一旁架子,拿过披风,为玉娘披上,玉娘微微有些惊觉,这般亲密,有些适应不了,玉娘抬眸问道:“圣上可要带我去哪?”玉娘自称惯了我,李隆基也没有让她换尊称。 “梨园,排了个新曲子,你去听听,如何?”问着如何,玉娘却能感觉到不能拒绝,皇上自身的威严不可抗拒,扑面而来。 玉娘接过淳沁备好的手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跟着李隆基出了殿,殿外鹅毛大雪,抬龙撵的宦官们所露出来的皮肤,都冻的通红,想必是候了很久。 玉娘看着只有一顶龙撵,皱眉问着:“我可是要走去?” “怎么会?和朕一同坐,不就好了。”李隆基揽过玉娘肩膀,上了龙撵。 玉娘意态闲闲,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腕处的白玉镯子,李隆基牵过玉娘素手,大手握着小手,玉娘想挣脱,哪知李隆基力气极大,不容玉娘反抗,玉娘娇嗔着看着李隆基,李隆基这才放开,刚一离开玉娘素手就红了,被捏红的,李隆基低声说着:“可真是个娇娇儿!” 玉娘听着这般亲昵的话,不免羞红了脸,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壹佰壹拾柒 梨园 梨园离凝云宫颇有一段距离,穿过大半个兴庆宫,甚至快要出了宫门,周围声音安静极了,只有宦官宫人们踩着雪的声音,一步一步轻重缓急,很有规律,玉娘发着呆,默不作声,李隆基独自一人絮絮说着:“待过了年关,便让你姊妹进宫陪你如何?” 玉娘一听,便如炸了毛的猫儿一般,摇摇头说着:“为何!我不愿意。” 李隆基瞧这玉娘反应这般大,也是连忙哄着,顺着毛说道:“你说了算,不要进也无妨。” 玉娘低下头,忍不住哭了起来,举手拭泪,泪珠挂在下睫毛上,楚楚动人,很是可怜,呜咽说着:“我如今没名没分,不愿意见家中姊妹。” 李隆基一听到原来因为这,含笑哄道:“朕知晓了,没事,不见就不见,朕也是怕你在宫里无事做。” 玉娘倔强的背过头,没在吭声,李隆基叹了口气,年龄悬殊太大,竟然也不知玉娘平日到底在想什么,一时摸不清出头脑,心中也是不舒服,想好好问问玉娘,又怕玉娘敏感,李隆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 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梨园,梨园门口候着一男子,男子身高八尺,脸上还化着妆,玉娘下了龙撵,看见了世人皆说的梨园,这民间众人都谈论: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 那男子,玉娘心中猜想着,许是黄幡绰,才艺品德在大唐时首屈一指。善于表演参军戏,每寓匡谏,世人皆道说:“黄幡绰,玄宗一日不见,龙颜为这不舒。”黄幡绰此人耳音很准,能听出音乐旋律中的内在含义,从而判断演奏者的情绪变化。 玉娘打量着黄幡绰,黄幡绰先是行礼,后弯腰对着玉娘,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李隆基呵呵一笑道:“幡绰,且唤太真娘子。” 黄幡绰也听过,寿王妃入道为道姑,赐了封号为太真,只是如今身在宫内,又在李隆基身侧,可真是耐人寻味,可黄幡绰又聪明,也不吭声,只是将李隆基和二人相迎进去。 梨园妓女偏多,入了梨园也是一种殊宠,早就有规定: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其家犹在教坊,谓之‘内人家’,四季给米。其得幸者,谓之‘十家’,给第宅,赐无异等。出,特承恩宠者有十家,后继进者敕有司,给赐痛十家。随数十家,犹故以十家称之。每月26日内人母得以女对,无母者则姐姑一人对。十家就本落,余内人并坐内教坊对。内人生日,则许其母、姑、姐、妹皆来对,其对所入是式。” 便是说只有生日和每月二十六日,才能和家人团聚,就是这般,也有人愿意挤破头进来。 玉娘进了梨园,以为会有胭脂水粉香,没成想只是淡淡的梨树清香,很是好闻,沁人心脾,玉娘舒展眉头,梨园本是皇家园只不过是皇家禁苑中与枣园、桑园、桃园、樱桃园并存的一个果木园。果木园中设有离宫别殿、酒亭球场等,是供帝后、皇戚、贵臣宴饮游乐的场所。后来经李隆基的大力倡导下,梨园的性质起了变化,由一个单纯的果木园圃,逐渐成为唐代的一座“梨园子弟”演习歌舞戏曲的梨园。 玉娘进入殿内看着候在殿内的两排乐姬,个个浓妆淡抹,很是相宜,和旁的戏班子,总是不同,墙上挂着的琵琶,都有好几种,有五弦,四弦,响琴不止琵琶,还有笛子,箜篌,阮、柳琴、扬琴、筝、古琴、三弦等,乐姬们见状屈膝行礼,称呼玉娘为娘子,一个个谦逊有礼,玉娘和李隆基坐在头首,李隆基指了指琵琶,问道:“可看中哪个?让人拿来?” 玉娘点点头,随意指向那个新月琵琶,便有乐姬前去取来,玉娘接过,坐正,仔细调整一下,在场的都是练家子,弹错了可丢脸丢大了,玉娘自然是不愿意丢脸,颇为倨傲的弹奏,一曲《阳春白雪》毕,惹得在场众人鼓掌,玉娘也是浅浅一笑,放下了琵琶,李隆基一听,果真是才女!也是颇为满意,黄幡绰握拳说道:“太真娘子,一曲阳春白雪可真是弹的不错,臣也不知该怎么夸赞,粗言粗语,已然是配不上了!” “鲜少有人能入幡绰眼,玉娘,你此曲弹奏的可真不错!”李隆基呵呵一笑,他明了黄幡绰自以才高气盛,便看不起那些乐姬,能入黄幡绰的眼,可就真是顶顶好了,如今也恐怕很难找出五个,玉娘就算在其中一个 玉娘浅浅一笑,并没有觉得如何,黄幡绰怎么想,她也不在乎,于是姿态闲闲的坐在李隆基身旁,黄幡绰缓缓说着:“恰巧是年三十,新曲子已经编排好,曲谱在这,圣上和太真娘子,可要听听?” 李隆基别过头,看了眼玉娘,玉娘无言点点头,黄幡绰拍了拍手,候在一旁乐姬们,有条不紊各自拿起乐器,缓缓弹奏。 曲子新颖,曲调活泼,玉娘喜欢,便闭目,听着,忽然黄幡绰拍了手,玉娘微微蹙眉,李隆基也不知为何,只见黄幡绰娓娓道来:“弹奏柳琴的可是错了。” 弹奏柳琴的乐姬,一言不发的站起,微微有些颤抖,看样子的确错了,玉娘讶异看着黄幡绰,没成想黄幡绰耳力过人,柳琴只有一人弹奏,本就在曲子里不是很明显,就是这般,还能听出来,可见听力有多好,乐姬跪在地上,抖着肩膀,是在哭泣,时不时举手拭泪,玉娘静静看着黄幡绰,该如何抉择,只见黄幡绰握拳问道李隆基:“这人是前两月刚入梨园,此番出错,还望圣上抉择。” 李隆基点点头,颇有威严说道:“就是刚入又如何?今个年三十,便饶了你,下次不许再犯,若是再犯,梨园你也不许留了” 壹佰壹拾捌 玛瑙钗子 天要擦黑,玉娘和李隆基才离开梨园,外头寒冷至极,梨园的梨树早已经枯了,只有光秃秃的树木,上面挂着灯笼,玉娘走在雪地上,手中拿着绘制这连枝海棠的手炉,手炉样式精致,李隆基走在一旁,瞧这玉娘步子迈的小,自个也就放慢了脚步,因着大年三十,倒也赶着回去吃年夜饭,便坐着龙撵回去了,抬龙撵的宦官们,加快了脚步。 玉娘歪头问着李隆基:“黄幡绰耳力可是过人?” 李隆基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梨园管事,怎么样也不是等闲之辈。”李隆基心情极佳,适才听得玉娘弹琵琶,又瞧着玉娘对其他乐器,都精通几分,不免觉得玉娘可真是个宝儿。 玉娘那想得到李隆基这般想,李隆基换换说道:“明个初一,百官要进宫朝拜,后宫妃嫔也会聚在一处,明个听闻是要去清雅阁,你可要去?” 玉娘摇摇头,她自然是不愿意去哪劳什子宴会,本就身份尴尬,还去做甚,李隆基料想到玉娘会这般,可还是说道:“你去也无事,往后总是见上一见。” 玉娘看着李隆基,纳罕问道:“陛下为何非要我去?不想去。”玉娘如今也是由着自个性子,李隆基对她愈发放纵,她性子也是一天比一天不好。 李隆基含笑哄道:“且去去,让高力士跟着如何?” 玉娘知道事情也是推脱不了,于是转而问道:“陛下为何执意要我去呢?” 李隆基有李隆基思量,再过个一年半载,顺理成章将玉娘封为妃嫔,只是婕妤之流,李隆基觉得配不上玉娘,六嫔也是,如今妃位已有人,只是皇后,皇后还是罢了,毕竟玉娘也是和离过的,身份特殊,要是朝中百官得知,那可有的折腾,李隆基想着,只是吩咐说着:“去卢妃宫里吩咐一声,明个太真娘子去清雅阁,要好生伺候着。” 好生伺候着是什么意思,玉娘不傻,自然知道,也知道李隆基有心抬举自个,便没深究,既然有心抬举自个,那何不受着,李隆基忽然想起什么道:“你们杨家可有一个叫杨国忠的人?可是你堂兄?” 玉娘有印象,婶娘多次说了,这杨国忠如今入了仕途,便不动声色点点头,李隆基明了,他想抬举玉娘,可不只能抬举玉娘一人,这玉娘兄长,姊妹能抬举都带着,也是能显得玉娘身份尊贵。 外头北风呼啸,玉娘手中的手炉依旧暖和,心思飘远了,她着实不明白,她在李隆基心中的地位,这般待自个,她该如何是好。 李隆基刚吩咐下去,司衣司和司饰司便挑好衣服首饰,差人送去。 回了凝云宫,玉娘身上也有些乏累,想着想去沐浴更衣一番,李隆基体谅玉娘端坐了一下午,便让玉娘去偏殿沐浴,月夕伺候沐浴,拿来了合牡丹丹皮、杏仁、滑石、轻粉制成的玉膏。据说施之十日后,面色如红玉,是历代佳人美女川来美容的秘方之一,此方中杏仁有丰富的苦杏仁油,有滋润皮肤的特殊效果。 这方子还是咸宜公主给玉娘的,玉娘觉得用的不错,也没告诉旁人,只想着私藏着,连研磨什么,也只让月夕做,月夕伺候管了,为玉娘敷上玉膏,玉娘舒展眉头,泡着澡,两柱香功夫才泡好。 年三十宫里规矩本是要李隆基和后宫妃嫔一同用膳,李隆基寻个借口说贞顺皇后去了,也就推脱了,各妃嫔各自呆在自个宫里。 李隆基歇在凝云宫一事,不出一柱香时辰,众妃嫔都知道了,卢妃往日温和的面容,有些许狰狞,怒斥道:“怎么?明日凝云宫哪位要去清雅阁?要本宫伺候她,这是什么道理!” 贴身婢子瞧这卢妃这般也是不知该怎么劝慰,卢妃捏紧手上的描绿樱双耳茶盏,颇为不满意,她好不容易熬过王皇后,熬过贞顺皇后,如今又来一人,卢妃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茶盏破摔,卢妃依旧怒气难消,婢子慌忙收拾。 婢子忍不住说道:“就算圣上想抬举,也要看余下娘娘们愿意抬举吗,您要知道那六嫔娘娘,没一个好惹的!” 卢妃无言的点点头,自个想着,好像也是这么回事,这后宫那个女人是好惹的?静看明个清雅阁,卢妃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百般温和,展颜笑道:“你这丫头,惯会说话。”连连夸赞那婢子。 婢子一时受宠若惊,一言不发的收拾这碎片,卢妃还有思量,默默的想着,殿内只留下碎片相碰的清脆的声音。 凝云宫内,鱼贯而入的宫人,端着年夜饭,入正殿,正殿内李隆基看着玉娘还未看完的书,看到那一页,夹着那只红玛瑙钗子,李隆基心细如发,送来的几套首饰,都是他亲自挑的,挑的钗子中没有红玛瑙这个钗子,玉娘入宫时,李隆基也只是看见发间的几支珍珠小钗子,并无此物,李隆基将钗子拿起,心中忍不住猜想,若是不重要,只会放在首饰盒中,只有重要才会单独放着,或者自己带着。 李隆基心中恼火,几日的温情,竟然都是虚假,私下还是见物思人,这不如养不熟的白眼狼一般,可皇上总归是皇上,李隆基经历很多事,慢慢心情平复下来,表面波澜不惊,看着书,支起耳朵听着动静,听见女子欢声笑语,声音越发的进,想必也要到了。 玉娘一入殿,看见李隆基津津有味的看着书,一旁的红玛瑙钗子着实打眼,玉娘恍惚一下,随机恢复原样,含着笑问着李隆基:“陛下可要用膳?” 李隆基收起书,将红玛瑙钗子夹回去,便入了席,钗子对着玉娘,玉娘一晃眼便能看见,玉娘默不作声的喝着乌鸡汤,汤色清亮,没有多余油脂,喝起来着实不错,李隆基也是一言不发喝着汤,虽说习惯于食不言寝不语,可安静中带着不正常,玉娘微微蹙眉。 壹佰壹拾玖 歇在 玉娘感觉到了,便开口询问说着:“圣上这是怎么了?” 李隆基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说出来为好,免得挤压在心中,越想越乱,李隆基略微迟疑,指了指桌上那本书,问道:“书中玛瑙钗子,从未见你带过,是哪里来的?” 玉娘一瞧那书,也是知道李隆基说的什么钗子,是月夕在婉香殿捡到寿王给自个钗子,自己心中的确还想着寿王,可已经入了宫,再怎么想,也要如过眼云烟一般,尽数飘散。 玉娘直白道出,钗子怎么来的,坦坦荡荡,倒让李隆基颇为讶异,心中也是满意,玉娘敢这般说,想来也是在做出改变,要慢慢忘记寿王,既然如此,自己也要退一步,莫步步紧逼。 这样一说,气氛才稍稍缓和,玉娘以为李隆基会雷霆大怒,李隆基以为玉娘会遮掩,不愿说出,二人都互相猜着,结果却不同,李隆基先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玉娘碗中,看起来心情缓和许多,也亲昵唤着玉娘,二人这便恢复了往常,外头尚宫局备着两壶酒,这是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种叫“屠苏酒”,另一种叫“椒柏酒”。“屠苏”是一种中药剂,由大黄、白术、桔梗、蜀椒、桂辛、乌头、菝葜等七种药材混合制成。据说这两种酒喝了都能驱邪解毒延年益寿。 李隆基各自饮了一口,又笑问玉娘:“可要尝一口?” 玉娘摆摆手,儿时生父也是这般,这酒苦涩,实在没那般好喝,淳沁端来桂花酿,问着玉娘:“娘子,此酿味道甘甜,可要喝些?” 李隆基一瞧是桂花酿,连连说着:“这酒你是可以喝得!想必味道你也会喜欢。” 玉娘点点头,会心一笑,便让淳沁斟满,小口小口喝着,酒味不重,桂花香甜很是明显,玉娘以为不会醉人,便多饮了几杯,李隆基连忙拦住道:“谁不醉人,可还是酒,喝多了还是会醉的。”李隆基喝了一些酒,脸有些微红了。 月夕从食盒拿出叫牢丸,牢丸便是用面皮捏成半月形裹着羊肉和牛肉馅,大锅里水煮熟了捞出来,食用时佐以醋和蒜;吃的时候带汤,汤中撒些芫荽,玉娘夹起几个吃,吃的饱了,这才放下,津津乐道的看着李隆基吃,李隆基饭量大,将牢丸尽数吃完,才放下筷子。 二人一同坐在平榻上,窗上贴上了窗花,看着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红梅很是红艳,插在素净的瓷瓶中,一素一艳很是相宜,淳沁端来了一碟胶牙饧。胶牙饧用大麦、小麦或者糯米制出来的甜品,比较粘软,甜度虽然不如蜂蜜,可恰好,吃着不腻,玉娘实在吃的有些撑,加上酒劲像是上来了,醉眼朦胧,看着面前的胶牙饧,月夕端来一盏羊乳羹,李隆基不知从哪里得知,玉娘习惯食牛羊乳,便差人在宫里各养了几只,宫中妃嫔也是高兴,要知道牛乳羊乳很是补人。 玉娘娇嗔,说着醉话,指着瓶中红梅,只摇头说道:“不如白梅好看,不好看,不好看。”看着娇憨可爱。 李隆基也是喜欢玉娘这般,娇憨的的确可爱,不如往日如刺猬一般,醉酒的玉娘,格外温顺,李隆基顺着玉娘说道:“白梅颜色不如红梅,待过了这几日,便插白梅,如何?” 玉娘乖巧点点头,支着头,看着面前李隆基问道:“你是谁?为何在这?”说着,便在李隆基面前指手画脚,看着很是嚣张,看着也是蹩脚的可爱,别有一番滋味,李隆基已经年过半百,什么时候还遇到这般活泼可人的女子。 淳沁月夕二人瞧着玉娘模样,有些心惊胆战,敢这般指着李隆基说话的人,怕只有玉娘,高力士见着,连忙想出口提醒,李隆基瞪了一眼说着:“醉了说的话不作数,你们都下去吧。” 高力士唉唉的候着腰,便带着殿内众人,出去了,高力士明眼,看着这情势,吩咐了淳沁备水,淳沁不解问道:“给陛下在偏殿备水?” 高力士一听,直骂淳沁傻,说入宫这么久,竟然连着都看不出来,可把淳沁委屈的低下头,高力士骂了一通,心中顺畅极了,随即呵呵一笑说着:“说你傻,你也是真傻,圣上今个要歇在太真娘子房中,还不快去备水。” 淳沁一听,连忙便去寻了两个婆子,去备热水,倒是月夕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还小,可还是知道歇是何意,往日只见寿王和玉娘卸在一处,偶尔还会发出媚叫声,如王妃厨房里哪只母猫发情一般,发情,发情,这是,月夕一下子明了,天色暗,看不到月夕红通的脸,月夕心中想着,玉娘和圣上歇在一处,可是如家中阿娘说的宫里娘娘一样?尊贵傲慢极了,可玉娘从不傲慢,待她极好,她看着关紧的房门,从廊下绕去,看着寝殿内忙里忙外的众人,月夕低下头,若是玉娘为娘娘,那她就要一直待在宫里,她愿意陪着玉娘在宫里,只是,只是这宫里还是没长安城内好玩,有外来的胡人耍着戏,还有随处可见的小摊,叫卖着吃食,还有各式各样的铺子,还有东街玉娘爱吃的酱肘子,这一切便意味着没有了,她低着头,踢着小石子,小石子踢来踢去,她瞧这玉娘哭了好几次,想着玉娘也是不愿意留在宫中,那为何还要让李隆基歇在寝殿?月夕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糊住,越想越困住,最后得到的结论便是,玉娘不愿意留下,可是这一切不是月夕说了算,不是玉娘说了算,而是李隆基说了算。 月夕歪着头,看着天空中明月,月亮钩钩,没有满月好看,她看着黑夜中,李隆基抱起玉娘,大步走来,径直走去了寝殿,刚一进去,殿门便关上了,淳沁和高力士守在门口,二人小声的说着话,殿内水声四起,月夕羞涩的低下了头。 壹佰贰拾 认出 次日,天还未亮,刻漏一声一声响着,门外的高力士提醒着李隆基该起了,今个岁日,文武百官是要入宫请安,称为元日大朝会,算是一年里最隆重的朝会之一,不但在京师的文武百官必须上朝,不准迟到。各地的地方官也会派使者或者自己亲身进京贺朝,连远方的羁縻州、附属国也都要派人来送礼朝贺,高力士唤了一声,李隆基便听到了,他动作轻柔,整理了整理被褥,也不让高力士进来,自个摸着黑,穿上了衣袍,也不知穿的是否对的,天蒙蒙亮着,透着暗光看着床上美人娇艳欲滴,李隆基含着笑,出了殿门。 高力士一瞧这李隆基,外头天冷,赶忙将李隆基迎进偏殿,高力士叫着:“圣上啊,衣袍可是穿错了,这扣子都弄错了。”说着,也是忍不住笑了,他何时见过一贯威严的李隆基这般逗趣,这话要是让李隆基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李隆基低下头,看着龙袍上的扣子,果真弄错了,难怪穿着有些别扭,他看着高力士笑,因着心情好,也就没训斥,高力士抬眸不动声色的看着李隆基,知道李隆基心情愉悦,高力士心情也是极好,笑眯眯为李隆基穿戴整齐。 外头的龙撵已经备好,坐上了龙撵,便晃晃悠悠去上了早朝,途中忽然吩咐道:“差人去清雅阁候着,今个玉娘要去,若闹了什么事情,速速报来。” 高力士哎哎答应,点头哈腰着,心中只想着这太真娘子,也真真把李隆基心抓得死死的,让李隆基这般护着也是难见,不过啊,看着如今后宫阵仗,怕是今个倒有大事发生了。 那厢玉娘正陷入沉睡,许是饮了酒缘故,睡得格外香甜,玉娘醒来,头微微涨疼,昨晚像是李隆基歇在这里,玉娘一想着,心中微微有些恼怒,低下头看着自己寝衣完完整整,不像是被人脱了还是如何,玉娘这才心情好些,连唤了几声淳沁,声调都是上扬着。 进殿的是绮渠,绮渠揽起帐幔,适才看着高力士那模样,还有李隆基,也是猜出昨个发生了什么,昨日她回了尚宫局,绮渠看着玉娘勾起的嘴角,微微有些失神和皱眉,随即消失不见,手脚麻利的整理这被子。 玉娘玉足微微弯起,伸了一个懒腰,舒坦极了,不是是心还是那处,只是觉得心中暖洋洋,玉娘从未想到李隆基会这般,她原以为昨日定已经失了身,若是这般,她只恨不得,去闹上一闹李隆基,李隆基之所以没在往下一步的原因,便是知道玉娘倔强,不能步步紧逼,也不能用强硬的手段,若是强硬,只会得不偿失,李隆基想尊重玉娘,便没有碰玉娘,只是搂着睡了一觉,这一觉是李隆基这几个月来,睡得最舒服的一个觉,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贞顺皇后,李隆基坐在龙撵上,想起之前贞顺皇后在时也是这般,只是贞顺皇后贤淑,若是今日是贞顺皇后,想必会一早起来伺候他更衣,定不会睡得昏昏沉沉,连醒来都没醒。李隆基忽然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何,高力士眼珠转动这,小心的瞟着李隆基,李隆基想起贞顺皇后,就有无限思恋,之前玉娘还未入宫时,还没这般觉得,如今玉娘入宫,愈发想到贞顺皇后,也忍不住把玉娘跟贞顺皇后相比较,只是贞顺皇后终究在才艺上不如玉娘… 玉娘哪里知晓李隆基在想这些,知道今日要去清雅阁,也知道定然不会那般容易,不免蹙眉,坐在梳妆台前发着呆,支着头,看着如一副仕女图一般,身后三个婢子,有条不紊的忙里忙外,昨日送的衣裙,早已经熨烫了,衣裙是玉娘刚入宫时,量身裁制,配着的首饰也是个个精致,绮渠为玉娘梳头,月夕拿来首饰,不出半个时辰,便好了,玉娘蹙眉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口脂似乎重了,想询问绮渠,绮渠抿嘴笑道:“娘子,这般,很是好看。” 玉娘问着淳沁月夕二人,二人都连连点头,磨蹭了小一会,这才出了凝云宫。 清雅阁离着凝云宫不远,一柱香时辰便到了,清雅阁旁便是一处假山,山下有一处泉眼,缓缓冒着水,因着是活水,天寒地冻,便也没被冻上,清雅阁外头满是竹子,靠着外面还有梅树,清雅阁门口摆着两盆冬菊,岁寒三友,便在此处聚齐了,还未靠近清雅阁,便听到了笑语声,玉娘去的时候,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卢妃自然是到了,她组织的,怎么样也要头一个来,卢妃瞧着轿撵停在阁外,透过帐幔,也不知来者何人,一想,便是知道是凝云宫的那位,于是温和的笑着,前去迎接,玉娘看着卢妃,走来,屈膝行礼,卢妃从前只是远远瞧着玉娘几次,到时记忆不深,如今权当是李隆基在行宫,那个大臣寻来的美人,看着玉娘屈膝,也是跟着屈膝,算是平礼,她原本猜想,玉娘不知礼节,玉娘掩嘴,没有多说话。 入了阁内,众人瞧这卢妃这般,恭恭敬敬待着,想必便是个贵人,众人挑剔的打量着玉娘,恨不得从玉娘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缺点,可奈何瞧这玉娘容貌,都自愧不如了。可终究是这般,众人也是不服气,为何李隆基这般宠溺玉娘。 董芳仪来的早,她掩嘴,颇为不屑的看着玉娘,离得不进,只看着模棱两可,董芳仪只觉得那般眼熟,好像从前见过一般,定眼一瞧,忽然想起哪日,广宁争执,还闹到贞顺皇后跟前,可不就因为她,她是寿王妃,对,是寿王妃,只是为何她会出现在宫里,董芳仪前思后想,忽然想到寿王妃和寿王早已经和离,如今不是寿王妃,就算如此,李隆基接到宫里,说起来,也是不应该的,可是和离了,去哪也是无妨。 壹佰贰拾壹 先发制人 玉娘与卢妃同坐在上首,小婢子端上一盏茶,茶盏绘制这富贵牡丹图,看着喜庆极了,卢妃温和的笑着说道:“陛下可都吩咐了,要好生伺候着,您是?”卢妃加重伺候二字,众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玉娘弯唇,并不言语,只是看着众人,说是看着,不如说是俯视,玉娘知道都不是好说话的,一个个存了什么心思,也是不知道,在这后宫里,自个软弱可欺,他日旁人便能骑到自己头上起,只有自个先发制人,容不得旁人欺负,才行。 玉娘深知这道理,身后的绮渠见玉娘不吭声,便主动说:“这是太真娘子,奉圣上旨意,为太后祈福。”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恰巧的是林昭仪几人,陆续在此时来了,一个个瞧这头首的玉娘,众人都疑惑极了,先前也是见过玉娘,只是,只是如今出现在这,林昭仪先是反应过来,略微迟疑问道:“寿王妃怎么在这?” 玉娘意态闲闲看着林昭仪,先前在贞顺皇后宫中见过林昭仪,那时看着林昭仪一言不发,规规矩矩,哪有今日这般的嚣张的霸道,适才入阁时,可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头首卢妃当回事,行礼也是敷衍着,卢妃好似习惯了一般,只是和气的笑了笑,看起来老实极了,玉娘扫眼看了看众人,又瞧了瞧林昭仪。 林昭仪见玉娘久久不回应自个,颇为不悦,昂首问道:“可是没听到本宫说的话?你如今已经不是寿王妃,有何颜面坐在上首?” 玉娘低声笑了笑说道:“皇上吩咐,为何不能做?昭仪若是有异议,且与皇上说去。”玉娘看起来云淡风轻,丝毫不拿林昭仪当回事,她知道往往看着很不好相处的人,其实要比看起来好相处的人,相处起来要简单一些,不好相处的,随便一看,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好相处,城府深,任你怎么猜想,也想不出来她是何意。 林昭仪一听,勃然大怒,深吸一口,一字一句说道:“纵使皇上旨意,你也无品级,见到在场姐妹,还不请安行礼?” 玉娘挑眉,没说话,看了眼卢妃,卢妃瞧见玉娘看着自个,于是和气说道:“瞧林妹妹,生这般大的气做甚?这是圣上旨意,要本宫好生伺候着太真娘子。”卢妃说话,又加重了语气,说话抑扬顿挫极了,话中重要的话,语气重,不重要的轻言细语,很是和气。 林昭仪一听,呵呵冷笑,很是不屑,一旁的武贤仪,微微咳嗽几声,众人倒把眼光看过去了,说起来武贤仪和玉娘颇为相熟,先前贞顺皇后在时,见过许多面,玉娘慵懒的看这众人,只是发觉先前相识的,都变了样子,或小心,或张扬,唯独董芳仪,依旧是看着小心思颇多。 武贤仪掩嘴轻言细语说道:“昨日微微感了风寒,倒是咳嗽两声,妹妹们都看本宫做甚?”武贤仪说着,从一旁翠玉碟子中,取出一颗酸梅,含在嘴中。 郭顺仪笑了笑,接话说道:“看姐姐,可不是这太真娘子,最和姐姐相熟?” 武贤仪捏了捏手中帕子,语气一转说道:“也是托贞顺皇后福气,才认识娘子。”武贤仪看着上首玉娘,想去贞顺皇后在时,和她交谈,说为寿王寻了一个貌美如花的王妃,出生杨氏一族,贞顺皇后百般喜爱,怎么说怎么都夸赞,武贤仪心中冷笑着,哪怕在喜欢,也不是被李隆基霸占了,说白了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也不知贞顺皇后在九泉下是否后悔,武贤仪收了心思。 林昭仪挑眉说道:“好端端提贞顺皇后做甚,人去了,还要拉出来说?都知道贞顺皇后是你同族堂姐,也不必一遍一遍说。” 玉娘一听,缓缓说道:“贞顺皇后为何不能提呢?”说着,目光看着林昭仪。 玉娘看着林昭仪,不得不承认,这林昭仪长相的确算是上乘,卢妃依旧年老色衰,林昭仪三十来岁,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或者二十多岁的模样,一瞧,便是往日保养得当,难怪李隆基宠爱,也难怪林昭仪性情大变,这是有宠才能这般,瞧这林昭仪说贞顺皇后,玉娘本可放置不管,免得多费口舌,只是贞顺皇后于玉娘,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林昭仪这般说着,可不就也在打玉娘脸? 林昭仪挑衅说道:“今日可是年初一。”林昭仪聪明,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也不该说。 玉娘一听,呵呵笑道:“适才昭仪娘娘还没来时,我们还提了太后,也是不能吗?” 语毕,在场众人倒是都闭上了嘴,有暗自偷笑的,也有看好戏的,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昭仪扫眼在场众人,恨恨说道:“牙尖嘴利,本宫可没说这话,你莫要曲解了本宫意思。” 月夕出了清雅阁,去了偏房瞧这婢子们都在偏房,玉娘的手炉里的炭火早已经烧完了,过来换炭火,月夕嘴甜,进去就姐姐姐姐的喊着,众人问她有何事,她举起手中暖炉说道:“主子的汤婆子要换炭了。劳烦姐姐告诉一声,去哪换炭火?” 一个看起来活泼的小婢子说着:“那边那边,倒是瞧这你眼生,是哪个宫里?” “凝云宫。” 话应刚落,婢子们都有些诧异,凝云宫可是惹了后宫妃嫔,都怒气冲冲,只是都知道,凝云宫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尖的人,大有见风使舵的人,上前跟月夕攀谈,热情的让月夕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月夕换了炭火,便回去了,余下的婢子脸色一变,很是不屑,和适才完全不同。 月夕进到阁内,从一旁绕过去,阁内安静异常,没人敢说话,玉娘也是无言,只看着卢妃如和事佬一般,打着哈哈,一副老好人模样,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报,该用早膳了,卢妃便准备起身,哪知道玉娘先行起身。 壹佰贰拾贰 变天 惹得卢妃脸色一变,可有无可奈何,只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吞,董芳仪闲言碎语说着:“太真娘子,好生没个规矩,卢妃姐姐如今是宫中品级最高的,用早膳,也是该有卢妃姐姐,先行。你这?” 玉娘淡笑反问道:“董芳仪来的早,也是听到卢妃娘娘自个说了,皇上吩咐,要伺候我,董芳仪可没听到?” 绮渠跟在玉娘身后,颇有胆战心惊的意味,绕是贞顺皇后,也没这般咄咄逼人,只是绮渠没想到的是,贞顺皇后在宫中多年,早已经根深蒂固,不需要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步步不饶人,玉娘不同,她是半路来宫中,不服气的人,大有人在,忍是没用的,先发制人,才是对的。 董芳仪一听,恨恨指着玉娘说道:“莫把鸡毛当了令箭!” 玉娘一听,倒是意态闲闲,扭头对着卢妃说道:“娘娘你说我是把鸡毛当令箭了吗?董芳仪是把圣上比喻成鸡吗?” 说的云淡风轻,董芳仪却脸色一变,这话传到了李隆基耳里,指不定有多难听,董芳仪一想,便闭上了嘴,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董芳仪暗自想着。 其余妃嫔,大有看笑话的意思,林昭仪和董芳仪都被恨恨的说了一通,她们哪敢多嘴呢? 一顿饭的功夫,众人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是玉娘吃的很合胃口,有些妃嫔吃饱了,瞧这玉娘还在吃,也不敢丢筷子,只是看着玉娘,时不时夹些,装模作样吃着,玉娘吃的心满意足,才将手中玉筷放下,卢妃温和问道:“娘子,可吃好了?” 玉娘缓缓点点头,卢妃又道:“今日初一,畅音阁搭了戏台子,便去哪,如何?”卢妃笑得温和,说话也是慢声慢语,众人看着只道是憋屈,明明是个妃嫔最高位的,却还要伺候一个无品级的。 玉娘扶了扶发鬓的鸾凤和鸣步摇,会心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依旧是玉娘先行,绮渠机灵的先出去,让步撵停靠在最前面,众妃嫔出去一看,可不是诧异极了,连步撵都按着品级拍的,只是在头首的,是玉娘,而不是卢妃,众人只见玉娘意态闲闲,缓缓走去了。 林昭仪暗暗嘀咕骂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人,这般富贵,也不怕哪日折了腰。” 郭顺仪看见林昭仪吃瘪很是开心,笑得花枝招展:“昭仪娘娘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大好。” 林昭仪瞥头,只是瞪了瞪,没多说,径直上了轿撵,郭婉仪拉扯一下郭顺仪说道:“姐姐,还是少说两句,已经够乱了!” 郭顺仪与郭婉仪咬着耳朵说道:“你也敲出更乱了?瞧瞧,那太真娘子好大的本事,一来就震住了林昭仪,还有那董芳仪,我俩啊,静观其变吧,这宫里的天儿,又要变了!” 畅音阁离得也不远,一柱香功夫便到了,众人坐下后,卢妃搭嘴说着:“太真娘子可知?这是圣上梨园里的戏子,个个才艺双全,今个我们可有眼福了。” 玉娘点点头,掩嘴轻言细语道:“梨园里的乐姬的确不错。”这话一出,可不就是让众人议论纷纷,莫不是李隆基带了她去梨园,满宫上下,没一个妃嫔能有幸去梨园,都是逢年过节,听上几回戏,玉娘哪里知道这些,适才她说的,也不过是自言自语,她的确觉得梨园不错,那个黄幡绰最是不错,耳力这般过人。 董芳仪还气着玉娘那般威胁自个,一听玉娘这般说,心中多了思量,陆才人坐在董芳仪身旁,小声嘀咕问着:“这太真娘子,到底是何许人?” 董芳仪斜斜的看了眼玉娘,漫不经心说着:“何许人?一个和离的!什么人,还以为自个尊贵的很!”说的很是不屑,陆才人知道,这董芳仪不过只能过过嘴瘾罢了,适才那阵仗,一个个往日都牙尖嘴利,倒是还没这太真娘子能说会道。 众人看着戏,不知谁正儿八经看着,谁心中想这事,卢妃心中肯定想这事,想着什么事?李隆基让她伺候着太真娘子?还是适才太真娘子总是先行一步,还是太真娘子若有若无说着李隆基给的殊宠?卢妃低着头,面色微微有些狰狞,她笑不出来,只是神情冷淡,看着戏台子上的戏。 没过多久,便瞧这龙撵来了,众人可是连忙整理好,准备接驾,李隆基下了龙撵,看着意气风发,适才的朝会,这般大气,彰显着大唐如今的华贵和安定,他是皇帝,自然开心,这是他一手创办出的荣耀大唐!李隆基看着在头首的玉娘,含着笑,瞧这玉娘怕是威慑住了众妃嫔,李隆基吩咐说着:“都别站着,坐下。”说着,李隆基便落座在玉娘身旁。 戏台上的戏继续演着,台下妃嫔们,没有刚才的交耳攀谈,声音嘈杂,玉娘慵懒的看着戏,李隆基问道:“演了哪一出?” 玉娘摇摇头说着:“适才吵得闹人,哪里知道哪一出?且慢慢看吧。”玉娘说的云淡风轻,身后妃嫔脸色大变,李隆基一听,也是知道什么意思,他知道他后宫中,不缺争风吃醋之人,指不定适才怎么编排玉娘的,只是后宫牵扯着前朝,若是因为这事训斥,可是不好,李隆基装作不知道缓缓说道:“那便继续看。” 玉娘会意,点了点头,知道李隆基何意,玉娘装作不知道,眼神全看着面前戏台,一场戏毕,李隆基看着玉娘眉眼间的疲惫,便问道:“可是想回去?” 玉娘也是着实累了,看着意态闲闲,不知面对这么多妃嫔,有多累,玉娘额首,李隆基便淡声吩咐让众妃嫔接着看,这便带着玉娘先行离开了,李隆基依旧是让玉娘坐在龙撵上,身后妃嫔目送着离开,瞧着这阵仗,不免大惊失色,一个号恨极了,这其中要属林昭仪最为生气, 壹佰贰拾叁 直言 林昭仪瞧这李隆基走了,适才李隆基来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林昭仪神情冷淡说着:“圣上都走了,还留着做甚,本宫先行一步。” 说着,便走了,众人也是觉得无趣,便都散了。 林昭仪被婢子搀扶上步撵,面色不悦,目光凌厉,她还在想着适才被玉娘说的哑口无言,她坐在步撵中,晃晃悠悠回了宫。 跟着回来的吴才人,忙钻进自个的偏殿,唯恐被林昭仪瞧这了,林昭仪眼神自然看到了吴才人,这吴才人,头个见到哪太真娘子,回来了,只说凝云宫里住的人,姿色不如林昭仪,再有说什么狐媚惑主,乱说一通,说的林昭仪倒低估了,今个一敲,可不是那样,不仅聪明,又能言善辩,林昭仪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她与太真娘子那个长相略胜一筹,林昭仪气急,扬声道:“请吴才人来。” 婢子忙去偏殿请吴才人,只见吴才人唯唯诺诺走来,大气也不敢出,跪在地上请安,林昭仪偏不开口,吴才人也没的法子,继续跪着。 林昭仪扶头,缓缓问着:“不是你信誓旦旦说的那凝云宫哪位长的不行?本宫今个一见可不是那样的。”语气冷淡,却一字一句说着,让吴才人很是怕。 吴才人哆哆嗦嗦的点点头,慢慢说道:“在妾身眼中,昭仪娘娘,长相是最为好看的,太真娘子,妾身实在觉得,她不如您。” 林昭仪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瞪着美目缓缓问着:“你可当本宫傻?” “妾身不敢,妾身不敢,妾身句句属实,妾身不敢,妾身不敢。”吴才人倒头如蒜,头磕的咚咚响,发鬓也是微微散乱了,可不敢停下。 林昭仪正烦闷着,瞧这吴才人胆小如鼠的模样,更是无趣极了,摆摆手,身旁的婢子搀扶起吴才人,温言说道:“昭仪娘娘饶了才人,快些回去吧。”婢子好个笑面虎,让吴才人微微愣住,随即便赶快出了正殿。 林昭仪蹙眉,瞧这贴身婢子关上了门,林昭仪才缓缓道:“那卢妃也是个软弱可欺的,今日那太真娘子,都爬她头上了,还能这般忍着。” 婢子提起茶壶,斟茶贡上,不卑不亢说着:“娘娘,那卢妃不就如面团一般,任人摆布?” 林昭仪额首,点点头道:“可不就是?整日看着吃斋,不就如个面团?只是是个泥人,也有三分性,今日那卢妃能这般,忍让,倒让本宫起了疑心,不知是不是她本性呢。” 婢子会意,便提醒说道:“娘娘既然知道,凡事都要留个心。” “本宫知晓。” 腊月里的天,阴晴不定,上午还是好好的太阳,下午便下起了雨雪,天气阴冷潮湿,玉娘和李隆基二人坐在暖阁里对弈,二人很快便能瞧出胜负,自然是李隆基更胜一筹,只是李隆基一直让着,却不明说,玉娘不傻,自然看出来,玉娘一步一步下着,走进李隆基圈套里,自然是输了,玉娘掩袖而笑:“终究是不如圣上的。哪怕圣上这般让着我,也是不行的。”玉娘语气慵懒,意态闲闲,丝毫不在意输赢,本就是输了,也不喜李隆基这般让着,不如输的彻底。 李隆基温和的笑道:“朕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走棋,让你赢,你可倒好,对输赢不甚在意。” 玉娘站起身,姿态软弱无力,轻轻一笑,去拿起果盘中的橘子,橘子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破损,一看就是挑着好的,送来的,玉娘心疼自个养了许久的指甲,也不舍得用指甲剥,便准备扬声唤婢子,李隆基像是知道玉娘何意,顺手拿过玉娘手中的橘子,剥起了橘子,橘子汁水充盈,剥开便有汁水喷洒出,李隆基弄得微微有些狼狈,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剥着,玉娘一笑,如春风轻漾,就这样看着李隆基,李隆基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问道:“今日可还顺利。”说的自然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顺利,几个娘娘都争先恐后跟我说话呢。”玉娘反笑说着,一口没一口吃着橘子,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李隆基听出正话反说的意味,于是淡笑说着:“林昭仪?董芳仪?” “圣上原来知道啊。”玉娘一语双关。 李隆基低声笑了笑道:“如何不知道?争风吃醋,要属她俩了。” 玉娘微微颌首道:“那圣上问我这做甚?”玉娘侧了侧身子,身姿婀娜多姿,发如鸦青,肤赛初雪,目似秋水,唇若点绛,手指细长,拢了拢颈口,像是觉得冷一般,对面的李隆基微微蹙眉,美人的大好风光尽数在眼底,一扫眼的功夫,便没了。 李隆基听得玉娘问着,温和的说道:“只是问问,不知相处的如何。” “相处的如何?猜也是猜的出来,各位娘娘把圣上当做天,当做夫君,如何能对我有礼相待?”玉娘拿起茶盏,茶沫飘在上面,轻轻一吹,便吹开了,玉娘今日画得口脂格外的红,红唇配着白瓷,煞是好看。 阁外下起了倾盆大雨,阁内安安静静,本是过年,李隆基难得的休息,和玉娘待在一处,很是放松,玉娘那般说,倒让李隆基也不知该怎么回道,下巴处的胡子,抚了抚,始终想不出。 玉娘娇娇一笑,放下茶盏,淳沁端来了两碟茶点,样子精巧,味道却不讨玉娘喜,李隆基开口询问:“那个可与你相处的不错?” 玉娘无言摇摇头,自顾自的挨个品尝着茶点,李隆基温言道:“武贤仪人不错,性子温顺,卢妃性子老实,两人都不错。” “武贤仪和贞顺皇后亲近,待着些许尴尬,卢妃娘娘,卢妃娘娘不喜欢我。”玉娘直言说着。 对于玉娘的心直口快,倒让李隆基感到意外,甚少有妃嫔这般心直口快,什么都说,也不遮掩,李隆基笑了笑:“怎么?都相处的不行?” 壹佰贰拾肆 守孝 “圣上,你说如何能相处得好?水火不相容,怎么样都相处不好。”玉娘掩袖而笑。李隆基没在多说这事情,而是谈论起来了乐器,二人交谈甚欢,少了很多隔阂。 转眼便入了春,宫里妃嫔没了前几月时,对玉娘孤立,都好似已经把玉娘当做一个妃嫔来对待,玉娘的身份也是位同皇后一般,去何处都被人尊称请安。 玉娘也习惯了在宫里日子,只是听闻宫外寿王替刚刚死去的伯父宁王李宪要守孝三年时,微微愣住,她抬眸看了眼绮渠,绮渠点点头说道:“王爷是这般决定的,圣上很是不悦。” 不用绮渠说,玉娘也知道李隆基不悦,守孝是何意?守父母,守祖父母才是对的,守伯父是何意?况且生父在世,这就如诅咒一般,搁谁谁也不悦。 “娘子,太华公主来了。”月夕变得格外稳重,只是单独对玉娘时,还是那般纯真朴实,她知道这宫里,若是还是那般纯真,少不了会害了自个,连带着害了玉娘。 太华公主起初听到玉娘入宫,住了凝云宫,先是讶异,随后愕然,在然后释然,她知道,李唐王朝出了不少艳事,不缺这一件,只是事关寿王,多少有些尴尬,无论对于寿王是否要为太子一事来说,如今看来已经是不可及的事情,李林甫看样子还没放弃,太华公主想不出所以然,只是叹口气。 玉娘听闻太华公主来了,点点头,绮渠便退到了一旁,太华公主已经是待嫁年龄,李隆基挑驸马,挑来挑去也没挑个所以然,甚至还询问玉娘,玉娘转而问太华公主,太华公主只是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要求,但求是个平常人家,没那般勋贵,也不是高门大家,做个平常娘子,相夫教子足以。” 李隆基听了这话,不太放在心上,公主不嫁入勋贵人家,传出去又是百姓们的饭后闲话,再说太华公主又是他的爱女,怎么样也要挑个百里挑一的驸马,才足以彰显,对太华公主宠爱。只是挑来挑去,都没看上,也不着急将太华公主嫁出去,便慢慢挑着看。 玉娘瞧太华公主神色慌张,略施粉黛,没有精心打扮,便知道太华公主并不是想来凝云宫,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不然以太华公主脾性,定然会打扮的精致,来凝云宫。 玉娘为太华公主斟茶,茶是碧螺春,是姑苏进贡的,李隆基得后先送来凝云宫,是宫里独一份,又差人送去了宫外玉真公主的玉真观。 绕是着急,太华公主也是细细品茶,茶叶嫩绿隐翠,清香幽雅,鲜爽生津,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饮后回甘。 太华公主不禁感叹道:“是新茶吧,可是好茶,如今开春不过几个月,便有此茶,也不知跑死了几匹马赶着送来的。” 玉娘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茶的确是好差,李隆基差人送来,也就来者不拒,全都收下了,瞧这太华公主喜欢,也开口询问道:“可要些?” 太华公主没拒绝,点头应了,淳沁便下去取了一些,太华公主这才道出,来者何意,原来是寿王一事,玉娘一听是寿王,微微怔住,一时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华公主淡声说道:“说个大不违的话,兄长于太子一位,早就不可能了,如今更是闹了这一出,父皇心中不悦,只是没发作,想来也是因为你。” 玉娘会意,知道太华公主说的何意,原本以为太华公主,要劝说自己,为寿王求情,哪知道太华公主提醒玉娘说道:“你可不要提半分兄长事情,若是提了,求情了,可就是害了你。”太华公主通透,知道李隆基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玉娘如今已经身在后宫,若还想着宫外,李隆基保不齐会一刀两断或者斩草丛生,毕竟帝王家终是无情人家,太华公主只怕这般,殃及了她和咸宜公主,便赶来提醒说道。 玉娘会心一笑,启唇说道:“我知晓了。” 说罢,二人便无言了,殿外李隆基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感觉声音略微低沉,只见李隆基进殿,环顾四周,瞧见太华公主在,挑眉询问道:“太华所来何事?” 太华公主掩袖而笑道:“可不是想来看看玉娘?碰巧品到上好的碧螺春,父皇,可是姑苏进贡的?”没回答李隆基所问之事,太华公主自问自答。 太华公主笑得灿烂,看不出是真是假,绕是李隆基心有猜忌,也是淡然点点头说道:“库房里还有些,一会差人给你送去!” “儿臣谢父皇好意,只是玉娘给儿臣拿了一些,儿臣便不要了。”太华公主瞧出李隆基猜忌,笑意更深,发自内心笑一般。 李隆基深深的看了眼太华公主,又看了眼玉娘,玉娘也是莞尔一笑,二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玉娘起身为李隆基斟茶说道:“公主来我这,本是上次讨了些香脂,没想到太华公主一直记在心上,便给我送来了。”说着,下巴抬了抬,指了指南边案桌上规规整整放的几个盒子,盒子就是装着胭脂的盒子,李隆基瞧了几眼,点点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但还是轻笑道:“太华素来有心。” 太华公主笑意盈盈道:“只是之前阿姐差人送来的,我用的喜欢,也就给玉娘带了些。” “唔!咸宜也是有心,你们姐妹情深,朕心安!”李隆基听闻,不禁感叹,想起贞顺皇后在时,膝下子女懂事,如今也是,女儿们孝顺懂事,又姐妹情深,只是儿子,终究是年轻,浑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者说,寿王又是从小听话,很少忤逆,涉及宁王,怕也是因为幼时养在宁王膝下,再者宁王又是自个兄长,孝顺也是无妨,李隆基深思,想到寿王,于是心中已经有了定数,便放下心中事情,和太华公主玉娘闲谈起来。 壹佰贰拾伍 荷包 宫中近日忙极了,因着千秋节要到了,八月的天儿,酷暑难耐,柳树成荫,玉娘本还不知道的,是绮渠多嘴提醒了,玉娘思来想去,也不知千秋节该给李隆基送什么,只是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她本就如困在宫中的金丝雀一般,哪里有什么东西拿的出来? 在宫中也要待了一年多了,宫里宫外频繁传出闲话,玉娘听着,也装作不在意,可心里终归有些不舒服,想着人家说的也没错,母家姊妹听闻玉娘入了宫,便想着看能不能写信进来给玉娘,哪知道没有门路,也不知心有灵犀,还是什么,玉娘多嘴让李隆基给个恩典,让人送信分别给几个姊妹,李隆基哪里不会允?便差人去送信,还备了很多赏赐之物,说是玉娘日日为太后祈福有心,特地赐给杨家几个姊妹的,连玉娘叔父那,都送去了,声势浩荡,好似在褒奖玉娘一般,连带着褒奖整个杨家,玉娘在宫内怎么会知道?只是宫外杨家地位水涨船高,一跻身也入了勋贵人家,世人都道杨家娘子,是个狐媚人,要狐媚惑主,扰乱了父子亲情,说的很是难听,杨家众人听到后,也是不在意,就是起初气了气,想着人家李隆基都再三说了,是在宫里为太后祈福,那些人是眼热,心中妒忌。 宫中,玉娘怕热,收到了姊妹婶娘回信,信中道一切安好,又大放厥词百般夸赞李隆基,有多好,玉娘看着很是不理解,怎么就都说李隆基好呢?她不知宫外发生了何事,心中还想着千秋节一事。 八月酷暑难耐,宫里冰窖里的冰,先送兴庆殿后送凝云宫,玉娘体寒,也不愿意多用,只是又怕热,免不了让小婢子,在身旁摇着扇子,小婢子是新来的,也不知玉娘是何脾性,便不敢大意,尽心尽力伺候着。 玉娘轻轻蹙眉,依靠着软垫,手指有节奏的拍打着桌面,殿外微微有些吵闹,原来是有妃嫔来了,听着声音,玉娘便是知道董芳仪来了,未成想,广宁公主也来了,玉娘挑眉瞧二人进来。 广宁公主依旧是那般盛气凌人,董芳仪始终含着笑道:“娘子安。” 玉娘微微点头,算是应礼,广宁公主不知碍着面子,还是为何,一言不发,站在董芳仪身旁,董芳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玉娘装作没看见,让人搬来了玫瑰椅,广宁公主顺势坐下,董芳仪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问道:“娘子,千秋节也要到了,可要送圣上什么东西吗?” 玉娘直言说道:“还未想好?董芳仪所来是为何?” “妾身想着娘子还未想好,特地送来了宝儿!”董芳仪故作玄虚说着。 玉娘意态闲闲问道:“是何宝,可给我瞧瞧?” “这宝还需要娘子自个准备,娘子可知道圣上最爱那荷包,娘子只需备个,圣上便会爱不释手。”董芳仪呵呵一笑说着。 玉娘有些狐疑,表面波澜不惊,也不愿意多跟董芳仪闲聊,便寻了借口让人送董芳仪走,广宁公主自然看出玉娘何意,便冷言冷语说着:“本公主母妃多嘴告知你,你却连声谢也不道,这是何礼?母妃!我就说不来不来,你偏要来。” 董芳仪故作姿态说道:“想着你和娘子年岁相当,话也说的到一起去,没成想,娘子还这般瞧不上妾身和广宁。”说的那叫个楚楚可怜。 玉娘甚至有些作呕,董芳仪明眼人,也不想废话,既然说出了来意,目的就达到了,便就走了。 玉娘揉揉眉心,很是烦闷,不知该送什么,绮渠也不在身边,去了尚宫局当差,便唤来淳沁细细询问:“可知道圣上钟意什么嘛?” 淳沁虽说入宫久,可是没正儿八经,在李隆基跟前伺候,于是摇摇头,老老实实回道:“奴婢倒是不知道,想来娘子送什么,圣上都爱。” 玉娘一听,更是不知该怎么办了,于是继续问道:“你说送个荷囊如何?荷囊还没这么瞧过圣上佩戴,那又是日日带着的。” 淳沁端来一碗冰碗,碗内放置着冰镇的西瓜和桃子,水果新鲜,散发着丝丝寒气,玉娘吃一块,压压心中火气。 淳沁仔细想想回道:“奴婢往日嫌少见过圣上,见的时候,也少见圣上配带荷包。” 玉娘也是这般想的,顶多是看到了李隆基佩戴了香囊,荷囊很少见到,玉娘心中狐疑,还是拿出绣绷,绣了起来,月夕在一旁整理这丝线,淳沁又差人去取了金线。 晚膳时分,李隆基差人吩咐,说晚上有事,便不来凝云宫了。 玉娘乐得清闲,也就自顾自绣着荷囊,荷囊上绣着五福捧寿,圆形篆体的寿字或桃周围列五只蝙蝠的图案,云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玉娘正描着,一旁月夕也在画这图案,画得是鸳鸯、莲花、莲实。鸳鸯,朝倚而暮偶,爱其类。据说鸳鸯成对游弋,夜晚雌雄翼掩合颈相交,若其偶失,永不再配。莲实,莲子,喻连生贵子。鸳鸯贵子便寓意夫妻恩爱,同偕到老。 玉娘瞥见了鸳鸯图案,微微有些惊讶,淳沁的手巧,图案绘制的活灵活现,后微微失神,她与李隆基,恩爱?或者同偕到老?这仿佛就是个笑话,李隆基年长自己近三十岁,况且同偕到老且不说,恩爱两不疑,恐怕都难上加难,先前太华公主来时,李隆基那般猜忌,她自然是看得出来,况且眼前有宠,不代表一世有宠,玉娘不奢求这么多,只希望过好眼前。 月夕打眼瞧这淳沁绘制的图案,连连夸道:“姑姑手真巧。” 玉娘也夸赞了好一番,夸的淳沁,脸庞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淳沁轻声说着:“入宫先去了尚服局,做了个女史,没有闲钱,也就没往上升,便被指派来凝云宫做了个闲散的宫女。” 壹佰贰拾陆 千秋节 玉娘听出来淳沁口中的惋惜,的确,这般好的手艺,无处施展,很是可惜,玉娘莞尔一笑道:“你可想回尚服局?” 淳沁摇摇头,又点点头,玉娘轻轻笑了笑,便无言。 夜已深,玉娘便放下手中的绣活,洗漱一番,便入睡了。 转眼,便是八月五日,李隆基诞辰,千秋宴在花萼相辉楼,在兴庆宫西南隅。是与宁王、申王、歧王、薛王府邸相望,环于宫侧 玉娘初次入宫,不知规矩,绮渠恰巧白日当差,便细细说来:“今日圣上便是要先去花萼相辉楼。宴请群臣,晚上便要会后宫,和众妃嫔们在一处,过诞辰。” 八月五日,千秋节当日,李隆基在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前赐宴群臣。宴会上有乐舞表演,教坊为此专门创作了一部大曲《千秋乐》。每逢此日,朝野同欢,并说“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 至于李隆基为何这般对待兄弟,只是因为按照常规,继承唐睿宗李旦帝位的当是嫡长子,也就是李隆基的哥哥李宪。但是他将并未答应做太子,而是成全了弟弟李隆基,民间便有人说“让皇帝”。后来,李隆基为兴庆宫内的一座建筑,起名“花萼相辉楼”,就是表达手足情谊,兄弟同心,这一日不仅在花萼相辉楼中有宴会,在勤政务本楼前,设有舞马表演。受过训练的马匹,会随着音乐舞蹈。音乐到高潮,领头的打扮的非常漂亮的马,还会口中衔着酒杯,屈膝献给李隆基,大臣们会上贡李隆基铜镜,皇帝亦会给四品以上官员赏赐镜子,这些镜子被称为“千秋镜”。 每逢此日,朝野同欢,“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 玉娘了解了此日,勤务楼离得不远,想起了丝竹管乐声音,玉娘心中猜想,许是舞马在表演,玉娘素手撑着下巴心中想着,若那日能去瞧上一眼,千秋节的盛宴,也是好的。 那边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宴会,李隆基心情甚好,举杯饮酒,作诗,很是逍遥自在,后宫里,妃嫔们欢聚一堂去了芳致阁,玉娘自然也去了,依旧是坐在卢妃身旁,俯视着众人,底下妃嫔们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前有林昭仪和董芳仪二人为例子。 玉娘掩嘴轻言细语问道:“各位姐姐可都为圣上准备了什么寿礼?”说着,看了眼董芳仪。 卢妃颇为给面子,便先说道:“兄长在宫外寻了些许小玩意,本宫看着有趣,想着借花献佛,献给圣上。”这话一出,众人探头看向卢妃身后婢子手上端着的托盘,盘上放着一个匣子,匣子是镶金的,很是奢华。 “姐姐母家可真是勋贵人家!这里那是小玩意?”郭顺仪眼尖,咯咯笑了笑,心中很是不屑,献寿礼,献寿礼,用母家东西献寿礼,有何意思?不就是想让李隆基留心吗?好给些荣宠? 玉娘不吭声,安安静静的看着众人说,武贤仪拿出自个绣的香囊,香囊看着针脚紧密,用足了功夫在里面,香囊下镶坠这一块玉佩,看着大气极了,其余妃嫔便是书画,或如董芳仪一般,投其所好,送上了乐器,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备着礼。 众人众说纷纷,董芳仪提醒道:“娘子可还未说呢。” 郭婉仪细声细语说:“可不是,娘子还未说。” 玉娘正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被点名,一时愣住,随即随意笑了笑道:“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便准备了手写抄的佛经和一些未能入眼的,不值得一说。” 董芳仪格外留神,瞧见玉娘身后码的整整齐齐的佛经,未瞧见旁的,林昭仪看了一看,很是不屑,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说着,转眼也快到了晚上,墙上的刻漏,提醒着众人该去参加宴席了,晚上的宴席是在沉香亭举办,即是家宴,又是寿诞宴,除了妃嫔,未出嫁的公主也是来了。 玉娘正准备坐上步撵去沉香亭,瞧这董芳仪径直走来,和气问道:“娘子,可要走一走?反正时间还早。离沉香亭也不远。” 玉娘点了点头,不知董芳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了好一会,才听到董芳仪声音响起:“娘子可是不信我?怎么没瞧这,备下荷包?” “何来信与不信一说,圣上喜爱荷包,这种好事,自然要留给董芳仪,我想着董芳仪知道这,定会准备,不能夺董芳仪的风光呢,万一圣上喜爱,可是荣宠不断呢。”玉娘挑眉,缓缓说道,语气中的嘲讽,很是明显。 那荷包,早就备下,只是没带来,为何不带?只是因着绮渠有日瞧这玉娘绣着荷包,多嘴问了一句,问完之后大惊失色,原来是早先伺候贞顺皇后时,贞顺皇后说过,因着窦太后被武则天,被诬使用巫蛊之术诅咒武则天,说随身携带的荷包里装着偶人,上面写了武则天的生辰八字,扎了好几针,在要害,使得窦太后,被赐死,这是李隆基心中最难受的一件事,连带着也讨厌起了荷包此物。 董芳仪听闻玉娘所说的话,微微失神,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看见玉娘身后的绮渠,一时明了,这件事宫里上了年纪的宫女才知道,董芳仪也是从别处听到的,至于玉娘怎么知道,她看见绮渠,便是明白了,绮渠伺候过贞顺皇后,什么事情不知道,董芳仪恨恨的掐着手中帕子,面上依旧笑着。 玉娘启唇询问道:“董芳仪,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 玉娘天真无邪问着,让董芳仪看着隔应坏了,随便寻个借口,便先走了。 玉娘瞧这董芳仪的反常,也是明白了董芳仪为何这样,回头正儿八经的说着:“绮渠,谢谢。”说的一如往常。 绮渠愣住,连连说不敢,只是一件小事,道谢,让绮渠受宠若惊,可玉娘却知道这是小事还是不是。 壹佰贰拾柒 千秋节 不用片刻,便到了沉香亭,尚宫局很是细致的准备着,铺着十里开外的地毯上绣着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绣样,踩在脚下的地毯都细致的让人挑不出错,更不要提旁的了。 玉娘刚行至沉香亭,边听到莺莺燕燕的欢笑声,后宫女眷,下嫁公主,一众王妃郡王妃都在旁侧吃吃的说笑着,好不热闹,玉娘身份尴尬,先前见过几面的人,都对玉娘有印象,如今再见,面上浮现着尴尬的气氛,玉娘早已经见怪不怪,也不甚在意。 不远处的广宁公主见状,暗暗的笑了笑,笑骂道:“好个没脸没皮的!” 玉娘注意到广宁公主的神情,只见玉娘意态闲闲,走至唐昌公主身旁,玉娘瞧见阿颖笑颜,忽然想起了媛姝,那小小的姐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久没见,怕是早已经忘了她吧,玉娘神情微微落寞,唐昌公主瞧见,放下手中茶盏,示意阿颖,阿颖机灵,对玉娘也很有好感,便亲切的依靠在玉娘跟前,只是身份尴尬,便没有称呼,玉娘揽过阿颖,顺手取下了手腕处的白玉镯子,镯子成色极好,不粗不细恰到好处,阿颖也已经长大,白玉镯也及其相配,连唐昌公主都忍不住说道:“很是相配呢!” 唐昌公主不爱涉世交往,往日爱闷在府上养花,做个闲散公主,自打有了阿颖,难免要为阿颖以后做打算,倒是格外的往宫里跑的勤,李隆基也乐见唐昌公主进宫,玉娘爱花,唐昌公主也爱,两人倒是有说不完的话。玉娘闷着的性子,倒是好了许多。 咸宜公主来的迟了一些,只见她眉眼带着笑意缓缓走来,一旁的女眷心中多少有点好奇,玉娘身份尴尬,咸宜公主又是玉娘之前的小姑子,这种身份,现下如何自处。 咸宜公主性子随了武惠妃,一双凤眼不怒自威,扫眼过去,便没有人投来探究目光,都只是支起耳朵细细听着,连带着广宁公主也停下手中动作,准备听着。 咸宜公主微微有些薄怒,碍于今日是千秋节,倒是好脾气的笑意吟吟道:“可是来迟了,没瞧这玉娘当散财童子呢!” 玉娘娇嗔看着咸宜公主,掩袖而笑:“你的心眼只有尖尖这般大,连给阿颖镯子,也要说上一嘴!” “我可是不依!”咸宜公主笑道。 阿颖乖巧的唤了一声咸宜公主姑姑,咸宜公主很是疼爱,只是身上没什么能给的物件,便亲昵的抱了抱,唐昌公主瞧这,也是开心,阿颖身份不尴不尬,没有身份贵重的人抬,往后出嫁也是个糟心事。 唐昌公主乐于和咸宜公主交涉便道:“府上得了一盆牡丹,又是你最爱的魏紫,今儿个回去了,便差人给你送去。” 咸宜公主笑着应下,不远处响起嘈杂的声音,玉娘微微蹙眉,抬眼望去,原来是董芳仪,本来给李隆基备的上好的一把琵琶,带来正想着炫耀一番,没想到被一个小郡王弄摔了,本就是精贵之物,这一摔便坏了,董芳仪见那小郡主又是李隆基跟前重用的王爷府上的嫡子,不好说些什么,只是一时半会拿不出上得了台面的寿礼,董芳仪皮笑肉不笑的打哈哈,心下在想该用什么顶替,玉娘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瞧着,身后的绮渠端着抄写的经文。 玉娘悄声吩咐道:“且把东西拿回去。” 绮渠不知玉娘何意,玉娘却知道自己这东西,上不了台面,私下给李隆基才好,董芳仪的琵琶刚损坏,正愁没一个相伴的,倒是不能让董芳仪如愿。 玉娘瞧着人都来了,扯了扯咸宜公主,咸宜公主见状,机灵的掩面和玉娘去了角落,婢子站在身侧,眼观四周,没人敢靠近,玉娘放下心闻到:“那事可平息了?” 咸宜公主知晓玉娘说的守孝那事,便点点头道:“许是父皇心中还有些许父子情。只是下了旨,又为清郎择了一王妃,是韦昭训之女名慧娘,三年后迎娶。倒是对外也是应允了守孝之事,父皇还赞不绝口呢!世人都道父皇兄弟情深!” 玉娘只听到三年后迎娶,后面的话都如囫囵吞枣一般,入了耳未入心。 玉娘缓了缓,浅浅一笑道:“事儿平息就好。可知媛姝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你留下的嬷嬷们照顾的很是精心,看着便是贵女,身份依旧是嫡出的,往后说亲也是不会被人看轻。” 咸宜公主抬眸看着玉娘,只见玉娘无神,如今世上难寻如此有心之人,对爱情对亲情都这般有心,说起来终究是嫁错了,不该入这混浊的李家,哪怕它是家大业大,是皇家。 咸宜公主轻轻拍了拍玉娘的后背,蝴蝶骨微微凸起,绕是身材丰韵,常年练舞的缘故,身材也是婀娜多姿,妩媚极了。 玉娘缓了缓,勾唇一笑,挽着咸宜公主去了人群中,咸宜公主去哪儿都是被围着的,玉娘一直含笑听着,众人也知道玉娘身份如今贵重,虽说尴尬,可离那个位置,也只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众人也有心奉承,便都其乐融融,只是旁的妃嫔们瞧见了总是不大乐意,可又有谁在意呢? 壹佰贰拾捌 献礼 天色渐晚,李隆基信步走至沉香亭,瞧见簇拥在一众女眷中的玉娘,女眷们的衬托更显玉娘的妩媚娇媚,玉娘眼尾轻轻带了些粉黛,衬得眉眼细长,如同狐狸一般,慵懒的谈笑着,李隆基着迷着,心中将玉娘比作那吸人精气的狐狸,自己心甘情愿,甘愿被吸精,玉娘意态闲闲,抬眸正巧与李隆基对视,李隆基深邃的眼神,盯着玉娘,眼眸如同干柴烈火一般,卢妃先行请安,李隆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玉娘跟前。 玉娘脸如火烧一般,两朵霞云悄然爬上,火烧的原因并无旁的,全赖李隆基在世人眼前,对自己这般,这般直接,玉娘心中可叹可气,可终究无可奈何,只能甘愿被李隆基牵住玉手,缓缓走至中间,众人见状也多少明白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都皮笑肉不笑,都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玉娘不想管这些,如今已经被推了上来,只能作戏一般的和李隆基站在众人跟前,玉娘早已经不知道脸皮这两字,入了宫,什么伦理道德,早已经被李隆基逼走了,绕是日日被妃嫔们在身后嚼口舌,也不如现下这般让人难受。 玉娘勉强的笑了笑,笑比那哭还难看,索性就拿着娟扇掩面。 众人便开始敬酒献礼,卢妃本就是位份最高的,献寿礼自然也是由她开头,玉娘有些散漫的依靠着交椅,不远处瞧着玉真公主缓缓走来,适才一直未瞧见,许是来迟了,玉真公主看着心情倒是好极了,先是娇声请罪,李隆基本就偏爱一母同胞的妹妹,只是说了两句,便让其入席。 玉真公主坐下后,侧眸悠悠的看了眼玉娘,玉娘倒也没躲避玉真公主的目光,举起杯盏朝着玉真公主方向敬酒,玉娘坐在李隆基右侧,玉真公主则坐在左下方,李隆基瞧见二人关系甚好,也是龙心大悦,贞顺皇后在世,玉真公主与贞顺皇后关系不大好,这让李隆基颇为头疼,如今看来玉娘和玉真公主关系倒是极好。 众人寿礼都有条不紊的一一献上,除了董芳仪和玉娘,李隆基挑眉看向了玉娘,悄声问道:“怎么不见玉娘为朕备下的寿礼?” 玉娘纤纤玉手尖上涂抹着妖冶的丹蔻,红唇白齿,丹蔻配着白玉瓷,很是相配,浓淡相宜,玉娘娇娇一笑:“玉娘已为圣上备下了寿礼,只是粗鄙之物,不能入圣上眼。”话说的都是台面上的话,李隆基听了些许不喜。玉娘娇笑中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实意。李隆基不知,玉娘也是不知,她如今身在其中,如浓雾一般,困在其中,不知自己心中所想所要的到底是何物?是两情相悦?还是共之到白头?还是虚假一生,保全寿王和杨氏九族? 李隆基今晚的目光过于热烈,像是要把玉娘同化一般,玉娘知晓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李隆基呵呵一笑道:“玉娘所送任何东西,都是天下顶尖尖的珍贵之物!” 玉娘闻言掩袖而笑道:“圣上这般打趣,玉娘愧不敢当,待回凝云宫,再将寿礼献给圣上。”玉娘直言直语,倒也是没想到旁的,只是入李隆基耳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李隆基心中猜想,玉娘是否邀自己去凝云宫,这在后宫里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玉娘倒不是这个意思。 玉娘有些薄醉,董芳仪在席下,看着玉娘和李隆基调笑,暗暗道:“好个狐媚子,众人皆在,还这般调笑,可是个轻浮之人。”董芳仪拿起青玉酒盏,缓缓走至李隆基跟前,只见董芳仪梳了个长乐鬓,身着妃色芙蓉花样落地纱裙,微风徐徐吹来,轻纱勾勒的董芳仪身姿丰韵,李隆基倒是注意到董芳仪,抬眸看向董芳仪。 玉娘饶有兴趣也看着董芳仪,董芳仪微微一笑,很是得体的屈膝行礼道:“妾见过圣上,太真娘子,这厢有礼了。”声音娇娇,如同黄鹂鸟一般,娇娇莺莺。 李隆基放下酒盏道:“你身子娇弱,穿纱裙有些单薄,高力士!取朕的披风。” 玉娘挑眉,倒是坐正了几分,只见高力士连忙拿来披风,董芳仪侍女见状,机灵的接过为董芳仪穿上。 董芳仪得了好大的恩典,风光无限,将自己如何精心准备寿礼,之后又被损坏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徐徐说来,一个字的废话都没,生怕李隆基听岔了,李隆基惋惜好好的琵琶损坏,只是一听是自己跟前之人家中幼子,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还赞赏了几句董芳仪大度。 董芳仪忙做惊恐之色道:“妾愧不敢当,只是,只是妾颇为头疼,又精心为圣上备下了一份薄礼。”说着,身后的侍女端上鸡翅木托盘,盘中规规矩矩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董芳仪家底殷实,这等好物也是数不胜数,李隆基也是见惯了,倒也没有多意外和喜欢,但还是给足了董芳仪面子,让人将董芳仪位置挪了挪,坐在了玉娘下首。 董芳仪坐定后,可谓是风光无限,意态闲闲的看着下面的卢妃几人,心中往日的恼火之气也是一扫而光。 壹佰贰拾玖 拈酸吃醋 下首的妃嫔们,三三两两面色都多少有点不悦,董芳仪是六仪之末,如今直接坐在了正位下首,可不是打脸极了,这其中要数卢妃面色不好,她有些薄怒,昔日老好人的面容也变上一变。 董芳仪刚坐下,舒舒服服的靠着鹅毛软垫上,悠悠说笑道:“怎么没见到太真娘子献的寿礼?可是藏着偷摸摸给圣上呢。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话语众带着挑衅意味,说罢看向了玉娘。 在座的妃嫔王妃公主们也是饶有兴趣的看向玉娘,连玉真公主也看向了玉娘,玉娘知道董芳仪必定会拉着自己。早已经有了防备,只见玉娘意态闲闲,一字未说,看向了李隆基,双眸中复杂极了,有委屈,好似在怪李隆基,让董芳仪这般挑衅自个,又有妩媚之情,好似在告诉李隆基,自己备下了礼物,只想独自告诉李隆基,李隆基看着更是圣心大悦,玉娘这般娇娇,想说的话皆在双眸之中,像是撒娇,像是勾着自个,月光下的玉娘,如同一朵芙蓉花一般,盛开在李唐深宫里,李隆基早已经有些醉意,现下醉的更深了,恨不得揽过玉娘,直奔凝云宫。只是现下有个棘手的事情还要处理,那就是董芳仪,后宫女人拈酸吃醋的事儿不少,贞顺皇后在世时,也是常见,只是贞顺皇后久浸深宫,深知如何管教后宫妃嫔,再则又是高位妃嫔,玉娘不一样,她不懂这些,全赖自己将她困在宫内,被迫受着这些勾心斗角。 李隆基一时有些紊乱,看着玉娘单纯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好像在催着自己,为其做主,席间安静极了,众人一声不吭,随着玉娘目光看着李隆基,李隆基微微蹙眉道:“董芳仪管好自个便是,太真娘子寿礼朕早已经收下,很是精心准备。” 董芳仪又不是不知道玉娘准备的什么,加上喝了些杏酒,又风光无限,于是更加挑衅道:“太真娘子抄写的经文可真的精心。”言下之意不就是讽刺玉娘没有精心准备吗? 玉娘一听装作惶恐不安,拉扯这李隆基的衣袖,微微侧身至李隆基身后,李隆基见状更是可怜玉娘,还管什么寿礼,勃然大怒训斥道:“董芳仪既然知道是何物,这般出言,是想说些什么?”李隆基话没直说,也颇给董芳仪颜面。 董芳仪上一刻还风光无限,如今倒才真真是惶恐不安,连忙请罪,李隆基念着今日是他的寿辰,倒也没有说什么,训斥了几句,说了几句后宫要少一些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免得丢人,话说的轻,但是意思已经很重了,说罢,李隆基宽厚的大掌拍拍玉娘,像是安抚,玉娘稍稍坐正,看向了下首。 董芳仪现下只觉得丢人,坐在位置上只觉得坐立不安,郭顺仪更是忍不住轻笑了,众妃嫔适才的不悦,如今心中也是舒坦极了,三三两两把酒言欢。 玉娘头微微发疼,也不想在坐着如同那园子里的孔雀,被人观赏,便悄声向李隆基告罪,先行回凝云宫,适才玉娘受了委屈,李隆基也不好强制留下,再则玉娘身子不适,便差了贴身太监福宝送玉娘回宫。 玉娘刚一起身,下首的众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玉娘掩面离去,福宝是个活泛的性子,也去了凝云宫好几回,倒和玉娘有些相熟,福宝说着惹玉娘开心的话儿,很是聪明。 不远处的玉兰树下站着两位贵妇人,夜黑,看不清楚模样,听着口音便是长安土生土长的,那这样说来,身份也是簪缨世族。 稍稍矮的贵妇人掩面道:“可瞧见玉真公主来迟了?” “如何没瞧见?莫不是又去寻了那容度公子?”玉真公主风流韵事长安城内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五六岁的幼儿,也都知道玉真公主被戏院的花旦容度公子吃的死死的,大有要金屋藏娇之意。 玉娘听墙角也是听得饶有兴趣,跟着的福宝机灵的跟在身后,不吭声。 只见那个贵妇人继续说道:“可不是?容度公子那一嗓子戏唱的可是好听极了,人长的有不似那些个花楼里面的小子!玉真公主怎能忍得住?”贵妇人吃吃的笑着。 另外一个贵妇人笑着打趣:“你莫不是也看上了?你这胆子!” “我怎么敢看上?那可是玉真公主心尖尖上的!”贵妇人连忙解释说道。 玉娘听起来二人又开始讨论着自个,便不想在听下去,依靠着月夕,坐上了轿撵,晃晃悠悠回了凝云宫。 壹佰叁拾 芍药 这厢,玉娘回了凝云宫,宫人们正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连着青色帐子也换上了妃色,看着很是妖冶,玉娘微微蹙眉,自然猜到如何会这样,也知道是谁吩咐的,殿外一轮圆月很是明亮,夜里起风了,玉娘站在廊下,纤长的脖颈直立着,月夕从殿内拿出一件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望着玉娘背影,不知为何鼻头微微发酸,玉娘的难没有人能比她更懂了,月夕惋惜着,轻轻为玉娘披上衣,撇见了玉娘眼角的泪珠,眼眶中的泪花更显可怜,玉娘瞧见是月夕,如被抽丝一般,无力的抓住月夕的臂膀,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口气一叹,不知道放下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玉娘难受极了,举手拭泪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平复下来。 淳沁正仔细的看底下的婢子端来的香囊,囊内包着合欢花,花香浓烈,香囊针脚细腻,很是精致,淳沁便仔细的挂在架子床的东西南北四角。 殿内布置完毕,淳沁仔细的检查一番,才去请了玉娘,瞧见了玉娘微微肿的眼眸,知道一会李隆基要来,便吩咐了婢子去煮鸡蛋,又温声劝慰道:“娘子,时辰不早了,估摸半个时辰前面宴席便要结束了,不如先去沐浴?” 玉娘抬眸深深的望了一眼殿外的牌匾,象征着皇家的牌匾,这兴庆宫自己怕是要陷进来了,挣脱也挣脱不出去了,寿王,杨氏九族都是困着自己的那几道枷锁,还有,还有李隆基那乱伦的情感。 玉娘忽然勾唇一笑,提起裙摆去了侧殿,殿内正在准备玉娘沐浴之物,玉娘忽然想到什么了一般,沉声吩咐下去:“去把仙姿玉容粉取来。” 绮渠正拿来一条八幅锣裙,裙上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牡丹,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听到玉娘的吩咐,微微有些迟疑:“娘娘,那仙姿玉容粉…” 绮渠迟疑原因,便是这仙姿玉容粉是太华公主来的时候,赠予玉娘的,可是仔细说了,这玉容粉里面有红花和麝香二物,下的料可是十足十的猛,用了此物,这辈子也不用想子嗣二字。但是这仙姿玉容粉又可令女子芳容常驻,更加娇艳,肤若羊脂。 玉娘会心一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去取来,太华跟我说时,我就好奇,到底有多好用。” 淳沁为玉娘更衣的手顿了顿,接话道:“娘子本就貌若天仙,这玉容粉也是画龙点睛罢了。” 玉娘怎么会不知道淳沁的意思,只是孩子二字,本就与她无缘,若是未入宫前,她定会要一个自个的孩子,如今这局势,要了孩子,可不是更加乱?孩子又要背上莫须有的骂名,往后见了寿王,可又要以什么相称?这些都太乱了,玉娘不愿意她的孩子面对这些,不如早早的了断。 淳沁三人见状便没有劝了,都各自忙着,玉娘脱下了衣物,身子浸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包裹着玉娘,玉娘憋气,众人候在浴盆外,胆战心惊,见玉娘还未出来,月夕正准备唤玉娘,眉目间焦急极了,只见玉娘如出水芙蓉一般,缓缓起身,身姿曼妙丰韵,在场的几人见了忍不住低下头。 玉娘双目朦胧,随意的披上了一件衣服,待淳沁擦干了身子和头发,这才换上了那条八幅锣裙,绮渠端来一个玲珑八宝盒,盒内装置的仙姿玉容粉,月夕想上前为玉娘上粉,玉娘止住了,自顾自对镜薄薄的上了一层粉,粉很是细腻,香味淡雅,却很难消散。 青丝半干,淳沁取来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为玉娘盘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鬓,步摇做点缀,看着慵懒极了,玉娘又取来胭脂,在眼角细细上妆,更显眼睛细长,抚媚动人。 刚将胭脂放下,便听到了高力士声音,玉娘拢了拢身上衣物,便出去接驾。 李隆基好不容易在宴席众抽身出来,想着尽快赶来凝云宫,共度这良宵,这五十多年来,唯独今年这份生辰礼,更让李隆基心急,恨不得马上吃下入腹。 李隆基踏着月色,看见廊下的玉娘的妆容,只见玉娘手中握着一柄牡丹薄纱菱扇,此刻的玉娘不似牡丹,更像那芍药,妖冶动人,玉娘掩面,独独留出了双眸,眼眸流转,看着李隆基缓缓走来,声音娇俏:“妾身给圣上请安。” 李隆基扶住玉娘,玉娘又道:“妾身备下了寿礼…”话还未说完。 李隆基已经一把抱起了玉娘,他已经急不可耐,只想占有玉娘,玉娘微微紧张的抓着李隆基衣领,酒味很是明显,廊下伺候的婢子宦官,早已经低下头,伺候李隆基最久的高力士,微微有些震惊,已经许久没见过李隆基这般急色。 玉娘勉强的笑了笑,看着李隆基神志不清的双眸,李隆基低声说道:“怎么?娇娇儿吓到了?” 声音不大,这个称呼足矣让玉娘娇羞,李隆基有心调戏说道:“朕的娇娇儿这般害羞,哈哈哈哈!”笑声震耳欲聋。 李隆基入了殿内,殿内被人精心布置,烛火朦胧,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见李隆基还算稳妥,将玉娘稳稳的放在架子床上,床上也被精心布置,往日的两床蚕丝被,早已经换成了一床,被褥是红色,中间绣着鸳鸯戏水,殿内只差贴了一个囍字,旁人定能看得出来像是新婚房。 玉娘发丝微乱,李隆基看着步摇在自个面前摇啊摇,轻轻取下步摇,只见及臀的青丝铺在玉娘身后,玉娘此刻便是三千粉黛也比不上她一人,李隆基心满意足,拢过玉娘,一夜芍药压弯枝。 壹佰叁拾壹 娇纵 因这李隆基的寿辰,便休假三日,玉娘天还未亮,早已经醒了,一睁眼,入眼的便是穿着明黄色睡袍的李隆基,玉娘苦笑,一夜春光,想来以后也是以色侍人,玉娘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很是紊乱,自己不想想,可还是忍不住,就这样等到了日上三竿,李隆基醒来,玉娘才停止了乱想。 李隆基醒来心满意足极了,搂着玉娘不撒手,淳沁透过帐幔也能感受到腻歪,玉娘有些发热,出了薄汗,香汗淋漓,绮渠正安排着端来冰,冰块冒着丝丝寒气,玉娘畏热也畏寒。 李隆基见婢子候在外面,微微蹙眉,好好的独处时间,就这样被打扰了,正准备开口训斥,哪知玉娘扬声道:“可是淳沁?” 淳沁一听,连忙跪地道:“奴婢在。” 玉娘不管旁的,自顾自道:“备水,身上黏糊糊,要好好洗漱一番。” 李隆基一听,乐呵呵的笑着,倒也没有刚才的烦躁,李隆基瞧着玉娘微微出汗,身上还是有这丝丝香气,不免出言打趣道:“娇娇儿,香汗淋漓,倒是没有旁人的一股臭味。” 玉娘蹙眉,听见李隆基将她与旁人对比,更是冷淡说道:“圣上哪里的话,玉娘卑贱之躯,怎能和别的娘娘对比呢?” 李隆基以为玉娘吃了醋味,却不知玉娘只觉得恶心,哪怕做了那般私密的事儿。 绮渠取来衣物,见李隆基正哄着玉娘,玉娘却不领情,绕过李隆基宽阔的臂膀,起了身,由着绮渠搀扶着,去了屏风后沐浴更衣,许是哪仙姿玉容粉的缘故,玉娘沐浴时,香味也是飘散出来,整殿的香味,勾着李隆基心痒难耐。 玉娘坐在浴盆内,由着月夕揉捏身子,心中却在想这香到底能断了子嗣吗,玉娘不放心,想着太华公主还未下嫁,尚在宫中,改明下个花贴邀她前来问问便知道。 李隆基悄声从屏风后走至玉娘跟前,挥挥手让月夕几人退下,看着玉娘的容颜,伸手勾起玉娘精致的下巴,瞧见玉娘双眸,笑道:“娇娇儿可谓是天下仅有!” 玉娘适才本就恼火,瞧着李隆基下三滥模样,更是恼怒,扬声道:“人呢!月夕,绮渠,淳沁,正寻你们呢,快来伺候我更衣。”话语中的娇纵可见一斑,李隆基瞧着更是喜爱,之前的玉娘只是像画中的仕女,没有神情,只是一个躯壳,如今倒是个娇纵性子,和旁人完全不一样,旁人对待自个,要么温顺如同贞顺皇后,要么小心翼翼如同卢妃,要么装作温顺如同董芳仪,林昭仪等人,李隆基已经厌了,面前的玉娘是崭新的,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李隆基笑了笑,挥了挥衣袖,出了屏风。 月夕几人连忙走进,约莫半个时辰,才梳妆打扮完毕,只见玉娘身着银霓红细云锦广绫海棠上衣,下身穿了条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梳了一个月华鬓,倒是现下最时兴的,鬓间佩戴了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耳垂处戴着一对红翡滴珠耳坠,双鸾本是皇后太子妃之流才能佩戴,尚宫局既然差人送来,想必也是得了李隆基吩咐,要不然也是不敢擅自打造这等步摇。 玉娘身着华贵,身上所穿所佩戴之物,皆贵重,倒是衬得玉娘雍容华贵,玉娘扶了扶发鬓,缓缓走出屏风,看见李隆基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平日里自个看的闲书,瞧着时辰不早了,玉娘便吩咐上早膳。 李隆基早已经饥肠辘辘,只是看着屏风后的美人还在梳洗装扮,便不想开口催促,悄然的透着屏风的薄纱,看着对镜梳洗的美人儿,赏心悦目极了,大好时光,这样倒也挺好。 正值八月,早桂已经盛开,晌午过后,司苑司来了人,玉娘正倚窗品茶,瞧着来的两人,身着的衣物,便知道应该是司苑同典苑二人,正儿八经的管事的,这宫里本就是看人下菜的,玉娘心知肚明,倒也没有表现出如何,只是看着二人不知所措的说些讨好话,才道明来的意思:“听闻娘子爱花,八月司苑司里倒是培育了不少花,这便给娘子送来了。”话毕,殿外便鱼贯而出进来一行人。 玉娘撑着下巴,坐在对面的李隆基靠着软垫看着玉娘,玉娘看着这些花,便勾唇道:“倒是不错,都留下吧。” 司苑瞧出玉娘很是愉悦,便多说几句:“还有些花艺的花儿,等着娘娘插花呢。” 玉娘点点头,身旁的月夕见状,机灵的上前结果那些还带着露水的花儿,花娇艳欲滴,其中当属昙花极为娇艳,玉娘倒也没多想,看着今个送来的花颜色多样,想着用什么花瓶相配最为适宜,对面李隆基仿佛知道一般,笑了笑说道:“朕的勤勉殿内有个翠玉瓶,玉的质地极好,倒是极配。” 话音刚落,便有机灵的宦官马不停蹄跑去取来,玉娘纳罕,李隆基怎么知道自个心里想的什么,李隆基手中把玩着两个核桃,核桃被摩挲的久了,都透着亮,外头阳光正大,殿内又是向阳,阳光洒在玉娘面容上,李隆基眯着眼心中忽然想起贞顺皇后,适才玉娘想着花瓶,极像贞顺,要不然李隆基也不会猜出玉娘心中想的什么。 司苑司的司苑与淳沁相识,出了殿,便拉着淳沁讨好问道:“好妹妹,可知道这娘子爱什么花儿?我好借花献佛呢!” 淳沁微微蹙眉道:“娘子爱什么花儿我倒是不知道,你按着规矩送就好。”话说的规规矩矩。 只见那司苑有些不悦,说了两句,便走了。 刚出凝云宫,便让随行的人都回去,自个往西边去了,西边有谁?西边住着卢妃,卢妃偏居一角住在合曦宫,看着与世无争一般。 壹佰叁拾贰 昙花 合曦宫内倒是热闹极了,卢妃本就是范阳卢氏,是簪缨世族,只是为人老实,贞顺皇后去了后,如同透明一般的卢妃,倒是掌管了后宫众事,卢妃膝下只有一子,被封为信王。 因着休沐三日,信王妃便带着嫡子和侧妃庶妃递牌子入了宫。 卢妃心情极好,喜笑颜开,看着牙牙学语的孙子,打趣道:“阿佟格外的像他父亲,学话倒是比旁的孩子早一些。”卢妃絮絮叨叨说着。 坐在下首的王妃侧妃之流也是附和的说着,司苑候在门口,卢妃的婢女眼尖的瞧见了,先行出去询问了一番,婢女瞧着卢妃面容也有倦色,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卢妃放下孙子,站起身,由着信王妃扶着,走至司苑面前,司苑见状连忙屈膝跪地,卢妃神情冷淡,挥挥手,让信王妃下去,又沿着廊下,往小花园深处走去,司苑连忙跟着。 花园内摆着皆是名贵的花,只是看着有些艳丽,花色皆是大红大紫,看着倒如暴发户一般,卢妃年龄也是大了,眼角的鱼尾纹很是明显,整日的温和模样,倒是看着极为和蔼可亲。 司苑心里面跟个明镜儿,知道面前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规规矩矩的回禀:“花儿已经送去了,按着娘娘的吩咐送去了不入流的花儿,花儿众当属昙花开的最好。” 卢妃笑了笑点点头,只是沉声吩咐:“赏!” 婢女连忙给了两个小金元宝,司苑这才放下心,又说了一番恭维之话,这才离去。 卢妃瞧着艳阳高照,面容浮现出不甘,如今后宫好不容易归自己掌管,太子一位还未定下来,如若自己稳稳的管着后宫,改明儿那个位置也可以争一争,到那时,信王可不就是嫡子? 卢妃眼睛微微眯着,眼睛细长,看着如同狐狸一般,唤来婢子:“可找些嘴巴碎的,说说凝云宫哪位,今个可以霸占圣上一天呢。” 后宫女人吃醋可是日常,若是都对一个人产生不满,这些女人谁又是个好的?后宫本就是豺狼虎豹一般,入了这,留个全尸都难,要知道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她派司苑送去昙花,一些不入流的花,也只是想暗暗讽刺一番,太真娘子可不就是如同昙花一现一般?总归是不入流,入了宫也快一年,连个封号尊位也无。 卢妃发间有些汗珠,心中烦闷,便回了正殿,瞧着信王妃等人规规矩矩等着,心中稍稍好些,不一会儿,殿内又传出欢声笑语。 天还未黑,宫内皆议论纷纷,今个休沐,李隆基可是在凝云宫一整天未出来,哪怕贞顺皇后在世,也未见到这种情况。 靠着御花园的宜秀宫内,瓷器摔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廊下的宦官婢女可是担惊受怕无人敢上前劝慰林昭仪,林昭仪尖锐的嗓音响起:“都站在外面做甚?” 贴身婢子素云赶紧进去,手上拿着冰碗,恭恭敬敬的说:“娘娘消消气,小厨房做了个莲子百合冰碗可是要用些?” 林昭仪素来怕热,现下更是心浮气躁,看了看面前素云,素云有些惶恐向后退了好几步,惹得林昭仪厌恶道:“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还算是有心。”林昭仪端起冰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看着众人马不停蹄的打扫着适才摔的东西。 宦官婢子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动静,林昭仪这才心情好些,用了几口冰碗,便放到一边道:“你说这消息董芳仪那个小贱人可是知道?” 素云略微迟疑,小声说道:“昨儿董芳仪落了好大的脸,想是知道了,也不敢出宫去闹圣上。” “也是,只怕她现在只敢躲在那宜宁宫,想想本宫心里面都舒坦,昨儿可是丢死人了,哈哈哈哈。”林昭仪心情愉悦极了,全然忘了凝云宫一事。 身在凝云宫的玉娘,倒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一下午舒坦的坐在偏殿,看着闲书,品着好茶,李隆基是个会享受的主儿,觉着茶不算好,又派人去取了今春早茶,那茶就几两,李隆基爱惜的不肯赏赐,今个心情极好,有美人相伴,如若无好茶相配,岂不可惜? 玉娘本就不是喜好奢侈,对茶要求也不高,见李隆基东嫌弃西嫌弃,倒是有些不喜,心直口快道:“圣上若是不喜,大可回勤勉殿。” 这话一出,殿内伺候的,皆大气不敢出。 壹佰叁拾叁 对月饮酒 高力士见状连忙为李隆基斟茶,李隆基手不轻不重的拍着一旁的鱼缸,缸是青瓷,不大不小,摆放在桌上,缸内养着两条鱼儿,正欢快的游着,玉娘抬眸看了眼李隆基,心想以为李隆基怕是要发怒,那成想,李隆基笑了笑道:“你的性子倒是个娇的!” 众人听到后,心中悬这的石头陡然落地,玉娘启唇会心一笑,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李隆基宠着玉娘,连着三日休沐都赖在凝云宫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坐久了也是随着玉娘去了后面的小花园,只是瞧着花儿有些不悦,什么茉莉什么昙花,就是不见牡丹芍药之流,于是吩咐了高力士亲自去挑选了几盆精心养着的姚黄。 玉娘依靠着窗,听见动静,便慵懒的穿着软底鞋,跨过门槛,沿着廊下,瞧见了身强力壮的宦官搬着几盆花儿,看着可不是姚黄,养的可真是好,花枝头正盛开着一朵硕大的,看着很是华贵,只是摆在花园里倒显得格格不入,又是如此精贵,玉娘挑眉看了眼一旁的李隆基,李隆基正看着花儿。 玉娘展颜笑道:“这花儿精贵着,可别摆在这呢,搬去东侧殿。”东侧殿是玉娘往日去的最多的地方,除了用膳就寝,皆在哪,不论看书还是练舞弹奏琵琶。 正在挪动花的宦官们,停下了手上的活,看向李隆基,李隆基摆摆手,大手一挥说道:“可是没听到娘子说的话?” 众人连忙小心翼翼挪走,玉娘看着花园地上的泥,又敲了敲脚上穿的鹅黄海棠软绣鞋,微微蹙眉,李隆基背阳瞧着玉娘娇憨模样,也是心情愉悦上前一把抱起玉娘,走进花园深处,全然不顾院里候着的宦官婢子,玉娘娇嗔,李隆基墨黑般发眸子染上笑意:“瞧着你心疼鞋子,怕弄脏了,朕今个下午可都在忙活这花园了,你快瞧瞧,可是喜欢?” 玉娘仔细瞧瞧,很是满意,倒也不动声色点点头,装作不太在意,李隆基游惯花丛,怎能不知道玉娘心中所想,絮絮说道:“你倒是个口是心非的。” 夕阳西下,李隆基想起勤勉殿还有些事急需处理,因着千秋节缘故,倒是耽搁了好几天,便好生嘱咐绮渠淳沁二人伺候好玉娘,晚膳一同为玉娘安排好,这才离去。 玉娘可是希望李隆基早些离去,这几天粘腻在一起,玉娘心中闷闷的透不过气,先是唤来绮渠:“劳烦姑姑去走一趟,为太华公主下个帖子。” 绮渠恭恭敬敬的道:“帖子是娘子写,还是奴婢代替写?” 玉娘沉思道:“还是我来写,只是天要黑了,你去的时候,可要带个机灵的小婢子给你打灯笼呢。”玉娘心情愉悦,说话也是絮絮叨叨。 淳沁为玉娘整理着衣物,听见玉娘语气中的笑意,淳沁眼角也是带着笑意,做下人的,一贯都是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玉娘是个好主子,这几日同圣上相处,淳沁看得出,玉娘心中有些压抑,说的话也是少之又少,联想着玉娘所经历之事,很是唏嘘。 绮渠刚收下帖子出了凝云宫,晚膳便备好了,月夕正仔仔细细的核对着,玉娘坐在桌前,瞧着殿内的伺候的人众多,哪怕人再多,玉娘也觉得孤身一人,很是孤单。 月夕一盘一盘端上菜肴,玉娘轻声吩咐道:“我可记得小厨房可是有梨花白呢。” 月夕有些讶异,玉娘往日很少主动饮酒,月夕笑了笑道:“娘子若是想饮,奴婢这就去取来。”说着,便去取了。 玉娘撑起下巴,瞧着月夕的背影,不经意的想起先前刚入寿王府的日子,身边从小伺候的婢女,嬷嬷姑姑都在,一室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宫中虽说伺候的人多,可每个人规规矩矩皆不敢与她搭话,倒是无聊的很。 玉娘启玉筷,一口接着一口用膳,左手拿着酒盏,一口没一口的品着酒,淡淡的梨花香,微微醉醺,抬头透过木雕窗看见了圆月,不知为何玉娘有些冷,便让人取来披风,拿起酒盏出了殿,廊下摆着的花,暗藏花香,玉娘踮起脚步,轻轻的舞动起来,旋转之时,眼角的清泪随之落下,一盏酒饮罢,玉娘便放下了,坐在廊下,腰腹处搭着一条细软的毯子。 心中再孤独又有什么法子?如今是个金丝雀,在这宫里,也没办法,倒是喝了酒,心里暖洋洋,暂无旁的烦恼,只能过好当下了,玉娘又是哭又是笑,伺候的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守在一旁。月夕知道玉娘心里苦,又为玉娘斟酒,玉娘对月饮酒,双目无神。 壹佰叁拾肆 午膳 八月本就是最热之时,倒是来了场及时雨,消了消热气,凝云宫东侧殿,殿门的牌匾换了一块,用着檀木浮雕了三字相思殿,是李隆基亲自雕刻的,字入木三分,他深知玉娘往日最爱待在东侧殿,也望玉娘能将这三字刻在心里。 玉娘算着小日子也快来了,腹痛有些难耐,冰块这几日倒也是没近过身,绮渠手劲适宜的为玉娘揉小腹,淳沁正忙里忙外的安排着事宜,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华公主便要来了,随之咸宜公主也要来,这二位公主自打贞顺皇后去了,越发亲近,往日形影不离,哪怕一位在宫内一位在宫外。 玉娘微微蹙眉,不知那仙姿玉容粉到底有什么坏处,竟然惹得腹痛腰痛,月夕端来一碗糖水,是用百合银耳莲子熬制的,很是粘稠,玉娘喜爱的紧,只是现下,身子不适,堪堪的用了两口便放下了,闭上眼眸假寐。 待东西安排好了,约莫一柱香时辰,二位公主便声势浩大的来了凝云宫,身后伺候跟着的人随从都有二十来人,太华公主素来性子冷淡,倒是咸宜公主难得的张扬,左右看了好几眼,瞧见宫墙角处的衣角,嘴角勾起一角很是不屑。 玉娘勉强打起精神来,出去相迎,瞧见二位公主一位比一位打扮的华贵,倒有些不解,太华公主眼尖的瞧见了那牌匾,掩袖低眉入殿。 咸宜公主瞧见殿内伺候的几人也是眼熟,这才缓和的笑了笑道:“你可是不知,这宫内啊,可是坏的很呢!前脚你得宠,后脚众人便连连踩一脚,都想着报复母妃在世当年呢!”说着轻捻起一块云蝶酥,自顾自用起来。 玉娘无心管旁的,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等事,挑挑眉,看向了太华公主,太华公主意态闲闲:“倒也不知道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这般爱挑事生非,净传些瞎话”她素来对这些不在意,只是自个还未出嫁,左边踩一脚右边踩一脚,也是会有影响。 玉娘听得可是云里雾里,咸宜公主先是从身后婢子手上端着的托盘取来一个白玉盒,素白纤细的手指拿出了一块和田红皮籽玉手镯,轻轻拉过玉娘素手,为其戴上,很是亲昵,玉娘低头看了眼玉镯,玉是极好的玉,很是少见,玉娘不解的看向咸宜公主,咸宜公主面有难色,玉娘心中明了,让伺候的人都去殿外伺候着。 咸宜公主这才娓娓道来,原来是不知哪里传来消息说李隆基不宠爱贞顺皇后的子嗣们,寿王已经被摒弃,咸宜公主早已经可有可无,太华公主更是被忘记留在宫中还未出嫁,墙倒众人推,长安城内的皇族圈里,众人家中有喜事,贵妇人赏花宴品茶宴,也没几个人相邀咸宜公主,更别提太华公主。 殿外的雨下的更密了些,淳沁瞧着时辰不早了,适才嘱咐的菜肴,怕端来淋了雨,倒不好了,便多派了几个机灵的去小厨房候着,这边刚安排好,便见绮渠撑伞要出去,绮渠后头见淳沁站在廊下,便絮絮说道:“娘子让我去请圣上,烦请姑姑多备下一副碗筷,菜肴也要在多安排一些。” 原来是玉娘心生一计,左右坊间这般流传,也不能出面告知众人这是假的,不如让二位公主和李隆基用膳,倒也显得很是亲近,这谣言不攻自破了。 咸宜公主一听,很是高兴,太华公主心想正中下怀,事情安排妥善,只是天气有些不好,咸宜公主心中又是担心李隆基不愿意来,只是没说,暗暗担忧着,听见玉娘问太华公主:“公主可知道那仙姿玉容粉可有什么坏处?” 玉娘亲手为二位公主斟茶,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太华公主。 太华公主心中早已知道玉娘会用那仙姿玉容粉,只是自己是未嫁女,倒有些话不好说,转而看向了咸宜公主,咸宜公主便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坏处,最初用时,小日子倒会有些乱,旁的也没有,那东西除了不能有子嗣,旁的都是极好的,极为养人,是坊间一些贵妇人夫婿去了,身子又贪男人,便用玉容粉,又能容颜不老,又能断了子嗣,何乐而不为呢?” 玉娘一听,面颊染上红晕,微微有些尴尬,但是心中所担忧之事,得了解决,很是舒心,三人皆没了烦心事,便说着闲话,一刻钟不到,便见李隆基衣袍末端浸湿,高力士撑着伞,迈入相思殿。 玉娘有些讶异,不知李隆基会来这般早,倒是放下茶杯,起身行礼,李隆基温和的笑了笑说:“都免礼,太华咸宜今个留在宫里用膳,朕也好久未同你们用膳了!” 咸宜公主一听,很是高兴,打趣道:“很久没私下陪着父皇用膳了,前些个驸马得了一匹马驹,跑的极快,早已被驯服。” 李隆基一听,饶有兴趣的点点头,吩咐说道:“改明送来,朕瞧瞧。”东边桌上鱼贯而入的摆上了膳食,玉娘温顺极了,坐在李隆基身旁,只是会心一笑,瞧着父女三人说着家常话。 壹佰叁拾伍 趁热打铁 还未等咸宜公主出宫,李隆基与二位公主用膳这一消息便流到了坊间,众人一时间有些慌乱,特别是前段时间举行了宴席的贵妇人,咸宜公主与太华公主挽着手,便告退了。 二位公主瞧着雨已经停了,宫道上早已经半干,时辰还早,太华公主也有话要与咸宜公主说。 身后的随从,相距一段距离,太华公主嗓音低沉:“阿姐,可是见过玉真姑姑?” 咸宜公主摇摇头,近来乱七八糟的杂事实在是繁多,哪有时间去找玉真公主? 太华公主凑近说道:“光靠着玉娘是不行的,玉真姑姑先前和兄长关系不错,若是她入宫在父皇跟前提一两嘴也是好的。” 咸宜公主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先前玉真公主帮寿王,也是因为未来储君,才会出手相助,如今因着玉娘一事,寿王身份倒有些尴尬,玉真公主心里跟个明镜一样儿,哪里会不晓得?咸宜公主可是见过贞顺皇后在玉真公主跟前吃瘪,玉真公主嘴巴素来不饶人,咸宜公主可是敬而远之。 大雨过后,宫内泛着青草味,很是清新,狭长的宫道看着遥遥无期,咸宜公主和太华公主身后的步撵左右摇着,很有规律,来往的婢子早已经得知了消息,哪个不敢恭恭敬敬?仿佛回到了贞顺皇后在世时。 咸宜公主有些乏累,眉头紧锁,遥想当年贞顺皇后在世,这些繁琐之事贞顺皇后一人全揽着,无需咸宜公主二人操心打点,咸宜公主嗓音微微嘶哑道:“我怎不晓得?姑姑先前还肯帮自己,如今…如今玉娘这般,倒显得清郎身份尴尬。” 太华公主拉着咸宜公主的手重了些,目光如炬,盯着远处的宫门,瞧着头顶的乌云,又扫了几眼四周,声音更加低沉道:“今非昔比,我们三人身上留着武家血,哪日父皇去了,我们三人可是没了依靠,朝廷反武姓可刚刚过去!玉真姑姑惯是个聪明的,兄长身份尴尬又如何?父皇身旁有个吹枕边风的可不是又回到了母妃在世时?”只见说话时,太华公主二人头顶惊雷突现,闪电横劈,咸宜公主吓得不自觉一抖,太华公主稳如泰山,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咸宜公主,咸宜公主知道事情非同一般,应声后,让太华公主回宫,再三叮嘱了太华公主身边的嬷嬷好生照顾太华公主,这才离去。 出了宫门,刚上马车,暴雨倾盆而下,马车缓缓走在朱雀街上,马车前挂着咸宜公主身份的玉牌,车夫稳稳的架着马,车内咸宜公主疲惫不堪,低着头想着适才太华公主所说,一面心疼自个妹妹还未出嫁,却要想这些,一面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扬声吩咐:“去玉真姑姑府邸!” 一旁的侍女正为咸宜公主揉捏双腿,听到这话,细声细语道:“玉真长公主没给公主下帖子,公主贸然前去,有些唐突,恐怕不好。” 咸宜公主闭着眼假寐,她如何不知道,只是乘热打铁,这也是下下策,况且等着玉真公主下帖子,那不知道要等多久。 两柱香时辰,便到了玉真公主府邸,门口的管家瞧见了咸宜公主,面有难色,咸宜公主和气道:“劳烦去禀告姑姑,本宫来了。” 管家一听连忙进去禀告,玉真公主府邸的后院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中间坐着玉真公主和容度,容度袒胸露背,精瘦腰腹,让人看呆,恨不得往下一探究竟,玉真公主娇笑的依靠着容度怀中,细长的手指勾起容度,抬起下巴,蜻蜓点水般的吻住容度,容度只是浅浅回吻,玉真公主身姿丰韵,身上披着披锦,颜色艳丽,衬得玉真公主肤脂细腻。 管家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容度倒是眼尖瞧见了,玉真公主微微蹙眉,大好春光被闲杂人破坏,怎能不恼火?只是不想容度看着太娇纵,性子不饶人,这才缓了缓,让管家进来,管家进来,连忙说咸宜公主在府外,玉真公主讶异,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扬声道迎进来,管家听后,欲退下,那知玉真公主改口说道:“让她去花厅等着。” 待管家下去后,容度正准备起身,想着玉真公主也要迎客,哪知玉真公主娇笑几声,拉住容度,挥挥手,让闲杂人下去了,勾住容度的脖颈,很是愉悦的吻了一下容度,跨坐在容度身上,眼角的媚意很是明显,容度无奈的笑了笑,立马反客为主,小心的护住玉真公主的后脑勺,房内的地毯上,一对璧人身姿交错着。 壹佰叁拾陆 趁热打铁 花厅内,面容姣好的婢女不卑不亢的端上茶水,咸宜公主闻出是六安瓜片,勾起唇角,这茶是玉真公主最爱的,贞顺皇后在世时,每逢宫里有新鲜的贡茶,贞顺皇后都会差人先将六安瓜片送往玉真公主府邸,咸宜公主端起白玉茶杯,一口一口抿着喝,厅前是一方池塘,池塘内种满了芙蕖,花姿摇曳,暴雨倾盆,险些折断了几支芙蕖,咸宜公主手指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伴着雨声,厅内有些昏暗,婢子们不动声色的点上烛火,烛火火星微闪,风吹过倒险些吹灭了,婢子手脚麻利的弄好,便退下了,花厅内又只留了咸宜公主同侍女二人,主仆二人一声不吭,很是安静,伴着雨声,倒显得很是宁静。 咸宜公主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玉真公主春光满面的从后厅走出,眼尾娇媚极了,身子娇软,被婢女扶着走出,瞧见咸宜公主神情淡淡,并没有因为等的时候过长,面色不虞。 咸宜公主嗓音低沉屈膝请安道:“咸宜见过玉真姑姑,姑姑安。” “本宫安,起来吧。自家人无需多礼。”玉真公主看似亲昵,轻轻拉起咸宜公主说着。 玉真公主坐在榻上,斜斜的靠着软垫,窝着一个舒坦的位置,才缓缓开口问道:“今儿见了圣上?听说还用膳了,圣上赏了好些东西?” 咸宜公主和气一笑:“瞧姑姑说的,圣上本是咸宜的父皇,用膳也是极为正常,赏东西也是圣上圣心大悦,咸宜才得了些好东西,这不快马加鞭赶来姑姑这里,借花献佛呢!”咸宜公主一通话说的很是漂亮,找不到错处,说话时始终含着笑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玉真公主听到后,也不多刁难,倒是直言直语道:“你们姊妹二人也是聪明,知道主动入宫呢。这下子,长安城又要被你翻腾的热闹一阵子了。” 咸宜公主会心一笑,掩面低眉顺眼说着:“再怎么也比不过姑姑呢,今个儿去瞧了父皇,父皇如今春秋鼎盛…” “在的都是本宫信任之人,有话直说,莫学你母妃,说个话绕来绕去,很是没趣。”玉真公主蹙眉,放下杯盏,手腕处的金镯,不小心磕到桌子边,清脆的声音刺入咸宜公主心底。 咸宜公主收敛了几分笑意,娓娓说来:“姑姑可曾想过父皇百年后,该在长安城如何自处?宫中如今有太华有玉娘二人,虽说玉娘如今…但枕边风姑姑可还是知道有多大的用,储君一位若是清儿,姑姑可不用担忧百年后新君称帝呢。” 打蛇打七寸,咸宜公主自然知道,话说的简单毒辣直接,玉真公主凤眸微微发怒,看向咸宜公主道:“不愧有武家血脉,这般狠辣。”说着,坐起身,勾起咸宜公主精致的下巴一字一句说道:“怎么就这般相信本宫会助有武家血脉的?忠王信王,本宫也可以辅佐!”玉真公主思起生母,厌恶极了武家人,如今双眸更是凶狠。 “忠王兄二人,身后有母家,还有嫡妻的娘家,侧妃的娘家,簪缨世族杂乱极了,姑姑可愿意去掺和一脚?咸宜身后的舅家早已经被反的只留了一口气,清儿更是无所依靠,若是清儿登基为新君,姑姑应该也是知晓有什么好处。”咸宜公主毫不畏惧玉真公主眼神,一字一句沉声告知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沉默一阵,将手放下,忽然一笑道:“你们三人,要属你又些像你母妃,聪明!知道从哪里拿捏住人,后日本宫入宫,送客!”玉真公主这般说,已经算是好点了,强忍这心中怒火,不是对咸宜公主发怒,而是咸宜公主身上那个血脉。 玉真公主握紧拳头看着咸宜公主离去,悲戚一笑,先前那般恨武家人,如今也要与他们为伍,任人拿捏。玉真公主知道朝廷一天一个样子,自己浑浑噩噩的过着这日子,毫无根基,只有李隆基这点怜爱,待李隆基殡天后,自个的苦日子便要来了,还不如如今好好筹划一番,寿王的确是不二人选,背后没有簪缨世族扶持,若是登基,自个便是有功的,到那时,也是好的。 咸宜公主含着笑,走出玉真公主府邸,面容始终带着笑意,走出门槛,左右看了几眼,一个时辰后,满长安城都知道了不仅圣上见了咸宜公主,连着玉真公主都见了咸宜公主,贞顺皇后在世时,也是这般,这不就说明咸宜公主恩宠如旧?这也间接说明,寿王离那个位置也不是很远?世族一个连着一个,心里都清楚,寿王不是没可能,贵妇人们懊恼之前的所作所为,正想着办法弥补呢。 宫内,玉娘也知道了,倒不是刻意打听,只是太华公主送来了消息,玉娘一时间踌躇不安,若是寿王登基为皇帝,那她是否…想必是不能了,不合伦理,也不合规矩,玉娘修剪花枝的手顿住,无力的放下手中精巧的金剪子。 壹佰叁拾柒 岁月静好 日子便一天一天过去了,长安城内咸宜公主一天连着一天去参加宴席,寿王面上依旧是颓废,私下同李林甫几人筹划着。 在深宫内的玉娘毫不知情,李隆基手头上事情忙完,便去了凝云宫,宫殿内很是宁静,李隆基以为玉娘在睡觉,于是吩咐不用叫玉娘,先是去了西侧殿换了一身衣袍,玉娘喜净,李隆基还是这几日才知道的,无论何时来凝云宫,都是换身衣袍在入内殿,阖宫上下再无第二人,且不说敢不敢让李隆基这般,这也是要看李隆基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隆基利落的穿了一身暗红交领衣袍,沿着廊下正准备去内殿,哪知道玉娘站在相思殿外,眉眼弯弯,看着很是喜悦。 李隆基展颜笑道:“怎么这般高兴?” “太华适才送来了一盒胭脂,颜色稀罕,很是不错呢。”玉娘仰面笑着回道,声音清脆,笑容明艳动人。 李隆基饶有兴趣问道:“什么颜色?让你这般欢喜,吩咐下去让尚宫局采买些坊间胭脂。” 玉娘一听,微微侧身道:“这般怕是不合规矩。若是旁的娘了娘听到了,可不要说我呢。”声音娇娇软软,眉毛微微挑着,眼角带着笑意,一颦一笑勾着李隆基,忍不住靠近。 美人在怀,微风吹过,宦官们搬来了摇椅,二人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摇晃着,九月的阳光早已经不那么刺眼,这样躺着很是舒适,李隆基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岁月静好,微微侧眸看着玉娘闭着眼假寐,于是安静下来,二人心照不宣的闭眼假寐。 壹佰叁拾捌 亲上加亲 宫里的日子,没有那般有趣,整日的无所事事,每日都要等着李隆基来,阖宫内才有些欢声笑语,除此之外,玉娘便是日日饮酒,连李隆基都纳罕,不知玉娘这般爱饮酒,倒是让人送了好些好酒,玉娘瞧见也是淡然一笑。 如今的日子,无人打扰,若不是抬头看到四四方方的天空,玉娘都能忘记,身在宫中。 太华公主的婚事前几日便定下来了,三年后下嫁玉娘叔父杨玄珪之子杨锜,玉娘听到后,微微有些惊讶,随即转瞬即逝,太华公主是李隆基于诸女中特所钟爱,这般下嫁杨家,可不是殊荣,李隆基要抬高杨家,玉娘喜忧参半,自己身份如今尴尬,还没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况且身后背负着乱伦,虽说众人面上不敢说,背地里不知道是怎么说自己的,玉娘不愿意族人掺合进来,还不如远离长安城呢。 和玉娘不同,太华公主得知婚事,倒是心情愉悦,驸马也只是个摆设,重要的是身后杨家,玉娘不可能放任杨家不管,怎么样也会争一争,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况且杨家是如今长安城内新贵,与旁的世家不同,人口简单,倒也不复杂。 九月底,天气转寒,长安城今年倒是比往年冷的早一些,宫里由这林昭仪为东道主,在秋菊苑里,布置了一场秋菊宴,邀了宫中众人,连带着出嫁的公主们。 日子定在九月二十五,秋雨刚过,寒气逼人,还好秋菊苑内,有一处暖殿,殿内早早的燃上了地龙,玉娘到时已经不早,该来的都来了,除了卢妃,卢妃也不知是怎么知道的,待玉娘来之后,便来了,含笑道:“本宫珊珊来迟了,众为妹妹倒是不要怪罪。” 众人都是一笑,林昭仪端起酒盏意态闲闲说道:“卢妃姐姐倒是说笑了,您是后宫众人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又掌着后宫琐事,谁敢怪罪呢。”说着,转而看向了同在上首的玉娘。 玉娘是知道林昭仪话里有话,但还是没吭声,自己本来就无封号,头上顶着太真娘子,若无李隆基,也没人对自己有礼相待。 卢妃坐定后,对着玉娘笑了笑,看了眼玉娘下首的太华公主,笑意更深:“娘子倒是和公主,亲上加亲呢!”这话可是狠毒,玉娘一听娇艳的脸庞,白了好几分。 众人一听,都明里暗里嘲笑着,玉娘握紧身侧交椅的椅把,倒是太华公主,依旧明艳动人,抬眸深深的看了眼卢妃,又扫眼众人,才不急不慢的说道:“卢娘娘说的极是,可不是亲上加亲,太真娘子正得父皇圣宠,本不是太华一个未出嫁女该说的,只是素日常去凝云宫,瞧着父皇的意思,再看太真娘子,以后封妃,太华也觉得很是容易呢。” 卢妃说话明里暗里嘲讽,太华公主倒是一语道破,如今在坐的妃嫔倒是不怕玉娘如今没有封号,更怕玉娘有了封号,有了身份。太华公主说罢,侧着身子,向玉娘敬酒,殿内的一些无所依靠的公主妃嫔,便也跟着敬酒。 玉娘会心一笑,拂袖道:“卢妃娘娘说的有些不合规矩了,亲上加亲是何意?玉娘如今身在宫中,与太华公主往日的确很亲,若是这种亲上加亲,倒是可以,但卢妃娘娘若是旁的意思,圣上听到后,可会龙心不悦。” 殿内菊花暗香浮动,众人哪有心思赏花,都看向了卢妃,卢妃皮笑肉不笑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咸宜公主开口道:“卢娘娘,可是要谨言慎行,长安城内谁人不知道,卢娘娘的亲侄子强纳民女为妾,就差父皇知道了,这要是知道了,可不是连带着要训斥卢娘娘,这可是外戚呢!”咸宜公主目光愈发像贞顺皇后,眼眸微微一瞥,便带着狠辣之意。 卢妃一听,面容上的笑意,也是勉强极了,林昭仪本就不想管这些,只是今日宴席她做东,宴席闹得不好看,也是她的错,这才出来和气一笑说着:“今年这秋菊,可是很多呢,司苑司里花儿今年格外的多。” 林昭仪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也是因为玉娘缘故,司苑司本是个不起眼的司,得了李隆基吩咐,司苑司今年备的花,比往年多了许多,司苑也是不敢马虎,得了好花,便送去凝云宫,绕是卢妃吩咐,也无济于事。 玉娘还不知里面的竟然有卢妃的事儿,林昭仪这话虽然是想和气,还是明里暗里嘲笑卢妃那些不入流的小伎俩,送些昙花茉莉之流,就能伤玉娘?这不更让李隆基怜爱?想着方法送好花去凝云宫,可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壹佰叁拾玖 晕厥 秋菊苑内,婢子们都退在一旁,中央处是一处菊花盆景,这里摆着的皆是名贵品种,中央便是墨菊,只见墨菊花色成深紫色,它的的花瓣比较薄,颜色则黑里透红,花色如墨,十分特别。一旁围着的有凤凰振羽,绿云,绿牡丹等,皆是珍贵名菊。 玉娘打眼一瞧,看见了昨个司苑司送来的十丈垂帘,这花儿外围管瓣非常的细长,一根根垂落的花瓣集中在一起,于是就有了垂帘之感。它的花色是粉白中带一点点浅黄绿,样子稀奇,需要精心培育,才能看见花儿盛开的模样。 玉娘爱花,却也知道赏花即可,端不会做那折花之人,玉娘抬眸,瞧见不远处的站着一女子,瞧着如弱柳一般,哪知作出伤花之事,只见她折断一株绿牡丹,含着笑袅袅婷婷走来,双手奉于玉娘,玉娘未见过此人,转而看向咸宜公主,咸宜公主不咸不淡道:“原来是魏婕妤,许久未见呢。” 魏婕妤轻轻咳嗽一声,看样子身子羸弱,只见她用手帕轻轻盖住朱唇道:“公主说笑呢,妾身身子不好,平日鲜少出门。” 玉娘见魏婕妤手上的的绿牡丹没拿稳,忽然掉了下去,不远处的郭婉仪瞧见了,扬声道:“魏婕妤还真是弱不禁风,这花儿都没拿稳呢。” 说罢,转而看向了陆才人,陆才人才消停了一段时间,今个跟在董芳仪身后,陆才人轻声细语问道:“不知婕妤娘娘折花做甚?若是喜欢,可吩咐一声,让下人送去娘娘宫中。” 众人忽然明了,原本以为郭婉仪只是打趣魏婕妤,魏婕妤本是一个宫女,奈何长相初中,又是弱不禁风,先前很是得李隆基宠幸,本是从林昭仪宫中出来的,如今自立一宫,虽说偏居一角,但也是个一宫主位,林昭仪性子洒脱直接,一贯是看不惯这种扭捏之人,先前魏婕妤都是躲在自个宫里,今个不知为何出来了,要是不出来,怕是众人都要忘了宫里还有这一号人。 林昭仪话里带刺讽刺道:“看不出来魏婕妤也是见风使舵之人,借花献佛一招可是用的极好,这等小伎俩拿出来,也不怕招人厌烦。没个规矩的。”厌恶之意很是明显,魏婕妤出身不高,宫中女眷但凡出身不错的,性子都不是扭捏之人。 魏婕妤拢了拢身上披锦,眼眶中含着泪珠,站在跟前的玉娘,瞧着面前美人儿要落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花儿,递给魏婕妤,嗓音透着清冷之意缓缓说道:“这花儿,魏婕妤收好。”旁的没多说,正准备转身离去,哪知道,魏婕妤晕倒,李隆基恰逢又来了。 一时间,不算太大的秋菊苑倒显得有些拥挤,李隆基看见魏婕妤晕倒,玉娘清冷模样,微微蹙眉,正准备开口询问,哪知道郭婉仪倒是直言直语禀告说道:“陛下来了,魏妹妹身子不好,想向太真娘子献花,哪知道晕了过去。”话没有错,的确事实是这般,李隆基听后,抱起魏婕妤,深深的看了眼玉娘,转身出了秋菊苑。 在场的众人倒是都不吭声了,玉娘也不知在想什么,咸宜公主被突如其来的这事,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太华公主反应过来,扯了扯玉娘衣袖,玉娘今日所穿是豆绿菊花纹锦大袖衫长衣和一条曳地飞鸟描花长裙,这衣裙皆是李隆基吩咐司衣苑为玉娘制作的,宫中如今专门为玉娘制衣的婢子,便有百来人。可是羡煞旁人。 郭婉仪掩袖而说:“林昭仪娘娘,闹了这事,这花儿?” “还赏什么?陛下来了就走了,各位妹妹自便。”林昭仪恼怒魏婕妤破坏了自个精心准备的宴席,如今更是拂袖离去。 玉娘面容瞧不出悲喜,郭婉仪那一席话,并没有偏颇,只是旁人怎么看,都是自己不知礼数,为人傲慢,玉娘坐上了步撵,绮渠瞧见玉娘面容清冷,太华公主安慰了几句,玉娘低声道:“倒有些乏累,过几日得空,便去寻你。”说着,对咸宜公主太华公主笑了笑,便吩咐回宫。 倒是很巧,回凝云宫路路过魏婕妤的万春宫,宫门口还停着龙撵,玉娘侧着头抬眸看见了黄色丝带随着微风飘着,一直不起眼的万春宫如今也是热闹极了,玉娘落寞的看了眼,依旧是倔强的看向前方。 壹佰肆拾 委屈 万春宫内,福宝机灵的跑来,候在李隆基身侧小声说道:“太真娘子步撵刚过去呢。” 李隆基微微蹙眉,看向殿内,医女正在为魏婕妤针灸,沉声询问道:“然后呢?” “奴才瞧着太真娘子有些不悦。”福宝一五一十说道。 李隆基点了点头,秋日泛着落寞之意,好不容易和玉娘关系缓和,如今因这这事,不知又要如何闹,这般想着,李隆基只觉得头疼,只是玉娘又是一玲珑的人儿,的确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美人儿,才艺双绝,又极为懂自己,连黄幡绰都连连夸了很久,玉娘对于李隆基而言,早已经超出妃嫔一角色,更如知音,玉娘容貌美丽,颇具才华,懂得音律,只是不懂温顺,不会服软,这种性子,李隆基想着倒觉得乏累,缓缓闭上眼,靠着椅子假寐。李隆基在想对于玉娘感情是因色而起,还是因情? 一缕阳光照入廊下,年过半百的帝王,依旧是那般意气风发,遥想之前,李隆基微微眯着眼,纵观各朝,自己也是个文韬武略的帝王,这盛唐之象,也是自己创造的,就是这般,自个宠个女人又如何?李隆基忽然明了,哈哈一笑。 殿内魏婕妤已经清醒,未佩戴首饰,显得更是我见犹怜,袅袅娉娉走出,细声细语道:“陛下何事这般高兴?”身旁侍女端来茶,魏婕妤转手递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一口饮尽,握住魏婕妤素手,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吩咐说道:“身子不好,就好好修养,朕已经吩咐下去着人为你调养身子。” 魏婕妤是个聪敏之人,乖觉的点点头,李隆基便离去了。 婢子为魏婕妤披上披风,魏婕妤瞧着万春宫的门缓缓关上,李隆基刚走,万春宫便显得有些冷寂,魏婕妤盯着宫门,微微叹口气道:“便是强留也不如意,还不如这般,往后这宫里要变天了。” 话音落,一阵秋风拂过,魏婕妤又猛地咳嗽了好几声,婢子原是魏婕妤为宫女时的好姐妹,最是了解魏婕妤的,如今瞧着四周没有旁人,搀扶着魏婕妤入殿内,才轻声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魏婕妤出身不高,能稳居婕妤之位,可是个聪敏之人,只见她喝了一口茶水,才轻言轻语说来:“今日之事,本就是试探陛下的,本宫知道陛下何时来,那太真娘子,一看便是不会与本宫有什么交际,本宫想瞧瞧太真娘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便瞧清楚了,往后啊,把万春宫宫门打开吧,陛下无心万春宫,本宫也不能躲在这里面不出去了,那尚宫局尚膳局惯会看人下菜,日后宫中有何宴席,尽管应下来,只是凝云宫哪位,躲得远些。” 婢子一听,恍然大悟,先是将魏婕妤扶至床榻上,后吩咐将宫门打开。 那厢,李隆基马不停蹄去了凝云宫,宫门倒是紧锁,让李隆基吃了一个闭门羹,宫内玉娘心情低落,倒也不是别的,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愿意接纳李隆基,本以为李隆基是个懂自己的,没成想也是个不懂自己的,且不说别的,自个惯是不会看人下菜的,况且与魏婕妤本就从未见过,实在不相熟,李隆基那般神情,不就是在怪罪自己吗?玉娘凄凉一笑,原来入了这宫里,也是同那些个妃嫔一般,不过是个金丝雀,日日围着李隆基转,什么知音,什么真心,后宫佳丽三千,也不知他给了多少人真心,玉娘一想到这,不知是为自己以后宿命心痛还是因为李隆基心痛,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本是华贵妆容,绕是这般哭,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月夕快步走进相思殿,略显慌忙的说:“陛下来了,宫门关着呢,娘子该怎么办?” 玉娘心痛难耐,负气说道:“那便关着,何须因着不相干之人打开?” 淳沁候在一旁,听见玉娘说这话,又看了看殿内没有旁人,这才放心下,玉娘将泪珠擦干,穿上绣鞋,沿着廊下,径直往前走,走至高大的凝云宫宫门,嗓音微微带着嘶哑扬声说道:“妾身今日身子不爽落,陛下还是去别处。”这话,就是把李隆基往外推呢。 宫门外的李隆基一听,也是微微有些不悦,只觉得玉娘有些娇纵过头了,他实在不知道玉娘受了什么委屈,今日先是被嘲讽无封号无位份,再者被李隆基孤零零的丢在秋菊苑,若是未入宫,玉娘也不会受这般委屈。 壹佰肆拾壹 截胡 凝云宫宫门紧锁,宫内的美人儿依靠着窗边,暗自落泪,宫门外的李隆基面上依旧如此,眉头紧锁,眼瞅着天要暗了下去,李隆基站在凝云宫门的消息不胫而走,距离不远的郭婉仪,倒是想来截胡,有点摸不清楚李隆基如今的心里,便唤来住在侧殿的李才人。 李才人母家是个新贵,在宫里左右不敢得罪,一直是个小透明,郭婉仪唤她,她忐忑不安的连妆容还未收拾,快步走去了正殿。 郭婉仪正逗着怀中女儿,瞧见李才人来的这般快,微微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含着笑道:“李妹妹,来的这般快啊!快赐坐。” 婢子手脚麻利的搬来一个玫瑰椅,李才人坐下都如坐针毡,笑得极为勉强,郭婉仪自顾自说着:“李妹妹,入宫也有两年,见陛下次数屈指可数,姐姐我都担心了,妹妹这般貌美如花,可不要把大好青春浪费了,如时,快给李才人梳妆打扮。” 身边的婢子搀扶起还在发愣的李才人,扶着李才人走至梳妆台,李才人有些木讷,转头看着含笑的郭婉仪,郭婉仪娓娓道来:“这陛下啊,在凝云宫宫外呢,李妹妹去迎陛下,这圣恩不就来了。” 李才人今日未去秋菊宴,林昭仪都忘记宫中有这一号人,便是花贴都未下,李才人一听郭婉仪这般说,本想拒绝,她是知道凝云宫住的何人,只是郭婉仪是主位,自家兄长当差的地方又是郭婉仪父亲管事,这一来二往,李才人更是谨小慎微,谨言慎行。 不出一柱香,如时手脚麻利的为李才人打扮,李才人木讷的出了宫。 壹佰肆拾贰 佳丽三千 李才人忐忑不安的抓紧婢子的臂膀,昏暗的宫道前方,依稀可以看见亮着的凝云宫,李才人哆哆嗦嗦问婢子:“芳姑,我想回去,我不想去。” 芳姑是从尚宫局拨过去的,年龄也不大,性子唯唯诺诺,但是清楚的知道哪怕回了宫,郭婉仪也会刁难的,于是劝李才人:“才人别怕,圣上仁德,您直接去请个安便可,左右郭婉仪也不知道。” 芳姑看着李才人天真的脸,不免担忧,伺候了一段时间,知道李才人为人木讷,漂亮的话都不太会说,郭婉仪这般便是让李才人做靶子,自己隔岸观火。 李才人一听,连连点头,眼瞅着要到凝云宫,李隆基还在宫门口等着,李才人许久未见李隆基,只觉得李隆基面容有些严肃,不免紧张和害怕,请个安也哆哆嗦嗦,一句话说了好半天,惹得李隆基早已经龙颜大怒,训斥说道:“天都要黑了,这是做甚!入宫也有一段时间,这些仪态规矩早忘了?” 李才人本就木讷,加上惧怕李隆基,这样一来,更是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知回些什么,李隆基瞧着李才人身着颇为清爽,李隆基蹙眉,他深谙男女之事,知道李才人这是要做甚,又看了看禁闭的凝云宫,更是烦闷不堪,厉声说道:“没瞧着朕在做甚?规矩全忘了,这般不知规矩,想来母家的规矩也一般!实在不配为宫嫔,不如出家为姑子,为大唐,为朕欺负!” 李隆基话很重,连带着李才人母家一同训斥,李才人很是可怜,统共一句话没说全,竟然落得这个下场,不远处郭婉仪知道了,倒是皮笑肉不笑,妆容也不打扮,看着有些倦容,披上了披锦,也不坐步撵,慌张跑去了凝云宫,瞧见李才人还在哭哭啼啼,乱忙跪下,求情说道:“圣上这是怎么?李妹妹做了什么事,惹得圣上不悦。” “怎么都来了?”李隆基没搭理郭婉仪,只是蹙眉问着。 郭婉仪自顾自说道:“适才在哄阿音,凝云宫离妾身宫倒也不远,妾身知道事关李妹妹和圣上,便急急忙忙赶来,还望圣上消消气。”说的可是将李才人撇的一干二净,李才人趴在地上,早已经哭晕过去,听见郭婉仪这般说,更是绝望的晕厥,李隆基嫌恶的摆摆手,身后的高力士麻利的找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宦官将李才人拖走。 郭婉仪一见,连忙装装样子求情,李隆基见郭婉仪的确没有梳洗打扮,衣裙也是随意极了,思及郭婉仪是宫里老人,又这般维护自个宫里妃嫔,倒是没那么烦躁,淡声吩咐说道:“高力士!送郭婉仪回去,明日朕去瞧瞧你。” 郭婉仪还在掩面,低眉顺眼的形态,让李隆基很是愉悦,可能是这般对比下,玉娘实在不懂事,想到这处,倒是有些倦容,摆摆手让郭婉仪回去,郭婉仪轻言轻语说着回去照顾女儿。慈母形象,又给李隆基留下好印象。 郭婉仪回了自个宫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很是愉悦说道:“可算把那个李才人给弄走了,这偌大的宁安宫,倒是只有本宫一个了!” 婢子如时端来茶盏,颇为不解的闻到:“娘娘为何不让圣上来?” 郭婉仪芊芊玉指轻轻点了点如时,拂了拂宽大的衣袖道:“可是没瞧出来,圣上这般喜爱哪位呢,今个要是去请圣上来,可不是惹得圣上不悦,就是要这般,让圣上记得还有本宫这号人,你看这后宫里,哪位还能让圣上记得?除了凝云宫哪位!本宫倒是没有林昭仪没有卢妃那般痴傻,人老珠黄,还想比得过那太真娘子?” 郭婉仪为人通透,这些早已经看透了,只是让如时去跟胞姐说说,莫要这段时间闹出幺蛾子,还说不准凝云宫哪位要闹多久,闹多久圣上就要不悦多久,可不要隔岸观火,伤了自个。 凝云宫内,玉娘自然听到宫外的动静,更是冷笑,这不过一会,连连来了两个妃嫔,后宫佳丽三千,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会少,玉娘端起酒盏,吃吃的笑着,笑自己年少还妄想一世一双人,这般可笑,不论寿王还是李隆基,没有一个能给她这个,她就是痴人说梦,玉娘饮酒,一滴酒落入玉颈,双颊染上绯色,已经有些迷醉,却还在苦笑着,绮渠三人瞧见这般,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壹佰肆拾叁 明了 淳沁低声道:“圣上还在外面呢,天也黑了,入了秋…” 绮渠知晓淳沁何意,心中也是这样觉得,若是李隆基怪罪下来,遭罪的便是凝云宫众人,说不定玉娘也会一同遭罪,连带着杨家,绮渠伺候贞顺皇后有一段时间,知晓李隆基是什么性子,莫看李隆基如今宠着玉娘,哪日若是厌弃,可是无情极了,自古帝王家都是无情的。 吱呀一声,凝云宫禁闭的宫门这才打开,只见李隆基负手而立,瞧见来人是绮渠,面容阴沉,大手一挥,看出来已经很是不悦,径直走向相思殿,还未入殿,便闻到了满室酒香,这还是上次自己赏的,李隆基看见屏风侧的玉娘依靠着案桌,手中玉环垂落在手腕处,姣好的脸庞上的泪痕很是明显,李隆基瞧到此处,心中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只见身子伟岸的帝王一把抱起醉酒的美人儿,出了相思殿,便去了寝殿。 李隆基将玉娘放下后,坐在床榻边,瞧着玉娘入睡的容颜,依旧紧锁眉头,嘴角下垂,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李隆基抚摸着大拇指处的玉扳指,玉扳指成色极佳,李隆基但凡要想事情,下意识都是摩挲这玉扳指,他不免有些迷茫,入宫有何不好?这天下的何物,自己都能取来供她欣赏,为何瞧着玉娘这般,像是心中有事一般。 李隆基眼眸低垂,他对玉娘的情谊,他自己也不知到那一步,始于一见钟情,相处下来,自己好似对玉娘和别的妃子无二样,这不是应该的吗?自己是九五至尊,这天下的哪个人不是俯首称臣,区区一个女人,就要闹得自己心乱糟糟?这不应该!李隆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用了情,遥想自己也是文韬武略的一代帝王,本不该因为儿女情长这般,自己的心应当都放在朝政之上。 李隆基站起身,负手来回走,心中漂浮不定,一面觉得自己已经创造了盛世大唐,可以随意宠幸,一面觉得自己是明君,对女人要有个度,李隆基仰天长叹,最终低下头,看了眼床榻上的美人儿,扬声吩咐:“去备醒酒汤。”嗓音如平常一般,丝毫听不出适才的不悦。 李隆基心中早已经有了成算,太子之位不能再拖,自己要早早立下,玉娘还是照常宠着,一个女人而已,再怎么样,也不会如武后一般,自己还没有那么傻,而且玉娘也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李隆基看人极准,知道玉娘是什么样的,只是玉娘不能有孕,若是有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朝堂,定要大乱,这不是李隆基想看到的。 次日,天还未亮,玉娘哪里知晓李隆基想的什么,只觉得饮酒过度,现下脑袋疼,嗓子也嘶哑,看见睡在一旁的李隆基,没来由的生着气,站起身,抱着被褥去了贵妃椅。 入了秋,天儿本来就寒一些,李隆基没过一会便被冻醒了,一睁眼瞧见怀中美人儿不在,看见椅上的美人眉头紧锁,低声笑了两三声道:“这般娇憨,莫要冻着了!”玉娘还未入睡,一听,不免吓到了,如兔儿一般,双眸警觉的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坐起身自顾自说道:“怎么还在气头上?昨日之事朕又没怪你…” 话还未说完,玉娘探出头说道:“圣上莫要再说了,昨日之事是玉娘的错。”声音嗡嗡的,很是委屈。 李隆基一听更是一笑道:“你又何罪之有,论起来,是朕的不是!” 玉娘一听,心中没有什么波澜,淡淡的扯了一抹笑,看着外头下了秋雨,寒了许多,昨夜饮酒未用膳,现下肚子倒是饿的难受,便无视李隆基,扬声吩咐备膳,话音刚落,殿外便有人应声,凝云宫一改昨日的安静,众人都忙碌起来,绮渠淳沁月夕三人,备着洗漱用品,备着衣裙,便推门而入,瞧见床榻上的李隆基看着玉娘,玉娘呢,坐在梳妆台处,看着面前铜镜里的自己,双目无神,也不知在想什么,三人感觉气氛不太对,手脚麻利,也不吭声,安安静静有条不紊的坐着手中之事。 壹佰肆拾肆 贵妃 玉娘就这样在宫中过了三年,顶着太真娘子的称呼,宫中众人见这般久了,玉娘依旧圣宠不断,宫外的杨家如今也有一席之地,杨国忠也挤入朝廷身兼数职位,在李隆基跟前听候差遣。 玉娘身世世人早已经淡忘,只对玉娘有个宠妃印象,玉娘和李隆基伉俪情深,又惹得众人争先效仿,太子之位早已经落在忠王身上,寿王早已经收心,做一个闲散王爷,只是寿王府建了一座楼,遥遥望去,依稀可以看见宫中。太华公主待嫁闺中,时不时与玉娘相伴,只待出嫁,离了这圈人的兴庆宫。 宫中已经三年未入新人,世人只道这是不寻常之事,又暗暗猜想那太真娘子到底是何绝色,能够勾的风流天子一根筋在其身上。 天宝四载,正值初春,寿王府便有了喜事,李隆基把韦昭训的女儿册立为寿王妃,遂又将太华公主下嫁给杨锜,后又册立玉娘为贵妃,李隆基自废掉王皇后就再未立后,因此玉娘就相当于皇后。 宫中众人只道玉娘为杨贵妃,因这玉娘缘故,其大姐封为韩国夫人,三姐封为虢国夫人,八姐封为秦国夫人。每月各赠脂粉费十万钱。虢国夫人以天生丽质自美,不假脂粉。玉娘往日得了好物,便差人送出宫。 还未过完这一年,发生的大事都与玉娘有些关系,玉娘这一年风头无人可及。 宫中自古都有请安这一规矩,后宫无后,请安自然落在玉娘身上,刚忙完册封之事,恰逢小日子来,玉娘身子不爽落极了,勉强打起精神,身着一条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和一条木兰青双绣缎裳,三千青丝盘起,牡丹鬓更衬得玉娘华贵极了,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更是显得玉娘是后宫最尊贵之人。 几年宫中沉浸,玉娘早已经习惯这般华贵装扮,面容愈发的如那牡丹一般,李隆基也乐于玉娘这般装扮,更是下令命五百来人为玉娘制衣,玉娘喜爱什么,尽数送入凝云宫,玉娘爱吃荔枝,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眼巴巴的送入宫中,长安城内朱雀大街上,大早上听到马蹄声,便是运送荔枝。 玉娘身子不爽落,微微蹙眉,手微微搭在婢子云容臂膀处,云容是玉娘大姐韩国夫人送进来的,为人乖巧机灵,说话也是能说会道,玉娘倒是很是喜欢,如今身旁伺候的便是绮渠,淳沁,月夕,云容才能近玉娘身,旁人只能候在殿外。 正殿内,后宫众人早已经落座,玉娘升为贵妃,太子落入他人手中,卢妃早已经生了白发,日日掩盖,也能依稀看到,林昭仪也没了往日娇纵张扬,郭顺仪染病去世,郭婉仪依旧是能言善语,李隆基得了空也会去瞧一瞧,董芳仪膝下的广宁公主出嫁后,李隆基愈发的想不起来还有这一号人,还有如透明一般的武贤仪,连魏婕妤也来了,但凡后宫叫的上名字的,都来请安。 原本容得下十来人的正殿,如今倒显得拥挤。 玉娘坐正,轻轻启唇说道:“正值盛夏,让众位姐姐移步凝云宫,是本宫的不是,只是规矩尚且如此。” 武贤仪不知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倒让武咸仪显得比一旁的卢妃年轻好几岁,她温和的笑了笑道:“宫中倒是好几年没有请安了,今个来,妾身还有些不习惯。”说的是玩笑话,武贤仪懂规矩,是最早来的。 林昭仪不咸不淡道:“可不是?贞顺皇后去后,好几年可就没请安了,本以为卢妃姐姐…”林昭仪皮笑肉不笑,看着卢妃。 卢妃不知是不是哭过的缘故,嗓音微微嘶哑道:“林妹妹可不要说错话了,今个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日子!” 董芳仪挑眉看了眼上首玉娘,又看了眼卢妃道:“卢妃娘娘素来为人亲和,听到娘娘嗓子不大好,是怎么了?”董芳仪问得直接,卢妃这话也不能不回。 卢妃拽着手中丝帕,缓缓笑着道:“老毛病了,入了夏,可不就容易上火?” 魏婕妤端起茶盏,抬眸轻言轻语说着:“娘娘此言妾身不解,倒是火气大,还是?” 这一来一往,众人都在对着卢妃说,玉娘落得清净,吃着云容剥好的荔枝,看着众人唇枪舌战。 壹佰肆拾伍 巴结 郭婉仪瞧着卢妃被怼的回不过话,倒是好言出口提醒说道:“今个众位姐姐可不是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的?瞧着一个个跟卢妃娘娘说话,本宫倒是忘了凝云宫了…”一捧一踩,卢妃恨恨的看着郭婉仪,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好人形象,早在这几天崩塌了。 玉娘吐出荔枝核,缓缓开口道:“本宫也乐于瞧着各位姐姐和和睦睦聊天,请安不清安也不大紧,只是规矩是规矩。”玉娘神情淡淡,适才但凡开口的的妃嫔,皆是身份不低的。那些个身份低的,根本不敢开口,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唯恐殃及自己。后宫本就是这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妾身尊听贵妃娘娘旨意。”玉娘话应刚落,众人便规规矩矩回答道。 “时辰不早了,待会日头高了,又热的不行,便都请各位姐姐各自安排,淳沁!”玉娘意态闲闲吩咐说着。 淳沁一听,便从幔帐后走出,屈膝规规矩矩回道:“奴婢知晓了。” 便见淳沁走至卢妃跟前,做出请的手势,卢妃挺起胸来,斜斜的看了几眼适才拉踩自己的几人,才走。 玉娘起身,径直从屏风后走到后花园,花园内又被人布置了一番,昨日的花儿已经被更换了,正值盛夏,玉娘微微蹙眉,这花儿虽然好看,可暴晒下来,也是伤花,于是乎,便吩咐把一些娇贵的花儿,搬到廊下,相思殿的浮雕木窗打开,便能瞧到后花园。 玉娘一番安排下来后,便有人来报,玉真公主来恭贺晋升之喜,玉娘一脸不解,却仍旧笑脸相迎。 玉真公主膝下如今有一子,不知是不是戏院的容度公子的子嗣,只是对外宣称抱养之子,名张倜,如今也有一岁多,李隆基起初很是不悦,可无奈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往日听见旁人说笑妹妹和戏子容度之事,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如今有了子嗣,李隆基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玉真公主也是倔强,只是回道:“皇兄无需管玉真。” 李隆基一听可不是气不打一出来,一边为玉真公主收烂摊子,一边又为玉真公主挑选夫婿,可玉真公主不愿意婚嫁,这件事便作罢。 玉娘站在正殿前,殿内放置冰块的银碗刚刚拿了下去,又因为玉真公主缘故,又马不停蹄端进正殿。 绮渠又备下了冰碗,玉娘看着眼馋,却不敢吃,唯恐吃了闹得肚子不舒服,冰镇的新鲜瓜果,也一一端上,又备了好几种糕点,众人都兢兢业业,玉真公主素来受李隆基偏爱,玉娘又是宠妃,这般相见,自然要准备的精心一些。 玉娘瞧见玉真公主身穿齐乳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身后跟着一乳娘,怀中抱着一子,想必便是张倜,玉娘展颜笑道:“劳烦公主这般炎热的天儿,还要入宫。倒是玉娘不是。” 玉真公主知道玉娘是什么性子,调侃说道:“你我又不是新相识,早已经是旧相识,也不要做这些小家子事,如今你是宫中宠妃,又位及副后,满宫的妃嫔,你可管的了吗?”玉真公主拿了一方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意态闲闲的坐在平榻的一侧,接过乳娘怀中的儿子,缓缓说着。 殿内燃着香,香味淡雅,云容月夕二人伺候着用牡丹薄纱菱扇,轻轻扇风,玉娘撑着下巴,瞧着玉真公主怀中娇嫩的小儿,一时间羡煞不已,便逗逗小儿,那小儿正是牙牙学语之时,嘴里唤着娘亲娘亲,玉娘听着,心中有些难受,淡淡回道:“还算管的了,只看着他们闹便好。” “这一个个可不是好惹的,熬死了贞顺,你可要小心点,别怪本宫没提醒你!”玉真公主说道,一岁大的孩子,日日精心养着,很有些重量,不一会玉真公主便抱不动,就递给乳娘,才缓缓回道。 玉娘是晓得的,玉真公主这般提醒,玉娘也是虚心的点点头,玉真公主此番来,也是带了许多贺礼,有意巴结玉娘,但也不做出巴结之状,看着关系要好,一两句也是提醒玉娘,玉真公主一贯都知道枕边风极为重要。 李隆基下了朝,便去了梨园,听了新曲子,用午膳之时,才来了凝云宫,同玉娘和玉真公主一同用膳。 壹佰肆拾陆 宠爱 用完膳后,玉真公主便出宫,待坐上马车后,微微蹙眉,心中想着如今朝廷愈发乱糟糟,李隆基整日不是去梨园就是去凝云宫,不问朝廷之事,李林甫为人,自己也知道,实在不是忠臣,这盛世李唐,玉真公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这般想着,忽然听到马车外的的马蹄声,一时间声音很是杂乱,跟着伺候的婢子打探清楚回道:“车外是贵妃娘娘一母同胞的八姐秦国夫人,秦国夫人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老妇人,老妇人倒地了,身边的儿媳儿子在理论呢。”婢子声音娇娇,玉真公主身侧伺候的的婢子一个赛一个貌美。 要是从前的性子,玉真公主定不会掺和,只是如今局势,只见玉真公主拉开车帐,看着对面马车坐的贵妇人,贵妇人恰巧也看见了玉真公主,瞧见了马车上的玉牌,倒是娇娇一笑,请了一个安,缓缓说道:“让公主见笑了。” 玉真公主挑眉道:“适才刚从宫里出来,见了圣上和贵妃娘娘,出来便遇见了秦国夫人,可是凑巧。” “这不是赶巧遇见公主了吗,竟然还让公主见笑了,是臣妇的不是,还不快点处理!”秦国夫人扬声道。 玉真公主蹙眉吩咐说:“送去医馆,好生医治。”随即对秦国夫人笑了笑,随从连忙去搀扶那倒地的老妇人。 秦国夫人见状连忙谢过,又让车夫快点让道,恭恭敬敬目送玉真公主离去。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着,车内玉真公主看了眼身旁的儿子,微微叹口气,若不是想为他博得一个好前途,她定不会刻意讨好笼络杨家,若不是没这一子,出嫁也是行的,好歹有个依靠,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样也不如依靠李隆基。 这边玉真公主正思考着事儿,那厢玉娘坐在李隆基怀中,懒懒散散的道:“圣上今日去了梨园?” 李隆基抚着胡须,低头吻了吻怀中娇人儿的额头道:“幡绰排了新曲子,朕今日恰好得空,便去了。” 玉娘娇娇一笑,素手攀附在李隆基宽大的胸膛上,轻轻道:“新排的曲子可是很得圣上意呢,瞧圣上高兴的。” “朕自然高兴,此曲很是好听,改日等你身子舒服了,便去梨园听听,能让你听也是她们的福气。”李隆基深知玉娘在音律舞蹈上的造诣,格外的宠着玉娘,话里话外也是抬高玉娘。 说话间,高力士麻利的拿来卷轴,玉娘一脸不解,转头看向李隆基,李隆基呵呵一笑,挥挥手画轴打开,便是一副河山大好图,上面绘制着李唐江山,卷轴十尺不止,上面的丹青浓墨重彩,将盛唐江山完完整整展示在玉娘面前,玉娘一时间有些震惊,她只是一介妇人,怎知这江山多大,怎知道身边这个帝王是如此的丰功伟绩,这样一瞧,李隆基在玉娘心中格外的英岸伟大。 玉娘缓缓站起身,走至画轴前,仔仔细细瞧着,长安,洛阳,开封都在上面,还有一些玉娘从未听过的地方,自己本就是养在深闺,不知朝廷之事,如今入宫为了贵妃,这些事还是要了解一些,玉娘抬眸望着面前帝王会心一笑,笑得很是真心,眼眸的闪动,让李隆基莫名的愉悦。 李隆基挥挥手,画轴便收起来了,只见李隆基拢过玉娘,四下无人,便缓缓说道:“如今前朝朕已经治理有方有李林甫,后宫总管又有高力士,梨园有黄幡绰,身侧有你,朕倒是把后半辈子安排的井井有条,余下时光,只需要与玉娘你,安度余生了,朕就心满意足了。” 玉娘一听,不免热泪盈眶,这些年的相处,李隆基待自己很是宽容,在如何使小性子,李隆基都是宠着,或者自己想要的,都是伸手便能有,哪怕远离长安才能有的荔枝,也是想吃便有新鲜的,杨家同族,也深受李隆基宠爱,虽然偏颇,可玉娘很是受用,打小便没有人这般宠着自个,自幼失去父母双亲,养在叔父家,没有人能偏宠着自己,李隆基爱屋及乌,连带着玉娘家人都是宠爱,去世的亲父,也被追封,这是莫大的荣耀,这等荣耀,都是来自身边的这个男人,玉娘深知,玉娘也知道,这以后的时光,全是要依靠着李隆基了,不免小鸟依人的抱着李隆基,满室柔情,阳光照进殿内,两人更是心心相惜一般。 壹佰肆拾柒 柔情 入了盛夏,宫中小半日子都是无所事事,待太阳落山,玉娘才肯出凝云宫,用罢膳食,李隆基就陪着玉娘去御花园消消食。 跟着的婢子离玉娘二人约莫两丈远,玉娘眉眼弯弯,看着心情极好,李隆基跟着也愉悦,于是开口道:“这般热,朕应该早早安排去行宫避暑,近些日子,已经吩咐下去扩建华清宫了,又为你建了那海棠宫,明年玉娘生辰之时,朕便带你去瞧一瞧。可好?” 夕阳西落,微风抚过,玉娘鬓见发丝微微散落,显得玉娘娇羞可人,谁能想得到玉娘已经年近三十五,李隆基半百头发,却依旧看着精神饱满,帝妃二人,相互挽着手,牡丹斜斜垮垮的带在玉娘鬓间。 身后跟着的云容看着夕阳下的帝妃,不免失了神,还未伺候玉娘前,宫中的小道消息也是知道,乱伦什么的,让云容也是惊讶,伺候了这么长时间,瞧见贵妃和圣上关系亲昵,与往常的夫妻并无不同,云容杏眼微动,在宫中沉浸这几年,还未瞧见面前这般景色,贵妃娘娘是那般国色天香,皇上是如此气宇轩昂精神饱满,这就是大唐吧,云容暗暗想着。 月夕手中拿着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只见月夕发鬓间佩戴着一支银丝八宝攒珠钗子,是玉娘特赐的,玉娘待月夕总归是不同的,毕竟月夕是玉娘如人妇之后跟着伺候的,入了宫也是规规矩矩的,她是一直陪着玉娘的,玉娘喜乐哀愁月夕都是瞧见眼里的,起初入宫之时,月夕常常站在廊下,瞧着独自饮酒的玉娘,总是心疼不已,如今帝妃这般相处,月夕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玉娘越发开心,月夕心里面也是开心,这般便好了,月夕望着前方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玉娘面容愈发大气,一双清亮如水的眼眸,微微流转间,勾人魂魄,李隆基眼神柔情似水,哪有朝廷上的铁腕陛下模样? 假山后站着一人,默默的注视这帝妃二人,那人便是林昭仪,林昭仪是从心底里爱慕李隆基,多年的骄横跋扈,也是把李隆基放在心尖尖上的,要说瞧见李隆基这般对待玉娘,林昭仪是头一个心中难受的,不免黯然失色,手中拽紧手帕,她无子,无所依靠,林家是掌握着兵权的,是李隆基的权臣,她入宫可不就是李隆基用来牵制林家的?林昭仪不傻,只是面对李隆基之时,便不由自主的痴傻,林昭仪微微叹口气,今日这般难受,明日还是要做回林昭仪,在宫中这么久,她自己也早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到底是整日莽撞的林昭仪,还是有这儿女情长的林昭仪。 林昭仪身子微微弯曲,年岁已经不小了,容貌早已经不如之前,莫说李隆基瞧不上,林昭仪已经是自己都觉得不配天之骄子了,美人迟暮总是让人唏嘘,可是后宫总是这样,百花齐放,终有开败之时。 时间流逝,九月初,一场秋雨一场寒,玉娘感染了风寒,身子素来娇弱,又不愿意喝苦涩的药汤,可愁坏李隆基,上早朝之时,都是心在凝云宫,身在朝廷,大小事都是由李林甫和杨国忠二人禀告,半做决定,知会李隆基一声便可。 玉娘轻轻咳嗽,喘的厉害,一旁炉子温着的梨汤,透着丝丝甘甜,捧在手上也是暖和极了,床榻下守着的妃嫔,一言不发,本就关系不亲,守在此处,也只是按着规矩。 郭婉仪素来聪敏,心中计量着李隆基要来,于是开口道:“贵妃娘娘咳嗽,用些梨汤也是好的,待会妾身下去便吩咐在做一些,以供贵妃娘娘饮用。” 玉娘打不起精神,会心一笑,笑得真心实意道:“你倒是有心了。绮渠。”说着绮渠便赏了郭婉仪一香囊。 卢妃发间白发很是明显,早已经撕破脸皮,郭婉仪这般做为,更是让卢妃不喜,面上连装也不装,坐在一侧的魏婕妤正巧要开口,那知晓听到高力士的尖锐的嗓音响起,众位妃嫔眼神都望去了殿门,只见李隆基神色匆匆的挥开珠帘,不顾两侧的妃嫔,一心担忧玉娘,又觉得殿内拥挤,不免蹙眉道:“本就咳嗽,这般多人围着,朕都觉得不适,你们都回吧,天气渐寒,都注意身子。”一句吩咐的话,都是顺口说的,一门心思在玉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