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邪神》 第一章 巨人城 巨人城位于瓦伦帝国的西北部边陲,因为整个西北部都被堪称天幕的巨人山脉与外界隔断,所以这座打通了整个山脉的城市,就是瓦伦整个西北外贸的唯一枢纽。 四百年前,巨人城还没有建立,瓦伦与山脉那头的精灵帝国赫巴叶还没有建交,甚至小半个大陆南部的国家都因为巨人山脉而很难互通,想要到山脉那边去,要么忍受极其危险且漫长的海上航线,或是繁琐的多国之旅,要么是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去乘坐飞行魔兽。 其实还有一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请一位精通传送法阵的大魔法师帮忙,但其中的花费和各种限制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 毫不夸张的说,巨人城的建立至少让数个国家受益,而他的拥有者瓦伦帝国,也因此由一个中流国家慢慢跻身为南部地区的一线强国,最终变成了西大陆人类最富足的国家之一。 有些讽刺的是,这座城市其实前前后后建了两百四十年,第一个提出这个方案的查尔斯三世被称为疯子,最终在政变中被吊死在处刑台上。第一个真正实施计划的是梅丽莎女皇,这个前半生扩张了三分之一领土,被人们惯以贤王歌颂的伟大君主,在她四十岁诞辰宣布并真的执行这个决定后,直到她六十八岁在海中一所孤岛中默默死去的时候,都被人称作暴君。 最终,巨人城在莱恩二世统治时期完工,而莱恩二世也被称为瓦伦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主,因为自他之后,瓦伦就彻底进入全面上升期,而且皇权从未有过的稳固,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有没有人为曾经那些先驱平反呢? 或许有,但是这不重要不是吗。 当然,瓦伦强大起来的原因不仅仅只因为一座巨人城,但不可否认这座城池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笔。 巨人城建成之后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山脉那边的精灵帝国赫巴叶,自己的诸多邻国,都想来分一杯羹,尤其是赫巴叶。精灵这个种族因为有着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所以比其他种族更加淡泊这点不假,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没有欲望,因为那只代表着利益还没能让他们动心。 经历了十年的战乱之后,巨人城终于平静了下来,在签订停战协议的时候,是它建成十年来第一次放下城门。 和平时期的巨人城慢慢迁入了普通居民,发展到现在,加上周边一些乡镇村庄,总人口已经接近二十万,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但更恐怖的是,这仅仅是它在山脉外的部分,而这座城市隐藏在山脉中的部分究竟有多大,甚至瓦伦帝国内部都没几个人能说的清。 黑发蓝眼的少年靠坐在树荫下,嘴里叼着根新鲜的狗尾草,时不时咀嚼轻轻咬上两口,品尝着苦涩又带有一点甘甜的汁水。 每次看着巨人城的大致轮廓,他都会想到这几年突然流行起来的马桶,也不知道发明出这玩意的家伙是不是参照了巨人城的外形,要不然怎么马桶盖子跟它长的一模一样。 “哈蒙,你老妈现在正漫山遍野的找你呢,你不回去吗?” 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从树后蹦了出来,大大的眼睛仿佛流动的清泉,和眼睛颜色一样的亚麻色长发自然的披在身后,如同一副美丽的油画。 哈蒙头也没回,只是随意的哦了一声,没所谓的问道:“我老妈手里拿着拖鞋嘛?” 小女孩严肃的点了点头。“而且你爸也跟在后面。” “他也拿着拖鞋?” “没,但他提着棍子。” 哈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把手里的那本《我和那个精灵不得不说的故事》揣进了怀里,晃晃悠悠的往山下走去。 看女孩的样子似乎要比哈蒙小一些,但也有可能是他太少年老成的缘故,毕竟十四岁就能和老师激烈辩论《我和那个精灵不得不说的故事》究竟是不是一本小黄书的人可不多,且每一句话都振振有词合乎情理,面对一众更年期女性教师长达数小时的围攻,愣是没有败下阵来。 然后哈蒙的老妈就知道了这件事。 一边下山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逃过一劫,想了半天,哈蒙好像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大土包,离他家所在的小镇也没多远,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已经走到了镇子门口,迎面而来的一只拖鞋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第二天哈蒙鼻青脸肿的就去上学了,但实际上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了,因为他亲爱的老父亲年轻的时候跟一位老战士学过两招,所以当他拿出擀面杖的时候,哈蒙一般都得两天下不来床。 但这次运气比较好,隔壁屠夫正好叫他爸去打麻将,而且把他爸拽走的时候还偷偷让自己不要坦白小黄书是从屠夫那里借的这件事。 莎丽要是知道他爸爸平时看上去五大三粗憨憨厚厚,实际上还有一个如此细腻的灵魂,应该也会感动的吧。 “你走路怎么一晃一晃的,真的不要紧?” 昨天的小女孩,也就是莎丽在前面跟哈蒙打了个招呼,看她一脸坏笑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 其实哈蒙心里还是有点感谢莎丽,想想也知道,哪里有这么巧,肯定是她叫自己老爹帮忙解围的。不过一想到自己这顿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莎丽爸爸的小黄书,哈蒙的感激之情瞬间就烟消云散。 “那本书是你爸的。” 哈蒙突然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瞥了眼莎丽,发现她听到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冲自己笑了笑。 “我爸爸平时看上去五大三粗憨憨厚厚的,实际上居然有个这么细腻的灵魂,作为女儿我很感动啊。” “而且,那本书其实是我的……” 哈蒙的表情僵了两秒,不知道是昨天的淤青没消,还是因为被憋的说不出话来,脸上黑的跟块碳一样,最后“哦”了一声,就在没有说话。 …… “要不要我借下半本给你?” “行吧,那我原谅你了。” 《我和那个精灵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一回: 夜幕将至,我来到小溪边,天边的余光逐渐暗淡,潺潺的溪水流过心田,青草的芳香如同美味的蛋糕,一切都是那么静谧,仿佛一切烦恼都已经离我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美好的事物存在。 我沿着溪水朝上游走去,突然一阵洁白的荧光照亮了我的眼睛,在越来越昏暗的世界里,它仿佛是唯一的明灯,吸引着我加快了脚步,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终于,我看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子静静矗立在溪水,不着寸缕,不掩衣衫。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就像我也一样静静的看着她。 象牙般洁白的皮肤上溪水颗颗滚动而下,绝美的容颜如同神殿里最完美的雕塑,碧篮色的眼睛,如同美丽的月光,清冷而优雅。 第二章 入夜 “上回书说到……不对,是上节课讲到,这个查理一世好大喜功,喜欢打仗,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纵使你红龙勇士真的人人都有万夫不敌之勇,面对无休止的战乱,总归是有败亡的一天,于是在新历536年……” 哈蒙挺喜欢上历史课,这么富有激情又根本不管学生在干嘛也能继续下去的老师已经不多见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连最枯燥的历史都能硬生生说成评书,这不得不让烈文对这个秃头的历史老师肃然起敬。 如果能吃点零食,喝几大口冰镇汽水,想必这堂课还要有意思的多,但是鉴于自己的桌子已经被口水浸湿了一半,所以他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半梦半醒之间,上午的时光就过去了,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哈蒙仿佛才算是真正起床。他伸了个懒腰,拿出自己的便当和“小黄书”的下集,准备开始享受自己的午休时光。 “你爸又揍你啦?” 一个火红色短发的男生坐到了哈蒙身边,看他壮硕的身形根本不像是个还未满十五岁的少年,哈蒙已经算是同龄人里偏高的了,却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手臂更是细了两圈。 哈蒙往旁边挪了挪,眼睛自始自终就没离开过手中的文学着作。 “今天怎么来上课了,下个月学院就来招生,你不用去练剑的嘛?” 名叫烈文的男生挠了挠头,已经能看出棱角的脸上似乎有些憔悴,露出一脸苦笑的表情。 “有点累,休息两天。” 哈蒙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问到:“你得绝症了?” 烈文埋头趴在桌子上,庞大的身躯压的整张课桌吱呀个不停。 “我哥战死了。” 哈蒙愣了一下,良久才合上书微微叹了口气。 “那还不如得绝症……” 烈文的爷爷是军人,爸爸是军人,二伯是军人,舅舅是军人,表哥是军人,所以他的亲哥也是军人。 实际上瓦伦的军人相比其他国家来说算是很好的职业,毕竟国力强盛又很少有战事发生,但平静的水面之下也会隐藏着危险,只是普通民众不知道罢了。 烈文的哥哥比他大七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名强大的高阶战士,甚至已经得到了神明的赐福,根据烈文的透露,他哥哥早就被破格选入了某只机密部队,专门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这么优秀的哥哥自然是全家人的骄傲,尽管因为工作原因这几年基本没回过家,而且工作内容也丝毫不能透露,但这不妨碍烈文对他的崇拜。 四天前的深夜,一名满肩勋章的军官捧着他哥的铭牌还有一块金色的勋章来到烈文的家里,通知了他哥哥战死的噩耗,连尸体都没抢回来。 烈文的爸爸老泪纵横的想知道任务内容和死亡原因,但军官只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只说了烈文的哥哥非常英勇,救了很多人,是真正的英雄。 哈蒙听烈文说完,沉默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蒙从小跟烈文一起长大,两人的家境实际上有些差距,性格上更是天差地别,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好朋友。 但是哈蒙觉得,此刻他也只能装做成熟的样子,拍拍好友的肩膀,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安慰”,“理解”,“分担”,这些词对当事人本身就没什么意义,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出于自己的立场对他人的不幸发表观点或建议,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哈蒙相信,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倾听”,如果对方也不善言辞,那就陪着他一起沉默好了。 下午上课之前烈文就回家了,看他的样子比一开始要稍微精神了一些,又恢复了些许斗志。 这件事情之后,哈蒙也低沉了一段时间,烈文的哥哥他也认识,小时候自己为了几块糖也白叫了他不少声哥,结果才几年没见以后就在也见不到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一场没有多少实感的死亡,虽然会让哈蒙伤感一段时间,但他觉得这个世界始终是要往前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离学院来招生的日子越来越近,哈蒙也越来越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日常上课,闲暇时间就是找莎丽借书看。 瓦伦的教育水平还不错,只要不是条件太差的家庭,孩子一般8岁都会进入学校,经过6年的学习之后毕业,最后会有一次全国范围的大考,决定将来是有机会进入真正的高等学院深造,还是就地毕业回家种田。 而招生则又是另一种,是指某些院校的某些特殊专业,因为对天赋的门槛很高或者太过偏门导致大考的内容不好做为参考,所以学院就会派人走访全国各地去挑选这些有别样天赋的人,当然挑选的方式也千奇百怪,不胜枚举。 瓦伦有六十多所高等学院,哈蒙对这些有所了解,但是知道的也仅限于学校分发的指导手册。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算不上枯燥但也有些许乏味。对于像哈蒙这么半大的孩子来说,或许在每天嘻笑打闹之于,已经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尤其是看到其他人已经在朝着目标努力,自己却连方向都还没找到的时候,这种挫败感和无力感就更加深厚。 哈蒙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夜空中星辰闪烁。 现在已经接近年末,等到来年开春自己就要从学校里毕业了,凭自己的成绩,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那不到百分之十升学率里的一员,而且哈蒙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太高的诉求,他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但也仅就是想想而已。 如果不升学又能干什么呢,像自己的祖祖辈辈一样当个工人,去那座“马桶”一样的巨人城里敲一辈子石头?还是像从没见过又渺无音讯的二叔一样出去闯荡江湖?又或者是花半辈子开出一片地,自己当个小农场主? 其实也不是不行…… 想的有些烦了,实在睡不着的哈蒙干脆坐了起来,在床底摸索了一阵子,抽出一本书来,在月光的照耀下翻看起来。 书皮是黑色的,很多地方都已经破开了口子,看的出这本书已经有些年头,封面上的名字都给磨没了。 这本书哈蒙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里面的内容基本张口就能背出来,但是每当无聊的时候,他还是会时不时翻看,慢慢的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 这本书记载的内容主要是一些奇人异事或是神话传说,整本书没有什么主旨,每一个篇章和故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就好像是作者想到哪写到哪的一样。 两年前哈蒙从二手摊子上用几顿早餐的钱低价淘来了这本书,有一段时间他真的非常沉迷于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事物,以至于整天都神经兮兮的,总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恨不得立刻就去证明故事的真伪。 直到有一天,哈蒙无意间照了照镜子,仔细研究了自己的挫样半天,突然就失去了兴致。 拉倒吧…… 再后来就没有然后了,哈蒙果断放弃了追寻真理的伟大梦想,也可以说他总算明白了“书里的东西别太当真”这件事,总之他又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精神小伙,只不过多了一个看书的爱好。 “篇五——深渊” 相传,在某个平静的下午,一名凡人打开了深渊之门,无数恶魔从深渊中涌入了这个世界,他们如同最可怕的梦魇,是所有生命的宿敌,将所见到的一切吞噬殆尽,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连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英雄们都无法阻止这一灾难的蔓延。 直到一位闪烁着耀眼银色光芒的神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他杀死了所有恶魔,又将自己的灵与肉化作了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坠入深渊,彻底关闭了深渊之门。 哈蒙看着看着,慢慢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到了中午。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工,老爸跟平常一样天都没亮就早早出门了,老妈今天要去隔壁镇子赶早市,昨天还提醒过自己不要迟到。结果这下可好,确实是没迟到,这是直接就旷课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哈蒙突然有点心疼自己这张帅脸,心里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挨揍的时候让左右脸受力均匀点。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从床上爬起来,哈蒙就看到了那本压在自己胸口的老书,怪不得昨天晚上老做噩梦,这么一块板砖压在胸口,没把他憋醒已经说明睡眠质量够可以的了。 昨晚的梦虽然已经不怎么清晰,但哈蒙回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看来之后睡前还是少看奇奇怪怪的恐怖故事,如果改成《我和那个精灵不得不说的故事》,肯定能做个不错的美梦。 第三章 异样 哈蒙仿佛置身在世界的中央,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除了自己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慢慢的他也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哈蒙艰难的从课桌上爬了起来,刚睡醒的他现在还有点懵逼,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烈文的座位,发现他今天还是没来上课。这傻大个好像真的把悲愤化为了力量,整天就是抱着快有丽莎高的剑待在后山的林子里,跟个伐木工一样到处砍树,以前还能偶尔看到他上几次课,现在别说在学校,平常都见不到几面。 这样也好,精力充沛总比蔫不拉几要强,一个有梦想又肯为梦想拼命奋斗的笨蛋,总是有着堪比小强的生命力。 “哈蒙,你觉得自己能被哪个学院招上,不会也是魔法师学院吧?” 随着离毕业越来越近,自然也就到了讨论将来的时间,其实也可以说是幻想环节,因为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没啥机会通过正常途径升学。 比如哈蒙。 所以学渣们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放到了那些学院的特殊招生上,虽然可能性也不高但好歹有个念想,万一自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就比如魔法呢?或者跟某位神明天生就对眼,以后去当个神职人员也比窝在这破地方种地敲石头好的多。 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哈蒙…… “嗯,所以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就凭你这句话,以后我一定罩着你。” 和同学吹了一会牛逼,哈蒙就趴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不太舒服……其实也可以说太舒服了,因为只要自己想睡就能睡着,而且睡眠质量奇好无比,怎么睡都睡不够。 离升学考试越近自己就能在课堂上越睡越舒服,说实话哈蒙都感觉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也难怪老爹对自己的学业根本就不感兴趣,只能说不愧是亲生的,自己儿子什么德性简直一清二楚。 思索了一会之后,哈蒙暂时不再去想这些东西,自己最差的结果就是在老爸手下当一名矿工,一辈子在马桶盖子里敲石头,虽然这样不太有梦想,但也是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子承父业一直是这个小镇里的优良传统。 不知道什么时候,哈蒙好像又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做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又回到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下午的时候哈蒙因为无聊,就和莎丽去小镇的后山,给正在努力修炼的烈文带了点爱心便当,顺便给这个身心都快变成野人的家伙传递一些最近的信息。比如他们那个秃头的数学老师最近结婚了,而且女方比丽莎妈妈还好看,其中必有隐情。又比如各个学院特招的时间都出来了,让他差不多也该出关去做最后的准备。 在一片被清空的林地里,几个人坐在水桶粗细的木桩上,把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当成餐桌围坐在一起。哈蒙和丽莎两个人没吃什么东西,不过这也正好让烈文饱餐了一顿,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吃过正经食物,这一顿饭简直吃的他泪流满面,每每想到之前自己居然吐槽过丽莎的厨艺都会愧疚不已。 哈蒙看了看周围满地倒塌树木,又把目光移回了面前这张明显是人工制造的光滑石桌,心里想着如果以后烈文如果混不下去了,当个伐木工或者石匠也肯定比自己有前途。 “诶,对了,丽莎你打算去哪所学院啊?都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丽莎痛苦的捂住了鼻子,把头扭到一边嘴里艰难的蹦出了“青叶学院”四个字,然后就实在受不了跑到远处干呕了起来。 烈文尴尬的看向哈蒙,却发现哈蒙把外套当成了口罩,瓮声瓮气的抢先说道:“你这是多久没刷牙了?” 这次烈文更尴尬了,想说什么却又想到自己现在嘴里基本上等同于含着一个生化武器,于是只能双手合十,一个劲的道歉。 从后山出来已经是傍晚了,烈文信誓旦旦说自己已经感觉到突破在即,所以可能还要待在山上几天,等他出来之后就让两人知道什么叫战神在世飞龙在天。虽然哈蒙和丽莎完全不知道他要突破的是什么,但能让他再一次刷新智商下限,想来应该是不得了的东西。 今天没人在家,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老头老太太跑哪去了,可能又在跟隔壁屠夫夫妇在麻将桌上大战,但最近老头子挺忙的,也有可能是还在工作,老太太给他送饭去了也说不定。 在后山的时候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走了挺长的山路,他也有些饿了,于是就热了点剩菜剩饭,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小黄书”一边吃饭一边钻研了起来,但看着看着他就觉得眼睛慢慢变得有些模糊,揉了几下也没有好转,反而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哈蒙这时候心在大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出毛病了,要不然没理由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而且连续几天都是这样,他在书里看到过一种叫“嗜睡症”的病,虽然当时没细看不清楚原理,但无论如何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虽如此,但困意一上来那是相当的难顶,更何况哈蒙也没有对抗这股睡意的想法,他向来觉得反抗不了的事情还是去享受比较好。 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去漱了个口,又胡乱的拿毛巾擦了几把脸,随后才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看来白天烈文的形象对他冲击力还是挺大的,哪怕已经有点东倒西歪,还是硬着头皮处理了个人卫生。 和自己温暖的被窝缠绵在了一起,哈蒙不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轻微悠长的呼吸声和胸口平稳的起伏,都说明他睡的很好很舒适,哪怕在梦里,他依然处于那片水波般的黑暗。 就在哈蒙呼呼大睡的时候,屋顶的房梁上一块不起眼的水渍如同拥有生命一样正在缓缓的蠕动着,镜子般的表面照出了哈蒙有些滑稽的睡容,如同是这团水渍在“看”着哈蒙一样。 没过多久,这团水渍就迅速浸入木头里,只留下了一些类似霉斑的痕迹。 与哈蒙卧室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丽莎无聊的玩弄着一团漂浮在空中的水球,水球只有乒乓球大小,但确确实实悬浮在空中,准确的说是悬浮在丽莎的食指上,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 丽莎觉得自己应该就是天才一类的人,没人教过自己,但好像自己天生就会控制一些自然元素,天生就会使用一些和常人不一样的力量。 自己其实没有刻意隐藏什么,但好像能用魔法的地方也不多,所以除了哈蒙和烈文,大概没人知道她的小秘密。 水团化作蒸汽飘向窗外,从水镜里看到的事情让她有些在意,两人天天都会见面,又几乎一起呆了一天,她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哈蒙身上的异常呢。但既然哈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那她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自己的医疗知识只局限于绑两个歪歪扭扭的绷带,魔法也只能用来偷窥,或者给偷窥自己洗澡的两个小流氓一点不大的惩罚。 驱散了一些小小的奇妙心思,丽莎丛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慢慢翻阅起来,而课本则被丢到了一边。 第四章 考试 说起来有些惭愧,哈蒙还是幻想过一些魔力测试的场景,比如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穿着一身飘逸宽大的袍子,然后把手伸到测试者头顶,白光一亮就能知道这孩子有没有不为人知的天赋。要么就拿出一面镜子,嘴里魔镜魔镜喊两句,这面镜子就能显现出一堆看不懂的符号。 实在不行,整个水晶球哈蒙觉得自己也能接受。 但现实确实比较“现实”,仪式一开始就大大超出了哈蒙的预期,别说魔镜和水晶球,就连老头都没有。 哈蒙坐在课桌前,面前有一张白纸…… 教室里三十多个考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想的东西也都差不多。自己以前那些学长没说过要做题啊? 讲台上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估计就是考官,他稍微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今年考试形式临时改革,没有老头,没有魔镜,也没有水晶球,各位面前的试卷就是考试的全部,考试时间两个小时,大家加油。” 哈蒙嘴里小声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打开卷子看了看,上面只有一行像字又像是简笔画似的东西,但是是啥都没差,反正看不懂。 哈蒙感觉自己的脑袋逐渐大了起来,估计其他人也小不到哪里去,有几个脾气大的直接就走了,监考的中年人也没拦着,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说真的,看了几眼试卷,哈蒙对这次考试仅有的一丝期待也破灭了,他挪了挪屁股似乎也想溜,但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继续留在这。 这辈子最后一次坐在课桌前,索性就待到最后。 很快,哈蒙就后悔了。 这果然很无聊。 有几个剩下的考生,虽然也看不懂题目,但却很努力的在写着些什么,有些是自己对魔法的印象,有些是自己对魔法的看法,还有些是写自己如果成为魔法师会做些什么,跟写作文似的。 看样子就一道题,万一蒙的能沾点边,说不定自己就还有希望,反正其他人也看不懂。 哈蒙旁边的老哥比较特殊点,手里拿只笔龙飞凤舞的画着图,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但等到他快画完的时候哈蒙才看出来,这玩意不是小卖部里卡牌玩具上的图案嘛,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这张卡……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这些同学们的举动确实给了哈蒙一点灵感,来都来了,干点蠢事也比什么都不干要强,不就是蒙嘛,谁不会啊?他学的唯一一门外语是精灵语,当时老师就告诉他们,作文实在不会写,就随便在卷子上找几个单词抄上去,这样老师在给你打零分的时候,会感觉到你的努力…… 心里想着画点啥显得比较有特色,哈蒙瞥见了眼那道完全不知道在说啥的题目,突然感觉眼前有点重影,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提起笔来,但笔刚放到卷子上时,哈蒙就眼前一黑趴在了桌子上。 坏了,这下要交白卷了…… 等哈蒙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看见面前的考卷估计早就随着考试结束被收走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流没流口水。 在心里给收试卷的考官表达了歉意,哈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床,换了张课桌这睡眠质量极速下滑,感觉精神头还没刚起来好,手都压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既然魔法师考试交了白卷,哈蒙最后一点点侥幸心理也随之破灭,明天的文化考试走个形式,后天的武技考试跟他没关系,之后的神选仪式他也不感兴趣,再之后…… 总而言之,哈蒙已经算和自己的学园生活彻底告别,他现在已经可以彻底放飞自我,甚至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可以用“等待考试结果”“万一考上了怎么办?自己要准备准备!”这样天衣无缝的借口来整天放风。一想到这,哈蒙突然感觉这绝对是学习之神送给每一个学渣最后的礼物。 说起来好久都没去城里逛逛了,要不下午去转两圈,说不定还能跟上次一样见到精灵妹子…… 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就赶去考试,哈蒙这会已经有点饿了,回到家看到桌上烤好的面包和一点炖菜,他知道老太太应该是去城里染坊做活去了,虽然揍自己的时候哈蒙是一点看不出来她有多温柔,但安德森太太的贤惠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听说当初不小心被老爷子祸害到手之后,伤心欲绝半夜鬼叫的青年每天都有,而想套老爷子麻袋的人更是可以从镇头排到镇尾。 脑袋里胡思乱想手上也没闲着,没几下桌上的东西就被解决了个干净,不得不说老太太的厨艺是越来越好,哈蒙还有点没吃饱的感觉,又自己切了几片干面包才填饱肚子。 稍微睡了一会,总算把考试时的觉给补了回来。现在精神抖擞万事俱备,但他也没直接就朝着城里出发,出去鬼混怎么能不叫上他两个好兄弟? 莎丽就住在隔壁,两个人都住在二楼窗户对着窗户,年纪小一点的时候经常偷偷爬横梁去对方家里玩。但现在不行了,自从自己和烈文那次因为好奇试图偷看丽莎洗澡之后,横梁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丽莎正在看书,虽然她感觉没什么必要,但这个时候如果不复习一下总感觉少了点仪式感。 除了魔法师,战争和神选,其他院校大多都是综合类型的学校,除了特殊专业也不可能每个专业都单独测试,所以基本都是先看文化成绩,然后由院校考察人员进行筛选其中优秀的那一批,最后由他们决定你以后的专业。 没办法,小乡小镇里的孩子能考上已经烧高香了,其他的就不敢去奢求什么。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毛遂自荐,通过展示自己某些强大的天赋从而得到了广泛认可或者地方引荐,从而吸引考官对你进行单独测试,那么就很大概率可以被直接招收。 比方说丽莎如果现在去魔法师学院的考官面前稍微表演一下操控水流,那她必然会在考官惊为天人的神情中被直接选上。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对丽莎来说魔法的吸引力还不如情节优美的小黄书,而她除了看书也没什么其他爱好,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能去大城市当个图书馆管理员,或者梦在做大一点,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图书馆,每天躺在床上看书等死,当个宅女。 丽莎正有些漫无目的翻看着课本,因为太过无聊干脆倒着背了起来。突然窗户上几声被石子砸中的脆响打断了她,丽莎叹了口气合上书,等到又一声脆响之后迅速推开了窗台然后闪到一边。 “别慌,每隔五秒扔一次,石子大小也不会超过指甲盖,你说的我都记着呢,绝对不会再扔你脑门上了!” 丽莎探出头去,看到了哈蒙那张仿佛脱缰野狗般的丑脸,不用说也知道这家伙是打算拉自己去鬼混。 “能不能尊重一下未来的大文豪,她即将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你就忍心让她陪你自甘堕落?” 哈蒙一脸不屑扣了扣鼻子,突然就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皮包,重重的往窗沿上一拍,表情十分嚣张:“巨人城半日游,附赠新书一本,两个银币以下!” 丽莎的表情突然就变了,没有一点征兆,从鄙夷到谄媚的转换之快连最优秀的演员也挑不出毛病,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弱了起来:“哥,想吃苹果吗?要不待会我给您带两个?” 哈蒙微微点头,一副相当受用的表情:“挑两个大的,给烈文也尝尝。” 丽莎眼角微微抽动,但最终还是没把手边砖头似的书扔过去,冤大头可不是随时都有,这点小场面本姑娘今天忍了! 第五章 精灵 丽莎和哈蒙因为是邻居又都是家里的独苗,所以从小玩到大并不奇怪,两家人隔三差五串门就跟进自己家一样,不然哈蒙也不能从丽莎老爸床头顺走那本小黄书,而每当哈蒙亲爱的父亲提着棍子满世界找不到他的时候,丽莎也每次都能充当合格的带路党,两家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烈文不同,他们只知道烈文姓舒尔德,几乎一家都是军人,其他的一概不知,而舒尔德家的人也不怎么喜欢和镇子上的其他人来往,每天似乎都顶着一副臭脸。后来因为一个契机把烈文拉上贼船之后哈蒙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家的部分人都在比较机密的部门任职过,有些事情是不能跟其他人透露的,所以害怕言多有失。 舒尔德家族住在镇子最西边,哈蒙和丽莎一人啃着个苹果没多久就看到烈文跟教堂一样大的宅院,两人放慢了脚步开始商量怎么悄无声息的把烈文忽悠出来,他们可不想面对舒尔德家那些好像冰块般的长辈,在这没几天就要考试的紧要关头,不把他们轰出去都算轻的。 正当他们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舒尔德家的大门突然开了,顶着一头醒目红发的烈文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了傻眼的两人,他愣了一下随后“砰”的一声把门关好赶快走了过来,推着他们就跑进了巷子里。边推还边小声说着:“可千万别让我家里人看见你们,不然待会我爸铁定要跟我一起进城。” 哈蒙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丽莎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在小巷里左弯右绕总算出了舒尔德家的“势力范围”,三人长出一口气,哈蒙怀里掏出来个苹果扔给烈文,有些诧异的问到:“你家今天怎么肯把你放出来?他们终于打算让你以后跟我一起敲石头了?” 烈文接过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后说道:“之前不是跟你们说我马上要突破了嘛,之后没两天我就神功大成,结果一激动不小心把剑弄坏了,前几天到城里定做了把新的今天准备去拿,顺便买点其他的东西,没想到出门就看到你俩。怎么,你们这也是去准备考试用品的?” “诶……” 丽莎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满脸尴尬的哈蒙:“你想多了,这家伙早就放弃抵抗,纯粹就是想带坏我们这两个前途无量的好苗子,你家人没看错他。” 烈文哦了一声,确实,这样就合理了。 “莎丽怎么也跟来了?终于承认自己是不用复习的学习怪兽了吗?” 哈蒙听到烈文提起这个,连忙插嘴:“是这个人自己意志不坚定,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给我最好的朋友一份毕业礼物!但她非要跟来!” 烈文沉吟了一阵,用大拇指指了指满头大汗的哈蒙,对丽莎说道:“所以说这家伙花了多少钱收买你?” “两个银币。” “那确实不少。” 哈蒙无力的放弃了狡辩,对面前这两个家伙一人竖了一个中指。 小镇离巨人城很近,穿过几片农场再翻过一个不大的山头就到了,虽然从远处看这里像个马桶盖子,但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雄伟,站在它的脚下,青黑色的砖墙仿佛直冲天际,巨大的城门恐怕就是真的有巨人也能轻松通过,这还只是内侧,听说和赫巴叶接壤的那座城墙还要更加雄伟,难怪当初能抵挡精灵族上古魔法的冲击。 有五条通往城内的大路,分别通向城内不同的区域,哈蒙他们走的是最西边的门,虽然因为地理位置人比其他两条要少的多,但依旧有不少旅人赶着车马或是一些没见过大家伙在路上穿行,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魔法动力车在这里也不算稀奇。上面的货物更是千奇百怪,食品,盐铁,各种奇花异兽,活的死的都有,但更多的都盖上了厚厚的布料,一丝光都没透。 排了半天队,哈蒙都快跟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叔称兄道弟了才终于轮到他们,巨人城内和周边小镇的居民进城是不用交钱的,只需要把铁质的身份凭证给守卫登记一下就可以。这也在情理之中,巨人城的大多数日常补给都是来自周边大大小小的镇子,也有很多像烈文父亲这样的工人在城内工作,每天都要过一遍甚至几遍关卡,巨人城这种体量自然不可能在这上面强增赋税。 靠着烈文野蛮人一样的体格,三人一溜烟就挤出了人群,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比城外还要宽阔的大道,比自己家地板都还要平整,哪怕车马络绎不绝地面也十分干净,道路两边满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只是随便扫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足以让人眼晕。 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城里但依然有些心跳加速,特别是丽莎,一进城两只眼睛就开始到处乱瞄,开始寻找附近有没有书店。 突然哈蒙满脸激动的踢了烈文一脚,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西北方向!精灵小姐姐!超级漂亮!” 烈文都还没反应,反倒是莎丽激动了起来:“哪呢哪呢!我靠,怪不得书里说精灵都是帅哥靓女,今天我算信了!不光长的好看身材还好,不光身材好穿的还少!看看这尖耳朵,看看这腿,看看这腰,看看这……诶诶,干嘛干嘛,再让我看两眼嘛!” 烈文瞅了一眼就没敢在看,一手一个按着两个小色胚的脑袋赶紧就绕过了那个精灵。开玩笑,这两个家伙就只知道看人家身材,背后造型和尺寸那么夸张一把长弓直接选择性失明,这要让她看见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色咪咪的盯着她那怕是真要出事,老哥以前可是和自己说过,精灵的脾气都不太好。 估计距离差不多了烈文才悄悄转头,那个背着长弓满头金发的高挑身影忽隐忽现,最后消失在了人流当中。 看她的样子是要出城,一个精灵独自去瓦伦内陆? 军人家庭出生尤其是哥哥又跟他说过那么多精灵的事情,这让烈文不由自主的展开了联想,但还没等到回过味来,后脑勺突然就挨了一巴掌,他有些懵圈的摸着后脑勺,回过头来就看到莎丽满脸气愤握着小拳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哈蒙喘了口粗气,声音从莎丽背后传了出来:“说!干嘛打扰我们欣赏美丽的事物?” 烈文看着在玩举高高的两人脑子感觉彻底卡壳,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先告诉我你们在干嘛……” 莎丽挥舞了一下拳头:“在质问你!” “那这造型是……” 莎丽又挥舞两下拳头,目光凶狠:“为了在高度上藐视你!” …… 莎丽平常很少这么激动,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精灵,之前书中的美好形象居然都是真的,让她好一阵激动,结果就看了两眼,连那两条到自己腰的大白腿都没看清就被烈文拖走,愤怒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和哈蒙统一战线势必要讨回公道。 和这两人认识了这么久,烈文依旧很难跟上他们的脑回路,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不愧是你俩。 烈文满脸无奈的接过了莎丽然后把她放到地上,随便敷衍了两句就催着这两个大冤种去干正事,好说歹说这两人才放过了打扰他们欣赏美丽事物的罪魁祸首,但一路上都没放弃过对烈文进行语言攻击。 三人走进了一家不大的书店,自从许多年前东大路的印刷术和造纸术在西大陆普及开来,纸张几乎彻底取代了羊皮和牛皮,书籍的价格就不断在降低,直到今天变成了普通人也有能力消费的日常用品,但也只是有能力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无缘无故在这上面进行开销,也只有在最繁荣的巨人城才到处都能找到书店。 丽莎翻着一本不知道哪个诗人写的游记,突然瞟了一眼旁边正在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的哈蒙:“你哪来这么多钱?不会又是从你妈床头柜里偷的吧?” 哈蒙不屑一笑,满脸都是得意:“这可都是正当收入,前段时间帮麦考老头家送牛奶的伙计病了,我就去帮他送了几天牛奶。” 莎丽想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前段时间天天翘课,问你也不说去干嘛了,结果就是因为这个?” 哈蒙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说道:“那怎么办,人得有自知之明,上课听不进去那还不如去赚点零花钱,好歹还能在你们走之前阔气两天。不然以后一个大文豪一个大骑士,我一个臭敲石头的估计就没机会在你们面前显摆了。” 莎丽翻书的手不自觉的顿了下来,轻轻抿着嘴唇,连一旁木头桩子似的烈文也好像想到了什么,偷偷看向哈蒙。 气氛肉眼可见的沉重了下来,哈蒙拍了拍烈文的肩膀,又揉了揉莎丽亚麻色的长发,脸上挂着贱贱的笑容,十分轻松的说道:“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我也就随便一说,况且考都还没考呢,要知道我今天可是特地来拉你们两个下水的,别高兴的太早了!” 莎丽拍掉了哈蒙的手,一边低头整理着头发一边说道:“别想太多,我们翻车的几率约等于你考上的几率,你就等着到时候接受正义的嘲讽吧。” 听到莎丽的话,哈蒙朝烈文眨了眨眼睛,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嗯,我等着。” 第六章 命运 史蒂文坐在书桌前眉头皱的老高,时不时摸摸自己两撇精修过的八字胡,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妻子詹弗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书房,她把手中的咖啡放下,轻轻按压丈夫的太阳穴,有些好奇的问道:“史蒂文,这份试卷你都看了两个小时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史蒂文喝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烙印,不光看不出这个魔法阵有什么作用,上面的一些符号和图案甚至见都没见过,就更别提它的作用了。” 詹弗妮自己也是魔法师,虽然级别不高多,但毕竟和丈夫这个大魔法师生活了这么久,耳睹目染之下也能算见多识广,听到一向见识广博的丈夫都束手无策,不由得疑惑了起来:“会不会这个是乱画的,或者考前有人透题了,让这个孩子死记硬背了一副图出来?” 史蒂文摇了摇头:“这次考试形式是副院长临时更改的,连我都是前两天才知道,小镇子里哪有人有这种本事,王都那帮小崽子还有可能,更何况……”史蒂文指了指那副试卷,面色复杂的说道:“如果不是烙印,哪怕我也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内一点没错的画出这么复杂的魔法阵来吧……” 詹弗妮太太闻言朝试卷上望了过去,等她看清之后一直在按压丈夫太阳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的神色。 那是一个占据了整张试卷的圆形魔法阵,无数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图案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法阵没的所有空隙,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大片如黑色火焰般的场景,这些火焰图案重叠之下让人甚至觉得它真的在燃烧着,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精密诡异的缘故,詹弗妮太太仅仅只是看着就让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看到妻子的神情,史蒂文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微笑,他刚开始看到这张试卷也是这样一副表情。这个烙印的特别连刚入门的妻子都能看出来,就不用说浸淫此道多年的史蒂文,他都有些恨不得立刻找到烙印的主人,好让自己知道这么精妙的魔法阵究竟有什么作用。 想到这,史蒂文把目光移到了填写姓名的位置,随后又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只有一个字母? —— 狠狠掏空了哈蒙的小金库,莎丽抱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哼着小调走出了书店,后面的哈蒙在付完钱之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走起路来脚都有些软,如果不是烈文说待会请他们吃烤鸡翅,他真想一头撞死在书店里。 接下来他们跟着烈文去买了到时候考试要用的东西,这一趟也算是长了见识,什么手甲什么内衬还有一大摞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数他们听都没听过。烈文说这些东西他家都有,但自己这段时间好像又长个了,穿着实在有些不舒服所以来买新的。 不得不说舒尔德家就是有钱,感觉和一些小贵族相比都不差什么,买这些东西掏钱的时候烈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让哈蒙好一顿酸,又坑了几串鸡翅才肯罢休。 最后就是要去拿烈文的剑了,所有铁匠铺都在一个独立的区域,那里离老安德森工作的地方很近,哈蒙之前给父亲送东西的时候来过几次,他还记得那是个很大的山洞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本来想进去看一下自己将来的工作环境,结果刚想靠近就被人撵出来了,让哈蒙好一阵可惜。 锻造区里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钢铁敲击声,温度也比常温高很多,莎丽受不了这种环境就没跟进去,一个人坐在在路边的台阶上等他们,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刚到手的新书。 还没等她翻开好好拜读一下,突然一个悦耳的声音自身前响起:“《霍诺里诺游记》,这本书挺不错的,就是最后海底篇作者好像出了什么事,最后匆匆结尾有点可惜。” 莎丽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甚至比那个精灵还要更加美丽,就好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根本无可挑剔,银色的长发像是瀑布一样柔顺,鼻端似乎都能闻到发梢若有若无的香味,她明明没有太多的表情,那双奇特的银白色眼睛里却仿佛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个时候可不能失态,不然可就跟哈蒙没区别了。莎丽赶紧咽了口口水,站起来微微鞠躬,随后开口问道:“您也看过这本游记吗?” 银发女士微微笑了笑:“是啊,无聊的时候看过,后来也想自己去里面的地方走走,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莎丽一直在偷偷观察面前这位女士,明明面容很年轻但浑身上下有充满了知性的成熟感,身上的衣物样式很普通甚至朴素,却掩盖不了她让人沉醉的魅力。 莎丽根本就没听清她的话,她现在感觉脸烫的跟发烧了一样,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说道:“您真漂亮。” 银发女士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夸奖,而是朝莎丽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叫艾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莎丽低头捏着裙角,有些后悔怎么自己还是失态了,听到艾拉的话,赶忙说道:“莎丽,莎丽?弗莱……” 艾拉点了点头,温柔的抚摸了几下莎丽的长发,一丝无人可以看到的银色在两人接触的地方一闪而逝,她退后了一步微微鞠身:“莎丽小姐,很高兴和您聊天,祝您升学顺利,我们下次再好好聊聊那本游记。” “好的……” 等到莎丽抬头,艾拉女士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些到处望了望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美丽的身影,随后有些沮丧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莎丽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和看见精灵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好奇,虽然表现的很夸张其实和那两个笨蛋一起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艾拉女士不同,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莎丽不由自主的陷了进去,不光是容貌和气质,仿佛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足以让人接触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我这是怎么了…… 哈蒙和烈文回来的时候莎丽正坐在地上发呆,那本游记被抱在怀里,叫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让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也没有多想,拉着她就一起去小吃街吃炸串去了。 太阳已经慢慢落下,等到第四对鸡翅进肚,莎丽终于正常了一些,这时她才注意到烈文背在背后的宽刃长剑,好像比上一把更大了,而他依然一副十分轻松的样子,就好像只是背了根木棍。 哈蒙已经在打饱嗝了,但动作自始至终都没停过,好像要把在莎丽身上花的钱吃回来一样:“你别说,这……嗝……鸡翅……嗝……确实不赖,等你们考完……嗝……咱们在来吃……一趟……” 烈文有些哭笑不得的帮他拍了拍后背,顺便不动声色擦干净了手上的油脂:“行行行,都听你的,现在吃也吃完了,逛也逛完了,我待会还要去后山活动一下没那么早回去,你们呢?” 哈蒙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长舒一口气,提着一袋子鸡翅说道:“来都来城里了,我等自家老头子下工一起回去,顺便用鸡翅贿赂一下他。” 两个人说完看向莎丽,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支支吾吾的说了句身体好像不是很舒服,就先回家了。 哈蒙和烈文对视了一眼,上下打量着莎丽,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至于身体不舒服他们是绝对不信的,哪有人一边身体不舒服一边吃了整整四对烤鸡翅的,你说自己是撑得还差不多…… 不过两人也没纠结,乘着天色还没暗下来回去也好,不管怎样莎丽也是女孩子,虽然会点特殊技能,但看上去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商道上鱼龙混杂,哪怕没听过有人敢在巨人城附近作恶,但小偷小摸地痞流氓这种哪里都避免不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那就原地解散,希望大家都考不上,过几天再见!” “嗯。” “好。” —— 太阳就快要落山,晚霞染红了天上的云彩,也染红了那纯净的银发。 艾拉矗立在无比高远的云端,目视着缓缓下沉的太阳,隔了一会,又把视线投向地上如蚂蚁般大小的巨人城,投向各自上路的孩子们。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无人知晓它将指向何方。 第七章 挖掘场 巨人城在山脉内部有很大的空间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瓦伦那么多工匠日日夜夜的在其中挖掘建设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想把整个巨人山脉挖塌,那对他们又没有什么好处。 精灵帝国赫巴叶的一些军事参谋起初也怀疑过这是在为战事做准备,比如偷挖几个秘密通道,以备将来可以随时将大批士兵过来。但当这份报告被交到几个大部族首领桌上时,直接就被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哪怕没有这座雄伟的巨人山脉,人类也不绝对敢踏入精灵的地盘,因为在赫巴叶这片有着世界树庇护的无边月木林中,精灵就是人世间最强大的种族,从来没有人可以否定这点,更何况没有了城池堡垒,没有了开阔平原,普通人类士兵在林地里只会沦为被精灵屠杀的玩具。 比尔的父亲以前是个有些水平的建筑师,他在一次征招中来到了巨人城,后来又碰到了从东大陆偷渡来的母亲,两人就在巨人城定居了下来。 几十年前父亲工作事故死在了施工现场,母亲也因为这个伤心过度,没过多久就跟随父亲而去,只留下半大的自己和才几岁的弟弟,不过好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没事就会教自己一些建筑上的事情,虽然自己懂得不多,但依靠这个还有父亲老朋友的一些照顾,最终成为了巨人城里的一名挖掘工。 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在巨人城里的挖掘工待遇还算可观,坏处就是很难有什么发展,这么多年下来比尔也看到和经历了一些不能说的事情,这就让他更加没有了其他想法,只想好好在这干到退休。 枯燥稳定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自己娶妻生子之后,跟自己干了几年挖掘工的弟弟突然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和所有的积蓄。信里说他忍受不了这种乏味的生活,决定跟随一只商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后混的好了在回来接比尔和嫂子去外面的世界享福。 但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自家的臭小子也到了当初自己开始自力更生的年纪,弟弟却再也没有一丝消息。 有时候比尔真怕儿子也和弟弟一样哪天一不留神就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两个人都继承了自己母亲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不着调,一样的调皮,明明是自己儿子,却事事都更像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叔叔。 不过还好,自己这么多年来也攒下了不少积蓄和一些人脉,兔崽子未来的工作可以保证,哪怕不想跟自己一样在昏暗的山洞里敲一辈子的石头,也能去铁匠铺之类的地方当个学徒,或者等过两年自己退休了之后用积蓄盘下一块荒地建一个小农场,一家人一起打理。更关键的是那个兔崽子虽然不着调,但至今没有什么出门闯荡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成熟还是单纯的懒。 至于升学什么的比尔从来没有考虑过,那是贵族和天才的未来,自家的臭小子很显然哪个都不沾边,能把字认全,把账算清楚,还有基本的道理都明白就可以了,从这点上说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尤其最后一点他完成的很好,甚至过于优秀,以至于隔几天就有老师被他气的来找自己告状,说他满脑子都是歪理,要好好管教,话外之意就是揍狠一点。 比尔越想越觉得这兔崽子离谱,连脑门上不由自主的冒起了几根青筋。 人工开凿的隧道顶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两块可以自主发光的特殊矿物结晶,但这种程度的照明也就刚够给人看清楚路和随处可见的路牌而已,但比尔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这条路,别说光线不好,就是闭着眼睛他也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山体迷宫中转个几圈。 隧道很长并且是延伸向地下,不时就有岔道出现,因为每个挖掘场都相互联通,每个工人都不止负责过一块场地的挖掘,每隔一段时间上面就会让某个场地的工人去其他场地帮忙一段时间,起初比尔不明白为什么,但后来他观察了很久才发现这是根据挖出来的东西所决定的。当然这里指的是最外围,更加内部的挖掘场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那里不是他这种人能去的,只是听说那里有出口直接联通着巨人城内城。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影子朝比尔和几个工友迎面飘来,他们看清以后赶紧退到了墙壁旁边,好像生怕挡了路,而白影也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很快就和他们擦肩而过。 白影是一种涂抹了特殊颜料的袍子,可能里面和头顶矿灯有相同的物质,在暗处可以自行发光,而能穿这种袍子的人都是真正的大官,可不是那些监工,小队长甚至一般工程师能比的,比尔他们这些泥腿子看到了自然赶紧靠边站,生怕挡了人家的道。 看这位的方向是从第十三号挖掘场出来的,那不是自己这帮人正准备要去的地方吗?这么急是又挖出什么东西了? 不过比尔也没有多想什么,毕竟这可以说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这么多年下来早都见怪不怪。 “别愣着了,都赶紧的,迟到可又要扣工钱了!” 比尔几人提了提各自手上的工具,边走边讨论着下工之后去谁家打牌,不一会就来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空间在这里陡然宽阔了起来,一片两块足球场大小的空地豁然出现。 场地的四角有四根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石柱,虽然亮光不大但和通道相比这里显然要明亮很多。 近百个工人分成十几波在场地里不停挖掘着什么,他们手上的工具除了锄头铁锹这些常用工具还有一些从小指到牙签粗细的铁签,还有毛刷镊子等一大堆十分精细的东西,每挖出一捧碎石或者泥土,他们都会在里面用这些工具仔仔细细的寻找,在没有发现之后才把它们收集起来倒入旁边通往外界的轨道车。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奇怪,施工现场没有大型的魔法挖掘器械也就算了,怎么连单人式的小型冲击锤也没有,这么光靠工人挖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几个举着手提矿石灯的监工在不停巡视,其中还有一个正在和几个表情兴奋的工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比尔估计就是这几个人幸运儿挖出了东西,不然也不会这个高兴,要知道只要挖出了那些被上面当做宝贝的东西,奖赏最少都是每人一年以上的薪水,比尔干了二十年,碰到的也就不到十次,就这都还算运气好。 这个挖掘场开辟了还没多久,头顶离地面才三四米的样子,但现在就已经有人挖出了好东西,说不定这就是一块宝地,如果自己今天也能和这些幸运儿一样,那租地建农场的事基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比尔也有些跃跃欲试,和自己这组的工友在监工那里登记过之后,挑了一块没人的地方,撸起袖子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不知道哈蒙那个臭小子现在在干嘛,估计又在哪鬼混吧? 几块凉透的鸡翅散落在血泊中,哈蒙呆望着不远处的隧道,缓缓向黑暗中走去。 第八章 杀戮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哈蒙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抠着鼻孔,不远处就是隧道入口,那里还有八名名身披盔甲的守卫,哈蒙把目光移了回来,对自己不远处的中年人问道:“大叔你们还有多久才下班,我怎么感觉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中年人靠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很不耐烦的说道:“你到这连十分钟都没有,再吵我可他妈赶人了啊。” 这也没办法,隧道口附近本身就是一片禁止入内的区域,如果不是自己给老头子送过几次东西,外门的看守和这位负责审计杂事的大叔认识了哈蒙,知道不久以后他也会在这里工作,换成别人想像他一样混进来是不可能的。 哈蒙叹了口气,又把视线转向了隧道的入口,主要是那几个守卫的盔甲太过惹眼,虽然说不上太过精致但却异常厚重,全身没有一丝缝隙,连脑袋都包的严严实实,远处看就和铁罐头一样,哈蒙光想一想都觉得这重量有些恐怖,加上他们每个都魁梧的不像人类,只是远远看着都让他有些害怕。 “老头,这些人不是一般士兵吧,怎么天天来这陪你站岗?” 中年人额头爆出了几根青筋,这还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么让人讨厌的小兔崽子,关键上两次也是他,不光自来熟嘴还欠,刚才还是大叔这会儿已经变成老头了,根本没个消停的时候。 强忍住心里想替老安德森教育教育儿子的冲动,中年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啊?你二十几年白干了?啥都不知道。” 中年人痛苦的捂着额头,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冲着地上抠鼻屎的倒霉孩子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种自己去问啊?!还有,你如果在敢叫老头,我保证打的比你爸还狠!” 哈蒙翻了个白眼,一点没听进去,只是心里想着这老头抗压能力真差,才一会儿就破防了,还不如教导主任,起码后者能跟自己辩论两个小时才败下阵来,转而请求老安德森武力协助。 考虑到吃饱了不太适合挨揍,哈蒙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但闲着闲着他又有些犯困,于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会,眼角余光却正好瞥见一群足有十几个不知道是工人还是监工的人冲出了隧道,他们满身都是血迹,脸上的表情无比惊恐,指着隧道里面不停对那些守卫说着些什么。 还没等哈蒙发问,中年人已经像阵风一样跑了过去,哈蒙心里仿佛漏跳了一拍,连睡意也散了大半,他赶忙也跟了过去,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是发生大型事故了,最少别是最坏的情况。 但刚跑到一半哈蒙就愣在了原地,那几个守卫手中泛着魔法光芒的长枪,突然间就捅穿了一个从隧道里出来的工人,血液如同喷泉一样飞溅的到处都是,其他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另一个人的脑袋飞到了空中,还活着的人才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轰的一声无头苍蝇一般朝四周跑去。 其中一个就往哈蒙的方向跑来,但一柄比他还长的长枪没有任何征兆的贯穿了他,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着飞出去好远,直到哈蒙面前才被钉死在地面上,几滴血液甚至溅到了哈蒙的脸上。 大脑宕机之前,哈蒙最后一个想法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比自己预计的最坏情况要糟糕百倍。 屠杀顷刻间便结束,那些恐怖的守卫明明穿着如同铁罐子一般沉重的铠甲,动作却敏捷的不像人类,比烈文还要高大的身躯里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几步就能追上一名逃跑的工人,然后用手中巨大的枪刃把他们干脆的切成两半。 负责审计的中年人已经吓傻了,蜷缩着趴在地上不停的发抖,下身早就湿成一片,嘴里不知道在小声祈祷着,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向哪位神明求救。 哈蒙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直到其中一个守卫走来他才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哈蒙想要向后爬去,却发现手脚都已经抖的完全不能控制,恐惧感塞满了胸腔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会死嘛? 那个守卫拔出了钉在尸体上的枪刃,鲜血不断滴落下来,他低着头打量着哈蒙,似乎是在评估些什么。 哈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名守卫没有再理会哈蒙,转身和同伴汇合之后一起走进了隧道,只留下外面宛如屠宰场一般恐怖的场景。 那些守卫走进隧道之后很久,负责审计的中年人才终于敢稍稍抬头,确认只剩自己一个活人了之后他才终于小声哭了出来,面前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和那些守卫的话却让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无声痛哭。 恍惚间一个人影朝他的身边走来,速度不快甚至都有些摇晃,但却异常坚定,中年人立刻就像只受惊的老鼠连滚带爬了好远,但他随后就立刻压低声音吼到:“臭小子你疯了嘛!?那些人的话你没听见吗,快过来!” 没人回答,那个叫哈蒙的臭小子依然一步一步走向隧道深处,似乎有黑色的雾霭从他身上升腾出来,将昏暗的隧道变得更加漆黑,那张原本是人类的面孔上,此刻却如同镜子破碎般的布满裂痕,漆黑的火焰从中钻了出来,如同洪水般吞噬着周围的光明。 大地融化下沉,墙壁流出鲜血,中年人瞪大了双眼,他看到在那副人皮之下,狰狞的阴影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色的火焰覆盖在中年人的身上,仅剩的半边脸孔上逐渐露出了笑容,随后他摆动着七条触须,缓缓跟在了魔鬼的背后。 …… “这里是04号小队莱恩斯,确认发生深渊侵蚀现象,已清除感染者,现在执行清扫任务……” 关掉了已经逐渐失灵的远程通讯系统,莱恩斯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巨人城完工以来这么多年第三次出现深渊侵蚀就被刚来执勤两个月的自己碰上了。 不过也好,很久没有活动自己都快忘了深渊的味道,感受着空气中已经混乱扭曲的魔力,莱恩斯的身体已经先情绪一步兴奋了起来,“自动”迎接着黑暗中那些已经扭曲成怪物的东西。 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枪刃在昏暗的隧道里不时闪动,随后就是几声如同水袋落地的声音,粘稠漆黑的血液飞溅到深灰色的铠甲之上发出一连串噗呲的灼烧声,但很快又被上面覆盖的强大魔力蒸发殆尽。 八个装备精良的灰骑士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巢穴,对付像这种扭曲没多久的人类就和小孩随手碾死蚂蚁一样。根据一路上的指示牌,莱恩斯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那几个感染者所说的十三号挖掘场,但现场的情况却和他们说的有些差别。 场地的中央,一朵鲜红色的花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张开它由几十条没有皮肤的人类手臂组成的花瓣,鲜血从手臂花瓣不停流淌到地面,又被无数已经扭曲成触须状的脚吸收,周而复始。花瓣的中心是大小不一已经看不出长相的头颅,他们痛苦的呻吟着,发出的却完全不是人类的声音。 莱恩斯看向场地周围,四根御柱有一根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剩下的也在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中慢慢变得暗淡,看来深渊侵蚀的速度要比他想象中快的多。 没有多话,四名灰骑士各自走到了场地四角御柱所在的位置,随后同时将手中的枪刃插进地面,淡蓝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最终形成了包裹着整个场地的巨大魔法阵,而蛛网的中心就是那朵血肉之花。 当魔法阵成型的瞬间,其他四人一起从腰间掏出了数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奥术炸弹朝法阵中心扔了过去,紧接着一阵耀眼的白光亮起,整个场地如同白昼,持续了足足三秒才逐渐黯淡下来。 莱尔斯睁开眼睛,那朵人类血肉组成的花朵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看不出部位的灰烬和一块大小近似人类的异型头骨,后者应该就是这次深渊侵蚀的源头。 莱尔斯藏在盔甲下的脸,已经比开始严肃了许多,经历了这么猛烈的奥术爆炸却还安然无恙,不管它是什么东西的头骨或是其他东西,都值得慎重对待。 正当他想去替换维持魔法阵的四人然后再来一轮时,那颗头颅却猛的燃烧起黑色的火焰来,淡蓝色的魔法阵如同是导火索,黑色火焰顷刻间就顺着蛛网蔓延到了四名灰骑士的身上,原本是绝佳防护的甲胄此刻却真的变成了罐头,火焰试图从每一个微小的缝隙钻进去,与淡蓝色的魔法防护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无穷的火星和阵阵青烟!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魔法防护在这火焰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他们拔出枪刃迈步而上,试图击碎头骨,但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被灼烧了大半的肉体,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慢,哪怕如同磐石一般的精神力也在这亵渎的火焰中逐渐扭曲。 莱恩斯扔出了其余几枚奥术炸弹,但目标却是自己曾经的队友,其他人也是一样,这已经是超出预计的灾难,任何的犹豫都将造成不可估计的代价。 耀眼的白光再次亮起甚至比刚才还要耀眼,一切事物都在白光的范围内溶解消失,除了那黑色的火焰,失去了灰骑士肉身作为载体,它们飘散着落到了结晶化的地面上,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现场的活人猛的蔓延过来。 哪怕连莱恩斯都有些在这一刻都有些失神,这来自深渊的黑色火焰,传染性和破坏力如此恐怖,难以保证不会穿透大隔离层,沿着隧道传播到其他地方,甚至直接烧到内城去…… 三名灰骑士几乎和之前的同伴一样把枪刃插进了地面和墙壁,蓝色的魔法阵成型的同时将所有的黑色火焰吸引到了他们身上,只求为莱尔斯争取一些将情报送出去的可能,这种行为甚至不需要默契,因为它们都写在灰骑士的铁律里,更刻在了他们的灵魂上。 莱尔斯没有犹豫,在看到黑色火焰朝这边蔓延的时候,他庞大的身躯就如同战车般飞驰了起来,仅仅五秒身后就传来了奥术炸弹爆炸时特有的嗡鸣声,以强大的精神更胜过肉体而闻名的灰骑士,在那火焰的侵蚀下仅仅坚持了五秒钟的完全清醒。 黑暗火焰的速度快到让人绝望,莱恩斯预估着,没过多久就得出了不可能逃脱的结论,这让他有些沮丧,看来是不能将情报带回去了,那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答案是有的,在不远的黑暗中站着一只人形生物,尽管似乎肉体看上去没有畸变,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深渊的味道已经浓烈的让人想吐,不用想也知道是一个已经被彻底侵蚀的堕落者。 那就让我最后为帝国铲除一个敌人! 火焰已经爬上了他的身躯,但是不要紧他还能动,黑暗已经开始扭曲他的思维,但是不要紧他在这一刻依然忠诚! 枪刃如同流星一般划过漆黑的通道,就和它曾经钉死的无数敌人一样,穿透心脏将那个堕落者死死钉在了地上,但却没有鲜血溅出,只有几缕黑色火焰从枪刃刺穿的地方涌了出来,附着在枪身之上将魔法的蓝光染成一片漆黑。 下一秒,隧道中的所有火焰都仿佛受到了召唤,抛下了肉体已经开始畸变的莱尔斯,一窝蜂的涌到了那个堕落者的身上,此刻它们仿佛拥有了实体,拖着那具被洞穿的躯体一点一点在枪刃上滑行,最终如同一顿黑色的莲花般悬浮在半空。 莱尔斯很想引爆最后两个奥术炸弹,但肉体和精神都不再由曾经的他掌控,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步一步滑向深渊,而自己除了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什么都做不了。 内城一间高级公寓内,那张被单独摆放的试卷上,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第九章 消失 史蒂文皱着眉头,低头扫视着到处都是断肢残骸的现场,有些不满的说道:“罗伊阁下,你们的行事风格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罗伊抱着头盔,大理石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是灰骑士标准的刻板表情:“我们不会伤害任何无辜者,但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危险。” 史蒂文没心情跟这些木头桩子辩论,右手向下五指微微张开,一阵微风迅速扩散开来,将整块隧道前的空地都囊括了进去,自然也包括了那些尸体。 罗伊说的没错,虽然外形还没有明显畸变,但他们身上都有深渊气息的残留,凡人的肉体和灵魂几乎没有对深渊的抗性,这种程度的深渊粘连确实可以判他们死刑。 史蒂文收回了魔法感知,朝罗伊挑了挑眉:“所以你们觉得随便一点小事就能打扰我好不容易的假期?” 罗伊右手握拳横在胸前朝史蒂文行了个礼:“史蒂文阁下,您是帝国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芬里尔阁下去帝都之前说过,他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无条件找您出面。” 史蒂文刚想骂那个老王八蛋几句,却听见了罗伊后面的话:“而且这次不是小事,死了七个资深灰骑士,还有一个失踪,生死不明。” 史蒂文眼角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 “带路。” 罗伊和史蒂文并肩走在隧道内,两人体型差的有些悬殊,主要是罗伊实在太过高大,几乎伸手就可以碰到隧道的顶部,史蒂夫属于普通身材的男性只能堪堪到对方胸口。 隧道里到处都是畸变者尸体,不少身穿防护服头带面罩的工作人员在它们周围忙活,有的负责采集部分还没彻底失去活性的组织,有的负责记录,还有的将魔法火焰从特殊容器中倾倒在尸体上,将污秽彻底净化。 这些都是专门负责有关深渊事务的后勤人员,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销毁尸体,回收深渊遗物,清除事件带来的社会影响等一系列善后工作,最后一条尤为重要,他们隶属于独立的后勤部门,原来的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但现在一般叫他们“清道夫”。 史蒂夫看着这些多年未见的场景再次张开魔法领域,刹那间整条隧道的大致样子,此刻都呈现在他眼中,但也仅限于这条隧道。地下其他的区域都被结界保护了起来,没有权限,哪怕是史蒂文也没办法用感知穿透。 史蒂夫有些奇怪,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向罗伊问道:“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深渊的残留,教会的人已经来过了吗?” 罗伊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没有,事实上当其他几个小队赶到时这里就是如此,但从那些畸变者和我们发现的04小队残骸来看,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或者说是……屠杀。深渊侵蚀的程度,恐怕达到了大巢穴级别,否则那么短的时间内,护具和咒刃不会报废的那么彻底。” 随着史蒂文了解的越多越觉得有些奇怪。大巢穴不算稀奇,深渊侵蚀近些年越来越严重,而巨人山脉里层层叠叠全是恶魔的遗骸,这么多年也没挖干净,如果不是有结界镇压早就不知道被侵蚀成什么样了,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结界破损导致意外的情况。 问题在于如此严重的侵蚀和杀死了灰骑士小队的东西,它们去了哪里?没理由会自然消失,至于逃到外面就更不可能,只要它还在瓦伦的领土内,就没理由发现不了。 这里一定发生过不合常理的事情。 虽然这可能是句废话,因为深渊一向不合常理。 一路向前,在已经靠近挖掘场的地方,罗伊指引着史蒂文看向地面上一处深深的豁口,他非常确定,这是枪刃被投掷而出钉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枪刃也和那些侵蚀一样消失,同样不见的还有它的使用者。 再往里走了不远就是一处发生过战斗的隧道,大片消失的地面和墙壁一看就是奥术炸弹的杰作,史蒂夫对这个在熟悉不过。爆炸的位置以及地面上零零散散的咒刃残片,让史蒂文能联想到一些当时的情况,这些灰骑士激活了联接法阵,似乎是在抵挡着什么,但最后却没有成功选择了自爆。 最终两人来到隧道尽头,勉强看的出这曾经是一片挖掘场,四面御柱上的咒文已经全部扭曲,整个柱体碎了一地,场地中间的位置是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半圆形深坑,底部有一团灰色的东西,好像是什么东西风化之后的细沙,几小块已经完全变形扭曲的盔甲残片散落在周围,诉说着当时的惨烈场景。 这里没有善后的工作人员,只有几个手持枪刃的灰骑士在四周看守,史蒂文一招手,深坑里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残片就飞到了他手中,手指反复摩挲,最后摇了摇头:“和之前的一样,材料性质被完全改变,却几乎没有深渊气息的残留,就好像被抛弃的空壳。那堆灰色的东西也是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比泥土还要无害。” 罗伊面色更加凝重了,本就死板的脸上更加乌云密布,他的部下里有魔法师,从他们得出的也差不多是这个结论,但现在从史蒂文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史蒂文也稍微有些尴尬,虽然这趟是看在芬里尔那个老家伙的面子上无偿来帮忙,但实际上自己什么都没帮上,这要说出去让自己这个大魔法师的面子往哪放? 更重要的是身为学者派的魔法师,史蒂文拥有极强的好奇心,既然这次碰上了就没理由不去弄清楚。 “还有活性的那些畸变者残骸在哪,我试试能不能通过回溯畸变发现一些线索。” “这可不轻松,您确定吗?”罗伊木板一样的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一丝惊讶。 史蒂文把手里的铁块扔回了深坑里,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虽说我只是来帮忙凑数的,但只要解开了侵蚀消失的谜题,说不定下篇论文就有着落了,其他你不用管。” 罗伊不由得在心里对这位大魔法师有些尊敬,将畸变回溯何止是“不轻松”,这可实打实的是项大工程,需要一位大魔法师很长时间内的全部精力,而且成功率也无法保证,这么费时费力的工作,哪怕芬里尔阁下也不一定愿意做,现在史蒂文能自己提出来真的让罗伊十分意外。 罗伊右手横在胸前,低头肃穆的说道:“灰骑士会承担所有花费,并提供任何帮助。” 史蒂文摆了摆手:“这种事你们帮不上什么,安心等结果。经费也不用操心,回头我会跟芬里尔要。” 罗伊本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想起了芬里尔对史蒂文的评价,微微沉吟之后,压低了声音:“实际上我们还捕获了一只活着的畸变体,因为非常特殊所以本来是想保存在内城地牢,等芬里尔阁下回来让他定夺,但他既然选择相信您,那么我也将无条件信任您。” 后面的话史蒂文根本没听进去,他只关心怎么个“特殊”法,在他的理解里,畸变体这种东西之间不该用这个词形容,因为它们每个个体相比之下都很“特殊”。 史蒂文被勾起了兴趣,本来只想找个理由延长假期,顺便狠宰芬里尔一顿,没想到还真有意外之喜。活着且可以被收容的畸变体可不多见,看来新课题真的有着落了。 想到这,史蒂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那再好不过,既然这样就不用着急,等我这两天把学院招生的事忙完就把它带回法师塔,你们这条件太简陋,别说肉体回溯,养都养不活多久。” 罗伊衡量了几秒,随后就答应了下来,芬里尔阁下现在正在帝都参与有关真理之冕的绝密事件,除了他和城主,以及刚结束自己那部分任务前来巨人城“休假”的史蒂芬,没人知道芬里尔还得起码半年以后才能回来,那也就自然没人可以使用他的法师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可能让史蒂文干等,而且确实也只有大魔法师们,才有办法“养活”脱离了深渊侵蚀范围的畸变者。 达成共识之后剩下的就好办,连史蒂文都有干劲了起来,两人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跟细节,但最后也没有其他发现。 随手翻看了一下遇难者的档案,史蒂文粗略数了一下有上百人,大部分都是在13号挖掘场的工作人员,他顺手还给了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没一会就忘到了脑后,转而和罗伊讨论着畸变体的交接事宜,并排走出了隧道。 第十章 呜咽 莎丽坐在课桌前,面前是一份已经答完的试卷,字迹有些潦草。 举手示意之后莎丽交卷径直离开了考场,监考老师看了看怀表,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时间,又看了看那张卷子,明明很多都是主观题,但以自己从业多年的角度来看也几乎可以说答的完美。 就是字丑了一些…… 莎丽没心情去猜测监考老师震惊的表情里有什么含义,出了校门她就开始一路小跑,但却不是朝自己家而是朝着巨人城的方向,直到临近中午才回家。 父亲迈克?弗莱看到女儿回来了,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犹豫了半天终于问了句“考的怎么样?”这种平常根本不会问的客套话,至于女儿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他连提都没提。 莎丽表情很平静:“不用担心,和往常一样。”说完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走到餐桌前一口气喝完了早上剩下的牛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到锁门的声音响起,迈克?弗莱脸色才慢慢黯淡了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昨晚,隔壁的安德森太太看到儿子和丈夫很晚了还没回来十分担心,来家里问过迈克知不知道这两人去哪了。当时自己也没在意,就把莎丽告诉自己他们逛城区的事复述了一遍,那个时候他以为最多就是两父子很久都没聊过天,久违的到处逛了逛。 直到第二天清晨,妻子去城里染坊帮工的路上遇到了倒在路边的安德森太太,把她小心搀扶回家之后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安德森太太昨晚等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比尔和哈蒙两父子,她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终连夜进了巨人城又立马赶到了丈夫工作的地方,但等待她的确实很多和她一样的家属,还有让人绝望的噩耗。 昨晚下工前半小时发生了矿难,13号挖掘场的所有人都死在了事故当中,里面就有自己的丈夫和进到内门里等待父亲的儿子。 之后的经过安德森太太就记不清了,听到这个结果后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倒在路边,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在指引着她回到那个原本温暖的家,但精神却没有撑到那一步。 妻子搀扶着安德森太太回来的时候自己和女儿正在吃早餐,安德森太太昏迷不醒,钥匙也丢了,还是女儿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开的安德森家的房门,三人一起把安德森太太安置好莎丽就去考试了,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连自己和妻子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莎丽怎么会感觉不出来?迈克可以肯定,上午除了考试,其他时间女儿肯定去了城里。 有时候迈克也希望莎丽和一个正常小女孩一样,在这种时候可以依靠一下自己的家人,可以和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一样放声大哭。但他知道这些都不会发生,从很早以前莎丽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一面,尽管她有在尝试隐藏自己的不同但却收效甚微,在早慧的莎丽面前,哪怕是大人也不愿意跟她过多交谈,更别提同龄人。 除了哈蒙和舒尔德家的小子。 妻子在照顾哈德森太太,女儿也“和往常一样”,好像到头来只有自己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莫名其妙就没了,这不光是少了一个牌友或是邻居,更像是一部分的灵魂都离自己而去,甚至让他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实感。那个让人又爱又恨,没大没小,动不动就跟自己这个叔叔开玩笑的臭小子也死了,对自己来说尚且惋惜到心疼,那对莎丽呢? 迈克用粗糙的大手使劲揉搓着脸颊,使劲想把叹息和痛苦都憋回去,但他却保持了这个动作很久很久。 生活还要继续。 都和往常一样。 …… “胜者,烈文?舒尔德,请问您还要继续挑战下一位考生吗?” “请继续。” “下一位考生请上前来……” …… “胜者,烈文?舒尔德,请问您还要挑战下一位考生吗?” “请继续” …… 角斗场内,手持巨型长剑的红发“壮汉”只是随意的单手劈砍,他的对手就已经招架不住,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打飞了武器,虎口全是鲜血,最后也和之前的人一样,上台不到半分钟就无奈投降,而那个叫烈文的“少年”也才刚刚出了点汗而已。 主考官痛苦的捂着脸,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想出的实战考试,让考生们自己车轮战,虽然这样确实可以很好的检验他们的综合素质和应变能力,以及面对困难是否要坚持下去的决心,但难道那些榆木脑袋就没想过,有可能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吗? 这个红发小子明显就是发育提早了太多,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看上去比自己都健壮,让他去和那些才到胸口的“真正”少年对打,简直就是没有人性,关键自己这还怎么给其他人打分,所有人都是武技还没用出几招就被随手两三下打趴,这哪看的出区别? 偏偏这家伙还一直不肯结束,自己都明示暗示好几次他肯定是最高分甚至满分,差不多就可以了,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脾气倔,愣是不下来,而且自己还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终于,在烈文又把一个考生用剑身拍到吐血之后主考官实在忍不住了,朝着身边的属下说道:“那个谁,你下去揍他一顿,用武技用斗气,总之不管你用什么,赶紧给我结束。” 一个满脸胡子的光头考官欣然领命,他早就想试试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发育早”这种主考官的气话也没人会放在心上,提早个一年两年叫发育早,提前个一二十年那只能是妖怪了,实际上违反规则让自己去进行测试,就说明主考官也对这小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起码不是真的那么生气。 烈文有些烦躁的挥了挥剑,空气中“呜呜”的破空声,让对面刚被搀扶起来的考生脸色又是一白,天知道刚才自己到底承受了什么,那把夸张的挥舞时那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就仿佛是凭空砸过来一座山。 我还是回家继承农场吧,起码武技可以用来打狼…… 烈文其实也知道一直赖在这没什么意思,更不想去伤害那些无辜的考生,但心中难言的情绪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有武器碰撞的时候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开始!” 听到“开始”的声音烈文才回过神来,但下一秒就看到闪着寒光的剑刃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他下意识举剑格挡,却被意料之外的巨大力道震的倒退了几步,这时他才发现对面这个似乎不是考生,因为他没听说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能长满一脸如此浓密的胡子。 “小子,累了就赶紧滚下去,战场上走神可是会没命的。” 烈文抬头看了看观众席上的主考官,自己刚才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但那个样子应该是默许了这件事情。 那正好。 血红色的斗气刹那间弥漫全身,刚才那么多次磕碰都毫无破损的巨剑,此刻却在斗气不断的灌注,下发出仿佛即将断裂的嗡鸣。 主考官眼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而已经改为双手持剑严阵以待的光头考官,此时额头已经留下了几滴汗水。 这他妈是十四岁?!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烈文才离开考场,但他没有回家,而是背着满是触目惊心豁口的长剑,独自去了小镇的后山,那里是他曾经“闭关”了很久的地方,也是唯二可以让他内心平静下来的避风港。 远远的烈文就看到莎丽坐在那张石头削成的桌子前,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把剑解下来放在一边,烈文坐到莎丽对面,桌子上有几盒满满的便当,烈文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莎丽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吃,两人都没有开口。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烈文。 “听说你去城里了……你还好吧?” 烈文的声音有些模糊哽咽,似乎是嘴里塞了太多东西的缘故,莎丽听到以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说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治安队把小半个城区都封锁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样啊……” 莎丽直视着烈文,双眼中慢慢泛起泪花,灼热的目光让人无法躲闪,:“烈文,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吗?” 烈文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如同被刺穿的疼痛蔓延到全身,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痛苦。 最终烈文只是无声的张了张嘴。 舒尔德家族从几百年前对抗深渊至今,一直都活跃在世界的阴影里,他们不畏惧深渊更不会畏惧死亡,哪怕无数功绩不被世人所知也毫无怨言,他们从未忘记过家族从古至今的使命。 但注视深渊者也同样会被深渊注视,舒尔德从名门望族到现在人丁凋零就是最好的例子,烈文绝不愿意让莎莉经历舒尔德家族曾经的那些惨剧,对于像她这样被上天青睐的聪慧之人来说,深渊就是世间最猛烈的毒药。 几乎要把牙齿咬碎,烈文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抱歉莎莉……我不能说……” 莎莉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长裙上,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十一章 深渊 “嗯,吃的鸡翅膀,那个世界人民的生活条件,确实要比这鬼地方好不少……” “谁在说话?!出来!” “别瞎嚷嚷,低头看看你吐哪了。” “卧槽!猴子怪!?” “你他妈什么眼神啊,种族都能看错?” “抱歉抱歉没看仔细,那你是哥布林?” “我可去你的吧,老子是正宗恶魔,就是身材小了点,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在十秒内把我身上的呕吐物擦干净,老子马上就宰了你!” …… 这样“一只”或者“一头”三分像猴子三分像哥布林还有四分不知道像什么的怪东西,哈蒙实在是很难把它和童话故事里的“恶魔”联系起来,虽然会说人话和长得丑确实符合“恶魔”的特征,但只有家猫大小的干瘦体型,实在是缺乏威慑力了一点。 哈蒙跪坐在地上,摸了摸身上想看看有什么能扔给猴子恶魔擦拭的东西,但却摸到了胸前的衣物似乎破了一个大洞,摸了摸背后相同位置居然也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样。 这可把哈蒙吓坏了,赶忙把外衣脱了下来,仔仔细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好在除了皮肤有点干燥以外没有任何伤口。 正当他想好好研究一下那两个大洞怎么来的时候,那只猴子恶魔却突然就拉住了衣服,乘哈蒙没反应过来一把抢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被它锋利的爪子撕成了碎片,紧接着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碎布,像是用搓澡巾一样擦拭了起来。 还他妈挺讲究…… 观察了一会,哈蒙得出了自己好像并打不过这只猴子恶魔的结论,不过它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虽然嘴臭了点,但总比童话故事里那些它的同胞们动不动要吃人强。 暂时不去管它,哈蒙开始观察起四周来,刚才果然不是错觉,自己似乎已经不在巨人城附近,至少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巨人城周围有这么一块地方。 今天的星星又大又亮,只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月亮的踪迹,不过也可能是被某片乌云正好遮住,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总之托了好天气的福哈蒙得以看清四周,这是一片满是巨大岩石耸立的石林,各种诡异的形状,让哈蒙都有些担心它们下一秒就会倒下来。地面上长满了锯齿状叶片的淡黄色杂草,石体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苔藓,除此之外,目光所及没有任何其他动物或植物,当然,这里面没有算上那只猴子恶魔。 哈蒙偷偷看向猴子恶魔,发现它确实很爱干净,还在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身体,于是他撑着膝盖艰难的站了起来,想换个角度四处看看,但没等他走两步,却突然在脚脖子深的杂草里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差点把他绊了一个踉跄。 那是一把漆黑的枪刃,除了颜色之外,和哈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刹那间,哈蒙回想起了一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上,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断肢,鲜血,哀嚎,还有那些如同机器一般杀戮的恐怖守卫们…… 恐怖的回忆一旦被开启就停不下来,血色的画面不断展开,最后停留在那个守卫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幕,哈蒙猛的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连忙看向四周,看向那些巨石的阴影处,仿佛那些魔鬼般的身影就藏在里面。 “找啥呢,掉东西了?” 哈蒙吓得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瞬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摆出了一个蹩脚防御姿势,动作激烈的程度让凑过来的猴子恶魔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也摆出了一个单腿站立张开手臂的动作,两者莫名其妙就僵持了起来。 不过对峙没持续多久,哈蒙看到声音是猴子恶魔发出的,收起架势长舒了一口气,猴子恶魔滑稽的表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脸色又变得更加暗淡。 哈蒙突然十分郑重的朝猴子恶魔鞠了个躬,表情诚恳的说道:“我叫哈蒙,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但我相信您对我没有恶意,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猴子恶魔也把架势收了起来,随后咧了咧嘴,虽然丑的可以,但这个动作应该是“笑”:“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非得跟我一惊一乍的,正好我有些话也想问,咱们好好聊聊。还有,你可以叫我索斯,是一位大恶魔!” 一人一恶魔面对面盘腿坐了下来,正襟危坐的样子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哈蒙眼看氛围马上又要往搞笑路线上跑偏,连忙抢先发问。 “这是哪?” “深渊。” “深渊?深渊是哪?” “这个不好形容,但看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以简单理解为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对,另一个世界,你所在世界的邻居。” 哈蒙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差点又让他脑子宕机,超出认知的信息太多让他一时间都感觉有些窒息,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有莎丽一样的脑子,不然换谁来都没用。 等等,故事里说恶魔喜欢骗人取乐,那这家伙说不定也是骗我的? 哈蒙灵光一闪想到了这种可能,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正想着该怎么试探这个叫索斯的恶魔是不是在扯谎,却听见对方开口了:“你明明是其他世界的东西,坠入深渊却没有丝毫被扭曲的样子,甚至连理智也完好无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蒙一脸懵逼:“什么意思?扭曲?理智?你在说什么?” 索斯盯着哈蒙看了一会,感觉不像在装傻,随后自己沉吟了一会,才再次开口说道:“看来你那个世界封锁了有关深渊的知识啊,不过能察觉这个方法可以减少侵蚀,那个世界本身应该也快……所以才会有你这样的被选中者出现,但也不应该啊,怎么可能即拥有深渊的眷顾,又保持本世界的灵魂呢……” 哈蒙认真的听着索斯说的每一个字,它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不得不动摇,每一个疑问都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脑中。 有七分真相的谎言才能骗人,但哈蒙连这些话里的任何一句都接受不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被深渊选中?我只知道神选,你不会想说什么狗屁深渊里的某位神看上我了吧?祂图什么?图我帅?还有,哪里有什么眷顾,我长这么大怎么不知道?恶魔都是用这种笑话骗人的吗?!” 索斯撇了哈蒙一眼,突然觉得哈蒙有些可怜,不过自己也是可怜人……可怜恶魔。 某种程度上自己还是能理解他的心情,当时自己偶然拥有理智之后比他还要迷茫,也是花了极其漫长的时间之后才搞清楚一些东西,那个时候自己可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就是你口中的神选,只不过选中你的是深渊本身,关于这点我可以保证,至于为什么不久后你自己就能明白,况且,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深渊的吗?” “我……我不记得了,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有士兵在我面前杀了很多人,士兵你知道吗?穿着厚厚的盔甲手里就拿着地上这东西,对了……就是这柄枪,这玩意为什么也会在这……” 哈蒙脸上满是惊恐和迷茫,索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当时的情况,那幅漆黑之火熔穿空间的宏伟场面,连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他就更不能理解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代表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个叫哈蒙的小子进入深渊的时候,都裹挟来了海量的世界碎片,自己因此获得了那个世界的知识与信息,同时也能保持更久的理智,作为一位优雅的大恶魔,自己应该承他这份情。 而且,或许还可以更进一步。 哈蒙喃喃自语着什么,情绪突然间激动了起来:“索斯,其他的我们有机会在聊,你先告诉我该怎么回去!我父亲还在矿洞里,那些人太危险了!我得去做点什么,不然我父亲,我父亲……” 索斯跳起来使劲敲了哈蒙的脑门一下,看到对方捂着额头东倒西歪的样子,他很满意自己的力度,揉了揉爪子说道:“我要有这能力早跑你们世界观光去了,还呆这破地方干嘛?” 哈蒙痛苦的抱着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妈的,原来不听话的小孩是真的会倒霉,老爸老妈没骗我……老爸能平安无事吗?他们会不会去找我呢?找不到儿子他们会哭很久吧,自己也没个弟弟妹妹什么的……不过莎丽和烈文以后会照顾我父母,他们都是天才,绝对能飞黄腾达成为大人物,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哈蒙捡起一片碎布抹了把脸,结果发现是索斯用过的,恶心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哭的更伤心了。 索斯捂着脸不忍直视,递过去了一片干净的碎布,踢了踢那把沉重的枪刃说道:“别哭了,我只是说我没这个能力,但你不一样,你的存在在深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说不定能找到回你那个世界的方法。” 连番的刺激让哈蒙彻底麻了,他抬起那张没有擦拭干净满是不明液体的脸,神情呆滞的问道:“真的吗?我真的能回去吗?” 索斯摸了摸应该是下巴的部位,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一个前提。” 哈蒙擦了一把鼻涕,抽泣几声,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什么前提?” 索斯拍了拍哈蒙的肩膀,莫名的有些像快要期末考试时明这个学生没救了还要让他好好复习的老师。 “你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第十二章 无声 据说在魔法师学院里有一种小零食,味道和口感跟鼻屎一模一样,因为太过相像以至于有些人特意慕名去品尝,吃完之后还要边吐边评论一句“真的很像”。 这些人绝对是脑子有病。 哈蒙大口咀嚼着一坨半透明,满是绿色粘液的胶质物体,和牛皮一样强韧的质感,让哈蒙想直接咽下去都不行,只能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努力品尝着绝望的味道。 哈蒙绝对不承认自己和那些吃鼻屎的人是一路货色,虽然这个不明物体真的比鼻屎还难吃,但自己这是为了生存,至少索斯是这么跟他说的。 强行咽下了一块半个拳头大的胶质,哈蒙翻着白眼靠在一块巨石上,嘴巴里不停冒出五彩斑斓的泡泡,仿佛代表着哈蒙短暂而又精彩的一生。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感觉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老爸老妈,莎丽烈文,秃头数学老师,老处女班主任,还有那些未曾谋面的精灵小姐姐,对不起了,我们下辈子见…… 索斯还是那么丑,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的额头上多了一只鸡蛋大小的红色眼睛,此刻正对着倒地不起的哈蒙滴溜乱转,观察了好一阵才欣慰的点点头。扛起不知道比自己大多少倍的枪刃,在一块巨石上一笔一划书写起来,它的周围还有七八块已经写满文字的巨石,每一条都是他和哈蒙共同的心血。 索斯负责开心,哈蒙负责吐血。 肉地苔食用成功,肉体未畸变,理智未扭曲,无任何不良反应。 总结:已经三天了,这小子在深渊里就跟他妈回了老家一样…… 哈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拔了几根锯齿状的杂草扔进嘴里使劲咀嚼着,一股像是陈年干茅草泡水以后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虽然也很奇怪,但要比那坨肉地苔好的多。 又干呕了两声,哈蒙才艰难的开口说道:“哥,你真是我亲哥,我求求你能不能别让我每天都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这是在帮我吗?我怎么感觉你巴不得我死的痛苦点呢……” 索斯扔下手中的枪刃,跳起来就给了哈蒙脑壳一记重锤,叉着腰说道:“不知道你能承受多大的侵蚀,万一你出了这片石林就发疯畸变了怎么办?是不是还要帮你收尸?想死就直说,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弄死你,想试试吗?” 哈蒙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种给它一拳的冲动,但却根本没那个勇气,他是相信索斯真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弄死他。几天的观察下来,这只只有家猫大小的猴子恶魔绝对不像外形那么弱小,就凭它可以抄着那把自己都提不太动的枪刃在石头上刻字,哈蒙都应该感谢索斯每次敲自己脑壳时,都在手下留情。 因此哈蒙也基本打消了最初的疑虑,这只丑陋的猴子恶魔好像真的想要帮自己,甚至不惜每天都去它口中十分危险的“石林外面”,找回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比如屎绿色散发出马尿味的树汁,像是腐烂牛羊皮毛,并且伴随一股臭鱼味的灰色叶子,比索斯还丑长着八只畸形爪子的秃毛鸟,以及这次味道绝望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大鼻屎等等。 只能说不愧是深渊,连食物都透露着绝望…… 当然除了味觉“盛宴”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收获,这几天索斯跟他科普了很多有关深渊的“常识”,说了一大堆玄而又玄的东西,全是些连索斯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古怪词语,反正杜兴除了知道这里很危险之外,其他是真没怎么听懂。 出乎意料的是,当哈蒙想说些自己那个世界的事情时,索斯却直接表示它对哈蒙的世界很了解,不然也不会想去那里观光。 可这就让哈蒙更加不理解,明明这个丑东西说自己没去过别的世界,那它上哪知道去? 所以也就有了以下对话。 “我问你,瓦伦的首都在哪?” “阿雷拉诺城” “呦?!你这怎么知道的?!恶魔不会能用读心术吧?!那我再问你,精灵国度赫巴叶的首都叫什么?” “@#%&” “哈哈!这么快就被我逮住了!随便口胡两句就想糊弄我?我告诉你,赫巴叶根本就没有“首都”这个概念!” “我刚才说的是地地道道的精灵语,意思也不是什么地名。” “诶?好像发音上……是有那么一点像,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在骂你是个煞笔。” “……” 之后因为感觉到人格上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杜兴试图从背后偷袭索斯无果后,又被狠狠胖揍了一顿,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比铁还邦硬的拳头面前,哈蒙彻底相信了索斯。 实际上在索斯会不会读心术对哈蒙来说不是重点,他更关心的是索斯说能让自己回去是不是真的。哈蒙虽然有时候脑回路不太正常,但绝对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二愣子,特别对方还是恶魔的情况下,所以这几天里像这样试探进行了很多次。 哈蒙平躺在地上,锯齿状的杂草十分硌人,远没有镇门口小山丘上的青草地舒适,他望着漫天又大又亮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石林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白天,每次睁开眼睛都是同一个场景,这让哈蒙对时间都渐渐迟钝了起来,如果不是索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计算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老爸,你还活着吗? 如果你平安无事的话,一定会和老妈担心我的吧?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去城里,会不会现在自己正在和莎莉烈文一起庆祝考试结束呢? 哈蒙望着陌生的夜空,漫天星光逐渐变得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淌落地面。 “臭小子别装死了,过来再吃两块!” “狗东西!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第十三章 本能 哈蒙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索斯的魔爪,又被强行喂食了两块肉地苔之后,哈蒙这次彻底哭成了泪人,鼻涕口水流了一脸,瘫倒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不过被索斯一阵折腾以后,哈蒙心里的伤感倒是淡了许多,加上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擦了把鼻涕的功夫就重新振作,正如他所说,人总是要朝前看。 索斯额头的血红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哈蒙,这么多肉地苔吃下去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除了觉得“难吃”之外连不良反应都没有,只能说不愧是深渊的眷者,连索斯都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对深渊免疫,还是干脆就已经是深渊的一部分。 但其实索斯最关心的还是那黑色的火焰,但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他却始终没有从哈蒙身上再看到过那种力量,这不由的让索斯有些挫败。 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哈蒙,浓烈的咸鱼气息让索斯十分惆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废柴的深渊眷属,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杜兴爬起来靠在石壁上,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泡,声音略带哽咽:“跟我说有个屁用,你找“深渊”去啊!又不是我想当的……” 深渊生物绝大多数都没有理智和逻辑,但他们也依然能使用各种各样神奇或是诡异的力量,索斯把这些归结为深渊赋予它们类似动物般最原始的“本能”。而哈蒙既然能被深渊眷顾,必然也被赋予了这种本能,只是因为他被原来世界的“理智”所束缚,所以才使用不了深渊的力量。 所以索斯这几天一直想让他找到“本能的感觉”,但哈蒙怎么听都像某个不知名的邪教教主在劝自己放弃思考,为此索斯甚至亲自演示了诸如吐火、喷水、吞枪等等绝技,让杜兴叹为观止的同时,不由得对索斯第一次产生了钦佩之情,只能说不愧是恶魔,轻易就可以殴打自己的智商,从而做到那些哈蒙怎么都做不到的事。 在索斯的胁迫下,哈蒙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草地上,然后闭上眼睛尽量放空思绪,仅凭感觉去寻找着自身与外界中那种无法言明的纽带。 然后哈蒙就睡着了,这次和嗜睡症无关,主要是冥想真的很助眠…… 等到哈蒙再次睁眼,他就看到索斯正站在面前盯着自己,一张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哈蒙刚醒脑子里还有些懵,他本能的朝索斯问道:“有事?” 索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捡起了地上沉重的长枪,随意挥舞了两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开始,咱们换一种方法。” 哈蒙虽然不知道索斯是什么意思,但看这架势他就瞬间就起了一头的汗,哈蒙对索斯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微笑,屁股悄悄向后挪动。 索斯扛着枪刃默默逼近,十分轻松的说道:“别紧张,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或许确实不是废柴,只不过之前的那些对你太温和了,所以想换一种方法试试,放心,都是为你好。” 听完,哈蒙愣住了。 是啊,索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帮助自己,没事就跑到石林外面的危险世界,不就是为了找那些食物回来吗?昨天屁股上还被怪鸟啄了两个坑,和他相比,自己的一点点痛苦算什么呢? 哈蒙饱含热泪的冲索斯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感激之情,正当他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朝索斯身后喊道:“卧槽,哥布林!” 索斯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但紧接他满是疮痍的屁股就传来一阵剧痛,索斯“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家猫大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飞出去老远。 哈蒙一脚踢飞了猴子恶魔,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往石林深处跑去,身形从未有过的敏捷。开玩笑,之前的那些黑暗食材已经成为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如果这都算“温和”的话,那他还真不如死了算了,至少还能少受点折磨。虽然自己确实很想回去,但绝对不想通过这种途径,总之就是一句话,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哈蒙刚跑出去没多久,石林中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极其恐怖的怪笑,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就好像是泡沫互相摩擦产生的声音。 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怪物缓缓捡起了地上的枪刃,它像人一样双脚直立,筋肉爆起的身上满是黑色肉鳞与硕大的骨刺,铜铃大小的双眼仿佛是用鲜血做成,头上两只有如牦牛的角上燃烧着灼热的火焰,两排锋利的獠牙闪烁着让人心惊的寒光。 来自深渊的恶魔此刻终于现出了真身。 哈蒙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直接晕过去,这头怪物手持枪刃的样子,立刻就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矿洞门口那些无情屠戮普通人的士兵,但不同的是自己现在面对的不再是人类,而是货真价实的恶魔。 虽然外形改变很大,但化成灰哈蒙也能认出那张丑脸。 索斯活动着身体,一对蝙蝠般的肉翼破开后背伸展了出来,略微拍打两下就已经来到了石林上空,手中枪刃隔着很远朝哈蒙的方向挥出,几个脸盆大小的猩红的火球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掠向石林中逃跑的人影。 巨大的火球砸落在哈蒙周围,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寸皮肤,让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翻卷了起来,火星点燃了仅剩的衣服,但哈蒙却顾不上拍打,只是拼命向前奔跑。 哈蒙已经彻底懵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球真真实实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火焰点燃了地上的杂草,并且迅速连成一片不断蔓延,空气已经灼热的让人难以呼吸,哈蒙在这片灼热的火海中根本连方向都分不清,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停逃窜。 灼热的火焰不光焚烧着躯体,也同样在折磨着精神,哈蒙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普通孩子,他没有莎莉的冷静,也没有烈文的坚韧,此刻面对触手可及的死亡,无穷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已经让他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很快,慌不择路的哈蒙跑进了一处死角,面前是高大的石柱,身后是灼热的火海,当他自欺欺人的想要寻找并不存在的逃生路径时,血色的火球已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 哈蒙脸上满是被汗水打湿的飞灰,头发焦黄眉毛翻卷,惊恐而错愕的双眼里,倒映着那突如其来又近在咫尺的死亡。 世界安静了下来,时间在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索斯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汗毛倒立的危险预感,他瞬间挥动肉翅向上飞去,并且立刻切断了自己与所有火焰的联系。 无尽的黑色火焰从哈蒙身上喷涌而出,如同奔腾的洪水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焦黄的大地,被炙烤变红的石柱,甚至连那血红色的火海都被它淹没,从天空看下去,石林里仿佛绽开了一朵巨大的漆黑之花。 毁灭与扭曲的气息天地间回荡,黑色火焰覆盖的地方,石柱轰趴坍塌,其中却有无数血水从中洒落,大地软化,怪异的植物疯狂生长,它们挥舞着那比刀更锋利的锯齿形叶片,砍碎周围同伴和自己的身体,恶臭的粘液四处飞溅,而在那些被沾染到的东西上,又会有新的同类生长出来,不断重复之前的过程。 索斯艰难咽了口唾沫,扔下一个火球然后再次爬升高度,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些黑色火焰仿佛是被吸引了一般,还没等火球落地,大量黑色火焰就朝天空蔓延了过来,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朝猎物伸出了触角,刹那间就将火球吞没。 哈蒙站在原地呆呆的环顾着四周,黑色火焰环绕在他身旁,不时轻轻拂过他身体上那些别火焰灼出的伤口,如同温顺的猎犬正在为主人舔舐伤疤。 哈蒙终于想起来了,他以前见过这一幕,就在那些他被黑暗环绕的梦中。 第十四章 灰烬 从哈蒙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黑色火焰并不具备高温,至少比不上索斯随手扔出的火球,但它却拥有极其恐怖的力量,所有被它接触到的东西都在扭曲,石柱长出血肉张牙舞爪,杂草生出利刃不停舞动,连大地都变成了一摊搅动的浆糊,不停冒出一个个硕大的泥泡。 哈蒙揉了揉眼睛,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和剧痛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 这种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恐怖怪诞的场景,此刻就真实发生在哈蒙面前,熟悉的石林现在已经彻底面目全非,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好像就是自己。 哈蒙伸手摸了摸附着在自己伤口上的黑色火焰,居然有一种触摸到了实物的感觉,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感觉伤口的疼痛正在减弱,而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被黑色火焰舔舐过的伤口都在飞速愈合,像是为褪色的画卷重新上色一般轻松。 索斯悬停在高空,哪怕相隔超过百米,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黑色火焰的力量,仿佛是将一切秩序打碎,然后又毫无规律的胡乱组合在一起,将熟知的事物扭曲成未知的模样,简直就是深渊本质的具现化。 索斯有幸见过其他的深渊眷者,他们都有和哈蒙类似的能力,所过之处哪怕是深渊中的怪物也会本能躲避,他们天生就是深渊意志的传道者,是秩序的死敌,是无知无觉的天灾,唯一的使命,就是将混乱与毁灭公平的播撒到每一片土地。 这种黑色火焰的侵蚀能力和扭曲程度,已经超过了索斯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深渊眷者,甚至能改变深渊中本就已经足够诡异的事物,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侵蚀发生在正常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么还是那个问题,这个臭小子是怎么能够保持理智的呢?难道他也和自己是一样的特例?但没道理啊…… 越想越没谱,索斯的目光紧紧盯着哈蒙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他与黑色火焰之间的联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哈蒙这个傻缺居然已经自己玩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胆子确实大还是其他原因,哈蒙很快就从惊慌失措的阶段恢复了理智,他发现这些黑色火焰和被它扭曲的东西似乎都不会伤害自己,稀泥一般的地面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己房间的地板一样平坦坚硬,那些长着利刃的怪异植物在他靠近时也和含羞草一样闭上了叶子,任凭他去抚摸触碰也没有丝毫动作。 蹲在一根已经分不清是石头还是肉体碎块的倒塌石柱旁,哈蒙想了半天然后一咬牙捡起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片,点点红黑的血液粘在他的手上,尽管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但仿佛发霉面包泡水一般的软糯手感让哈蒙恶心的不行。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几缕如同烟雾一般难以察觉的细微火焰,从肉块中渗入了哈蒙手中,而原本软塌塌的肉块却慢慢坚硬了起来,形状和颜色也在不断改变,当最后一缕火焰钻出,它居然从血肉又变成了一块青黑色石头,只不过没过几秒就突然碎成了粉末。 哈蒙挠了挠了头,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总算对“感觉”和“本能”有了一丝明悟。 不断扩张的黑色火焰瞬间停了下来,如同收到指令的猎犬,所有扭曲的事物中也冒出了无数黑色的烟雾,它们和无穷的黑色火焰一齐倒卷而来,而哈蒙就如同无底洞般接纳着所有的火焰,哪怕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周围的一切在迅速恢复“正常”,虽然索斯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用“正常”这个词语来形容深渊中发生的事,但随着最后一缕黑色火焰进入哈蒙身体,索斯确实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惊的气息消失不见,几乎没有多少残留。 石柱倒塌崩裂,草木化为飞灰,大地一片灰白,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支撑般化为尘土,哈蒙站在漫天灰烬中愣愣的环顾四周,仿佛是在见证世界的死去。 索斯再三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缓缓降落了下来,石林曾经的静谧已经变成了空无一物的萧瑟,他从地面捡起一块还相对完整的石块,轻的仿佛感觉不到重量,只是稍微用力就变成了漫天的飞灰。 连索斯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轻轻拍了拍哈蒙的肩膀,另一只手扛着枪刃,假装不在意的说道:“怎么说呢,虽然过程比较惊险,但结果是好的,这下咱们就有机会去你家了……别绷着个脸,来,笑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萧瑟寂寥的场景所影响,哈蒙平日里脸上的狡黠和开朗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片化不开的阴霾。他抬起头来看向身旁仿佛巨人般的狰狞恶魔,直视着那血红色的竖瞳,淡淡开口说道:“如果没有那些“黑炎”,刚才我会死吗?” 听到哈蒙的话,索斯两只公牛角上燃烧的火焰摇晃了两下,几颗火星飘落下来,他猛的跳到一边赶忙使劲摆手说道:“当然不会!你可是深渊眷属,一点普通的火焰怎么可能会对你有什么威胁!而且我随时可以操控它们消失,我保证这次尝试是绝对安全的!” 哈蒙静静注视着索斯,冰蓝的瞳孔中几道黑影掠过,仿佛是藏在海底的怪物,正在悄悄窥探着猎物。 “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你想想,我这么想离开深渊,怎么可能会害你!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对你们那个世界的神明发誓!如果……” 哈蒙什么也没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缓缓走向远处,背影是那么的从容和淡然……个屁嘞! 哈蒙转身之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强忍着眼泪咬住嘴唇,浑身肌肉僵硬的像石头,甚至让他感觉自己已经忘了怎么走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濒死体验到后面恐怖诡异的场景,哈蒙根本来不及害怕,秉承着坏也不会再坏的理念,他才大胆尝试了一下控制那些黑色火焰。直到现在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害怕,一回头又看到索斯那么恐怖的真身杵在自己旁边,还淡然个屁,尿都快出来了好吗! 不过哈蒙也确实觉得索斯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否则之前有大把的机会弄死自己,特别是看到了他现在这副一顿起码两个小孩的卖相之后,哈蒙反而更加相信了这一点。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没有恶意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意,就和索斯说的一样,最主要的是他也想离开这里,至于其他人的感受那肯定不会管。 哈蒙停了下来,抬头叹了口气,漫天灰烬的衬托下,这声叹息中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寂寥,索斯安分的跟在身后,就像是最忠诚的肌肉保镖,安全感十足。 一滴晶莹的眼泪被哈蒙悄悄擦去,他继续朝灰烬世界外走去。 好想上厕所啊…… 第十五章 回去的方法 最后哈蒙还是没撑到走出灰烬的范围,因为再凹造型下去他就该真拉在裤子里了,与其假装镇定然后被索斯发现并嘲讽,索性直接摊牌。 不装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过索斯的表现有些出乎哈蒙的意料,不光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连句嘲讽都没有,像是突然觉得之前那么对哈蒙好像确实有些“不太礼貌”,连说话态度都好了不少。 被黑色火焰焚毁的石林范围大的超乎哈蒙想象,地面上积了不知道多厚的灰,行走起来像是踩在很细的沙子上一样非常吃力。但越往外面灰烬就越薄,渐渐也能看见一些还没完全倒塌的石柱,没过多久一人一恶魔就踏上了枯黄的锯齿草地,回到了他们熟悉的青黑色石林,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间只有一步之隔。 索斯之前在天空中看的分明,本就不算多大的石林现在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灰烬,这也意味着这块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地带也即将失序,如果这次不能和哈蒙一起去到他的世界,下次可不见得能找到对于智慧生物这么友好的避风港。 索斯的身体像是气球漏气一般迅速缩小,转眼间就从肌肉怪物变成了之前那副哥布林加猴子的造型,不过一对肉翅倒是缩小保留了下来,这也是哈蒙唯一能联想到恶魔的地方。 索斯扛着枪刃,慢悠悠飞在哈蒙身边,打量了他几眼后有些不解的说道:“明明之前连深渊是什么都不知道,突然碰到那种场景居然还能想出这种伎俩,以我得到关于你那个世界知识来看,普通人不直接晕过去就算好了,该说你胆子大还是粗神经呢?” 哈蒙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但随后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边回忆着那时的感觉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是感觉这些东西都不会伤害到我,对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东西,你会害怕吗?比如……自己随手画出来的一幅画,哪怕画完任何人包括自己都觉得它比呕吐物还丑,但也不会怕它们吧?……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索斯点了点头,在心里有了个大概,摸着下巴说道:“大概这就是深渊赋予你的本能吧,虽然你拥有理智,但究竟是扭曲和理智是互为表里,还是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共存,那就不得而知了。” 听索斯这么说,哈蒙索性也不去想这么多,撇了撇嘴说道:“行吧,反正都这样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好了,现在我已经可以使用那个什么深渊眷属的能力了,是不是该告诉我怎么回去了?” 索斯咧开嘴笑了一下,满嘴的尖牙格外瘆人:“别急,你对这股力量还不熟练,所以还需要多练习一下,不然别等到时候需要你出手的时候先把我给误伤了。” 哈蒙一愣,一脸痴呆的表情向索斯问道:“需要我出手?什么意思?” 反正迟早也得告诉哈蒙,索斯也就懒得在隐瞒,他把枪刃插进来地里随后站在了枪柄上,背着手像是老师讲课一样,对哈蒙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深渊就像是一口井,掉进来要比爬出去难得多,因为深渊眷者的身份你自然会被深渊吸引,同时也会被你原本的世界排斥,所以你来的时候阻碍很小,就像是高处的水流向低处,但如果想回到你的那个世界,不光要逆流而上更需要穿越界壁,对我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哈蒙忍不住打岔道:“那怎么办?而且听你的意思怎么感觉我像是被人丢弃的孤儿?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索斯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是孤儿呢,你可是深渊眷者,深渊的亲儿子好吗!非要比喻的话,你原先的世界倒是和你血缘关系更远一些……咳咳,跑题了哈,我们继续来讲。每个正常世界都有界壁的存在,但同样的深渊无时无刻都在侵蚀这些墙壁,年深日久就会产生缝隙,这些地方自然就有通过的可能。” “但是,这些地方一般盘踞着强大的恶魔,有些是像我一样的原生种,当然他们不具备任何理性与逻辑。但大部分是两个世界规则交融后的混合种,特点是都有些“畸形”,拥有了一定的智慧和逻辑,但这些智慧和逻辑却又或多或少有着深渊的扭曲特性,用正常世界的视角来形容就是很难去理解其行为逻辑的疯子……别看我,我情况特殊,倒是你情况跟他们有一点像,所以我才奇怪你为什么会保有完整的理智……总而言之,这些地方很危险,你们的世界把这些地方称作巢穴,听名字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的目的就是从这些缝隙中,穿越过去,为此肯定会遇上很多深渊生物,它们对同属于深渊的我们来说有些是无害的,就像是肉地苔,但有些却极度危险……” 索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盘腿坐在地上听讲的哈蒙高高举起了右手,作为一名优秀的恶魔教师,他立刻就对这名热爱学习的学生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是“大”恶魔吗,难道不厉害?还有大大恶魔,超大恶魔之类的?” 索斯一时语塞,憋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诶……也不能这么说,我确实属于“厉害”的范畴,但在深渊里“厉害”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能让我们这种实体通过的大巢穴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否则我早就去观光了……但你不一样,你是深渊意志的化身,在深渊里比大多数原生种都要更加高贵,刚才你也看到了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所以不用担心。” 哈蒙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听上去像是传销组织的头子……意思是我在这破地方还算个贵族?” 索斯点了点头:“嗯,这位同学很聪明,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总之只要你能支棱起来,计划的成功率就很高。然后就是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找到与你那个世界相连的巢穴,不过这个不用担心,原理有机会再告诉你,反正哪有可以通过的裂缝我一清二楚。” 哈蒙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连深渊都出现了,有其他世界也很合理,一点都不奇怪…… 愉快的课堂结束了,索斯罗里吧嗦讲了一大堆,其实哈蒙都没怎么听懂,很多东西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与其跟他解释那么多从没听过的名词,还不如直接告诉他该做什么。 索斯估计也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个文盲,他从枪刃上飞到哈蒙面前说道:“总而言之,接下来我们就该上路了,你也想快点回去不是么?” 哈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狠狠点了点头,然后朝索斯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第十六章 才能 莎丽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些什么,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会,虽然有一些涂改,但看上去依然十分工整漂亮。 笔尖戳破了已经被泪水打湿的白纸,莎丽用手擦了擦脸,换了一张纸继续写着,那张记录好的被她放到了一边,放到了一本厚实的硬皮书上。 敏锐,冷静,又有着上天赋予的超人智慧和天赋,只看过一遍的书就可以从头到尾背诵出来,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开试卷上让老师也要挠头的题目,只需要几秒钟的观察就能推测出其他人一整天的动向,几句话就可以戳破别人苦心编造的所有谎言。这些东西只要她想就都能做到。甚至无师自通早就领悟了魔法这张其他人梦寐以求通往上层社会的船票。 过度的聪慧只会换来他人的疏远,这个道理莎莉从懂事后不久就明白,没人愿意把自己心中所想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也没人愿意去了解这样一个古怪的小女孩。 但莎莉可以不在乎这些,因为她有哈蒙和烈文,一个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的白痴,一个是无比真诚的笨蛋。 其实莎丽不需要把心中所想写下来,也能在将来的任何时刻记起思考的所有细节,但只有这次她不由自主的动起了笔,似乎只有做点什么才能让她恢复往日的平静。 哈蒙和自己说过,他只能远远的看着隧道入口并不能进入,因为门口有很吓人的守卫。 那个隧道入口外的整片区域都被彻底封锁了起来,范围大到不合常理,守卫也十分森严,与其说是矿难现场,还不如说是军事禁区。 自己向很多当时在那周边的人打听过,他们没有听到,看到或是感觉到任何异常。 挖掘场的内部互相连通,却只有13号挖掘场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事故,甚至没有活口,而其他挖掘场的人员居然都没有任何感觉。 类似的疑点还有很多,矿难已经过去了一周,没有任何尸体甚至遗物被送出来,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观察,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有类似医生或者施工队的人员出现等等。 这绝对不是矿难,那会是什么?未知的瘟疫?还是凭空出现的魔法生物? 不,都说不通,但那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是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也是烈文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 莎丽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把最后这张写满了的白纸和之前的那些叠好,然后全部撕成了碎片。 莎丽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那些平常被刻意忽略的信息彻底被释放了出来,它们如同风暴一般在咆哮狂舞,又在不停分解,交错,融合,消除,最终变成一张写满了信息的纸。 当她在睁开双眼的时候,泪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沉静,还有瞳孔中极其难察觉的一缕银白。 书桌上镜子倒映出的自己,陌生而又熟悉。 …… “索斯,我是不是对“深渊”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就是你说的危险?” 哈蒙还有些微微焦黄的头发上沾满了像是蒲公英种子的花穂,满脸都是震惊的神色,此时他正站在一片梦幻般的花海中央,天空中那明晃晃的太阳正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与石林中的静谧夜空完全相反,似乎可以将人心中的一切阴霾都驱散。 无论哈蒙怎么看,这里都和“深渊”或者“恐怖”沾不上边,虽然他身后没多远就是那片石林。 索斯似乎很讨厌那些漫天飘荡的蒲公英花穂,一对翅膀用力扇动将它们吹开,听到哈蒙的话,扣了扣鼻子不屑的说道:“别用你那浅薄的偏见去理解深渊,这里本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存在,况且这片花海也比你想象中危险的多。” 哈蒙指着刚没过小腿的花丛,不敢置信的说道:“这也没哪里好藏的啊,你说的危险不会是什么毒蛇吧?” 索斯也没有再解释,面前凝聚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火球,挥手扔到了五十米之外的花丛中,刹那间哈蒙就听到了宛如夜枭啼哭的鸣叫声,紧接着大地就震颤了起来,一根两人粗细绵延不知道多长的黄色根须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火焰在它长满瘤根的根茎上燃烧着,它如同巨蟒一般不停游动翻滚,带起大片大片的黑色泥土,根须抽打在花丛中形成道道沟壑。 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哈蒙,索斯得意的说道:“这条个头只能算一般,我见过最大的有上千米,所以你现在相信我说的深渊很危险了么?” 哈蒙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这下他不信也不行了,有些无奈的对索斯竖了个大拇指:“真不愧是在深渊讨了这么多年生活的大恶魔,但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它的?” “发现?我没发现啊,只是随手扔中的,反正地里全是这种东西,扔哪都一样。” 哈蒙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踩在柔软草地上的双脚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那些恐怖的东西从脚下窜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此刻感觉地面都在微微起伏,似乎有什么正在地下缓缓游动。 索斯刹那间变成了肌肉恶魔的形态,肉翅张开遮蔽了大片阳光,他一手扛着漆黑的枪刃,一手抓住了哈蒙残破的衣领,尖利的嗓音都变得浑厚了起来:“别看了,这些东西在“白天”跑出来很快就会枯萎死亡,等到了“晚上”才是它们的天下,我们要赶路了。” 也没管哈蒙同不同意,索斯肉翅扇动飞上了高空,像是捕猎之后归巢的鹰隼一样,提着哈蒙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哈蒙从没想过自己能和鸟或是魔法师一样飞翔,这可比他原先看过的热气球和空艇带劲多了,极快的速度下哈蒙五官都被吹的变形,但不知是不是太信任索斯的缘故,他其实没有多么害怕,反而极力睁大眼睛,好奇又有些兴奋的用这全新的视角打量着世界。 一望无际的花海根本看不到头,从高空看去地面上到处都是姹紫嫣红连成一片的颜色,开始哈蒙还觉得很好看,但过了一会他就有些腻了。除了花这里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河流也没有树木,连地面都没有起伏,只有大片大片浓烈的颜色,就好像甜得发腻的蛋糕,让哈蒙渐渐有些犯恶心。 第十七章 猎食 哈蒙趴在花丛中吐的脸都白了,本来就是第一次体验飞行,又看久了万花筒一般的花海,能撑到索斯降落已经不错了,哪还管的上地底那些怪物,先吐了再说。 索斯站在一旁没有嘲笑哈蒙的惨状,而是抬头观察着天上那轮太阳,刺目的阳光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血红色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夜晚要来了。” 索斯的话音刚落,哈蒙突然发现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他擦了擦嘴角,顺着索斯的目光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明亮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暗淡了下来,散发的光芒也从温暖变得冷冽,环绕着冰冷太阳的层层光晕缓缓打开,如同无数的触角般在天空中恣意舞动。 哈蒙瞪大了眼睛,但还没等他喊出声来,就发现自己又被索斯提了起来,眼睛一花就回到了空中,哈蒙也因此能看清这片花海正在发生的恐怖变化,在诡异太阳冷冽光芒的照耀下周围温度迅速降低,一望无际的花海只是瞬间就全部枯萎凋谢化作尘土,无数巨大的根茎掀开泥土从地底爬了出来,就像巨蟒般互相纠缠在一起,沙沙作响的根茎摩擦声此起彼伏,令人汗毛倒竖。 原来这里的天空和大地,都是活的。 “你感觉怎么样?” 哈蒙沉浸在这无比诡异震撼的场景中,如同梦境来到了现实,随口就对索斯回答道:“还行,就是有点想吐……” 索斯的心中也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在冰冷太阳的照耀下,浑身的鳞片都好像要脱落一样翻卷了起来,耳边回荡着如同虫子爬行在沙地上的摩挲声。索斯皱了皱眉头,公牛角上燃烧的火焰突然间变得更加猛烈,远处看过去仿佛顶着两只火炬,在血色火光的照耀下,不适感才逐渐消散。 哈蒙来到深渊这么多天,对这些事也好歹有了一些抵抗力,起码不会再用给自己一巴掌的方法确认是不是梦境。他又看了一会,突然对索斯问道:“你说这么多东西,他们吃什么呢?光靠天上的阳光?” 可还没等索斯回答,哈蒙就得到了答案,无数根茎像是昂首的巨蟒突然朝天空扑了过来,刹那间形成了一张可怖的大网,但索斯的身形十分敏捷,哪怕手持里提了一个累赘,速度也远超那些根茎,不断闪转腾挪穿越那些稍纵即逝的缝隙,但无论他飞到哪里地面上的根茎都会无止境的朝他扑来,就像是误入蛇群的飞鸟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万丈深渊。 逃了一段距离,哈蒙终于见到了在这片诡异花海的第一个生物,就是之前索斯抓回来的那种秃毛怪鸟,只不过这只要大的许多,几乎赶上了成年人的体型,八只畸形爪子上满是锋利的骨刺,看上去就不好惹。 但怪鸟此刻却已经被根茎缠绕住了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随着根茎越缠越紧,鲜血下雨一样散落到地面上,周围等候多时的根茎像是争抢食物的鱼群,将每一滴血液分食殆尽。 几根根须就从他脚边掠过,吓得他立马缩起了身子,脸上表情都失控了,慌乱大叫道:“索斯!你他么飞高点啊!” “飞个屁,看前面!” 哈蒙抬头看去,在离他们前方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漂浮着一个黑影,形状像是条臃肿的鲶鱼,哈蒙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生物见多了,一条会飞的鲶鱼算不上什么。 但直到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哈蒙的双眼也越睁越大,几乎快要瞪出眼眶,这哪是鱼啊,简直就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堡!身体两侧数排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最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庞大的身躯一眼望不到头,只是很轻微的动作就掀起了阵阵狂风,让哈蒙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无数足有街道般粗细的巨大根茎扑向天空中的大鱼,它们表面长出了无数锋利尖刺,像是爬山虎一样牢牢攀附在大鱼青黑色沟壑纵横的皮肤上,鲜红的血液如同瀑布一般垂落下来,地面无数小型的根茎堆叠在一起疯狂争抢,整片大地都躁动了起来。 但对于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飞鱼来说,这些伤口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划破了手指,可能是感觉到了疼痛,大鱼猛的摆动身体,庞博的伟力下,所有根茎都断成了数节,带起的飓风朝四周扩散而去,将漫天的碎屑吹散,天空都仿佛变得澄净了许多。 对大鱼来说像是尘埃的根茎碎屑,对索斯和哈蒙来说,那简直就是一颗颗漫天飞舞的巨石,根本不可能全部躲开。但索斯也是有真本事的恶魔,他右手中的枪刃指向根基碎屑飞来的方向,血色的火焰从他手中蔓延到枪尖,最后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法阵,像是盾牌一样把两人挡在后面。 无数碎屑的轰击下,血红色法阵不断颤抖,但好歹是撑了下来,地面的根茎此刻也被风暴波及的乱作一团,没有再追逐两人,索斯和哈蒙也才得以稍微喘口气。 哈蒙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它们也是恶魔?” 索斯长舒了一口气,神色里同样有些庆幸,看来刚才对他来说也不轻松,听到哈蒙的问题,作为一位有着浓烈教师教师之魂的大恶魔,索斯立刻为他解答道:“严格来说,深渊里所有会动的东西,对正常世界来说都可以被定义为“恶魔”,深渊里也没有统一的名称和名字,像“肉地苔”包括“深渊眷者”这种称呼都是我按照你们那个世界的知识随便起的,按照之前的起名逻辑,现在这两个东西应该叫“恶魔根茎”和“飞魔鲸”之类的……或者你要取些其他的名字?” 哈蒙连连摆手,索斯起的这些名字通俗易懂,很符合他恶魔教师该有的文化水平,自己还是不要添乱比较好。 飞魔鲸显然对蚂蚁一样的两人不感兴趣,挣脱开根茎的束缚之后就游弋而去,观感上行动很是迟缓,但考虑到它庞大的体型,实际速度比索斯还要快上一些。 飞魔鲸投下的阴影慢慢远去,冷冽的光芒重新照耀在大地上,地面上完好的根茎又有些蠢蠢欲动,哈蒙仰起脖子对索斯问道:“飞魔鲸都跑了,我们还不走吗?” 索斯盯着天空中舞动着万千触手的那轮太阳,意味深长的说道:“它逃不掉的……” 第十八章 冰冷太阳 小镇后的荒山一向没什么人踏足,以往还有些闲着无聊的人会去放些捕兽陷阱,如果运气好也能给家里改善伙食。但最近一段时间林子里的野兽不管大小都好像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有时还会从密林深处传出可怕的呼啸声,就导致更没人愿意来这。 挥舞着常人抬都很难抬动的巨剑,烈文浑身缠绕着斗气,如同一团舞动火焰,剑刃不断划过空气发出可怕的呼啸声,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不停重复着几个简单的动作,周围的木桩已经碎裂的不成样子,连地面都布满了深深地裂口。 可惜哈蒙和莎莉都没看到这一幕。 烈文最近来后山的频率比考试前还要更高,因为不久后他就要启程前往瓦伦北边的战争学院,在那片寒冷的高原上接受最严酷的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这几天他找过莎莉很多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他相信莎莉能理解他的苦衷,更相信莎莉绝不会故意躲着自己,但一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烈文深知莎莉的脾气,更明白她拥有的能力,他怕莎莉会涉足进来,这是烈文最不想看到的事。 他不想再有人被深渊纠缠,起码自己爱的人不可以。 巨剑挥舞的更加迅猛,弥漫而出的斗气越来越狂暴,将烈文染成了一片血色,剑身不停发出尖锐的金属的嗡鸣声,最后终于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碎成了几块,沉重熟铁打造的利器仅仅几天时间就彻底报废,比它的上一任耗时要短的多。 烈文站在原地紧握着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巨剑,血红色的斗气如同实质。 舒尔德家的战士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他们是身后无数人的支柱,是无血无泪的风暴,亦是沉默的殉道者。所爱之人的逝去只会让他们更加坚定自己的意志与信仰,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深渊那些可憎之物埋葬在黑暗中而存在。 之前烈文还有些不理解长辈们的一些话,但在短短几个月间就经过两次莫大的痛苦之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舒尔德那二十一条族训的意义。 “实在难受就吼两句,这里没人会看见。” 艾拉坐在石桌旁,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前一侧,显得恬静而美丽,明明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就仿佛成为了世间唯一的焦点。 烈文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十分震惊,一方面是因为这位银发女士那难以形容的魅力,另一方面也因为自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甚至连她看了自己多久都不知道。 烈文想了想,把剑柄扔在地上走到石桌旁,左手横在胸前微微鞠躬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十分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来这有什么事吗?” 艾拉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没事,就随便走走,不用在意我。” 话是这样说,但那种比太阳还强烈的存在感,烈文怎么可能不在意?他越发感觉这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应该是内城的某位大小姐,虽然穿着很朴素,但那高远而出尘的气质是伪装不了的。 “山上没什么野兽但毒蛇很多,也有不少猎人的陷阱,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送您回去。” 虽然听上去有些像“逐客令”,但如果足够真诚的话,哪怕再直白的话也不会让其他人感受到冒犯,烈文就是这样的人。 艾拉感受到了烈文的善意,但却微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是该走了,不过小骑士,你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请继续变强吧。” 烈文愣了一下,随后就想到了艾拉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或许就是魔法师之类的人,这次确实是他有些自大。 不过没等烈文道歉,艾拉已经起身离开,在路过烈文身边的时候,她微笑着说道:“桌子做的不错。” 烈文愣了一下,回头已经不见人影,黄昏下除了满地沟壑一片狼藉的熟悉场景,好像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来过,烈文都有些怀疑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坐在石桌旁回想刚才的一切,吹着黄昏的微风,烈文蓦然发现今天的晚霞似乎格外美丽,就像是天空对他露出了微笑。 …… 无数舞动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像是随风舞动的飘带,又像是柔软的触手,它们从天空中垂落,仿佛轻纱般无声无息间包裹住了飞魔鲸。 庞大的青黑色身体上浮现出无数光点,它们像是被天空中冰冷的太阳吸引,无数水滴组成了厚厚的雨幕倒飞向天穹,飞魔鲸庞大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在溶解,厚实的外皮消失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然后再变成体内那些庞大而精密的不明器官,仿佛是块放在热水中的香皂。 很快,飞魔鲸躯体就完全化成了光雨,城堡般的巨型生物就这样消失在空中,而更恐怖的是从头到尾它都没有挣扎,甚至好像对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在它只剩下一具狰狞的骨骼时,依然再天穹上缓缓游动。 太阳依然在散发着荧光,无数触手舞动,垂落向花海的各个角落。 哈蒙死死捂住胸口,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翻腾,当他看到那些触手般的光晕后,终于知道自己一飞上高空就想吐的真正原因,那种无法形容的怪异感觉,像是面对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生命体,让哈蒙从心底产生了抗拒。 “你要不也给它起个名字?” 索斯静静眺望着天空中冰冷的太阳,血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那就叫它“冰冷太阳”吧。” 哈蒙点了点头,确实通俗易懂。 “那能不能请深渊中的大恶魔告诉我,咱们来招惹它的原因是什么?你也想变成光?” 索斯要不是空不出手来,绝对会给这个口嗨怪一拳头,实在不能理解他哪来这么多屁话:“别瞎操心了,也不想想我在这住了多久。冰冷太阳和深渊里绝大多数东西不同,它对我们这样的智慧生物没有任何兴趣,不然我怎么可能敢带你进入这片区域?” 哈蒙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还以为咱们落魄贵族少爷和丑护卫的组合能在深渊里遨游,结果才刚出门就碰到个大的,我现在很受打击啊……” 索斯看了看地面上重新聚集起来,纠缠在一起的无数巨蟒般的恶魔根茎,对哈蒙说道:“我觉得老这么抓着你有点不太好,要不用下面那些东西编个草篮之类的载具好了,也比较符合你深渊眷者的贵族身份。” 哈蒙赶紧点头,他早就受够了这种被命运抓住后颈的感觉,如果能有个可以坐着的吊篮,那简直是太好了! 索斯突然呵呵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的哈蒙浑身一阵发毛。 “那你多收集点材料,争取编个大的。” 索斯扛着枪刃,用空出来的左手对哈蒙挥了挥。 “???” 大大小小的恶魔根茎一齐缠绕向天空中坠落而下的无助人影,像极了争抢饵料的鱼群。 第十九章 接触 哈蒙从半空中被缠住拖向大地,无数恶魔根茎蜂拥而上,像包粽子一样层层缠绕了起来,刹那间他的身影就被淹没,变成了一个不停蠕动的大茧。 恶魔根茎在大地上缓缓蠕动,有些已经重新向天空中的猎物蠕动而去,只有索斯注意到,地面上的那枚大茧正在微微颤抖,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弥漫,如同是毁灭的前奏。 漆黑的火焰无声燃起,恶魔根茎粗糙的表面长出了无数张满是獠牙的口器,它们互相纠缠在一起不停啃咬着彼此,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着树叶。大茧缓缓打开,黑色火焰在主人的约束下静静燃烧着,没人能看到在它们里面有什么,连漫天的光芒也被吞噬,像是一幅画上格格不入的墨渍。 无数恶魔根茎像是疯了一样朝黑色火焰涌来,却被自己长出利齿和肢体的同类阻挡,在越来越浓郁的雾气中,它们也慢慢停下了动作,身上被啃咬的地方伸出带着黄色汁水的昆虫节肢,回头朝自己曾经的同类亮出了獠牙。 泥土和黄色的汁水四处飞溅,诡异的争斗像是瘟疫一般,越来越多的恶魔根茎参与了进来,长达千米的巨兽在缠绕厮杀,纤维断裂的声音震耳欲聋,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黑色火焰似乎没有在意这些,它不断变换着形状,像是小孩手里的泥团,过了好一会它才从中间分开,露出了里面赤裸着上半身的人影。 哈蒙朝天空比了个中指。 他发誓自己是对索斯比的,但似乎回应的是其他东西。 天空中飘带般的光晕垂落下来,整片天空都被笼罩在迷蒙之中,黑色火焰刹那间脱离了哈蒙的控制,它像是受惊的动物一般,浑身毛发都炸裂了开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腾起的火舌分外狰狞,像是猛兽的獠牙,主动朝那片光晕蔓延过去。 哈蒙傻了,索斯也傻了。 地面无数畸形怪物的厮杀场景已经足够恐怖,但索斯多少也能接受。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冰冷的太阳居然会对黑色火焰投来注视,更想不到的是黑色火焰居然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像极了那些被人多看一眼就炸毛的愣头青…… 作为当事人,哈蒙的感觉更加直观,如果下跪能拉住黑色火焰,他早就磕头了,他现在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自己就像狗主人出门遛狗,结果不幸碰到了一头野生的巨龙,关键自己家的吉娃娃还非要上去狗叫两句…… 吉娃娃可能形容的不准确,但巨龙绝对是贬低了那颗冰冷的太阳,这片遮蔽天空缓缓垂落的光晕,只是它成百上千条触角中的一条,哈蒙冥冥中能感觉到,在这条触角后是比整片天空更加深远的庞然意志,而它现在似乎对敢于朝自己亮出尖牙的吉娃娃产生了一丝“好奇”。 像是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黑色火焰长出无数枝桠,仿佛想要撑起那片即将落下的天空,扭曲与毁灭的气息回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被黑色雾气笼罩的无数恶魔根茎产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一张张利齿中心浮现出无数眼球,它们不断扭动着,诡异的光从眼球中散发出来,将冰冷太阳的光芒彻底遮蔽,大片正常的恶魔根茎开始枯萎,又在黑雾的笼罩下变成更加扭曲的样子。 索斯如同划过天空的闪电,角上火焰熊熊燃烧,却仍驱散不了耳边那令人疯狂的呓语,鳞片破裂,血肉开始不受控制的增生,变成一片片生长蠕动的肉芽,背上的肉翅已经开始微缩变形长出羽毛,他咬了咬牙,继续头也不回逃向更远处。 索斯非常后悔但却无可奈何,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仅仅两股莫名意志碰撞掀起的余波就让他难以承受,如果不是他的情况特殊,或许根本撑不到逃走就会变成和地面上那些一样的疯狂怪物。 冰冷太阳的力量索斯有所了解,那是只有神明才拥有的无上伟力,但哈蒙或者说那黑色火焰的力量又是什么呢?深渊眷者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吗?! 这哪是“落魄贵族”,简直和天上那个是同一种东西…… 哈蒙艰难的吞了口口水,他倒是不怪索斯丢下自己跑了,如果能跑他也跑,但他现在根本不能动弹,仿佛变成了一道不能移动的门,黑色火焰不停涌出身体哈蒙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想法,这些黑色火焰是不是有自己的意志? 黑色火焰化成的参天大树终于与光晕触碰到了一起,哈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些黑色火焰就像是它肢体的延伸,自己能感受到它此刻仿佛承受了整片天空的重压,却根本控制不了它的任何动作。 黑色大树的枝桠不断崩裂又不断的生长,无数光点被染上了黑色坠落下天空,混合了两种未知伟力,让它们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灭世般的雨点将无数的根茎瞬间焚烧成灰烬,平原上一道连绵不知多长的火线如同奔腾的洪水,被它吞没的一切都变成了飞灰。 黑色的火焰在天空中燃烧,死死抵挡住了垂落的光晕,但哈蒙没有任何放下心来的感觉,通过黑色火焰他就仿佛在亲手触摸那片光晕,感受着那个逐渐苏醒的恐怖意志对他越来越多的关注。 几条同样的触手垂下交叠在一起,燃烧着的参天大树瞬间崩塌,大地被光晕笼罩。 火焰,熄灭了。 哈蒙也在这一刻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但他却只能一边在心里骂索斯不靠谱一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光晕垂落而下包裹住了他,暖洋洋的感觉充斥身体非常舒服,哈蒙突然有些理解了那头飞魔鲸为什么不反抗,在这诡异恐怖的深渊中,或许在这片温暖的光晕中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 闭上双眼等死的哈蒙脑海里又开始涌起回忆,但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他,虽然从未听过近似的语言,但哈蒙却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纯洁……之人…离……开……” 纯洁?我吗?也……说的通,毕竟十四岁确实还没到不纯洁的年纪…… 光芒远去,所有事物都化为了飞灰,不是黑色火焰焚烧之后的那种灰白,而是大片的焦黑,目光所及除了自己再没有能动的东西,刚才还如同世界末日的场景,就这么突兀的结束了。 哈蒙扣了扣耳朵,突然笑了起来。 渐渐的他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声嘶力竭的大笑。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第二十章 天才 史蒂文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自己精致的八字胡,自己的学生兼助手琴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的低着头。 一位少女安静的坐在办公桌的另一侧,她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本应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仿佛对周围的事物都不感兴趣,只是默默等待着对面的大魔法师先开口。 史蒂文最近已经忙到了掉头发的程度,一边要负责魔法师学院的考核,一边要照看灰骑士团送来的那头特殊畸变者,两者都花费了他大量时间,连自己的那些还在进行的研究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就是他正在为自己日渐稀疏的秀发发愁时,琴带回了对面这个小女孩,说真的,如果不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史蒂文真想把琴臭骂一顿,居然会为了一个普通小女孩浪费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自己好不容易带到毕业的学生就是这么报答恩师的? 最近高强度工作让史蒂文真有点绷不住,他轻咳了一声,调高了语调对小女孩十分严肃的说道:“莎莉小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琴会带你来这,但我似乎没有在魔法师考试的试卷中看到你的名字,如果对没有参加考试感到后悔的话,你可以明年再来,魔法师学院对年龄和学龄没有要求。” 莎莉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琴,随后淡淡的说道:“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也请不要责怪您的助手,因为我和她都觉得,直接找您是我加入学院最快的途径。” 这小女孩不会是谁的亲戚吧?这么直接就想让我开后门,但我也没收到招呼啊? 瞥了琴一眼,却发现这个不善言辞的学生在疯狂给自己使眼色,满脸都是着急。 史蒂文从没见过琴这副表情,连挨自己训的时候最多也只是默不作声,哪像现在就恨不得直接开口了。他有些奇怪,看向对面那个十分漂亮的少女,试探着说道:“莎莉小姐,你可能对“魔法师”没什么概念,但我要告诉你,魔法师是追寻真理之人,需要超人的智慧……” “我全科成绩都是满分,今天上午出的成绩。” 史蒂文又看了看琴,对方使劲点了点头。他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连说话的语气都柔软了一些:“我刚才还没说完,虽然聪慧的头脑很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要与魔力拥有一定程度的亲和力,我可以拿一张试卷让你测试一下,如果……” 莎莉伸出右手,一团鸡蛋大小的水球悬浮在她指尖,紧接着又出现一枚同样大小的火球,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样在莎莉指尖追逐嬉戏,速度极快却没有一次真正触碰到一起。 “请问这样算亲和力高么?” 史蒂文狠狠的瞪了琴一眼,对方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好像在说“不用谢我,这是学生应该做的”一样。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仅凭天生与魔力的亲和就已经能如此自如的操控自然元素,就操控力来说甚至超越了一些正式的魔法师,再加上过人的智慧,这名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如果这一幕是发生在外面,那史蒂文会感到十分欣喜,因为他终于见到了一个和自己天赋相当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在这间满是魔力禁制的房间内的话。 “莎莉小姐,我要先为我刚才的傲慢向你道歉,说实话,就算你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也会拼着被处罚把你强行带走,因为你天生就该走上这条路,但出于个人习惯还是想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什么想成为魔法师? 莎莉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这种结果,听到史蒂文的问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不是“真理”,而是“真相”吗?挖掘场遇难的人里有她的亲人?那就合理了,怪不得她之前没有参加考试现在却这么着急,像她这样被上天选中的聪慧之人发现自己被蒙蔽,一定很不甘吧…… 史蒂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摸了摸八字胡,语气严肃了起来:“莎莉小姐,你是聪明人所以我直说,就算加入学院,短期内我也不会告诉你挖掘场发生的事情,甚至在你达到一定高度之前我都不会允许你接触那些“秘密”,因为我必须为你这份天赋负责。” 虽然用词与蕴含的情绪不同,但和烈文对自己说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意思,不过好在莎莉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 “不劳费心,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史蒂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很小但却极其精致的金色胸章,在它正面雕刻着代表魔法师学院的元素树状图,背面则是史蒂文?科曼的名字,象征着这枚胸章的主人。 “拿着这个,三天后我会让助手去接你,琴,你先送她回去。” 莎莉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像是对过台词的演员一样,早就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 琴赶紧追了过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水波般的传送门中,直到这时史蒂文才长舒一口气,谁能想到瓦伦最年轻有为的大魔法师面对一位仅仅十四岁的少女,会觉得比独自清除了一座巢穴还要心累。 没过多久传送门上又泛起一丝涟漪,妻子詹弗妮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微笑着说道:“怎么又愁眉苦脸的,再这样下去你可就真的只能去找芬里尔要生发秘方了~” 听到詹弗妮的调侃,史蒂文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她牵到自己怀里,埋下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亲爱的,你觉得我是天才吗?” 詹弗妮抚摸着丈夫乱糟糟的头发,五年之前两人相遇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温柔的说道:“还记得我们相遇的时候吗,你那个时候才三十二岁就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连校长都对你赞美有加,如果这都不算天才那世界上就没有天才了。” 史蒂文轻轻叹息了一声,是啊,自己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今天碰到的那位小姐又是什么呢? 史蒂文从柔软的港湾中抬起了头,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一定要把莎莉从学院那群老东西手里抢下来!自己才有资格当她的老师! 第二十一章 成长 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一株株嫩芽破开焦黑的大地迅速生长着,无数花朵绽放,蒲公英轻柔的花穂在天空中飘荡。 索斯小心翼翼靠近地上被鲜花淹没的人影,离着老远用枪刃轻轻戳了戳,但过了半天也没有动静,他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语道:“不会真死了吧……” “我现在不想理你,请你圆润的离远一点。” 索斯被哈蒙冷不丁吓了一跳,但随它后就长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索斯肌肉隆起的身体上鳞片已经脱落了大半,大片大片的伤口不断留下猩红的血水,角上燃烧的火焰也明灭不定,不过好在那些畸变的部分随着“白天”到来已经消失,这种程度的创伤对恶魔来说还算可以接受,尤其是在昨天那种情况下。 两只破烂的肉翅缩回体内,身体迅速缩小,索斯又变成猴子恶魔的形态,他踱步到哈蒙身边,背着手一副老学究的模样说道:“嗯,实验很成功,我现在对咱们的组合越来越有自信了!” 哈蒙翻了个身,不想说话。 自己是同意了索斯出发前的要求,也愿意主动去适应和操控黑色火焰,但他现在真的不太想面对那些,如果没有亲自面过对天上那个东西,就想象不到哈蒙在那个瞬间到底承受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很奇怪自己还能完好的躺在这,也没有变成疯子或者怪物。 索斯绕到另一边,和身体一起缩小的伤口流下了几滴鲜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抱歉抱歉,我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深渊嘛,出点意外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 哈蒙坐了起来,光溜溜的上半身沾满了花瓣杂草,他看了索斯的伤口几眼,突然朝他伸出右手。 正当索斯想问哈蒙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缕缕黑雾从索斯身上的伤口钻了出来,紧接着其他没有伤口的地方也同样如此,这些黑雾在哈蒙指尖越聚来越多,慢慢变成了一团核桃大小的黑色火焰。 哈蒙还是第一次这么随心所欲的操纵这些黑色火焰,完全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召唤出火海,这感觉就像瘫痪已久的病人突然就能弹钢琴了一样,很欣慰也很新奇。 哈蒙一脸的无所谓,但索斯可被吓得够呛,他可是知道那些黑色火焰的恐怖力量,更见识过黑色火焰被抽走之后会发生什么,与之相比,火焰是什么时候藏进身体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身上还在不停冒出黑色火焰,索斯一动不敢动,嘴上却已经大声呼号了起来:“哥!亲哥!咱们一码归一码,我虽然是有点不靠谱,但从来没想害你!你可不能把我变成化肥啊!” 哈蒙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说道:“别嚎了,你又没长出第三条腿之类的,最多骨质疏松一段时间,不会变成灰烬的……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阻挡了黑色火焰的力量,不然我可没机会救你。” 索斯听到之后稍微放心了一些,他身上的秘密确实挺多的,他都不知道是哪一个保护了自己,不过只要是能活下来就都不重要! 最后一丝火焰从索斯身体中抽了出来,悬浮在哈蒙手中的黑色火球足有人头大小,当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原本属于索斯的力量,只是被不断侵蚀转化已经彻底扭曲,成为了黑色火焰的一部分。 看来索斯也是个有故事的恶魔,虽然和天上那个东西没有可比性,但能抵抗黑色火焰这么久本身就已经足够了不起,尤其是哈蒙体验过黑色火焰与光晕的接触之后,更加确定了这份力量有多恐怖。 人头大小的火球突然裂成十几块,每一块都变成了小鸟的形状,它们扇动燃烧着翅膀围绕着哈蒙飞舞了起来,但哈蒙明显不能同时控制这么多精细的动作,没一会火焰小鸟就四处乱飞,有些相撞在一起,还有一些则直接栽落到地面上。 索斯早就跑到了几十米之外,他略带惊恐的盯着这一幕,却发现那些沾染了黑色火焰的花朵并没有扭曲,自己也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扭曲气息。 玩了一会哈蒙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莎莉几年前就用魔法给他表演过类似的东西,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如果能使用魔法也肯定能做到,到时候在学校里表演一定帅的没边了,但现在看来至少自己用黑色火焰是做不到莎莉那种程度,而且自己这种不知道算不算魔法的力量,可跟“好玩”沾不上边。 四散在周围的黑色火焰如同归巢的候鸟,一齐投入哈蒙的右手然后消失不见,地面的花朵娇艳欲滴,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色火焰被狠狠“揍”了一顿,它现在变得很听哈蒙的话,就像是天生的手脚,黑色火焰覆盖在花朵上时,哈蒙就像是亲手在触摸那些东西,而且与之前相比区别最大的一点是自己终于可以控制它们,甚至可以控制黑色火焰引起的扭曲,再也不是之前单纯的“水龙头”了。 索斯不停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发现确实自己没有少什么零件,除了感觉十分的疲惫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哈蒙表情有些古怪:“小子,你昨晚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哈蒙拍干净了身上的枝叶花瓣,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中播撒着温暖的太阳,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啊,但它似乎对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那些黑色火焰继续扭曲这片大地而已……这里的“夜晚”已经不会再阻碍我们了,继续赶路吧。” 索斯心中猛的一跳。 不光能感受那东西的意志,甚至可以解读吗?这小子不会……还能沟通吧?! 第二十二章 角色互换 索斯现在也慢慢习惯哈蒙身上层出不穷的“惊喜”,都有些麻木了。哈蒙也是一样的感觉,被刺激的次数太多,让他好像对回家都没之前那样迫切。 才出发没多久就士气低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索斯连忙跑到哈蒙身边,拍着胸口给他打气:“不用担心,那个巢穴离得不远,哪怕步行最多一个月也能走到,反正你现在能控制黑色火焰,只要不再去招惹天上的那个东西,在这片平原上我们绝对是安全的!” 这已经是哈蒙不知道第几次从索斯口中听到“安全”这两个字,他现在已经对这种话完全免疫,反倒是不解的朝索斯问道:“步行?你不能变大吗?” 索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暂时不行,碰到昨天那种事,能活着就不错了。而且我恢复起来比其他恶魔要慢的多,这是拥有理智的代价之一,当然这个跟你没关系,你是深渊的亲儿子,所以之后如果再遇到什么就要你来开路了……” 这只家猫般大小的猴子恶魔,往日里嚣张跋扈的丑脸现在只剩下萎靡,身上破破烂烂的像被狗咬过的娃娃,锋利的爪子断了大半,连翅膀都收了进去,看上去确实有点惨。 哈蒙捂住了脸,脑子里全是“一个月”和“步行”两个词,一想到这才是出发的第一天,他就想给地上那个丑东西脸上两拳。 等等……现在这种情况,不正好是来两拳的好时机嘛! 一看到哈蒙越来越不善的表情,索斯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连忙后退了两步,慌张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哈蒙。 “小……兄弟,咱们这个时候可不能内讧,你还得靠我找到巢穴呢!我告诉你,现在我身体里有你那个世界的碎片,只有靠它我们才能找到通往你那个世界的巢穴,要是损坏可就回不去了!” 面对索斯这种用肚子里没出生孩子威胁丈夫的自爆行为,哈蒙完全不为所动,一把抓住了索斯的脑袋给他提了起来,拳头捏的嘎吱作响,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你继续,我听着~” 索斯无力的挣扎着,又不敢用剩下的爪子划伤哈蒙,万一喷出黑色的火焰那才是真的玩儿完,他只能扯动那张丑脸,露出一个恶魔式的讨好笑容:“大哥,我好歹活了那么久,留点面子行吗……” “你觉得呢?” 半个小时后。 哈蒙舒爽的长出了一口气,自从来到深渊还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他甩了甩手,捡起了地上还在抽搐的不明条状物搭在肩上,像极了扛着战果的老猎户。 “别装死,你揍我的时候可比这还狠,咱们现在算是扯平了,快指路。” 索斯颤抖着举起爪子过了半天才指向一个方向,然后就手一摊趴在哈蒙肩膀上彻底没了动静。 哈蒙从地面摘了一根杂草叼在嘴里,嘴里哼着小曲朝索斯示意的方向走去,他突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么发泄压力的话,好像一个月时间也不算太长。 …… 烈文紧了紧背后大到夸张的包裹,他的父亲撑着拐杖走到面前,面对又一次不知归期的离别,哪怕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打滚的父亲此刻也红了眼眶。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孩子。 烈文剪短了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每一个舒尔德家的人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条不归路,但那些人从来都没有怨言,父亲是这样,叔叔是这样,哥哥是这样。 他们曾经都为了信念踏上有去无回的战场,现在轮到自己了。 父亲从自己身上取下一串项链挂在了烈文脖子上,轻声念道:“愿不负舒尔德之血。” “愿不负舒尔德之血。” 烈文最后拥抱了一下日渐年迈的父亲,咬紧牙关再也没有回头。 …… 迈克?弗莱正在为即将出远门的女儿整理行囊,虽然女儿的事情从来不用他操心,但一想到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到女儿,迈克就总想为她再做着什么,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 几天前镇长就带着一个身份更高的年轻女人登门拜访,告诉自己女儿已经被魔法师学院破格录取,不光将来学习的所有花销全部报销,只要她学习优秀还会每个月给自己家一笔天文数字的补贴,甚至有机会获得贵族头衔,而那位大人物则对自己明说这一切都只是迟早的事。 所有事物都被大人物们安排妥当,自己一家也可以凭借优秀的女儿一步登天,但老迈克却没有想象中高兴,只有自己女儿终究还是选择脱离“普通”的惆怅。 那位年轻的大人物临走时给自己留下了一大笔钱,足够普通家庭两三年的开销,老迈克想了想还是把钱留了下来,不光是因为自己,更因为他想要帮助可怜的哈德森太太。那位美丽的女士曾是那么温柔乐观,现在却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摧毁,如果不是妻子天天去开导她,或许哈德森太太早已经去那个世界见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了。 把最后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塞进背囊,迈克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当他看着快有半个自己高的厚重包裹,又感觉好像东西太多了一些。 要不她妈妈做的辣酱就不带过去了?可是万一那边的饭菜不符合莎莉胃口怎么办?嗯,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富丽堂皇的传送大厅里,史蒂文站在布满整个房间的大魔法阵中心,不停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有些焦急的表现。 房间内已经不少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他们拍成三组分别站在了大魔法阵的一角,分别对应着魔法学院,战争学院和神选学院,这些就是今年即将入学的新生们,考虑到整个巨人城及周边地区的入选人员都在这,其实人数并不算多。 神选学院人数最为稀少,只有寥寥几个天生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而魔法师学院和往年人数差不多,毕竟超过二十人次就算是“合格”,一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唯独往年人数最多的战争学院,今年却只有之前一半都不到的人数,实在是有些让人意外。 身为战争学院主考官的布鲁斯·卡伯特,面对这种原本应该算“事故”的情况却没有一丝担忧,反而满脸都是高兴的神色,看上去比买马中了还开心,甚至主动凑到和自己同一期的史蒂文旁边,笑呵呵的对他说道:“我们的大魔法师阁下怎么又是一副便秘的样子,不会是今年招生的指标没完成吧?偷偷告诉你,别看我们今年招的人少,但质量高啊,待会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天才了~” 史蒂文根本懒得理布鲁斯的冷嘲热讽,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大门的位置,终于发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差点激动的揪掉两根胡子,但还没等他示意自己未来的“爱徒”往这边来,就发现旁边的布鲁斯也一脸激动的模样,比自己还要夸张。 烈文和莎莉并肩走进了大门,两人都是非常普通的日常装扮,虽然不是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但却与周围那些精心打扮过的未来同学们,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不过史蒂文和布鲁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在他们眼中,“天赋”是比任何装饰都要美丽的珍宝。 第二十三章 沟通 烈文背着一个夸张的大包,原本魁梧的身形都显得小了一号,手里还提着稍小一些但也没小到哪里去的包裹,但看他的样子却丝毫没感觉到吃力,和身边的莎莉有说有笑的交谈着。 在刚得知莎莉决定去魔法师学院时,烈文确实难受了一会,但他更愿意尊重莎莉的选择,舒尔德家族对于每个追寻信念之人都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更别提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朋友不是帮别人做选择,而是支持她的选择,这是三人这么多年下来共同的想法。 莎莉一招手,阵阵微风把烈文手里的包裹托到了自己身后,随后看向了战争学院的新生队列,每个人在见到烈文之后都是一副吃了死老鼠的表情,她也就能猜到烈文大概干了些什么事。 “看样子你未来的同学都不怎么喜欢你,战争学院的氛围我也听说过一些,有些人该揍还是要揍的……不过估计你也不会听就是了。” 烈文挠了挠头,父亲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确实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你也是,听说魔法师大多性格都有些奇怪,如果受欺负了记得给我写信……” 莎莉翻了个白眼,但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烈文说道:“那行吧,以后有机会再见。” “嗯,再见。” …… 哈蒙手里拿着一大捧鲜花,不时摘下几朵放进嘴里,像吃零食一样随便嚼几口就吞了下去,很快一捧鲜花就只剩下绿油油的枝叶,哈蒙随手丢掉又从地上拔了一把新的,继续挑选着自己的食物。 哈蒙都已经有些不记得这是来平原上的第几天,这里除了花什么都没有,不过也能填饱肚子,而且味道比之前的东西好得多,索斯都夸他堪比深渊里的垃圾车,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如果不是索斯隔三差五就提醒他方向,哈蒙早就迷路了,每时每刻都面对几乎完全一样的场景,也没有参照物,这种感觉已经不能用枯燥形容,好在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误入花海的深渊生物,不然他都有些期待“夜晚”赶紧到来,起码那些恶魔根茎还会动。 索斯趴在哈蒙肩膀上休息,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但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和人类结疤然后伤口慢慢朝中间收拢不同,索斯身上的伤疤是直接从内侧开始长出黑色的皮肤,像是面包上的霉斑一样从伤口中心往外面扩散,哈蒙没事的时候会戳一戳这些新长出来的皮肤,手感和螃蟹外壳一样坚硬。 强行把自己填了个七分饱,哈蒙感觉自己在这么吃草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山羊,但他又想了想深渊里的各种“肉类”,突然觉得吃草也不错。 “索斯,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吃东西?怪不得你老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我跟你说人和恶魔都一样,多吃点长的快,这种红色的花味道不错,我特地给你留的,来,把嘴张开……” 索斯倔强的把头偏开,但最后还是没有逃过厄运,被鲜花塞了一嘴,在哈蒙恶魔般的微笑下使劲咀嚼两口就囫囵吞下。他心里一阵酸楚,这个臭小子终于还是暴露出了邪恶的一面,不愧是深渊眷者,简直比自己还像恶魔。 哈蒙行走在花海中,身后留下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痕迹,原本应该很艰苦的长途跋涉,却远比哈蒙想象中轻松许多,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有些许不同,有时他也会躺在松软的草地上晒太阳,但却不是因为身体疲惫,而只是他觉得有些无聊。 夜幕降临,大地颤动,无数恶魔根茎从泥土中钻出地面,哈蒙行走在它们投下的狰狞阴影中,肩膀上索斯燃起了一团火焰,像是照明的路灯。无凶猛的恶魔根茎,此刻却对这两个近在咫尺的猎物毫无反应,有时还会特意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 清冷的光芒洒在哈蒙身上,他对天空中苏醒的冰冷太阳招了招手,感谢它对自己的照顾。 突然一片光晕垂下,索斯吓得紧紧抱住了哈蒙,凝聚的火球一阵摇动,但哈蒙却愣愣盯着那垂落在自己面前的光晕,抬起了手。 一缕极淡的黑雾延伸向天空,如同桥梁般与光晕连接到了一起,大地上的藤蔓有些躁动,似乎那些黑雾中有让他们极度不安的气息。 索斯眼睛都看直了,之前哈蒙说恶魔根茎不会再攻击他们时,他就已经很难以接受了,可当他现在亲眼看到哈蒙在与天上那个东西沟通,心中已经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这种场景。 哈蒙愣愣的盯着天穹中的太阳,突然对肩膀上瑟瑟发抖的恶魔问道:“索斯,我们现在离那个巢穴还有多远?” 索斯不知道哈蒙突然问这个干嘛,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其实……只能预感到大致方位,但距离上应该还隔着很远……” “这样啊,你还要很多天才能飞对吧?” “对……” “那只能麻烦你了。” “哈?” 脚下的大地震动土浪翻滚,地面如同海浪一般泛起波澜,一条横亘几千米的恶魔根茎从地下抬起身体,巨大的身体山脉般的横亘在平原之上,周围的同类在它的衬托下如同巨蟒旁的虫豸。 哈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对一旁瑟瑟发抖的索斯解释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冥冥中哈蒙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想要他早些离开这个疯狂的地方,去到真正属于“纯洁之人”的世界。 巨型恶魔根茎开始移动,碾碎了途经的一切,大地被压出如同干枯河道般的痕迹。光晕远去,哈蒙收回了飘散的黑雾,对天空中孤独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太阳,说了一声“谢谢”。 周围的场景飞速后退,冰冷的风拍打在哈蒙脸颊上,如同史诗故事中乘坐巨龙的英雄,曾经做梦都难以想象的故事都在深渊这短短二十多天内连番上演,而这次自己就是亲身经历的主人公。 不管这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该回家了。 第二十四章 巢穴 巨型恶魔根茎光长度来说比飞魔鲸还长,蜿蜒盘旋蠕动在平坦的大地上,比索斯飞行不知道要快多少倍,而且扬起的前端非常平稳,哈蒙躲藏在它表面的坑洼里也不用担心被风吹跑,至少比索斯提着自己飞行的时候舒服很多。 索斯一步也不敢离开哈蒙身边,但他心中也其实有些兴奋,他能感觉到现在已经离那个“巢穴”非常近了,一想到自己在深渊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居然真的有机会去正常的世界看一看,大恶魔感动的眼角都快流下几颗火星来。 巨大的恶魔根茎慢慢停了下来,哈蒙看向索斯,却发现他也有些疑惑,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大坑中爬了出来。 站在恶魔根茎上眺望大地,眼前的景色却再也不是海洋一般的蠕动恶魔根茎,只有寥寥一些干枯开裂的碎片散落在地面,大片干黄的地面上长着一些和之前花海中截然不同的怪异植物。 哈蒙抬头看向天空,那颗冰冷的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璀璨的星空。 脚下的巨型恶魔根茎不停在颤抖,甚至表皮上都已经开始产生了裂痕,索斯摸了摸下巴说道:“我们已经出了冰冷太阳的影响范围,这些恶魔根茎出了那片平原是存在不了多久的,不过我能感觉到,巢穴已经非常近了。” 哈蒙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脚下的恶魔根茎,没想到后者居然像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一样,身体上长出一根小触须缠绕上课哈蒙和索斯,随后把他们放在了干硬的地面上。 索斯都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管还在向恶魔根茎挥手再见的哈蒙,而是转头看向了周围的诡异植物,来到地面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些东西比自己想象中高大不少,已经可以算是“树”了,主干很光滑也没什么枝干,只有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些椭圆形的棕色叶子,最大的足有人头大小,索斯轻轻敲了敲主干发出两声清脆的碰撞声,感觉和石头一样硬。 大地轰鸣,巨大的恶魔根茎掉头返回,哈蒙眼睁睁看着它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哈蒙心里突然就有所明悟,它已经回到了冰冷太阳的照耀下。 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哈蒙也就不再纠结,他把还在四处观望的索斯放在肩膀上,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说自己活了很久吗,怎么,你没来过这?” 索斯好为人师的臭毛病又犯了,他十分不屑的摇着爪子对哈蒙说道:“深渊的任何事物都在不停变化,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有那颗冰冷太阳一样的存在,虽然它笼罩的范围内诡异又危险,但在深渊里,再危险的规则也可以说是变相的庇护,要不然我干嘛会定居在那个地方附近?这位同学,关于深渊你可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了~” 哈蒙不太聪明的大脑飞速旋转,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偏过头微笑的对索斯说道:“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索斯当然“不屑”于和哈蒙这种不良学生计较……实际上是不敢,一人一恶魔角色互换之后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人心险恶,喂他吃草都算轻的了,平常没事就把索斯当成廉价毛绒玩具一样蹂躏,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默不作声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以后,索斯就趴着开始装死,哈蒙也不去管他,反正这位“大恶魔”现在除了指路别的也指望不上,万事还是只能靠自己。 稀稀拉拉怪树上球体的光亮很昏暗,哈蒙都有些看不清路,周围影影绰绰的树枝在亮光投射下分在狰狞,有些恐怖的氛围下,哈蒙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他心底逐渐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怪树的排列慢慢整齐了起来,眼前的画面仿佛出现了重影,让他有些恍惚却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他回头看去却发现对身后的景物完全没有印象,反倒是重影的更严重了,就像是在看一副画,但哈蒙却可以同时看到画的正反两面。 “别回头,在这里哪怕你是深渊眷者也可能会迷失的,我们现在已经到巢穴的外围了!” 索斯神色严肃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向了前方:“记住,接下来什么都得听我的,这边!” 哈蒙也正经了起来,一言不发朝索斯指向的方位走去,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奇怪,仿佛踏足了一个未知的空间,身旁的景物像是万花筒一样不停变化,哈蒙咬紧了牙关,当这一切都不存在,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之前第一次面对冰冷太阳的胸闷感又一次出现,直到哈蒙身体上浮现出几缕灰雾这种感觉才好一些,突然他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等他看清楚之后立刻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那是半块瓦片,人造的瓦片。 天空暗了下来,两排歪歪扭扭的路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血一般的晚霞照耀在哈蒙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高大的房屋隐藏在灯光与晚霞边缘,诡异的爬动声从那些紧闭的房门内传来,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破败街道。 索斯睁开了眼睛,他也看到了周围的一切,有些兴奋的说道:“终于到了!沿着这条街走下去,尽头就是你们那个世界!” 街道的那边除了浓浓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哈蒙看着周围那熟悉的人类痕迹突然觉得有些想哭,尽管这条街道的氛围是如此诡异,但有了之前那些更加难以言说的经历,这些对他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吱呀”一声,刺耳的开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哈蒙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却只看到一扇半开的大门在慢慢合拢,黑暗中也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那个打开门的东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索斯身上的肉鳞一下就立了起来,他警惕的望向四周,无数肢体的爬动声越来越急促,刺耳的开门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东西,他们彼此拥挤在一起,淡淡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露出那些扭曲肢体的一部分,肢体摩挲的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 “索斯,我会尽量控制,但你还是先离我远一点吧。” 索斯二话没说,破烂的翅膀从身体里钻出来,拼了老命的扇动着,一瞬间就远离了哈蒙身边,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黑暗中的东西袭击,他也没有一丝犹豫。 第二十五章 混合种 黑色的雾气不知何时笼罩在这片街道上,那是比阴影更深的黑暗,昏暗的灯光不停闪动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连天边的晚霞似乎也失去了颜色。 哈蒙擦掉了眼角的泪花,黑色火焰爬上了他赤裸的身躯,冰蓝色的双眼仿佛失去了温度,他盯着黑暗中那些觊觎着自己的无数扭曲阴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黑色火焰化作无声的海啸,刹那间奔涌向街道上的一切,路灯一盏一盏的爆裂开来,然后再黑色火焰的灼烧下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每一间房屋的大门都打了开来,扭曲的血肉攀爬上了它们的墙壁,缝隙中开出五颜六色的美丽花朵,无数蒲公英般的花穂飘荡在风中,又突兀的爆裂成一片又一片猩红的血花。 黑暗中的东西们在不停哀嚎着,本就怪异的身体更加扭曲,他们疯狂撕扯着自己身体里长出的洁白羽毛,却又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粘连在了一起,如同被揉搓的陶土,很快轻盈的羽毛就长满了他们全身,变成了一团血肉与羽毛的混合物。 街道上只剩下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他行走在黑色火焰之中,踏过一团团抖动着洁白羽毛的肉块,走进独属于他的黑暗。 索斯身后的翅膀突然裂开了几道口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方的黑暗中落去,无力感充斥全身,他的心里立马凉了半截。 黑色的火焰缠绕在他身上,索斯仿佛都听到自己理智崩碎的声音,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着急,如果能多了解一些那个臭小子的能力,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畸变却没有到来,他偷偷睁开眼睛,却发现哈蒙正在面前,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 黑暗的中心,索斯举目望去,一切都在无止境的扭曲中走向崩坏,只有自己安然无恙,哪怕自己被黑色火焰紧紧缠绕悬挂在半空,却丝毫都感觉不到那令人疯狂的恶意。 索斯咽了口口水,眼神发直的朝哈蒙问道:“那个……你是什么时候会这一招的?” 哈蒙看到索斯没什么事其实也放心不少,这种捏着生鸡蛋挥拳打沙袋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还好自己对黑色火焰控制的还不错,至少索斯这枚“鸡蛋”十分完好。 “从冰冷太阳那里学的呗,它当时就是这么对我的,不是亲身体验过哪有这么快掌握。另外我还学了不少东西,比如你身上缠绕的这些火焰,要不要我再给你展示展示?” “别!你以后真是我大哥,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哈蒙这次没有听索斯的话,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在这条街的尽头自己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连黑色火焰都突然消失了一些。虽然数量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但除了直面冰冷太阳之外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哈蒙把悬浮在半空的索斯放在自己肩膀上,大步朝街道那头走去,身后的黑色火焰像是归巢的鸟儿一般回到了哈蒙体内,而那些被抛弃的扭曲之物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漫天的灰烬。 街道中央的广场原本应该是树立国王雕像的地方,却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无数看不出种族的畸形骸骨层层叠在一起,只剩骨头的秃鹰在天空中盘旋,而在这一切的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只美丽的生灵。 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极度俊美的容颜让人看不出来性别,华贵的铠甲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两只长长的尖耳在血色晚霞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他的手上拿着一颗新鲜的人类头颅,点点血迹沾染在它象牙白的皮肤上,无数狰狞的触手盔甲下钻了出来飘荡在他身后,如同被风扬起的披风,它们刺进那颗头颅不停鼓动,仿佛是在享用美食。他周围的地面上躺着无数干瘪的尸体,有些身上穿戴着破碎的厚重盔甲,而有的则只挂着几块碎布,尸体也几乎碎了一地。 哈蒙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二次亲眼见证同类的死亡,这是完全不同于面对冰冷太阳时的恐惧感,但此刻的哈蒙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这些吓晕过去的“孩子”,他已经见过无数恐怖的深渊生物,也见过更恐怖和诡异的事物,更亲自面对过比死亡更深沉的毁灭。 他看着那个美丽又恐怖的生灵,心中突然有一丝凄凉,哪怕是被世界树宠爱的美丽精灵,在深渊也扭曲成了这副的模样,那能操控更加恐怖黑色火焰的自己,真的还算是“人”吗? 黑色的火海停在那片骸骨废墟的边缘,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它依然在缓步推进,只是受了很大的阻碍。 “这就是你说的混合种吗?” 索斯点了点头:“正常世界的生物被深渊侵蚀扭曲变成了全新的存在,兼具正常世界与深渊的部分特点,在你们那个世界称呼这种东西为“堕落者”,或者说堕落精灵……但我更喜欢叫它们混合种恶魔。” 他又看向了地上的那些尸体,突然有些感慨的说道:“世界碎片的很多信息我都还没解析清楚,但那些尸体肯定就是你们那个世界对抗深渊的人,还好他们没有成功关闭通道,不然我们就得找另外的巢穴了……还真是可悲啊,明明都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为什么要走上这条注定失败的道路呢……” 索斯后面的话哈蒙都没有听进去,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面前的混合种身上,黑色火焰与骸骨废墟如同两股潮水般对撞在一起,本就极度不稳定的空间激起阵阵涟漪。 干瘪的头颅从手中掉落到层层叠叠的骸骨当中不见了踪影,混合种的手中突出几根带着血肉的森然骨刺,猩红的触须攀附在骨刺上纠结生长,最后形成了一把长达数米的血肉大剑,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让他恐惧的身姿显得更加狰狞。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骸骨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像是白色的海浪一般爬向黑色的火海,骨骼碰撞间不停发出咔哒咔哒的可怕声响。 混合种朝哈蒙看了一眼,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如同石膏般黯淡无光。 索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赶紧转过头对哈蒙说道:“小心点,能大范围扭曲周围的事物并赋予其“活着”的特性,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说着说着,索斯突然就说不话来了,因为他从余光中看到了身后景象,那里没有黑色的火海,没有扭曲的房屋,也没有恐怖的怪物。 只有一片萧瑟的灰白。 第二十六章 归乡 猩红的血肉大剑如同猩红的风暴,猛的的撞进火海中激起无数涟漪,混合种没有任何章法的挥舞着大剑,但那无双怪力的怪力却胜过一切武技,仅仅是最简单的劈砍却一度能将周围的黑色火焰吹的倒退,巨大的力道将地面砍出一道道数十米的裂缝,无数青砖像是炮弹一样射向四周,而混合种就在以这种不可阻挡的姿态,飞速向黑色火海中心靠近。 哈蒙根本看不清那只混合种的动作,那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肉体力量,宛如一辆全速前进的战车。但眼睛看不到不代表其他方法不行,因为黑色火焰就是他的第二双“眼睛”。 血肉大剑上被黑色火焰灼烧后发出“呲呲”的声音,白色的羽毛开始在它表面生长,坚硬的剑身上裂开了无数口子,无数扭曲的血肉之花从里面生长出来,又在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爆裂开来。 没有什么比深渊眷者更能操纵扭曲的力量,哪怕是大巢穴孕育出的唯一也逃不过这股力量的吞噬,因为这是深渊的意志。 扭曲快速蔓延到混合种手臂上,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无数裂开的口子上不时爆发出一阵阵血雾,有时也会窜出猩红的触手,似乎是在抵抗黑色火焰的侵蚀,但这并没有什么用,那些伸出的触手不用过太久也会长出羽毛最后爆散开来,化作一片血雾。 索斯看的一阵心寒,深渊眷者的力量对于深渊生物简直就是位阶上的绝对碾压,哪怕这只混合种也可以做到扭曲周围事物,此时却仍然和之前那些残次品除了抵抗的时间稍长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黑色的火焰已经爬上了混合种的身体,无数的触手在疯狂的挥舞着,仿佛濒死前最后的挣扎,但就在哈蒙都觉得已经结束的时候,一阵强烈的金色光芒从黑色火焰中升起,大片的黑色火焰如同被火焰炙烤的雪水般消融,无边的光芒将一切黑暗都驱散开,露出了如同太阳般的混合种。 那些被扭曲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消失,连身上的触手也在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飞灰,当所有黑暗褪净他站起身来,如同星辰般的瞳孔是那么光彩夺目。 秩序的死敌是扭曲,同样的,扭曲的死敌也是秩序,而从这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混合种身上迸发出来的光芒,就是自己那个世界秩序的体现之一,名为斗气的力量! 当然这些看傻眼的哈蒙肯定不知道,都是索斯现场解说的,他虽然听不懂但大为震撼,哈蒙现在也终于知道,之前那些黑色火焰是怎么消失的。但现在看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不代表这只混合种就从“邪恶”变成了“正义”,大巢穴混乱的本质造就了这个怪异的生物,无论他曾经是什么都和眼前的这只混合种没有任何关系,他只为大巢穴而生,也只能在大巢穴里生存。 其实哈蒙还想吐槽一句题外话,如果真要说起正义和邪恶的话题,自己绝对要比那只褪去畸变浑身发光的俊美精灵,更像反派…… 金色的斗气在精灵高举的手中凝聚,巨大的光焰直冲天际如同点燃天穹的火炬,脚下的大地在不断崩裂,圣洁的力量不断激荡,掀起阵阵狂风。 索斯有些害怕的躲到哈蒙身后,小声问道:“需不需要我跑远一点,这次绝对跑的老远不打扰你,只要你结束记得等我就好了……” 哈蒙感受着那些名为斗气的力量,总感觉和冰冷太阳的光晕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地方,但也只是像,他能感受出两者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而更关键的是两者之间体量间的差别,如同池塘与天空。 好像,也就这样? “不用担心,他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厉害,而我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不少。” 巨大的光剑缓缓压落,街道两侧的房屋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纷纷倒塌,但黑色火焰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实质,它们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化成无数根漆黑的锁链,紧紧束缚住了下落的光剑,也束缚住了不停挣扎的精灵,斗气与锁链不停的碰撞下爆发出如同火花一般的亮光,但无论它身上的斗气再怎么疯狂涌出,光剑却始终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被锁链越勒越紧的精灵,哈蒙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尽管知道它不是真正的精灵也没有智慧,但这是他来到深渊后见过最像自己的生物,哪怕仅仅是外形。 哈蒙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扭曲的力量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无数黑色的锁链猛然收紧,斗气凝聚的光剑崩碎成漫天光雨。精灵也同样被扭成几节,他的躯体彻底崩裂开来,无数的触须和肢体撑破了盔甲疯狂的舞动着,金光色的斗气伴随着血水不停喷涌出来,将大地抽打出道道沟壑。 白骨的海洋已经被黑色火焰吞没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此刻同疯了一样爬向混合种,它们拉扯、撕咬着那黑色的锁链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加速着自己的扭曲,而那无边无际的黑色火焰此时也终于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吞没了广场上的一切! 哈蒙长舒一口气,胸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在哈蒙收回黑色火焰的瞬间,街道那边涌来了一阵异样的气息,索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世界碎片在不停颤抖着,那是仿佛归乡游子般的喜悦。 索斯压制住心中的狂喜,露出了一个极其丑陋但真诚的笑脸对哈蒙说道:“小子,我就知道能成功!你要怎么谢谢我啊~” 哈蒙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那里再也不是一片血色,尽管只剩下几缕暗淡的霞光,却仍然让哈蒙热泪盈眶。 “索斯,咱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就不说这些没用的,以后随时来我家做客!” 索斯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一脸褶子的笑容让他显得更丑了。 漫天的灰烬中,哈蒙背着索斯,一排轻快的脚印,是他这段深渊旅程最后的痕迹。 第二十七章 黑炎 序列722-黑炎。 等级:天灾 特征:十四五岁的普通人类男性模样,黑发蓝眼,身边带着一只家猫大小的猴形恶魔,面貌丑陋,推测两者为共生关系……其他形态未知。 能力…… 赫尔德不停的记录着什么,房间中暗藏的上百个魔法阵足以保护他不受任何未知力量的干扰,受过祝福的羊皮纸也可以让文字离开这个房间之后不会与被记录者产生联系,安全且长久的保存下去。 这次对722号大巢穴的讨伐可谓损失惨重,二十几名无言者和六名宫廷魔法师全都不幸遇难,只有几名猎人因为在刚进入大巢穴时就受伤返回,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并且给外边驻守的王国部队带回了这些极其重要的情报。 大巢穴孕育而出的天灾,深渊与现世的不祥结合,沐浴黑炎的堕落者。那几个猎人仅仅只是隔着很远看了一眼就几乎丧失了理智,身上也出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畸变,而它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方圆千米内的一切变成了灰烬,随后带着所有扭曲消失在漫天灰白中。 所幸神明降下了恩泽,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黑炎却没有杀死任何人,只有几个距离太近的无言者,因为听到了天灾本体的嘶吼产生了精神创伤。赫尔德哪怕身为魔法师也在那一刻不由得从心底里赞美神明。 很难想象,如果不是那些伟大存在的庇佑让黑炎恐怖而扭曲的力量凭空消失,在场的那数百人或许没有一个活的下来,面对那样一场恐怖的天灾,再多凡人也只是黑炎的柴薪。 记录好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赫尔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随后郑重的把记录好的内容放进了一个特制的木盒,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担忧。 冈泽尔不是周边的几个大国,更不是能随时监控整个庞大国土的西大陆霸主瓦伦,国力有限又长期被深渊侵蚀所困扰,他们现在几乎连无言者都保证不了足够的编制。 这次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国土上还隐藏着一位天灾,随时都可能毁灭一个个城镇,将无数人扭曲成怪物,每次想到这赫尔德都几乎都要掉下泪来。 深呼吸了一会赫尔德才平静下来,他把木盒放到了身旁的传送法阵中央,随着魔力的涌入,书桌呈现出水波般的涟漪,随后木盒就沉了进去,再发出一阵微缩的亮光后消失不见。 这一份是送给魔法师学院的,他还要再写一份给猎人工会,至于教会那边赫尔德打算亲自去一趟。对待深渊的问题教会一向比任何人都积极,那也是最有可能求来可靠援军的地方,这次面对的是天灾,他必须争取到每一丝希望,好让自己的祖国少留下一些伤疤。 …… 城市的下水道常年都一片黑暗,湍急的水流时不时把恶心的垃圾冲到岸边,恶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跟兔子一样大的老鼠到处爬来爬去,它们身上长满了本不该出现的昆虫节肢,黑色的角质代替了毛发,尾巴上的毒针流出剧毒的脓水,将地面腐蚀出深深的痕迹。 在这些已经被深渊侵蚀的鼠群中央,哈蒙愣愣的看着面前奔腾的黄黑色水流,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倒影随着水面不断波动,显得有些模糊,也有些陌生。 索斯扇动着翅膀从下水道一侧飞了回来,它的样子似乎发生了些变化,虽然还是很丑但不会让人觉得难以形容,总而言之就是更像猴子了一些。 索斯飞到哈蒙身边跟他并排坐下,一人一恶魔都没有先说话,直到一只老鼠爬到哈蒙面前,那扭曲的样子让哈蒙心里一阵恶寒,仿佛自己从来就没离开过深渊。 或许在深渊的时候哈蒙不使用黑炎就不会产生扭曲,但来到现实世界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用索斯的话来说,任何深渊的物品甚至一缕气息都会影响到世界原本的规则运转,进而将改变影响周围的东西,也就是大多人口中的“侵蚀”,就像是在清水中添加了一滴墨汁。 索斯虽然不知道哈蒙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自从他使用过自己的力量以后就不可能在做到和之前一样,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压制也无济于事,因为原本包裹住他的“糖衣”已经破了,而再坚硬的“糖块”碰到了现世这股滔滔不绝水流,也终究会散开。 索斯样貌的变化就是很好的例子,某种意义上他正在被这个世界“净化”,但这是他乐于看到的东西,因为索斯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并不会因此而消亡,反而可以利用这点摆脱深渊的影响,虽然本质改变不了,但总有一天他可以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差不了多少。 但哈蒙不行,因为他是深渊的选中的使徒,是扭曲与毁灭的有形实体,也是足以污染水源的墨池。 回到现世的瞬间,哈蒙就遭到袭击,他想要和那些跟自己一样的人沟通,却发现他们在自己的大喊中陷入了疯狂开始互相厮杀,漫天的绚烂魔法与斗气让他不知所措,空气也仿佛变成了万吨海水不断拍打而来,像是想要把他碾碎、驱逐出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最终,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从他身体里涌出,就像那天面对冰冷的太阳时一样,只是这次它的目标是那些和自己同样的人类,如果不是最后时刻哈蒙夺回了控制权,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如果面对自己亲手扭曲的人类时会是怎样让他崩溃的场景。 “索斯,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索斯抠了抠鼻屎,十分不耐烦的说道:“这几天你都问了八百遍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是不是恶魔?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当然,如果你哪天真要毁灭世界请提前通知一声,我会尽量离远一点好多享受享受正常世界的生活。” 哈蒙一巴掌甩在索斯后脑勺上,差点给他抽进了混浊的水流里,不过索斯的话还是有一定建设性的,哈蒙当然不会去毁灭世界,他只想回家,但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瘟疫的感染源一样,如果不解决自己的身体问题,他哪怕死也不会回去。 自己什么都不懂,也不能和其他人沟通接触,否则这些变异老鼠就是后果,到底有什么办到呢? 索斯摸着后脑勺,刚想对没大没小的家伙比个中指,却发现哈蒙正在上下打量着自己,虽然没感受到之前想要暴打自己时的那股恶意,但那莫名的期待却让他更加头皮发麻。 “你这两天没事就跑到人类世界里去玩,那些魔法师好像也发现不了你对吧?” 一颗火星从索斯头顶流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绑架 后半夜的特罗洛普城一片死寂,只有街道上的魔法灯光还在不间断的工作着,强化过净化效果的灯光不单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驱赶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身披铠甲的禁军每晚都会在街道上巡逻,但还有另外一些人也同样如此,只不过他们很少出现在灯光下,因为他们的猎物也同样如此。 赫尔德漫无目的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不太平整的地面,有些老旧的房屋,路边旺盛生长的杂草,大国的居民或许都很难想象这竟然会是一座都城。 每一个见到赫尔德的禁军都会向他行礼,连黑暗中的那些无言之人也同样如此,这是一位值得这个国家所有人尊敬的伟大之人,哪怕他是冈泽尔有史以来魔法造诣最低的首席魔法师,却用自己的一切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守护到了今天。 微风拂过有些斑白的双鬓,无人的街道上,赫尔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天灾的事让他彻夜难眠,猎人协会太过松散短时间内给不了什么承诺,魔法师学院那边倒是表达出了好奇,但离实际援助还遥遥无期,教会的态度也和以往一样暧昧不清,那句从主教口中得到的神谕貌似也没有什么价值,还不如“降下神谕”本身的意义,至少还证明众神正在看着这里。 “直面问题后才能得到答案。” 答案?难道是说只有找出那位天灾之后教会的人才会考虑帮助嘛?不,虽然外人没几个真正了解教会,但这些代表神明意志的信徒们面对与深渊有关的事物时,从来都没有推辞过……那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晚月色很朦胧,赫尔德也没有了继续散心的想法,心里想着要不要以个人名义向自己远在巨人城的老师求援,却突然看到对面走来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从对面走来,虽然披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出他似乎在打量着自己。 赫尔德很奇怪却也没有多想,那个人身上有着很细微的魔法波动,或许是最近才来到特罗洛普的猎人,不认识自己也正常。可正当他即将和对方擦肩而过时,却听到一个十分浑厚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老哥,我听说这个国家知识最渊博的人是一个叫赫尔德的魔法师,听说他很喜欢在宵禁后的街道上闲逛,我不会真这么巧就碰到了吧?” 赫尔德愣了一下,他没有从那个声音中听出丝毫恶意,反倒是在夸奖自己,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他确实是从其他地方刚来的冈泽尔。 对待远道而来的旅人赫尔德一向十分好客,但现在已经是宵禁后,哪怕他是猎人如果没有许可也不能随意闲逛,他随即向那个彪形大汉说道:“这位先生,确实很巧,我就是赫尔德,但您也知道特罗洛普城有宵禁,“随便逛逛”可不是一个多么充分的理由,我也从不会在宵禁后出来闲逛。”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当然是为了……嗯,为了……” 赫尔德表情似乎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提高了声音眼神坚定的说道:“不管我是因为什么,这都不能成为你违反宵禁的理由,除了王国法律之外,这也是为了你好!” 大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一颗颗火星从斗篷下滚落出来,月光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更加暗淡。 “首席魔法师你好,我是一位恶魔,有件事想找你帮忙,这关乎到我一位朋友的思乡之情和这座城市的安危,但……你应该也不会相信我的对吧?” 昏暗的月光下,如同鲜血浇筑的双眼倒映着赫尔德震惊的表情,两只犹如牦牛的长角上燃烧着火焰,火光映照出了恶魔真实而恐怖的模样。 索斯轻轻挥手,用比当时揍哈蒙都轻的力道打晕了赫尔德,速度之快根本不是这个毫无天赋的普通魔法师可以反应过来的,但当赫尔德真的被自己拎在手上时,连索斯自己都没有想到整个过程会这么波澜不惊,不光没有用到深渊的力量,连新学的魔法都没派上用场,只是靠着沙包大小的拳头就解决了。 自己只是迫于哈蒙的“哀求”,帮他在人类世界中找找看,有没有能解决深渊气息泄露的办法,结果就在城里那些猎人的对话里听到了赫尔德的存在。但其实到这个时候索斯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毕竟学习了这个世界的知识之后,他就知道首席魔法师一般人连见都很难见到,更别提绑架对方,可紧接着他就又听说赫尔德没事喜欢半夜当街溜子,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真觉得特罗洛普治安很好。 事情就有这么巧,自己第一次在半夜出门,刚离开下水道连禁军都没碰到就先碰到了遛弯的赫尔德,联系上之前的事情,索斯都感觉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想被自己逮住的,总不可能是老天保佑吧?这就更荒谬了,自己虽然吸收了部分世界碎片,但依然还是货真价实的恶魔,至于现在还待在下水道里的家伙就不提了,那位更是重量级…… 难道本恶魔才是天选之人?简直想什么来什么啊! 左右看了看,发现还是没人经过,索斯不由得再次对特罗洛普城的治安,以及赫尔德的睿智程度打上了问号。他没有张开翅膀,而是拎着赫尔德跳入了旁边的运河支流中,轻微的入水声很快被夜色掩盖,只剩半件披风还在原地静静燃烧。 …… 一间没有任何陈列物品的房间内,衣着华贵的女士正跪坐在地上,她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月光穿过透明的屋顶洒在在她身上,恬静而又美丽。 “帕蒂主教,赫尔德已经与“共生恶魔”接触,请问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模糊的声音在祈祷室内响起,却不知道来自何处,帕蒂依旧紧闭着双眼,过了很久才终于轻声说道:“解除特罗洛普的认知干扰吧,这样就够了,他会见到“黑炎”的。” “是。” 第二十九章 寻找 清晨的特罗洛普城从夜晚中醒来开始了新的一天,但街道上的行人却显得有些冷清,至少远远比不上巨人城无数商队彻夜灯火源源不绝的盛况。特罗洛普不是以贸易闻名的城市,也没有什么可供游玩的景点和奇观,很多人只知道世界上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国家叫做“冈泽尔”,根本就不知道它的都城在哪。 街上的行人妇孺老人居多,她们大都衣着朴素,怀里抱着从救济处领到的面包和小麦,这是她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最后为她们留下的东西,而那些勇敢的男人们则永远的留在了北方。 可这几天的特罗洛普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每个人都感觉街道似乎比以往更加拥挤,但如果仔细去观察又好像一切如常,只是心里的那股莫名的紧迫感一直不曾消失。 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有些急躁的想要回到家中,就像地震来临前的鹿群。 特罗洛普城最大的下水道入口处站着几个人,他们浑身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长剑到弩箭应有尽有。身上穿着皮革制成的软甲,只在几处重要位置上镶嵌了硬性材料,牺牲了防御性的同时也要比那些笨重的制式钢铁铠甲轻便许多,同时也可以携带更多的工具和装备,一看就是标准的猎人风格。 为首的男人名叫格林?伍德,是名有着十几年丰富经验的老猎人,实际年龄倒是不大也就三十四五的样子,但脸上蓄着的胡须让他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身边跟着的其他人都是和他的同伴,大家都是在佣兵工会看到了那极其丰厚的任务报酬后聚集到了一起,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工作似乎和想象中有些差别。 在特罗洛普里找人,要找的还是那位家喻户晓的赫尔德,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却又让人感觉太过匪夷所思,那可是这个国家的英雄,怎么可能在特罗洛普城里无故消失,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失踪一样荒谬。 从他茂密的胡须下突然探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像是雪貂,但耳朵上方却长着两排如同小翅膀般的绒毛,红宝石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漆黑的下水道,呲出了两排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低吼。 格林摸了摸雪貂的毛发,尽量安抚自己最忠实的伙伴,从来到这个洞口附近后他就感觉“皮特”十分焦躁,格林还没入行猎人组织时就和皮特形影不离,他还从没见过皮特会对一个地方如此……厌恶。 “格林,你说赫尔德那老头会不会早就被宰了沉河里去了,不然找了一夜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向他搭话的女人叫做玛姬,是个性格和身材同样火爆的狠人,自从她把自己泡上床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清不楚,但如果说在场的人里格林最信任谁,那一定是玛姬。 格林摸了摸胡子,言语间有些犹豫:“那不会,赫尔德再怎么也是个魔法师,王宫那边的消息是他的烙印还没消失,这就说明他还活着……不过真奇怪,冈泽尔谁都没惹过,谁又会吃饱了没事绑架一个国民英雄呢?总不能是想问一个国家要赎金吧?又不是疯子……” 玛姬伸了个懒腰,胸前劲爆的弧线让旁边几人都咽了口口水,但看到她腰间挂着的两把匕首之后又很自觉的转过头去,猎人界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那就是老人,女人,残疾人如果可以在猎人界活跃了很久还没事的话,普通人最好不要去惹,否则就是在找死。 玛姬翻了个白眼,有色心没色胆的男人她向来都不感冒。拍了拍格林光秃秃的脑壳,玛姬无所谓的对他说道:“行了,再疯狂的绑匪也只是绑匪,反正咱们也马上要回北边,如果真遇到那正好,连北边都不用去了。” 格林无奈的摸了摸头顶,不过确实像玛姬说的一样,再疯狂的绑匪也只是人类,总不能比北边雪原上的怪物还要恐怖吧?要真是那样还当什么绑匪啊,直接去抢银行不是来钱更快? 对其他人招呼了一声,格林身先士卒走进了下水道,那只雪貂“皮特”轻车熟路的爬到了格林光滑的头顶上,耳朵上面翅膀般的绒毛释放出柔和的光芒。 下水道里常年没人清理,连岸边都堆满了厚厚的淤泥,恶臭的水流更是带着垃圾涌上了台阶,一脚下去都快没过脚踝,脚下陷入泥浆的感觉哪怕是格林也觉得一阵恶心。 好在大家都是老猎人了,更恶劣的环境也不是没经历过,大家都一声不吭的跟在格林身后,眼睛也时时刻刻搜寻着周围有没有人类的痕迹。 墙壁不断在滴水,每一脚踩下去都十分湿滑,哪怕有“皮特”这个光源存在,也时常有人不小心摔倒,但他们也没当回事,被旁边的人搀扶起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咒骂了几句那个不知道藏在哪的赫尔德,然后才是甩干净身上的污泥。 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谁都不想去北边的冰天雪地里面对那些怪物,只要这次能找到赫尔德,不考虑评级的情况下,那丰厚的报酬可以让他们挥霍很久,也难怪大家都明知道希望极其渺茫,却还一个个都这么兴致勃勃。 黑暗幽闭的地下总是能勾起人类心底的恐惧,当然这些对猎人来说都是必须克服的困难,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精神和身体上的疲劳都慢慢堆积了起来,队伍里弥漫的情绪似乎正在转变。 格林拿着一幅地图,不停在上面对照着自己现在的位置,错综复杂的地下结构宛如迷宫,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搞不清位置,长时间集中精神让他也有些疲惫,当看到面前两条有些熟悉的岔道时,格林终于确定自己应该是又绕了回来。 感受到队伍里逐渐焦躁的气氛,格林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道:“大伙,我们也找了大半天,一点人类的痕迹都没有,现在问问大家的意见,是继续找下去还是打道回府?” 玛姬从胸前的沟壑中取出一个小瓶,喝了一口里面珍藏的烈酒后才说道:“我随便,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现在浪费了大半天,外边说不定其他人都已经领完报酬了,而且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格林看向其他人,他们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大家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没碰到也就算了。 格林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一些不甘但也就仅此而已,好在回去的路不用再去看那张让人头晕目眩的地图,因为一路上“皮特”都在使用照明魔法,它可以感受到自己一路上留下的魔法痕迹,很快就能带大家出去。 “皮特,我们回去了。” 光芒没有变化。 格林以为它没听见,这次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皮特,回去了!” 还是没有回应。 格林心底闪过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把皮特从自己头上抓了下来,光源也跟着改变了位置,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墙壁,地面,水流,都像是蜡烛融化了一样不断变形扭曲,最后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处他们从没见过的空间,无数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节肢与墙壁剐蹭的声音此起彼伏。 皮特如同死去一般在格林手中一动不动,那两排小翅膀般的绒毛上,覆盖了一层像是胎盘与血管结缔组成的恶心肉膜,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浮现在肉膜表面,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三十章 恶魔 玛姬在场景扭曲的第一时间,就如同受惊的猛兽般伏低了身体,两把匕首如同猎豹的獠牙般交错在身前,她快速扫视着四周,场景还在随着那两只眼球散发出的光芒而不断扭曲,时而变换成之前的模样,时而又变化成截然不同的场景,只有那隐隐约约如同无数昆虫爬动的声音一直不曾停歇。 所有人都抽出了身上的武器,有些身上已经隐隐闪烁出斗气的光芒,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圈,之前的疲劳似乎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精神力提高到了极点,无比专注的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他妈的,这可是冈泽尔的都城!到处都埋着御柱!怎么可能会发生深渊侵蚀!真他妈是倒血霉了! 哪怕没有和深渊侵蚀打过交道的新手猎人,都能从无数前辈的口中得知这种现象的恐怖,与它相比北边雪原的那些怪物们都会显得温柔许多,结果就这么被他们碰上了。 “皮特”一动不动,那两只眼睛还在闪烁着不详的光芒,格林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情绪,然后迅速从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只有婴儿手指大小微型玻璃瓶,打开瓶盖后里面散发出一股草地般的清香。 格林小心翼翼把里面透明的液体滴了两滴到那两只诡异的眼球上,刚才还没有动静的皮特立刻像是触电一样痉挛了起来,它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爪子十分痛苦的四处乱抓,最后一口咬在了格林的手指上。 格林根本不为所动,哪怕鲜血直流也没有放开双手,那两只眼睛触碰到液体的瞬间,如同冰块碰到了烙铁一般迅速消融,连接二者的肉膜也不停的收缩枯萎,最后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一团黑乎乎的焦炭。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突然一疼,然后如同拨开云雾的天空般清明了过来,他们突然记起这一路上除了彼此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甚至青苔都没有,这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显然是非常不正常的,大家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猎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那两只诡异眼球发出的光芒,不光欺骗了他们的眼睛,还蒙蔽扭曲了他们的认知! 皮特重新晕死了过去,它的状态很不好,但格林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老朋友担心。把皮特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夹层里,格林随后抽出长剑,青铜色的斗气缠绕而上,让普通材质的长剑也足以轻易砍断钢铁,同时也能砍到那些没有形体的东西。 面前的场景已经不在变化,在斗气微弱的光芒下他们能勉强看清周围环境的轮廓,这里应该还是在特罗洛普的下水道里,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段但结构和之前基本一致,与之前的场景相比,这里虽然也很阴暗潮湿却比之前干净宽阔了许多,水流没有溢出水道,两岸的地面上也没有垃圾,甚至连淤泥都没有,此时他们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一样。 沙沙的爬行声在朝这边靠近,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汗水瞬间打湿了衣襟,一名佣兵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小块被玻璃瓶密封的石块,然后狠狠的砸向地面,石块与空气接触的一瞬间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强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地下世界。 黑暗中的怪物终于现出了真身,它们没有皮肤,鲜红的身体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像是剥了皮的老鼠,昆虫的节肢代替了它们的四肢,每一只都足有兔子大小。 在众人面前的不是一百或是一千只怪鼠,而是一片蠕动的血肉海洋,它们被光芒惊扰,不断想退到光芒照耀的范围之外,却被身后无数涌来的同类淹没,转瞬间就变成了一道血肉筑成海洋,朝着光芒中心的猎人们涌去。 面对这梦魇般的血肉浪潮,一个猎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不再管其他人,疯了一般的朝身后跑去,但就在踏出光芒范围的瞬间,他如同被马车迎面撞上一样又倒飞回去,摔在了他众人面前,如同被丢弃的布娃娃一般瘫软在地上没了声息。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如同燃烧的王冠,它头生双角身披黑鳞,血红的双眼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暴虐,巨大的身体满是锋利的骨刺,狰狞而又恐怖。 玛姬咬了咬嘴唇,她曾经是教会的一员,但自己不喜欢教会的氛围所以就脱离了那里,普通人因为教会十分神秘而又强大,所以对它有了很多夸张的联想,比如一些很严苛的戒律。但实际上教会却真的非常宽松,因为在神选仪式之后,神选者会自然而然的遵从神明的指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应神明的期望,不需要教条与戒律,神明的注视就是最好的约束。 自从和神明的联系越来越模糊之后,玛姬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忆过原来在教会里的时光,但她现在却突然想起了在神选学院那些恬静而又枯燥的日子,还有那些让她根本不敢面对的知识。 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狰狞身影缓缓朝走来,血肉巨浪为它停下了脚步,那些狰狞扭曲的怪物匍匐在原地,像是迎接它们的主人到来。 神啊,这就是您所说的恶魔吗?我好像终于明白您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了,它们确实是整个世界的天敌啊…… 玛姬和格林对视了一眼,在极度的恐惧以后,他们反而稍稍平静了下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地无奈和惋惜。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时,普通人或许会感到恐惧与惊慌,还有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也可以说是“逃避”。但对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猎人来说,他们习惯了从绝境中寻找生路,但也因此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感觉到自己的死期。 “如果能活着,我肯定让你见识见识我新学的姿势。” “能不能别老想拿我做实验,上次你说玩点刺激的,结果我断了两根肋骨……” “靠,不来拉倒,老娘找别人去!” …… “其实认识你还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第三十一章 易碎品 “打扰一下,虽然你们的告别很感人,但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还有那块耀光石麻烦收一下,你们吓到这些小动物了。” 索斯挠了挠头,这些人怎么比哈蒙那臭小子还胆小,他还特地放慢了脚步就是怕这些倒霉孩子做出什么傻事,结果他们却好像更激动了,一个个嘴里怒吼着冲了过来,根本没听自己说的话。 索斯翻了个白眼,还想再尝试辩解一下,但对方似乎不太想给他这个机会,虚空中突然出现了几根符文锁链捆住了他的四肢,但索斯却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的流动,他有些好奇的看向身上光质化的锁链,上面莫名的气息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用操纵复杂的魔法阵,却直接就使用了这样接近规则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神力”吗?不愧是神明赐予的力量,跟魔法师还是差别蛮大的吗…… 索斯稍稍用力,崩断了身上的符文锁链,两个沙包大的拳头上下翻飞,几下就把冲到身边的猎人揍翻在地,他们那些斑驳而弱小的斗气连脱离物质都做不到,就更不可能对索斯会有什么威胁,倒是格林的青铜斗气稍微厉害点,最起码切开了几片黑鳞。 拍苍蝇一般挡下几根朝着他双眼而来的箭矢,在接触的瞬间上面铭刻的魔法阵被激活,巨大的爆炸淹没了他的上半身,格林举着长剑跃起用尽全身力气砍向恶魔的头颅,玛姬也紧随其后,她可不是靠神术才活到今天的,手中两把匕首如同毒蛇一样,猛的刺向了之前被格林砍出的几处伤口。 斗气,魔法,神术,这些就是人类用来对抗深渊的力量吗,今天能一起见到也算不容易了…… 索斯像是大人欺负小孩一样,在兵刃临身之前就按住了格林和玛姬的脑袋,巨大而锋利的爪子只是轻微接触就划破了他们柔软的皮肤,面对如此脆弱的生物,索斯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连忙松开爪子向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一不小心就错手对他们造成危及性命的伤害。 看着面前互相搀扶着起身的两名人类,再联想到一个照面就被自己敲晕的赫尔德,索斯在深渊里备受打击的自信似乎都恢复了一些,但他知道这是因为这些猎人还只是刚刚进入超凡领域,某种意义上讲和普通人差别不大。 强大的人类索斯不是没见过,他们刚从深渊来到这个世界时,就碰到了很多远比这些猎人强大的存在,那些身披符文铠甲的战士每一个都可以做到将斗气外放的程度,虽然和大巢穴里那只精灵混合种比不了,但也依然有着不俗的威力,起码索斯从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哈蒙当时忙着对抗世界规则的排斥,几乎差一点就重新坠入深渊里去,可尽管这样哈蒙也始终小心控制着黑炎的力量,拼了老命才没有伤害到那些人类。 现在的索斯已经能稍微体会到哈蒙当时的心情,这种徒手抓起豆腐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快,也难怪哈蒙每次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都说很侥幸,因为他可比索斯“力气”大多了。 一共六人的队伍转瞬间就只剩格林和玛姬,那个偷偷射出魔法箭的猎人也已经被怪鼠拖倒淹没。但不知道是不是索斯后退的举动让两人产生了“攻击有效果!”这种误解,反而让他们斗志更加昂扬了,格林取出之前那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全都倒在了剑刃上,而玛姬则不停的在口中念诵着什么,声音抑扬顿挫宛若歌谣,但却是索斯从没听过的语言。 索斯突然感觉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很大力气,格林抓住了这一个绝佳的时机,长剑绕过了狰狞的爪子,直直劈砍在他的脖子上,涂抹过不明液体的剑刃与黑色鳞片接触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一般爆发出极其亮眼的光芒,大片黑色鳞片被融化蒸发,覆盖着青铜色斗气的长剑带起无数火星,瞬间没入了索斯的脖子! 玛姬脸上露出了喜色,但只有格林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长剑只切开了一半就卡在了中间,熔岩和火星像是血液一样流淌在长剑上,剑柄已经变成了一块烙铁,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格林反而将长剑握的更紧,这一刻他的所有斗气都被激发了出来,手臂上青筋暴起,嘴里也发出震天的怒吼,全身的力量集中一点,猛的推动闪烁青铜光泽的长剑! 作为半个观众的玛姬都有些热泪盈眶了起来,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确实够爷们! 下一秒,玛姬就看到一个黑影像是炮弹一样朝自己飞了过来,她此时还在专心念诵着圣言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失去了意识。 索斯一点一点拔下了脖子上卡着的长剑,那些没入进去的剑刃大都被融化成了一片铁水,所以实际上他受到的伤害没有多大。主要这个人类声音确实挺大的,突然吼一声换谁都会吓一跳,搞得索斯下意识就给了他一脚。 炙热的熔岩在伤口处涌动,几秒钟就凝固在了一起,刚才还十分恐怖的伤口就这样消失不见。索斯扭了扭脖子感觉稍微有些酸痛,估计人类“落枕”应该就是这个感觉。 鼠群涌动,像是河水一样把那些失去意识的猎人整整齐齐排在索斯面前,除了格林伤势重一些,其他的最多也就断了几根骨头,对这些比蟑螂还顽强的猎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大事……反正索斯觉得应该不算。 一只怪鼠从口中吐出长长的触须,它们灵巧的钻进了格林的衣服里,把藏在里面的雪貂找了出来,索斯接过晕死的皮特观察了一会,随后就让触须放回了原位。 想掩盖深渊的气息很难,否则哈蒙就不会一直这么困扰,因为对正常世界来说这本就是最明显“异物”,想藏也藏不了。 实际上索斯和哈蒙也知道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下水道的环境因为哈蒙的存在一直在变化,那些老鼠几乎一天一个样,迟早有一天异变和扭曲会蔓延到城市里去,到时候哪怕不用多高的灵感也会发现异常,首当其冲就是魔法雪貂这种灵感很高但却几乎没有深渊抗性的魔法生物。 索斯想起现在只能躲在地下世界最深处,整天除了研究老鼠就是抱着腿自闭的少年,突然觉得身为恶魔教师的自己任重道远。 第三十二章 交涉失败 索斯背着手边走边哼着前几天刚学会的小曲,血红色的鼠潮如同河流般,托着那些昏迷不醒的佣兵们跟在他身后,越深入地下结构的核心部分,深渊的侵蚀的痕迹就越明显,潮湿的墙壁和地面上蠕动着一片片像是苔藓又像是霉斑的东西,毛绒绒的表面上挂满了粘液,看上去有些的恶心,水里似乎也影影绰绰多了些东西,时不时在水面上露出它们五彩斑斓的肉鳞。 索斯又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一个由许多条管道汇聚的节点,魔力在他身上不断汇聚,他举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赫然就出现在眼前,中心灰色的区域荡漾着如同湖面般的涟漪。索斯一手一个接连不断的把那些昏迷的佣兵扔到了里面,随后自己也背着手走了进去。 当索斯也消失在原地后,没有了魔力的供应那传送法阵逐渐暗淡直至随后重新隐没,鼠潮原地徘徊了一会也慢慢散去,地下世界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传送法阵的另一边依然是地下,只不过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哈蒙,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怪诞,墙壁和地面已经被大片的扭曲血肉覆盖,仿佛是某种巨兽的体内,正常生物已经很难抵抗这种程度的侵蚀,不过索斯特地在传送法阵的这边,用数十个大型魔法阵叠加在一起构建了一块“安全”的区域,只要魔力供应不断理论上这种程度的侵蚀就不会困扰到魔法阵内部,这可是他解析世界碎片的最新成果,绝对不会出错。 在血肉世界的中央露出了一块地面,数十个魔法阵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罩,四周几根刻满了符咒的御柱正在不停为这些法阵供应着魔力。空地的中央坐着一个人,面容憔悴眼神却十分清亮,他看了看刚从传送法阵中被扔出来的几名佣兵,接着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沉默,对最后出现的索斯仿佛熟视无睹。 不用操控鼠潮之后索斯也就干脆变成了小形态,他自己也更喜欢这个样子,节能的同时还比较有“亲和力”,他飞到赫尔德身前,挤出了一个恶魔标志性的微笑说道:“老头,我能理解你们这个世界对恶魔抱有怎样的看法,实际上你们也确实没错,但我不光存在理智,更是大大的好人,明显就和自己那些同胞有着天壤之别,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 赫尔德冷哼了一声,他研究过无数有关恶魔卷宗,怎么可能会信索斯的话。之前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看似拥有理智例子,当时的驱魔者无不为之欣喜若狂,以为可以从那头恶魔身上探寻深渊的秘密,并且寻求与深渊中智慧生物合作的可能,但结果怎么样?无数人无声无息间就被改变了认知,然后毫不犹豫的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如果不是教会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前来阻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拉入到深渊中去! 恶魔是不可预测的混乱集合体,看似合理的举动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一套逻辑,无论它想要的是什么赫尔德都不可能答应。更糟糕的情况是或许自己早就已经被悄悄改变了认知,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影,他可能正处在一团扭曲血肉中间,身体已经被腐蚀殆尽只剩下大脑还漂浮在温热的胃液里…… 索斯无奈的啧了一声,世界碎片之所以叫做“碎片”就是因为它是非常破碎的规则。能从中解析组合出这么多与魔法相关的知识,索斯觉得自己运气已经很不错了,但其中确实没有能长久抑制住哈蒙气息散溢的办法,用这些普通的隔离魔法阵包裹哈蒙那种夸张的体量显然也不现实,至少索斯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跟一个被迫害妄想症在这大眼瞪小眼。 “你要这么想,如果放任不管这里的侵蚀迟早会蔓延到地上世界,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相信你比我清楚,而想要清除深渊的影响必定要从解决源头,也就是你口中的“天灾”……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你把抑制他的方法告诉我,都不用你们人类动手,我直接就代劳。” 赫尔德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恶魔是不是都和你一样愚蠢?这么低级的套话技巧就想知道自己的死法吗?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方法,你们这些杂碎都必将被净化!但我可以给个建议,如果想要苟活久一点的话,就立刻给我滚出特罗洛普,滚出人类的领地!” 索斯彻底无语住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获得还莫名其妙挨了顿骂,他都在想要不干脆真的入侵赫尔德的意识算了,但这种高端的技术活索斯可不会,而且万一这老头脑子里有什么禁制,直接爆炸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踢了一脚身边的佣兵,索斯很不耐烦的对她说道:“别装了,早就知道你醒了,起来,我正好问你点事。” 玛姬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和索斯说的一样,她其实被鼠潮裹挟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因为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从索斯身边逃走的机会,所以才一直装作昏迷的样子等待时机,结果就目睹了之后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恶魔能说话她听说过,但恶魔连魔法都能用吗?!这个正气凛然的老头应该就是赫尔德吧,但他怎么会在这!? 玛姬偷偷看向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队友,胸口都还在微微的起伏,她心里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随即就警惕了起来,她低下头一副顺从的样子,但实际上却自己偷偷摸到了自己的匕首。 就像老师上课时台下的学生偷吃零食一样,索斯也懒得管玛姬这些小动作,而是直接朝她问道:“你是神选者对吧,那你学习的神术里,有没有能封印或者限制深渊之物的术式?” “应该……有,但我不会用……” 得,又是一个不好好学习的。 索斯摸了摸下巴,在他的预想中魔法和神术应该都可以做到这一点,玛姬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但这显然属于特别高端的知识,现在魔法师赫尔德死活不愿意配合,有可能愿意配合的神选者又是半个文盲,这可真是…… 拉倒,哥们已经尽力了,臭小子你自己想办法吧。 索斯一挥手,数十个魔法阵中的一个刹那间亮了起来,它和之前的传送法阵几乎一模一样,却去往完全不同的地方。 灰色的传送阵表面飘荡着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不详的气息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光线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变得昏暗了起来。 索斯一招手,赫尔德和玛姬就悬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咒文闪烁在他们身体周围,像是水泡一样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玛姬的表情更精彩了,虽然不太明白索斯想要干什么,但光从架势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一个极其高深的魔法,她看了看身边的赫尔德,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的淡然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却不是因为这个意义不明的魔法,而是死死盯着那道传送阵的入口。 “好了两位,虽然很不想这样,但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也没办法,接下来就让那臭小子自己跟你们聊聊。” 赫尔德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臭小子?恶魔是这样称呼自己主体的么? 索斯对两人笑了笑,面容丑陋而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请不要脱离魔法保护的范围,也不要像现在这样随意窥探不该窥探的东西,更不要怀疑看到听到的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第三十三章 商议 冈泽尔都城特罗洛普的中心就是皇宫,每一幢建筑通体都是由坚硬的大理石塑造而成,虽然雕琢的也算细致,但绝对称不上多么雍容华贵,不过其简约硬朗的风格也与这个国家的气质相吻合。 进入广场穿过大殿,之后不必再走多久就到了巴斯王的寝宫,而此时本应该在处理政务的巴斯王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后,听着面前的三人依次汇报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已经确定特罗洛普的地下水道内发生了深渊侵蚀,等级不明,但不会低于大巢穴级别,部分御柱已经被侵蚀……” 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魁梧男性,他长相普通,但右眼的黑色眼罩非常醒目,身上穿着十分厚重的铠甲,甚至腰上还佩着长剑,哪怕面对的是这个国家的王,脸上的表情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无言者是一只机密军团的名称,也是这只军团历代军团长的专属代号,这位站在中间的男人,就是这一任的“无言者”。 巴斯王对无言者的信任程度不用多说,从他披甲持剑还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禁区就可见一斑,他也习惯了从无言者口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坏消息,毕竟他们只和深渊打交道。 另外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拘谨,一个是年近半百的皇家禁军军团长道格斯,他虽然从不插手关于深渊的事务,但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发生在禁军管辖的特罗洛普,所以也不可避免的被巴斯王召见。而另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女士,则是宫廷魔法师们的临时代表托尼亚,她是赫尔德原来的副手,但因为赫尔德的失踪,托尼亚也不得不暂时顶替他原先的职责。 “还没有找到赫尔德的踪迹吗?” 托尼亚微微鞠躬,斟酌了片刻后才对巴斯王回答道:“抱歉陛下,虽然赫尔德阁下的烙印没有熄灭,但我们却完全搜索找不到他的位置,无论是指向性的搜索魔法,还是派人去寻找,都没有他的踪迹,仿佛……他去了别的世界一样。” 巴斯王叹了一口气,他明白托尼亚话里的意思,说好听点是“别的世界”,说不好听点,除了巢穴还有什么地方能屏蔽指向性魔法的感知呢? 特罗洛普建立之初就埋满了御柱,理论上就算发生深渊侵蚀也不应该是从地下开始……没有人会怀疑这点,所以宫廷魔法师们大都在王国的其他城市驻守,如果不是在寻找赫尔德的过程中一个猎人小队进入地下水道后失联,可能至今人们都不知道特罗洛普下方已经变成了魔窟。 巴斯王心中愈加烦闷,他猛的摔碎了一只精美的酒杯,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书桌上,道格斯和托尼亚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只有无言者还是那副冷酷的表情。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情绪,北边惨烈的战事,国内愈发低垂的民生,这些让他在位的二十余年里就没睡过几天好觉,近些年越来越严重的深渊侵蚀,则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冈泽尔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巴斯王可能不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君主,但从父亲手中接到权杖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全心全意的为冈泽尔这个国家,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哪怕放低了身为国王的姿态,甘愿赋予像赫尔德这样才能远超自己的智者无上权威,却还是无法阻止一桩又一桩人间惨剧不断上演,而现在它甚至来到了在自己脚边。 巴斯王揉了揉眉心,将一切负面情绪继续深埋心底,随后朝一直没说过话的禁军团长道格斯问道:“教会那边怎么说?” 无言者是纯粹的异化战斗部队,他们只关心和深渊有关的事情,而魔法师和教会的关系从它们存在之后就没有好过,除了赫尔德这个例外,哪怕托尼亚拥有更高的魔法才能,教会也不可能会愿意与她沟通。 赫尔德失踪后,道格斯也顺势接过了和教会联络的职责,听到巴斯王的话,他摇了摇头,随后神色有些古怪的说道:“教会的态度很平淡,可以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毁灭或是重生都是命中注定,神明注视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冈泽尔也同样如此。” 巴斯王皱了皱眉头,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他知道教会的风格向来如此,从来都是一副脱离世俗无比神秘的样子,但他们确实又是与深渊打交道最多的一群人,被众神庇佑的教徒拥有其他人无可比拟的侵蚀抗性,神术也比斗气和魔法更能抚平深渊带来的扭曲,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很少会与外人进行深入的沟通,哪怕想要得到启示的人是一位国王。 “那就不管他们,我相信神明一直注视着冈泽尔,否则上次面对天灾时也不会降下庇护。“清理”必须尽快开始,无言者、宫廷魔法师、禁军,总之一切力量都给我参与进来,这次行动没有失败这个选项,希望你们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人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当然知道失败的后果是什么,不只是很多不知情的民众会成为怪物或者食物,噩耗也会传到北方的士兵们耳中,一旦惶恐不安的气氛不断蔓延影响到战事,当雪原上的怪物们南下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次行动没有补救方案,为了北方的军心稳定,他们现在只能拉着特罗洛普城的数万居民一起赌一把。成功则万事大吉,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而失败的话,那些本还有一丝逃生机会的民众会因为他们的决断而枉死,北方的战况也会更加危险,而屋子里的四个人就会成为冈泽尔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三人各自回去整备力量挑选人员,书房里只剩下了巴斯王自己,他静静的坐在书桌后,那张坚毅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无人知道他此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又有谁还记得他当初是众多王子中最软弱的那个,又有谁能明白要见过多少人间地狱,王子才能变成“王”? 愿神明保佑冈泽尔。 第三十四章 大善人 黑暗,无边的黑暗,赫尔德尽可能睁大了双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连玛姬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他本能的想要去摸索,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如同一千只长笛的合奏,又像是寂静黑夜中的一声雷鸣,所有黑暗都在刹那间消退,他终于又感受到了光明的存在。 在这一刻,赫尔德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坠入了深渊。 他站在一片的猩红水面上,身边有几块礁石,却是由蠕动的血肉堆积而成,密密麻麻的眼球附着在它上面,如同退潮之后的牡蛎,一动不动盯着突然出现的客人。巨大狰狞的可怖阴影在他脚下游弋,慢慢朝他伸出了自己巨大的触须,上面无数枯枝般的手臂就是它的吸盘,此时已经朝赫尔德张开了怀抱。 “大叔,你还好么?” 无数的咒文闪动,魔法的光辉隔绝了两个空间的联系,但那个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景象似乎也随着那个声音恍惚了起来,赫尔德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脱离了肉体,正不可抗的朝那个声音的方向飞去。 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在鲜红湖面的中心赫尔德看见了那个身影,祂端坐在骸骨堆积的山峰中央,十四五岁的普通人类男性模样,黑发蓝眼,几缕黑色的火焰缠绕在祂身上温顺的燃烧着,和自己记录的那些特征一模一样。 天灾:黑炎。 突然间,剧烈的疼痛淹没了赫尔德的神经,他痛苦的抱着头,无穷无尽华丽而精美的烙印从他额头正中央浮现出来,湖水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一般冲上高空,血肉礁石上的眼球爆裂开来,裂开的缝隙中发出了如同哀鸣般的嘶吼,那水底隐藏的怪物也露出了真容,无数触须和干枯手臂的背后,是由血肉与人类枯骨粘合而成的庞大身躯,如同一条从噩梦最深处爬出的巨龙。 无数烙印升上天空,它们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迅速连接组合到一起,散发出无穷的圣光,转瞬间就覆盖了大半天穹!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的意志仿佛正在降临,随着祂缓缓挤入到这个恐怖而诡异的世界,那些扭曲之物的崩坏更加快速,也变得更加疯狂,骸骨巨龙闪动腐烂的肉翼,带起无尽的血水冲上高天,腐败扭曲的身体不断剥落崩溃,露出体内的空腔,却仍然不管不顾直直冲向被无数烙印覆盖的天穹。 赫尔德虚弱的坐在地上,仿佛天地倒转般的末世场景让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为了天穹之上那些烙印的载体,但他从身边玛姬不停跪拜祈祷的狂热神色中可以猜到,或许自己正在亲眼目睹神迹的发生。 “那个,你不是来打架的吧?” “别别别,我可没那个意思,还是和平点好,我这辈子就没打过几次架……” “那也没办法呀,又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 “你问索斯去,就是那边的恶魔,是他跟我说来这里或许能找到解决我身上问题的方法,他自己来怕被别人抓住切片研究,就让我也跟着来了……” “实在解决不了就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先待着呗,总不能真的让那么多不知情的人给我一个买单……” “哦?真的?你真知道办法?!” …… 那个无法理解的声音不断响起,以至于赫尔德都不知道天地间的躁动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停了下来,刺耳的声浪翻涌在他的脑海中,精神宛若被一记记重锤不停击打,口鼻中已经溢出了鲜血。 玛姬跪坐在湖面上,支离破碎的骸骨巨龙从她身前缓缓沉入水中,她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两个满是血迹的空洞,耳膜也早已经破裂,但她却感觉从未如此真实的“看”到这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的倾听到神明的声音,虽然她也还是无法理解那两股至高的意志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但却能稍微感受到一些祂们的情绪。 疑惑,戒备,但其中却没有任何人类可以理解为“恶意”的情绪流淌。 “找一个叫“艾拉”的是吧,我记住了!真的谢谢,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没什么事你要不先回去吧,主要怪吓人的……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给那两个人治疗一下,他们好像在流血诶……” “……” 天穹上的烙印不断崩裂,它们终究是承载不了那庞大意志太久的时间,但在祂彻底离去之前,两道烙印如同霞光一般穿透了魔法罩进入了他们的身体,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开始飞速愈合,连玛姬的双眼都重新长了出来,甚至他们的灵感在一刻也开始疯狂提升,那些曾经看不到的“真实”一一浮现在他们眼前。 仅仅相隔数十米的地方,那位黑发蓝眼的天灾正好奇的观察着他们,长着翅膀的丑陋恶魔盘旋在祂身边,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这次,他们终于听清了那两位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们已经被刚才那位赐福了,虽然这种赐福的时效不长,但受益可是终身的,你小子什么时候也能给我来点福利?” 索斯的厚颜无耻哈蒙早就领教过,不过他刚刚才得知了能解决自身问题的方法,心情特别好之下也懒得搭理。哈蒙往前迈了一步,但在赫尔德和玛姬眼中却仿佛穿梭了空间,径直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张人类少年般的面孔上的微笑,显得有一丝……拘谨? “那个不好意思啊,把你们卷了进来,我也没什么好赔的,就只能赔个不是了……” 因为刚才那个意志的降临,宛若亲临深渊的扭曲场景已经变得“正常”了许多,仿佛没有边界的血红色湖面消失不见,露出被它淹没的熟悉黑色墙壁与地面,几只全身露出许多处白骨的怪鼠在上面爬来爬去,宽阔的水道里漂浮着许多干枯的碎块,上面沾染着一丝醒目的血色,像是枯木又像是脱水的肉干。 赫尔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空空如也,似乎刚才的经历也只是一场噩梦。 第三十五章 包围 漆黑的铠甲铭刻着无数咒文,魔法的光辉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背后宽厚的盾牌上雕琢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只要按动把手上的按钮,就能得到它比城墙更让人安心的庇护。 上百名无言者如同潮水般踏进那深渊的入口,铠甲摩擦的声音如同战鼓,斗气慢慢缠绕上他们手中的武器,金属的嗡鸣声在地下世界中回荡。 人类世界最强大的帝国“瓦伦”拥有四只专门处理深渊的部队,其中的“灰骑士”战团简直就是危险的艺术品,每一件装备都是魔法工艺的结晶,只要穿戴灰骑士铠甲,哪怕是普通人经过短暂的训练之后,也可以抵御侵蚀和杀死恶魔。 在与深渊的战争中,人类始终处于同一阵线,所以瓦伦也很无私的公布了灰骑士的模板,“无言者”就是冈泽尔模仿之下的产物,虽然做不到完美复刻其中的所有技术,特别是支撑链接法阵和远距离通讯的神秘技术,但通过选取极高质量的穿戴者,他们在单兵的战斗力上也不逊于“灰骑士”太多。 代价则是特罗洛普极其周边能赶到的无言者已经都在这里,而冈泽尔整个无言者战团,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 在无言者身后的是禁军,虽然人数比想象中少了很多,但他们是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人,全都掌握了斗气,有些甚至获得了圣徒的赐福,这让他们多少可以抵抗深渊气息的侵蚀,只是他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宫廷魔法师飞行在他们上方,拥有极高灵感的魔法师们可以第一个发现危险,强大的攻击性魔法也能轻易摧毁那些畸变的怪物,在面对那些没有实体的异型畸变者时,魔法也是除了神术外最有效的方法。 这就是特罗洛普对抗深渊的全部力量,哪怕是无言者的老兵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无论是人数还是人员全都超过了大巢穴级别,而且还是在从未发生过深渊侵蚀的特罗洛普。 托尼亚在魔法师阵列的最前方,黑暗的隧道内,浓烈的深渊气息足以让人感到绝望般的窒息,她轻轻握住了脖子上的挂坠,默默祈祷却不是向那高不可攀的神明,而是向这个世界本身。 …… 黑色的火焰铺在地面上,如同沙盘一样构成了一个微缩版的特罗洛普地下世界,地下的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名为魔法的力量封死,数百个小黑点已经沿着地下水道的主干飞速接近,即将就要进入扭曲影响的范围。 哈蒙无奈的挠了挠头,他指了指面前火焰沙盘,随后对不远处的赫尔德有些尴尬的说道:“老哥,我知道错了,待会就带着那坑爹的恶魔离开,你能不能先劝劝他们……” 赫尔德和玛姬站在原地,如果不是偶尔擦拭满头的汗水,外人可能都以为这是两块雕塑。 哈蒙看见赫尔德没有反应,以为是说话声音太小他听不见,于是稍稍往两人身边靠了靠。刹那间包裹住两人的魔法罩一阵嗡鸣,无数符文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赫尔德感觉身体里的血管似乎都快要爆炸了,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就要钻出来,玛姬的双眼也再一次流出了鲜血。 哈蒙赶紧退了回去,拍了拍自己健忘的脑袋,身上浮现出几缕黑炎凝聚成锁链,只是这次它们束缚的对象变成了哈蒙自己。 用可以完全控制的黑炎来封锁自身气息外泄,这是哈蒙刚刚从那位不知名“大善人”口中得到的方法,虽然用“扭曲”扭曲“扭曲”听上去像是个绕口令,但这种“我杀我自己”式违背直觉与逻辑的方法,在哈蒙的试验下却证明是可行的。至于原因别说哈蒙,连索斯都满头雾水。 虽然这是个好消息,但这依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世界规则无时无刻都在“驱逐”哈蒙,黑炎凝聚的锁链现在代替哈蒙承担了这一切,只要置身在正常的世界中,它就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哈蒙清楚的感觉到它无时无刻都在崩裂与反抗,虽然和之前相比危害已经小了很多,但在索斯的预想中,哈蒙依然会在无意识中扭曲身边大部分事物,至少普通人绝对活不下去。 看上去似乎是个死局,但还好也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刚才那个没露面的“大善人”告诉自己,如果想要彻底摆脱世界的压迫就需要去找一位叫艾拉的女士,只有她能帮助自己。 大善人还告诉自己,艾拉现在就在巨人城。 哈蒙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心中狂喜,他本来就要回家,结果能帮助自己的人就在巨人城里,简直就是走运到家了! 索斯使出吃奶的劲才重新稳定住魔法罩,他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对大口喘气的两个人类说道:“那位一出现,你们总算能相信看到的都不是幻觉了吧?都说了我们是好人,还偏不信……” 哈蒙不太想靠过来,站在远处使劲点头,眼神希冀的看着赫尔德。 赫尔德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终于明白了索斯带他来之前说的话,可以与神明“和平相处”的未知存在,自己一介凡人之前居然妄图窥探,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笑话!也正因为如此,赫尔德明白祂的所有语言,表情,动作,等等举动背后,也一定都有着凡人智慧难以理解的意义,自己不需要去猜测,也不能去怀疑,只需要相信所见即“真实”。 如果说赫尔德此时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动摇,那本就身为神选者的玛姬,接受了神明的赐福后甚至连气质都变了,双眼中仿佛燃烧着灼灼烈焰,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狂信徒,相比于赫尔德还有一丝犹豫与担忧,玛姬听到索斯的话之后,立刻就不顾身体的伤势朝哈蒙跪拜了下去,额头砰的撞在魔法罩上发出一声闷响。 “感谢您的仁慈,请现在就让我去传达您的意志!” 嘶…… 哈蒙和索斯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三十六章 达成协议 哈蒙吓了一跳,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就“扑通”一声朝别人跪下了,还不是骑士礼那种单膝触地,看她的样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如果不是觉得不礼貌,哈蒙真的想问一句额头这么大力往地上一杵难道不痛嘛…… “阿姨你先起来,也别一口一个“您”的,总感觉被长辈这么叫会折寿……” 玛姬直起身来,脑门上的红印子让索斯差点没憋住笑,但她丝毫都不在意,身为神选者她要比魔法师更明白眼前这位的“伟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存在玛姬都不在乎,因为这是神明的意志。 “抱歉,您可能不需要凡人的信仰,但身为凡人的我们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感激您的存在。” 哈蒙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说他大概能明白自己现在在其他人眼里是个很不得了的东西,但在这位阿姨的举动实在是夸张了一点。他拍了拍身边的索斯,小声的对他说道:“索斯,她是不是吓傻了,那个大叔看我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劲……” 索斯很想给哈蒙榆木般的脑袋一巴掌,但已经数次见识过哈蒙堪比神迹的壮举后,连索斯都很难在以刚见面时的态度去对待他,就更别提两个什么都不了解的普通人类。偏偏这小子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在这方面太过迟钝,还是单纯的笨。 索斯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就让这两个人类就这么出去,且不说他们会不会一个照面,就被那些暴躁老哥像剁老鼠一样剁成肉酱,况且我们或许也需要他们两个帮忙。” 哈蒙抓了抓后脑勺,有些疑惑的问道:“帮什么忙?帮忙证明我们是好人吗?” 索斯背着手摇了摇头:“除非外面那些人也经历一次赐福,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深渊眷者是“好人”的,这两个弱鸡在外人眼中估计也早就被扭曲了,除非刚才“那位”再下场一次,否则他们什么都证明不了。别忘了,客观上来说,你确实是最标准的深渊眷者,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正常世界的一切,不管你愿不愿意……” 哈蒙的神情有些低落,他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否则也不会躲在地下最深处自闭,只有回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索斯在深渊里对自己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你要是继续卖关子,我就把你扔去和那些追着老鼠到处跑的大铁罐子们肉搏。” 索斯身体一软差点没从半空摔下去,这臭小子看上去真的有些脾气了,吓唬人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尴尬的笑了笑才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第一我们需要向导,我不认路你也肯定不认路,我们又不好与人类世界接触,所以需要有人帮我们带路。第二我们也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超凡面的一些基础常识,他们一个是神选者兼资深猎人,一个是魔法师兼以博学着称的智者,无论哪方面对我们都很有帮助。” 哈蒙想了想,自己想回家,却要让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背井离乡来帮助自己,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们会愿意?” 索斯痛苦的捂着脑袋,他反问道:“他们有什么立场拒绝?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个被拐卖的普通小孩,路上随便找了两个大人然后想让他们送自己回家吧?你可是能和他们信仰的东西平等对话的存在!清醒一点啊笨蛋小子!” 他也不废话,扇动着翅膀飞到两人面前,没等赫尔德与玛姬反应过来就挥手散去了光芒暗淡的魔法罩,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失去了这层保护之后他们虽然立刻就感受到了深渊的气息,却远比自己想象中稀薄许多,两人居然没有丝毫异变的迹象。 索斯满意的点了点头,本身就拥有超凡力量又获得了赐福,这两人抵抗侵蚀的能力比那些“黑铁罐子”还要强的多,只要哈蒙保持对自己的束缚,那些散溢的气息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对两人造成伤害,或许给予他们赐福的那个存在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第一个条件达成,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索斯直接对刚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的二人说道:“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们愿意成为那小子的向导嘛?” 玛姬虔诚的伏跪在地,喜悦与激动的泪水滴落地面。 不远处那个存在人类般的面容上有一丝忐忑,环绕周身密密麻麻的锁链让祂的身影都模糊了起来,仿佛与这个世界切断了大部分联系。赫尔德不知道祂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去压抑自己的力量,但经过神明的启示后他明白了一件事,面对远超人理,无法理解的事物时,“眼见即是真实”。 赫尔德怀着复杂的心情弯下了腰,即是对伟大之物的尊敬,也是对祂慈悲的感谢。 “不胜荣幸。”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两人,哈蒙默然不语。 他能明白索斯的话,按他的理解就是真正的大贵族老爷如果有需要,哪怕他不说也会有很多人替他跑腿,但不知道为什么,哈蒙心里总有些堵得慌。 索斯吹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口哨,虽然算不上皆大欢喜,但总算是走上了正轨,只要把哈蒙小子的问题解决,自己也就彻底解放了,一想到这索斯都突然变得有干劲了起来。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无意间,索斯看向了还跪伏在地上的玛姬,熔岩筑成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卧槽!把那群猎人给忘了! …… 无言者战团与禁军精锐如同一片钢铁组成的洪流,不断撕扯着无边无际的畸变鼠群,那些怪物每一只都有猎狗大小,腐烂变异的身体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哪怕被拦腰截也还能用昆虫般的四肢到处爬行,大量浓浆般的血液喷溅到地面上,转瞬间就腐蚀出一片斑驳的痕迹。 无言者的首领站在阵型的最前端,他没有佩戴头盔,脸上的黑色眼罩也已经被拿掉,露出了下面如同多面水晶般质地的彩色右眼。 部队推进的很慢,但至今仍然没有伤亡,因为那些畸变巨鼠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意图,它们只是单纯的用触须纠结在一起,用肉体阻碍着钢铁洪流的前进。但无言者不会有丝毫庆幸,清除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巢穴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危险往往都隐藏在那些看似安全的诡异之下。 他望向了鼠群的尽头,右眼中的世界缤纷异常,视线穿过密不透风的血肉潮水,在最深处发现了一丝异样。观战的魔法师阵列中传来一声惊呼,无言者听出了那是托尼亚的声音。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银色斗气从剑身扩散开来,如同狰狞的獠牙。 第三十七章 离开 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墙壁缓缓游动,浓烈的深渊气息仿佛让空间都变得扭曲,鼠潮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哪怕刀刃临身将它们砍成碎片也没有一丝挣扎,只是如同朝圣的教徒一般涌入隧道。 魔法的光芒骤然间亮了起来,漫天符文连成耀眼的星河,与黑色锁链如同两股争锋相对的洪水般碰撞在一起,墙壁与地面在无声中分解,无数巨鼠在庞大的压力下爆散开来又瞬间蒸发,连一丝血迹也没有留下。 身披黑甲的无言者部队从背后取下盾牌阻挡在身前,如同移动的城墙一般缓慢而坚定的移动,禁军跟在他们身后,铭刻魔法缠绕着斗气的弓箭已经指向了隧道深处,只要有任何事物露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松开弓弦。 托尼亚举起手中的蓝宝石法杖高声吟唱着,一个个生涩而拗口的音节,如同沟通了世界最本源的力量,魔力化作呼啸的狂风,又在人为的操纵与构建下变成了漫天无形的刀刃,随着最后一个音节重重落下,刹那间掠过所有人的头顶,如同归巢的大雁般飞向隧道的最深处,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连绵不绝。 哈蒙站在隧道尽头小心操纵着延伸出去的黑色锁链,外边无穷无际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实际上只是层层叠叠缠绕在哈蒙身上极小部分,这些如同实质的黑色锁链并不影响哈蒙的身体动作,但却很考验他的注意力,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将其中收束的扭曲释放出来,变成更难控制的黑炎,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巨鼠浪潮不停涌向哈蒙身边,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体中飘荡出来,它们在奔跑中身体的各个部分就开始不断变成灰烬,直到再也不能移动,残破的躯体停在原地,最后什么也不剩。 哈蒙叹了口气,默念了几句“对不起”之类话,如果不是他这些老鼠可能还在地下快乐的生活,虽然人人喊打但起码不会变成畸变的怪物。 控制巨鼠的方法是哈蒙实验的副产品,他的本意是想剥离出巨鼠体内被扭曲的部分,但却发现这样会让他们肉体迅速崩坏,虽然没有黑炎那么彻底,但最后的结果也是变成一摊烂泥,精神上的扭曲也同样如此,只要让一缕黑雾彻底吞噬它们,哈蒙就能像控制黑色火焰一样控制它们。 本来哈蒙很不想多此一举,他本来就已经把这些老鼠害的够惨了,控制它们除了浪费精力外没有任何好处。但索斯对他说特罗洛普地下的水道庞大且复杂,哪怕人为清理这些畸变体造成的灾害也会持续很久,既然哈蒙无法挽回结果,起码他还应该在能力范围内约束和清理自己带来的混乱。 说真的,索斯这正直的三观让哈蒙震惊了好久,如果换一个形象,某种程度上以“恶魔”自居的索斯,绝对比大多数人类都更配得上“老师”这两个字,当然不包括喜欢用拳头教育学生这点。 黑色锁链像是无止境一般不断延伸,组成了一道大网拦住了不断想要扩散进来的符文星河,那些如同瓢泼大雨般的魔法箭矢也在临近哈蒙的过程中迅速暗淡,根本碰不到他就自行坠地。只有如同黑铁罐子般的无言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举着盾牌如同一座城墙般坚定的朝隧道内部逼近。 一根锁链从哈蒙身上分离出来刺入了地面,蛛网般的阴影刹那间扩散到那些无言者脚下,随后如同捕虫的大网般爬上了他们的身躯,任凭斗气如何喷涌也无法摆脱黑色锁链的纠缠,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样被牢牢定在了原地。 漫天风刃击打在铁链上叮当作响,但与世界规则无时无刻都在排斥撕扯的伟力相比,它们就真的只是一阵“微风”。 托尼亚喘着粗气,眼前突然花了几秒,这是精神力与魔力双双枯竭的前兆,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每一个魔法的消耗都是外面数倍。但她完全不打算放弃,从怀里摸出一支珍贵的炼金药剂仰头喝了下去,随之而来是魔力爆炸式的提升,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满是决绝,法杖上的蓝宝石如同夜晚的明灯。 四十余名宫廷魔法师齐声吟唱,他们拼命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魔力,无数符文自虚空中显现,它们如同无数小溪般流进了托尼亚法杖中的蓝宝石内,若有若无的碎裂声下,一团迷蒙的光芒慢慢从中升起。 “嚯,这种等级的魔力波动已经赶的上大魔法师了,他们这是拼命了?” 肌肉形态的索斯从隧道深处走了出来,一张丑脸上挂着些许疲惫,他刚才可是拼了老命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下水道出入口的魔法封锁,只为了能用传送法阵把那几个猎人送出去。他们没有接受过赐福不能长期待在哈蒙身边,况且也不需要这么多向导,能让他们安全离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之后他们怎么解释自己安然无恙这件事,只能希望他们自求多福,不过世界碎片能把索斯塑造成现在这样的人格,想来这个世界的秩序十分完整且不会那么阴暗,至少他们还能拿着玛姬的信物寻找教会的帮助。 看到索斯出现,哈蒙就知道那些人已经被安全送出去了,他也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锁链如同被绞盘收紧一样迅速聚拢到哈蒙身上,至于那个声势惊人的魔法,他反而根本就没有在乎过。 锁链收紧,如同衔尾蛇一般将哈蒙包裹在内,失去了压制之后无数符文顺着墙壁迅速朝这边扩散了过来,那些无言者也抛下了盾牌,手持缠绕着斗气的长剑冲锋而来,冲在最前方那个没有佩戴头盔的无言者,甚至已经能看到隧道深处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在他的右眼里,世界如同孩童随意涂抹的水彩,无数色块层层堆叠在一起散发着迷蒙的光晕,如同万花筒不停旋转,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团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 冲在最前的那个黑铁罐子突然眼睛飙血之后栽倒在地,哈蒙突然都觉得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一幕,之前赫尔德和玛姬也是一样,只是不知道这位好汉又是身怀哪种绝技,才能在黑色锁链的阻隔下看到自己的“真容”。 哈蒙自嘲的笑了笑,一根拇指粗细的锁链缠绕上了索斯的右手。 “索斯,那就再麻烦你一次了。” “这么多屁话,走着~” 光芒淹没了整条隧道,一切扭曲都在魔法的激荡下消弥殆尽,只剩下灰白的尘埃在漫天飞舞。 第三十八章 天空之城 莎莉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一片漆黑的火焰,隔着很远都让她感觉到了灼痛,但当自己走近时它却像是受惊的小狗一样缩成了一团,触手般的火苗不停蠕动,不停远离着自己。 然后她就在哈蒙那个白痴的一句“莎莉啊,你可长点心吧……”中惊醒了过来,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那张傻脸和一声声“狗叫”之外,什么都没记住。 从比春天草坪还要柔软的大床上起身,莎莉脱下衣衫走进了洗浴间,水流从头顶花洒般的魔法装置中流淌而下,经过内部咒文的加热,温度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简单完成洗漱,淡青色的魔法学徒长袍被微风托起自动穿戴在莎莉身上,书架上摆满了史蒂文亲自挑选的魔法书,莎莉取下最末尾的一本,然后走到阳台上打开了窗帘。 微风扑面,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神奇而绚丽的魔法生物在云间嬉戏,远处那些刚刚踏入魔法世界的少年们陆陆续续登上远处的高台,等待着前往课堂的传送阵开启。 靠在躺椅上阅读着老师史蒂文精心为自己挑选的读物,莎莉的心神很快沉入了那个奇幻而严谨的神秘世界,淡淡的金色符文从魔法书上飘荡到空气中,魔力产生的共鸣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魔法生物聚集而来,有些甚至已经落在了阳台,安静的倾听着如同天籁般的魔力潮汐。 魔法师学院的大本营,漂浮在天空中的魔法师之乡,知识与真理的殿堂,天空之城“瓦瑞安”。 今天已经是新生入学之后的第四个月,从一开始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惊愕和不知所措,到对诸多神奇魔法道具的好奇,再到逐渐习惯与此前人生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些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已经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身份转变,从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变成了魔法的学徒。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莎莉,虽然她远比同龄人早慧,但生活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事情,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她根本没想到,宿舍会比她家里所有房间加起来还大。 当然,这里的学费也是惊人的,不过这点史蒂文让莎莉不用担心,作为她的导师,哪怕自己不过了也要让莎莉享受到最好的学习条件,这栋教师级别的单人公寓就是其中之一。 两小时后,莎莉关上了厚厚的魔法书,直到她挥了挥手,周围那些魔法生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至此,莎莉学完了书架上的所有内容,也提前八个月完成了史蒂文对她的要求。 符文自莎莉手中组合成通讯法阵,她取下领口的金色徽章放在法阵中央,两秒以后熟悉的声音就从法阵那头传来。 “谁啊!我不是说了我现在很忙,没空搭理别人吗!琴,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莎莉?哦哦哦哦!那你还愣着干嘛,赶快拿过来!没看我走不开吗!……喂,莎莉吗?找老师什么事呀,是不是钱不够用了?还是遇到什么学习上的难题了?不用担心,快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解决的~” 如果让其他大魔法师看到一向自负的史蒂文,居然会做出这种舔狗行径,他们绝对会集体惊掉下巴,并且怀疑莎莉会不会是他失散多年的私生女。 还记得第一天来学院的时候,史蒂文带着莎莉神神秘秘的去见了几个人,让自己在他们面前随便操纵了一下魔力,随后就拉着他们勾肩搭背走进了某个房间,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等到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跟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史蒂文半张脸肿得老高,但却笑的像是刚去仇人家放完火一样。 从那时起史蒂文就越发对莎莉关心,以至于她现在对自己导师的“舔狗”行为都有些见怪不怪。 “没什么问题,就是魔法书看完了,可不可以帮我预约一下考试?” “噢噢噢哦哦!这么快就看完了!?好好好!……卧槽,它动起来了,琴,你先过去按住它……” 一阵乒乓乱响的爆炸伴随着瓶瓶罐罐摔碎的声音,还有细微的野兽嘶吼,莎莉早有准备的把通讯法阵的音量调小了一些,等到那边稍微安静了一点以后她才说道:“您要是实在很忙的话,其实我也可以找苏伊士老师帮我预约,正好他上次说自己知道古代矮人符文的四种写法,我很感兴趣。” “哈?苏伊士那老王八……老家伙想挖我墙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懂个屁的符文!小莎莉你等一会,为师马上就好!……琴!还撅着屁股等我踹你吗?闪开,老子今天非要弄死它个王八羔子的……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通讯法阵彻底中断,过了足有半分钟才重新接通,史蒂夫略带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咳咳……莎莉还在吗?老师这边结束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考试?” “是的,我想进行星星级别的考试,分别是魔药学,魔物学,魔兽学,魔力统筹学……一共十门选修学科的测试,三门主课我打算放到两个月后,顺利的话,星星和月亮的考核应该可以一起进行。” 法阵那头沉默了很久。 魔法学徒想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从学院毕业就需要通过一定的考核,三门主课“魔力学”,“符文学”,“咒言学”,以及至少十门诸如“魔药学”之类的选修课程,总计十三门课程,只有通过它们的“星星”级考试,才称得上是合格的魔法师,学院也才会给你颁发魔法师徽章。 理论上来说,魔法师学院不存在就读年限,只要你想并且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哪怕成绩不合格当个几十年魔法学徒也无所谓,但从第八年起就会逐年倍增的学费,加上没有成绩达标之后的奖学金,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负担的起,所以大概最长的也就是十二年。 天赋普通的学生只要不是完全摆烂,在八年内肯定可以毕业,而有些比较有才华又肯努力的人三四年就能达成毕业条件,但想要通过“月亮”还是三门最难的主课考试,哪怕八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有一定难度,而只要做到了这些,那魔法师学院将不在收取学费,并且给予个人永久居住天空之城的权利。 史蒂文是某位大领主的幼子,远超常人的起点,让他很早就接触到了超凡世界的东西,加上他无与伦比的天赋,所以仅仅用一年时间就达成毕业条件,又花了一年时间完成了三门主课的“月亮”考试,天才的名号就已经响彻整个天空之城。 在四个月前,莎莉甚至连“符文”和“咒言”是什么都不知道,对魔力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本能,但现在呢?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内,史蒂文坐在一截足有两人粗,满是肉瘤的滑腻触手上,几根金色的秀发飘荡在空中,让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 史蒂文身前的墙壁上,无数血肉构成的符文组成了一扇大门,缝隙中透出的阴影不停蠕动,像是迫不及待想进入这个世界。 第三十九章 课余生活 莎莉独自走在路边的树荫下,周围有不少和她身穿同样淡青色披风的魔法学徒,女生大都手挽着手说着些悄悄话,什么课程太难,哪个老师太凶,当然在这个年纪,也少不了情窦初开的话题,男生其实讨论的也差不多,只是搞怪的措辞和音量让讨论显得要热闹许多。 所有人都是结伴而行,让莎莉多少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她手上提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里面是用坚果、花粉还有其他奇奇怪怪材料制成的小零食,据说每一块的味道都不尽相同,甚至还有鼻屎味的存在,因此得以广受客户好评。 因为生意非常火爆所以不支持传送和送货上门服务,莎莉足足排了一个小时队才买到,很难想象导师史蒂文如果知道莎莉宝贵的时间被这样浪费,会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责怪莎莉这种事他肯定干不出来,但可能第二天他就会匿名举报零食店存在安全问题,然后让琴去门口装食物中毒…… “莎莉!这里这里!” 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莎莉回头看去,一个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女孩正在朝自己挥手,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过兴奋引起了其他路人的注意,她有些害羞的把头埋低,快步朝莎莉走了过来。 这个叫瑞贝卡的女孩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但因为欠加打理显得有些干燥泛黄,羞红的脸上有不少雀斑,但粗重的眉毛很难让她和少女的那种“可爱”联系起来。 魔法师学院因为独特的选课机制,所以没有固定的班级,一般都是按宿舍来划分,瑞贝卡就是莎莉楼下的“邻居”,只不过莎莉住在只有管理宿舍的教师才能居住的最顶层,而瑞贝卡则住在楼下。 两人其实打过的照面不多,偶尔在大堂吃饭的时候会碰面,那时莎莉第一眼就从瑞贝卡手背细微的划痕,还有一些平时的习惯看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小干农活的平民。只不过莎莉因为靠近巨人城的缘故,多少还见过听过一些上层社会的事情,家庭条件也富裕的多,而穷乡僻壤的瑞贝卡则完全不懂这些,还带有非常浓重的地方口音,这也让她有些畏惧和其他人说话,除了莎莉。 莎莉当然没想过主动去像一个陌生人示好,只是因为有一次顺手帮瑞贝卡解除了尴尬,莫名其妙就被对方当成了朋友,随后被迫得知了这些关于瑞贝卡的事情。 瑞贝卡走到了莎莉身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她小声的说道:“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三天零七个小时而已…… 莎莉瞥了一眼瑞贝卡褶皱的衣领,又看到她袖口上没有完全清洗干净的泥印,知道她应该刚刚上完魔药学的课程,这是少数魔法学徒时期就能赚钱的学科,很多家庭条件不好又不够优秀的学生都会选修这一门课,甚至莎莉刚来的时候都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后来她发现奖学金来的更容易一些,就放弃了自己调制魔药出售的想法。 瑞贝卡贴近了一些,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她鼓起勇气想要挽住莎莉的手臂,却发现对方明显往旁边挪了一些,“别靠近”三个字几乎就像写在脸上一样。 瑞贝卡没有气馁,接触过很多次之后,她对莎莉冰山一样的性格也习以为常,保持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后微笑着问道:“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啊,怎么午餐的时候都看不到你了?” “没忙什么,最近白天都待在我的导师那里,见不到我很正常。” 瑞贝卡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双眼中满是羡慕说道:“那一定是专门的辅导吧!你真厉害!才刚入学几个月就有荣誉教师愿意担任你的导师,皮特和莉莉也是,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估计四年就能把所有科目考完,真羡慕啊……” 莎莉沉默不语,思考着这孩子的神经是不是真和眉毛一样粗。 哪怕史蒂文像是对待国家机密一样封锁了自己的信息,但从老师甚至学院对莎莉的区别对待中,很多学生也能猜到她肯定很不一般,如果不是什么国家的皇女,就一定是个非常不得了的天才。反正他们是没见过哪个宿管老师,对皮特和莉莉之类的同学点头致意,也根本不会管她有没有违反门禁之类的事,那张僵尸一样老脸也只有面对莎莉时能挤出笑容。 因此,想要接近莎莉的人非常多,但她通常都懒得搭理甚至有时候特别反感,当那些算不上邪恶但非常愚蠢的小心思被她随口戳穿之后,愿意接近莎莉的人就变得少之又少,她也如愿以偿获得诸如“怪胎”之类的称呼。 莎莉当然无所谓,早在镇子里的时候她就习惯了这些,但瑞贝卡不一样,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似乎产生了一种和莎莉同病相怜的错觉,以为别人不愿意接近莎莉的理由和不愿意接近自己一样。 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瑞贝卡终于又憋出了话题,她指着莎莉手中的零食盒问道:“这是“松鼠之家”的零食盒吧?你也喜欢吃他家的东西吗?” 其实莎莉并不喜欢,因为她对所有类似于“盲盒”的事物都有些抵触,更别说明知道里面有鼻屎味的“大奖”还要去尝试。这盒零食实际上是给琴的谢礼,因为史蒂文最近非常非常忙,所以莎莉的考试都是琴这个师姐替她预约操办的,包括联系评审老师,准备各种要用到的材料,还有布置考试场地等等。 虽然史蒂文经常会怒斥琴是个“笨蛋”,但能成为史蒂文之前众多学生中唯一留到现在的那个,并且参与到他最机密的工作中去,光这一点就能看出琴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这么短的时间内,整整十门课程的考试都被她安排的井井有条。 没有接瑞贝卡的话,莎莉抬头看了看天色,从魔法穹顶中透过来阳光正在逐渐暗淡,她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导师那里一趟,先走了。” 瑞贝卡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关心的对她说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但千万也要注意身体啊!马上就天黑了,记得早点回来!” 努力?莎莉有些好笑的撇了撇嘴,一天才看两本初级魔法书可称不上努力,至少也得像烈文临近考试时那样,每天全力挥剑超过八个小时才算吧? 魔力构建的符文自虚空中凝聚,纯净风元素构成的双翼从莎莉背后展开,当她在天空中化做黑点之后,瑞贝卡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脸上的红晕像是要滴出血来。 周围那些同样的一年级新生也都震惊的看着莎莉离去的方向,如果没有眼花的话,刚才那个从身边突然飞走的身影,她披风的颜色似乎是和自己一样的淡青。 第四十章 法师塔 法师塔并不全都和字面意思一样全都是高塔,这只是一个从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称呼,每个时代的大魔法师们在建造的时候对于外观的喜好也肯定不同,但一直不变的是,作为大魔法师们耗费毕生精力构建的绝对私人领域,可以说本身就是他们对“魔法”这个词的所有理解。 法师塔内部通常有很多独立的空间,有的通过传送门互相连接,有的直接就是从空间中开辟出来的缝隙,所以其内部其实远比视觉上看上去面积大的多,有些疯狂的大魔法师甚至在法师塔内建造了一个庞大的迷宫,有事没事就把自己学生丢进去进行所谓的“试炼”。 飞行在特定的高度,偶尔碰见的一些教师和高年级学生都对莎莉报以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不过她大都也只是匆匆一瞥就忘到了脑后,顺带忘到脑后的,还有导师史蒂文“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最好要低调”的叮嘱。 没过多久莎莉就飞到了天空城的边缘,在这里也更能体会到这座奇迹之城的伟大之处,从城市的边缘向下俯瞰,辽阔大地的景物尽收眼底,让人忍不住想大吼两声宣泄心中不断翻滚的情绪。 空中有几座漂浮的小岛,上面那些形态各异的建筑就是法师塔,莎莉飞向了其中一幢圆顶风格的三层建筑,水波般的魔力不断朝莎莉席卷而来,但在碰到她领口的金色徽章以后又消弥于无形。 大魔法师们研究的东西,对一般人甚至一般魔法师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一点,因此这些结界反倒是保护那些误入其中的学生或者魔法生物,本来史蒂文的想法,是直接在莎莉宿舍建造一个通往法师塔的传送阵,但被莎莉直接回绝了。 她可不太想一直被快四十岁的老男人像“痴汉”一样用魔力偷窥,所以每次从新生宿舍来到法师塔都要转好几次公用传送阵,这也才让她萌生了学习飞行魔法的想法。 好像也没有多难。 还没等莎莉落地法师塔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但出来迎接她的却不是琴,而是史蒂文的妻子詹弗妮太太。 轻巧落在詹弗妮太太身前,莎莉微微鞠身行了一礼,詹弗妮太太满脸笑容带她走进了屋子,里面很普通,和一般的洋房没有什么区别,中间是会客大厅,两边则是向上的楼梯,扶手末端雕刻着两只纠缠在一起的狮鹫,头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屋子里每一层的房间多得超乎常理,几乎是门挨着门,从外面看上去每扇门之后的空间或许连建个厕所都不够。 莎莉与詹弗妮太太点头示意之后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她打开了一扇棕色的木门,后面是如同镜子一样的传送门,莎莉走了进去,领口的徽章散发出特定频率的魔力波动,镜面缓缓淹没了她的身影,在她完全消失之后那扇门才自行关闭。 门后连接的地方是一处足有一片小农场大的密闭空间,墙壁和地面是由无数白色的瓷砖铺成,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缝隙中都镌刻着一排排细密的符文,很难想象这么大的空间内究竟有多少。 如果说这是一间屋子那它显然太大了,准确的来说,这其实是史蒂文六间实验室中的一间,当然看莎莉熟练的动作,就知道史蒂文早就已经把这里交给了她。 魔力通过金色徽章的扩散到地面,几块雪白的地板如同书页般翻转,露出了一张比床还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成套成套雕刻符文所需要的工具,高品质的魔力水晶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堆成了小山,最中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玛瑙原石,上面已经镌刻满了符文,离完工就差最后一步。 莎莉把玛瑙原石拿在手中,但却一直没有其他动作,过了一会之后,她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工作台对面说道:“我听说偷看其他魔法师工作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还是您觉得这样的伪装很难被发现吗?” “啧啧啧,史蒂文说的没错,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啊~” 大片色彩从空间中突兀的浮现出来,慢慢组成了一个人影,他身形高挑,衣着华贵,略显阴柔的面容让人很难猜测年龄,嘴角微微翘起显得有些轻浮。 莎莉的第一感觉就是对面这人有点娘,不过这种俊美阴柔的贵族公子气质据说在上层社会很流行,考虑到他能在史蒂文的法师塔内畅通无阻,大概率也是一位大魔法师,莎莉还是保留基本礼貌询问了对方的名字,而不是直接用“偷窥狂”这个代称。 “叫我梅林就可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难道……是因为我身上的香水味?” 似乎是想要验证这一点,梅林在自己袖口和衣领闻了闻,满脸都是疑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稚气与滑稽,但听到梅林的问题,莎莉的瞳孔却不自然的收缩了起来。 就像是安静的池塘里突然出现了一头庞然大物,仅仅是鳃盖轻微开合引起的波纹也让莎莉感觉毛骨悚然,哪怕任何感知都察觉不到梅林的存在,但那充满压迫的违和感,还是让莎莉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哪怕是自己的导师大魔法师史蒂文,也从没带给过她这种感觉。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么?” 见莎莉根本就不愿意接话,梅林一边叹气一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无趣,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过时的笑话有什么问题。又唠叨了几句什么“学生和老师一样不可爱”之类的话,直到莎莉一张小脸越来越黑,梅林才止住了嘴里的碎碎念,咳嗽了两声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听史蒂文说他新收了一位学生,所以想来看看。” 莎莉面无表情说道:“那您现在已经看过,请问可以离开了吗?您在这我没法专心工作。” 好不给面子的小姑娘……不过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确实是寻求真理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可以,祝您一切顺利,美丽的小姐。” 梅林后退了两步双手一前一后微微鞠身,对莎莉做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随后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没有一点征兆迅速消失在空气中,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又过了一会,等到魔力动荡的余波消退,莎莉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她看向桌上那块即将完工的玛瑙原石,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支末端只有针尖粗细的刻刀,却迟迟没有动作。 第四十一章 回溯 史蒂文有六间实验室,分别进行着不同方向的研究和实验,但自他从巨人城回到学院之后,其中五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 法师塔最深处的实验室里,地面上数百颗镌刻着繁奥法阵的宝石不断散发着魔法的光辉,溪流般的水银顺着凹槽流淌,将所有宝石连接在一起,共同组成了巨大的魔法阵,墙壁上那扇血肉大门如同拥有生命一样微微颤动着,一只扭曲的怪物被上百根粗细的发光长钉牢牢钉死在中间,不断滴落的鲜血如同愚昧时期祭祀神灵的贡品。 史蒂文面沉如水,他站在宝石魔法阵中央,庞大的精神力监控着这个空间中的所有事物,魔力水晶制成的特殊长钉延伸出无数淡金色符文,如同绳索一般缠绕在怪物身上,潮水般的魔力不断冲刷着它的身体,完全对立的两种力量在碰撞中无声泯灭,那些畸变的血肉慢慢融化成一滴一滴泥浆般的物质,却等不到落地就尽数从门缝中流入到血肉大门后的那个世界。 怪物肉体崩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大片畸变的血肉从它身体上脱落了下来,血淋淋的伤口内部,居然露出了一张没有皮肤与双眼的人脸,它大张着嘴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上百根长钉也让它不能移动分毫。 想要进行“回溯”,先得把来自深渊侵蚀进来的部分剥离出去,随后将受体身上被扭曲的现世规则重新梳理,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深渊侵蚀”过程的逆推,它可以很好的反应个体被侵蚀的具体过程,揭示每个阶段的变化,通常用于一些极难攻克的大巢穴上,希望可以从那些极其扭曲怪诞的世界中找到“规律”的踪迹。 但对于受体来说,“回溯”却无法做到完美复原,毕竟如果不能明晰这个世界的真理,又怎么可能梳理全部的扭曲,做到这样如同死而复生的事呢?同时因为深渊气息的粘连性,要想彻底清除的话也需要切割掉一部分“正常”,最后的结果就是身体变得残缺,思维变得呆滞,记忆也像是破碎水花折射出的倒影,与之前相比可以说其实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没有超凡力量保护的普通人太过脆弱,不具备抵御深渊侵蚀的能力,但相比之下普通人又比超凡者构造上“简单”的多,所以如果不考虑受体的完整,普通人的回溯难度也会更低一些,所以史蒂文当时才会对灰骑士许诺,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偏离他的预期。 大片大片畸变组织崩裂下来,但这些肉块却如同拥有意识一般,蠕动着爬上血肉大门,随后重新聚集到了怪物的身上,像是补丁一样重新和他粘连在了一起,实际上只有很少一部分血肉变成泥浆,流入大门背后。 地面那个巨大的魔法阵中,几枚宝石突然裂开几道缝隙,史蒂文十分不爽的皱起了眉头,但也知道今天差不多就到这了。随着庞大的魔力不再翻涌,怪物身上的符文绳索逐渐隐没,只有那些魔法水晶的长钉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血肉大门缓缓向内打开,狰狞的阴影中,几根布满粘液的触手缠绕在怪物身上,猛的将它拉了进去,紧接着更多的触手蜿蜒着从门内探了出来,似乎十分好奇外面的世界。 史蒂文捏了捏拳头,一想到上次自己的狼狈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阴着脸对门内那片黑暗说道:“别逼我再揍你一顿,滚回去!” 蠢蠢欲动的触手突然停了下来,它像是能听懂史蒂文说话一样缓缓缩进了门内,临走的时候居然把大门给关上了,显得无比自觉。 史蒂文“哼”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来,对在远处观摩了半天的琴说道:“7号,33号,169号,171号,这四块宝石和碎的那些一起换新的,下个礼拜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琴连忙点头,虽然她不擅长言辞,但此刻眼神中的那种崇拜无论谁都可以感觉的出来。 史蒂夫本来还想吩咐些什么,但他话刚准备出口就突然停住了,随后挑了挑眉毛对琴说道:“你先出去,等我叫你再进来收拾。” 尽管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十分突兀,但琴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老师,她向史蒂文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快步走进了角落的传送阵里,连头也没回过。 “琴这孩子碰上你也是够倒霉的,态度不好就算了还偏心,这种老师晚年可是要被年轻人踢屁股的~” 大片色彩自空气中显现,梅林笑着朝史蒂夫招了招手,换来的却是一根象征“友好”的中指。 “恕我直言,跟您老人家相比我的晚年生活肯定幸福的多,毕竟我不会擅自进入别人的法师塔。” 梅林摊了摊手,十分无奈的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座法师塔的基础框架本来就是我建的,不然就你这资历天知道多久才能弄到现在这规模,艺术家偶尔想参观一下自己的作品有什么不对吗?” 史蒂文懒得和这个老不为尊的家伙斗嘴,不然身心受创的人一定会是自己,况且史蒂文也猜到了梅林今天来这是为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表情严肃了起来,单刀直入的对梅林说道:“从巨人城带回来的畸变体的侵蚀与扭曲程度远超一般畸变者,却几乎没有向外扩展的趋势,反应到物质世界就是休眠般的静止,这种反常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两个月前的某天,它突然恢复活性差点挣脱束缚,并且展现出了明确的目的性。” 梅林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长长的尾音仿佛有些调侃的意味在里面,他随后说道:“畸变者突然展现出了“有序”的行为吗……确实比较少见,但这应该不是你叫我回来的理由吧?” 史蒂文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缓缓说道:“当然不是,我还不至于为一篇只能内部发表的学术论文打扰到您的长眠。但如果我说这只畸变者的变化,很可能和“邪神”有关,甚至祂已经降临到这个世界了呢?” 梅林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血肉大门,脸上轻浮的笑容渐渐收敛,狐狸般狭长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瞳孔中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寒光。 “从头说起。” 第四十二章 痕迹 数十公里不见人烟的山谷中,哈蒙猛的偏头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嘴里的鸡腿喷到索斯脸上,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奇怪,但很快注意力又重新被手中的美食所吸引,面目狰狞的大口啃噬着手中的生物躯体,生猛的动作让索斯都不由的赞叹了一句,不愧是深渊的最新产品,确实要比恶魔还要吓人一点。 没办法,尽管将自身携带的深渊气息用黑色锁链进行压制,但哈蒙依旧每时每刻都在扭曲着周围的事物,一根香喷喷的烤鸡腿放在面前不出三十秒就会发生明显的变化,超过三分钟那味道简直就能让哈蒙重新找到深渊的感觉,如果再放久一点说不定连嘴都能长出来。 想象了几秒鸡腿一边发出恐怖的低语声一边还朝周围吐口水的画面,哈蒙手上和嘴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不少…… 赫尔德和玛姬在老远的地方并排站着,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他们已经不会像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弯腰下跪,但还是对哈蒙保持着极高的敬畏之心,从他们此刻一动都不敢动就能看的出来,可能未知存在进食的样子让他们也吓的不轻。 哈蒙其实已经够“和蔼可亲”了,毕竟他本身就是个自来熟,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所以跟两个中老年人沟通过好多次,让他们相处起来随意一点,甚至表示自己回家后会让父母帮忙支付他们一定的报酬,就当是强制带离特罗洛普的小补偿。 可惜两人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神选者玛姬目光灼灼嘴里全是“这是神明赐予她的试炼”,“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之类难懂的话,然后继续我行我素,态度好到恨不得给哈蒙打洗脚水。魔法师赫尔德更离谱,“报酬”两个字后好像是触发了他身上什么开关,几乎是用一种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拒绝了哈蒙,随后就要用生命为自己胆敢“拒绝”赔罪,索斯差点都没拦下来。 哈蒙咽下最后一口已经有些变味的鸡肉,手中扭动的腿骨被他好好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黑色的火焰猛的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又在下一个瞬间就无影无踪。 灰烬漫天飞舞,几根黑色的锁链把哈蒙从深坑中托到了出来,随后重新缠绕在身上,索斯从空中飞了下来坐在哈蒙肩膀上,拈起一片黑色头发上醒目的灰白看了许久。 哈蒙控制不了自身对周围事物的扭曲,却可以控制身体里更加扭曲的黑炎,前者索斯因为见过其他的深渊眷者,所以知道这并不稀奇,本身“无序”就是深渊的意志,只有后者让索斯一直没想明白。 哈蒙伸了个懒腰,以往能把自己吃撑的分量下肚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很想调侃一句这是在长身体,但一想到之前自己在特罗洛普城的下水道里一连好几天没吃东西都从不觉得饿,他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更让人尴尬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连上厕所都不用了…… 他也向索斯询问过,谁知道恶魔一脸的理所当然,还叫自己格局打开一点,别老想着吃喝玩屎尿屁的事情,某位传奇英雄的七舅姥爷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操心自己拉不出屎的功夫,还不如考虑一下以后怎么为社会做贡献,起码也要少添点麻烦。 这次哈蒙是真被打击到了,一连抑郁了好几天,吓得赫尔德和玛姬安慰了他好久,生怕一不小心就从哈蒙口中听到“毁灭世界”的虎狼之词。 抛开神神叨叨这一点,两位都是阅历丰富的社会人,赫尔德更是冈泽尔最出色的外交官,只要能硬着头皮忽视哈蒙身份的话,拿捏一个半大孩子简直手到擒来。 重新振作起来的哈蒙于是就开始认真研究不给社会添麻烦的办法,一开始是改变黑色锁链的数量和结构,但收效甚微,毕竟他从来都是按照索斯的教导,用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本能”和“感觉”迷迷糊糊变成了今天这样。 然后他想到之前索斯的魔法对他没用,或许是因为没有黑色锁链压制气息的缘故,但之后哈蒙把想法和索斯说过之后,却又遭到了一盆冷水。 “别瞎想了,没用的,之前魔法对你无效,是因为你释放出的气息体量太大,它们其实也是你的一部分,而现在你用黑炎确实把它们压制了起来,但黑炎本身的位格又太高了,就好像原先是袋子不够大,现在则是袋子承受不了烙铁的高温。” “那可是魔法诶!不应该是奇迹一样的东西吗?怎么什么都干不了啊!” “怎么还不明白呢?魔法本身就是世界规则的运用,你可是深渊的化身,本身就是超出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两者碰到一起除了互相毁灭之外没有其他可能,越强大的魔法只会让你身上的黑色锁链崩裂的越快,到最后说不定你会和面对冰冷太阳一样失控,到时候后果可就比现在严重多了!” 哈蒙没有死心又去找了赫尔德,见识广博的魔法师提供了一个他所知等级最高的封魔法阵,理论上只要魔力足够甚至能封印“天灾”。但由魔力接近大魔法师级别的索斯操刀,却在即将成型的瞬间就被哈蒙赶紧叫停,因为他确实有了当初那种即将失控的感觉,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绝对不敢再尝试下去。 这里不是深渊,一但黑炎中的扭曲彻底爆发,那恐怕真是会毁天灭地的结果,更让哈蒙害怕的是自己又会坠入深渊,只是这次就不一定还能碰见索斯这样的恶魔了。 哈蒙又问了问玛姬,但越来越沉默寡言的她只给了哈蒙一句话:“感谢您的仁慈,但神明已经没有其他建议了。” 三位老资历都彻底束手无策,但哈蒙却最终靠自己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是这样回家的时间就又要长了许多。 黑色的雾气不断翻滚,侵蚀着周围的一切,直到那些畸变之物彻底扭曲,它们才化作黑炎从中抽离出来,重新汇聚到哈蒙身上,如同循环往复的潮汐。 灰烬随风飞舞,灰白的道路从哈蒙脚下不停延伸,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 第四十三章 猜想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冈泽尔首都,特罗洛普城。 托尼亚和道格斯并肩站在皇宫正门,能让宫廷魔法师首席和禁军首领一同迎接,想必来人一定身份极其显贵,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十分隆重的场面,却没有准备仪仗队和欢迎仪式,并且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道格斯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几天前又多了一些,和信徒打交道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教会的毫无回应则更让他沮丧,甚至因为所有的深渊气息都莫名消失,连想借机询问他们看法的机会都没有。 和忧心忡忡的道格斯相比,托尼亚其实内心则平静许多,她作为魔法师自然不会对教会报以多大的希望,而是像之前赫尔德一样,以冈泽尔的名义联系了魔法师学院。 可没想到的事,当她把前天发生的事情向学院汇报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信,一改往常冷漠的态度,不停问着她一些细节,后来可能觉得这么问实在说不清,当天就说派来调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以优异成绩在天空城毕业的托尼亚知道,魔法师学院里真正拥有话语权的人,只有那些代表着知识顶点的大魔法师们,特罗洛普城诡异的深渊侵蚀,一定是引起了其中哪位的注意,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么迅速的动作,毕竟本质上大部分魔法师只是一群追逐知识的学者,深渊与他们的目标可以说背道而驰,不然当初也不会和教会…… “你说这次来的人会是一位大魔法师吗?” 托尼亚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说道:“大概只是助手或者下属吧,虽然这么说有些绝情,但那些眼中只有真理的“怪物”,是不会在乎普通人死活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深渊侵蚀足够特殊,或许我现在也只能像赫尔德大人之前一样,只能在无助中等待永远不会到的回信吧,虽然我一直觉得,就算他们来了也不一定会对冈泽尔有什么好处。” 道格斯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从托尼亚口中听到,对足以独自荡平巢穴的大魔法师不敬,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他连忙对托尼亚摆手,示意她别在说下去,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用担心,他们是不会在乎的,尤其这些话还出自像我这样“失败”的学生。” “大魔法师确实不会在意这些充斥着无知的评论,可我在意。” 魔力鼓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座传送法阵瞬间出现在面前,紧接着声音的主人就从中露出了真容。 棕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绑在身后,没有任何妆容修饰,虽然是女性五官却十分立体,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锐利,让人不敢跟她对视。 这位女士很年轻,二十三四的样子,如果正常计算的话应该才刚从学院毕业没多久,她没有披魔法师们喜爱的长袍,而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身上穿的是最新款的男装,不过配上她英气十足的面容和气质,让人觉得莫名合身,贴身的设计也让她高挑的身形得到了很好体现。 托尼亚微微鞠躬,主动避过了那双锐利的双眼,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为我之前的言论感到抱歉,请不要见怪。” 女人冷笑了一声,她没有从这句道歉里听到任何诚意,不过她没有继续和这个无知者纠缠下去的打算,淡淡的说道:“我是大魔法师史蒂文?科曼的学生兼助手,叫我琴就可以。在去侵蚀遗址之前,我想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顿了一下,琴又补充了几个字:“可以吗?” 挑衅意味十足。 如果不依赖魔力感知,仅凭双眼哪怕聪慧如莎莉估计也很难想象,这个英姿飒爽的强势女性会是自己的师姐,毕竟她熟悉的琴连话都不怎么说,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遮住半张脸,一副社交恐惧症的样子。尤其是在面对老师史蒂文时候从来都是骂不还口,对师妹莎莉也温柔的不能再温柔,哪会像现在这样,感觉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火球砸到对面头上。 其实琴除了真的对托尼亚的言论有些生气之外,也有故意表演的成分,这次她不光代表老师史蒂文,更代表着整个魔法师学院,理所应当表现的强势一些,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道格斯在禁军高位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是武官但也远比托尼亚在人情世故上老练的多,眼见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连忙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满了爽朗的笑容说道:“当然可以了,琴小姐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琴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小半瓶灰色的细沙,因为太过细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液体,她对两人问道:“信件里说那个取名为“黑炎”的天灾消失之后,被扭曲的事物也会跟着消失,只会留下这样的灰烬,你们亲身体验了全过程,有什么值得说的吗?” 道格斯当时没有直接进入地下,只能看向托尼亚,后者也不再纠结于无关痛痒的意气之争,那个恐怖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她脱口而出说道:“那个时候,所有扭曲之物上都钻出了一种黑色的东西,像是雾气,又像是火焰,之后它们全都就变成了灰烬,至于更细致的过程……我不敢“知道”。” 这次琴倒是没有没有责怪托尼亚的意思,如果去直视那种东西才是愚蠢的举动,现在起码得知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信息。 思索了几秒,琴突然说道:“那些黑色的火焰最后是不是回到了天灾身上?” 托尼亚一愣,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从未在信里说过这些,她下意识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琴没有回答,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从巨人城发现的畸变体突然复苏,并且展现出强烈的溯源性,而某天史蒂文碰巧听说了特罗洛普城出现天灾的事情,“消失的侵蚀”和“灰烬”这两个关键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比对了畸变体复苏和天灾“黑炎”出现的时间,惊讶的发现居然十分吻合,甚至连畸变体溯源的位置也正是特罗洛普城所在的北方。 黑色火焰回归主体,恰巧对应着畸变体的溯源性,也是史蒂文老师猜想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就没错了,巨人城惨剧那个神秘的扭曲源头和罪魁祸首,时隔两个月居然出现在了相隔万里的特罗洛普城! 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四章 调查 道格斯又怎么会看不出琴此刻有些动摇,但总站在这到底有些不成体统,他轻咳了两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然后对琴说道:“琴小姐,陛下也希望就这次的事件和您进行交流,要不我们还是先去面见陛下,您觉得呢?” 琴一刻都没有犹豫,直接就回绝了道格斯,甚至丝毫没有给一位国王面子的意思:“感谢国王的好意,但老师希望尽快知道结果,时间紧迫,我现在要先去现场。” 就算道格斯再沉稳,琴这傲慢至极的态度也让他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但同时却又没有任何办法。琴代表的不光是一位大魔法师和她自己,更是整个魔法师学院,西大陆上没有几个国家敢对他们公然挑衅。 托尼亚皱起眉头,眼睛里的怒火仿佛就要喷涌而出,道格斯却把她挡在了身后,脸上看不到任何不满的情绪,满脸微笑的说道:“那希望您能有所收获,我会让人陪您一同前往……”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琴重新打开了一道传送法阵,根本不管道格斯的反应就已经消失在其中,随着魔力渐渐平息,广场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心中被不甘和愤怒充斥,但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两人都有些沉默不语,直到将这份耻辱咽下,道格斯才长长叹了口气。 “托尼亚大人,她走了吗?” 感觉到了禁军统领似乎有些话想对自己说,托尼亚细细感知着周围的魔力波动,确认这次真的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后,她又用微风将两人包裹在中间,这才朝道格斯点了点头。 道格斯捶了捶自己的腰,情绪有些低落的对托尼亚说道:“关于无言者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 托尼亚抿了抿嘴唇,眼神十分坚定的说道:“所有测试指标都正常,我相信他没有问题,而且也认可陛下决定。冈泽尔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这些只会看我们笑话的外人永远靠不住,与其用尊严去换取同情,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赌一把!” 道格斯默然了,很多年前,当他从惨烈的北方接到调令回到特罗洛普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无比愧疚,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贪图这种安全温馨的生活,千锤百炼的意志和身躯,都在不经意间消磨殆尽。 他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但道格斯也明白,对那些远在北方雪原上的士兵来说,对真正直面深渊黑暗的人们来说,对像陛下和托尼亚这样,日复一日扛着沉重的冈泽尔却依旧满怀热血的进取之士来说,他们唯一害怕的是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阻止不了。 十几年前,面前的这位魔法师拒绝了导师的好意,甘愿抛弃学院的一切回到如泥潭般的冈泽尔,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祖国,甚至不惜将“真理”丢到一边。 此刻,她坚定的目光犹如火焰,那种即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意志,足以让每一个人为之动容。 这一次,道格斯也不想阻止。 …… 哪怕不被列为禁区,肮脏阴暗的下水道也没几个人愿意来,入口处守卫的禁军和宫廷魔法师在看到琴的到来时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早就收到了消息,在看到她领口醒目的魔法师学院徽章时,直接就打开了入口处的结界。 下水道内部空无一人,如同托尼亚描述的一样,深渊的气息只留下了一丝极淡的痕迹,如果将所有出入口的结界打开,哪怕不去人为清除它们用不了多久也会自行消失。随着琴快速深入,她也看到了那些成分不明的灰烬,但却要比信件中形容的少了许多,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根本想象不到它们漫天飞舞的场景。 就这里吧…… 琴停了下来,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一块猫眼石吊坠,随着魔力的输入,猫眼石散发出耀眼的魔法光芒,黑暗的地下世界亮如白昼,一排排身披黑色铠甲的无言者突然出现,如同移动的城墙般朝琴涌了过来,却在和她触碰的一瞬间穿透了过去。 各种各样的天然宝石是魔法最好的载体,它们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成型,可以说是世界规则的结晶,不同的种类的宝石在魔法里也各有侧重,比如猫眼石对魔力很敏感却也很脆弱,因此不能用于制作法杖,不过却非常适合用于各种魔法投影。 场景回溯对一位大魔法师来说自然不是多么稀奇的魔法,真正难的在于实效性和抗干扰,这可是曾经被天灾侵蚀过的地方,却还能展现出这么清晰的虚像,可以想象史蒂文在巨人城事件的时候有多后悔没有提前准备一件这种东西。 收起对老师的崇拜之情,琴跟在那些虚像身边,很快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而无言者们突然就冲向了影子,手中的兵刃疯狂朝那些影子砍了过去,似乎想突破黑影的阻拦。 琴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们碰到鼠潮的地方,对于不具备魔力的深渊之物,或是规则被扭曲的事物,魔法肯定是显现不出具体的影像,所以这些黑影其实应该算画卷上的破洞,而不是真的黑色。 黑骑士们推进的非常缓慢,但琴很有耐心,通过推进的时间她也正好可以估算那些鼠潮的强度,但她看了一会,却发现那些鼠潮根本没有反击的举动,至少琴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倒下,倒是黑暗不断被斗气或者魔法染上了颜色,却还在前仆后继的涌了过来。 不具备攻击性这点有些像巨人城的那只畸变体,但这个样子显然和溯源性没有关系,更像是他们身上的规则使然,或者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把疑惑压进心里,琴继续默默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很快就看到鼠潮毫无征兆的退走了,紧接着那些宫廷魔法师们集体制造的魔法领域就朝隧道内蔓延了过去,却只蔓延到半路就停住了,那些模糊的符文如同碰上了什么东西一样,不断崩碎开来,却一步都不能向前。 黑暗缠绕在无言者身上,让他们也变成了一个个“破洞”,零星的魔法与箭矢朝隧道内射去,却也迅速被黑暗吞噬,托尼亚为首的宫廷魔法师们正在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连琴都能感受到他们那时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那些锁链却突然收了回去,连隧道内的黑暗都不断退后,随着魔法领域的扩张,一位可能是沾染了怪鼠鲜血,右眼一片黑暗的无言者率先冲入了隧道。 琴立刻跟了上去,隧道内的场景不断推进,那名无言者没有任何征兆的倒下,而在那隧道的深处的黑暗中,她居然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影像! 那是一个巨大的身影,像是人与数种动物的拼接而成,但当琴想要仔细看清它的样子时,画面却很快模糊了起来,甚至连形体都变得不在规则。 这难道是那个叫赫尔德的魔法师扭曲之后形成的堕落者?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提起了什么东西,随后飞向了隧道内部,它的速度非常快,在这狭小的地形里琴估计自己就算使用了风之翼都追不上。 咬了咬牙,琴加大了魔力输出,猫眼石的光亮增强到了极限,无数半透明的符文自虚空中显现了出来,它们稳定着这一片虚幻的世界,而随着符文不断出现,那个影子不断重复提起东西然后起飞的动作,样子也越来越清晰清了起来,琴已经看到似乎有火焰一样的东西在它头顶的位置燃烧。 忽然间,大魔法师亲手打造的魔法道具在无声中化为齑粉,那个影子和所有的影像都在一瞬间消失,无比浓重的黑暗重新淹没了琴,轻柔的舔舐着她每寸皮肤。 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僭越之人,如同深渊之下那冷冽的阳光。 第四十五章 又遇巢穴 “小子,大白天你都能差点撞树上去,在想什么呢?又被人偷窥了?” 哈蒙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对索斯说道:“不是被偷窥,那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这次换了一种,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索斯坐在哈蒙肩膀上,他们此时穿行在一片偌大的阔叶林中,这里似乎是一片林场,地上有不少明显是人工砍伐之后的树桩,林子也因此没有太过茂密,深秋时节地上的落叶也没有厚的一脚踩进去看不到小腿,松软又平坦的触感十分舒服,算是在一行人在跋山涉水的这段日子里比较好走的路程。 哈蒙穿行在树林中,他经过的地方泛红的树叶纷纷掉落,漆黑的树枝在不断生长扭曲,如同挥舞着的干枯手臂,恐怖的低语声从树洞中传了出来,连成一片没人能听清它在说些什么,像是祈祷又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赫尔德和玛姬跟在后面不远处,不停净化着这些侵蚀,符文与圣光闪耀让这片寂静的林子热闹了许多。当然这种方法只能酌情使用,毕竟两人的超凡力量对哈蒙造成的侵蚀来说十分有限,一般只有在靠近人类聚落,或者通过那些灰烬无法掩盖的地区时才会使用,不然万一哪个好奇心过剩的人看到了大地上无限延伸的灰烬痕迹,搞不好又是一桩麻烦事。 飞行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从深渊出来之后索斯的体能就不在无穷无尽,按他的话说这是被世界规则改造的结果,加上还要靠唯一能飞的索斯侦查周边的环境,有时候还要带着赫尔德和玛姬去人类城市里采购和问路,一天之中能真正坐它“顺风车”的时间其实很少,大部分路还得靠双脚。 索斯对哈蒙的“感觉”非常在乎,毕竟这傻小子除了自己教的“感觉”之外屁都不懂,他连忙朝哈蒙问道:“大致是什么样的感觉?危险?饥饿?高兴?悲伤?还是发情?话说,你懂什么是发情吗?” 哈蒙比了个中指,这只猴子恶魔的嘴是越来越欠,连“发情”都来了,那叫“恋爱的感觉”好吗!而且别看哈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他可是亲身体会过恋爱滋味的有志青年,甚至哈蒙都觉得自己有些花心,毕竟不是每次去巨人城里看到的精灵小姐姐都是同一位。 “滚滚滚,区区恶魔还问别人懂不懂“发情”,你怎么不问问我一片面包应该咀嚼多少下呢?到底想不想听,不想听就快去看看前面有没有村庄镇子之类的地方!” 索斯不屑的哼了一声,以此对这个学生的言行表达了不满,却也没有再去戳哈蒙母胎单身的痛点,对于还几个月就满十五的屁孩来说,这确实有些伤他自尊。 吵闹过后,哈蒙重新静下心来,一边品味着这股不寻常的感觉一边说道:“我感觉……很熟悉,很舒服,也很轻松,就像下课之后回到家一样……它离这里很远,如果靠走的话……大概两天才能到……” 话还没说完,索斯就知道哈蒙感觉到的是什么了,能让他感觉到轻松和舒服的还能有什么?深渊呗!由此可以推测,前面九成是个巢穴,还有一成是个大巢穴,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任何可能,毕竟他们连瓦伦都还没到,对哈蒙来说称得上“家”的地方也就只有深渊了。 “小子,你感觉到的是个巢穴,怎么,想回老家看看了?” “巢穴!?怎么又给我碰上了!?”哈蒙差点都被吓的跳了起来,没出息的样子让索斯一阵摇头。 “叫个屁啊,你那么大的探测范围,现在才发现一个巢穴已经不错了,自己想想我们走了多少路。” 哈蒙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说的好像也对,我还以为是我单纯的运气不好呢……” 索斯揉了揉眉心,疯狂催眠自己不值得为一个呆瓜生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才对哈蒙说道:“怎么说,要不要去看看,如果补充一些深渊气息,我每天变身的时间都能多出很久,如果还像现在这样慢慢走下去,我敢打赌就算明年春天也到不了你家。” 一听自己可以解放双腿,哈蒙连犹豫都没犹豫疯狂点头同意。仔细想想,不过是巢穴而已,又不是没去过,不光去过,他还差点直接自己造了一个大的,和每天可以多坐顺风车相比,那些扭曲畸形的怪物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许多。 原地等着那两个被自己坑来的打工人过来,满头大汗的赫尔德和玛姬听到了哈蒙的想法,也立刻也表示了赞同,一方面能减轻他们的负担,一方面还能拔除巢穴为世人做贡献,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有哈蒙在,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当然,在他们的意识里,实际上也没有拒绝哈蒙的权利。 既然拥有了补给点,索斯也就不用节省力气,瞬间变成了肌肉恶魔拖着哈蒙飞上空中,至于赫尔德和玛姬他们可以等索斯到了之后再用传送阵过来。 坐在黑色锁链编制的吊篮里,哪怕周围空无一物,却还是不停有灰烬从哈蒙身上垂落下来,它们有些是空气中肉眼难以分辨的尘埃,有些则是空气本身,至于那些更加接近本质更微小的东西,以哈蒙的脑袋肯定想象不到是什么东西。 飞行的过程总是愉悦的,没有地形的限制加上索斯不留余力,那种奇妙的感觉一刻比一刻强烈,名为思乡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哈蒙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估计自己快要见到小镇的时候,大概心里也就不过这样,这种害怕与期待并存的情绪,让深渊似乎真的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不过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有的只是扭曲的怪物和无尽的孤独,所以哪怕心底的本能再怎么强烈,哈蒙也绝不会再回去! 第四十六章 惨剧 这是一座山中的小村庄,总共不到一百户人家,低矮粗糙的粘土房上布满了裂纹,泥泞不堪的碎石路上满是动物的粪便,这里生活着世世代代以狩猎和采集为生的山民,因为太过贫穷与落后,连王国都不愿意管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山村,而他们也从未有过离开这里的想法,默默在这度过自己的一生。 本来应该一直这样下去。 年长的老者微笑着在村口迎接来客,花瓣般的口器打开露出上百颗利齿,他伸出长长的触须拉住客人的手臂,似乎想要带他们参观正在燃烧着的村子。几名年轻女性藏在房屋后,脸上布满了好奇和娇羞,六对复眼不停打量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腹部的衣服与皮肤破开了一个大洞,已经发黑腐烂的脏器拖在地上,像是少女的裙摆。 再往里走,在村子唯一的祠堂前,村民们聚集在这似乎正在参加庆典,他们拥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而场地中央,赤裸的男人们正在展示着自己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纠缠在一起进行着角力,没有皮肤的身体上,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分毫必现,每当有人输掉就会变成胜利者的一部分,然后面对下一个对手。 哈蒙看向拉住自己的老人,虽然他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五官,但哈蒙似乎能感觉到他正在朝自己微笑,不停炫耀着他们村子的庆典有多么热闹,那种浓烈的感情让哈蒙几乎窒息。 对哈蒙来说,扭曲的场景已经见得太多,早就有了抵抗力,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切,想到他们曾经都是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类,哈蒙心里没有多少害怕,只有无尽的悲哀。 这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怪物,在理智与疯狂并存中走向扭曲,而它们自己甚至感觉不到这个过程,或许在灵魂深处,他们残存的理智正在进行一场真正的庆典,那里才是这座小山村真正的样子。 索斯坐在哈蒙肩头,原本好看了许多的脸重新变得狰狞了起来,许久不见的肉鳞覆盖了全身,这是他正在迅速补充深渊力量的表现,与哈蒙身上的带有个体意志的扭曲不同,这座真正的巢穴里有些最纯粹的深渊气息,但对已经接受过世界规则净化的哈蒙来说,其实想吸收它们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跟在身后的赫尔德和玛姬,这种等级的侵蚀对已经接受过赐福的两人不算太大的麻烦,但面前的惨剧却让他们的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尤其是联想起冈泽尔那些同样被深渊夺走肉体与灵魂的民众,年过半百的赫尔德眼眶已经一片通红。 “小子,感觉的到侵蚀的源头在哪吗?” 哈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挣脱开老者的触须向祠堂走去,在他穿过中间的空地时,瞬间所有村民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几人,诡异的气氛让赫尔德和玛姬立刻就准备激活超凡力量,但又突然想起身边还有哈蒙这个存在,立刻就安心了下来,平息了躁动的力量后牢牢跟在他身后。 直到他们走进祠堂,那些怪诞扭曲的村民们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连空气都似乎定格住了,只剩下黑色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村子里弥漫开来。 祠堂不大但很整洁,与外边村子里的脏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座雕像摆在正中的位置,扭曲的样子已经看不出它原先雕刻的是什么,浓重的深渊气息从上面源源不断的涌出,让四周的空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两个月里,赫尔德向哈蒙和索斯“普及”了很多关于巢穴的知识,加上索斯的一些重量级补充,哈蒙也逐步建立了对于侵蚀和巢穴的认知 侵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一般以点开始扩散成面,大部分只会缓慢放出深渊的气息侵蚀周围的事物,随后就会被世界规则自行净化,但成型时间越久越危险,哪怕一个初始很小的侵蚀点也有可能在某一个契机下撕开两个世界的口子,最终固化成为巢穴。 形成巢穴之后,两个世界的边界逐渐模糊,但一般的巢穴不能通过实体,只有当巢穴扩大到一定规模,两个世界的规则融合形成稳定的通道后,像索斯和哈蒙他们这样拥有实体的东西才能通过,也就是大巢穴。 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就是一个标准的巢穴,而这座雕像就是这次侵蚀最初的“点”,也就是悲剧的源头。 雕像很显眼,诡异扭曲的外观不管是谁一进门都会首先被它吸引目光,但哈蒙却始终没有看向雕像,而是盯着它脚底的那张长桌。 这个村子里的孩子都在这里,他们保持着人类的外貌,浑身赤裸整齐的躺在长桌上似乎陷入了沉睡,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被剖开的身体中,只剩一颗心脏正在孤独的跳动着。 索斯撇了撇嘴,看来这个世界封锁信仰是有原因的,神明对于凡人来说太过遥远与未知,只有那些意志极其坚定且与规则契合之人才能在迷雾中找到正确的路。否则信仰必然出现偏差,扭曲也自然应运而生,那时回应而来的就不再是神明,而是可以满足一切愿望也扭曲一切愿望的深渊。 哪怕整个大陆已经严厉禁止了民间宗教,超凡世界之外王权是至高的存在,教会也一直保持着神秘,甚至连明确的教义都没有流传出来过,但“信仰”的种子却永远不可能禁绝,因为这是人类这种生物精神上最后的寄托。 这座封闭的小山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所以才会去树立这样一座雕像,几人能想象到,往常每到一年中固定的时间,它的脚下也肯定摆满了贡品,众人忘情的庆祝着这特殊的一天,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有个寄托。 终于在某一天,他们的愿望成真了,深渊回应了他们的祈祷。 那些孩子最大的比哈蒙小不了几岁,最小的看上去才刚出生,他们一动不动表情无比祥和,像是在梦中经历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第四十七章 收尾 深渊的气息拂过全身,如同劳累了一天以后回到家中泡进了温水里,那种被世界规则不停碾压排斥的感觉消失不见,轻松而舒适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 哈蒙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看向那些熟睡中的孩子们,或许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正沉浸在温暖之中无法自拔,与来自本能的呼唤相比,面前这些恐怖而诡异的画面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你们能净化或者关闭掉巢穴吗?” 哈蒙的声音有些低沉,赫尔德和玛姬看不到他的脸,当然对他们来说,就算看到了那低落的神情也不会去擅加猜测,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之后如实回答道:“如果您能抹除这些侵蚀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将巢穴关闭,但您的力量太过强大,请小心一些。” 哈蒙又拍了拍索斯,后者心领神会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已经完工,让哈蒙接下来自由发挥。 黑色的火焰从哈蒙身上蔓延了出去,迅速吞没着触碰到的一切,雕像,祠堂,广场,村庄,桌上陷入扭曲之梦的孩子们,还有那些静止不动村民,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静谧的黑暗。 比大巢穴更加凶猛的扭曲爆发开来又瞬间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毁灭,孩子们熟睡中的笑脸也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尘埃。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曾经的小山村已经不复存在,在这萧瑟的灰烬世界中,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自责,也像是无奈。 赫尔德和玛姬呆立在原地,他们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个瞬间,他们似乎突然丧失了所有感觉,世界仿佛彻底变成了虚无,直到世界法则像是被破开的海水一样涌入进来,他们才确信自己还在这个熟悉的世界。 这种伟力超越了他们的想象,但它的主人却如此娴熟,以至于可以让他们安全的见证这一切,赫尔德忽然联想到第一次收到有关“黑炎”的报告,“神明降下了庇护,毁灭一切的黑炎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赫尔德深深地朝哈蒙鞠躬:“感谢您的仁慈,我再次为自己错误的猜测向您道歉。” 沉重的压力再次降临到哈蒙身上,尽管有黑色锁链的阻隔,突如其来的冲击却依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哈蒙笑了笑,至少这次他控制的很好。 “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交给你们。” 哈蒙让索斯变身之后就和他一起飞走了,只留下了赫尔德和玛姬,接下来他们要用到超凡力量,哈蒙这个超大号的干扰器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玛姬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着众神长诗中的一段,赞美着哈蒙的威能,更歌颂着祂的仁慈,等到她回过头来,原本雕像的位置上,一个人头大小的空洞正在缓缓流出浓重的深渊气息,但如果仔细看却能发现漆黑的空洞正在逐渐变小。 赫尔德身边已经在出现了许多符文,随着他的控制连成了一个又一个魔法阵,它们悬浮在空洞周围稳固着每一寸空间,封锁着深渊气息的流出,同时也引导着世界规则更加快速的修复这块“创伤”。 巢穴之所以无法自然消失,最大的原因就是它形成了一个几乎独立的空间,将大部分世界规则阻挡在外,而流入进来的也会和深渊气息混合在一起之后扭曲的不成样子。而哈蒙一瞬间就将所有扭曲清空,剩下的工作就变得非常轻松,只要能封锁住侵蚀点不要再次形成巢穴,哪怕什么都不做随着时间流逝世界也能自己复原。 玛姬吟唱着圣言,有些像是魔法师吟唱时的样子,却是不尽相同的两种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变成了柔和的圣光流淌进侵蚀点,让它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提升了一大截,应对深渊时神术得天独厚的优势此刻尽显无遗。 收尾工作很顺利,这也幸亏了哈蒙有自知之明,毕竟赫尔德和玛姬一个身居高位也没有能力亲自下场,一个半路出家连巢穴都没见过,去除掉干扰因素对他们这种第一次实践的新手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赫尔德长舒了一口气,也不再顾及形象原地坐了下来,他的魔力亲和度实在欠佳,与自己曾经的副手托尼亚相比更是天上地下,理论和杂学才是他擅长的地方。 玛姬的表现就要好的多,受到神明的赐福后,她的灵感以及和神明的联系都来到了一个之前无法想象的高度,哪怕承载不了太多的神力,她也能借用一丝神明力量的余晖,不怕陷入到类似魔法师魔力枯竭中去。 哈蒙交代的任务完成,两人也都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们这几天朝夕相处,也共同经历了一系列难以言说的事件,但巨大的身份差别使得他们的认知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和患难与共的朋友相比,两人更像是不同部门偶然遇见的同事。 因为要等到索斯搭建传送门他们才能过去,两人只能默默的等待着,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赫尔德突然朝玛姬问道:“玛姬小姐,请问您身上有一枚新的钱币么?铜币或者银币就可以。” 因为偶尔要去城镇采购,几人自然还是需要一些钱的,因为哈蒙和索斯不方便出面,钱一直是玛姬带着,她听到赫尔德的话后在小挎包里翻找了一下,最后只找到一枚比较新的银币。 把手中的钱币扔给了赫尔德之后玛姬才问道:“您要钱币有什么用吗?祭祀亡者?” 赫尔德把那枚银币放在了曾经盛放着孩子的位置,语气平淡的说道:“冈泽尔自古以来的风俗而已,新钱代表着新生,不过在魔法师的知识里,死亡就等于一切的终结与无意义化,所以这枚银币其实更多是为了让生者不要忘记那些死去的人。” 玛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每一个教徒此时都会和她一样祈祷,但在这个拥有神明和众多神迹的世界,魔法师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从不信仰神明,这种“愚蠢”的行为却是魔法师亘古以来必须遵守的铁律。 魔力的波动自腰间的背包传来,赫尔德取出里面的青金石,随着魔力的注入无数符文自宝石上升腾起来,组成了一道传送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全程再没有一句对话。 第四十八章 宽恕 秋季的雨水不多,但每场大雨过后都会伴随着气温骤降,以至于人们常常还没从夏日的炎热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发现天气冷到不得不换上羊毛衬衫。 森金城是瓦伦最北边的城市之一,虽然没办法和巨人城相比,但因为同样是边陲关卡,这里来往的客商也非常多,有些商队甚至已经用上了近几年才兴起的蒸汽技术,替换了效率低下的马车和造价昂贵的魔法车,南方优越的地理条件和科学技术的领先,共同造就了瓦伦的强大。 当然,身为外交官的赫尔德知道,瓦伦的强大远远不止世人能看到的东西,在超凡领域他们的成就同样远超整个人类世界,哪怕不考虑他们为抵御深渊侵蚀上的贡献,单从瓦伦能让精灵王国赫巴叶主动放弃战争着这一点,就与北边陷入战争泥潭的诸国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赫尔德从一家小餐馆出来,一副旅人打扮的他在森金城并不显眼,出色的外交技巧,让老板恨不得把自己有几个情人都告诉这位才认识不到半小时的挚友,像餐厅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信息交会的场合,他也因此获得了不少情报,只是都不太涉及超凡层面,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恐怕帮助不大。 在城门处等了一会,玛姬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她比约定时间来的要晚一些,看来应该有些特别的收获,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跟在一只商队后混出了城,然后拐进了路旁的密林深处,这才打开传送门走了进去。 哈蒙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望着天空,灰烬像是细雪般不断从他身边飘落下来,半天过去已经铺了厚厚一地。 看到两人终于回来了,哈蒙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大雁,回忆着鸡翅膀的味道。 索斯飞到二人面前开口问道:“你们回来晚了,是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 赫尔德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身旁的玛姬,后者思索了几秒,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的说道:“刚才我碰见教会的人了,他们好像特地在等我一样。” 索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其实这不算太出乎意料的事情,如果自己是降临在特罗洛普城的那位存在,也一定会时刻关注哈蒙的动向,教会的势力遍及整个人类世界,能找到他们不算稀奇。 关键是祂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的是想帮助哈蒙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动用祂那无上的神力呢?难道都到这时候还不信任哈蒙吗?或者说,有什么限制? “他们说了什么?” 玛姬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随后突然向两人反问道:“你们知道“魔网”吗?” 索斯和赫尔德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名词,但随后赫尔德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听说瓦伦拥有一种可以将魔力成固定线路大范围传输、分流的技术,名为“灰骑士”的军团似乎就是依靠这种技术,每个成员都可以使用实时通讯、链接法阵等种种匪夷所思的功能,这是不是你说的“魔网”?” 玛姬听完反而懵了,教会的同胞们也没对她说过这些啊,她又不是魔法师怎么会懂这些东西? 愣了一会,玛姬才赶紧摆了摆手,再也不敢卖关子,直接把教会的话复述了一遍:“简而言之,瓦伦全境都被一个叫做“魔网”的东西监视着,它对超凡力量和深渊气息的反应都非常敏感,如果祂就这样进入瓦伦境内,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索斯算是听明白了,哈蒙现在人人喊打的臭虫,而瓦伦是鼻子很好又有洁癖的屋主,他们如果带着哈蒙飞进瓦伦,主人的拖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头上。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瓦伦幅员辽阔短时间内想穿越整个国土不太现实,哪怕抛下赫尔德和玛姬,索斯也不可能一直飞,而一旦停下那必然会被对方找上门来。哈蒙也不可能一路开无双,那就和真的天灾没什么区别,哪怕不考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哈蒙的道德感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索斯抠了抠鼻孔,有些无奈的对玛姬说道:“你信仰的那位怎么就这么磨叽呢,既然都下场过了,那直接给我们送到站不就完了吗,搞这么麻烦……” 玛姬眉毛都立了起来,直接就拔出匕首想要给这个胆敢亵渎神明的家伙一点教训,但索斯可能也知道自己在一个信徒面前说错了话,立刻就遛到了哈蒙旁边。 看到那位伟大的存在之后,玛姬的怒气立刻消散了下去,她连忙把匕首插回背后,恭敬的对哈蒙说道:“请您不要生气,我相信神明对您绝对信任,否则也不会降下神谕告知他们这些信息,或许……祂有我们凡人无法想象的顾虑。”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哈蒙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有些敷衍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帮不了忙那就算了,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总麻烦那位老哥确实没什么道理……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 玛姬点了点头,然后沉声说道:“我和教会的同胞交流之后得出了两个比较可行的办法,第一个是绕路,因为您要去的是巨人城,而它处在瓦伦边境,所以如果可以绕过瓦伦,再翻越巨人山脉,然后……” “停停停!你先说第二个方法……” 哈蒙人都傻了,基础的地理知识他还是学了一点的,光听着玛姬讲他都感觉自己得要下辈子才能到目的地,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绝对不愿意再绕个一年半载。 玛姬沉吟了一会,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跪倒在地,地面的灰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吹到了空中,随后她用仿佛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请您宽恕我接下来的话。” 她倒是跪的流畅,但着实把哈蒙吓了一跳,哈蒙都怀疑这老阿姨是不是有什么怪癖,下跪就跟成了瘾一样,他好说歹说劝了无数遍就是不听。 好在哈蒙经过这么久时间也总算掌握了一些技巧,想要和这些听不懂人话的教徒交流,前提就是你说的也不能是人话…… “起来,我宽恕你了……” 哈蒙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脚趾都快扣进了石头里,只有索斯根本不管这么多,笑的极其缺德。 第四十九章 教堂 以狩猎为生的人被称为猎人,而超凡世界也有一个同名的职业,只不过他们的猎物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各种各样的魔法生物、异族、或者同类,人们常说高尚与否取决于人而不是职业,但起码这一条不太适用于猎人身上,当他们入行的那天起,就注定只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活。 在某片大山中有一座被王国和世人遗忘的村子,但远离世间的不一定都是桃花源,也随时可能变成魔窟,大雨将曾经发生的一切冲刷殆尽,只留下角落里还留下了一丝灰色的痕迹。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游荡在曾经的村庄里,老旧的风衣牢牢裹住了全身,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他突然弯下了腰,等他重新直起身子,手上已经多了一枚银币。 刚从北边回到特罗洛普没多久,猎人工会就向他单独发布了评级任务,本以为又会是像之前那样无趣,正准备随口拒绝,但这次任务的内容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布任务的是魔法师学院的某位大魔法师,他出价整整一大箱纯净级别最高的天然魔力水晶,特地指定自己来进行这个任务,虽然酬劳丰厚的难以想象,但其实男人不算特别在意,反而是那仿佛天方夜谭般任务内容,让他久违的心脏狂跳。 那名大魔法师希望他去追踪一场移动的天灾。 男人把银币放进口袋里,掏出精致小巧的酒壶喝了一口,巨龙眼珠泡的酒像是一团火焰般驱散了寒意,他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随后像幽灵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有猎物才有猎人,而他最心仪的猎物已然出现。 …… “教会希望用圣骸将您暂时封存,随后再由他们护送您前往到巨人城。” 奇怪的名词又出现了,但哈蒙不在乎这些,而是直接对着索斯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问道:“不是说超凡力量对我没用吗?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索斯被拍的一个跌咧,对哈蒙这种乘机报复的行为他选择用中指代替脏话:“我只是说我们几个不可以,不代表教会不可以,他们和深渊打了数千年交道,背后站着的那位更不用多说,如果你不反抗他们还封存不了,那世界不是早毁灭了?” 哈蒙一听,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他马上就想到了更糟心的事,不由的脱口而出对玛姬说道:“不是,你们教会有办法现在才说?” 玛姬听完面色一变又要跪下去,哈蒙实在是受不了,几根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显现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想要下跪的玛姬,这时哈蒙不太聪明的脑瓜突然感觉灵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对玛姬说道:“下跪对我来说和吐口水这种行为没有区别,你是在轻蔑我么?” 锁链升腾起的火舌舔舐着皮肤,哪怕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侵蚀,但玛姬此刻却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栗了起来,那是本能的抗拒,是无法抵挡的扭曲,只要那位无上的存在一个念头,自己就会永远坠入混乱的深渊。 是啊,凡人又怎么能猜测祂的意志,自己认为虔诚的跪拜在祂那无法揣测的智慧里只有愚蠢和不敬,而祂却还能一直容忍到今天,而自己却忽略了这份仁慈,简直不可饶恕! 玛姬闭上双眼,害怕和羞愧化作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没有再不知廉耻的为自己辩解,只是等待着惩罚的到来。 索斯偏头小声对呆立当场的哈蒙说道:“弄哭一个年龄比你妈小不了几岁的阿姨,小子,真有你的!” 哈蒙感觉自己也快哭了…… 最后在赫尔德的调解下,这场闹剧才好不容易平息,魔法师式的理性思维让他们不会去盲目崇拜任何事物,哪怕对神明亦是如此,这种思维在每一位魔法师心里都根深蒂固,如果时光倒退三十年,年轻时期的赫尔德在没有遭受打击之前,说不定也会和那些学术派魔法师一样,说出“农夫不会崇拜稻谷,魔法师也不会崇拜研究对象”之类的话。 之后话题就回归了正轨,简单来说就是圣骸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教会里大部人都觉得,想要要求一位如此伟大的存在接受凡人的束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现在祂已经临近瓦伦,教会也只能下定决心进行尝试,或许这种言行可能会惹恼对方,但如果让那些傲慢的魔法师知道了哈蒙的存在,那才是最坏的结果。 哈蒙非常的无语,早说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不完了吗?我还以为多麻烦呢,之前教会的人上哪去了,害的我们提心吊胆跑了一路。” 哈蒙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兴高采烈的就答应了下来,顺带还好好安慰了玛姬几句。一旁的赫尔德沉默了半天,如果从“所见即真实”的角度来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哈蒙都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倒霉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索斯幸灾乐祸的在一旁偷笑,结果被哈蒙逮住一脚踹进了小山般的灰烬中,转过头来对玛姬满脸堆笑的说道:“我都听你们安排,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哈蒙的仁慈让玛姬更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羞愧,她低下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感谢您能允许这种僭越之举,我们也再不敢再要求任何事情,请您稍等。” 玛姬闭上了双眼默默念诵着圣言,哈蒙能看见无数如同鱼线般的神力从她身上蔓延至天穹,但他想要看清那里有什么时,环绕周身的黑色锁链却开始松动,吓得他立刻抹去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五分钟,十分钟,玛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哈蒙都有些犯困的时候,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说道:“他们来了。” 林子里突然升腾起了一阵雾气,面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了起来,黑色锁链突然自行缓缓蠕动,哈蒙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物体,正从世界的倒影中照进现实。 这是几座连在一起,极其庞大且风格独特的建筑,高耸入云的九层塔楼,闪烁着金光的巨大穹顶,青黑色外墙上的浮雕已经脱落了大半,却仍能从那些斑驳的痕迹中感觉到雕刻者的鬼斧神工,明明出现的极其突兀,却又让人觉得它一直就静静矗立在那里,从来不曾移动过。 索斯有些惊讶的“噢”了一声,这种出现方式和传送法阵截然不同,但当他想和赫尔德讨论几句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瞪大了双眼,一副比自己还惊讶的样子。 赫尔德知道这座建筑叫做奥托大教堂,因为他进去过不止一次。 第五十章 老相识 赫尔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座突然出现的建筑,每一处细节都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青黑色砖墙上的风化痕迹都分毫不差。 正对着几人的闸门缓缓向两边打开,甚至能看到上面不断剥落的锈迹,而就是这样一扇老旧破败,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大门,当它打开时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触电般的感觉瞬间席卷过几人全身。 黑色锁链不停在哈蒙身上蠕动,末端更是已经如同毒蛇一般扬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极力克制,它们恐怕早就已经冲进了铁门内的世界。 大教堂此时正在主动对抗外面这自深渊的力量,扭曲与秩序碰撞间,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土石如同失去重力一般升上半空,哈蒙明明就站在那道门前,但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的觉得,他们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界。 玛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根本就不知道教会会直接将一整座大教堂搬了过来,更不知道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在特罗洛普城地下时那样,但她能感觉到哈蒙此时正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但本质上的对立让他不得不对那汪洋般的神力做出回应。 哈蒙站在最前方,默默倾听着只有他能听见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庞大而古老的意志在这座建筑内流淌,此刻它正透过那扇大门充满戒备的盯着自己,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 教堂内部被浓雾笼罩,但哈蒙却能看到有一个身影从深处走了出来,不知比玛姬强大多少倍的神力在她身上流淌,比夜晚的路灯还要醒目。 “您好,我叫帕蒂,是这座大教堂的主教,请您原谅它的无礼,它只是有些害怕。” 帕蒂披着一件素色的长袍,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没有接触阳光的缘故,露出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虽然看上去她要比玛姬还年轻许多,但那双眼睛里却分明满是风霜。 哈蒙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帕蒂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了莎莉,虽然那家伙的肤色要健康许多,更不会对自己说敬语,但如果莎莉以后真当了宅女的话,有很大概率也会变成这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吓人……” 哈蒙说完,连忙对“回家四人组”的首席外交官赫尔德打了个眼色,他可不想和一位气场这么强的大姐姐尬聊下去,跟玛姬打了这么久交道,他已经深知自己就不该对教会的人说太多话,这些家伙脑补能力简直比他们的名气还要吓人。 赫尔德面色十分复杂,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帕蒂主教,好久不见。” 帕蒂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微笑,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回道:“赫尔德阁下,好久不见。” 一开口连哈蒙都看的出来这两人早就认识了,而且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这不由得让三人开始了各种联想,但接下来他们的对话,却完全出乎了几人的预料。 “特罗洛普的事件全都是教会主导的吧?” “十分抱歉。” “这些是神明的安排还是你的安排?” “十分抱歉。” “为了什么?” “十分抱歉……” “我没有疑问了。” “愿神明注视您。” ??? 哈蒙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听到,这两个人说了就好像没说一样,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赫尔德也有不说人话的时候,而且病情似乎更加严重。 倒是索斯似乎知道些什么,一副“早知如此”的臭屁表情。从绑架赫尔德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顺利过头,直到赫尔德身上藏着的无数烙印爆发出来,为那位不知名讳的神明创造了降临在物质世界的条件,他才确定发生的这一切肯定都是早就被计划好的,或许当他们两个从深渊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赫尔德和自己都只是让祂们相见的媒介。 哈蒙不动声色别过头去,小声对坐在肩头的索斯说道:“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上流社会都是这么交流的吗?” 具体的细节索斯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大致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猜想,但说到一半他就停嘴了,哈蒙那清澈又愚蠢的目光,对每一位“教师”来说都是灾难:“算了,以后等空下来再跟你解释。” 随后索斯提高了声调,一点都没有避讳什么,大声对帕蒂说道:“抱歉打断你们叙旧,但是不是该先把正事办了?” 赫尔德听到索斯的话自觉退到一边,因为特罗洛普的事他确实有些激动,但也没有忘记正事,那就是把和哈蒙接触的注意事项告知帕蒂,在这之后,他也就只能玛姬一起当个旁观者。 帕蒂站在门内,微微朝哈蒙鞠躬,随后说道:“感谢您的信任,圣骸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哈蒙赶紧摆手,有些急切的说道:“不行不行,就这么进去我会控制不住身上这些锁链的……你应该能看到吧?” 帕蒂当然可以,不光可以看到,她也察觉到隐藏在表象之下那未知的恐怖,黑暗如同蠕动的触手一般在大教堂外游弋,灰烬漫天飞舞,如同锁链滑动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激荡。无论帕蒂表现的有多么淡然,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敢真正直视那个被无边黑暗环绕的身影一眼,甚至不敢踏出教堂的大门。 怪不得神明选择了赫尔德和玛姬作为使者,如果要与面前这位存在同行,灵感高反而是坏事…… 帕蒂微微低下了头,她平静的说道:“您的顾虑我们已经了解,现在请您收回所有力量,至于深渊气息的侵蚀,会由大教堂清除。” 哈蒙有些犯难,但索斯显然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变成了肌肉形态一手一个拎着赫尔德和玛姬就朝远方飞去,把哈蒙独自留在了原地。 哈蒙深吸了一口气,帕蒂仿佛听到了他的身体中传出如同绞盘收紧的声音,无数黑色锁链在他身上滑动最后被慢慢拉入身体,没有了阻隔之后世界规则如同万吨海水一般倾泻而下,仿佛无数气泡爆裂的迷蒙光芒在哈蒙身上炸开,又突然消失无踪。 帕蒂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手,她看向那个身影,没有了那无尽黑暗的遮挡,她终于看清了哈蒙真正的样子,但却只有一瞬。 “天灾”,已然降临。 第五十一章 圣骸 如同实质的深渊气息自哈蒙身上喷涌而出,压抑许久的扭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树木枯萎山石崩裂,大地如同被火焰炙烤一般裂开缝隙,无数岩浆从大地中喷涌出来,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一片漆黑,一只覆盖整片天空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亵渎的血雨飘荡而下,落入岩浆之中化为了剧毒的云雾,所有生命都将在这末日般的场景中步入毁灭的深渊。 这就是天灾的真实面目,仅仅是存在就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无数伤痛,如果没有黑炎的存在,哈蒙这一路走来造成的灾难只会比之一场风暴还要恐怖,哪怕待在原地不动,越来越浓郁的深渊气息也总有一天会侵蚀出一座真正的巢穴。 帕蒂默默注视着眼前如同世界毁灭般的场景,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与刚才那些被祂收回的未知黑暗相比,她更愿意去直面一场天灾。 晦涩又充满韵律的吟唱声回荡在天地间,奥托大教堂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浩瀚的神力连接着天穹那未知的所在,外墙上的那些浮雕喷涌出无尽的神力,无数圣光化作贯穿天地的长剑,瞬间撕碎了天空中的巨眼,连阴云都被驱散开来。 “请快些随我来。” 哈蒙刚才都已经准备使用黑炎清除扭曲了,但现在却似乎没有这个必要,看到侵蚀被压制住他也放心了不少,他,听到帕蒂的话立刻就跟了上去,源源不断的侵蚀涌向大教堂,却在那汹涌的圣光下不断被净化。 终于,哈蒙跨过了那扇大门。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哈蒙感受着身上若有若无的酥麻,就像夏天的时候在溪水里泡脚,有些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小鱼会围在他的脚边,一点一点撕扯着那些即将脱落的死皮。 莎莉不喜欢这种痒痒的感觉,烈文太过皮糙肉厚根本感觉不到,只有哈蒙会觉得享受。 无穷无尽的神力不停涌向哈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化为了光,物质与空间在这仿佛失去了意义,哈蒙打量着自己正在不断蒸发又生长的指尖,所有的深渊气息离开他之后都被净化,无穷的圣光甚至已经开始融化他的身体,只是这些变化实在太过细微,恐怕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能发现。 帕蒂是这片圣光中唯一的不同的事物,哈蒙跟着她不知走了多久,像是行走在光芒铺就的隧道中,突然她停了下来,转身对哈蒙说道:“已经到了。” 哈蒙向四周看了看,那隐藏在圣光后的事物在他眼中逐渐现出了形体,它像是一团羽毛与圆形轨道的集合体,三对巨大的白色羽翼上满是紧闭的眼睛,它一动不动漂浮在这片未知的空间中,像是存在了无数岁月。 这是绝对不符合人类审美的东西,怪诞、扭曲、无法理解,甚至比哈蒙比索斯比深渊中的混合种都更像是恶魔,但祂的身上却又偏偏充满着秩序的美丽,圆形轨道般的身体有规律的旋转着,无穷的神力流淌而下,圣洁的气息仿佛足以荡平一切扭曲与罪孽。 帕蒂伏跪下去,向这具伟大圣徒的遗骸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哈蒙被眼前的“圣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突然就有些理解索斯之前在那座无名小山村中说过的话,对于普通人而言,甚至对于很多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来说,同样是无法理解的事物,同样拥有远超想象的力量,甚至同样可以回应信徒的祈求,他们真的能分清深渊与神明吗?或者说,两者对他们来说有区别吗? 没由来的,哈蒙突然想起了山村中那些狂欢的村民,还有那些被剖开身体却安然入眠的孩子们,他们脸上那满足而温馨的笑容,却让哈蒙此刻的心情仿佛重新坠入深渊。 帕蒂起身,她转身想向哈蒙交代封印仪式的一些过程,但当她转过身来,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刻被本能深处最原始恐惧撕的粉碎。 那张人类的面庞如同碎裂的镜子一般布满裂痕,黑色的火焰爬上了他的脸庞,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星空般深邃,里面仿佛藏着无数个世界,它们在黑炎的炙烤中不断扭曲,最终走向毁灭。 恍惚间,帕蒂仿佛也和那些世界一样坠入了深渊,周围只有一片永恒的黑暗…… “大姐?大姐!你睡着了?” 帕蒂回过神来,哈蒙的脸还是那个十四五岁黑发蓝眼的少年模样,没有裂痕也没有黑炎,甚至那双眼睛也无比清澈,刚才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抱歉,既然您已经见过圣骸了,那我们开始吧。” 哈蒙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姐,你是不是真困了啊,我们刚才不就已经结束了吗?” 帕蒂茫然的环顾四周,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圣光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阳光透过天顶照射在脸上,好像是通往天堂的道路,自己和哈蒙此刻正站在恢宏的教堂大厅中央。 她震惊的发现,哈蒙身上那犹如实质的深渊气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纯粹的神力波动,他的额头上一道无比复杂烙印正在逐渐隐没,那奇特的形态分明和圣骸几乎一模一样。 哈蒙摸了摸额头,他感觉自己现在全身都仿佛包着一层薄膜,这种怪异的拘束感让他非常难受,偏偏他还要小心别把这层薄膜打破,否则教会短时间内可没有空余的圣骸。 不过“大善人”的意思是,这终究是为祂自己准备的容器,再怎么牢固也只能保证哈蒙一段时间的稳定,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按原计划进行,并且这期间都绝对不能使用力量,否则祂也无能为力。 哈蒙朝帕蒂招了招手,和玛姬相比这位大姐什么都好,就是老容易发呆,教会里的人好像都多少有点毛病,不过一想到圣骸的样子哈蒙也就释然了,能天天都在想怎么成为那种东西的组织,确实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关系。 帕蒂望向着穹顶,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让人安心。 第五十二章 红龙 达米安从一家小餐馆内走了出来,连日的阴雨让森金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他依然披着那件老旧风衣,雨水沿着帽檐滑落进衣领里,冰冷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北方那片令人厌恶的冻土。 拿出酒壶喝了一口,达米安带上了一枚外形如同号角般的银色耳饰,随后手指将它上面稍微用力一捏,复杂的微型法阵自动激活,嘈杂的声响立刻传进了耳朵,他等待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说点我不知道的。” 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这样简洁且效率的交流方式,确实符合达米安对一位大魔法师的猜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但连魔网的通讯权限都能搞到,绝对是位在瓦伦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达米安走在街道上,他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袋苹果,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教会和天灾接触的事情别人可能了解不到,但对于一位大魔法师来说,我还有什么能告诉您的呢?”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红龙”达米安,告诉我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达米安拿出一颗鲜红的苹果咬了一口,露出的果肉里露出了一个大洞,里面还有半截扭动的蠕虫,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对法阵那边的人说道:“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奥托大教堂动用圣骸彻底净化了天灾而已,你就算牵头真的巨龙来它也会这么说。” 三两口连果核一起啃的精光,达米安舔了舔手指,走进了自己暂时居住的旅馆,他突然对法阵那边的人说道:“哦对了,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实在不好意思白拿一箱魔力水晶,这次任务就算失败好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跟您合作。” 没等对方开口达米安就直接关闭了通讯法阵,他把耳饰取下刚想捏爆,却又有些舍不得,最后把它收进了风衣内,一张布满利齿的口袋把耳饰吞了进去,断绝了外界一切追踪的可能性。 “呦!大叔,怎么跟个落汤鸡似的,下雨天不带伞跑街上耍帅呢?” 达米安脱下帽子甩了甩,用手捋好枯草般的灰白乱发,随后朝住在对门的黑发蓝眼的少年爽朗一笑。 黄金竖瞳之中,圣洁与诡异并存的天使缓缓扇动着三对洁白的羽翼,无数只眼睛一张一合,仿佛世间万物都逃不过祂的目光,在两道交错圆环般的身躯中心,自称“哈蒙”的存在正向自己友好的开着玩笑。 任务?见鬼去吧!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发生的一切更有意思呢? “要来点苹果吗?” …… “事情就是这样,那个猎人在撒谎,或者说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 史蒂文把一根魔法水晶制成的长钉重新钉回畸变体身上,暗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但很快就流入了血肉大门之后,它的外表已经基本和人类无异,但为了保持溯源性就没有进行最后的回溯。 等到畸变体被几根触手拖回门内,一旁的梅林才咬着指甲喃喃自语的说道:“畸变体还保持着溯源性,这证明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可连“红龙”都察觉不到任何痕迹,这么说是教会将祂封印了?可不对啊,封印天灾还能理解,毕竟动用了圣骸,但祂可大概率是位……” 梅林一脸痛苦的表情,满头柔顺的金色长发被他揉的像是一团稻草,想到之前还嘲笑过史蒂文越来越稀疏的头发,心里没由来泛起一阵恶寒,要早知道这么麻烦,他打死也不愿意从灵界出来。 “那个混血小子真是跟他那位大只佬的父亲一样讨厌。”梅林撇了撇嘴,看的出最近年轻人那些独特的个性让他十分头疼。 不提达米安那确实伟大又确实该死的父亲,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梅林从椅子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对史蒂文说道:“这样,我去问问教会的“熟人”,你继续监测畸变体,如果确认祂真的已经去了瓦伦,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莱恩暂停“真理之冠”的升级,完全激活魔网,他要不同意你就打他一顿,然后说这是魔法师学院和魔导会的要求。” 史蒂文不置可否,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殴打现任瓦伦国王这事他在学生时期经常干。可惜继承王位之后莱恩就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和整个魔法师学院最大的“老板”,史蒂文已经很多年没有揍他的机会了。 突然史蒂文想起了什么,他沉声对梅林说道:“其他大魔法师那边我还是觉得通知一声比较好,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 梅林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等我消息再说,万一是虚惊一场或者教会已经解决,我们再去搞的天下大乱就不好了。不过放心,天塌下来也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家伙,就算祂真的是一位……那不是还有教会吗~” 史蒂文憋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不过这老头的话虽然贱但也不无道理,真有邪神降临首当其冲也应该是神明和教会,而且史蒂文相信,必要的时候,梅林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唤醒和他一起沉睡在灵界的那些人。 “那就这样,等我消息。” 梅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史蒂文叹了口气,然后也召唤出传送门离开了这间实验室,一直等在门口的琴看到老师出来鞠了一躬,随后低着头就要进去收拾。 就在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史蒂文突然对琴说道:“你的水平现在应该能通过不止一门选课的“太阳”级别测试,要不要考虑去学院里任职?” 琴瞪大了双眼,锐利的双眼此刻却显得那么无辜,听到史蒂文老师的话,几滴泪水立刻涌了出来,她眼眶通红拼命摇头,却仍一言不发。 史蒂文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但语气却依然十分平淡:“算了,这么一看你也确实教不了人,那在学几年吧。” 琴听到立刻就破涕为笑连忙点头,像是怕史蒂文反悔一样,连忙跑进了传送门里。 史蒂文揉了揉太阳穴,他其实一直很后悔让琴去了特罗洛普城,原以为只是一场特殊的天灾,结果却错估了调查的危险程度,甚至让学生陷入到了那样绝望的境地,这对于一位教师来说是最严重的失职,他绝不想再看到类似事情的发生。 史蒂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二楼的一扇棕色木门,沉默了很久。 第五十三章 油腻 一大早莎莉就离开了宿舍,拿着琴为她特地准备的路线图,转了三座公用传送阵中间还飞了一段,这才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片幽静的山谷,云雾缭绕如同仙境,明明已经快冬天这里却仍是一片郁郁葱葱,一颗环绕着无数符文的大火球挂在天空中,富含魔力的光芒洒落下来,让莎莉不由的眯起双眼。 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只不过要比一般法师塔还要庞大的多,而这么大费周章造出一座人工山谷,目的肯定也不会是为了观光。 莎莉位于一片光秃秃的山崖上,身边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学生,他们的年龄很明显的要比莎莉大一些,身上棕色的长袍也证明这些都是高年级学生。 官方的名字这堂课应该叫做“魔法与军事”,学生更喜欢叫它“实战课”,属于魔法实操中的分支,通俗的来说,就是让一位魔法师学会“打架”。 莎莉其实很不愿意来,史蒂文其实也很不想她来,因为本质上这对师徒是一类人,都是标准的学术派魔法师思想,魔法对她而言的意义只是为了研究,力量只不过是探寻真理的副产品,能不能打过别人是烈文才会考虑的事,她学魔法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能用火球砸在别人头上。 但以莎莉的聪慧,当她从史蒂文口中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导师的用心。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魔法师,想弄清哈蒙的死因只是表征和契机,深层次的需求是因为她想要知道,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秘密。而史蒂文明确表示过那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一向不喜欢战斗的史蒂文才会让莎莉来参加实战课,这也是为了让她以后有更多的自保能力,因为他知道,莎莉用不了几年就会脱离自己的羽翼。 周围那些高年级学生看到莎莉之后都很惊讶,在一片棕色中一抹淡绿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女孩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纤细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柔弱的像只小猫。 传送门光芒闪动,一个光秃秃的脑壳映入眼帘,之后才是那张有些猥琐的笑脸,如果不是穿着教师专属的黑色长袍,恐怕很少有人能看出这是一位身份尊崇的魔法学院教师。 高年级学生的素质很高,哪怕秃头教师卖相实在不怎样,现场也很快安静了下来,并且有些已经自觉排起了队,看上去已经上过这位教师不少次课程,这也让其他第一次来的学生松了一口气。 因为独特的选课机制,每节课的人数都不一定,教师只管上课,至于学生听没听懂,来不来他们根本不管,甚至连教学内容都全部由教师决定,就算特地开堂课让学生开派对也没人去管他,学术自由在这发挥到了极致,毕竟搞研究才是大部分教师的追求,教课只是为了能有研究经费而已。因此如果教师能留住“回头客”,那就说明他不光得有真才实学,也要真的会“教”。 秃头教师可能是看到今天新来的人比较多,就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戴夫·谢里登,大家叫我戴夫老师就可以,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开始我们愉快的一天吧!” 不知道为什么,戴夫看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那种七分真诚三分猥琐的神态莎莉老觉得在哪见。 戴夫突然漂浮了起来,对着一众学生说道:“在战斗中,能自由的翱翔于天空是魔法师最大的优势,所以我们这节课第一个章节就是“飞行”,但想要兼具速度、灵活、稳定却是非常难的一件事,不光魔力耗费巨大,而且也十分损耗精神……” 他突然把手探进宽大的黑袍中,做贼般从里面掏出了一双厚重的靴子,然后神色激昂的说道:“所以魔法师都会有辅助飞行的道具,比如这款云霄飞靴四代,它采用了大魔法师鲍德温先生的最新成果,不光凝聚风元素的效率提升巨大,对魔力的消耗也比上一代低了足足百分之二点五!必要时甚至能实现全自动工作,足以让你在天空中如履平地!还特地贴心配备了恒温功能,配上柔软的灵鹿皮内衬,能保证你的双脚随时都体会到家温暖!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样一双飞行的好伴侣,现在只要九九八!是的你没有听错!现在下单还有好礼相送……” 戴夫越说越激动,突然就看到了人群中十分显眼的淡青色长袍,他像是阵风一样穿过人群飞到莎莉面前,油光锃亮的头皮上倒映出了对方满脸的错愕。 “这位新同学不考虑来一双吗?如果不能飞可是很难进行之后课程的呦!” 虽然这位秃头教师显然是在夹带私货,但他这句话倒是没有说谎,飞行是魔法师的优势之一,尤其在超凡层次不高的战斗中更是至关重要,所以之后的课程包括实战都会以飞行为前提进行。 秃头教师显然和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一样,以为莎莉只是来旁听的好奇宝宝,而这种新生也通常都是最好骗……不对,是最需要魔法道具的群体,毕竟他们接触魔法的时间尚短,能徒手搓几个火球就不错了,飞行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为时尚早。 见莎莉不说话,戴夫没有气馁,直接从袍子里抽出一根长长的扫把,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位同学如果不喜欢这种新式风格的魔法道具,那这款复古版的魔法扫把一定非常适合你!这就不得不说到它的历史,早在几千年前……” 莎莉撇了撇嘴,总算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种猥琐的笑容,以前每当哈蒙想要问自己抄作业或者借钱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估计他长大之后应该也是这样一副油腻中年大叔的样子。 可惜没机会看到他秃头的样子了。 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一个又一个符文出现在莎莉身边,周围的魔力如同受到了指引不断涌来,一对半透明的羽翼从莎莉背后缓缓打开,淡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觉得自己可以进行接下来的课程,您觉得呢?” 第五十四章 烧烤 基层教师圈子里最近有个很火的流言,据说这一届有个很特别的新生,每个为她上过课的老师都会变得抑郁,而那些和她一起听课的学生也会不同程度的意志消沉,但每个人却又都不愿意透露她的真实信息,甚至课堂上发生了什么都只字不提,以至于这位新生短短几个月已经变成了校园传说般的存在。 戴夫当然也听说过这个流言,甚至更离谱的版本他都听说过,什么某某老师因为上课时与那个新生争论一个公理,结果最后逻辑崩盘,进而开始怀疑自己对于整个魔法体系认知,从此以后他就再没有上过一节课,据说一直躲家里研究那个公理。 不过对于这些事戴夫肯定是不信的,或者说没怎么放在心上,学术派的家伙们本来就喜欢钻牛角尖,经常有解不开公式然后被自己气到癫痫的案例发生,相比之下像他这种“应用派”的魔法师就少了很多烦恼,反正他是想不出为什么上节课就会让人抑郁。 起码在今天之前,戴夫确实是这么想的。 成千上万只手指粗细形态如同鱿鱼的梭形生物在天空中飞速游弋,半透明的裙边开合间涌出道道细碎的电光,它们除了一张吸盘般的嘴之外没有其他五官,只在圆锥形的身体上有很多微不可察的小孔,这里就是它们用来感知魔力的地方。 这种魔法生物叫“空梭虫”,它们只有生物最基础的本能,追逐着世间的魔力潮汐而活,看它们“草率”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品种,因为种种原因,现在一般也只能在魔法师学院里看见这种古代生物。 天空中除了乌泱乌泱空梭虫,还有那些身披棕色长袍的学员,有的骑着魔法扫把,有的穿着戴夫的“云霄飞靴”,还有一小部分硬气一些的没有使用道具,总之就是各显神通的在天空中追逐着空梭虫,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大部分时间却连对方的尾气都吃不到。 空梭虫对魔力的感知极高,这些学员想要偷偷靠近基本是不可能的,同时它们在空中拥有比飞鸟更灵活的动作,就算使用魔法也根本难以锁定,更何况戴夫要求他们不能使用除“飞行”外的任何魔法,想要抓住它们简直比在湍流的河水中抓鱼还要难的多。 莎莉“啵”的一声把吸在自己脸上的空梭虫拔了下来,看也不看然后随手扔了出去,虽然场面有些搞笑但这不影响莎莉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戴夫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光滑的头皮上流下两滴汗水,他看着莎莉,莎莉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莎莉小姐,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空梭虫成体一只均价在四个金币往上,所以刚才您一头撞进虫群相当于撞没了好几袋金币,更关键的是,这些钱可都是需要赔偿的……” 莎莉点了点头,语气非常平静的说道:“可这都是按您要求来的,我没有任何违规。” 戴夫痛苦的搓了搓头皮,这真是他难过的点,正因为莎莉没有任何违规,所以那些罚款都落到了他的头上,可谁又能想到一个新生能这么娴熟的使用“风之翼”这种高阶魔法,更难以理解的是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她是不是不太懂“抓”的意思,哪有人特么把自己当成炮弹发射出去的?! 莎莉抖了抖长袍,又有两只小一些空梭虫尸体掉在地面,柔软的身体像是遭受过虐待一样歪七扭八瘫在地面上,戴夫捂着阵阵抽痛的胸口说道:“莎莉小姐,我现在已经对您震古烁今的魔法天赋有所了解,无论是魔法操纵的精细程度还是魔力放出量都无可挑剔。但战斗不是解题,每一个举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就比如刚才,如果面对的不是空梭虫而是一根根弩箭,难道您也一头撞上去吗?” 莎莉思考了一会,然后认真的说道:“有其他变量吗?” 戴夫突然就释然了,天空中那些满头大汗追逐空梭虫的高年级学生们,此刻在他眼里都可爱了许多,虽然他们飞行的动作僵硬又笨拙,魔法用的也像坨屎,但这才是戴夫存在的意义。 “你应该有导师吧?他叫什么,我回头去骂他两句。” “有,史蒂文?科曼。” “那没事了……” 飞行练习足足持续了一个上午,虽然中途出了一些小问题,但具体流程还是照常进行了下去,其中涵盖了最大速度、灵活性、以及抗干扰等多种专项训练,尽管长时间的压榨魔力之后大家都十分疲惫,但每个人都觉得受益匪浅,从这点就能看出刨开贪财和猥琐,戴夫其实是位非常优秀的教师。 一节完整的实战课要进行整整一天,午餐也只能就地解决,不过这些学院都会帮忙解决,也正好也能让学生们亲自体会一下压缩食品那独特的味道。 嘴里啃着比石头还硬的压缩面包,大家围坐在树荫下其乐融融的聊天,分享着课堂上的心得体会,但其实聊的最多还是那个新生,他们在学院最起码都呆了三年以上,还从来没有听过谁可以在新生时期就能使用“风之翼”这种等级的魔法,更让很多人不能接受的是,这个看上去仅仅十四五岁柔弱女孩,每项练习都只需要做一次。 莎莉坐在自己点燃的火堆旁,空梭虫像是羊肉一样被穿在木签上随着她的操控不停旋转,变得焦黄的表皮上泛起点点油花,浓郁的烤肉香味四处飘荡。 空梭虫的身体内部很干净,它们以魔力为食,不光没有骨头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内脏,基本上就是一团会动的肉团,从戴夫那里确认了这种生物“无毒”后,莎莉毫不犹豫就去丛林里把那些被自己撞死的空梭虫收集了起来,然后做成了烧烤。 空梭虫大小正好,莎莉一口一个吃的十分开心,口感吃起来像是鱼肉,哪怕没有任何调料也要比压缩饼干的味道好百倍,至于周围投来的那些怪异目光,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莎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上百金币下肚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罪恶感,但一想到不用自己付钱,她立刻又高兴的吃下去几串。 戴夫的脸色更黑了。 第五十五章 低调 烧烤空梭虫的香味让人直咽口水,戴夫从没见过有人把空梭虫当成食物,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制止这种扰乱纪律的行为时,莎莉把剩下的几串都送给了他。 虽然本来这就应该是戴夫的,因为他“付钱”了,但莎莉的手艺确实很香…… 距离下午的课程还有一小段时间,一众学员歪七扭八的靠在树下休息,有的干脆直接躺在地上。他们实在太累了,压榨魔力带来的不光是身体上的疲劳,紧绷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立刻就会觉得昏昏欲睡。 莎莉独自安静的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有关咒言学的魔法书,为了在预设时间内通过月亮级别的三门主课考试,连她也不得不用功了起来。 “你好,我叫方礼,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莎莉皱了皱眉,她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抱歉,如果这是询问的话,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声音的主人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不留情面的拒绝,但随后他就反应了过来,也没有说话,而是微微鞠躬向莎莉表示歉意,之后就回到了自己原先休息的位置。身边的朋友立刻凑了上来跟他开起玩笑,并且渐渐的就有些控制不住音量,调笑的意味非常明显,不过很快就被方礼毫不留情的呵斥了一顿,看的出在这个小圈子里方礼处在绝对的核心位置。 莎莉瞥了一眼,那个名字奇怪的男生她其实之前就有留意,在这四十人的课堂上,除了莎莉之外方礼是飞行表现最好的学员,他的飞行道具也十分奇特,是一把造型奇特可大可小的长剑,在大部分人只能被空梭虫戏耍的时候,方礼踩在长剑上如同电光一般穿梭在天空中,轻松写意的完成了课堂任务。 她早就听说学院里有从东大陆来的交换生,但这些人都有固定的课程和导师,平常很难见到。通常来说无论是“方礼”这个奇怪的名字,还是那个更奇怪的魔法道具都足以唤起他人的好奇心,但对于莎莉来说,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那头醒目的黑发。 发现莎莉在看自己,方礼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比莎莉大一些接近成年,阳光俊朗的外貌十分有亲和力,相信无论男女都会对这样的人心生好感。 莎莉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看书。 确实差的有点远,还是戴夫比较像。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接下来就是学习一些实用魔法,以及各种魔法在战斗中的应用,但都是些诸如“火球”,“冰箭”,“风刃”之类基础中的基础,至于这些魔法的进阶版和其他高阶魔法需要其他条件才能学习,毕竟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不是儿戏,魔法师也和士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魔力按一定规律排列就成了符文或咒言,符文或咒言组合在一起就引发了魔法,说到底只要知晓了公式和原理,魔法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哪都一样。 魔力凝聚成两组符文,一个将魔力转化为“火”,一个赋予其“形态”的特性,它们组合在莎莉手中就变成一团火球,随着她调节着魔力输出不断变换着大小,当感知到符文承载极限的时候,又有新的符文出现稳定住了即将炸裂的火球,然后莎莉又再继续输送着魔力,随着她循环往复不断加码,半空中的火球也在极速膨胀,转瞬间直径就超过了一米。 没有一个人说的出话来,连戴夫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光是为莎莉对于操纵符文的熟练程度,更震撼于她那恐怖的魔力存量,哪怕可以调动环境中的魔力,但这种等级的魔力波动也不应该出现在一名“学员”身上。 这孩子从娘胎里就开始冥想了吗?! 或许是觉得一味加码有些太过乏味,于是莎莉又加入了几组自学的符文,火球开始向内压缩,可每当它紧凑一些所散发的光亮也不断高涨,最后当它在莎莉手中成型时,数十条符文围绕着的仿佛是一轮微型太阳。 莎莉手中托着小太阳般的火球,炽热的温度被符文封锁在内,莎莉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戴夫说道:“老师,你看这个东西扔哪?” 扔哪?这特么还能扔哪,要不扔我头上? 戴夫一嘴脏话就要喷涌而出,但一想到莎莉的那位大魔法师导师,到嘴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声音都有些颤抖却还挤出笑脸对莎莉说道:“这位同学,你手里的东西太危险了,这里没有合适的靶子给你瞄准,你先控制住,后面的让老师来解决……” 莎莉脸上有一丝疑惑,有些不明白戴夫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但她看出了对方的顾虑,想了想开始回抽魔力,随着一个个符文不断消散,刺眼的光芒暗淡也随之暗淡,最后在莎莉手中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如果说释放魔法只需要根据固定的公式照猫画虎就能完成,那么在已有基础上添加符文甚至逆转整个魔法,就必须要彻底了解这个魔法中的所有细节,火球术确实不算多么复杂,但莎莉仅仅只是旁观了一会就能做到这些,就显得有些过于惊世骇俗。 戴夫长舒一口气,随后就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他真的不太理解一位大魔法师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爱徒”来参加这种基础课程,以莎莉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或许那些为毕业学员准备的训练营才跟她比较匹配。 也难怪周围的学员们都变得一言不发,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比复杂的神色,连讨论声都没有多少。能被魔法师学院选中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但当莎莉这种绝对碾压的天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无力感与空虚感也通常会比普通人更加强烈。 莎莉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上的魔力波动平息下来,魔力倒灌的感觉她还不太适应,不过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尝试。莎莉安静的走到一旁,周围的学员都不自觉为她让开了空间,感受着那些或羡慕,或畏惧,或猜疑的目光,莎莉知道自己又没有完成史蒂夫让她要低调的嘱咐。 “老师,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接下来的课程可以在一旁观摩吗?” “好好好!” 第五十六章 搭讪 戴夫简直要被莎莉感动哭了,虽然这孩子脑回路比较奇怪,但起码懂得人情世故,知道再这样下去课就没法上了,所以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不由得对莎莉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随着唯一的不稳定因素自我“淘汰”,课程也来到了最后的实战阶段,当然这只是一堂基础课程,目的也不是为了培养专职的战斗法师,只是希望学员能拥有一些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手段。 在这个前提下,完备保护措施的必不可少,戴夫为每位学员身上都挂上了一块很小的水晶项链,当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时,里面的魔法阵就会自动激发确保学员的安全,而当水晶中储存的魔力消耗到一半的时,这名学员就“出局”了。 学员们被戴夫分成两两一组,自由的在山谷中进行着战斗,这里就看出“飞行”的重要性,拥有高超机动性的魔法师可以轻松躲避大多数攻击,而那些对此不擅长的学员则只能当半个活靶子,遭受一轮又一轮火球风刃的轰炸后,空有更加深厚的魔力储备却很难反击。 或许是被莎莉刺激到了,以往更像是学员发泄压力和嬉戏的实战阶段,今天的火药味格外浓厚,在半空如同两只飞鸟般互相追逐,不时有魔法命中目标,在空中爆散出一片如同烟花般的火光。 戴夫站在山谷顶端,偶尔有打偏的魔法飞过来也会在半空中被禁魔法阵消弥于无形,如果仅仅从观赏的角度来说,视野开阔的山顶确实是最好的地点。 在戴夫眼里这种层次的战斗和三岁小孩打架没有什么区别,毫无技战术可言,毕竟一边释放火球一边保持飞行都能让他们手忙脚乱好久,再加上还需要时刻关注并规避对方的攻击,有些学员脑子突然短路自己就栽下了天空,其他低级的失误不胜枚举。 场面有些惨不忍睹,教授这种基础课程如果心态不好那是真容易气出脑淤血,但这也恰好就是戴夫的职责所在,试想一下如果人人都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天才,那也就不需要他这种基层教师了。 说到天才,“身体不舒服”的莎莉倒是看的很投入,这让她想起了曾经为某两个笨蛋辅导功课的时光,看着他们一本正经把题算错,然后反过来倒推那极具创意但没有逻辑的推理过程,也算是一种不错消遣。 “莎莉小姐,你对战斗很感兴趣吗?” 啧…… 因为少了一人的缘故,方礼也主动要求退出实战训练,戴夫考虑到他作为交换生而且能力也超过其他学员一大截,确实没有参与的必要。只是学员们都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可是一个难得可以现场观摩东方大陆“道法”的机会。 然后莎莉就又被骚扰了…… “抱歉,无论我感不感兴趣都和你没有关系。” 依然是直接且强硬的回答,保持礼貌的同时也非常让人难堪,就像是一朵长满荆棘的玫瑰,只能远观却不能触碰,否则只会被刺破手指。 方礼毫不在意,对莎莉显示出了极好的耐心,温和的说道:“当然,但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魔法师,遇见新鲜事物时应该去亲自尝试一下,相信这也是你来这里的理由。” 莎莉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方礼一眼,随后说道:“不惜挨揍也要搭讪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很闲吗?” 一眼就被看穿了心思,方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耳根也有些泛红,但他依然没有退缩,大大方方的说道:“我当然不想挨揍,但如果可以给你留下映像的话,那么我愿意讨教一二。” 方礼这样的怨种多么?之前其实还好,因为身处乡镇且年纪太小,身边还常年跟着两个活宝,所以直到来了魔法师学院后,这种情况才频繁了起来。美丽的外表、出众的气质、惊艳的才能,这些总是能挑动无知小男孩的心弦,但每当课程进行到一半或者和莎莉对话之后,那些不知死活的孩子基本都会在自我怀疑中当场失恋。 方礼不卑不亢却非常真挚,对自身自信的同时也能认清和莎莉间的差距,丝毫都不会因为虚荣心而变得盲目,表现的非常有涵养,这体现出的不光是他个人,更是他背后的整个家族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良好品德。 客观的来说,就连莎莉也挑不出方礼身上有什么问题,她有很多理由可以直接拒绝,但对方这样子大概也不会放弃,青春期的热血青年一根筋起来简直就是灾难,如果发展到晚期那最好的写照就是烈文?舒尔德。 莎莉沉吟了一会,突然向方礼问道:“你正经打过架么?我指的不是这些人玩的游戏。” 方礼听到莎莉的话里似乎有所松动,他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左手握拳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搭在右拳上,对莎莉做了一个东大陆特有的礼节。 “某六岁习剑,十二入道,十四斩妖,十六击败同门九十余人远渡重洋而来,但请小姐赐教。” 莎莉的理解能力还算不错,没有被方礼奇怪的表达方式绕晕过去,简而言之就是在说他身经百战,又是砍魔兽又是打师兄弟的……不过这倒引起了莎莉的一丝兴趣,听他的话,似乎东大陆对于“修真者”的培养比起理论知识更看重“能打”,连选拔交换生都是通过战斗,这和魔法师的选拔正好相反。 她之前只听说东方的人脾气都比较温和,对人对事都是如此,方礼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边民风这么彪悍。 戴夫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中年大叔最爱看这些小年轻们情窦初开的样子,尤其一想到他们背后的导师们,在得知这个噩耗以后抓耳挠腮急掉头发的样子,戴夫嘴都咧到后槽牙了,感觉今天的赔偿费都没白出。 分出胜负的学员们陆续飞了回来,输的人神色愈发沮丧,而赢的一方则轻松了不少,但当看到那个站在山崖上的淡青色身影时,他们脸上的神色又有些僵硬了起来。 把所有镌刻了防御法阵的项链都收了上来,戴夫开始一一纠正学员们在战斗中犯下的错误,他讲的非常细致与生动,时不时还会开几句玩笑,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下来,最后还不忘叮嘱他们回去之后多加练习,顺便又推销了一波自己那些魔法道具。 戴夫打开了一扇通往学院的传送门,学员们依次踏入,离开之前都十分有礼貌的说了声“老师再见”,戴夫也满脸笑容的进行回应,一片师生其乐融融的景象。 “方礼,你还不走吗?” 朋友的询问让方礼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笑着说道:“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宿舍吧,记得帮我在食堂多打两个鸡腿。” 那个男生瞥了眼不远处那个纤细又“伟岸”的背影,不由得对方礼肃然起敬,二话没说掉头就走进了传送门中,还不忘在心里默默为勇士加油。 挥手关闭了传送门,戴夫脸上彻底笑开了花,毕竟看热闹总是能让人心生喜悦。 第五十七章 友好交流 “来来来,一人十根项链戴好放开了打,魔法和道具都没有限制,但你们导师给的那些就别用了,毕竟同学之间还是以交流为主,了解了吗?” 戴夫认真叮嘱着两位年轻人,但话语间还是透露了他的真实的想法,曾几何时戴夫也是位热血青年,去过北边的雪原也对抗过不为人知的黑暗,哪怕现在人到中年成为了一名教师,也改变不了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本质。 两人接过一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好在每块宝石都只有黄豆大小,不会影响行动,随后方礼向戴夫抱拳行礼,莎莉也轻轻点头示意。 莎莉张开风之翼,方礼也从身上摸出了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袖珍小剑,随着魔力或者说东大陆的“灵力”输入,小剑仿佛充气一般快速膨胀,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把光彩流溢的长剑。 踩上飞剑上的刹那方礼仿佛变了一个人,阳光开朗的面容严肃了起来,十分认真的对莎莉说道:“莎莉小姐,我知道你拥有超乎寻常的魔力和计算能力,但真正的战斗和在家里解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刀剑无眼,战场无情,还请多加小心。” 莎莉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回应,类似的话她在戴夫嘴里已经听过一次,而她主动提出进行这场战斗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亲身体会其中的不同,在这点上方礼当时的话一点都没错。 确实是很难讨厌的一个人。 戴夫再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莎莉就飞向了山谷,因为之前她看其他学员也是在那里战斗,但就在她稍有些分心的瞬间,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她几乎凭借本能释放出魔力护盾,但却还是晚了一步,胸口的项链闪烁出一丝光芒。 一柄灵力汇聚的小剑悬停在她后心,经过刚才的冲击后立刻溃散开来,莎莉回过头去,方礼平静的看着自己,毫不掩饰自己刚才的偷袭。 莎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次警示意味大于实际作用的攻击,让她学到了课外的第一个知识点。 不择手段,以及预防他人不择手段。 澎湃的魔力鼓胀开来,无数符文在莎莉周围出现,风之翼掀起阵阵气浪,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在她身前迅速成型,雨点般朝方礼砸去。 方礼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漫天火球却很难触碰到他的衣角,三柄长剑如同护卫一般围在他身边,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原来莎莉在这片火雨之中还藏着几片不易察觉的风刃,可惜以方礼的经验,肯定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两人不断在天空穿梭追逐,动作迅捷宛若飞鸟,而全力御剑飞行的方礼居然比莎莉还要更快,在短暂的试探之后,三柄飞剑如同游鱼一般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了莎莉,但她身边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宛若城墙一般,在飞剑如此迅猛的劈砍之下,也只是被击碎一角,很快就被莎莉那澎湃的魔力重新修复。 几道长虹互相追逐,飞剑与火球风刃不停碰撞溅起漫天火光,戴夫摸了摸光滑的脑袋,方礼能在尚武的东大陆杀出重围,拥有这样的实战能力不奇怪。而莎莉的表现也让他有些惊讶,这个小女孩除了风之翼以外,其他的魔法都是在这节课上刚学的,可即便这样她使用起来也没有丝毫滞涩,从容应对着方礼迅猛的攻势,比一些老手表现的还要冷静。 方礼也发现了这一点,随着时间推移,莎莉释放魔法的节奏越来越快,火球已经不考虑直接命中,而是只要接近就会自行炸裂,无形的风刃参杂在里面极大打乱了方礼的攻势,加上一直没办法打破那坚固的魔法护盾,他不得不撤回飞剑暂时防守,局面居然转瞬之间就倾向了莎莉这边。 其实莎莉的应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面对机动性高于自己的对手,大范围的火力压制配合精确打击是非常常见的战术,但“知道”和“熟练运用”是两回事,更别提莎莉之前从来没有学过类似的知识,这些都是她在短短几分钟内自行领悟的成果。 不过方礼在战斗中的直觉同样敏锐,惊叹于莎莉恐怖天赋的同时,他也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不停的闪转腾挪之间,不断有画满了符文的黄纸从方礼怀中飞出,随后悬挂在半空,开始的时候并不起眼,但随着符纸越来越多,一丝丝电弧在它们表面浮现,莎莉心中突然少见的升起一丝不安。 三柄飞剑突然光芒暴涨,如同三条游动的巨蟒般缠住了莎莉,方礼双手交叉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在东大陆特有的手印加持下,天地灵力灌入符纸释放出耀眼的电光,它们如同受到了引导一般汇聚到一起,眨眼间就击中了莎莉。 炸雷般的巨响回荡在山谷内,莎莉仿佛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好远,但环绕身旁的符文还算完好。 可这还没完,三柄飞剑剑飞速游动包围住了莎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移动都逃不开飞剑的锁定,符纸中的雷光又一次亮了起来,飞剑将无数电弧吸引过去,又透过剑尖轰击在魔法护盾上,转瞬间莎莉的身影就被彻底淹没,远远看上去天空中赫然多了一个雷电筑成的圆球。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莎莉,方礼却没有收手,他确实第一眼就倾心于眼前的少女,但只有直面她之后才能感受到她那不可理喻的魔力存量,他飞快操纵着一百零八道符纸,无穷无尽的电弧如同织网般围住了中心的雷球,加上阵眼中三柄法剑,组成了完整的剑阵。 狂暴的电光不停侵蚀着魔法护罩,莎莉想要像课程时那样制造出“小太阳”然后将雷球炸开,但她却发现在这剑阵之中,哪怕以她的魔力亲和度,想要调取外界的魔力也十分困难,这种感觉甚至比一般的封魔法阵还要强。 莎莉想了想,最终还是调动身体内的魔力尝试了一次,但当刺眼的光芒散去,雷电只是暂时被驱散,三柄飞剑还牢牢锁定着自己,上百道符纸涌出电弧很快就重新形成了雷球,反倒是莎莉因为要抵消近距离的冲击,耗费了巨量的魔力,一时间连身边的符文都暗淡了下去。 雷光与符文交相辉映,四散的流光如同东西方智慧碰撞后的火花,感受着那明明本质相同却又无比陌生的能量波动,莎莉久违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看到了比战斗更有意思的东西。 第五十八章 贪婪 戴夫对东大陆的超凡力量体系有些了解,实际上剑阵和封魔法阵或是魔法结界理论上都差不多,人为创造出相对封闭的空间,一但铺设完成不懂其中结构的话,那么就只能用更高等级的超凡之力强行破除。 剑阵的具体的结构不得而知,但能在战斗中快速成型并且自身消耗不大这两点,就已经远超一般的结界和魔法阵,戴夫也不由得感叹于东方古老智慧的伟大,他们的超凡之路与这边比起来丝毫不逊色,甚至在魔法道具上的种种奇思妙想还要更胜一筹,仅仅是既能单独使用又可以作为阵法核心的飞剑,其中就不知道涉及了多少复杂的知识。 战斗进行到这,戴夫基本上已经确定最后的结果,无论莎莉的理论知识和魔力量有多优秀,如果不能通过“魔法”这个端口进行输出,那对于实战来说就毫无意义,莎莉就没学过什么可以用于战斗的魔法,否则也不会一直用最基础的火球风刃战斗到现在。 天空中时不时闪烁出刺眼的白光,漫天电弧被驱散后短暂露出莎莉的身影,在一次次的剧烈爆炸下,她的长袍下摆不翼而飞,身上也有些焦黑的痕迹,但没等方礼看清她的脸,莎莉的身影就被重新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水已经打湿了方礼的长袍,毫不夸张的说,莎莉比他亲手击败的任何人甚至妖兽都要更加难缠,不能借助外界的魔力又被困剑阵,她面临的消耗应该是自己的数十倍,但方礼现在都已经觉得有些疲惫,莎莉的魔力却还是仿佛没有尽头。 一连串剧烈的魔力波动在剑阵内爆发,方礼感觉胸口仿佛被铁锤砸中,连蓝宝石项链都闪烁出一丝光芒,但他咬紧牙关撑了过去,更加猛烈的朝剑阵中灌入灵气,连额头上都爆出了青筋。 他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弃,与感情无关,只是出于对这场战斗的尊重。 重新构建雷池,方礼相信经过了这么久的消耗,刚才那阵猛烈的爆炸就是莎莉最后的挣扎,而只要找不到生门所在,她就永远逃不开剑阵的锁定。 只要再撑一会…… 一道不起眼的风刃穿过无数的雷光的封锁飞了出来,瞬间切开了一张符纸,在上百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符纸中它是那么普通,但在下一秒,即将重新聚集的雷光瞬间消散,风之翼掀起一阵飓风,将三柄突然毫无反应的长剑吹的倒飞出去,那个纤细的身影就这么突兀的摆脱了束缚,甚至连方礼都没有反应过来。 莎莉全身都是爆炸之后的焦黑,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但这些却不能掩盖她那仿佛在发光的眼睛,方礼呆立在原地,透过那双清澈的双眼,仿佛见到了一只熟悉而陌生的怪物,正在窥视着这个世界。 戴夫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莎莉会在这满是天才的地方成为“校园传说”。与暴力破除相比,依靠无与伦比的感知和逆向推演破解剑阵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要知道这可不是魔法,而是另一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体系,戴夫不知道历史上在莎莉这个年纪的魔法师,还有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个人持保留态度。 大口喘着气,莎莉脸上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的神色,她难以掩盖自己的情绪,曾经冰山般的面容此刻如同鲜花一般动人,她对方礼说道:“抱歉,继续呆在里面的话我支撑不下去了,所以这次就只能解到这里,你说的没错,是我输了……不过“道法”真的很有意思!如果有机会希望以后还能和你交流!” 名为“求知欲”的怪物张开了大口,永远填不饱的饥饿在它腹中涌动,那目光宛若可怖的獠牙,对准的不光是方礼,还有他背后的那个超凡世界。 方礼如同雕塑般呆立在半空,阵阵恶寒从他心底升起,同样浮现而出的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虽说双方的项链都还远没有达到能够判定失败的程度,但战斗显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方礼获得了莎莉的关注,而莎莉解答了自己的疑问,并且深度接触了另一种超凡体系,与之相比胜负反而不那么重要。 戴夫打开了传送门,莎莉很热情对方礼挥手致意,但后者却仿佛丢了魂一样,脸上的笑容无比生硬,连再见都忘了说。 因为身份原因,方礼见过非常多的天才,有些甚至能在战斗中毫不费力击败自己,但这些人却从没有让他感觉到恐惧,求道之心不为外物所动是每一位修士的必修课,哪怕再强的外力也不该成为“心”的枷锁。 可现在方礼真的动摇了,与力量无关,也与天赋无关,这些在他看到莎莉之前的种种表现就已经明白,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表达了自己的心声,因为方礼觉得这些不会成为相处的阻碍,直到他看到了莎莉那双贪婪的眼睛,那是远超自己,真正不为外物所动的“道心”,里面没有自己,也没有任何人,有的只是这个世界本身。 原来“求真”到了极致,人会如此“无情”。 戴夫同样心情复杂,莎莉还这么年轻,当她的精神力更加强韧,当她的知识储备更加丰富,当她的魔力储备不断增加,戴夫真的难以想象到时会发生什么。 会超越自己的导师史蒂文?科曼,成为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还是成为那些传说中的人,比如没几个人见过的魔法师学院校长? 又或者…… 戴夫不敢再想下去。 第五十九章 晕船 瓦伦国土广袤地势平坦,几条运河成为了长距离运输最重要的途径,作为人类国度甚至整个西大陆的实际霸主,它也是西方世界的经济中心,每到贸易旺季,宽阔的河道上都挤满了货船,沿途的港口更是无比忙碌。 哈蒙一脚踢开船舱大门,捂着嘴跑到甲板上,脑袋往船舷外一伸就吐了起来,几个人影从他身后一路追了出来,脸上全都布满了惊恐,但却没人关心哈蒙的死活,像是排队一样把头探出船舷,望向那些呕吐物入水的地方。 经过教会主教帕蒂的认证,哈蒙已经坐实了“邪神”的身份,虽然神明对祂释放了相当大的善意,并且圣骸已经封锁住了祂身上的扭曲,但“邪神的呕吐物”这种东西,光听着都感觉能污染世界的黑暗在其中涌动,更别提一大坨还那么新鲜…… 几人从船头跑到船尾,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好久,直到彻底看不见之后还是一片风平浪静,想象中恐怖扭曲的怪物并没有出现,几人也自始至终没有感觉到深渊的气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只长相丑陋的猴子从船舱中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它像人一样背着手,身上还穿着马戏团般的袖珍衣物,露出的皮肤上秃的不成样子,只有几根杂毛。 也不知道是不是索斯对哈蒙索要赐福的事情被那位神明知道了,在帮助哈蒙“穿上”圣骸之后,祂居然真的给了索斯赐福,几乎帮他重新打造了一副身体,远比之前更加契合这个世界。 当然改变也会反应在外形上,如果说之前他那复合型的样子,某些人还能找到些破碎抽象的美感,那么现在彻底变成秃毛猴子的索斯,就只剩下单纯的丑。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现在可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并且不用担心被抓去切片研究。 哈蒙扶着船舷坐到了一旁的木桶上,全新形态的索斯走到旁边两眼,人性化的脸上满是嘲笑:“小子,不愧是你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邪神也会晕船,是不是除了走路你坐什么交通工具都能吐出来?” 哈蒙休息了一会,胃里的翻腾渐渐平息,胸口的沉闷也缓解了许多,他瞥了一眼索斯那副欠打的模样,连争论都懒得争论,抓起身边的一块用来刷甲板的刷子就扔了过去。 刷子歪歪斜斜离着索斯老远飞了出去,撞在桅杆上滚了两圈就被一只靴子踩住,这艘货船的主人达米安先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朝索斯和哈蒙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因为猴子开口说话感到奇怪。 把刷子重新放回原位,达米安从风衣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哈蒙,笑着说道:“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吐的比你还惨,这是生姜和一些其他材料熬制的晕船药,效果很好。” 哈蒙接过了小瓶,打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昏沉的脑子立刻清醒了许多。经历过深渊那些绝望料理的锻炼,哈蒙面不改色一口喝下了整瓶深黄色的药液,没过多久胃里的翻腾就平息了下来。 哈蒙连忙对达米安道谢,这时其他几人也从船尾走了回来,经过了刚才的虚惊一场,看到达米安解决了哈蒙的晕船问题,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都不由的在心里赞颂着这位伟大的英雄,因为他说不定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管家”赫尔德对达米安真挚的道谢:“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如果不是搭上了您的商队,我们可能还在森金城发愁,等到了巨人城,道格斯大人一定会给您足够的报酬,这点请放心。” 达米安摆了摆手,十分爽朗的说道:“不用不用,都是缘分,大家住一个旅馆又正好顺路去巨人城,我有十几艘船,多带几个人算什么,只是帮了朋友一个小忙而已!” 哈蒙没什么力气说话,但还是对达米安竖了个大拇指,在旅馆的时候,哈蒙就觉得这个潇洒的帅大叔很对他脾气,之后聊天又得知他是商人并且马上也要去巨人城,一行人顺势就搭上了他的商队。 哈蒙的脑子显然只能想到“对脾气”这一点,但策划这些的赫尔德其实都深思熟虑过,为了保证圣骸的稳定,以及不被魔网过多关注,哈蒙要尽可能少的接触超凡之力,现在又快到冬天早就过了河运旺季,那么水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混进这个的商队也很简单,首先自然是因为哈蒙的期望,没办法,邪神的话无论听上去多没脑子,也都最好多考虑两次……然后则是因为赫尔德看出了达米安是一位民间的超凡能力者,所以对于自己这些人的身份会更有认同感,万一发生一些超自然的事情,他也比普通人更能接受。 以赫尔德的口舌和学识,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简直手到擒来,为了避免达米安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用传送阵,他还特地隐晦的表示过这是贵族子弟游历的传统,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以此学会感恩。 虽然听起来很魔幻,但这种事情还真有,因为赫尔德当年就干过…… 于是他们就都有了新的身份,哈蒙是某个大贵族出门游历的少爷,赫尔德是管家,玛姬是护卫,索斯是魔法实验失败后变成猴子的教师,帕蒂则是少爷的专属侍女…… 是的,教会派出护送哈蒙的人就是主教帕蒂,因为她要时时刻刻关注圣骸的状态,经常要和哈蒙待在一起,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给她安排了侍女的身份,好在别管帕蒂具体多少岁,单看外貌也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大美人,在一些贵族里,小少爷有几位专门辅导生理知识的“老师”不算奇怪。 这件事听起来也很玄幻,可是赫尔德也亲身经历过,但老魔法师游历之后就彻底觉醒了爱国之心,根本无心情爱,毅然决然放弃继承权去了魔法师学院,之后就投入了建设祖国的伟大事业,现在都五十好几了还是单身。 当然,哈蒙肯定没有这种思想觉悟,如果他真有些刺激的想法,说不定帕蒂也不会拒绝,只是估计下一秒就会剖开胸口献出心脏和肉体,只有灵魂回归天际长伴神明左右,这可比一般的“献身”虔诚多了…… 哈蒙靠在船舷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从开始只有他和索斯孤独的深渊之旅,到之后回到这个世界,赫尔德和玛姬加入进来,再到现在队伍人数越来越多,他也终于可以和其他人正常对话。 无论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聚集到了他身边,哈蒙都非常感谢他们,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哈蒙在阴影中看向这个世界时,才能找到一丝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实感。 第六十章 礼物 水路的速度要比陆地快的多,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横跨了小半个瓦伦,今天是船队首次也是唯一一次靠岸休整,之后就要一路直达目的。但因为运河并不经过巨人城,所以还要在离巨人城最近的港口卸货,然后原地售卖或者雇佣车队自己去巨人城,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达米安的船都是小型的双桅式帆船,内部虽然加装了最新式的蒸汽机,但据他所说除了碰上极端的坏天气,一般是不会用的,船身上也没有加装什么魔法道具,更没有什么武器,这倒是让第一次坐船的哈蒙有些失望。 这也不奇怪,河运不能跟海运相比,很少会遇到什么意外,瓦伦境内或许也杜绝不了大部分犯罪,但像抢劫船队这样的事,几百年都没有发生过,因为这种严重损害国运的行为会直接被定性为反叛。 港口停满船舶显得非常拥挤,码头工人来来回回用推车搬运着货物,虽然这只是一个小港口,但却依然非常忙碌。 一靠岸哈蒙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船,水上航行比陆地无聊的多,毕竟连路都不用走,两岸风景看一会也就腻了,除了整天躺在船舱里发呆,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娱乐活动,只是自己每次想去找船员打牌的时候,都会被三位“监护人”一脸严肃的劝退,说些类似“凡人承受不了您的因果,请您再考虑一下”这样难懂的话,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哈蒙也不好反驳。至于索斯就更别提了,自从问帕蒂要了一大堆魔法书之后,它就一头扎了进去,任凭哈蒙怎么敲门都懒得理。 索斯在宅在船上,赫尔德和玛姬也各自有些事情要处理,唯独主教帕蒂因为圣骸的缘故,不能离哈蒙太远,所以只能跟着哈蒙去了港口所在的小城。 她今天身着一件略显紧致的灰色长裙,圆形的领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白色毡帽遮住了小半张脸,隐约间能看到那美丽的容貌。 因为天气逐渐寒冷,贴心的船长达米安可能是觉得她这样过于清凉,还特地从货仓里拿出一条小羊绒围巾送给了帕蒂,而且坚决没有收钱,这不由得让哈蒙更加佩服这位洒脱的老帅哥。 穿上圣骸之后哈蒙也终于换上了新装,之前从深渊出来的时候,哈蒙就剩了半条裤子,这还是因为一直有黑炎支撑,不然早就变成了肉块或是灰烬。现在这一套行头是赫尔德专门为他挑选的,虽然款式不算华贵但面料和细节十分考究,十分适合他现在“低调贵族”的身份。 帕蒂跟在哈蒙身后,无论人流多么拥挤都始终保持着特定的距离,她的目光一刻不停扫视着周围,哪怕不能使用神术,超凡者的感知也远超常人,如果有异常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比起侍女,这位奥托大教堂的主教倒更像是护卫,当然一般人肯定发现不了她这些小动作,在普通眼里这两人的组合,确实就是某位大贵族少爷带着侍女出游,否则解释不了一位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士,为什么会对一个满脸傻笑的少年如此恭敬。 对于逛街哈蒙可太有发言权了,一进城他就离开了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跟随自己的直觉往犄角旮旯里钻,没转多久真的带着帕蒂来到了一条商业街,随后一家店一家店逛了起来。 之前在森金城的时候他就买了很多东西,当然钱是问帕蒂借的……除了终于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大吃特吃之外,其他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自己失踪了几个月杳无音讯,就算回去也不能向他们透露任何过程,虽然赫尔德说能想办法帮自己找到合理的借口,但如果不想被老爸用擀面杖揍太狠的话,哈蒙觉得最好还是买点礼物贿赂贿赂。 这次哈蒙的目标又有所不同,主要是为了自己和两个好兄弟,他第一时间就奔向了几家书店,没想到居然让他找到了《我和那个精灵不得不说的故事?外传一》,那就不用说了,肯定直接买下,既能在船上打发时间,看完之后又能送给莎莉当礼物,一举两得性价比拉满。 可是给烈文的礼物却让他为难了好久,那个木头除了锻炼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对于那些护甲和武器哈蒙毫无概念,最后还是帕蒂见他十分为难,壮着胆子给他提了建议。 “如果您的朋友是一位战士的话,武器护甲这些贴身的常用装备,肯定不需要其他人准备,我觉得或许一把匕首是不错的选择,既有一定的实际用途,又具有纪念意义。” 哈蒙只思考了半秒就一拍脑袋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开心的对帕蒂说道:“这个建议简直太好了!早知道给我父母的礼物也让你帮忙挑!可惜已经买了也不能退……不过真是太谢谢了,又给我借钱又帮我挑礼物的,以后等我有钱了,肯定给教会捐座大房子!” 帕蒂受宠若惊的向哈蒙行礼,自己只是付出了一些凡俗之物,却收到哈蒙这位伟大存在的赞扬,她心中欣喜之于更多的却是惶恐,因为这种恩惠对于自己来说太过沉重。 面前这位特殊的存在,哪怕来自深渊却热爱这个世界,祂不惜压抑自己的神力,抛弃掉无上的特权,只因向往着凡人的生活,甚至凡人厌恶的晕船和饥饿都会让祂露出笑颜,一些尘埃般的金属与微不足道的建议,也能让祂对自己这样一位凡俗之人不吝夸赞。 一滴泪水从帕蒂眼角滑落,她将头埋的更低,轻声说道:“感谢您的仁慈。”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哈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触发什么关键词,可问题她才是债主吧?这怎么看上去反而是她欠了自己钱一样…… 不过主教毕竟是主教,比起玛姬还是要矜持许多,没过多久就平复了下来,恢复了之前清冷的样子,只是当她看向哈蒙时,眼神中的崇拜之情变得更加狂热。 哈蒙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最后还是变成这种奇怪的展开,不过好在他也习惯了,不敢再多说些什么,转身钻进了一条巷子,帕蒂牢牢跟在身后,坚定的神情让人毫不怀疑哪怕哈蒙前脚掉进臭水沟,她也会义无反顾跟着跳下去。 第六十一章 黑店 巨人城因为本身出产大量金属矿,所以售卖金属制品的地方都是前店后铺,但这座小城显然没有这种结构,售卖的都是从其他地方运送来的成品。而且哪怕以哈蒙对于逛街的嗅觉,找了几条街也没找到卖武器的地方,倒是在找到了不少农具店…… 本来嘛,国泰民安的瓦伦内部哪来这么多武器店,又不是和巨人城一样地处边境。好在哈蒙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丝线索,在几乎转完了整座城之后,他的余光瞥见了两个和玛姬之前装束差不多的人,他们走进了一条很偏僻的巷子,哈蒙想起了之前索斯称呼她们为“猎人”,于是想也没想就带着帕蒂走了进去。 猎人总能知道哪里会卖武器了吧?就算买不到匕首,大不了买剥皮刀送给烈文,反正差不多,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巷子里很阴暗而且岔路极多,没多久哈蒙就跟丢了那两个猎人,他也只能自己闲逛了起来,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偏僻的小巷,随着他不断深入还真看到了不少人,但奇怪的是每当一个或者结伴而行的顾客走进那些店铺时,它都会彻底关上虚掩着的大门,直到里面的人出来店铺才会重新开张。 哈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但一想到时间也不早了,他就把这些抛到了脑后。 终于,哈蒙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店铺,如果不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可能都发现不了。通过大门开启时的惊鸿一瞥,哈蒙一眼就看到了店铺墙上琳琅满目的刀剑,心里想着总算找对地方,兴高采烈就推开了大门,可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被一只满是疤痕的大手拦了下来。 大手的主人是个长相凶狠的大胡子壮汉,满身疤痕多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玩行为艺术,脸上还有一只蝎子纹身,他瞪着牛眼上下扫视了一眼哈蒙,凶狠的表情好像吃过小孩。 “哪来的小崽子?你不知道这是哪吗?”壮汉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响亮,口水喷了哈蒙一脸。 哈蒙是什么人?以前碰到这种情况可能还会害怕,但在深渊郊游之后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吓到他,连索斯的肌肉形态他都见怪不怪,就更别提一个只是疤多点的壮汉,你要换成满身触手还差不多! 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哈蒙直接大声吼了回去:“我管你这是哪,老子是来买东西的!你又没关门,我凭什么不能进?!” 这一吼反而让壮汉愣住了,别的不敢说,他对自己的形象还是认可的,别说普通小孩,就算是一般猎人见到他都躲不及,谁还敢跟他对吼? 壮汉这才重新打量起这个黑发小子来,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开始看走了眼,他这身衣服光面料就值不少钱,更别提整体做工,袖口和领口处的配饰都雕刻着相同的复杂纹饰,一看就知道是只属于真正大家族的“家纹”。 贵族是怎么进到灰街里来的?管结界的那帮饭桶又在吃屎吗? 哈蒙见壮汉一直不说话,索性绕过他走进了店里,壮汉的脸上阴晴不定,但最后还是没有阻拦。这时壮汉才发现哈蒙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女性,紧致的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的面容更是引起无限遐想,壮汉一时间看到眼睛都直了,喉结耸动,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这位先生,我只提醒一次,请你注意对……少爷的措辞和态度,这对双方都好。” 帕蒂摘下了帽子,略显骨感的脸上没有一丝妆容,却仿佛精美的瓷器般光滑,她清冷的目光直视着自己,明明就站在身前,却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壮汉不由自主把头低了下去,避过了美丽女人的目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醉,但却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原本凶恶的五官似乎都变得有些扭曲。 柜台旁还有几个店员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疤痕和纹身,此时他们放下了手中纸牌,不约而同的把手伸向了桌下,面色不善的看着哈蒙,但或许是因为老大没有发话,他们也就没有下一步行动。 看到那些店员,哈蒙好像知道为什么这家店在这么偏僻的位置了,如果说老板长的凶一点哈蒙还能不在意,但连员工也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一样,那问题就大了,这特么不会是家黑店吧?! 哈蒙装作不在意的在货架上挑选,那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凶器,仿佛都是刚从杀人现场拿出来,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连深渊都去过了,一家黑店算什么?把心一横呼唤了一声帕蒂的名字,让她也来帮自己挑选。 帕蒂头也不回快步走到哈蒙身边,十分在行的介绍起每把武器的优缺点来,那恭敬谦卑的姿态丝毫不见刚才的清冷,甚至会因为那小子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就露出了无比美丽的微笑。 壮汉贪婪的望着女人曼妙的背影,几滴口水滑落下来被他赶紧擦拭干净,他不动声色的关上了店门,随后走到柜台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哈蒙说道:“刚才是我有眼无珠,请二位原谅,您想买点什么?” 见到壮汉态度变得这么快,哈蒙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帕蒂不愧是一座大教堂的主教,气势就是不一样! 哈蒙咳嗽了两声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算了,都是小事,你这里有没有型号大一些的匕首,好看是其次,关键是要结实。” 壮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随后对两人说道:“您的需求我了解了,但前厅都是些样子货,如果不嫌弃的话请随我去后厅,那里或许有您需要的东西,为表刚才的歉意,本店对您一律六折!” 六折! 哈蒙心里一阵嘀咕,一把好武器可比书贵多了,他确实应该节省点开销,毕竟现在的钱都是借的,但这老板的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哈蒙也不是傻子,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安全。 他看向身边的帕蒂,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当然一切还是以您的意志为准。” 虽然不知道帕蒂为什么这么自信,但这下哈蒙的胆子就彻底大了起来,既然大主教自始自终都没有感知到超凡之力,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在她面前,论打架再来多少壮汉也是白搭,就算真是黑店,那也当是为民除害了! …… 达米安把玩着手中的结界水晶,黄金竖瞳中倒映出的哈蒙的背影,他微笑着摸出酒壶喝了一口,狰狞的阴影退回到他脚下,露出地板上几具仿佛被巨兽咀嚼过的残骸。 第六十二章 正常 “这是本店的仓库,您可以自由挑选,我就不打扰您了,选好了可以随时叫我。” 壮汉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倒是让哈蒙有些不适应,看来人果然都是潜力无穷的,哈蒙随意“嗯”了一声,简短的鼻音之后就没有再管他,自顾自的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挑选了起来。 看得出来,在玛姬间歇性“发病”的逼迫下,哈蒙别的不说,演技着实精湛了不少…… 壮汉转身离开了仓库,临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帕蒂扫视了一圈,仓库主体是十分寻常的木质结构,虽然涂了漆但依然有些老化,不过防虫做的很好,没有被虫蚁啃咬的痕迹。 帕蒂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没有感觉到丝毫超凡之力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明明一切却又都很正常,隐秘阴暗的街道,来客人就会关门的店铺,还有那些神色阴郁的买家,这一切都是城镇里再普通不过的场景。 帕蒂感觉肩膀有些酸痛,扶着脖子稍微活动了一下,却摸到了变得有些松散的小羊绒围巾,不得不说达米安船长的货物不错,这柔滑的手感让她都有些爱不释手。 把围巾重新系好,帕蒂走到了哈蒙身边,后者正举着一把做工精美的短剑,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他转身对帕蒂问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帕蒂接过短剑仔细的观察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对哈蒙说道:“这把短剑的工艺水平很高,上面这些花纹我没见过,但却具有相当的美感,如果用来当礼物的话,应该会是不错的选择。” 哈蒙的表情更怪了,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帕蒂,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后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真没见过这些花纹?” 帕蒂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位存在很少会表现出现在这种姿态,祂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帕蒂拿着那把短剑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了川字,却始终没有看出这些花纹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哈蒙咬着嘴唇,心里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他见过和这些花纹非常像的东西,每次索斯用魔法生火做饭的时候,他都能见到类似的东西出现,赫尔德和索斯把它称为“符文”。 圣骸与哈蒙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使得他本身与外界隔绝,而超出一定阈值的超凡之力,会使得这种微妙的平衡渐渐被打破,直到封印彻底失效,他与这个世界再次产生直接接触时,才会恢复他应有的感知。 所以哈蒙现在也有些迷茫,不光是这一把短剑,仓库里很多东西上都镌刻着类似的花纹,但他又没有学过魔法,也不敢随便下判断,而且帕蒂虽然不是魔法师,但却是极其资深的超凡者,连她也是这么说,就更没有怀疑的理由。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哈蒙皱着眉头,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可是他实在想不出能发生什么,虽然对超凡世界哈蒙还是不太了解,但哪怕那些壮汉比自己想象中恐怖一百倍,他们一群普通人也不可能对帕蒂构成任何威胁,这也是哈蒙为什么一直很有底气的原因。 掂量着手中分量极沉的短剑,哈蒙不想再挑下去,但当他想打开仓库大门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锁了! 这还真是黑店?! 帕蒂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她好像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一家正规经营的店铺,为什么会突然把顾客锁在仓库里?恶作剧? 哈蒙看着帕蒂,似乎在等她处理眼前的麻烦,但帕蒂也满脸疑惑的看着哈蒙,那样子就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了?”,哈蒙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帕蒂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以哈蒙迟钝的神经,此刻也知道有哪里出问题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帕蒂的举动太反常了,之前自己哪怕不小心被船员撞到,她都会第一时间上来检查,生怕圣骸出现问题,可现在是什么意思?她转性了?还是觉得现在的情况还在掌控之内? 哈蒙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的朝帕蒂问道:“我进店的时候你没有阻止,是因为觉得这不是家黑店吗?” “黑店?哦,可能您不太清楚,我们这个世界的商店都是这个样子,比如特罗洛普城也有很多这样的巷子,普通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帕蒂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像是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位伟大的存在会这么说。 哈蒙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 “可是他们把我们锁住了,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墙上好像一直在往外冒烟诶……” “不用担心,我们这个世界的店铺就是这样的,很正常。” 一只壁虎从天花板掉了下来,落在哈蒙面前,小家伙翻着白眼,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边一动不动,怎么看也不像是寿终正寝的样子。 哈蒙眼皮直跳,指着地上的壁虎说道:“这也正常?!” 帕蒂恭敬行礼,她的动作很奇怪,仿佛生锈的齿轮一样非常不协调,随后一字一句的对哈蒙说道:“是的,请您放心,一切都很正常。” 烟雾从天花板的死角渗透进来,也没有什么气味,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现在整间屋子里肯定都弥漫着这种气体,看那只小壁虎的反应,哪怕不是毒药也最起码是一种烈性麻醉剂。 正在这么想着,哈蒙突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紧接着就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胸闷,好像一瞬间回到了第一次晕船的时候,他砰的一声碰倒了旁边的架子,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帕蒂俯下身来,有些疑惑的对哈蒙说道:“请问您这是想要就寝了吗?” 羊绒围巾滑落下来,光滑的肌肤如同牛奶般一片雪白,一块形态如同变形虫的透明物体紧紧缠绕在帕蒂的脖子上,但她仿佛没有任何感觉,随手就把围巾系了回去。 第六十三章 倾斜 哈蒙感觉世界仿佛在不停旋转,胃里一阵翻腾,最后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黄色的胶质粘液如同脓水般涌了出来,痛苦的样子比在船上更甚。 但更让哈蒙感到害怕的是,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自己身体里黄色粘液,它们在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就如同是幻影一般消散了开来,刹那间不见踪影。 帕蒂安静的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无喜无悲一片平静,像是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那透明的物体像是蚂蝗一样,紧紧吸附在她的脖子上,几根触角已经爬上了下颌,而帕蒂对这一切仿佛无知无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哈蒙终于吐干净了肚子里的东西,他擦了擦嘴角,艰难的爬了起来,双眼中满是血丝,喉咙仿佛碎裂的疼痛感让他一句话都说不来。 哈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原来晕的不是船。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些明显蕴含超凡力量的东西是怎么进入自己身体的,但无论是什么扭曲了一位大主教的认知,并且让自己产生如此严重的不适,都绝对不是凡人可以拥有的力量。 这里的凡人,也包括绝大部分超凡者。 哈蒙支撑起身体跌跌撞撞扑向了帕蒂,但没想到后者此时仿佛思维彻底停止,如同木偶一般向后摔去,连带着哈蒙也摔了一跤。看上去柔软的身体实际上仿佛比铁还硬,哈蒙差点没背过气去,但他此时顾不了这么多,一把扯掉了那条围巾和衣领,将那个透明的诡异东西彻底暴露了出来。 哈蒙想要去把那块透明蚂蝗一样的东西拽下来,但当他的手与那东西刚刚触碰时,大片圣光却突然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甚至手背上还出现了圣骸的虚影,吓得他立马又把手缩了回来。 哈蒙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但那块透明蚂蝗似乎是受到了刺激,反而更加快速的蔓延开来,几根触角甚至开始往帕蒂耳孔中探去。 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 低声骂了几句,哈蒙把脑子里那些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伸手就要去拽那透明的蚂蝗,却突然听到了仓库大门打开的声音,早就偷看半天的壮汉冲了进来,一脚就把哈蒙从帕蒂身上踹飞了出去。 壮汉十分鄙夷的吐了一口浓痰,贵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个黑头发的小杂碎居然还想着下半身,这么美丽的女士跟了他,真是上天最大的不公。 壮汉贪婪的望着帕蒂完美的身体,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勾动着最原始的欲望,不过他认为自己起码应该比小杂碎表现的更加绅士一些……起码得在床上。 哈蒙从一堆刀剑中爬了出来,衣服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但他本人却安然无恙,圣骸封印着他也保护着他,物质世界对哈蒙的伤害十分有限,他会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物质世界带来的反馈,但却拥有一个阈值,至于具体多少也没人尝试过,但这位壮汉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 举着那把为烈文挑选的短剑,哈蒙大声对壮汉吼道:“你就不怕我的家族报复吗?我告诉你,哈德森家族的势力遍布瓦伦每一个城市,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壮汉“咦”了一声,刚才那脚他可是用了全力,就差没用斗气了,没想到这个瘦瘦巴巴的小子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不过看到哈蒙滑稽的持剑动作后,壮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疤痕如同虫子般不停蠕动:“小杂碎,这里可是“灰街”!你最好是真的大贵族,否则可不一定有人愿意在臭水沟里捞你的尸体!” 壮汉像头野猪一般朝哈蒙冲了过去,沙包大的拳头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几个店员手持利器堵在门口,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这可不是打架斗殴,哈蒙能感觉到对方是真想要了自己的命,他下意识就把手里的短剑扔了出去,却被壮汉随手打落到一旁,紧接着沙包大的拳头就砸在了哈蒙脸上! 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一缕非常淡的圣光从两者接触的地方闪过,哈蒙趁着壮汉愣神,一脚撩阴腿正中靶心,随后像条泥鳅般绕过了壮汉,抄起被打落的短剑,把帕蒂护在了身后。 换以前哈蒙可能早就吓得满地乱爬了,但现在作为见过真正大场面的人,他现在的心态还勉强能稳的住,至少确定了这些人没有能力伤害自己之后,紧张的感觉也减轻了很多,可能这就是“有底气”的表现。 他能感觉到圣骸与自己的平衡正在慢慢倾斜,不过现在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负责调整修补圣骸的帕蒂能够醒来的话…… 壮汉捂着被重创的部位哀嚎不已,几个小弟可能也没想到哈蒙这么凶悍,用脸接了足以打碎岩石的重拳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一时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用长剑指着哈蒙,慢慢将他包围了起来。 哈蒙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一帮暴徒持刀对峙,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实却又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就在他们对视时,脚下一动不动帕蒂终于有了动作,她如同提线木偶般,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力学的姿势站了起来,那层透明的东西彻底摊开,如同薄膜般覆盖了她整张脸。 随后她提起墙边的一把长剑,从背后狠狠劈在哈蒙头上!剑刃处闪烁出无穷圣光,哈蒙只感觉头上好像被人“拍”了一下,千眼六翼的天使虚影于刹那间闪烁。 店员看傻了,连一旁喘着粗气的壮汉都一时没了动作,他们的灵感虽然还不足以看到圣骸的虚影,但却实打实见证了这主仆相残的一幕。 但接下来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黑发小子转身就想“掐住”自己侍女的脖子,但后者却好像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哈蒙的双手,结果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起来,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场。 这算什么?看不起人? 第六十四章 乐趣 哈蒙能确定,帕蒂脸上那层薄膜绝对就是造成认知扭曲的元凶,因为旁边那些看了半天戏的傻缺黑社会,自始至终都像是没看到这东西一样,而无法感知超凡的哈蒙却可以看到。 但知道归知道,如果不是圣骸的特性使然,哈蒙可能早就被帕蒂把手掰断了,要知道刚才那把劈在自己脑袋上的长剑,可是碎成了不知多少块。 帕蒂安静的注视着哈蒙,僵硬的五官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一具木偶,透明的薄膜散发出如同阳光穿过水泡的光泽,她一边牢牢抓住哈蒙的手,一边用极其顿挫的语调对哈蒙说道:“您不……要动,我……来帮……您……来帮您……” 她不断机械的重复着这几句话,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这种情况让哈蒙想到了那个无名山村中被深渊扭曲的村民,唯一的好消息是帕蒂一直没有使用过超凡之力,如果靠物理手段想要让圣骸失效,那可能还要些时间。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戳自己,哈蒙头也没回的骂道:“别特么添乱了,没看我在忙吗!” 这诡异的一幕让壮汉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拳头,刚才那一拳带着斗气,哪怕是块生铁也应该被砸弯,可这小子不光不怕拳头,连刀剑都不怕,如果他还是个人的话,那身上一定是带有什么防御性质的超凡物品,至于本身是超凡者的可能倒是不大。 那个女人也很离谱,这些长剑可都实打实铭刻了符文,虽然还只是半成品,但想一下就把它砍成碎片,这种力道显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哪怕壮汉自己也不行。 心中暗骂了两句这对主仆脑子和人都有问题,壮汉已经有了跑路的打算,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对方展现出的力量绝不是他可以对抗的,壮汉只是外形粗犷,但能在灰街开店也绝对不会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莽夫,反而更像是下水道中贪婪但却警觉的老鼠。 就是可惜了都快到手的美人和这么多货物…… 壮汉踢了一脚自己身边的店员,用下巴指了指哈蒙说道:“你们几个去他身上摸一圈,看看有没有超凡物品。” 店员们显然是没有壮汉想的那么多,听了老大的话立刻就跑到了哈蒙身后,两个人按住他能动的双腿,另一个直接就在哈蒙身上摸索了起来。 哈蒙这辈子有记忆以来,还从没被人这么摸过,关键还特么是男人! 特么的,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为了清白,老子拼了! 哈蒙突然整个人扑到了帕蒂怀里,香艳的场面如果换一个场景绝对会让人沉醉,但他此刻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张开嘴直接就朝帕蒂的脸上咬了下去! 圣光如同洪水般爆发出来,店员如同被山洪席卷的树枝一般砸到了墙壁上,连壮汉也被巨大的力量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千眼六翼的天使虚影笼罩在哈蒙身上,如同全知的神只俯视着这个世界。 哈蒙双脚蹬在帕蒂身上,叼着透明薄膜拼命想要将它扯落,密密麻麻如同皮筋断裂般的声音响起,透明薄膜如同橡皮一般被拉伸到了极限,转瞬间就只剩下部分已经钻入帕蒂口鼻的部分,还没有彻底脱落。 无数光质化的羽毛飘荡在空中,圣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正在快速关闭,哈蒙能感觉到身体中本能正在不断上涌,一但圣骸彻底失效,那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哈蒙涨红着脸,顾不得怜香惜玉,用尽全身力气蹬在帕蒂胸口上,同时脖子往后一仰,在如同弹簧崩断的颤音中,终于将那块透明的薄膜彻底拔了下来! 帕蒂抓着哈蒙的手终于松开了,哈蒙也因为惯性向后摔了出去,那透明的薄膜没有了宿主,居然直接想要直接往哈蒙嘴里钻去,但无穷的圣光拦住了它,紧接着就被哈蒙一把抓住,随后扔到了地上。 帕蒂靠在墙壁上,在圣骸的影响下圣光也开始在她体内飞速涌动,被篡改、蒙蔽的认知和记忆逐渐回归,那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帕蒂认识到自己被修改认知的一瞬间,就已经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过错。 哈蒙不停深呼吸,用所有的精力去压制着灵魂深处不断涌出的黑暗,圣骸的眼睛已经关闭了接近四分之一,而且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此刻哪怕没有再与超凡之力接触,那座无形的天平也已经开始倾斜。 帕蒂没有说话,右手直接刺入自己的胸口,无尽圣光喷涌而出,而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枚如同木楔般的东西啊,它被圣光托起飞到哈蒙与圣骸虚影之上,仿佛是想将两页即将脱落的画重新钉在一起。 帕蒂胸口的大洞缓缓愈合,可是她的心却仿佛随着圣楔一样,永远的离开了自己,那是神明留下的唯一一道保险,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被提前使用。 此刻帕蒂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唔,看不出来教会还有这种东西,果然,想要近距离观摩邪神的威能还是没这么容易啊~” 达米安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金色竖瞳中最后的景象是一团无比愤怒的圣光,虽然少了件极其有用的工具,但一想到父亲的一部分在圣光中化为了灰烬,也算是受尽折磨,达米安不由得又高兴了起来。 那么要不要再去添把火呢?但如果彻底没了退路的话,一尊邪神的怒火可比一位大主教恐怖无数倍,哪怕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反正自己该试验的都试验了,除了父亲的一部分之外也没什么损失,要不就这样? 又或者还有别的玩法…… 达米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拍脑袋,右手伸进风衣,长满利齿的口袋立刻将一枚华丽的耳饰吐了出来。 不知多远的法师塔内,一位大魔法师正被畸变体那时有时无的溯源性搞的焦头烂额,他望着工作台上那突然被激活的魔网通讯端口,不由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第六十五章 信 哈蒙仿佛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只剩下朦胧的光团在不断涌动,圣楔不断涌出如同金色水滴般的神力,弥补着圣骸上的裂痕,伴随着虚空中如同圣歌般的吟唱,那不详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被重新拘束起来。 帕蒂引导着那散溢出的圣光渐渐化为虚无,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将圣骸的波动彻底掩埋,如果附近有超凡者那么他们肯定能感受到,而最坏的情况是魔网已经向这边投来了注视,一具没有报备过的圣骸无故出现,这绝对是足以震动整个瓦伦高层的大事件。 帕蒂双手合十想要寻求启示,但在瓦伦这片魔法占据绝对主导权的土地上,连神明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圣骸的虚影慢慢暗淡,那个身影也重新显现在这个世界上,冰蓝色的瞳孔中,圣楔延伸出无数金色的纹路,牢牢锁住了那涌动的黑暗。 赤裸着身体,哈蒙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庆幸也有些惆怅,虽然不像外衣一样完全消失,但圣骸也已经碎了和七七八八,如果不是圣楔像是针线一样将它连接了起来,恐怕哈蒙就只有用黑炎压制爆发的侵蚀了。 哈蒙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但帕蒂却早已伏跪下来,额头顶着地面,看那架势感觉像是要把脑袋插进地里。 哈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那些晕倒的暴徒身上扒下了一件袍子套上,随后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姐你可比我心还大多了,那么恶心的东西趴在脖子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帕蒂没有抬头,但声音却异常颤抖,她没有辩解也没有请求饶恕,只是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失职,希望哈蒙降下责罚。 哈蒙扣好披风,左右打量了一圈,确保不会把屁股露出来之后他才说道:“别碰到什么事都“罚罚罚”,本来你们就是来帮忙的,谈不上对不起谁。” 在墙角散落的刀剑中翻找了一会,他找到了之前那把挑选好的短剑,看到帕蒂还是趴在地上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大片雪白的皮肤裸露在外,哈蒙又从扒下了壮汉的外衣,披在了帕蒂身上。 “好了好了,快起来,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真受不了你们,一个个都跟小孩一样非要我哄……” 帕蒂站了起来,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哈蒙还想再安慰两句,却没想到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哈蒙……少爷?” 哈蒙一转头,玛姬和赫尔德站在仓库门口,看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样子,应该是刚采购完,估计是感知到了圣骸的波动就一刻不停的赶了过来。 哈蒙对他们招了招手,微笑着说道:“你们采购完了吗?那正好,我估计也逛不成街了,一起回船上吧。”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仓库中的场景还有帕蒂和哈蒙的样子,两个超凡世界的老油条不难猜出这里发生过什么,但这就更难让人理解,帕蒂可是一位充满智慧的大主教,怎么可能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 帕蒂低着头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哈蒙也只能挠挠头,然后简略复述起刚才的经过,包括帕蒂被修改认知和自己身体不适的经过。 赫尔德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能进入“灰街”是因为隐匿结界失效,没有了这层伪装,加上圣骸的突然爆发,这里被魔网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对灰街最熟悉的莫过于玛姬,毕竟之前她是位资深的猎人,带着三人快速离开了武器店。 巷子里的店门几乎都是打开的状态,但里面货物却已经被搬空了,看来这些警觉的老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拖家带口逃离了这里,果断的好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后来哈蒙才知道那条偏僻的小巷子叫做“灰街”,是专门交易各类违禁物品的场所,其中就包括一些和超凡世界有关的东西。 听上去是单纯的不法分子聚落,实际上灰街背后却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它的运行,而且不光这座城市,几乎有人的地方就存在大大小小的灰街,但没有特殊的信物很难进入和发现结界,哪怕超凡者也不行,所以灰街才能在开遍世界各地,甚至可以在“魔网”下存在这么久。 认知被修改最恐怖的一点,就是本人并不会有任何觉察。对哈蒙来说,充满了超凡之力又极度不稳定的灰街,是非常“危险”的场所,但帕蒂却把这里的一切都视为“正常”,甚至她之后居然主动攻击了哈蒙,那些破碎的记忆事后回想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与之相比,教会对特罗洛普城使用的认知干扰只能算是小儿科,毕竟帕蒂可是一位大主教,或许在哈蒙身边显得她很普通,但如果放在超凡世界里,哪怕没有大教堂的加持,她也绝对是一名极其强大的超凡者。 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船上,却发现船上的员工都像是喝醉了一样,歪七扭八的倒在甲板上酣睡,而最醒目的船舵上还留了一封信,署名是“您的朋友,达米安”。 看到署名后,哈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身旁几人却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平静,以他们的经验,联系最近发生的事,不难猜测出这位船长达米安有很大的嫌疑。 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哈蒙会“晕船”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正是因为见识过祂的与众不同,所以众人才更加不会往外来因素上想。 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而始作俑者居然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亲爱的哈蒙老弟,原谅我这么称呼您,但“哈蒙”这个人格我真的十分喜欢,所以请允许我继续这么称呼您。” “自我介绍一下,达米安确实是我的本名,可能你们没有听说过,但玛姬小姐肯定听过一个名字,“红龙”。” 第六十六章 分析 “红龙”,传说中猎人,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一切也都和真正的巨龙一样,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无人知道他的能力,也没人能说出他真实的样子,只知道他常年在北方的冰原上活动,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的骇人传闻。 玛姬当然听说过“红龙”,甚至每一个在北方冰原上活动的猎人肯定都听说过,但关于他的一切却又都只停留在传闻中,他就像那些古老的故事,诡异的传闻一样,是夜晚酒馆里永恒的话题,每当你有些忘了这个名字时,他总会在某个时刻从别人嘴里出现。 玛姬稍微解释了几句,其他人也大概对“红龙”有了基本的概念?但说实话,玛姬说的这些还不如哈蒙一下午了解的多,起码他现在知道了达米安能影响一位大主教的认知,还有让他不停呕吐的办法。 “当然我的身份和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为了预防您惩罚之前的不敬,在下只能先跑了。当然我相信哈蒙老弟是位善良的“人”,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跟你当面道歉。” 哈蒙撇了撇嘴,确实不怪自己觉得达米安很对脾气,这种贱贱的样子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 “回到正题,经过几次实验,我对您那来自深渊的力量愈发好奇,但实在是惭愧,哪怕用了所有办法却依然没有能够亲眼见上一面,所以只能想办法打破圣骸,但如您所见最后也失败了。” “不过和您相处的这段时间,倒是让我有了些新的想法,教会将您视作高高在上的神明,魔法师将您视作混乱扭曲的源泉,而我不同,我更愿意将您视作未来的盟友。” 几个人都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其他几人大多都在猜测达米安的动机,或者有些不屑于他将哈蒙这种存在视作“盟友”的举动,在他们眼里这即无知又傲慢。 但哈蒙在想的却是另外的东西,实际上看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生气。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差点出了多大的事吗?如果侵蚀爆发,整座城里的人没几个活的下来,哪怕哈蒙反应及时用黑色锁链压制住了扭曲,圣骸破碎的一瞬间也绝对会影响到周围,起码那间店里除了帕蒂和自己之外,不会再有其他活物。 那些店员确实是人渣,但哈蒙依然觉得这样很不好,除了不想亲手剥夺他人的生命之外,更多的是被人操控行动的不爽。 “作为潜在盟友,我得提醒您几句,魔法师学院那边有可以定位您的方法,不过是在没有圣骸的情况下,而且有位“魔导师”也苏醒了过来,他们对您的企图可能比我还要过分的多。” 哈蒙皱着眉头看了赫尔德一眼,后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以他对于“大魔法师”和传说中那些“魔导师”的了解,他们为了追寻真理,确实什么事都有可能干的出来。 “同时,教会也并非全心全意在帮助您,神明拥有无上神力的同时,某种意义上也比任何“人”都要自私,祂的目的或许也不如您想象的那么单纯。” 玛姬的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脸上都爆出了青筋,这种亵渎神明的家伙,凌迟十次也不为过! 帕蒂表现的就要平淡很多,这种揣测神明的无知言论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早就能够做到心如止水。神明连世人的供奉都不接受,还赐予了他们其中一些人无上的神力,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自私的呢?只是当想到写出这些话的人,就是使得自己失职的元凶时,帕蒂的神色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因为篇幅有限的缘故就只能说到这,这些船和船员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祝你一路顺风,哈蒙老弟,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遇。” 落款,达米安。 哈蒙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封信的信息量太大,让他不得不反复看了两遍,达米安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甚至还提到了动机,其他的内容也基本没有废话,至少表现的十分坦诚。 但被人骗过一次之后,哈蒙也不会全信了这里面的话,他转头看向了冈泽尔最优秀的外交官,随后指着手中的信件问道:“老赫,你能看出点什么来么?” 这显然是把老魔法师当“侦探”用了,不过赫尔德倒是没有推辞,登上这艘船本身就是他的提议,虽然是被达米安以有心算无心,但看的出他显然和帕蒂一样,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随即从哈蒙手里接过了信纸,无比认真的反复揣摩起信上的每句话来。 “大部分内容应该都是真话,比如他的身份和动机,因为这些是完全没必要透露,并且没有办法推测出来的信息,所以这点基本不用怀疑。” “至于魔法师学院和教会的内容……无论是魔导师还是神明都不是我能揣测的存在。不过倒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红龙”至少和其中一方有,或者有过十分隐秘的交易,不然他哪怕是编都编不出出这些话来,毕竟我们连魔法师学院都还没有正式接触过,唯一可能接触的一次,您也只是感觉到了遥远的窥探,他人不可能得知。” 赫尔德顿了一顿,他可能觉得自己当着一位大主教的面,说教会可能与“红龙”进行了私下交易不太好,但帕蒂却没有过多的表示,淡淡的说道:“您不用在意,神明是“无限”的,但人的认知却有边界,每个人都会对启示有不同的理解,教会也从不抹杀个人私欲,只要他还被神明眷顾,那么他永远都是教会的一员。” 赫尔德行了一礼,这是为帕蒂深厚的修为而折服,连哈蒙都不由得点了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通过这段话他还是感受到了教会开明和宽广的一面,这和他以前听说关于教会的描述有着天壤之别。 就是不知道那位“大善人”是怎么筛选信徒的,有机会真该问问,说不定就能搞明白为什么深渊选中了自己这个倒霉蛋。 第六十七章 友谊 赫尔德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最为重要,根据他所说,魔法师学院拥有定位您的方法,这是真话的可能性很高,他能追踪到我们应该很大程度上仰赖于此。” “不过因为圣骸的出现,魔法师学院丢失了我们的位置,而进入瓦伦之后学院却还是一直没有反应,哪怕最傲慢的魔法师也不可能会忽视您的存在,所以我断定,红龙和您接触包括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帕蒂略微思索就反应了过来,她顺着赫尔德的思路冷静分析道:“您的意思是,“红龙”没有将哈蒙大人的信息透露给魔法师学院和瓦伦吗?” 赫尔德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至少没有透露圣骸和我们的行踪。”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皱着眉头说道:“关键的是“红龙”已经知道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哪怕他真的不会将这些告知那边,也很难确保当我们抵达巨人城后不会出现意外。” 说这些话的时候赫尔德一直看着哈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后者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毕竟这个情报还是他随口告诉达米安的。 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哈蒙也不可能放弃,无论是处理深渊气息的问题,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回家,他也不可能在中途停下脚步。 哈蒙看了看身边这群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一路上都在真心实意的帮助着自己,他们远比自己之前认识的任何成年人都要博学和优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或许他们根本不会陷入到这些麻烦中来。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贪心。 “我这么和你们说吧,圣骸和圣楔只能再支撑八九天,老赫之前和我算过路程,这些时间或许才刚到巨人城,而且还不一定多久才能找到那个叫艾拉的人……” 赫尔德点了点头,自顾自沉吟道:“嗯,这是个麻烦……或许飞行魔兽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圣骸和圣楔会加速失效,也应该可以用速度弥补过来,但没有身份证明该怎么借用这种官方途径呢?抢或者偷?不行这是瓦伦……伪造官方身份?也不行,短时间内没有这个条件……” 帕蒂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旁边突然说道:“教会也会一些操纵认知的手段,虽然瓦伦的空中驿站戒备森严,但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当然哈蒙大人不能出面,这样即使失败也有挽回的余地,哪怕演变成外交事件……” 哈蒙赶紧摆了摆手,无奈都写在脸上:“停停停!你们真的是公职人员吗?我怎么看着一个个跟土匪差不多……我的意思是!实在不行你们就撤了!万一真变成什么外交事件那才真的是大麻烦!不用担心后面的路程,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跟瓦伦还有魔法师学院说清楚嘛,难不成我一个优秀公民,什么坏事都还没干,他们还会给我就地处决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祂的这份心意很美好但却太过单纯,这位存在或许真的扮演现在这个角色有些太过入迷,少年单纯的善意令人不知该不该去反驳。 帕蒂和玛姬向哈蒙了一行礼,随后大主教缓缓开口说道:“您愿意和我们这些凡人平等的期望非常令人感动,但您的存在本身却已经超出俗世太多,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不重视您,教会以维护世间平衡为己任,如果您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那无论需要再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赫尔德也微微鞠躬,身为魔法师和冈泽尔实际上执政官的老人,更愿意用相对平等视角分析问题,他接在帕蒂之后说道:“您从来没有逼迫过我们做选择,哪怕在特罗洛普地下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我无比尊敬您,但同时也请相信我们,都有着各自追随您的理由。” 赫尔德的话哈蒙一向最听得进去,不光是因为外交官顶级的表达能力,更是因为赫尔德对他更像是对一个“人”。 看到自己的劝告如预期一样失败,哈蒙也只能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老魔法师的肩膀,苦笑着说道:“我说老赫啊,帕蒂和玛姬两位大姐我大概知道原因,可你又是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冈泽尔不是还得靠你顶着吗?” “一个人是无法撑起一个国家的,制度才是一切的保障,对冈泽尔来说瓦伦有太多可以借鉴学习的地方,我也想多学习一些。” 赫尔德笑了笑,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学着刚才的动作,也轻轻拍了拍哈蒙的肩膀。 “至于我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您,一方面是希望将来冈泽尔被逼上绝路时,可以有机会获得您的帮助,而出于私心的角度,除了想亲眼见证到最后,也是为了获得您的友谊。” 帕蒂和玛姬都在心底不由的佩服起来,这种充满不敬的举动也敢去做,不愧是冈泽尔最优秀的外交官,无论对象是谁,总能找到合适的社交方式。 哈蒙被赫尔德的话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的说道:“哎呀,说的这么肉麻干嘛,朋友之间不说这么多!帕蒂和玛姬你们也是哈!以后都是好兄弟……姐妹!” 莫名其妙变成了哈蒙的“好姐妹”,帕蒂和玛姬激动的都快要落下泪来,被一位这样的存在认可,绝对是足以铭记一生的光辉时刻。 话说到这份上还是没有办法劝退几人,哈蒙也就彻底绝了这份心思,转而询问赫尔德有没有和那边沟通的可能,但后者却直接摇头。 “虽然这么说有些难听,但您仔细想想,所有人包括之前的我和玛姬小姐,有谁会相信您的话?要知道,瓦伦和魔法师学院可不会有神明的启示降下,就算有他们也不一定信,魔法才是他们的真理,而与魔力几乎是死敌的您,自然不会被认为是一位“好邪神”……” 彻底被断了念想,要说一点不沮丧那是假的,但夹着尾巴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最多再忍个八九天,到时候想不摊牌也不行。 有句话说的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东方的古老谚语果然充满智慧。 哈蒙放下了心结,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一阵凉风刮过屁股凉飕飕的,他这才想起自己长袍下面还光着呢,赶忙往船舱里走去。 总感觉忘了什么……可问题都解决了啊,之后的行程也要走一步看一步,应该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 …… 卧槽!索斯那个傻缺呢!? 第六十八章 交接 史蒂文端起滚烫的咖啡一口喝完,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老了十岁,双眼里满是血丝,他盯着血肉大门上的畸变体,凶狠的样子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咬两口。 搞研究的时候最怕什么?那肯定是理论和客观结果对不上,畸变体突然失去活性,隔了很多天之后又短暂复苏,随后又变成了现在这种无论怎么刺激都没有反应的状态,突然碰到这种如同癫痫般发病般没有规律的事情,任凭史蒂文薅秃头发也想不明白原因。 达米安那个混蛋,没头没脑撂下一句“祂又出现在这个世界了,请多加小心。”然后就彻底中断了通讯,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次通讯正好也和畸变体“抽风”的时间吻合,侧面作证了溯源性依旧稳定,史蒂夫由此不得不去猜测种种可能,而且梅林一直没回来,更让他无比烦躁。 总不能是那位邪神在现世和深渊之间反复横跳?或者教会真有这么大本事,好不容易封印邪神之后还可以没事放祂出来玩? 根据之前的畸变体溯源性定位,还有达米安的追踪,史蒂夫确实很怕祂的目标是瓦伦,但莱恩那家伙自从当了国王之后硬气了许多,说什么也不肯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全面激活魔网。 最后还是因为两者之间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之后,也是因为“真理之冠”的缘故,莱恩才允许激活了王城附近的部分,就这每天都不知道要燃烧多少魔力水晶,每天看着长长的财政赤字,一想到这种日子可能还要持续很久,莱恩愁的肚子都小了一圈。 无论是天灾还是邪神都无法在魔网中隐藏自己,只要祂们出现魔网一定就能给出反应,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几天接到的报告无非就是哪里又有巢穴出现,哪里又有超凡者犯罪,哪里又有魔法生物侵袭,哪里又发现了灰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史蒂夫闭上干涩的双眼靠在椅子上,水银和宝石构成的法阵围绕在他身边,无数符文组成的网格布满整座房间。大魔法师虽然某种意义上已经有了部分神话生物的能力,但终究还是肉体凡胎,长时间深入连接“魔网”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叹了口气,史蒂夫向身后站着的琴挥手示意,后者也很懂事将几个空的茶杯收拾好,随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哎呀,这还是我们的大魔法师史蒂文吗?怎么连胡子都不刮了?”依旧是那十分魔幻的出场方式,梅林用魔力凝聚成出一把和史蒂文一样的椅子,笑嘻嘻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史蒂文呵呵笑了一声,根本不想理这种完全没有责任心的老东西,只是略带讽刺意味的回道:“没办法啊,谁让亲爱的校长大人把工作都推给了一个后辈?消失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教会终于逮住您了呢。” “怎么可能。”梅林十分得意的说道:“只要不去那几间特殊的大教堂,一帮老头老太太走路都费劲,拿什么抓我!?跟在屁股后面吃灰还差不多!” 史蒂夫冷笑了一声,没有揭穿梅林也是个“老头”的事实,他的表情严肃了下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详细复述了一遍,随后才向梅林问道:“您这次和同龄人的茶话会有什么收获吗?” 梅林撇了撇嘴,手指不停绕着发梢,略微思索后才说道:“教会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我挨个去问了一些“朋友”,但他们这次口风很紧,什么都没有透露,说什么瓦伦和空岛之外的世界自有神明指引道路,都是些说烂了的话。” 史蒂夫冷笑了一声:“呵呵,神明……教会那帮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愚昧盲目。” 这句话里充斥着不屑与鄙夷,但这恰巧就是梅林喜欢史蒂夫这样年轻人的原因,激情与自信的态度才是探寻真理应有的态度,很多大魔法师在研究长年无果后投入了神明的怀抱,就是因为丧失了对自己的自信,但在充满激情的年轻人身上,这些都不存在。 “不去管教会,你刚才说畸变体溯源性的有波动,然后达米安那小子也联系你了是吧,那他的位置在哪能知道吗?” 史蒂文摇了摇头说道:“找不到,这头“红龙”可比您还能藏,以他的能力恐怕“魔网”也和自己后院没有区别,与其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如寻找别的途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靠着躺椅样子像极了退休的老大爷,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最后也只有在“魔网”的应用时,两人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没到逼不得已,确实还是不要将它全面激活,否则莱恩那小子真要跟他们翻脸了。 梅林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莎莉呢,怎么这次没看见她,这么好的苗子可不多见,有机会我得指导指导她。” 想到几个小时前的场景,史蒂夫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您如果想指导的话还是等一段时间吧,她家人……出事了,已经回巨人城了。” 其实不用明说梅林也能知道大概出了什么事,有魔法师学院的庇佑,哪怕是再重的伤势或疾病都可以治愈,但莎莉现在却这么急就赶了回去,答案显而易见。 撇了撇嘴,梅林丝毫不在意的说道:“看来不管多么天才,终究还是经验有限,普通人与超凡者本就是两种生物,迟早会分道扬镳,这种事情早一些发生也好,也算为以后的离别做个铺垫。” 史蒂夫没有反驳,但仍有些面带鄙夷的说道:“所以您才那么讨人厌,建议您以后多去找精灵这样的长生种当朋友,跟他们比谁活的长。” “哈哈哈,跟精灵做朋友还是算了,不过其他的好像确实~” 静静靠在椅子上,两人的感知在法阵中完成交替,史蒂夫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第六十九章 消融 莎莉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富丽堂皇的传送大厅映入眼帘,和四个月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精美的壁画布满了整座大厅,但却自始至终没有引起莎莉半点关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传送大厅中央,他实在是太老了,脸上褶皱多到仿佛是一串风干的葡萄,两只小眼睛藏在褶皱里,长长的眉毛垂落下来拖在胸前,像是两根白色的飘带。 莎莉向老者行礼,这种超远程的传送法阵需要大魔法师才能支撑,史蒂文老师抽不开身,于是就拜托了眼前这位老先生,莎莉也才得以第一时间回到巨人城。 “芬里尔大人,感谢您的帮助,史蒂文老师向您问好。” 芬里尔没有什么表情,也可能是这张脸让人看不太出来表情,他摆了摆了,晃晃悠悠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一样:“举手之劳,史蒂文之前向我炫耀过你……嗯,很不错。” 芬里尔的声音干哑又带有一丝尖锐,像是两片锈铁使劲摩擦,音调也很奇怪,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对魔力波动无比敏锐的莎莉却能感知到,芬里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拥有奇异的力量,与魔力混合在一起,表达出的意思比常人反而更加清晰。 莎莉面色平静,一位资深大魔法师的夸奖并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情绪,她只是又对芬里尔行了一礼,随后就展开风之翼飞出了传送大厅,没有丝毫将对话进行下去的意思。 芬里尔黄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他目送着莎莉离开,丝毫没有为她有些无礼的举动生气,反而十分赞赏的点了点头。 “大才。” 他那奇特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又仿佛响彻整座传送大厅,似乎壁画里的人们也都在纷纷附和道“大才,大才……” 传送大厅在内城里,但来过一次的地方莎莉就不会迷路,胸口的金色徽章让她可以在城内飞行,这也是史蒂文对她的特别优待,身上已经换成深棕色的魔法师长袍,也让那些巨人般的灰骑士守卫对她视而不见。 到了外城,更加熟悉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店铺,每一家摊贩,几乎都有她的足迹,那时的她在某个笨蛋的蛊惑下,逛了不少很“无聊”的地方,现在想想,似乎远不如学习魔法来的充实…… 只是她此刻突然有些怀念,眼前的一切都还在,但有些人却永远见不到了。 出城不管是谁都必须要进行登记,莎莉也随即降落了下来,周围的人都自觉散开,他们用敬畏的眼光看着面前的魔法师,虽然面容笼罩在兜帽之下看不清楚,身形也十分纤细,但能在巨人城内飞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这种目光在课堂的时候莎莉已经体验过很多次,她视而不见快步走过城门,与周围仿佛列队一般的人群擦肩而过。 忽然,在即将踏出城门的时候,莎莉没由来的回头看去,但身后的人们在她经过之后又重新挤在了一起,再也找不到刚才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莎莉咬紧了嘴唇,如同冰山般的天才魔法师,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动摇过。 死而复生和时间回溯一样,都是魔法至今不能跨越的最大难关,哪怕穷尽无数代的努力,人们也永远无法挽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翱翔在天空中,那座熟悉的小镇越来越近,曾经一个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此时只需要一分钟就已经近在咫尺,可莎莉当莎莉看到小镇里那座熟悉的房子时,她却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心脏如同将要爆炸般猛烈跳动起来。 降落在家门口,莎莉摘下了兜帽,很多曾经的邻居都在偷偷围观,只是当他们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却和曾经冷漠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围了上来,有的表情悲痛的安慰着莎莉,有的更是声泪俱下,似乎是在以此表达自己的痛心,但到最后,都是在问她在魔法师学院过的怎么样。 每个人的嘴巴都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但莎莉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轻轻敲了敲家门,于是门开了。 满脸胡茬的迈克?弗莱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他瘦了许多,斑白的鬓角让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让莎莉进来之后关上了房门,随后抱了抱自己的女儿。 在迈克原本的卧室里,莎莉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她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沉睡,哈德森太太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不停抽泣着,两位医师打扮的人站在一旁,乌鸦面罩挡住了他们的脸,但却挡不住他们那冰冷的语言。 “我们是帝国应学院要求派来的调查人员,您母亲的死因是心脏骤停,没有超凡力量和人为痕迹,初步判断是场意外。” 瞬间,海量的魔力仿佛随着全身力气一样被抽干,莎莉的脑海里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如同失重般的无力感让她身体一阵摇晃,原本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迷茫。 尽管听到噩耗之后有所准备,但当真正面对时,它依然这么令人绝望。 迈克抱住蜡像般僵在原地的莎莉,大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仿佛触动了某根琴弦,万年不化的坚冰彻底崩塌,少女紧紧抱住了父亲,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打湿了胸口。 哈德森太太双手掩面,她无法接受这一切,曾经自己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是弗莱太太的劝导让她走了出来,可如今还没等她好好感谢,又是因为一次意外,弗莱太太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有神明存在,那么自己一定是祂最讨厌的存在,否则怎么会让这种惨剧在自己身边发生两次? 悲痛蔓延到每一个人身上,连一旁的达米安都不禁有些感慨,这样的亲情太过让人动容,让他都有些不忍心去打扰……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第七十章 离开 人墙聚拢挡住了视线,赫尔德有些遗憾的回过头来,刚才那位魔法师身上的袍子让他想起了一些曾经的时光,不过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他向守卫递交了身份牌,当然这些都是伪造的,至于为什么上面会有官方的印章,那当然是因为帕蒂和教会的缘故。 哈蒙也看到了那个魔法师的背影,不过和身边这些人相处久了之后,对这种事也就有些习以为常,他拍了拍赫尔德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老赫,看到熟人了? 哈蒙的穿着和之前差不多,一副低调贵族的打扮,只是在脸上稍微进行了一些伪装,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麻烦,哪怕他心里对家乡再思念,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也绝不可能和任何人相认,所以哪怕自己家离这已经没多远,他却还是直接来了巨人城。 幸好玛姬在“易容”上有着丰富的经验,仅仅用化妆笔做了些脸部细节的勾勒,就让哈蒙看上去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用索斯的话来说就是从原先有些傻气的样子,变的正常了许多。 赫尔德带着礼帽,手里多了一根短杖,气质倒是和“管家”这个形象很贴合,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了魔法师学院的袍子,想起了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十分抱歉。” 玛姬登记完之后也走了过来,她凑到两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她能在巨人城内飞行,身份肯定不会低,会不会是魔法师学院那边派来的……” 可没等她说完,赫尔德就否定了这种可能,十分坚定的说道:“不会的,学院绝不会让学生参与到这种事里面来,她的出现反而证明了那边的视线并没有投向巨人城。” 等到最后的帕蒂也登记完毕,众人这才一齐进了城,经过之前的事情之后,三人现在更加“敬业”,铁桶般牢牢把哈蒙围在中心,感知力提升到了极限,连巨人城壮观的景色都没空去欣赏。 索斯从哈蒙怀里探出了脑袋,他狐疑的朝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又迟迟说不上来,只是隐约间觉得哪里不对。 “小子,你就是在这座城里坠入深渊的?” 哈蒙心里一惊,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吧,当时发生的事都和你说过,但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那边的……” 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索斯又看赫尔德三人,他们虽然神色肃穆,但却没有一丝异常,显然是不能和自己一样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错觉。 原来是针对“深渊”的力量吗,怪不得感觉会这么朦胧,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本地人”,至于哈蒙这小子…… 索斯也不由得赞叹,圣骸真是好东西,能够隔绝哈蒙不说,还能不被魔网发现,也不知道教会怎么弄出这东西来的,不过可惜的是,这么好的东西可能连两天都撑不过去了。 “小子,咱们商量个事,如果圣骸破碎你暴露了,我能不能先跑……” 一记重锤敲在索斯脑门上,看得出来哈蒙是一点力气就没留,猴子恶魔立马抱着脑门,刚想要发出一声痛呼,结果却又被捂住嘴巴塞回了衣服里,只能发出一连串“唔唔”的凄惨鼻音。 自从因为沉迷知识无法自拔,然后间接导致哈蒙与帕蒂涉险之后,索斯的地位进一步下降,已经真的快沦落为宠物猴子的地步。 关键他知道自己的黑锅其实最大,如果有他在,达米安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实施计划。索斯拥有和哈蒙类似的特殊灵魂,深渊都无法更改他们的意志,那块透明的“抹布”对他大概率也不起作用。更何况比起一位离开大教堂,又与神明切断大半联系的主教,索斯反而是队伍里最能打的那个,甚至不用变身。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索斯亲口对哈蒙的说教,现在却被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哈蒙实在忍不住了,他停了下来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围着我了,到了巨人城你们不是应该算任务完成了吗?” 帕蒂想要行礼,却想起这是在大街上,于是只能靠了过来,矮下身子在哈蒙耳边低声说道:“不到最后一刻使命都不算完成,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可以帮助您寻找那位名叫“艾拉”的存在,请您允许!” 哈蒙“啧”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不过赫尔德倒是有另外的看法,他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礼帽,随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慢慢说道:“以我贫瘠的智慧猜测,祂可能和您是类似的存在,虽然足以让神明求助,却被什么限制住了神力,可能是和您一样的慈悲心,也可能是外界的因素,总之无论是什么,都让祂无法离开这里,否则祂就会和神明一起出现在您面前,而不是您来找祂。” “但这样的存在,既然拥有可以解决您麻烦的能力,那如果祂不想出现的话,我们肯定没资格瞻仰其身姿,所以这确实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控制的事……” 赫尔德越说越有条理,层层信息被他拆解组合,慢慢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让人不得不佩服老魔法师的理智。 哈蒙听了连连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着老魔法师侃侃而谈的样子,总觉得应该捧捧场,他摆了摆了手对另外两人说道:“听到没有!你们别跟着我了,该学习先进技术的学习先进技术,该回教会汇报的回教会汇报,有索斯跟着就可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哈蒙说完拔腿就要走,但帕蒂和玛姬却连忙挡在了他身前低头不语,意思再明显不过,连赫尔德都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哈蒙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轻声对两人说道:“抬起头来。” 冰蓝色的瞳孔中,金色圣楔在黑炎的蚕食下早已暗淡,圣光构建的牢笼,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帕蒂和玛姬的脸上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她们的灵魂仿佛被吸入了那双眼睛里,在那无穷无尽的黑炎深处,吞噬天地的狰狞巨影渐渐露出了獠牙。 “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离我远点。” 第七十一章 梦醒 哈蒙坐在路边,双手各举着一串烤鸡翅吃的满嘴流油,地面上已经铺满了竹签和鸡骨头,显然都是他的“战果”。 路过的行人见到这一幕略微有些惊讶,巨人城居民遇见三教九流的机会远比内地小城市大的多,他们从服饰上也更能分别出一个人的身份,所以对于一位贵族少年坐在路边,毫无形象的啃咬着街边小吃,他们都会不自觉的多看两眼。 索斯从哈蒙衣领处探出头出来,他抢过最后一个鸡翅,整个塞进了嘴里,然后又飞快钻了回去,哈蒙胸口的衣物一阵蠕动,几声鸡骨碎裂的闷响传了出来。 “关于那个“艾拉”,你有什么头绪吗? 哈蒙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回答道:“完全没有,甚至于我在这座城市周围活了十几年,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巨人城里原来有这么多秘密。果然有句名言说的好,生活就像比基尼,暴露出来的并不重要,隐藏起来的才最为“危险”。” “呦,长大了啊,哪里学的荤段子?” 哈蒙嘿嘿一笑:“船上那些水手嘴里学的,当时被帕蒂听到,差点就把那老哥人道毁灭了,所以更劲爆的那些他们就没敢教我。” 吃饱喝足之后哈蒙靠在了台阶上,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条街道上的行人实在太多,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而且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子,坐在路边与其说是在找人,不如说是想让对方尽快发现他。 “干嘛跟他们这么说,不像你的风格啊?” 哈蒙挥舞着一根竹签,轻声说道:“老赫还能跟他讲道理,虽然不一定讲的过,但那两位大姐这种时候绝对听不进人话,不装凶一点怎么能把他们赶走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哈蒙的表演水平显然比之前高了不少,起码帕蒂和玛姬应该是真觉得他生气了,差点当街就要跪拜忏悔,当然哈蒙肯定没有让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走这套流程,一句“别动”两位教会的成员就真的没有动过,连哈蒙走的时候都没敢回头。 其实哈蒙也不很想这样,但也只有“命令”才能让她们放下固执,好在老魔法师赫尔德终归是最懂哈蒙的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充满敬意的行了一礼,对哈蒙送上了祝福。 “感谢您的仁慈,祝您一切顺利。” 哈蒙其实一直不知道他们在感谢自己些什么,“仁慈”这个词跟自己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他才是蒙受恩惠的一方,如果要感谢,也应该是哈蒙感谢这些帮助自己的人。 “他们愿意待着不就待着嘛,又没人逼他们干什么,说不定他们能帮你找到“艾拉”呢?” 哈蒙翻了个白眼,恶魔不愧是恶魔,一点良心都没有,人家是自愿来帮忙的,又不是欠了卖身契,老是想着白嫖人家太不要脸了。 “别跟我说你没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异样,黑炎在躁动,圣骸已经加速消耗了,照这么下去,估计连晚饭都撑不到,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到时候我暴露了,他们被人发现跟在一个“邪神”身边,解释都解释不清。” 听到圣骸只能再支撑几个小时,索斯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他探出头来在哈蒙耳边,压低声音吼道:“我靠,你不早说!就几个小时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吃鸡翅膀?!” “那怎么办,难道不吃鸡翅膀就能找到对方吗?还不如就在这等着。”哈蒙无所谓的摊了摊手,随后补了一句:“而且你不也吃了吗?” 索斯脸涨的通红,这小子习惯性摆烂真的很容易让人气血上涌,他努力平复着心情,随后怒吼道:“那他妈我怎么办?!等着跟你一起被抓去某个法师塔无期徒刑吗?!” 哈蒙拍了拍索斯的脑门,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那当然了!咱们都是一个坑里爬出来的,怎么的也得生死与共不是~ “我xx你x!你xxx……” 把满口污言秽语的索斯按了回去,哈蒙撇了撇嘴,他的神情似乎不像话语中那么轻松,反而让人觉得有一丝难言的悲伤。 赶走赫尔德三人后,哈蒙打听的第一个消息其实不是“艾拉”,而是是半年前的一件事情,一位嘴碎的大妈滔滔不绝的讲述了那次震动全城的矿难,绘声绘色的样子就像她当时也在现场。 哈蒙只记得其中一句。 “十三号挖掘场无人生还。” 望着满地的竹签,思绪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下午,那些杀戮同类的钢铁士兵,似乎还近在眼前,经历过这么多又亲自见过“无言者”之后,哈蒙其实早就知道了那些士兵杀戮的理由,但他却自始自终都不敢去思考这些事情。 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滴落到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现世坠入深渊,又从深渊回到现世,从远在北方的特罗洛普,到西大陆腹地的巨人城。哈蒙经历了很多人连想都想象不到的旅途。 他杀死过恶魔,直面过冰冷的太阳,在特罗洛普城下亲历过神迹,于大教堂中穿上了新装。 还有太多太多,哈蒙始终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经历漫长而奇诡的梦境,某些时候他也会为之惊叹,却从未真正陷入进去,因为这不是属于他的“现实”。 泪水模糊了双眼,也洗掉了所有的伪装。黑炎在体内翻涌,他想要回家,却害怕看到那熟悉的一切,自责与恐惧在心中蔓延,他此刻无比想要有个人来告诉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现在应该去哪。 “哈蒙老弟,好久不见,旅途还顺利吗?” 达米安背着手站在哈蒙面前,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哈蒙没有抬头,倒是索斯从他胸口钻了出来,脸上微微有些戒备的神色,眯着眼睛问道:“你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出现,真的不怕死?” 达米安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当然怕,但我相信,善良哈蒙老弟不会太在意那些“恶作剧”,况且索斯阁下,你也应该能看出这不是我的本体。” 达米安眯着双眼,一缕疯狂渐渐爬上了面容,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咧开嘴大笑了起来,猛兽般的獠牙是那么狰狞:“哈蒙老弟,真没想到你的经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神奇,在巨人城消失的普通少年,两个月后居然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特罗洛普!还拥有了神明般的力量!这两个月里你去了哪里,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是太好奇了!” 我去了哪里……哈哈,真是有意思的问题…… 哈蒙抬起了头,妆容被泪水哭花,断断续续的抽泣让他看上去有些可怜,更有些滑稽。 达米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猛的向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年,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他刚刚却有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恶意!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要不要我把你也送去那里?” 达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黄金竖瞳之中,圣骸已经接近破碎,一片无法理解的黑暗不断翻滚着,渐渐遮蔽了一切…… 第七十二章 灰雪 帕蒂和玛姬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如果不是赫尔德在前面引路,或许她们连面前是堵墙都不知道。 “我们的使命,就这么完成了?” 赫尔德看了看刚买的地图,确定了这是去传送大厅的路,不需要顾及哈蒙之后,显然是这种交通方式最快,一路上两人都在反复说着相同的话,哪怕是老魔法师都听得有些烦了。 “就算没完成,我们接下来也没什么能做的了,能够参与到神明的计划中去,还与祂同行了这么久,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已经足够传奇,凡人与神明的距离有多遥远,两位应该比我一个魔法师更加清楚。” 帕蒂揉了揉太阳穴,这位年轻的大主教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如果自己回去把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写成书,那么肯定会被教皇冕下亲自封存,而她的事迹如果在教会里传颂开来,那帕蒂千百年后也会成为史诗故事的一部分。 但她肯定不会也不想这么做,首先是因为哈蒙大人并没有允许,其次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这点玛姬感觉更为深刻,因为她觉得哪怕把自己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做的比她更好。 使命完成之后,有的只是巨大落差带来的迷茫。 赫尔德叹了口气,三人也算“共事一场”,更何况以后回冈泽尔还得和帕蒂打交道,就现在这个精神状态,说什么也得先把她们送回教会去。 当然他自己会留下,因为他说过,想亲眼看看结局。 …… 莎莉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尽管已经半年没回过家,但书桌却非常干净整洁,柜子里满满当当的书籍也都被分门别类摆好,就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人是父亲,他轻轻关上了房门,声音略带沙哑:“那两个人要走了,你不用去送送吗?” 莎莉回过神来,但眼中依然仿佛没有焦距一般,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这只是他们的工作而已……妈妈的葬礼什么时候举行。” 老迈克的背似乎更驼了,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略带颤抖的说道:“事情太突然了,你的叔叔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莎莉“哦”了一声,从书柜里拿出一本硬皮书翻阅了起来,老迈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走出了房间。 卧室里又只剩下了莎莉一人,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时响起,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看过魔法之外的书籍,每一面内容莎莉都看了好久。 凡人太脆弱,我也一样。 泪珠滑落到桌面上,溅起点点银白色的光芒。 …… 达米安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早就收敛了起来,刚才那瞬间他相信自己只要点头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这种过于真实的预感本身就是理由。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好奇只停留在调查阶段,也没有贸然对那个小女孩和哈蒙仅剩的亲人做些什么,不管祂是扮演了这个角色十几年,还是在这几个月里突然获得了力量,那些普通人在祂心中的地位显然无可替代。达米安只是有些疯狂的想法,但绝不愿意去自寻死路。 哈蒙又把头埋了下去,他现在不太想理达米安,他只是想安静的坐一会,等待圣骸失效的那个时刻到来,至于最后是什么结果,他都已经没有那么在乎。 甚至于,他有些怀疑“艾拉”的真实存在,如果祂真的一直在这座城市,那么为什么自己还会坠入深渊?祂如果拥有足以重塑秩序的伟力,那为什么不现身帮助自己,帮助这个世界? 索斯冷笑了一声,他不屑的对达米安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还是劝你别太过火,别老总觉得自己掌控着局势,只要这小子愿意,你精心布置的棋盘,下一秒就会被砸的稀烂!” 达米安深呼吸了两口,让表情稍稍平静了下来,此时他已经离开了莎莉的家,本来还很纠结要不要劫持那个小女孩当做护身符,但索斯的话让他又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最后也只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和江湖道义无关,单纯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成功不了,对“红龙”来说,预感已经能决定太多东西。 达米安略微沉吟,随后咧开嘴笑道:“我明白了,希望将来能设计出您愿意入局的棋盘,但有一个疑问希望您能为我解答,您的身份已经被教会知晓,哪怕我不告密,相信只要圣骸失效,魔法师学院那边反应过来之后也很快就能查清。” “我分析过您回巨人城的目的,也有过很多假设,但无论是哪些情况,被像我这样人知晓之后,您难道真的以为还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达米安被索斯赶走了,可他的话让哈蒙无法反驳,他不知道达米安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他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回家”的时候,教会肯定就已经查清了自己身世,甚至比达米安更早。 他可以默默承受自己被深渊缠上的宿命,但无法接受那些他深爱着的人也被牵扯进来。 “索斯,我估计不能带你去我家做客了。” 索斯愣了一下,随后撇了撇嘴坐在了哈蒙的肩膀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哈蒙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他想要对索斯笑一笑,却终究变成了一声长叹。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可能是我太喜欢曾经的生活,所以一直在假装吧……” 圣光如同随风飞舞的绸缎一般荡漾开来,千眼六翼的圣骸自虚空中显现,骸骨拼接而成的圆形轨道不断膨胀,连残破的羽翼都已经变成了漆黑。 所有行人都惊讶的抬起了头,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灰白色的“雪”,但当他们仔细观察却又发现好像不是,它们没有温度也异常轻盈,几乎感觉不到实体,就像是什么东西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 第七十三章 无法沟通 大地在震动,魔力在咆哮,无数道传送门自地面显现,身披狰狞重甲的灰骑士手持枪刃,如同钢铁与血肉筑成的洪流,装载着魔力大炮的巨象踏着沉重的步伐踩碎路面,稀薄龙血的亚种飞龙上,无畏的勇士们舞动着冲天的斗气,如同战争来临时的狼烟。 史诗故事的场景于今日重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生命或许就此终结,但为了瓦伦他们义无反顾! 在某个挖掘场的入口处,周围的一切都被仿佛被风暴推平,空旷的场地中央,一个人影安静的站在那里,如同衔尾蛇般的黑色锁链缠绕在他周围,天空中不断飘落下灰白的细雪,慢慢已经将地面遮盖。 而更外围,上百名魔法师端坐在天空中,在大魔法师芬里尔的带领下吟唱着咒言,庞大的魔力波动让云层都飘散了开来,无数符文自虚空中显现,如同流动的墙壁般围住了那个身影。 哈蒙瞥了一眼那个须发皆白,眼神却冒着精光的老人,他应该就是这些人的首领,因为从他身上传来的魔力波动最为强烈,这个能框住自己还没破碎的大魔法阵,也是他主导的杰作。 可惜,这种程度的超凡之力,甚至不如他在大教堂时感受的浓烈,与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兽”相比,眼前这个临时搭建的结界不够整体也不够稳定,多少显得有些简陋。 哈蒙自嘲的笑了笑,这些人说不定下一秒就可能对他实行自杀式攻击,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在这点评优劣,难怪索斯经常说自己“心大”。 晦涩悠扬的咒言响彻天地间,无数灰骑士将枪刃刺入大地,魔法的光辉从大地中涌出,十二根直入云霄的符文柱缓缓朝中心移动,结界如同收紧的口袋一般,终于在此刻完全成型。 索斯藏在哈蒙衣服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种等级的魔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现有认知,哪怕有黑色锁链的隔绝,他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压力,更不用说哈蒙。 “小子,还没找到那个“艾拉”吗?我怎么感觉这么慌啊……” 哈蒙扫视着四周,冰蓝色瞳孔中涌动着黑色的火焰,他的目光无比空洞,仿佛注视着别的世界。 “还没找到,不过应该快了,我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的脉搏在跳动,但……” 皱了皱眉头,哈蒙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符文巨柱,这个笼子是有些烦,自己不是从始至终都没还手嘛,干嘛还非要挤过来……算了,还是拆了吧,太影响感知了。 哈蒙轻轻挥手,上百条黑色锁链如同巨蟒一般扩散开来,它们缠绕上直通天际的符文柱,像是藤蔓攀上了大树,无尽的黑炎涌出,那闪烁着魔力光芒的符文如同最好的燃料,片刻之后整片天空似乎都被染上了黑色,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大魔法阵“鸟笼”,于顷刻间土崩瓦解! 惊愕,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爆发,但没有时间让他们多想,在结界崩溃的一瞬间,万道魔法巨炮的辉光就淹没了广场,在它们的掩护下,身披斗气的勇士从飞龙上一跃而下,如同飞蛾般扑向魔法烈阳中那道永恒的黑暗。 芬里尔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发出剧烈的咳嗽,这是灵魂受损反应到肉体上的表现,但他随后又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高声吟唱了起来,他要重新构筑“鸟笼”为其他人争取激活魔网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秒! 伴随着芬里尔身上汹涌而出的魔力,成片的符文飞速在虚空中重新构建,秩序的力量飞速壮大起来。而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息的炮击如同点燃了一轮太阳,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但在下一秒,无尽的黑炎如同爆发的火山,它轻易扯碎了眼前的一切,不断扩张再扩张,一栋栋房屋,一条条街道,最后大半座城市都被它吞噬,魔法与斗气的辉光熄灭,吟唱和怒吼声停止,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哈蒙迈了一步,上千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他站在天空中,一缕缕黑炎宛如流苏,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被黑炎禁锢的老者,十分认真的对他问道:“现在能谈谈了吗?” 芬里尔的眼神中闪过一起决绝,并没有因为哈蒙的话有任何动摇,岩浆般炽热的魔力无时无刻都在反抗,沙哑的吟唱声即将又要响起。 行吧,确实无法沟通…… 几根手指粗细的锁链缠绕在老人家身上,那些已经成型的符文立刻就熄灭了,随后黑炎涌出将他彻底掩埋。 在圣骸失效的第一时间,这个老人家就发现了自己,连问都没问就赏了哈蒙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等到老人家终于看清了自己劈的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也是一句话没说,直接跑的不见了踪影。 之后就发生刚才的那些事,随着城市里的大魔法阵全面激活,巨人城的普通居民们被转移到安全地带,与之相对则是传送来了乌泱乌泱一大片超凡者,规模和力量都远远超过了哈蒙的想象,他也由此彻底刷新了对瓦伦的映像,果然能成为西大陆的霸主,单单在超凡领域就远不是冈泽尔可以比拟的。 整座巨人城都在静静的燃烧着,但如果细看的话却能发现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那数千超凡者中的大部分已经和芬里尔一样动弹不得,但仍有一些十分强大的存在,正在不断激发着超凡之力摧毁着黑炎,有的试图救人,有的则试图接近天空中的自己,可无论是哪种,他们对于物质世界的伤害,实际上都比对哈蒙大的多。 在自己最喜欢的烤鸡翅摊子被打烂的时候,哈蒙终于还是没忍心再看下去,但他也没有收回力量,只是控制着扭曲任由那些超凡者“玩耍”,自己则回到了十三号挖掘场的入口。 这里就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待的地方,那个时候自己目睹了一场杀戮,却没有感觉到隧道本身有任何异常。 而半年后的今天当他再次站在这里,哪怕透过大魔法阵的封锁,哈蒙依然能感受到那黑暗的隧道深处,仿佛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而那神秘的“脉搏”也在其中,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跳动声。 哈蒙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第七十四章 过失 史蒂夫站在空中,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他眺望着巨人城的方向,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却只倒映出一片黑暗。 耳饰上闪烁着魔法的光芒,他如同喃喃自语一般说道:“校长,您看到了吗……” “我在看。” 耳边传来梅林的话语,简短而有力,平常的散漫此刻都消失不见。 史蒂夫瞪大了双眼,他无比聪慧的大脑此刻却如同死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黑炎”会突然出现在巨人城,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发现祂,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萦绕,但那些平常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在看到这仿佛世界末日般的一幕时,通通被忘到了脑后。 “魔网已经准备就绪……史蒂夫!” 史蒂夫回过神来,随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看向指间的婚戒,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果……算了,琴知道会怎么做的,我去了!” 如同一道流星般在天空划过,魔力拖曳在后如同长长的彗尾,史蒂文义无反顾朝巨人城飞去,在那片已经丧失秩序的世界,魔网想精确打击就必须有人提供牵引,而他就是人选。 没有人比他和梅林更加自责,他们是最早发现“邪神”可能降临的人,无论其中发生了什么,有多少理由,都无法掩盖他们的过失。 不过眼下什么都可以先放在一边,只有一件事需要关心,那就是该怎样阻止祂毁灭巨人城,甚至毁灭整个瓦伦!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空之城地下,有一座不为人所知的法师塔,它位于整个天空城的最中心,而最深处就是整座空岛的动力核心,“原初之井”。 仿佛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内,梅林漂浮在半空,瀚海般的魔力在他身体中奔涌而出,如同银色湖面般的“原初之井”渐渐与梅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光滑的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 十二具由最纯净魔法水晶打造的棺椁渐渐浮上湖面,魔力的光辉照亮了整个空间,那些拥有无上智慧的伟大灵魂正在回归这个世界,他们于真理之路的最前沿折返,作为魔法世界的缔造者与守护者,也作为所有魔法师的“导师”! 一具棺椁缓缓开启,里面躺着一位金色长发的俊美男人,梅林漂浮到他的上方,身体如同褪色一般虚化,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灵与肉重新合一的刹那,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从梅林身体上爆发开来,恐怖的力量让“湖面”都在颤动,空间似乎也变得极为不稳定,如同画布般不断颤抖着。 直到下一秒棺盖合拢,物质世界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剩下十二具水晶棺静静漂浮在湖面上,但那些如同汪洋般的庞大意志,已于此刻重新降临尘世! “各位,情况已经说明,接下来请帮我一起操纵魔网。” “嗯。” “好。” “别废话,快点!” “我还没见过邪神,不知道祂能不能养起来……我开玩笑的……” “我见过,这真是个好问题……我没开玩笑。” …… 父亲已经无数次和哈蒙说过挖掘场是什么样子,他也有过很多的幻想和猜测,那个时候他真觉得自己会在这里敲大半辈子石头,可无奈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当他此时终于踏进这里,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没有了外人,索斯也从衣服里探出头来,刚入城时的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他飞到离哈蒙远一些地方释放感知,却惊讶的发现整条隧道都被一股魔力所笼罩,强度甚至不逊色于之前的“鸟笼”,并且隧道之间似乎还被结界隔绝了开来,以他的感知能力根本无法突破,所以也就无从得知整个大魔法阵的具体范围。 索斯摸着下巴,有些不解的对哈蒙问道:“一个破矿洞保护的这么严密确实有些奇怪,但这应该不是你特地跑进来的理由吧?” 黑色锁链缠绕在哈蒙身上,哪怕他没有刻意对抗,细碎的灰烬也不断从虚空中飘落下来,更隐秘的世界中,无数肉眼难见的符文不断泯灭,整座大魔法阵以哈蒙为中心,正在迅速而无声的崩溃。 哈蒙想了想,黑色锁链收回体内,“天灾”级别的深渊气息没有了压制,骤然在通道内爆发开来,墙壁上无数符文终于在此刻显现了真容,它们密密麻麻布满整个通道,魔法的光芒顷刻间将所有扭曲净化,甚至开始朝哈蒙本身席卷而来。 摸了摸脸上的皮肤,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哈蒙在大圣堂里的时候感受过一次,也不算太新奇的体验,见扭曲没有扩散出去,他也就放心了下来。毕竟与整座魔法阵的崩溃相比,让它稍微超负荷运转显然要更加合适一些,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种莫名的吸引也是一样,他对索斯说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变身?当然最好不要用深渊的力量,不然我怕你顶不住。” 虽然听起来很气人,但索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确实顶不住这座魔法阵的冲击。也没有多说,身体迅速膨胀开来,从本来就没几根毛的猴子,一下子变成了两米多高全身光秃秃的大猩猩,加上一对肉翼,看上去和变异的大蝙蝠差不多。 哈蒙被这副尊荣逗乐了,连之前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索斯是真的在变丑的道路上一去不返,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充满压迫感的大恶魔,此刻居然变成了一副吉祥物的模样呢? “别看我,是“那位”大佬帮我这么弄的,我又控制不了……”索斯难得对自己的外形做出了负面评价,看的出他也对这副尊容有些失望。 拍了拍他的肩膀,哈蒙安慰他道:“这样就不错了,你是没仔细看过圣骸的样子,他给自己做的身体比这还丑十倍,知足吧。” 索斯还想骂他两句,但在看向哈蒙那张没心没肺的傻脸时,突然间就没了脾气。 “还有空傻笑?再不赶快等外边缓过劲来,估计更大的就要来了,快说飞哪!” “对嚯,我都差点忘了!走走走,这边!” 第七十五章 理智 巨人城作为人流量最大的边境城市,为了分流特地开设了五条主要干道,一年四季都有数不胜数的商队和旅客往来,并且在瓦伦强大的威慑力下,一直都保持着井然有序。 慌乱的人群如同浊流般拥挤在道路上,他们疯狂推搡着彼此,道具两侧的士兵骑着战马,来回奔走竭力维持着秩序,但却仍是杯水车薪,上万人的哭喊和叫骂声汇聚再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些什么。 他们没有任何征兆就被一道魔法传送到了这里,之后更是要求他们远离巨人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大部分人都是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传送魔法,但在经过初时的惊慌之后,猜疑与不满立刻在人群中爆发了出来。 因为在这些人中,除了瓦伦本土居民,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客商,更有很多人货物都还在巨人城里,他们当然不能接受这种蛮横的要求,最就起码也需要瓦伦给他们一个理由。 人群吵闹,但也仅限于吵闹,在亮出利刃的士兵,和天空中那些飞翔的魔法师面前,再多不满也只能停留于口头上,瓦伦政府十足的威望在这里也起了一定作用,在许诺一切损失都会赔偿之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琴把目光从脚下的撤离队伍里抽了回来,她在高空中极速掠过,脸上布满焦急,手中的黄金印章微微发烫,在它的指引下,琴终于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末端找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如同一尊石像,莎莉眺望着远方阴沉的天空,尽管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但风中的魔力却为她带来了海量的信息。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甚至连理解都理解不了,那种混乱,疯狂,毫无秩序的力量,如同是将世间万物撕碎,再用最拙劣的方式临时拼凑在一起,所有语言都无法阐释它分毫,所有规则也都与它无关。 无论是魔法、斗气、神术,或者是最本质的世界规则,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超凡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有迹可循,都是可以“解”开的题目,但那个东西不同,它充斥着自相矛盾的地方,也饱含着对秩序的恶意,甚至每一秒都在将这个世界扭曲成莎莉陌生的样子。 莎莉本能的厌恶它,更害怕它。 “莎莉!你怎么还在这,没收到老师的消息吗?” 琴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英气十足的脸上布满了担心,她快速飞到莎莉面前,感知毫不避讳的扫过,看到她好好带着老师的徽章,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深渊气息的残留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在魔法师中,随意感知他人其实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但莎莉没有阻止琴,因为她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紧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直联系不上老师?” 琴刚想回答,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就把话憋了回去,随后眼神慢慢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严肃的对莎莉说道:“抱歉,那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事情,老师现在要去完成他的工作,而我的工作就是带你回法师塔。” 莎莉看了一眼脚下的人群,人群里也时不时会有人抬头看向她们,琴想带自己回法师塔,显然是为了保护自己。暴露出的信息就是,哪怕是大魔法师史蒂文,也不一定能够解决巨人城此刻的困境,否则脚下这些普通人也不用继续撤离。 能够将全城居民短时间内传送到城外,尽管距离不长,可这么大规模的定向传送,哪怕拥有魔网,耗费的魔力水晶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除了瓦伦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这种能力。 可这也更让莎莉动摇,她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才会让瓦伦和魔法师学院做出这种选择,甚至让师姐这么努力的掩盖焦急。 琴见莎莉没有说话,以为她还有什么顾虑,连忙说道:“不用担心,只要登记过身份就不可能产生纰漏,你的父亲和其他家人绝对都传送出来了……这样,你先回去和詹弗妮太太一起等消息,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相信我!” 莎莉微微倾斜着头,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焦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复杂的问题,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好。” 琴没由来的心中一紧,她蓦然想起莎莉刚刚才失去母亲,死者没有魔力波动,魔网检测不到也自然不会将他们传送出来。 莎莉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离巨人城没有几步的镇子太过危险,为了死去的人而让活着的无故犯险,显然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但当琴看到莎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时,她又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莎莉眺望远方的巨人城,一缕银色的光芒在眼中闪过,谁都没有察觉。 …… 哈蒙和索斯飞了很远,四通八达的地下,如果没有哈蒙指路肯定会绕晕,根据距离估算,这里应该已经是内城地下,或许再往走一段都能直接穿过巨人山脉,去到精灵王国赫巴叶。 一路上也不是完全没有阻碍,每个路口和岔路都有结界隔绝,不过在哈蒙面前显然和一张纸没什么分别,当然他也在很快速且小心的使用力量,尽量没有破坏大魔法阵的主体,这种精细活对哈蒙来说,可要比直接摧毁整个魔法阵难得多。 索斯也问过哈蒙这么大费周章的原因,在他看来反正都打过一架了,再多拆几座魔法阵也就这么回事。但哈蒙却没有听从索斯的“暴论”。 虽然哈蒙现在已经渐渐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也知道有些事情无论自己怎样否认,都改变不了拥有特权的事实,但因为自己的“私事”就影响了数十万人的生活,强烈的负罪感还是让哈蒙有些难受。 不过帕蒂之前说过,“您愿意解决自身的“问题”,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所以请您不要多想。” 虽然有些不要脸,但这确实是哈蒙安慰自己最多的一个理由。 当然,揍那些魔法师的时候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是他们先动手的! 第七十六章 内城 世人都知道巨人城有“两个”,形状如同马桶盖子的外城,以及建造在巨人山脉内部,真实构造鲜为人知的内城。 通常来说,只有一些特殊的异族才会在山体内筑城,比如地精和矮人中的一些分支,不过这些种族大都没落消亡,虽然不能将过错完全归结于城市构造,但由此也能看出一些其中的弊端。 数百年的挖掘,两侧城门和通道都扩建过数次,但如果真的下定决心,以瓦伦强盛的国力,或许巨人山脉早都不应该只有这一个门户。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有的以经济的角度出发,推测是瓦伦想在对外贸易的中占据主动,有的以军事的角度,猜测是担心精灵国度赫巴叶的入侵。 而那些真正知情的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会选择沉默不语。 哈蒙和索斯的动作出奇一致,在他们迄今为止发现最大的挖掘场内,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已经不知向下挖掘了多少米,普通人向下望去可能都会产生眩晕,无数镌刻着符文的御柱层层叠叠,像是楼梯一样蜿蜒向下。 而在挖掘场的底部,一些苍白的生物正在坚实的土壤里翻找着什么,它们拥有像人一样的四肢,却没有毛发和五官,躯体大小各不相同,但没有性别特征,虽然环境中一片漆黑,但哈蒙却能从他们苍白的皮肤下,清楚的看到每一根青色的血管。 这些生物数量不算太多,在足有一块农场大小的挖掘场内,也只是零星分布,它们的外形固然有些诡异,但更加扭曲恐怖的东西哈蒙也早已见过,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索斯并没有从这些生物上感受到扭曲,反而说他们的魔力波动和普通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人类?! 对两人的到来,这些生物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自顾自的在地面上翻找,狭长的手指十分有力,能轻易击碎坚硬的岩层,威力简直不下于小型的魔法冲击钻。 虽然哈蒙需要配合大魔法阵不能释放感知,但仅凭肉眼看上去也不像没有超凡力量存在的样子。 终于它们其中的一个像是找到了什么,当哈蒙注意到时,它的手中已经多了一节如同动物脊椎又像是干枯树根的东西,正当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索斯却瞪大了双眼,再也控制不住音量叫喊了出来。 “小子,别管魔法阵了,快释放感知!这里他妈的有大问题!” 哈蒙还有些谨慎,只是释放出一缕非常细微的感知,但当它附着上了那块脊骨的瞬间,哈蒙也终于忍不住爆起了粗口,随后再也不顾不得大魔法阵,将感知覆盖整座挖掘场,随后渗透进地面之下。 那节脊骨索斯肯定熟的不能再熟,因为那是无比纯粹的深渊之物,甚至因为埋藏的时间太长,已经沾染了一丝腐朽的气息,而随着感知不断深入,哈蒙居然发现整个地底都是这种东西!它们甚至有的都还没有完全被世界规则净化,蕴含着浓郁的深渊气息,那星河般的数量甚至让哈蒙都不寒而栗! 哈蒙惊呆了,他完全想象不到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但摆在眼前的是,如果这种体量的扭曲一齐爆发会带来怎样恐怖的场景,那绝对是比特罗洛普城下,比大巢穴,甚至比天灾更加恐怖的灾难! 哈蒙终于知道那冥冥之中吸引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也只有深渊能够让他接收到感召。 赶紧收回了感知,上万根一齐发光的御柱渐渐平息了下来,地底又变成了一片黑暗,而那苍白的人影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它把脊骨放在了过道旁轨道车里,随后回到了原位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哈蒙有些庆幸没有破坏大魔法阵,但当他仔细想了想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仅仅他刚才感知范围内的深渊气息,就远远超出了大魔法阵能压制的范围,但那些恶魔遗骸或是深渊之物,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甚至待在地底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与世界规则产生碰撞,这在他学到的超凡知识里是不可能的事,“混乱”之所以叫做“混乱”,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控,这本身就是违背逻辑的事情…… 等等,也不是没有,比如索斯,再比如……我? 哈蒙脑海里思绪万千,哪怕再迟钝他此刻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仿佛世界已经对他掀起了面纱一角,虽然仍非常朦胧,但却不再无迹可寻。 刚才的发现还不止这些,除了那些沙海般的深渊之物,哈蒙也终于隐约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意志,沉稳有力的心音声在耳边回荡,似乎预示着祂正在逐渐复苏,又像是对哈蒙的回应。 “艾拉?” 心跳声渐渐平息,空旷的地下世界,柔和的银色光芒如同清泉一般涌出大地,地面上如同铺上了白霜,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打着哈欠,声音如同风铃一般清脆动人,她喃喃自语:“这么快就到时间了吗?可惜,本来还想多睡会的。” 哈蒙没想到居然真的收获了回应,激动的几乎要流下泪来,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说道:“还真有这么一号人啊!” 索斯听得到那个声音,那是如同风铃又像是浪花的优美旋律,虽然完全不明白其中的任何含义,但看到哈蒙的表现他就知道,“艾拉”终于出现了! 在哈蒙的耳朵里,艾拉的声音很“慵懒”,像是刚刚睡醒,银色的光芒肆意流淌,就像是她在舒展着身体。 “当然有了,起码这件事那家伙没骗你。” 哈蒙根本没有多想,他现在心里只有终于要解脱的喜悦,一想到长久困扰自己的问题终于能解决,他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声音对那片柔和的银色光芒说道:“您知道我的事了吗!那真是太好了!请帮帮我,您要我干什么都行!” “嗯……那先让我揍你一顿吧。” “哈?” 第七十七章 责任 哈蒙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傻傻的问了一句:“什么?” 银色的光芒逐渐汇聚,如同在虚空中作画,无法言喻的光芒逐渐褪去,渐渐呈现出一位女士的样子,她是那么美丽,如同人世间最美丽的艺术品,却又是那么亲切,如同山野间的清风。 索斯彻底呆住了,所有魔力都如同拥有了意志般,在艾拉现身的刹那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它们在共鸣,它们在狂欢,仿佛遇见了自己的主人,连自己也仿佛变成了其中的一部分,渐渐融入其中…… 地下世界恢复了平静,艾拉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哈蒙没好气的说道:“随便打扰别人睡觉,你觉得自己不该挨揍吗?” 哈蒙挠了挠头,突然就有些理解帕蒂他们的感觉,他是真没想到原来艾拉也这么“接地气”,和他想象中样子完全不同,除了漂亮的夸张之外,其他的和普通人好像没什么区别,甚至也有起床气…… 哈蒙轻抚胸口,身体中的躁动渐渐平息,艾拉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既有如同亲人般的温暖,但当他想要去接近时,却又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缕排斥,两种矛盾的情绪纠结在一起,让他眼中的艾拉也在不断变化成不同的形态。 深吸了一口气,哈蒙认认真真朝艾拉鞠了一躬,目光热切的说道:“打扰您休息我很抱歉,但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找您帮忙,只要您帮我解决掉深渊的纠缠,您想怎么揍我都可以!” 索斯还是第一次看到哈蒙这么正经的求人,换平常他肯定要嘲讽两句,但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于是也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安安静静等待着事情发展。 说到底,如果不是攀上了哈蒙这条粗壮的“大腿”,索斯在深渊中直到理智耗尽,也不可能有比这半年更加刺激的经历。“冰冷太阳”,“神明”,“艾拉”,这些至高的存在,索斯仅仅作为见证者,也足以让他认可自己的伟大,毕竟天底下还有哪头恶魔有这种殊荣? 当然索斯肯定不会承认“深渊的傻儿子”也是祂们中的一员,哪怕挨再多顿揍,索斯也始终认为哈蒙只是个有些讨人厌的臭小子。 艾拉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围着哈蒙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即将送上案板的鱼。哈蒙咽了口口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没治了,等死吧”这种话,更怕这位漂亮姐姐突然给自己一拳…… 过了一会,艾拉才摊了摊手,十分轻松的说道:“别紧张,你也能感觉到我现在状态并不好,揍你只是开个玩笑……话说回来,我其实不太想帮你,只要深渊气息还在不停渗透这个世界,“黑炎”就不会消失,我能做的也只是封印。” “而你呢,没有了它的支撑就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等到你意识消散之后,深渊依旧还是会去找新宿主,感觉没什么必要。” 哈蒙一听立刻就急了,手舞足蹈的喊道:“”当然有必要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文化又不坚定,以后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这个宿主以后爱谁当谁当,反正肯定都比我强!” 艾拉如同长辈一样拍了拍哈蒙,笑的更厉害了:“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嘛,不过你之前的宿主可都保留不了完整的意志呦,所以尽管你没文化又不坚定,但我还是很看好你的,毕竟谁都说你“仁慈”不是吗~” 听到艾拉的话,哈蒙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黑炎的恐怖,那绝不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东西。但他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类似的话好像在学校里时听过,隔壁班忽悠烈文去帮忙搬课桌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小姐,您不会是在试图道德绑架我吧?提前告诉你,我的道德底线比较灵活,这样的话对我可没什么用。” 艾拉连连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她都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笑过,这种话确实也只有哈蒙能说出来。 她擦去眼角银色的泪花,揉了揉哈蒙的头发说道:“也不能完全这么理解,你的恶魔朋友经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其实也可以理解为“能力越大,必须承担的东西也越沉重”,你拥有掌控黑炎的能力,自然就逃不开由它而起的种种因果,哪怕将它封印也是一样,东方有一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相信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哈蒙僵硬着身子,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达米安和他说的那些话,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哈蒙绝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继续争辩道:“那祂让我来这找你是为什么?肯定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对不对!以你们的能力,肯定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再随便帮我改头换面一下,我不就能好好生活了吗?!” 索斯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哈蒙还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如果深渊眷者都能和哈蒙一样保持理智,那么深渊根本不可能成为所有世界的死敌。 艾拉微微后退了一步,表情也认真了许多,收敛了笑意对哈蒙说道:“哈蒙,无论怎么抗拒,属于你的命运也会如期降临,而且只需要再过一会,你就能明白了。” 随后她突然看向了哈蒙一旁的索斯,柔和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就如同晴朗的天空中一瞬间就布满乌云,那闪动的银芒仿佛就是蕴含毁灭的雷光。 “而且那家伙指引你来到这里,可不单单是想助人为乐啊,我说的对嘛?” 索斯左右看了看,但显然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他有些懵但还是鼓足勇气想要向“艾拉”搭话,但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过脸颊,他下意识一把接住随后在掌心中摊开,是一只被泥浆包裹的眼睛。 索斯最后的意识到这里停止。 第七十八章 降临 身体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蜡烛一般塌陷,皮肤,血肉,骨骼,都变成了褐色的泥浆,它们流淌而下,将所有尘世之物冲刷殆尽,一团圣光如同太阳般升起照亮了地下世界,刹那间所有的御柱都如同烟花般爆散开来,整座大魔法阵于顷刻间毁灭! 悠扬的旋律如同天使的号角,又如同万千生灵吟唱的赞歌,无穷的烙印从圣光中蔓延开来,它们层层叠叠布满整个空间,至高的意志跨越了空间与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挤进这个世界! 哈蒙呆呆的捡起地上硕大的眼睛,可最后留在手中的却只有一团泥浆,他的视线穿过太阳般耀眼的圣光,似乎想从中找到索斯的身影。 虚幻的锁链缓缓展开,漆黑的火焰将圣光都吞噬殆尽,镜面破碎般的面容下涌动着愤怒的火光,如同毁灭的前奏。 “为什么?” 祂没有回应,一簇簇圣光如同流星般坠落而下,天穹倾覆般的压力让哈蒙再也控制不住,无尽的黑炎从他身体中喷涌而出,火舌齐齐对准了天空中的太阳,宛如狰狞的獠牙。 艾拉伸手抚摸着黑色的火焰,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互相碰撞,银色的光芒与点点火星在她指间炸裂开来。 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幕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哈蒙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觉得,“神明”是什么?” 银色的光芒自大地中流淌而出,最终形成了一座如同镜子般的湖面,艾拉站在上面,如同一幅唯美的油画。 哈蒙没有回答,他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破碎的面孔上黑炎流动,宛若泪痕。周围的湖水仿佛沸腾了一般不断冒着五彩斑斓的气泡,他的目光盯着脚下,悲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震惊。 湖面下传来宛若亲人般的呼唤,透过湖水,哈蒙看到了那个荒诞而扭曲的世界,深渊。 哈蒙蓦然发现,艾拉的身形正在消散,湖面下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颤抖着向艾拉问道:“为什么?祂做一切,就是为了把深渊拉到现世里来嘛?他不是神明吗!?” 艾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随后又问了一次:“你觉得“神明”是什么?或者说我们这样的存在,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谁他妈关心你们到底是什么啊?!我只想好好生活,我他妈只想当个普通人!” 黑炎猛的奔涌开来,它们在湖面上熊熊燃烧着,在哈蒙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扭曲终于失控爆发开来,刹那间连那耀眼的圣光都被染上了一丝黑色,湖面下那个扭曲的世界仿佛受到了召唤,正在飞速上浮。 银色湖水中的力量将艾拉的身形稳固了下来,她还是那样一副没有丝毫急躁的样子,还不忘指正哈蒙的错误:“注意措辞,不是“你们”,而是“我们”,想清楚这个以后对你有很大帮助……回到现状,先不去讨论原因,深渊侵蚀就已经不可避免,而整个巨人城甚至大半个巨人山脉都在范围之内,这种规模已经不能用“通道”或是“巢穴”形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哈蒙盯着天空中那团圣光,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身为“神明”,居然会费尽心思利用自己,甚至利用教会利用普通人,就是为了打开一条可能毁灭世界的通道? 你不是最仁慈的嘛?你不是不需要信仰吗?你不是连供奉都不接受吗? 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 哈蒙发疯了一般怒吼着,黑色的锁链直接缠绕向高空,熊熊燃烧的黑炎就如同他无尽的愤恨,但漫天的烙印与圣光却仿佛已经用光了所有神力,甚至在与黑炎接触之前,就化为了漫天碎片。 哈蒙瘫坐在地上,飘落的光斑如同无声的嘲笑。 因为自己被深渊选中,父亲死了。因为自己想摆脱深渊的纠缠,索斯死了。自己不想惹麻烦,结果变成了整个瓦伦都要讨伐的邪神,自己不想伤害别人,最后却即将成为历史上最大的罪人,巨人城会毁灭,甚至整个西大陆也会经历一次不知影响多少年的浩劫,无数的人会死去,更有无数的人会坠入深渊。 那个欺骗自己的狗屁神明可恶吗? 可恶,而且可恶到无以复加,甚至让哈蒙第一次产生了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毁灭某件事物的冲动。 那么自己呢?如果自己不自欺欺人,还幻想着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样的结果?如果自己聪明一些,是不是就能听进去达米安的提醒,就不会这么容易遭受欺骗? “艾拉,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对不对,为什么不阻止?”两行黑炎从面庞上滑落,哈蒙神色呆滞的问道:“难道你也和那个东西一样么?” 艾拉替哈蒙擦拭了眼角的泪珠,银色的光芒如同一连串炸裂的小气泡,完全相悖的两种力量,让简单的接触都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眼神如同清风般温柔,但哈蒙却仿佛在她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缕隐藏起来的沉重:“抱歉,我能做的仅仅是充当半个观众,某种意义上,你、我,还有那个家伙,都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命运而已,而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 “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听不懂啊……”哈蒙无力的笑了笑,破碎的面容上只剩下疲惫。 庞大扭曲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银色的湖面上不时泛起涟漪,艾拉的身影一阵摇曳,或许不用再过多久,深渊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 “哈蒙,你想拯救这场灾难吗?” “想。” “即便代价是失去成为普通人的机会,彻底告别曾经的生活?” “是。” 艾拉的身影逐渐消散,湖水散发出耀眼的银光,只有清泉般的声音依然在哈蒙耳边回荡。 “现在你觉得,我们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哈蒙右手从眼前拂过,黑炎将破碎的面容彻底淹没,只剩下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哀伤的凝视着这个世界。 “只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虫而已。” 第七十九章 魔网 瓦伦帝都,皇城禁地。 严格来说,瓦伦的皇帝应该叫做莱恩七世,但亲切的人还是更喜欢直接叫他莱恩,或许是因为浓眉大眼的长相和富态的身形,让他显得比很多统治者都要憨厚,但如果熟悉的人就会知道,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作为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既不关心军事也不关心外交,所有的天赋都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两个字上。 搞钱。 可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和那些喜欢把宝藏带到棺材里的贵族们不同,他搞钱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花。 站在整座城市的最高点,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和一把黄金筑成的王座,当然材质不重要,如果不是为了符合他的身份,莱恩其实觉得还不如放上一把躺椅,毕竟这玩意儿不光贵,坐着还非常膈人。 今天是个花钱的好日子。 莱恩坐上了黄金王座,脸上是和样貌极不匹配的坚毅,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一顶如同荆棘编织而成的桂冠浮现在头顶。 无数金色的符文之线于黄金王座之下开始蔓延,一开始的时候速度很慢,就像是不小心打翻的水盆,但在下一个瞬间它们就如同黎明的第一束光,于刹那之间照亮了一切! 金色的符文线将大地与天空一块一块分割开,如同纵横交错的棋盘,无数秘密堡垒中的供能系统被激活,耀眼的光芒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在无穷无尽魔力的支撑下,更多的金色符文出现,到最后几乎覆盖了瓦伦的每一寸土地!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金色,一切不被允许的超凡之力都被抹除,一切深渊侵蚀都被填平,一切隐秘都再无隐秘,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可以操控,这就是魔网,魔法师们无数年来的心血,足以拒绝神明的最高杰作! 十二道渊海般的意志降临在魔网之中,天空也为之震颤,随后更多也十分庞大的意识加入进来,他们是刚刚得到消息的大魔法师们,他们平日里被万人敬仰,此刻也只有他们有能力帮助那十二位圣贤操纵整个魔网系统。 史蒂文眼中倒映出这片金色的绝景,这是无数智慧的结晶,更是人类敢于挑战神明的最好体现,任何魔法师都会为之自豪感。 他转过身来,魔网的分出枝桠延伸到他身旁,如同添上了一对连接天穹的羽翼,他看向面前的巨人城,飞蛾般义无反顾扑向那熊熊燃烧的黑炎。 漫天金色随他而动,如同万丈波涛前翱翔的海燕。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史蒂文像是打破水面的石头,无数符文庇佑着他,秩序的符文贯穿天空与大地,在无数的情绪中,魔网与黑炎如同两股滔天的巨浪般碰撞在一起,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所有人都被难以言喻的光芒笼罩。 魔网与黑炎纠缠在一起,所有物质都在不断崩坏又不断重现,源源不断的魔力供应下,越来越多的金色符文已经蔓延进巨人城中,它要重新占据这块本就属于它的地盘。 天空中,大地上,黑炎肉眼可见飞速消失,一个个被困住的超凡者重新恢复自由,灰骑士高举着手中如同火炬般的枪刃,金色的符文缠绕而下,赋予他们操控秩序的力量,魔法巨炮的光芒再次闪耀,魔法师们冲上高空,与史蒂文一齐掠过被燃烧的土地。 芬里尔的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但魔网赋予了他继续吟唱的意义,在十二位导师的引导下,万千意志集合成庞大的洪流,无数智慧交融在一起,魔法的奥秘一一在眼前呈现,一切扭曲都被塑正,一切黑暗都无法阻挡! 在第一排观众席上,达米安翱翔在天空中疯狂的大笑着,却无人注意到天空中狰狞而庞大的红龙,哪怕魔网掠过也只能略微映射出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仿佛行走在世界背面的阴影。 黄金竖瞳中照射出眼前荒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变成了坩埚中的沸水,世界在变化,物质在蒸发,超凡之力碰撞产生余波让阴影也为之震颤! 这才是他看到的东西!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剧情!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看看,这究竟是终结,还是开始!让我看看您隐藏在无尽黑暗后真正的样子! 被忽略的角落里,同样有着一位误入其中的观众,或许也不能用“误入其中”形容,只是他在之前,从没想象到会是这样的剧幕。 赫尔德捂着猛烈跳动的心脏,魔网将周围的黑炎驱散,同时也让他变成了普通人,丧失了所有灵感之后,他只能用肉眼见证这神话的一角。 可是他们难道没有发现,在遭受魔网的压迫之前,那无尽的黑炎根本没有反击吗?甚至都没有扭曲哪怕一栋房屋。 不,传说中站在魔法顶点的导师们肯定能发现这一点,但哪怕是他们也无法相信“邪神”的仁慈,哪怕位于人理之巅也依旧无法理解祂的存在。 自己的那浅薄的智慧和认知,在导师面前只是海洋中的水滴,但哪怕海洋再宽广,它也不曾真正了解过沙漠,而赫尔德或许是魔法世界中唯一落在沙漠的一滴雨水,哪怕他停留的时间很短,只能窥见沙漠的一角,但他仍愿意相信自己那无比狭窄的视野里,所看到的东西。 这才是魔法师! 感谢您的仁慈,愿您得偿所愿。 请务必善待这个世界。 黑炎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渐渐汇聚到了一起,它们不断被魔网吞噬、抹除,原先覆盖半座巨人城的火海,此时只剩下一簇孤零零的火苗。 十三号挖掘场,史蒂夫来过这里,也是祂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时隔半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无穷无尽的魔力凝聚成型,史蒂文立于高天之上,引导着漫天雷光落入广场,它将为巨人城带来最后的救赎! 忽然间,所有人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寂静深夜中,墙壁之后的脚步,它很慢,很轻,却又每一步都无比清晰,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黑暗肆意流淌,大地长出了血肉,空气拥有了实体,石头生出翅膀飞向天空,树木挥动手足翩翩起舞。 扭曲的世界中,一团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如同温和的良夜。 第八十章 升空 黑暗在流淌,大地上的金色纹路无声分解,毁灭的气息在空气中回荡,深渊气息如同灭世的洪水般席卷世间,人们熟知的世界,正在变得诡异而恐怖,无数狰狞的恶魔爬出地面,巨人山脉的阴影里,遮蔽天地的巨兽向天空中游去。 手持枪刃的勇士们与仿佛无穷无尽的恶魔厮杀在一块,魔网庇佑着他们免遭侵蚀,天空中的金色降下雷光,刹那间击穿了那庞大的巨兽,在十二道伟大意识的支配下,向着地面,向着那团静静燃烧的黑炎蔓延而去。 这不是“侵蚀”,也不是“巢穴”,甚至不是“通道”,他们现在直面的,是被邪神呼唤而来的深渊意志本身。 大地在崩裂,天空也在颤抖,它赋予活物“死”,赐予死物“生”,将房屋融化,让空气冻结,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可抑制的走向混乱,连魔网也终将被它所扭曲。 血肉翻涌的战场中,瑰丽的花朵在地面绽放,每一片花瓣就是彩色的手指,无数灰骑士组成的阵列,如同潮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灰色重甲被染成漆黑,只有斗气与魔法的光芒依然在闪耀着。 越来越多的意志加入到魔网之中,但迎接这些后来者的却是这样一幅近乎绝望的画面,侵蚀以巨人城为中心飞速扩散,那浓重的深渊气息让几乎整个巨人山脉都发生了扭曲,西大陆几乎所有超凡生命都察觉到了这场灾难,连万里之外的世界树都降下了枝桠,为精灵们隔绝这不详的气息。 那些建立瓦伦的真正高位者们,比如梅林,他们知道巨人山脉之下有很多深渊之物,所以才会特地在魔网之外单独设计大魔法阵,并且不断清除其中的深渊之物,为的就是不让巨人城发生侵蚀。 但却从未有人发现这里居然直接连接着深渊,哪怕他们做过再多考证,经过无数次测量和理论分析,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的存在。可事实就是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邪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深渊降临在了现世之中。 一些人的心里不禁浮现出疑问,为什么有记载以来的前几次邪神降临,哪怕那时候魔网还没实装,却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当然还有那个一直困扰着魔法师和超凡世界历史学家的问题,这些深渊之物究竟为什么会存在于巨人山脉之下呢? 传说中那个神迹遍地,却因为“信仰”一夜之间被毁灭的上古文明,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呢? 或许这些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魔网拥有十足的生命力,在每秒以吨计算的魔力水晶燃烧下,它每一次崩溃都会迅速复原,并且比之前更加坚韧,可即便这样却还是压制不住深渊气息的扩张,甚至连巨人城之外的土地都受到了影响,而位于中心的部分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一大团一大团的光斑不断蠕动,最后成为那永恒黑暗的一部分。 一缕缕黑炎游走于战场之中,在深渊气息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恐怖,连魔法巨炮的轰击也不能将它熄灭,它无差别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狰狞恶魔变成了灰烬,灰骑士在魔网的庇佑下艰难支撑,却也抵挡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魔网被压制,超凡之力回到了赫尔德身边,面前狰狞的恶魔突然变成了灰烬,一缕黑炎蜿蜒到他身边微微摆动的着,像是在询问着什么。 身体在颤抖,本能在尖叫,可心中的信念却让赫尔德伸出了手,主动去触碰。 黑炎暴涨刹那间吞噬了赫尔德,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定格,大地上又多了一座燃烧着火焰的雕塑。 哈蒙收回了目光,有些欣慰也有些酸楚,深渊永远会优先接近秩序,与魔网相比,其实为他们套上一层黑炎会更安全一些,但前提是这些超凡者不进行反抗,或是无力反抗。 他已经尽了全力,但仍有人在死去,他们宁肯炸裂自己的灵魂,也不愿落入黑暗之中。 “如果我说,看到因为自己让其他人受苦感觉很难过,会有人信吗?” 艾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安慰的话有很多,比如“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其实是为了救更多的人”,“神明应该无情”。但归根结底,当你被深渊选中的时候,这一切就注定会发生,你唯一能选择的就是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待会见。” 哈蒙抬头看向天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了一轮银色的太阳,只是能看见的人寥寥无几,祂在世界的背面,立于比魔网更高的天穹之上,如同一切秩序的终极。 艾拉准备好了,现在轮到哈蒙,他要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大地中钻出,它们互相缠绕在一起,如同深渊之下恐怖的巨蟒,蜿蜒着冲向天空,秩序的力量在天穹之中涌动,雷光与火雨降下,飓风中夹杂着冰雹,无尽的符文如同一把把利剑,守卫着天空中的魔网。 黑炎自锁链前端升起,如同一棵参天大树,如山的压力传递过来,让哈蒙身上的火光都一阵摇曳,类似的场景在深渊中发生过一次,只是这次对抗整片天空的不再是黑炎的本能,而是哈蒙的意志。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黑炎咆哮着涌出,如同爆发的火山一般,不计代价的离魔网越来越近,他要摧毁魔网,更要榨取自己那从未真正面对过的力量,因此哈蒙需要更大的压力,冰冷太阳那种级别的压力。 目光所及,天空中,大地上,无数符文链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大网,但它此刻的敌人不止哈蒙,还有被呼唤而来的深渊! 魔网开始了崩溃。 天空中意志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无数代人的智慧结晶,数百年的不断完善,却在今天走向了毁灭,他们更加疯狂的抽取着魔力,整个瓦伦都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颤抖。 无数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毁灭的气息,他们拥抱在一起,想从彼此身上获得一些安全感,有的甚至已经跪倒在地,在莫名的无助与绝望中,向着那未知的神明祈祷。 深渊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哈蒙也听到了。 第八十一章 这样就好 世界暗了下来,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在这如同永恒的短暂瞬间里,连思维被被静止,唯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于黑暗深处凝视着所有凝视祂的人。 黑炎如同灭世的洪水一般冲刷着这个世界,空间,时间,意识,物质,一切秩序都不复存在,它们崩坏着,扭曲着,最终燃烧着。 静止的超凡者升上了空中,随后化作道道流星飞出了巨人城,唯一一个还在挣扎的庞大身影,似乎还不想这么早离开,竭力躲进了世界的另一面,却没有想到连这片灵性之地都早已被扭曲侵蚀,黑色锁链瞬息之间缠绕而上,像是投石车一般粗暴的将它扔出了巨人城。 没有了顾虑,哈蒙也得以更加放肆的伸展着躯体。他像是水流,又像是空气,将巨人城和深渊包裹在内,所有的一切都似乎与他连在了一起,哈蒙一直觉得“无所不能”是悖论,但在这片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内,似乎有些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部分含义,因为此刻,他就是这无尽的黑炎本身。 哈蒙看到了很多,隐藏在镜子背面又与现世交叠的灵性之地中,十二道启明星般明亮的光点乘坐着魔网,不断向着世界的中心延伸,在那里有着名为“起源”的真理,也是他们最后最有力的武器。 不过让哈蒙觉得有些无言的是,他们冲破了无数层认知的壁障,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的东西,此刻就在他们头顶。 更远的地方,太阳般的光团涌动着无穷神力,圣光连同那庞大的意志一起,落入每一个祈祷的生灵,无论是信徒还是魔法师,普通人还是超凡者,人类还是其他智慧生物。 信仰的种子被栽下,不知何时会再次发芽。 世界树抖动着连接天穹的枝桠,满天星辉撒下,将所有落入赫巴叶的种子击碎,魔网弥漫着光辉,同样拒绝了这一份馈赠,但却因为那无法弥补的缺口,无法全部阻止。 不过好在,能听到祈祷的不止祂。 漫天落下的圣光被黑炎灼烧成灰烬,哈蒙和祂互相注视着彼此,却也仅此而已。 “深渊不会降临,魔网也不会崩塌,至少今天不会。” 祂没有回应,哈蒙也不再去管那个可怜的家伙,把目光投向了世间其他几处拒绝了圣光的地方,但因为太过遥远,他也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些影子,那些存在也同样在注视着他,却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疑惑,似乎是在确认哈蒙究竟是不是同类。 “是不是很奇怪?” 艾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银色的太阳越发耀眼,哈蒙点了点头,黑炎掀起一阵波浪:“确实很奇怪,连我都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毁灭世界,那些家伙为什么不来阻止我,难道祂们都想去深渊里吗?” “存续永远是第一要务,至于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形态,对祂们或许都没这么重要。” “神明也会这么……自私吗?” “看你怎么理解自私,真正的“神明”或许不会,但祂们会,所以如果你以后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一些,你的存在就是祂们最理想的存续方式。” 哈蒙笑了笑,略带苦涩的说道:“听你的意思,我还能回到这个世界是吧……谢了,那我如果有回来的时候,尽量不被别人抓去切片研究。” “不客气。” 黑炎在巨人山脉之上蔓延,那不知埋藏了多少岁月的深渊之物就是它最好的柴薪,无数生灵都在疯了般的逃跑,却不知能够逃向何处,圣光播撒着信仰,世界树撒下辉光,却都不曾真正与它碰撞,二者都在接引着那些落入其中的无辜生灵,而漫天的黑炎也会适时为祂们避让。 在神明的默许下,西大陆上多了一道扭曲的黑色疤痕。 现世与深渊之间,哈蒙突然对银色的太阳问道:“艾拉,如果我说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反悔吗?” “当然有,决定权一直都在你手上。” “算了,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其实……也不全是玩笑。” “我也知道。” 哈蒙无声的笑了笑,随后坠入了深渊。 天空中落下灰白的尘埃,那是深渊与现世燃烧之后的灰烬。 巨人山脉在无声中崩塌,如同被海浪推倒的沙堡,连同着那无数深渊之物,全都变成了飞灰。 银色的太阳坠入这死去的世界,灵性之地的大门被祂打开,倾泻而下的魔力填补着世界的空缺,祂将魔网放在掌心,如同画笔一般重塑着秩序。 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在那个充斥着混乱的世界里,黑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着,狰狞的恶魔一眼望不到边际,它们乘着血色的海啸而来,恐怖的吼叫如同对秩序的宣战。 庞大的意志降临而下,如同风暴般拍打在哈蒙身上,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要阻止自己降临到他背后的世界,但哈蒙只是更加猛烈的燃烧着,将那些恐怖而诡异的事物尽数吞噬,这或许就是他对于深渊的回应。 耳边传来悦耳的旋律,那是世界出生时的啼哭,银色的太阳分解开来,宛如世界诞生时的爆炸,空洞的界壁飞速生长,被无穷灰烬笼罩的世界,世间仿佛又拥有了颜色! 背后的画面被银色的橡皮擦去,那个世界的气息,终于消失了。 哈蒙抬头望去,漫天又大又亮的星星,那是无数世界秩序崩塌时最后闪耀出的光芒。 没有了秩序的吸引,那些狰狞的怪物们仿佛坏掉的齿轮,一瞬间就停了下来,它们开始漫无目的游荡,有些也互相吞噬融合,又在轻微的碰撞下四分五裂,像是海水中翻滚的浪花,周而复始。 黑炎不断汇聚,哈蒙的身影重新显现了出来,他躺在灰烬之中看向漫天繁星,眼泪终于再次滑落下来,他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嘴里不住的小声念着同一句话。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第八十二章 邪神 “拯救世界不是该高兴吗?大英雄~” 拳头大小的银色光团飞到哈蒙面前,哪怕再最紧张的时刻,她也永远是如现在这般平静柔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语气亲密了许多,里面也似乎多了一丝轻松。 哈蒙擦了擦眼泪,想要护住这团微弱的光芒,但他却做不到这一点,因为这里是深渊,没有可以承载艾拉的秩序与规则。 “别哭丧着个脸,哪怕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再过三百七十二年零两个月后,我也会支撑不住,侵蚀一样会爆发,那时的场景肯定比现在惨烈的多。” 哈蒙呆呆地望着光球,一缕一缕的银光如同烟雾一般飘散到空中,泪水不自觉的又流了下来:“从一开始,你其实就知道没有“普通人”这个选项对吧?” “大多数凡人认为,不同的选择代表着不同的结果,但从某些更高的视角去看,却是因为会有这种结果产生,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种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西大陆称作“命运”,东大陆称作“因果”。” 艾拉的声音像是山风吹过草地般轻盈,为了不被深渊同化,祂必须时刻抛弃那些被扭曲的部分,拳头大小的形体在不断的泯灭中,现在也只剩下了一半。 “有很少很少特殊的存在可以隐约看到“命运”这条长线,当然“看到”也无济于事,没有任何已知的力量可以改变它,注定发生的事永远都会发生。很不幸,我看到的命运里,就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哈蒙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在几年前的某个清晨,哈蒙用几顿早餐换来了一本没有名字的旧书,他还清楚的记得其中所有内容,其中有一篇是这样写的。 “篇五——深渊” 相传,在某个平静的下午,一名凡人打开了深渊之门,无尽的恶魔从深渊中涌入了这个世界,他们如同最可怕的梦魇,是所有生命的宿敌,将所见到的一切吞噬殆尽,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连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英雄们都无法阻止这一灾难的蔓延。 直到一位闪烁着耀眼银色光芒的神明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他杀死了所有恶魔,又将自己的灵与肉化作了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坠入深渊,彻底关闭了深渊之门。 现在想想,“深渊”这个词语原来自己早就见过,只是那个时候并不理解它的意思,而继续顺着记忆逆流而上,在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清晨中,哈蒙终于看到了把那本书卖给自己的人。 祂浑身笼罩在银色的光芒之中,仿佛隔着时间向现在的哈蒙投来微笑。 艾拉真的早就预见了这一幕,甚至早就告诉过自己结局。 哈蒙无力的笑了笑,苦涩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任何人都不会愿意去相信“宿命论”的存在,因为这代表着一切的努力、选择,甚至快乐、悲伤都没有了意义,这是比遭受苦难更加可怕的事情,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哈蒙终究还是直面了那无尽的空虚。 就如同被黑炎焚尽的一切。 艾拉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像是感觉到了哈蒙的痛苦,她轻声说道:“命运或许无法改变,但我们仍要赋予这一切意义,为了明天,也为了自己。” 哈蒙此时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都牢牢记在了心里,以后他可以用漫长的时光验证这些,但那时或许再没有人可以为他见证。 “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终会在一切开始的地方再次相遇,请继续勇敢的走下去!” 光芒缓缓熄灭,哈蒙跪坐在灰烬中,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但他甚至分不清脸上的泪水,究竟是为何而流。 是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还是为了那些自己永远失去的亲人和朋友?又或者是为了自己漫长而孤寂的未来? 或许都有。 “哦,有个礼物你应该会喜欢,还有,你可是“邪神”!以后……别再哭了!” 哈蒙呆滞的抬起了头,银光如同烟花般碎裂,彻底消失在了这无情的深渊之中,但一颗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却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哈蒙把它捡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似乎是一枚袖珍却又精致的石雕,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脏,延伸出来的几根血管中,不断流淌着如同岩浆的液体,哪怕哈蒙也觉得有些烫手。 没有了银光的保护,深渊气息立刻缠绕了上去,哈蒙手中下意识顿时腾起一片黑炎,虽然被深渊扭曲还是被哈蒙扭曲本质上是一样的,但这是艾拉最后留下的东西,哈蒙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它消失。 可是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深渊气息缠绕的石雕,突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些血管就像是抽水泵一样,疯狂抽取着缠绕在周围的深渊气息,青黑色的石雕如同发芽的种子一般,分出了非常多细小的触须,在最纯正的深渊气息滋养下,如同蚕丝一样飞速构建起来。 血管,骨骼,肌肉,还有无数功能未知的器官,当它最终成型之后,岩石心脏猛的跳动一下,炽热的岩浆瞬间流过全身上下所有位置,青黑色的丑陋生物猛的坐了起来,血红色的双眼疑惑的打量着四周,最后有些不解的问道:“我知道青春期人类长的都比较快,但还没听说过直接变成巨人的,小子,你吃药了?” 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恶魔在哈蒙手中来回踱步,他背着双手像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学究,时不时疑惑的朝哈蒙看上一眼,又看向远处那不断翻滚的恐怖恶魔海,似乎还没有搞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这样的画面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哈蒙都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从深渊中醒来的时刻,就发生在昨天。 他把头抬了起来,天空中无数星辰依然那么明亮,倒映在湿润的冰蓝色瞳孔中,如同烟火般璀璨。 他答应艾拉,以后不再哭了。 第八十三章 朋友 文盲你好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因为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一封信里可以写出十二个错别字,而且还是和以前一样丑的离谱,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蚊子尸体沾在了纸上。 听说战争学院的文化课程水平不比一般高校低,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根本就没去。作为老朋友我很担心你的前途,奉劝你还是多去补补课,当一辈子大头兵可实现不了你的抱负,如果因为文盲被赶出来,现在也没有第二座巨人城给你敲石头。 当然,你要是真的突然脑子短路突然想当个普通人,那也不是不行,本姑娘现在光瓦伦的房产就有十几套,你每天挨个打扫一遍,我可以付你工资,就当你之前劝过我不要接触“那个世界”的回报。 恶心的话就说到这里,上次你说的事情我很感兴趣,所以特地去调查了一下,确实如你所说,“信仰”的萌芽已经无法阻挡,甚至瓦伦也是如此,而且从某种角度来看情况还要更糟。教会势力完全被清除,却导致信仰指向性变得混乱,带来的后果自然就是深渊侵蚀增多。 不过瓦伦和魔法师学院的态度很强硬,哪怕这样也不允许教会重新染指进来,虽然没有实际冲突的迹象,但看上去二者的关系,应该要进入一个漫长的严冬。 说起寒冬,没有了巨人山脉的阻挡,冷空气顺利南下,据说很多精灵都见到了这辈子唯一一场雪,至于为什么是“唯一”,那是因为这个不怎么喜欢穿衣服的种族,这几年冻死了不少人。 请注意这不是冷笑话,我举这个例子就是想告诉你,没有了巨人山脉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巨人城原先是唯一的门户,现在整个巨人山脉都变成了一片坦途,这就让瓦伦和赫巴叶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边境线的重新划分,新城市的建立,还有贸易方面的问题,过了这么久双方都还没个定论……或许不久的将来,你的战场就会在我们的故乡。 说的有些多了,但至少比满篇错字还遮遮掩掩的流水账要强,虽然你一直都没有说过北方的冰原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随便翻翻报纸也能知道,那边早就打成了一摊烂泥,战争学院的教学方式我也有些了解,所以希望你能够坦诚些,这样万一哪天需要去参加你的葬礼,我还能提前准备好悼词。 希望你好好学****: 莎莉 把信件封好放进抽屉,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拈”起一只钢笔,小心的在信纸上书写了起来,明明都是正常尺寸的文具,但当他用自己足有常人两倍大的手掌摆弄起来时,却总显得有些滑稽。 实木书桌微微摇晃,特质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张书桌,如同虬龙般的肌肉紧紧崩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弄坏什么东西。 对这名“巨人”来说,书写一封信件的难度不亚于经历一场战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终于写完了那个瞬间,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 仔细读了一遍,反正他是觉得内容很流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错别字”这种东西自己发现不了,不过对于好不好看他就真的无能为力,要知道想让笔尖不戳进书桌里可是个技术活。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信的结尾写下了署名。 希望你别当宅女的朋友: 烈文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骼碰撞的声音像是鞭炮一样响了起来,本就庞大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变得更加骇人,他赤裸着上半身走到窗边,如同大理石雕塑般条理分明的壮硕身躯上,一条长长疤痕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侧腹部,如同硕大的蜈蚣,随着他的动作不停蠕动。 推开窗户,呼啸的寒冷瞬间灌进了房间,片片雪花落在红色的短发上,又被远超常人的体温快速蒸干,他轻轻握住脖子上血红色吊坠,目光似乎想深入那无尽的冰原深处。 “呼,怎么宿舍里也这么冷……靠,烈文你又在发神经是吧,快把窗户关上,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个人形火炉!” 关上宿舍的大门,凯文拍打着帽子上的积雪,嘴唇都已经被冻的乌青,他不断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虽然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三个年头,但每到冬季还是冷到让他想自杀。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有泡,明明去别的军事院校一样可以镀金,但他就非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就如他所说,不是谁都能和烈文一样拥有怪兽般的超人体格,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逃一节礼仪课,就可以在这种天气穿条裤衩跑十公里越野,回来之后还问教官以后能不能都这样…… 烈文赶紧关上了窗户,随后挠了挠头,傻笑着对凯文说道:“抱歉,刚才写信出了一身汗,实在有点太热了。” 凯文翻了个白眼,把貂绒外套和帽子随意挂在了墙上,烈文这句话实在是让他有些无言以对,槽点太多以至于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点燃了火炉,温度一点一点升高,凯文坐在壁橱前哈着白气,瞥了一眼书桌上墨水都还没干的信,随口问道:“哦?这次又跟你小女朋友聊什么了,是时事政治,还是超凡之力?总不能单纯拉家常吧?” “不是女朋友,就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烈文义正言辞的纠正了凯文,但后者显然不太相信,这样的对话发生过无数遍,凯文每次听到这种解释之后,都会像现在这样,抠抠耳朵假装没听见。 毕竟对他这种十四岁就成为男人的上层贵族来说,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早就一清二楚,一个是战争学院的肌肉怪兽,一个是魔法师学院的高材生,两小无猜一起长大,隔三差五就互相写信,除了是恋人还能是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相信男女之间有这样纯纯的友谊吧?那凯文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有真爱存在! 第八十四章 冰原 战争学院是人类世界最知名的军事院校,与各个国家的皇家军事学院不同,这所院校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应对种种超凡之力带来的灾害,尤其是千百年来一直威胁着人类世界的北方冰原,所以他背后的老板并不是某一个国家,而是多方联合的产物,并且授课内容和选拔模式与同行也有很大区别。 能被选入这所院校的人,绝大多数的最终目标也不会是冲锋陷阵,毕竟通常来说,哪怕是超凡领域的“军事”中,个人武力也一样只是战争的配角,对于大多数要么天资卓绝要么家世显赫的学员来说,成为一支超凡者部队的指挥者,进入军队中上层体系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也是这所学院的主要培养方向。 但这只是“通常”的情况下。 从天空向下望去,苍白的冰原之上,几个小点正在缓慢的移动着,身后的脚印绵延了不知到多远。 在这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冰雪国度里,比刀子还要锋利的寒风呼啸而过,成团的雪花遮蔽了视线,拍打在钢铁铠甲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只是很快又淹没在风雪的嘈杂之中。 这支队伍只有六人,只是一个战斗小队最低标准的人数配置,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在这片冰原之上脱离了大部队,没有后勤,没有信息,甚至不需要那些无知无觉的怪物,仅仅是迷失方向和寒冷就足以致命,哪怕是那些长年游荡在这片冰原的猎人们,也很少有人敢在冬季在冰原上逗留。 可是,当他们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姿撕碎风雪后,相信任何见到的人心中都不会再有疑问。 灰色铠甲密不透风,厚重而紧凑,像是实心的铁块般,紧紧包裹着那远超常人的庞大身躯,无数符文镌刻其上让它显得更加神秘。每个人身后都有数柄投枪和一个硕大的背包,手中的武器倒是根据职责分工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尺寸惊人,最夸张的一把巨剑甚至足以让一名成年人侧身躺在上面。 巨大的重量让他们每走一步,双脚都会深深插进雪里,但这庞大的身躯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顶着漫天风雪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进。浓重的白气从头盔的缝隙喷涌出来,让人不由得怀疑里面的东西究竟还是不是人类,他们沉默的行走在这片冰原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换一名成员走在最前,不停循环往复,如同六座沉默的堡垒。 “凯文,我之前听一个小弟说,海英城那几家店最近来了批超正的姑娘,等放假一起去啊~” “别想了,那种档次估计连他们家扫地的都比不上。” “就是就是,凯文不去你可以找我我啊!我老早就想体验一次了!” “别插嘴好吧,这是男性话题!有你什么事啊?!” …… 与外面的肃杀相比,小队通讯里倒是要热闹的多,虽然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再强大的恒温系统也不敢保证能完全抵御严寒,但盔甲内部显然要比外面看上去舒适的多,不然这些年轻人们也不会还有心思聊闲天。 也只有瓦伦能给本国的学员们配发“灰骑士”,虽然学员版删减了很多功能,包括最重要的连接魔网,但放眼整个人类世界,其技术水平依然位于所有超凡装备的最前列,要知道有些小国的超凡铠甲,除了防护和一点点动力增幅,基本没有什么其他功能,连这种近距离通讯都还需要用嗓子喊,从这点上也不难看出国力之间的巨大差距。 年轻人们聊起天来总是很跳脱,除了这个年纪最关心的两性问题,更多的则是发不完的牢骚,或许在别人看来,他们能成为战争学院里最“特殊”的一批人,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和肯定,遭多少罪都是应该的,但只有身为其中的一员,才能知道这种狗屎样的日子有多苦逼。 就比如现在正在进行的“冰原之旅”,作为每年两次的考核,头一年还会有教官全程指导,急救部队随时待命,淘汰也是由教官评估打分。但当这些倒霉蛋,还在兴高采烈为自己又通过一次考核庆祝时,从第三次考核开始,那就真是把他们往冰原里一扔完事,根本没人去管他们死活,“淘汰率”也直接变成了“死亡率”。 无边无际的苍白冰原,好像哪里都是一个样子,风雪淹没了背后的脚印,久而久之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小队通讯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这不光是在缓解枯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随时测试魔法符文的完整性,以及队友还是不是“队友”。 有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一个是始终在队尾的烈文,另一个则是时不时低头看向手中魔法罗盘,同时也是这支小队队长的凯文。 灰骑士铠甲都是根据使用者定制的,虽然大体构造都一样,但整体形态和外观上会有些许不同。 比如队伍里唯一的女士汉娜,其铠甲整体就比其他人的要纤细轻便一些,作为斥候和必要时刻最优先撤离的人,敏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理所当然需要牺牲一些防御性。 而那名一开始提出要去“找乐子”的男性雷克塞,铠甲上的符文就明显更多更密集,因为他是魔法师,同时也是主要负责所有装备的维修人员。 而烈文的铠甲则非常的普通,几乎就是灰骑士最原始的版本,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十分庞大。 其他人的高度都在两米左右,汉娜的还要更小一些。但烈文却比最高的凯文还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宽厚程度则更加离谱,走近些看过去,简直就是一堵灰色的城墙,每当他落下脚步,大地上的冰面几乎都会传来“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凯文抬头敲碎了面罩上的冰块,暴风雪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淡绿色的“无知之幕”高挂在天空中缓缓飘动,虽然干扰了魔法罗盘,但离真正落下还差的很远。 气温已经开始降低了。 第八十五章 分工 “哈,运气不错~” 雷克塞和汉娜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堆足有人头大小的白色圆球蚕茧,他们身上都缠着不少晶莹剔透的丝线,有些随着他们的动作崩断时,居然发出了像是冰晶碎裂的响声。 烈文和凯文坐在熊熊燃烧的魔法火堆旁,他们没有带头盔正在讨论着明天的路线,看到去探查洞穴内部的同伴回来,稍稍侧过身子为他们让出了位置。 刚来的两人把那些雪蛾的蚕茧放在火堆旁,晶莹的丝线受热之后如同冰块一样迅速融化,里面体型足有家猫大小的幼虫受到了打扰,纷纷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随后蠕动着白花花的肥硕身体,拼了命想要远离火堆。 几把匕首准确的将雪蛾幼虫钉在地面之上,汉娜脱下头盔,向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其他几人也没有客气,用匕首挑起白花花的虫子,就这么咬了下去。 雪白的汁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没过多久就结成了冰块,其实只要克服心理障碍,它的口感其实和吃其他生肉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没有什么怪味,唯一需要的注意的是这些雪蛾幼虫以冰雪为食,一般人不把其中蕴含的超凡之力处理干净,吃下去很容易拉肚子……或是直接从体内冻结。 汉娜是位有着优秀家教的女士,所以自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抱着就啃。她抽出匕首,十分优雅的将肉片了下来,然后一块一块仔细品尝,生命力顽强的雪蛾幼虫在她手中不停扭动,直到大半个身体都消失之后,才终于渐渐没了动静。 “山洞不深,除了一窝雪蛾幼虫之外什么都东西都没有。” 凯文点了点头,确实如雷克塞所说,能找到一座现成的洞穴确实是运气不错的表现,否则他们还要在背风处挖临时避难所。 冰原没有常规意义的白天和黑夜,但会有几种特别的天象,现在洞穴外那导致气温骤降的冰雾就是其中一种,因为出现的太过频繁同时几乎完全遮蔽了视野,所以也被人称为冰原上的夜晚。 花费几十秒完成进食,众人纷纷拆解开身上的灰骑士盔甲,开始一天的例行维护,雷克塞取出一只钢笔大小的刻刀,淡淡的魔法光辉萦绕其上,小心的将那些被冰雪与寒风磨灭的符文一一补齐。 凯文把火焰调大了一些,随后又将意识沉入魔法罗盘,感应着自己所处的方位,一个硕大的沙盘在他脑海中展开,这些都是迄今为止被人类探索并记录过的地方,他们现在就处在其中偏西北的位置,而他们距离这次的目标,还需要再深入二十公里。 “哎呦,汉娜你脖子上挂着的不会是教会的挂坠吧?怎么,你也信教了?” 雷克塞夸张的怪叫了几声,虽然他不是传统意义的魔法师,也没有去过天空之城深造,但他也对教会相当无感,而且他们可都是瓦伦人,现在瓦伦与教会的关系降到了历史冰点,雷克塞就更不理解为什么汉娜会带着教会的东西。 正在打磨匕首的汉娜抬起头来,她愣了一下,随后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毫不在意的说道:“你说这个啊,我不是有个妹妹在别国求学嘛,上次回家的时候她偷偷送我的,还以为是土特产之类的就收下了,原来是教会的东西吗?” 一直没说话的烈文偏头看了过去,挂坠只有指甲盖大小,两个铜环一大一小套在一起,最中心则是空的,整条项链与其说简单不如说有些简陋,也难怪会被汉娜当成“土特产”。 不过这确实是教会的标志。 “换班换班,老子快冻死了!” 伊恩声音从洞口那边传来,极大的嗓门让洞穴里满是回音,连凯文的冥想都被打断,他直接就破口大骂了回去,但还是对一旁的雷克塞和汉娜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领会了队长的意思,重新穿好铠甲去洞口换班。 汉娜把项链重新挂好走了出去,烈文看着她的背影,无端的联想到那封信上的内容。 虽然没有莎莉那样无比敏锐的思维,但他依然能感受到教会那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姿态,以及它爆炸式扩散的影响力,甚至在魔法与斗气为绝对主导的战争学院里,和教会有关的事物也在迅速增加。 烈文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他打算下次在信里多问莎莉几句,相信以她的智慧,能够有更加直指本质的答案。 两座“冰雕”带着一丝丝寒冷的雾气走了进来,他们赶紧凑到火堆旁,看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烤肉,过了好久等身上的冰凌化开一些时,他们才脱下了身上的铠甲。 伊恩和伊姆是孪生兄弟,从身形到容貌不熟的人根本分不出来,最有辨识度的就是哥哥伊恩是个大嗓门,而弟弟要安静沉稳一些。 两兄弟哆哆嗦嗦围在火堆边,极度寒冷的冰雾简直能冻裂钢铁,但只要不直接接触的话其实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当然这也是对他们这些能够用斗气与魔力保护自己的超凡者来说,仅仅过了一会两兄弟就缓了过来,看到地上融化一半的雪蛾幼虫,也不嫌弃,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凯文的拿着伊恩的头盔,从包裹里取出一只和雷克塞同样的刻刀,小心翼翼修复那些损坏的符文,他在担任队长的同时,也是队伍里的另一位魔法师,雷克塞没空的时候,自然需要他完成这些工作。 修复工作很快就完成,说到底都只是有些很轻微的损耗,作为瓦伦军工技术的结晶,只要“无知之幕”不落下,冰原上其他的自然因素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凯文把头盔扔了回去,然后对两兄弟说道:“这场冰雾还要持续四个小时,你们休息一会,两个小时候后再去接班。” 伊恩伊姆两兄弟不爽的抱怨了几句,但还是穿好铠甲坐在火堆旁,几个呼吸就进入了半梦半醒般的睡眠中,这种类似于魔法师冥想的休息方式,是每一个学员都必须掌握的技巧,毕竟在冰原上没有人敢真正睡死。 从头到尾,烈文都没有任何举动,也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他默默擦拭着横放在双腿上的骇人巨剑,似乎这就是唯一的工作。 第八十六章 理由 汉娜靠在石壁上,手里有些无聊的抛着匕首,她向洞外望去,冰雾笼罩了整片大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冰冷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像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存在,又像是单纯光线折射之后的阴影,肉眼在这种天气面前几乎失去了作用,而且如果长久凝视下去,甚至还有意识被冻结的风险。 雷克塞维持着魔法结界,淡淡的荧光阻挡了绝大部分冰雾,但汉娜仍感觉寒冷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似乎连思维都慢了下来。 斗气在体内涌动,不适感稍微好转了一些,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知道第多少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因为从小比同龄人高大许多,汉娜作为女性遭受了不少非议,所幸她没有继承母亲懦弱的性格,而是更像退伍回来的父亲,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在所有说坏话的人都被她揍过一遍之后,汉娜也顺理成章变成了镇子里没人敢惹的存在。 称王称霸的日子持续了几年,毕业在即,汉娜百无聊赖之下,听从父亲的建议报考了自己的母校,也就是战争学院。 当时说的好听,什么,“每个人都很好说话,都是高素质人才”,“不好说话也没关系,反正打架不用负责,打赢就行”,“一毕业直接上岗,公务员编制,又清闲福利又好!” 类似的话就像一张张大饼,全都糊在了汉娜心里,一听还有这么适合自己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但当她兴致勃勃走出传送阵后,仅仅一天,所有期待就化为了泡影。 寒冷的天气,恶劣的环境,这些都不用说了,最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被分在了一个特殊的班级,一个和父亲所述的所有内容都不相关的班级。 在其他人还在学习骑马作战时,这个班级已经穿上了“灰骑士”。 在其他人学习经典战争案例的时候,这个班级在研究各种颠覆想象力的超凡生物,甚至……深渊标本。 在其他人用没开刃的“小玩意”友好交流时,这个班级已经在冰原上和怪物们刺刀见红。 甚至,在其他人进入梦乡时,这个班级正在秘密火化同伴的遗体。 汉娜如同机器一般执行着各种命令,等到她终于在某一天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经变成了一台合格的战争机器,变成了曾经完全不敢想象的样子。 中途放弃的人也有,但却比想象中的要少,被锻炼出来的坚定意志和责任感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汉娜在内心深处其实觉得,归根结底,当人真正习惯了所处的环境之后,反而不会愿意主动去追寻另外的生活,哪怕心里有所后悔,哪怕那是更好的归宿。 当然,这种容易写检讨的想法,也就只能闲暇时光在心里想想,反正受苦受难的又不只汉娜一个,这不还有五个倒霉蛋嘛…… 刻满符文的匕首在指尖上下翻飞,最后突然射向了对面的岩壁。 匕首像是切豆腐一样钉进了岩石,雷克塞看到之后熄灭手中的火球,两人稍稍对视随后一齐走了过去。 一只拳头大小的奇异生物被牢牢钉在墙上,它背部一片惨白,有着八条锐利如同小刀一样爪子,形态有些像是蜘蛛,但却没有蜘蛛肥大的腹部。 汉娜把匕首拔了下来,上面的奇异生物尽管几乎被切成了两半,却仍然在不断挣扎着,爪子与匕首摩擦碰撞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被贯穿的狰狞口器中,不断流出散发着寒意的白色液体,滴落到地面上后迅速扩散成一层冰晶。 雷克塞走到洞口,检查起四周埋设的结界宝石,果然有一块产生了裂痕,他耸了耸肩对汉娜说道:“结界有点破损,不过换块新的宝石就行,这只刀足虫只是碰巧顺着冰雾钻进来,没什么大事。” 汉娜将刀足虫摘了下来,坚硬的甲壳在她手中如同枯木,甲胄覆盖的手掌稍稍用力,就把还在活动的虫子碾成了碎片。 她左手倒持匕首,右手抽出背后的短刀,有些意味深长的对雷克塞问道:“你确定?” 雷克塞愣了一下,随后猛的看向洞穴外涌动的苍白冰雾,一颗“石头”似乎被风雪卷向了洞穴,击打在结界上浮现出如同水波的纹路,随后又是一颗…… “好吧,我收回这句屁话,该叫其他人“起床”了……” 等到其余四人来到洞口,结界上已经被“石头”填满,它们打开身体伸出锐利的爪子,覆盖大半个身体的口器显露出来,赫然就是和之前一样的刀足虫。 无数的刀足虫攀附在结界上,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锋利的爪子刺入进来,在不断移动中将结界切割的支离破碎,宝石几乎在瞬间就变成了粉末,随后整面虫墙就这么倒塌了下来。 这些事都在短短几秒之内发生,虫群没有目的的四处爬动,速度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快。冰雾涌入进来,地面上立刻泛起白霜,寒意的刺骨之下,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雷克塞从虫堆之中爬了出来,刀足虫的利爪划过盔甲溅起阵阵火花,他把面具上挂着的刀足虫扔到地上,又使劲抖了抖身子,这才打开紧握的右手。 他的手中,是两块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结界宝石。 其他人都对雷克塞这种“舍身取义”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连刀足虫爬上身体都仿佛感觉不到,他们全都紧紧盯着那不断蔓延而来的冰雾,手中武器已经闪出了斗气的光芒。 刀足虫什么都吃,主要食物是各类矿物,当然,其他的只要能被咬碎,也都来者不拒,数百只就可以将一头大型雪地犬吃光,换成普通人类也是一样,同时繁殖能力超群,最多时可以形成数量高达数千万的族群。 但它们却不是冰原上的霸主,相反,刀足虫和雪蛾差不多,处在冰原生态系统的最底层,它们聚集在一起,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繁殖,而另一个,则是为了躲避天敌。 第八十七章 机器 刀足虫源源不断涌入洞穴,爪子爬动的沙沙作响声此起彼伏,冰雾在身边飘散开来,灰色的铠甲上很快就攀上一层寒霜,气温骤降的同时,视野与感知也越来越模糊。 烈文这次一改之前的态势,手持巨剑,当仁不让独自站在队伍最前端,城墙般的伟岸背影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其他人也按照分工拉开了队形,围绕在烈文左右,没有人说话,六个人都把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几乎同时,雷克塞和凯文两位魔法师一齐朝前方掷出火球,但在冰雾中,这种等级的火系魔法作用,也就仅限于短暂提供视野。 几个模糊的轮廓在冰雾中显现出来,但它们似乎被火焰惊吓,瞬间藏进了雾中更深处,反倒是刀足虫好像受到了鼓舞,更加疯狂的朝洞穴内涌来,层层堆叠之下,已经没过了半个小腿。 凯文眯了眯眼睛,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不过体型只有普通猎犬大小,虽然小型生物也可能十分危险,但大型生物则一定很危险,这点在哪里都通用,从这个角度看,现在情况应该还不算太糟。 就在这时,烈文猛的挥出一剑,上百公斤的巨剑在他手中如同羽毛,宽厚的剑身在冰雾中闪过,像是拍苍蝇一样将突然出现的黑影砸成肉泥。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烈文已经横撩剑身,又将几道黑影尽数切成了两半。 物体落地的声音传来,无数狰狞的黑影闪动扑在了地面的残骸上,发出恐怖的撕扯与咀嚼声,阵阵野兽低吼回荡在洞穴内。 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冰雾中最可怕的不是寒冷,而是它带来的未知,身处其中,可能和那些恐怖的怪物擦肩而过,也可能毫无直觉,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要远比肉体上强烈的多,尽管他们已经有很多次经验,却仍控制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这个时候离开洞穴无疑是找死,洞穴内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连近在咫尺的队友都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当务之急是与冰雾隔离开来,凯文当机立断在小队通讯里说道:“把洞口炸塌,设置驱雾结界!” 伊恩伊姆两兄弟心领神会,凭借记忆,几杆投枪准确扎进了洞口附近的岩壁中,投枪上的符文闪耀了起来,几人飞速后退,两秒之后投枪就剧烈爆炸开来,巨大的震动让地面似乎都在摇晃,岩壁崩裂的声音一时间回荡在洞穴内,大量碎石滚落,洞口处更是的直接塌陷。 看不清洞口的情况,但野兽的低吼声似乎被隔绝了不少,冰雾仍然在不断渗透进来,雷克塞飞快从背包中取出结界宝石,随着魔力毫无保留的注入进入,金色的符文飘荡开来,环绕众人的冰雾如同遇见了阳光,霎时间被排斥开来。 洞口被落石堵住了大半,可却还是露出了几个口子,追逐着刀足虫而来的生物也从中探出头来,犬形头颅上布满骨板,血红色独眼几乎占据半个脑袋,两根犬齿刺破下颚,腥臭的涎水不断流淌下来,使地面冻结出道道冰花。 无知无识的野兽们,终究抵挡不住鲜活食物的诱惑,争先恐后的从豁口处挤了了进来,猎狗般细长的身体上覆盖着白色的坚硬骨板,朝着“猎物”飞奔而来碰撞在一起时,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烈文的头盔下冒出一阵白气,如同战车般直直撞了上去,地面因为他的每一次落足而绽放出蛛网般的裂痕。如此庞大沉重的身躯,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速度,眨眼之间就与逐雾犬群碰撞到了一起。 足有大型犬般的体型,在烈文面前却仿佛缩小了几号,最前方的逐雾犬被他一脚踩住,如同被巨石砸中般瞬间爆散开来,冰冷的血液四处飞溅,烈文手中的巨剑带起狂风横扫而过,瞬间将数头逐雾犬砍成两半。 伊恩伊姆两兄弟手持枪刃站在烈文后方,一左一右将漏过来的逐雾犬砍成碎片,汉娜游走在战场边缘,连接着钢丝的匕首不断射出,收割着那些将死未死的漏网之鱼。 洞穴内的空间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不算狭小,但烈文那庞大的体型加上长剑,哪怕站着不动所覆盖的范围也是惊人的,几乎只要逐雾犬一探头,就已经处于他的剑刃之下,不多时他面前的犬尸就已经堆成了小山。 但哪怕烈文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也有不少逐雾犬避过剑锋,它们张开大口一跃而起,想要将面前这尊钢铁巨人拖倒,但烈文却如同城墙般没有丝毫动摇,任凭利齿与爪子将灰骑士铠甲划出深深地沟壑,他仍然如同机器一般挥舞着巨剑,碾碎着所有试图靠近的野兽。 一头体型稍小的逐雾犬穿过空挡,狠狠咬在烈文手腕上,如同钢铁撞击的巨响下,嵌套式臂甲在这股巨力下发生了变形,而更糟的是尽管下一秒烈文就捏碎了它的头颅,但短暂的停滞却让大量逐雾犬扑到了他身上,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立时响成一片。 就在烈文要被犬群淹没时,凯文无声无息间突然出现,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将挂在烈文身上的逐雾犬切成两半,却没有丝毫伤害到队友,随后他抬起左手,符文自虚空中显现,数十道无形的风刃飞向犬群,顿时溅起道道血花。 烈文一把扯下面罩上挂着的半个逐雾犬头颅,漆黑的剑身呼啸而过,舒尔德家族特有的斗气如同血色浪潮,沿着挥剑轨迹扩散而出,数十头逐雾犬如同落叶般哀嚎着倒飞出去,却在半空就被撕成了碎片。 断肢残骸摔打在落石之上,整个场面都为之一空,战局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而凯文也已经退回到了阵线最后方,站在了维持着驱雾法阵无心分神的雷克塞身旁。 烈文的铠甲上满是深深地咬痕,有些地方甚至凹陷了进去,寒霜从中扩散开来,但很快就被灰骑士铠甲上的守护法阵驱散开来,以它强大至极的防御性能尚且如此,很难想象如果普通士兵碰见这种生物,会是怎样的下场。 血光收敛,烈文挥动巨剑将血水甩干,大量蒸汽从头盔中飘散而出,如同沸腾的热水。几滴血液从手甲上滴落下来,他面无表情盯着还在不断挤进洞穴的逐雾犬群,重新摆好了架势,如同一台不知痛苦也不会疲倦的机器。 第八十八章 修整 不知过了多久,当断肢残骸已经堆成了小山,散发着寒气的血液凝聚成一簇簇冰花,冰雾终于缓缓褪去。逐雾犬群追逐冰雾而去,而满地刀足虫没有了天敌威胁,立刻趴附在血肉之中,啃噬这难得的大餐,食物链在这一刻仿佛倒转了过来。 刀足虫和逐雾犬都是冰原上相对低阶的族群,只拥有最原始的捕食本能,类似行军蚁般将所有可以吃的吃光,并且不计代价。只不过因为生态位的不同,前者没有将比矿石还硬的灰骑士铠甲纳入食谱,而后者显然对自己更为自信。 汉娜在满地残骸中翻找着自己的匕首,碰到还没死透的逐雾犬,就会用短刀干净利落的把它脑袋切下来。伊恩伊姆两兄弟身上,也在刚才的战斗中添了不少痕迹,不过总体来说无伤大雅,他们清理着尸骸和落石,没过多久就清理出一条离开洞穴的道路。 雷克塞清点着背包里剩余的宝石,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虽说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他的作用却毫无疑问是最大,整个阵型都是围绕驱雾法阵展开,毕竟没人想在冰雾中与那些本土魔兽厮杀。 学术界普遍将具备超凡力量,却又没有高等智慧的生物,统称为“魔法生物”,或者“魔兽”,有些高等级的魔兽体内,还会形成天然宝石和魔力水晶,这点符合魔力的沉淀理论。 但很可惜,逐雾犬体内的魔力,显然不足以支撑宝石形成,这也让他无法就地补充这种珍贵的战略物资。 头疼的事还不只这个,雷克塞转过头来看到的东西让他几乎窒息。一整破破烂烂的灰骑士铠甲摆在自己面前,大片的划痕就不用多谈,破损和形变地方也不少,有些地方甚至还嵌着几颗带血的尖牙。 烈文赤裸着上身,不断有白气升腾而上,夸张的体魄之上又多了几道伤痕,不过他只在手腕处打上了绷带,其他的地方都只是做了些简单的处理……也就是把血擦干。 擦拭着双腿上的巨剑,砂纸与毛刺摩擦的声音,对烈文来说就是最好的放松,看到雷克塞的便秘般的表情,他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修不好吗?” 雷克塞按压着快要爆掉的太阳穴,十分无奈的说道:“修是肯定修的好,物理性上只要牺牲一部分金属性能,很快就能恢复大半,但关键是整个魔力系统几乎都有损坏,想要完全修好那时间可就长了。” 凯文从魔法罗盘中抽出意识,这块区域的冰雾确实已经消散,他也得以暂时放心了一些。 听到两人的谈话,凯文思索了一会,随后对他们说道:“那就优先修复通讯法阵,然后是防御法阵和动力法阵,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空再说。” 雷克塞点了点头,烈文就更不会反驳,不管在学院里关系如何,在冰原之上,除非被赋予了自由行动的权利,否则任何情况下都要无条件听从队长的指示,这是最基本的铁律,别说他们这些即将毕业的“老人”,连刚入学的新生也不会质疑这一点。 其实这种情况下,一般来说优先恢复的肯定是恒温法阵,毕竟短时间内无需战斗,那就肯定要想办法保存体力,即使没有冰雾,冰原上的温度也会让体力快速流失,最后彻底冻僵。 不是谁都能光着膀子在寒风中跑十公里,回来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 说干就干,雷克塞从背包中取出几瓶黑色的粉末,打开之后倒在了灰骑士铠甲的裂缝处,随后点燃魔法火焰将黑色粉末融化成液体,然后再凝聚符文将它们填补在铠甲的裂痕处,就像是打上了一个“补丁”。 而那些形变的地方,处理起来就要更难一些,有些严重的地方他只能整块进行加热修补,然后用魔法的进行重新塑造。但这样不光对他自己魔力消耗巨大,还会降低金属性能,同时也很容易破坏还完好的符文,所以这个环节雷克塞十分小心,而且小一些的形变都没有去管。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雷克塞已经累的满头大汗,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他眼睛都快看花了。等到铠甲部件冷却下来,烈文重新穿上了这套庞大的铠甲,虽然满身补丁很影响美观,有些地方要不有毛刺和凸起,要不凹陷进去,但总归是能够正常使用。 物理上修复完成,接下来就是恢复魔力系统,不过这个凯文也会,雷克塞也就能暂时休息一会,他长舒一口气,就看见汉娜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十分无奈的摊了摊手,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能够食用的雪蛾幼虫,早就被刀足虫吃了个精光。 经过训练之后,他们这种人其实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同时还能保持战斗力,但恢复体力的最好方法一定是进食。 刀足虫跟矿石差不多,一口下去,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再上厕所,逐雾犬的肉很少而且有剧毒,唯一可食用的部位,是那颗占据了半个脑袋的眼珠。 但是,这东西很难吃,几乎就比他们背包里的特制行军粮好一点点,非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臭鸡蛋和隔夜臭鸡蛋的区别…… 因为战斗太过激烈,加上刀足虫的大快朵颐,完好的眼珠实在是不多,不过在汉娜和伊恩伊姆两兄弟的不懈努力下,大家最终还是填饱了肚子。 虽然嘴角沾着不明粘液的样子很狼狈,但行军粮能省则省,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可找不到多少能吃的东西。 淡绿色的无知之幕依旧悬挂在高天之上,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这个苍白的世界。六人小队重新踏上了征程,脚印不断延伸向冰原深处,坚定、无畏,没有一丝迟疑。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麻烦,甚至算不上危机。或许很难想象,这些身披狰狞铠甲,比魔兽更加恐怖的“灰骑士”,其实也只是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冰原和学院,还有自己的天赋,共同将他们塑造成如今的样子,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选择的道路。 第八十九章 私人研究 明亮的太阳高挂在天空当中,温暖着世间万物,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一位美丽的女性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亚麻色长发如同绸缎般,随着微风轻轻飘荡着。 莎莉端起咖啡细细品尝了一口,苦涩中又伴随着淡淡的清香,这是老师留下的东西中除了书之外,为数不多能让她喜欢的东西。 合上手中的信封,莎莉嘴角不自主的扬起一抹微笑,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她逐渐褪去稚嫩,变得愈加冷漠的面容上,才能看到一些曾经的影子。 烈文的文化水平还是如往常一样,和他的体型成反比,虽然已经在信中吐槽过无数次,但一直没什么效果,不过语言攻击好友算是莎莉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所以没有理由放弃。 与自己“悠闲”的生活相比,那位热血青年就要“充实”的多,信中说他要封闭训练两周,但这种明显的谎话,莎莉根本就没有相信的理由。 凭她现在的权限,随时都能查阅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加上一些基础的推测,所以烈文进入冰原设置“锚点”的事,其实莎莉只是一直都没有戳穿而已。 这件事好笑的点在于,从小一起长大烈文一次都没能骗过莎莉,他其实清楚,这次也会是一样。 真是一点都不坦率的笨蛋。 穿好衣服,莎莉召唤出传送门,下一刻已经来到了史蒂文的法师塔中,师姐琴正好下楼,看到她之后微笑着问道:“莎莉,今天也要测试新魔法吗?” 自从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之后,史蒂文几乎已经在帝都定居,虽说学院和魔导会没有追究他和梅林的责任,但自尊心极强的天才魔法师,还是主动把错务揽在了自己身上,夜以继日的进行着修复与升级魔网的工作,连詹弗妮太太也为了照顾他搬了过去,整座法师塔现在除了几个基础型魔法人偶,就只剩下琴一个人,莎莉也只是偶尔会过来借用一下实验室。 莎莉点了点头,三年前还需要仰视的师姐,现在除了她依然显得有些纤细之外,两人体型上几乎已经没有差别,有时连琴也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成长就好像只要一个瞬间,让她欣慰之余,还有一些淡淡的惆怅。 莎莉追上她的,可远远不止身高。 与师姐别过,莎莉走进了一间实验室,她熟练的将传送门锁死,衣袖中几块宝石如同鸟雀一般四散到房间各处,随着魔力注入,临时结界迅速展开,所有的魔力波动都被阻隔开来,从外面看过去,结界里也只有一片漆黑。 倒不是说莎莉想特意防备谁,只是因为接下来的实验,如果没有必要,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一缕缕银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随着莎莉的意志,它变成了一团火焰,可紧接着在某个观测不到的瞬间,火焰已经变成了一团散发着寒意的冰晶,仿佛省略了所有过程,就得到了最后的“结果”。 它变成水球,变成微风,变成雷霆,最后甚至变成一根金条,在莎莉的操纵下,这团银色的光芒不断变换着形态,像是永远没有极限。 但在莎莉眼中,这团银色的光芒,却又仿佛始终没有改变过,与她以往认知魔力截然不同,它不光可以转换成现有魔法体系中还不能创造的元素,甚至不需要任何过程,而是仿佛只需要换个角度观看,就能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这不是“魔力”,也不是“魔法”,它同时具备两者的性质,可以自由转换成任何元素,却没有丝毫损耗,毫不费力就完成了只有理论上才能实现的“完美转换”。 三年前的那天,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猜测“黑炎”为什么突然消失,只有她在万里之外,看到了一轮银色太阳坠落进巨人山脉。从那时起莎莉就突然感知到了这些银色的光芒,但那时非常微弱,以至于她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未知力量的力量却越来越浓郁,它们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却又独立于所有事物之外。直到有一天,莎莉发现自己身体里也有这种力量,甚至可以像使用魔力一样使用它,通过不断的实验和尝试,她最后确信,这是一种远超自己认知的超凡之力。 奇怪的是,莎莉从未见过有人使用,也从未听过有人提及,哪怕翻阅了大量典籍,也始终没有任何收获。直到史蒂文去帝都前,将大魔法师的部分权限交给了她,通过三号图书馆中一本数百年前的羊皮册,她终于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魔力是世界的基础,而魔法则是规则的具现,那么能够将所有规则涵盖进去的魔法,就等同于这个世界本身,或者说这个“魔法”,就是世界的“起源”。 当第一次知晓“起源魔法”这个概念的时候,莎莉没有多少兴奋的感觉,反而的沉默了很久。 虽然不能确信自己发现的就是“起源”,但她却隐约间有所预感,这或许就是有史以来,所有魔法师做梦都想见证的东西,超越神明的终极“魔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世界好像就只有她能感知到。莎莉不会妄自菲薄,她明白自己天赋所在,可这种事还是完全超越了她的想象。 思考再三,莎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随着她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走的越远,就越发能感受到这个世界隐藏着无数隐秘,而未知也往往代表着危险,就像史蒂文一直不愿意让她知晓“深渊”一样。 况且,如果这真是种尚未发现的力量,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那么也没人能帮她。 银色的光芒在指尖闪动,它们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如同游荡的幽灵穿过物质与空气,却不会激起一丝涟漪,莎莉体内剩余的魔力环绕其上,两者却始终无法真正接触。 虽然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莎莉暂时不会去纠结那些,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唯一可控的载体,为了更好的继续研究下去,她需要做一件事。 等到将身体内的魔力完全替换成这种力量,莎莉很期待到时会发生什么,只属于她的研究,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九十章 出行 从传送门中走出,莎莉打量着这座传送大厅,远没有曾经巨人城那座恢宏,甚至显得有些破败,空旷的大厅什么装饰都没有,有些地方都结起了蜘蛛网,倒是魔法阵一直都有在维护的样子。 “您好,我叫鲍里斯,您看上去……很年轻。” 一位有些驼背的中年男性站在不远处,他黝黑的皮肤十分粗糙,额头上的皱纹像是能夹住苍蝇,棕色卷发像是杂草一样,哪怕穿着学院款式的魔法师长袍,看上去依然不像是高贵的魔法师,反而有些像天天在太阳下耕种的农民。 鲍里斯的神情中,有些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疑惑,正如他所说,莎莉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太多,尽管有些魔法师确实驻颜有术,也能将容貌体态保持在最美丽的年华,但那也只有能改变自身结构的大魔法师才能做到。 虽然事态对当地政府来说很严重,但鲍里斯并不认为会有大魔法师愿意亲自下场。 莎莉今天没有穿上魔法师长袍,只是身着便装,不过因为她一直没有去参加考试,所以依然还是棕色的长袍,如果让鲍里斯看见,恐怕反而会让他更加疑虑。 “您不用担忧,我能来到这里,就必然拥有相对应的能力。” 鲍里斯还没说话,传送阵突然又走出了两人,看到其中一个熟悉的光头,他脸上的愁容立马变成了惊喜,赶紧迎了上去,和老朋友拥抱在一起。 “戴夫师兄,好久不见!原来这次来的人是你啊!我就知道学院没有忘记这里!” 挠了挠光秃秃的头皮,戴夫也不知道该不该打击师弟的情绪,学院现在可没空去管像“格鲁”这样的地方,否则也不会收到请求之后,两个星期的时间都无人问津,直到被戴夫无意间看到。 学院的重心完全放在了瓦伦上,与世界偏远角落的几个小渔村相比,无论是“魔网”的修复升级,还是研究观测那些逐渐恢复的“秩序”,都显得要重要的多。 也就只有戴夫还会记得,在这有个贫穷而落后的小岛,毕竟这是他和鲍里斯的家乡。 戴夫没有接话,而是介绍起这次和他一起来的两位同行者,把之前那不怎么愉快的话题一笔带过。 “介绍一下,这位是莎莉,大魔法师史蒂文的得意弟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天才魔法师。虽然年轻,但单论魔法造诣,估计一般教师也没她优秀,能力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鲍里斯愣了一下,史蒂文的大名,作为同代魔法师他当然听过,也正因如此,师兄那句“青出于蓝胜于蓝”才显得格外刺耳。 戴夫像是过来人般拍了拍师弟,恐怕谁第一次见到莎莉,在得知她的履历之后都会陷入怀疑。 随后他又介绍起另外一位同行者,这是位男性,虽然也很年轻,但比莎莉要年长一些,看上去应该处在即将毕业的年纪,身形挺拔相貌英俊,脸上的微笑十分有亲和力,还有着一头少见的黑发。 “这位是方礼,东大陆前来求学的高材生,以东方严格的超凡等级来划分,应该是“金丹期”?总之不管是什么,他各方面都非常值得信任。”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对这位东大陆的年轻人,鲍里斯反而能接受的多,至少他的优秀还能够被理解,而且行为举止也十分成熟得体,自信与亲和带来的领导力,让他从观感上就很能让人信赖。 倒不是说不信任莎莉,但这位年轻的小姐让人有种十分不真切的感觉,无论是她淡漠的神情,还是那些吓人的履历,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无法接触。 叙旧和客套就到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他们这次要面对的东西,可是所有秩序的天敌,深渊。 传送大厅建在格鲁最高的山崖上,从这向下眺望,几乎能看到半个岛屿,因为是冬季,除了他们脚下的中心地带有些枯枝败叶,靠近外围的地方都只有着干枯的杂草和乱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荒凉。 “格鲁”只是一座占地非常小的沿海岛屿,甚至称不上国家,所有岛民加起来还没过五位数,地形丘陵居多,经济主要靠捕鱼与开采盐矿支撑,虽然能做到自给自足,却终究是没有发展起来的条件,与大陆相比,这里显得相当落后。 在岛屿地势最高的缓坡上就是格鲁的“王城”,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就是稍微大一点的镇子,形态各异的房屋没有任何规划的痕迹,像是凭主人心情而建,零零散散几个小村庄分布在岛屿沿岸,更远处就是他们赖以为生的蔚蓝大海。 戴夫撇了撇嘴,十几年过去了,这座岛还是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别人都说人到中年就会想家,但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所以他其实挺敬佩鲍里斯这样的人,虽然比自己小几届,但日夜操劳之下,已经变得比自己还苍老了许多,反正戴夫肯定不会去选择这种生活。 “所以,侵蚀在哪?有什么计划?” 听到戴夫的话,鲍里斯脸上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用略显低沉的嗓音说道:“侵蚀不在岛上,是在我们最大的一片渔场,最开始被两个前往捕鱼的村民发现,等我发现并且带人前去探查的时候,那里已经固化成巢穴了。” 戴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油光滑亮的头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突然开口问道:“那两个渔民呢,还活着吗?” 鲍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戴夫没有追问下去,他与深渊打过非常多交道,所以明白如果没有超凡之力的保护,普通人对巢穴级别的侵蚀基本没有抵抗力,这也是深渊侵蚀非常难以处理的一点,因为超凡者终究还是少数人。 鲍里斯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现在那里的海水和生物都已经被污染,而且范围在不断扩大,周围的渔场也受到了影响,甚至打捞上了死去的畸变体,我已经让国王颁布禁海令,但还是有村民偷偷出海……” 鲍里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人都听出了他的无奈,哪怕不是深渊侵蚀,渔场出问题也是十分严重的事态,这相当于直接断掉了岛上数千渔民的唯一收入。 更加无可调和的矛盾,是官方并不能解释什么,有些东西只能存在于阴影中,所以那些村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满怀着希望与勇敢出航,却每一步都在靠近那绝望的深渊。 第九十一章 海上 格鲁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军队都没有,领主能随时调动的武装力量,只有不到五百名的卫兵,这还是因为要兼顾维持秩序和抵御海兽,否则只会更少。虽然各个村子也有自己的民兵队,但这些人战斗力恐怕跟地痞流氓没有太大区别。 太过贫乏的物质条件,让这里哪怕有超凡者出现,也大概率留不下来,不是谁像鲍里斯这样对家乡一片赤诚,多数还是和戴夫这样更多考虑自己。 除了他自己之外,岛上也就还有十几名掌握斗气的国王亲兵,鲍里斯毫不犹豫将他们全都带了出来,哪怕只是作为船夫,顺带还征用了国王专属的唯一一艘战船,以及国库里一大半的魔法水晶,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至于国王同不同意其实不重要,如果有必要,鲍里斯也不介意换一个更听话的,毕竟他效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某个人。 冬季的海面,仿佛也和陆地上一样失去了活力,温度降低藻类减少,使得海水颜色变的一片漆黑。寒风拍打在莎莉脸上,她呼出一口白气,思绪不经意间飘向了北方。 不知道那里的冬天是什么样的。 “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吗?” 方礼的样子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温暖和煦如清晨的阳光,他走到莎莉旁边,靠在船舷上凝视远方,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显得不那么刻意。 因为莎莉想研究学习东大陆超凡体系的缘故,这几年两人包括他们各自的导师之间,都打过不少的交道,关系勉强算的上“朋友”。 当然,也可能只有方礼这么觉得,莎莉只是单纯把他当成学术交流的对象。 瞥了一眼对方,莎莉淡淡的回答道:“没什么,一直在学院待着,想出来走走。” 毫不掩饰的敷衍,意味着这个话题的终结,方礼知道这是莎莉仅有的迁就,如果继续追问下去,那自己大概率会被泼上一盆冰水。 方礼叹了口气,虽然对于莎莉主动接触深渊的举动很好奇,但终究是不想自讨没趣,他苦笑着说道:“如果白老师和史蒂文老师知道我没劝你回去,他们肯定会把我从天空城扔下去……” 莎莉撇了撇嘴,那两位身份如此尊崇,即使远在帝都也肯定知道她来了格鲁,他们早就默许了莎莉的行为,只是一直没有明说而已。 可能史蒂文也知道,终究阻止不了莎莉探索深渊,而且三年前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从那时起,莎莉周围那些无形的限制就被解除了,否则史蒂文也不可能把进入秘密图书馆的权限交给她。 方礼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他看向莎莉十分认真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对深渊侵蚀了解多少,但亲身面对那些怪物和畸变体,与跟我切磋模拟时有很大差别,现在还不清楚巢穴的规模,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莎莉凝视着漆黑的海水,连头都没回:“类似的话,你三年前就说过了。” 方礼哑然,随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两人经常在一起交流学习,他当然很清楚莎莉如今的水平,尽管方礼在这三年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也做出了所有努力,却还是没有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各种意义上。 要说一点都不沮丧那是在骗自己,两年之后他就要回东大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这段时间的经历,变成一生的遗憾。 戴夫和鲍里斯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看到甲板上的年轻男女,又在上演让人胃疼的单相思戏码,戴夫也不好多说什么,方礼的导师虽然是自己老朋友,也说过让他多撮合一下两人,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单身汉,是真给不了什么建议,况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打断一下,莎莉你看看各个法阵有没有问题,渔场已经离的不远,差不多是时候了。” 莎莉点了点头,水波般的魔力搭载着感知,顷刻间冲刷过战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符文依次亮起又立刻熄灭,如同明灭不定的星辰。 直到最后一个符文熄灭,战船上才恢复了平静,莎莉对戴夫说道:“法阵都没有问题,“秩序之地”随时可以激活,但他们提供的魔力水晶杂质比较多,会让整体运行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左右。” 鲍里斯都看呆了,很难想象这种等级魔力波动的主人,居然会是一名少女,很多头发花白的魔法师冥想了一辈子,到头来也无法拥有这么庞大的魔力。 一名士兵从船舱中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剑,可能是以为战船遭到了袭击,看到几人都安然无恙的甲板上看着自己,他才有些尴尬的把长剑插回剑鞘,赶紧朝自己的上司行礼。 “鲍里斯大人,十分抱歉!我还以为……” 鲍里斯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在意,随后让他去船舱里安抚其他人,并且最后加了一句,之后无论什么情况,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离开船舱到甲板上来。 那名士兵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领命回到了船舱中,但在他关门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莎莉,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手腕上挂着一件反光的东西,似乎是块中间空心的圆形铜牌。 鲍里斯从袖口处取出一块红宝石,随后放进了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这些超凡者,无论是力量还是认知层次都很低,大部分连深渊是什么都没有概念,虽然抗性上比普通人要强的多,但如果完全暴露在巢穴的侵蚀下,那也和送死没有区别,格鲁可没有“灰骑士”这样的符文铠甲可以给他们。 真正能指望的,也只有甲板上的四个人,以及作为“秩序”载体的这艘船。 漆黑的海水下,无数狰狞而庞大的影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萦绕在耳边。前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战船靠近,黑点极速膨胀,长出了无数獠牙般的裂缝,扭曲从中涌入这个世界,浓烈的令人作呕。 莎莉直视着黑暗的最深处,双眼中闪过几缕银白。 第九十二章 目的 阴沉的海面上,战船萦绕着魔法的光辉,无数符文形成巨大的魔法罩,将所有扭曲阻挡在外,海中有东西不断撞击着船体,激起漫天浪花。 方礼向戴夫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显然是想下水斩杀那些魔物,但后者却摇了摇头说道:“别着急年轻人,只是一些发疯的海兽而已,不用管它们,等真正进入巢穴,会有你表现机会的。” 确实如戴夫所说,这些海兽只是沾染了很少量的深渊气息,虽然拥有极其强大的蛮力,但却不能侵蚀符文,任凭它们不停冲撞,战船也在以恒定的速度笔直向前,丝毫都没有动摇。 距离越来越近,原本一片漆黑如同幕布的海面,此刻已经能看清里面的东西,这意味着众人已经来到了巢穴的边缘。但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侵蚀也越来越严重,数十条畸形大鱼跃出水面朝战船撞来,却在半空中就被一把飞剑截断,两半几乎对称的尸体摔回海中,鲜血顿时染红了海面。 方礼最终出手了,七把飞剑悬浮在战船四周,如同护卫一般,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切成两半。 魔法的光辉变得更加耀眼,无数符文从船身蔓延到海水中去,海面像是被铺上了一层薄膜,汹涌的海水在秩序的重塑下变得平静。 阴沉的天空中,足以腐蚀钢铁的雨水落下,它们与漫天符文碰撞在一起,腾起阵阵青烟,扭曲与秩序在争夺这片空间的所有权,而船上的众人此刻也在寻找目标。 突然之间,几条长满倒勾的巨大触手破开水面,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如同爬满蜜蜂的蜂巢般让人恶心,这些触手每一条都比战船还要庞大,它掀起的滔天巨浪,将海面上的符文全部扯碎,如同倒塌的高楼般,朝众人拍了下来, 鲍里斯高声吟唱着咒言,魔力在他抑扬顿挫的语调中,化作八面坚实的冰盾,通过秩序之地的加持,将整座战船包裹了起来,触手拍打在上面,如同攻城锤撞击城墙般,发出震天的巨响。 冰盾应声碎裂,无数冰屑漫天飞舞,而就在这之中,几柄飞剑如同匠人手中的剪刀般,将漫天风雪和触手一齐切开,腥臭的黄色血液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大雨。 若有若无的哀嚎声从海底传来,那几根触手一瞬间全都缩回了水中,戴夫歪头看向一旁的莎莉问道:“怎么样?” “是这个,但隔着海水,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戴夫皱了皱眉头,海上的巢穴确实要比陆地更难处理一些,不光有深渊气息,还有物理阻隔,他们可没办法把船来到一百多米深的海底,那么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只剩下了一个。 “莎莉,你来监控法阵的状态,全力运转“秩序之地”向水下延伸,方礼、鲍里斯,你们跟我一起下去!” 那两人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一刻不停就和戴夫一起,顶着魔法盾跳进了漆黑的大海,魔法的光芒没一会就被淹没,甲板上只剩下了莎莉一个人。 汪洋般的魔力涌出,连接到船舱内的数个魔法阵,无数金色的符文沉入海面之下,同时无数看不见的风刃飞出,将那些畸形可怖的海兽尽数斩杀,大海彻底被染成了红色。 操纵复数魔法对莎莉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无论是不是特殊照顾,让她待在相对安全的战船上,都是最正确的决定。 因此,莎莉也终于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时间。 银白色的光芒从莎莉身上升腾而出,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银色的溪流般延伸向大海,漫天符文对它们毫无反应,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 柔和而充满活力的光芒,对于那些畸变的海兽来说,却如同世间最猛烈的毒药,它们疯狂涌向那片银色,又在接触后发出痛苦的哀嚎,畸变扭曲的身体如同积木般四分五裂,最终彻底消融。 所有超凡之力,无论魔法还是神力,最终都绕不开“深渊”,只有在“混乱”中,“秩序”才更容易显现出来。 这才是莎莉来目的,而不是单纯因为“爱心”,就算想回馈社会,以她的才能有很多更好的方法,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 观察着银光与深渊气息接触之后的每一丝变化,莎莉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银色,海量信息在她脑海中流动,却仿佛根本没有止境。 莎莉沉浸在信息的海洋中,享受着真理带来的愉悦,但她也没有忘记戴夫交代的任务,虽然她不在意任务成功与否,但只要接下了她必然会尽心尽力,无论是什么理由。 符文不断沉入海中,如同一张金色的大网,大大小小的畸变体在其中挣扎,渐渐就没了动静,而在极深的海底,魔法在黑暗中闪耀,狰狞的怪物挥动着触须,三张黑洞般的大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呢喃。 四首四目的人鱼,从畸变体城门般的大嘴里游了出来,它们挥动着镰刀般的前臂,想要将眼前的魔法师们砍成碎片,但七把飞剑如同梭鱼般快速划过,下一个瞬间就将它变成了一堆碎片。 大巢穴是固化的通道,所以能够来往实体,同时扭曲程度简直就是亲临深渊,一旦出现这种事态,必然是最严重的情况,通常需要一位大魔法师和数量不等的超凡者,以及耗费无数物资,才能妥善解决。 巢穴相对来说要好上不少,只是界壁上的缝隙,虽然有存在扩大的倾向,但一般都无法通过实体,无论出现的东西再奇怪,本质上也都还是可以被解读的存在。 这只畸变体形状如同巨型章鱼,但却长着三张人脸,每次大嘴开合之间,都会有数量不等的畸变体从中游出来,有长着爪牙的大鱼,也有刚才变成碎片的触须人鱼, 浓重的深渊气息喷涌而出,三人在这一刻都明白,这座巢穴的核心,也就是界壁裂缝,必然在这头巨大的怪物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