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当诸天无限》 第一章 忍无可忍 “呜……”,击破空气的啸声传来,只觉得长条形重物袭向自己的脑袋。孙浩然有点懵:什么情况?想要如往常一般,闭眼抬手保护,身体的反应却快过思考,猛地低头,整个身体向前扑去。 孙浩然这才发现,自己以蹲地之势,向前扑倒。睁开双眼,看到杂货摊位,摆满首饰等手工艺品。心里一阵不舍,不想砸坏货物,却找不到双掌着地的位置。变掌为拳,擦过数件无名木制品,砸在大牛皮上。 着地的瞬间,不等脑子反应,双手、双脚齐用力,身体似头槌,向前冲出。眼睛看到四个皮甲人,中间一人光着膀子,双手抡短剑,横击过来。短剑落空,皮甲人身随剑转。头槌冲顶胁肋,击飞持剑皮甲人。孙浩然脑子跟不上身体,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却去品评双方气力:皮甲人太弱。 孙浩然双手、双脚着地,再次用力,随皮甲人飞出,后发而先至,左手抓住持剑手腕,双脚稳稳站到地上。皮甲人身体猛地一顿,拼命挣扎,却无力扯动孙浩然的身体,无法挣脱。 孙浩然左右膝盖轮流前击,右手抓过短剑。孙浩然脑子里极为不屑,确实弱,不经打。几次膝顶之后,松开左手,皮甲人瘫软在地。 这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周围房子破烂,正中一间稍好,像是市政厅之类的房屋。远处是森林大山,孙浩然断定,身处山谷小镇。 其余三个皮甲人反应过来,转身持剑冲过来。棕黑头发、棕黑眼睛,皮肤略深,毛孔粗大,皮甲简单,保护着关键部位。 自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白色皮肤,穿一条毛皮围裙,遮蔽关键部位。身体粗大,充满力量。一丝疑惑之后,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本该孔武有力、身体矫健,轻松击倒皮甲人。 心里泛起屈辱、愤怒感,孙浩然大笑一声,向三个棕黑头发冲过去。手里的短剑飞舞,或砍、或砸,或刺、或挡,或避、或逼,应对三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想要击倒其中一人,暂时看不到希望。 嘶吼声、咒骂声、击打声,打破广场的和谐与平静,几十棕黑色头发,从各处奔跑过来。还有数十穿破烂皮毛围裙的金发、白皮肤人,似乎不明所以,又似乎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孙浩然发愣。 孙浩然有些焦急,加大力度、加快节奏。尽管如此,短时间内不可能击倒任何一人。 蹲在地摊前的两个金发人,从震惊中猛地清醒过来,操起棍棒,喊叫着冲过来,缠住两个棕黑色头发。孙浩然压力倍减,举剑猛击,对手一个趔趄;跨步上前,又是一剑斜劈,砍到对手的腰,鲜血喷洒而出,广场有些猩红。孙浩然弓步直刺,刺入胸腹,飞起一脚,将其踹出。 孙浩然听不懂皮裙同伴喊些什么,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呼喊,喊叫些不明白的话语。三个合力,迅速将剩余两个棕黑头发击倒,更多鲜血洒到地上。 孙浩然举剑长啸,身随剑走,转三百六十度,剑指包围过来的几十棕黑色头发。这些浅棕色皮肤人,身着轻皮甲,手持短剑。 两个伙伴继续齐声大喊,捡起地上的短剑,走过来站到孙浩然两侧,形成三角战阵。伙伴递给孙浩然一把短剑,孙浩然却抢过一根棍子,左手短棍,右手短剑。 等待的时候,孙浩然一阵迷糊: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雄壮,这么能打?又有一个念头泛起,义正辞严:不是本该如此吗? 太阳照着三角战阵,身影落在地上,有半个广场那么长;短剑的影子变为长剑,一团硕大的鲜血,从剑尖滴到地上,一滴又一滴。 孙浩然右手略抬,剑尖指地,一脸不屑;两个伙伴喘着粗气,紧张无比。两人不再嘶吼,曲腿躬身,守护着孙浩然侧、后。四具尸体血流不止,孙浩然双眼猩红。 远处的金发皮裙依旧发愣,其中数位突然大喊大叫,拎起棍棒冲过来。喊声高亢,惊醒广场,发呆的金发人,无论是否武器在手,均从四方冲过来,嘶吼道: “格雷特!格雷特!” 散乱的嘶吼声逐渐齐整,如同战歌、口号;孙浩然不明其意,心里一阵温暖。浆糊一样的思绪,转动起来越发困难,有停止思考的趋势;仅有的一丝思绪不时质疑,这是哪里? 孙浩然大喝一声,举剑向身影方向冲去,一剑砍向棕黑头发人。三人似有默契,二人紧随其后,依旧护卫侧、后。 大战开启,棕黑头发人陆续跑过来,第次加入战团。能同时攻击三人的不超过六人,应付起来吃力,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孙浩然感觉三人如久经沙场一般,配合极其默契。两人以防守为主,孙浩然毫不担心侧后,一心攻击,不时击伤敌人。敌人太多,想要击倒一人,很难! 漫长的防守、等待时间过去,野蛮人一样的金发同伴冲进战团,从外围围攻几十棕黑头发、皮甲短剑人。敌对双方人数相当,反而以棍棒、石头、拳头为武器,赤膊上阵的金发人占据上风。不时有敌人倒在血泊中,又被数不胜数的赤裸大脚踩踏。 孙浩然一声长啸,三人变守为攻,手上加力,一剑猛劈,劈断敌人的剑,砸在头盔上。对手昏眩,倒地不起。孙浩然全然不顾旁边刺来的剑,举步向前,一剑刺出。同伴出棍,替孙浩然挡住致命攻击。 孙浩然前移,敌人的战阵混乱。击倒第二个轻甲敌人之后,三人组更加凶猛,一举击穿敌阵。外围金发同伴同时发力,棕黑色战阵分崩离析。 三人组攻势如潮,如砍瓜切菜,数十口粗气的时间,砍到六、七人。四周的棍棒、石头、拳头、赤脚更加威猛,人多力量大,击倒数人后,敌人失去战斗意志。孙浩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不敢、不想再战,想要投降。 金发人不理不睬,与孙浩然三人组一起,用棍棒、拳头、剑,将心中的愤怒,倾泻到棕黑头发人身上。每一击都如火山喷射,化为无穷力量。 孙浩然身体更加敏捷,而浆糊一样的思绪越来越慢,越来越粘稠,直到完全停止转动,变为空白。击倒最后一个敌人,整个广场只剩下一种声音,齐声高喊: “格雷特!格雷特!” 倒下之前,孙浩然最后一丝疑惑: “格雷特是什么东西?” 第二章 失忆成白痴 孙浩然力竭昏死不是结束,仅仅是混乱的开始。两个伙伴将其送给孱弱的族人守护,又加入骚乱的人群。赤膊金发人不再呼喊“格雷特”,齐声怒吼: “杀光昊美人,重为高斯人!” “神之后裔宁可战死,绝不为奴!” 愤怒弥漫整个小镇,向外围扩散,延伸至星星点点的营地。无畏的高斯人,无论男女老少,举着棍棒、农具,巨斧、短剑、短矛,杀向一切看得到的棕黑头发昊美人。高斯人暴怒,骨子里的骄傲还在,杀死上千昊美青壮,俘获两千多妇孺、老弱、病残。 小镇很小,不到两万人,昊美人在小镇,高斯人在野外营地。营地与小镇相异,木栅围墙,毡毯、皮毛帐篷。 夜幕降临,小镇乌黑,从远处都能闻到浓浓血腥。星罗棋布的营地成了欢乐的海洋,各部族载歌载舞;最兴奋莫过少年、孩童,没有责骂、巴掌,享受着难得一见的高斯佳肴,不乏垂涎欲滴的昊美美味。 少年、孩童不去理会大人的所作所为,眼里、心里装的都是小镇中的战利品。反叛之战结束后,天完全黑下来,没来得及清理战场。孩子们望眼欲穿,期望大人赶快清理战场,自己好去捡漏、寻宝,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昊美人的隐藏宝藏。 格雷特部落没有想象中的欢快,族人围坐在篝火前,默默吃喝。连孩子们都小心翼翼,担心发出不和谐声音而挨大人揍。祭司维提不顾满身汗、血,不时从帐篷走出,又在帐篷前来回走动。满脸的焦急不见舒缓,又走回帐篷。孩子们知道,族长格雷特激战之后因虚脱而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有个声音吓到他们,如果,族长不能醒来,部落会成什么样? 孩子们还知道,每当部族遇到生死劫难,族长总会全力以赴,结果就是这样,需要大量食物恢复身体。这个时候,是部族最危险的时候,需要孩子们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弱小的生命。 部族的炊具不多,族人们习惯烧烤。格雷特的大帐里有地炉,大火之上有陶罐,散发出肉香及其它叫不出名字的香味。每当格雷特失力,维提都会用陶罐炖药膳,用以恢复格雷特的身体。这次有些严重,昏迷的时间太久,会不会出意外? 时间到了半夜,篝火快要熄灭,星星点点。仍旧没有族人回帐篷休息,孩子们躺在母亲、父亲的怀抱里,迷迷糊糊。 终于有了动静,格雷特庞大的身体艰难翻动,侧过身体,继续沉睡。也许是香味的作用,格雷特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猛地睁开双眼。 维提将格雷特扶起,而格雷特用力挣脱维提的双手,爬向地炉。 维提阻止格雷特的鲁莽,将陶罐里的食物倒进大盘,转身去取餐具。格雷特趁此机会爬到盘子前,顾不得烫手,双手并用,抓起食物塞进大嘴。也许太饿,咀嚼数口,没等嚼烂,便被吞下。 维提摇摇头,苦笑几声,不再多事,转身走出帐篷,对族人高喊道: “都回去睡觉吧,族长醒了,胃口大开,狼吞虎咽!” 族人们松口气,趁着熄灭篝火的工夫,窃窃私语。十几个青壮没有回帐篷休息,拿起武器,隐身到营地各处,以防意外。 维提回到帐篷,对格雷特说道: “格雷特族长,感觉怎么样?” 连续说了几遍,格雷特没有丝毫反应,一心一意对付食物。 “坏了!又失忆了?” 维提不死心,多方试探,格雷特如婴儿一般,除了食物,眼里再无其它。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维提有足够经验处理;叹口气,阻止格雷特进食,从吃饭开始,先教说话。 “还好!,智慧还在,似乎更进一步,比以前学得快!” 维提悬起的心放下一半,以食物为诱饵,教格雷特学习帐篷内看得到的东西。一顿饭完毕,格雷特已经记住帐篷内所有的名词;看得出,除了食物有关,全然不明其它语句的含义。 吃完饭,维提服侍格雷特洗漱、换衣服、大小便。格雷特很听话,如同婴儿。完成一切琐碎、必要之事,维提从隐秘处取出一尊木雕,似虎、似豹、似狮、似猫,又不是任何一种;维提从来没见过这种神物,不清楚是什么。 维提将木雕摆在地毯上,让格雷特凝神观看。奇迹降临,格雷特陷入恍惚,两眼痴迷地盯着木雕看,全然忘记其它。 维提尝试过无数次,自己从来不会进入这种奇异状态,也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所有族人都尝试过,同样毫无收获。维提提起的心彻底放下,只要格雷特能够进入“状态”,一切都不是问题,一切都会变好。 到了既定时间,维提慢慢“叫醒”格雷特,拉着格雷特跳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舞蹈,就是祭祀神灵时,族人常跳的祭祀舞。维提有幸观看过昊美人的舞蹈,心里赞叹,那才是真正的舞蹈;部族的祭祀舞,说成扭来扭去、胡蹦乱跳更合适。 格雷特累了,直挺挺躺到地毯上,酣然入睡。维提还不敢睡,绕营地一圈,低声吩咐各处岗哨,然后才走回自己的帐篷,洗刷身上的血污,重新包扎伤口,换上干净的皮裙。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稍微吃点族人留下的食物,仍旧走回格雷特的帐篷,找个角落,小睡片刻。 凌晨,维提早早起身,为格雷特准备药膳。天蒙蒙亮的时候,族人陆续起身,女人做家务,准备食物;男人连同半大小子,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部落要活下去,要繁衍生息,必须干活养活自己,一天都不能停歇。千百年来,部族就是这么走过来,一代又一代,从传说中北方的冰天雪地,走到临近大海的沃土。 维提不清楚,漫长的岁月里,辗转迁徙的日子里,多少族人战死,多少族人饿死,有又多少族人被人欺负致死。又有多少次,如昨天格雷特一般,不甘屈辱,奋起反抗,杀死压榨、盘剥族人的敌人。 格雷特醒来了,体力有所恢复,维提还是以食物为饵,教他说话。第二顿饭结束,维提感觉到,格雷特的交流能力飞速增长,差不多达到两岁幼童的水平。 维提很清楚,观看木雕恢复身体的方法,最多一天一次;次数过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是否能维持一天一次,还要看格雷特身体状态;状态不好,需要延长到两天、甚至三天一次。 根据历届祭司的传承,维提清楚,离开遥远的祖地之后,族人的神力越来越弱,能够觉醒神力的人也越来越少。维提不知道,有多少同族部落,因为失去神力,消失在迁徙途中,又有多少部落因为运气不佳或神力不足而消亡。格雷特部落能走到今天,真心不易,如果不是神灵祖先的眷顾,还有什么说辞能够解释这一切?反正维提想象不出。 又一次渡过劫难,说明神灵祖先还在,部族还有发扬光大的机会,恢复到传说中的盛景。 外面的吵闹声惊醒无限遐想的维提,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麻烦?” 维提有点迟钝,反应不过来,服侍格雷特睡下后,走出帐篷: “既然声音这么大,一定是出现无法解决的麻烦,需要自己处理。” 第三章 上门欺负 “怎么回事?” 维提询问碰到的族人,族人愤懑地回答道: “狄雅尼乌斯族长带人闹事!” 维提嘴里嘀嘀咕咕,走出营地,只见几位族人与数位外人对峙。狄雅尼乌斯嘴里不干不净,一边咒骂,一边推搡;族人不敢还手,左右抵挡,挨了不少拳头。拳头不轻不重,不会重伤,鼻青脸肿、痛彻心扉是一定。 “狄雅尼乌斯族长,别跟愚昧无知的族民过不去!有什么不如意冲我来!” 维提强忍怒火,貌似尊敬。狄雅尼乌斯停手放过那个族人,转过身看向维提,一脸嘲讽: “维提祭司啊,你们格雷特部落欠我们的账该还了吧!” 维提不明白,怎么现在来催账: “不是说好了,收获之后,进山狩猎回来再还吗?” “维提啊,你们昨天惹祸了,知不知道,是天大的祸!昊美皇帝仁慈,我们才有机会越过蓝色河,南迁特瑞斯行省。杀了那么多昊美战士,你们格雷特部族还想活过冬天?” 维提心里咯噔一声,昨晚一直操心格雷特,没心思考虑其它。确实,现在还不清楚大酋长会怎么处置;如果屈服于昊美人,格雷特部族一定会当成罪魁祸首,送给昊美人处置。心里这么想,嘴里还是保持着高斯人固有的倔强: “受了屈辱不敢打回去,那还是高斯人吗?总是受欺凌不还手,我们舍普斯部落早晚覆灭!” 狄雅尼乌斯不乐意了,抬手朝维提打过来,嘴里喊道: “你不过是小部族的小祭祀,惹了祸还嘴硬。你能代表舍普斯?蚂蚁一样的人物,还敢自称高斯人!都像你们这样鲁莽,迟早害死咱们舍普斯部落。” 维提不敢还手,也不敢过分抵挡,挨了几拳,痛,真痛。 “你个狄雅尼乌斯,又来欺负人!来来来,咱们两人做过一场,比个高下,决出公母!当然,我为公,你是母!” 维提揪起的心放下一半,救星来了。维斯高斯人粗鲁,却很讲究尊卑;普通族人轻易不敢违背族长、联盟酋长、大酋长的意愿。他们都是部落的保护人,打仗时总是冲在前头,保护身后的族人,值得去尊重。 来人是格雷特部族好友,海内斯部落酋长海内斯。看到有人打抱不平,狄雅尼乌斯放下拳头讲道理: “海内斯,你说说看,格雷特惹下泼天大祸,部落以后该怎么办?我们打不过汉那人,惨败于涅普河畔,诺大的高斯人部落溃散。我们舍普斯部落运气不错,遇到心善的昊美皇帝,可以在特瑞斯安家。你说说看,现在这种局势,我们该怎么办?再打回蓝色河北,去给汉那人做奴隶?” 又有人走来,还是格雷特部落的朋友,哈吉斯部落联盟酋长哈吉斯: “狄雅尼乌斯!怎么你的胆子跟田鼠差不多,那么一点?该跟格雷特学学做人的道理!昊美人的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只要咱们高斯人心齐、敢战,打到最后,还不是昊美皇帝出钱,咱们卑躬屈膝,臣服于陛下的威严、仁慈、恩惠!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众人哄堂大笑,狄雅尼乌斯脸色发红,跟着众人讪笑。笑声落下,狄雅尼乌斯小声对哈吉斯说道: “哈吉斯酋长,我这不是心里急嘛,所以才过来替大家出气!” “你回去吧,不要过分担心!我猜,还会有仗打!还是那句话,想要发大财,一定要跟昊美皇帝对着干。汉那人比我们还穷,两群穷棒子打来打去,又没有战利品,有什么意思?” 看着狄雅尼乌斯带人走远,哈吉斯招招手,海内斯与维提走过去,哈吉斯低声询问: “格雷特身体怎么样?” 维提平静地回答道: “还好,吃了两顿饭,分量很足,又睡着了。可能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完全恢复。” 哈吉斯点点头,嘱咐维提与海内斯: “你们两多加小心,管好族人,别乱跑乱惹事。现在这种形势,能信得过的部族不多,随时可能被卖。” 又谈了几句其它,哈吉斯准备离开,再次提醒道: “我警告你,维提,不要告诉任何人格雷特的身体状况。不得不说时,就说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不要说多余的废话!” 一天两夜过去,格雷特恢复到六、七岁的水平,见识、说话、动作,都像整天关在家里,没见世面的孤独孩童。可以正常走路,协调能力还不行,需要锻炼。 维提找来一群小孩,最大的十岁出头,让他们带格雷特在营地里玩耍。与“同龄人”一起游戏,有助于智力、身体恢复。 格雷特胆怯,不肯走出帐篷,伸出头到外面看了几眼,又缩了回来。维提很有耐心地说道: “格雷特酋长,你是咱们部族最厉害的人,心里想什么一定不要说出口,也不要表露出来。” 格雷特有些迷糊,摇摇头,表示不明白。维提继续说道: “你千万不能露出害怕的表情!你害怕,别人更害怕,以为你受到威胁,想要出手揍人!你拳头重,一不小心,会打伤、打死人!” 格雷特高兴地回答道: “明白了!” 说话的时候,还握起拳头,两拳互相击打,显示自己的力量。维提笑了笑,提醒道: “你也不能面露凶恶、愤怒,别人同样会害怕,以为你心里有气,想打人!” 格雷特面有忧虑,惆怅万分地问道: “那该怎么办?” 格雷特性格有些古怪,喜、忧不定。维提察觉到以后,心里高兴,脸上却毫无表情,又说道: “所以,你要面无表情,或者高兴,或者忧虑,让别人猜不出、看不出,你心里究竟想什么。” 格雷特依旧忧郁,沉思片刻,高兴地回答道: “明白了!他们都打不过我!” 又比划几下拳头,才跟着维提走出帐篷。 维提吩咐孩子们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维提又回头喊道: “那个年纪最大的少年,对,就是你!过来,我有话说。”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维提祭司,找我吗?” 维提笑咪咪地问道: “你明白什么是喜悦与忧愁吗?”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没人比我更清楚什么是喜,什么是忧。大人都不在,我们一群孩子愁容满面:眼看就要饿死了,到哪里找食物呢?” 维提微笑着点点头,少年继续说道: “维提祭司,我叫英达尔。这个时候,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大石头,砸死了准备吃饭的昊美人。远初看过去,一堆从来没见过的美食,旁边还有一条肥肥的狗;我们兴奋地冲过去,嘴里高喊:我的,都是我的!烤肉,停下来,再跑打死你!” 维提哈哈大笑,嘱咐道: “小心点,注意安全,族长拳头重,别被打伤了!” 第四章 孩子们的游戏 格雷特心思纯净,脑子里仅有维提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按照维提的说法,不要站在最前面;格雷特后退,落后英达尔一个肩膀的距离。英达尔扭头说道: “格雷特族长,我叫英达尔。” 格雷特嘿嘿一笑,看向另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孩,严肃地问道: “你叫什么?” 鼻涕小孩顺手擦掉鼻涕,瓮声瓮气地答道: “族长,我叫斯登,快十岁了。” 格雷特哈哈大笑,说道: “石头?你怎么会叫石头?石头会流鼻涕吗?” 斯登猛地吸气,将再次流出的鼻涕吸入鼻子,高兴地回答道: “我父亲说了,流鼻涕的人有福气,命硬难死;名字叫石头的人命更硬,所以才给我起名斯登。” 英达尔后退一步,与格雷特并肩,开口说道: “族长,我们走吧。” 格雷特跟着后退一小步,然后才回答道: “好,走吧。” 另一个名叫卡尔的小孩奇怪地问道: “你们怎么倒着走路?族长,我叫卡尔。” 格雷特愁眉苦脸,苦恼地问道: “村夫?村夫什么意思?” 卡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父亲说过,种地人的意思。家人希望我长大了能成为昊美贵族,有一片能种地的庄园。” 格雷特又高兴起来,笑个不停。英达尔挠挠头,不去理会格雷特,壮着胆子向前走;见状,格雷特迈着小步子,紧随其后。前面的斯登点点头,英格尔不再犹豫,跑了起来。格雷特腿长,不用跑,甩开大步,还是跟在后面。 跑到一片空地,英达尔停下来,又挠挠头问道: “我们玩什么?” 格雷特担心地说道: “是啊,我们玩什么?” 卡尔说道: “拔河吧!” 英达尔看向格雷特,格雷特一脸正经,很严肃地看回去,没有说话。维提说过,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想什么,最好让别人先说话。英达尔没开口说话,格雷特也不能说话。英达尔看看斯登,又看看其他小孩;众小孩都没有说话,都转过头看向他,等他决定。英达尔又看向格雷特,格雷特笑嘻嘻地看回去。英达尔拍拍脑袋,说道: “我宣布,拔河!” 格雷特送口气说道: “对,拔河!” 格雷特刚想开口询问,什么是拔河,猛然用手捂住嘴:不能说话,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不知道。格雷特不再说话,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愁眉苦脸,脸色变幻不定。孩子们、少年们已经习以为常,忽略不计。 有小孩跑到隐秘处,取出藏起来的绳子,英达尔问道: “酋长,来拔河?” 格雷特对着英达尔微微一笑,坚决不开口说话。英达尔又拍拍脑袋,忽略格雷特,将孩子们分成两队,玩了起来。几次之后,格雷特看明白,怎么玩拔河;心里痒痒,跃跃欲试,却不愿意开口说话,睁大眼睛,盯着英达尔看;没反应,又看向斯登,再看卡尔及其他孩子。孩子们莫名其妙,干脆不搭理,该做什么做什么。格雷特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来试试。” 不等别人说什么,站到斯登一边,抓起绳子尾。形势变化,英达尔那一边用力拉,不管怎么用力,绳子纹丝不动。英达尔只好停下来,说道: “族长,你是大人,力气大,你一个人拉我们全部小孩吧。” 格雷特洋洋得意,回答道: “好,我一个人拉你们全部。” 一群小孩憋足气,全身用力,格雷特与绳子还是纹丝不动。这就没意思了,游戏无法继续。英达尔觉得无趣,提议到: “我们去掏鸟蛋、抓鸟吧,肚子有点饿!” 格雷特仍然不肯表态,嘻嘻哈哈;英达尔不管不顾,带领众小孩走进一片林子。英达尔看向格雷特,格雷特面无表情,神情肃穆。英达尔小手一挥: “上!” 格雷特站在原地不动,年龄大一点的少年、孩童寻找到鸟窝后,迫不及待地爬上去。没人抓到鸟,倒是不少人带鸟蛋下来。格雷特心里痒痒,有样学样,也找到有鸟窝的树,学着他们的样子,手脚并用,一手、一脚爬上去。 “第一次”爬树,格雷特极不协调,爬到树干中央,不小心掉了下来。格雷特悬空的身体倒很灵活,微微使力,稳稳落地。格雷特哈哈大笑,挠挠头,怎么会这样?一股不甘从心里升起,继续!掉下来数次之后,格雷特终于爬到鸟窝近前,从中掏出几只鸟蛋。 孩子们都是一手一脚慢慢爬下来,格雷特个子大,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砸出两个大坑。孩子们惊讶地看着格雷特,却不敢学着做。 格雷特面带忧郁,说道: “你们爬树太慢,没我快!” 众小孩一起动手,速度很快,不一会,带下来数十枚。英达尔喊道: “鸟蛋够了,咱们射鸟!” 英达尔取出小弓箭,看向格雷特;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搭弓找鸟,一箭射出,一只小鸟从树上掉落下来。孩子们都取出弓箭,各自找鸟、射鸟。格雷特看得很仔细,仔细观看别人怎么搭弓,怎么瞄准,怎么射箭。斯登走过来,递过自己的弓、箭,开口说道: “族长,你来射!” 格雷特面带忧愁,接过弓箭说道: “好,我来射!” “初次”射箭,很多动作不到位,肌肉的记忆又跟弓的硬度不匹配,总是怕力气太大,将弓拉断。各种射箭技巧也没掌握,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射下一只鸟儿。这还是靠运气,再射的时候,连连不中。 维提离开格雷特与孩子们后,吩咐族人小心,让战士首领达哈德保护营地,自己代格雷特去参加族长大会。那天,正是维提、达哈德与格雷特相伴,到小镇摆地摊卖东西,才有后面的暴动。 与其它高斯人部落相似,舍普斯部落的基础单位是一个个两、三百人的小部族;数个小部族联合起来,组成部落联盟,有联盟酋长为首领。整个舍普斯部落大事,包括推举大酋长,均由族长大会操持。 出了这么大祸事,一定会召开族长大会,商议部落走向。有了狄雅尼乌斯的预演,维提觉得今天的日子不会好过,不知道要挨多少拳头,才能过去这一关。怎么办呢?维提转身返回自己的帐篷,取出珍藏的皮甲背心,穿在内里,外面罩上厚厚的大皮氅。 距收获季还有一段时间,天气怎么都不会冷。维提觉得别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身体要紧;难看就难看吧,热就热吧,被打出内伤才是大事。 第五章 族长大会 族长会议一般在部落大酋长阿德奈瑞克的大帐里举行,营地距离那里不算太近。维提离开营地,一路走过去,碰到不少小族长、联盟酋长。很意外,不少酋长看到维提,开心又亲切,挥挥手,或者快步走上来,或者站在路边,等维提赶上去。维提总是受宠若惊,快步小跑赶到近前,族长、联盟酋长总是开口夸赞: “不用怀疑,你们格雷特部族一定是纯血高斯,神之后裔!我们就该这样,受了屈辱,打过再说,好让外人知道,我们高斯人不好惹,惹不得!” 也有不少酋长脸色不善,瞪大眼睛怒视维提。不过,都没有多说什么,更不会有人像狄雅尼乌斯那样,口出不逊,最多冷哼几声,转身离去,丢给维提一个背影。 维提很在意各族长的态度,更在意他们的穿着。一般来讲,像这种不太冷的时节,大多数高斯男人都坦胸露乳、光腿、光脚,穿一件短短的皮围裙,护住裆部。今天意外,所有族人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没看到一个穿皮裙的酋长。一些族长穿皮甲、护腕、护腿,一副外出打猎的装束;还有一些用厚厚的毛皮衣,将全身包起来,难道不怕热? 明白的人告诉同伴:族长们集会,可能要用拳头定输赢,决定部落大事。维提很开心,以心换心,大家彼此彼此,害怕、担心差不多一样。 大酋长高坐王座,数位联盟酋长坐王座下长条木,小族长面朝王座长条木,盘腿坐地毯。这就是一万五千人的高斯舍普斯部落。 维提害怕被打,几乎最后走进大帐,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一旦形势不妙,方便逃跑。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有心人发现,还没坐稳,就被拳头招呼: “你们格雷特部族真不像话,对外开战是你们能够决定的吗?” 维提只能用皮袍裹着头硬抗,小心再小心;数拳之后,鼻青脸肿,鼻血顺着嘴唇流下,滴到皮衣、地毯。挨打的空隙,维提随手抹几下鼻子,满脸、满手、满大氅都是血。 看到血,一众族长不再对维提出手,而是挥舞着双手,大声唾骂。视格雷特为高斯英雄的族长很不高兴,站起来高声对吼。意见不同的双方先是话语为战,后来觉得说话太慢,急切间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还是用拳头打向对手更为充分。打斗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遍及大帐。 看着下面的族长大声嘶吼,打打闹闹,联盟酋长也怒火上身,相互出拳,看谁的道理更大一些。所有人都尽情地加入战团,全然忘记罪魁祸首格雷特部足,以及维提祭司。维提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从人群缝隙观看大帐形势。所有人都穿皮甲或厚皮衣,小小的打闹不会有大伤害。 唯有大酋长阿德奈瑞克光上身、光腿脚,仅穿一条皮裙,仿佛睡着一般,闭双眼靠在王座上,听任众人打闹,不出声、出手阻止。维提全身不自在,恨不得马上离开,只觉得时间过得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酋长阿德奈瑞克突然睁开眼,扫过打闹不止的族长。维提猛然感觉到那双锐利眼,隔着人缝,恶狠狠地瞥向自己,下意识低下头。觉得这样不好,又缓缓抬起头,却看向其它方向。打闹声、嘶吼声小了下来,背对着王座的联盟酋长最为灵敏,看到有小族长停止打斗,老老实实坐下,立即停止互动,同样瞪着大眼,盯向还在打闹的小族长。 突然之间,大帐安静下来,维提听到微风吹拂大帐的声音。大酋长的怒吼声传来: “我们与东边的高斯不同,他们是软蛋,情愿投降汉那人;我们舍普斯人有种,不会投降任何人!受了羞辱不还手,我们部落能活到今天吗?” 大酋长停下来,眼光又一次扫过全场,所有小族长都下意识低头,躲过可以杀人的目光。 “好了,我们舍普斯人的规矩你们都知道,说说吧,下面怎么办!” 维提不清楚,格雷特有没有说话的权力,反正自己不可能有机会说话。真正站起来说话的族长没几个,支持格雷特暴力反抗的几个族长,都主张主动出击,劫掠昊美,扩充部落实力。厌恶格雷特的族长都主张以战求和,边打边谈,还特别强调开战的分寸、尺度,不能将部落置于死地,无论条件多么恶劣,都不要堵死谈判大门。 数个实力小族长说完后,几个联盟酋长纷纷表态,话语出奇的一致,都认为应当与昊美人做过一场,无论胜负再谈其它。 阿德奈瑞克大酋长站起身来,先是哈哈大笑,然后说道: “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打,打痛了昊美人再说其它!至于怎么打,议会成员留下来商量,其它人都回去做准备吧,时间大致定在收获之后。” 议会成员就是那几位联盟酋长,大酋长话音一落,维提第一个逃出大帐。阳光灿烂,微风吹拂,不冷不热,真好! 到了黄昏,维提找回格雷特。看样子,已经恢复到十来岁的水平。维提改变方式,准备药膳的时候,告诉格雷特,关于神力的诸多事项,重点放在如何恢复神力。吃完药膳,维提取出木雕,取出一张陈旧羊皮纸,教格雷特背诵祷词: 尔时,老君须发皓白,登即能行,步生莲花,乃至于九。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告世人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当开扬无上道法,普度一切动植众生。周遍十方及幽牢地狱,应度未度咸悉度之。言毕,老君歌曰: 西向教化到海滨,寄生王家练精神。 出胎堕地能言语,晃晃昱昱似金银。 三十六色绮罗文,国王欢喜会群臣。 英儒雅士太平论,神人真人说纷纭。 忽然变化作大人,无奈凡俗迷伪信。 兴兵动众围行者,城北十字钉老君。 太上慈愍怜众生,死而复生赎罪人。 祷词是部落的核心传承,用卢恩字符注音。维提仅仅会读,却不明其意;实在忍不住,曾经询问格雷特。维提记得很清楚,格雷特回答道: “据我所知,这段祷词的核心是韵律、音声、腔调,字符本身毫无意义,即便有人读懂其意,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种核心传承,格雷特不会讲太多,维提只需要懂得如何传承即可。祭司传承里没有前辈的感悟,维提不清楚格雷特的状况,也不可能知道。除非有那么一天,维提自己能够觉醒神力,才会明白这些东西。 第六章 药膳配方 格雷特盘坐地毯,观望木雕,嘴里念念有词,抑扬顿挫,如诗如歌。身体微颤,以肺、大肠、鼻、皮肤为甚,随祷词律动。脑海因音声震动,思绪入莫名境。 无知亦无觉,双眼闭合,眼前一片漆黑,突然现出一点光,随脑海震荡而愈加明亮。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天长地久,光点震动,“咚”的一声巨响,格雷特从莫名之境醒来,睁开双眼。 维提用力揉揉眼睛,似乎看到,格雷特身上充斥相喜、忧二意;意境深远,向外扩散。维提心中暗喜,后退数步,担心受到影响。 格雷特满脸愁容,咧开嘴想笑又笑不出声: “运气不错,诸事顺利!” 维提这才微微一笑,说道: “那就好!” 格雷特起身活动身体,消除盘坐带来的不适,看不出不妥。维提愈发高兴,为格雷特高兴,为部落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维提跳起祭祀舞,格雷特跟随,舞步、舞姿生疏,僵硬又刻板,时常跟不上节奏。维提不断提醒: “祭祀舞没有严格要求,随心而动,随意而为!” 说是这样说,格雷特仍旧执拗,尽力模仿,力求与维提的舞姿一模一样。虽然舞步生疏,格雷特还是从中感受到纯粹的情感。欢快之时,格雷特情随舞动,散发出强烈的喜悦之意,忍不住哈哈大笑。欢快过去,气氛低沉,格雷特随之而动,全身阴郁,愁容满面。 在格雷特眼里,舞蹈就在喜与忧的氛围中反复变幻,毫无规律。可以感觉到,身上的力量随舞蹈逐渐增大。 按照很早以前,格雷特形成的习惯,维提停下舞步。两人坐下来交谈,谈这几天的生活。维提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传授相关知识,关于格雷特部落,关于舍普斯部落,关于高斯人、汉那人之间的大战,以及舍普斯部落死中求生,南度蓝色河,进入昊美帝国。又告诉格雷特,何为酋长,该做些什么,怎么做。 格雷特困了,连打哈气,不顾说个不停的维提,躺到毛毯上,歪头便睡。维提仍说个不停,感觉不到格雷特的反应,转过头,发现格雷特已经入睡,笑了笑,起身走出大帐。看起来,格雷特成长到十岁左右,需要的睡眠时间也等同于十岁少年。 一夜无梦到天明,维提依旧喊来英达尔、斯登、卡尔等小孩,陪格雷特玩游戏。少年、孩童的节目总是很多,只要不干活,只要大人不管,总能想出无穷无尽的花样,直到疲惫不堪。格雷特喜欢爬树、掏鸟蛋,用小弓箭射鸟;尽兴之后,英达尔等人又带格雷特去找松鼠窝。 之后,众少年、孩童忘记诸多小动物,想要打架,怎么打呢?斯登提议: “格雷特酋长,我们都打不过你;要不,你站着不动,不许还手,我们打你,好不好?” 格雷特摸摸头,觉得主意不错,全然忘记维提的箴言:不要轻易表达自己的意愿。格雷特点点头,回答道: “主意不错,来吧!” 英达尔与卡尔担心酋长不高兴,刚开始的时候不敢用力;斯登不管那么多,小小的拳头使足力气,招呼格雷特各关键部位。格雷特笨手笨脚,反应敏捷、动作快,总是在关键时刻挡住斯登的小拳头。看到这种状况,英达尔、卡尔也放开手脚,使出全身力气。 人多了,格雷特也难以抵挡,只能保护住关键部位。孩子们力气太小,即便是年纪稍大的英达尔,打到格雷特身上,疼的却是小手;格雷特皮糙肉厚,没有什么感觉。这种打法还是没意思,没有打人的快感,少年、孩童不愿意玩无聊游戏,继续寻找新节目。 饿了,众人准备做饭,英达尔提议: “昨天食物太少,没吃饱,咱们偷些食材出来如何?” 众人拍手认可,格雷特挠挠头说道: “好主意,走!” 小孩怕挨打,不敢出手;格雷特自告奋勇,帮大家去各个帐篷偷。维提没讲过“偷”的概念,卡尔费了一路口舌,勉强讲清楚“偷”与取的区别,格雷特还是不明白。 今天留在营地的大人很少,走进每家每户、每座帐篷,格雷特尽情翻找,找出自己喜欢的食物。格雷特嗅觉灵敏,闻到喜欢的食物,取下一点点,放在嘴里品尝,觉得美味,才拿出来交给小孩们。 走完各家各户,众小孩抱着一大堆食物,有粮食、青菜、果子,各种肉食;当然,还有自己掏出的鸟蛋,打下的小鸟。怎么把食材变成食物呢?格雷特只知道陶罐煮,而小孩们不习惯陶罐、也没有陶罐,怎么办呢? 好办,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的小孩,有的是办法将食物弄熟。英达尔分工,格雷特、斯登带人挖火坑,自己与卡尔带人处理食材,拾柴。火坑很简单,大坑中间,用树枝围成圆栅,内外涂上胶泥,内里再贴上大树叶子。火坑一端留有开口,可以加柴。 英达尔将所有食材扔进中间的坑洞,将柴堆满火坑,再用胶泥封闭火坑顶、食材坑顶,中间留有出烟口。最后一步,引燃木柴,然后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小孩们又找到新的游戏,没人会傻傻地坐在炉灶前等饭吃。 又是黄昏时分,维提找回格雷特,还不忘召集英格尔等,记录格雷特偷取的食材。回到帐篷之后,维提告诉格雷特,药膳的方子要调整,怎么调呢? 其中一部分是格雷特与孩童们的食材,这还不够,还需要格雷特到野外,到小镇市场去挑选。前后花了好几天时间,维提需要的、能找到的食材才齐备,堆满格雷特的帐篷。 维提让格雷特禁食。将近两天时间,格雷特才饿得身体发虚,头晕脑胀。这时候,维提让格雷特挑选食材,从一帐篷食材中挑选出一瓦罐。这样作有些难度,需要格雷特取舍。肚子实在太饿,不容许花很长时间挑选;就这样,两人还是折腾到深夜,才选好一瓦罐食材。 维提取出那张传承羊皮纸,上面记载有数十代祭司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药膳方子。维提只能读懂近两代的方子,久远的记录,很多食材不认识,意义含糊,还有很多食材根本找不到。 按传承的说法,时移世易,一切都要变;不变会死,乱变死的更快。失去神力之后恢复时期,对食物的味道敏感,是改变方子的最好时间点。 检查过挑选出的食材后,维提松口气,除了肉食、主食,关键的两种辅料:辣根、苦苣菜没有大变化,用量多点、少点,可以忽略不计。 第七章 昊美帝国来袭 依照古老的传承,如果剔除辣根、苦苣菜任意一种,或者用量变化过大,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然的话,身体会出大问题。苦苣菜味苦,山林、草原中随处可见。辣根辛辣,是昊美贵族喜爱的珍惜香料之一,而种植术颇为讲究。很早以前,部落穷,没能力购买,迫不得已,只好自己种植,竟然发展成为部落特产,每年能换不少钱。 维提不许格雷特吃东西,继续挨饿,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炖好新一代药膳。格雷特吃饱喝足,两人到外面参加部族的篝火晚会。族人以为,格雷特族长恢复身体,是神灵祖先的护佑,必须祭祀神灵祖先,以表达感激之情。 维提主持仪式,祭坛上摆着众多祖先、神灵木雕;哪个非虎、非豹、非狮、非猫,奇异生灵木雕,混放其中,祭品摆在祭坛下方。仪式冗长繁琐,到了高潮,格雷特盘坐祭坛前,咏念谁都听不懂的神奇祷告词。完成后,格雷特起身,与族人共跳祭祀舞;族人的舞蹈与维提教授的舞蹈接近,却完全不同,自由奔放,充满各类“高斯格雷特”情调。 跳舞的同时,格雷特观看到各种不同舞步、舞姿,心有所感,脚下的舞步,身上的舞姿,随情绪而动。整个晚会的气氛共振,格雷特随晚会气氛而动,晚会气氛也因格雷特而变化。舞蹈达到高潮,所有族人感情趋于一致,在喜悦与忧愁之间转换;这是格雷特部族特有的舞蹈,喜悦是为部族的欣欣向荣而喜悦,忧愁是为部族的前途而忧愁。在此晚会,部族同喜、忧。 少年、孩童们跟随着大人舞蹈,然而,他们并不关注大人的欢乐与哀愁,更在意堆篝火旁的美味食物。舞蹈刚一结束,他们便跑到自己的篝火旁,早大人一步,烧烤食物。更小的儿童很羡慕这些大哥哥大姐姐,却不能离开母亲,只能伸着脖子、扭着头,羡慕地看着,盼望早一天长大。 舍普斯部落栖息在一条通往穆西亚的河谷之中,控制着一条进出特瑞斯行省的山间要道。议会得到消息,昊美帝国派穆西亚军事长官狄多西亚,帅五千士兵来袭。 舍普斯部落仅有一万五千部众,青壮战士仅一千五百人;双方差距如此之大,怎么打?部落议会传令,阿德奈瑞克大酋长亲领一千三百青壮精骑到外围机动,拉里克、阿利乌斯、哈吉斯等联盟酋长带族众驻守小镇,而格雷特与维提、达哈德领两百青壮,列阵小镇口,阻挡昊美大军。反叛因格雷特而起,自然要防卫最艰难之地,这是部落认可的规矩,谁都无话可说。 河谷呈葫芦状,小镇坐落在狭窄的谷口,是必经之路。昊美大军来临,在谷外扎营,修整、过夜;阿德奈瑞克大酋长不知所踪。第二天天亮,狄多西亚带兵出征,列阵小镇前。 看到镇口两百人的车阵,狄多西亚没有犹豫,直接派两千重步兵出击。重步兵是帝国最强兵种,全身铠甲外加大盾保护,几乎刀枪不入,远射的箭矢软弱无力,没有太大作用。 格雷特满脸阴郁,与维提、哈吉斯走出车阵,数十战士紧随其后,摆出一个小小的锥形阵。这是敢死队模式,一场肉搏战,不知道几人能活下来。 眼睛看着缓慢移动的帝国大阵,耳朵听着整齐的踏步声,维提、哈吉斯紧张万分,格雷特都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其余战士与身后的族人更紧张,不少人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不害怕!不害怕!为什么这么紧张? 格雷特云淡风轻,左手短剑右手战斧,站在小战阵最前面,没有丝毫紧张的迹象。训练格雷特之时,维提曾经说过: “以你的战力,就算一个人被帝国大军围困,也能坚持两顿饭时间,熬到部落精骑冲阵。” 对于维提的话,格雷特从来都深信不疑。很奇怪,为什么维提与哈吉斯的心跳声那么大?为什么那么多族人全身发抖?想到这里,格雷特觉得好笑,全然忘记战场的萧杀,放声大笑。 格雷特的狂笑声有种奇妙的魅力,感染了维提、哈吉斯,感染了身后的战士,不少战士忍不住跟着狂笑。敢死队的狂笑声传入小镇,族人颤抖着身体,跟着敢死队大笑。笑声汇集在一起,震天动地。狄多西亚一直盯着镇口,发现颤抖的防线突然稳固,觉得奇怪,发生了什么?再看帝国大阵发出的冲天杀气,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帝国大军所过,一切皆成齑粉。 “砰”的一声巨响,双方接战,格雷特斧劈、剑刺,在身前形成扇形无人区,昊美士兵的武器受到压制,难以发挥。击倒数名敌手之后,敢死队死死顶住扑面而来的惊涛骇浪,稳住阵脚,将昊美士兵阻挡在车阵之前,不能前突一步。 这个时候,车阵后面,小镇两侧的老弱妇幼出手,短矛、箭矢避过车阵,雨一样射进昊美大阵。这种攻击,力度不强伤害可观;因为密集,总有少量攻击能够击中薄弱处,造成伤害,昊美大军的攻势为之一顿。 失忆之后,格雷特脑子里一片空白,以前的战斗经验仅存于肌肉。维提、哈吉斯陪格雷特训练数日,除了身体更为灵活、敏捷,谈不上什么战斗经验。 开战之初,格雷特靠力大、手快,猛攻对手,使其失去攻击能力。进入相持阶段,格雷特心有所感,明白一些节省力气的道理,偶尔也会出手帮维提、哈吉斯,抵挡敌手进攻。 格雷特发现,每次攻击之后,总有同等力气反弹,而这种反弹力并不会消失,像食物一样,存储于身体之内,自己似乎可以用奇妙的方法,将这股力量施加到战斧、短剑,再打出去。这种感觉很奇妙,似有似无,格雷特很有兴致,专心于力量运用,渐渐忘记战场,忘记生死战斗,进入另一种莫名境。 帝国主帅狄多西亚见久攻不下,增派两千步兵出战;剩余一千士兵摆成圆阵,以防不测。两千昊美士兵加入战团之后,敢死队压力剧增,出现伤亡,有效战力逐渐减弱,唯有浪尖上的格雷特三人,死战不退,如中流砥柱。老弱、妇幼族人也不肯退后一步,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溃逃,等来的只会是屠杀,没有几人能逃出生天。 四千重步兵强攻之下,舍普斯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直到这个时候,阿德奈瑞克才亲领一千三百精骑,冲击隐藏地,攻击狄多西亚圆阵。急促的马蹄声给族人以希望、以力量,防线暂时稳住。决战的关键在精骑,没有人知道,格雷特防线还能支撑多久。 英达尔与其它部落少年,带领一大群孩子,朝着昊美士兵丢石子。石子很小,砸在盔甲上,连撞击声都听不到,士兵毫不在意。孩子们清楚,自己没用,却不肯退后,依旧挥舞着肿胀的臂膀,尽自己一份力量。 昊美重步兵向来蔑视草原部落骑兵,这次却不同以往,超出所有人预料,包括格雷特。不清楚为什么,舍普斯骑兵轻易撕开狄多西亚圆阵。 阿德奈瑞克带领自己的卫队,紧盯狄多西亚;狄多西亚被逼无奈,丢下大军,在上百护卫骑兵的簇拥下,率先逃离。 第八章 异族教会 击溃昊美帝国圆阵,舍普斯精骑继续冲锋,冲击四千重步兵大阵。格雷特见状,不再保留体力,双手加力,躯体力倾泻而出,迅速击倒几名昊美士兵,带领锥形小阵刺入昊美大阵。后面残存的敢死队战士顺势冲出车阵,冲入大阵。 身后的老弱、壮妇也不甘示弱,轮战斧、挺短矛,随敢死队冲出。孩子们累了,只能坐在房顶,观看大人表演,纷纷立誓、吹牛,长大以后,或者做格雷特一样的步战勇士,或者做阿德奈瑞克那样的精骑战士。似乎,舍普斯少年更憧憬驰骋沙场的豪迈。 两面夹击,帝国军阵崩溃,外围的昊美士兵掉头逃窜,却被舍普斯精骑逼回,只好跪地投降。投降像风一样吹过战场,几口饭的功夫,昊美战士全部投降,唯主帅狄多西亚带百名亲卫逃走。 格雷特部族死伤十几人。高斯人命贱,不如昊美贵族那么尊贵,整个部族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顾不上为死者伤心。疲惫的族人忘记疲惫,篝火晚会持续到很晚还不肯散场,直到格雷特大声呵斥,族人才恋恋不舍,回帐篷休息。 经过这次大战,格雷特再次“长大成人”,逐步接手部落事务。一个人的时候,格雷特总是陷入沉思,想要找回从前记忆;事与愿违,心里还是空荡荡,以前的经历一片空白,找不到丝毫痕迹。脑子里所知道的一切,关于自己、关于部落、关于世界,大部分来自于维提,小部分来自于格雷特自己的感悟。比如,对祖先、对神灵的信仰,没有族人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仅仅因为维提告诉他,必须这样做。所以,对“信仰”的含义、理解,并不深刻,也不理解。 小镇来了三位异族传教士,宣称他们的神是世上唯一神,其它所有神都是伪神。族人奇怪,部落议会、大酋长阿德奈瑞克,竟然允许他们自由传教;更奇特的是,议员与大酋长对教会毫无兴趣,不肯与他们接触,就连布道会露面的机会都不给。 高斯人有自己的神,不是一个而是很多,分别管理人间的方方面面;传教士的异族神只有一个,还要求信徒一心一意,只能信奉那个唯一神。族人都耻笑异族传教士,一个神怎么能打过一群神? 维提及其他部落祭司,都特别厌恶同为祭司的异族传教士,时刻宣讲他们的坏、他们的恶,极尽诋毁之能事,不厌其烦。格雷特没什么抵触,兴致颇浓,拉着维提,拜会异族祭司,听他们布道,参加敬神仪式。维斯总是警告格雷特: “格雷特族长,古老的传承告诉我,信仰要专一。你要明白,我们连高斯人的神都不能随便侍奉,何况异族神?远离异族神,小心伤害神力!” 维斯的话让格雷特犹豫不决,而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好奇,一种执拗,想要与异族祭司接触、交流。格雷特告诉维提: “维提祭司,最后一次!我们正式参加布道会、敬神仪式,看看异族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有预感,哪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维提诧异,追问道: “你需要的东西!你指的是神力?” 维提历来重视格雷特的感受,这是长期生死与共的经验。在这个世界,格雷特只信任维提,脑子里大部分内容来自于维提,而自己的神力同样来自于维提的细心照顾。两人都不想放弃有利于神力的机会。维提再三嘱咐,新的尝试总是伴随着危险,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第一个祭司名利诺斯,纯粹昊美人,棕黑头发、棕黑眼睛,深色皮肤,将身躯裹在一块大布内。利诺斯打开马车侧面的皮布,展现出一尊圣象,这就是他们宣称的唯一神。 利诺斯站在圣象一侧,给舍普斯人讲述神的故事、教会的故事,众人很喜欢这些从未听过的故事,不肯离去。讲完故事,利诺斯带众人举行祭神仪式。没有故事听,众舍普斯人一哄而散,相约明天再来。利诺斯祭司很失落,看到维提与格雷特没有离开,又高兴起来,告诉二人: “这是教会的教堂!” 格雷特明白,原来马车还能称为教堂。两人随利诺斯指引,很认真地完成仪式,却一无所获;整个仪式乏善可陈,没滋没味。 第二位祭司名华伦缇纳斯。格雷特有新奇发现,竟然有人要禁欲,还宣扬知识的重要性。这一点,格雷特有切身体会,维提告诉自己的一切,不都是知识吗? 与利诺斯祭司的境遇相同,仅维提与格雷特参加仪式。圣像有些许神异,那么痛苦一个神,竟然真的像神一样,高高在上,露出慈祥笑容,温柔地看着格雷特。相比较之下,利诺斯祭司的圣像,没有任何神异,普通木雕一具。除了这一点点惊奇,没有其它收获。格雷特告诉维提自己的感受,维提却没有任何感受,除了厌恶就是讨厌。 第三位名奥瑞恩祭司,教会故事与另外二祭司差不多,起码格雷特与维提没听出什么不同。敬神之时,痛苦无比的圣象,却以喜、忧的交替的目光凝视格雷特。格雷特感觉到,圣象如同部落长辈,看到久违的自己,欣喜万分;又看到孤苦、流浪的自己,心里满是担忧。 奥瑞恩祭司咏读的祷告词,与其余二祭司差不多,却能给予心灵以共鸣。格雷特神力激荡,全身一个哆嗦,使出全身力气,摆脱小教堂约束,转身逃离。 维提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顾不得其它,转身追赶格雷特,留下懊恼无比的奥瑞恩祭司:好不容易找到二位准信徒,仪式进行到一半,跑了!有什么不妥? 跑回营地大帐,格雷特告诉维提,自己的身体变化,神力受到莫名损伤。吃药膳、观木雕、念祷词、跳大神,一套流程做完,格雷特才勉强恢复正常。跳大神是格雷特发明的词汇,寓意舞蹈恢复神力。 深夜,格雷特破天荒,第一次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了一晚上,忍不住盘算得失。迷迷糊糊即将入梦之际,一个空灵的声音告诉他: “改变,还是死亡!” 格雷特受到惊吓,猛地坐起,脑子异常清醒。印象中,声音说过很多话,仅此一句留存脑海,想彻底忘记都不行。格雷特连夜将维提叫到大帐,诉说自己的经历。 怎么办?维提搬出部落传承,告诉格雷特: “祖先反复强调,时刻准备改变,适当时候做出适当改变,一切以繁衍生息为目的!” 格雷特点点头,既然如此,为什么维提及其它部族祭司,固执地厌恶异族教会?维提又告诉格雷特: “古老的传承反复强调,改变信仰是部族大事,生死攸关,再多谨慎也不为过!” 第九章 转换信仰 格雷特与维提一直商量到天亮,决定由格雷特出面,进一步与奥瑞恩祭司接触,躲避、视而不见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格雷特族长到访,奥瑞恩祭司欣喜若狂,却强做圣洁、肃穆,随格雷特走进部族营地,走进大帐。格雷特很直白,开门见山谈利益: “奥瑞恩祭司,我个人对你的教义有兴趣。假如,我说是假如,我加入教会,能有什么好处?如何安排我的祭司?” 此事确实值得奥瑞恩欣喜,传教这么多年,自己独到的见解一直没人接受,没人理解。终于碰到这么一位,说什么都不能放过!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是另外一番说辞: “格雷特族长,神的光辉照耀世界,也照耀着你和我,同样不会漏掉维提祭司。只要我们以自己的虔诚侍奉神,一定会有自己的福报,一切都会如愿。” 格雷特有点懵,这样的话听过无数遍,怎么今天还是这种应付差事的话语,难道,神的光辉今次不同以往? 格雷特想不明白,不再去想;满脸阴郁,直截了当: “奥瑞恩祭司,我理解你的意思。我有两点要求,如果你答应,我会立即尝试入教。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逼我,给我一段时间适应你那唯一神;需要多长时间,我不敢保证。第二点,我需要高斯人助祭,如果可以,奥瑞恩祭司,最好将你的马车教堂转移到到我的营地,这里才是传播光辉的好地方!” 奥瑞恩沉吟片刻,慈祥而柔和地回答道: “神对迷途的羔羊总是有足够的耐心,你有一生的时间去理解,去体会神的旨意。据我所知,教会不会排斥任何虔诚的信徒皈依教会,做神的仆从,也不会排斥任何人传播神的光辉。” 格雷特心里嘀咕,怎么祭司说话都那么晦涩难懂?说过的话等于没说,又好像什么都答应。 维提对格雷特的直觉有信心,既然格雷特听到神的旨意,不管是哪家神,都需要足够重视。维提极力抑制自己对教会、异族祭司的厌恶,答应与格雷特一起尝试。还是祖先传承反复强调的话语: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奥瑞恩祭司只有这么两位准信徒,不将马车教堂移到格雷特营地,难道在荒野餐风露宿?奥瑞恩祭司信心百倍,认为神给了自己指引,给了格雷特部族指引,才会有今天的新征程。走进营地,奥瑞恩大声祈祷:一切都是神的眷顾!神关注我也关注你! 奥瑞恩祭司不清楚格雷特与维提所思所想,只能尽自己努力,极力寻找出其中道理,这也有益于以后的传教大业。格雷特、维提有自己的底线,一切以神力为准;没有神力,一切免谈。 维提的祭司传承里有那么一项,如何改变信仰。在高斯人故乡,极北苦寒之地,哪里的神很多,但神族后裔也不敢轻易改变信仰。传承告诫,更换信仰生死攸关;一不小心,部族会遭受莫名诅咒,有消亡之虞。 一如神力恢复过程,格雷特吃过药膳,到马车教堂祈祷,用的是奥瑞恩祭司教授的专有祷词。祷告之时,格雷特身心共鸣,陷入莫名境。眼前漆黑,唯有一点光,牵引格雷特心神。 祈祷完毕,喝圣水,吃圣餐;奥瑞恩祭司亲自操持,吟唱谁都听不懂的圣诗、圣歌,高亢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营地,吸引族人前来观看。 仪式结束,格雷特全身虚弱,神力大降。两人匆匆回到帐篷,怎么办?格雷特可以选择即刻终止,几天之后,神力将会恢复如初。走到这一步,维提的想法彻底改变,不再贪恋部族祭司权威,更加向往神之仆从;对神的信念,比格雷特坚定。 古老传承里有转换信仰的方法,也有关键警示:神力必定衰弱,直到产生新神力。这个过程中,所有与神力有关的过程都需要及时调整、更改。传承反复强调,不改变一定死,任意妄为死得更快;一切的一切,都在于新神的力量是否强大,投下的眷顾是否足够。 神力剧烈变化之时,格雷特自我感受十分明显。与神力恢复过程相比,新祷词引起的心神共鸣明显不足。格雷特感受到,心灵的形状似圆球,传承祷词与新祷词引起的共鸣区域并不完全重叠,能否将二祷词融合为一呢?尝试,不断尝试。 奥瑞恩祭司反复强调祷词的重要性,反复解释祷词的意义。格雷特不关注这些,仅仅关注咏念祷词的韵律、节奏、音声,根据自己的感受,逐字逐句调整。神力衰弱的过程也是调整的过程,格雷特调整出的新祷词,是一串谁都不明所以的音节,维提用卢恩字符注音、记录。 圣水与圣饼的作用有限,格雷特以原有的药膳方子为主,加入圣水,摒弃圣饼,再逐渐调整其它食材。两人专心一意,加快速度,终于赶在秋收前完成转换。过程复杂而顺利,充满艰辛与危险。格雷特松口长气,全身舒展,伸个大大的懒腰。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自此之后,格雷特每天到教堂祈祷;一段时间之后,喜出望外,神力突破此前极限,有所增加,虽然不多,却是新的开始。按维提的记忆,自格雷特成年后,神力达到这个极限,从未超越。 适应身体、身份的转变之后,格雷特更加成熟,与以前的格雷特判若两人。维提与其它族人都习惯这种变化,以前发生过几次失忆、神力消失。这次变化更大一些而已,族人没觉得意外,一切都是神的指引,无论哪家神。 格雷特却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既然得到所谓神启,因此改变信仰,肯定有天大好处,如何获取呢?格雷特肯定,奥瑞恩祭司根本不明白何为神力、何为神族后裔,格雷特得到的好处理应在神力之外。 格雷特找维提商量,率先提起话题: “维提,还记得我们舍普斯骑兵冲击昊美军阵的景象吗?” 维提点点头,格雷特继续发问: “如果那千人精骑冲向我们部族,你觉得结局如何?” 维提砸吧几下干裂的嘴唇,嘴里干涩,没有可以吞咽的津液。维提有些失望,严肃而沮丧: “格雷特部族会被马蹄子踏为齑粉!” 格雷特情绪激动,兴高采烈: “维提,我的神力一次次消失,又一次次恢复,而我们的部族依旧维持在两百多人,从未超出三百!这就是我的极限、神力极限所在。我、你、所有的族人,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唯恐某一天被人践踏,成为冤魂,成为奴隶。我受够了,不愿意再过这种日子!” 格雷特不仅仅表露出高兴,内心里确实兴奋。对格雷特来说,所有的苦难都是故事,都是传说;内心里唯一的真实只有神力,只有击败昊美五千大军。对神力的追求,才是一切,才是唯一。 第十章 神之光辉 维提极为认真,问道: “格雷特族长,有什么好办法吗?” 格雷特转过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维提全身难受,忍不住低下头,不愿与格雷特对视。格雷特这才心满意足,开口说道: “我们费尽心思加入教会,这不是结束,仅仅是新的开始。如何利用教会,壮大我们格雷特部族,才是重点。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主要依靠你的能力,去借助教会力量!维提,我掏鸟窝时发现,有些聪明的鸟儿将自己的蛋下在其它鸟窝里,让别鸟帮自己孵蛋、养育后代!” 维提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首先帮助奥瑞恩祭司,布道全部族,让族人全部皈依教会。马车教堂繁忙,奥瑞恩祭司难以应付,顺势发展维提为助祭。 成为真正的教士之后,维提下定决心,找到奥瑞恩祭司,探讨传教技巧。维提明白格雷特所思所虑,想要部落发展,必须依靠奥瑞恩,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或者远在昊美城的教会。目前,奥瑞恩太弱,没什么大用;想要利用奥瑞恩,首先要让他强大。 奥瑞恩的小教堂从马车转移到特制大帐,比格雷特的窝还要大。奥瑞恩很满意自己的坚持,经过多年努力,终于有了两百多信徒,而且是坚信自己理念的虔诚信徒。看得出,这些羔羊对神的信仰坚定,不像利诺斯、华伦缇纳斯二人发展的浅信徒,随时可能堕落于魔鬼的诱惑。走到这个地步,是时候考虑下一步发展大计,该做些什么呢? 维提助祭走进大帐教堂,奥瑞恩祭司突然得到启示,下一步做什么、怎么做,尽在这位高斯人助祭。决心外出传教前,曾有先贤智者问过奥瑞恩一个问题: “奥瑞恩,你知道教会为什么在昊美帝国发扬光大吗?” 奥瑞恩坚定地回答道: “一切荣耀归因于神,是神的光辉照耀昊美大地!” 先贤呵呵一笑,说道: “你的话很正确。但是奥瑞恩,你要明白,传教、布道是神对仆人的考验,你有什么资格侍奉神?我告诉你这一点,是让你明白,我们那些先烈,冒着殉道的危险,极力发展昊美本土人为教士,为主祭司,以至于大祭司。这是我们回报神之恩典的根本方法。” 发展维提为助祭,不仅仅是格雷特的要求,还是奥瑞恩传教的必须。想要自己的道理传遍舍普斯部落,乃至于整个高斯族群,关键在于一批虔诚而忠贞不屈的高斯人教士。想到这里,奥瑞恩对维提说道: “维提助祭,我看到了你对神的虔诚,相信神也能感觉到,祂那慈祥的目光已经关注到你,一定会给你应有的祝福!” 装神弄鬼是祭司的专业技能,这么多年以来,能维持祭司的身份,靠的就是装。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说动奥瑞恩祭司,实现自己的目标?还是要按他熟悉的方式去说,否则,不是听不明白就是拒不接受: “奥瑞恩祭司,荣光属于祭司您,属于教会,属于神!我仅仅渴望自己的虔诚能够帮到教会,通过神的考验。作为神的仆人,我更渴望神的光辉照耀到更多迷途羔羊!” 奥瑞恩祭司笑了,面露慈祥,温和地说道: “我看到了你的虔诚,维提助祭,神会赐予你你心所想!” 得到奥瑞恩祭司的认同,维提心定,依旧按照教会方式,提出自己的要求: “奥瑞恩祭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迷途羔羊,不肯接受教会的祝福呢?按我浅薄的理解,是因为他们没有感受到神的气息。经书里讲的仅仅是神的道理,并不能替代神之气息。从哪里才能得到神之气息呢?” 维提停下来,做神圣状,看向奥瑞恩祭司。奥瑞恩慈祥依旧,面带微笑,看着维提,微微点头。维提继续说道: “奥瑞恩祭司,我自己以及我的族人,都是从圣水与神子的受难像中,感受到了神之气息。您清楚,神的一言一行,怒、喜、思、忧、恐,均是神迹,均是人间道理,均会触动羔羊脆弱的心灵。所以,想要神的光辉照耀四方,我们需要各种圣水以及圣像!而圣像,需要能工巧匠,方能展现神之光辉,神之气息!” 据维提了解,奥瑞恩祭司是狂信徒、苦修士,除了神的光辉,心里再无其它。传播神的光辉,是他的向往、执念。看起来,奥瑞恩祭司不能理解维提的想法,依旧维持着慈祥,陷入沉思。维提感觉到,奥瑞恩的目光依旧盯着自己看,而心神已经飞跃千山万水,不清楚到了哪里,也许是昊美城吧。 想了很长时间,奥瑞恩祭司收回思绪,缓缓地对维提说道: “维提助祭,我需要回一趟昊美城,觐见大祭司。你代替我主持教堂,侍奉神。记住,教会的规矩最重要,千万不能违背!” 几百年前,教会刚到昊美帝国发展时,遭遇贵族抵制,无数先贤为了主的光辉而殉教。奥瑞恩坚信,坚持、努力总会有结果。如今,教会成为昊美帝国一方大势力,轻易没人敢招惹。以后,自己一定会成为高斯人部落一方势力,代神牧守他的羔羊。 奥瑞恩祭司一个人骑马回归昊美城,没有遭遇任何攻击,甚至连劫匪都躲开,等他走远后,才敢动手劫掠。奥瑞恩嘴里念念有词:一切都是神的荣耀。 半路上,奥瑞恩祭司与前穆西亚指挥官狄多西亚不期而遇。狄多西亚走霉运,自己兵败舍普斯高斯人,撤职为平民;他父亲因为种种原因,被皇帝处决,整个家族岌岌可危。狄多西亚一路上没有别的话,不住地向奥瑞恩祭司倾诉自己的遭遇,还不忘舍普斯人俘虏的属下将士。 奥瑞恩祭司只听不说,有机会便宣讲自己的道理,还能说什么呢?出于善心,奥瑞恩将狄多西亚家族的情况上报大祭司,并安排觐见。狄多西亚大喜过望,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祭司,竟有如此能力;也没想到,如同异端一般的奥瑞恩祭司,竟然能得到大祭司的容忍。人生在世,充满风险又充满机遇,运气还是神的指引?奥瑞恩归之于神的指引,不然,两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相遇?狄多西亚不评价奥瑞恩的道理,还是坚持信任大祭司所坚持的道理。 格雷特因为自己的怪脾气,特立独行,仅有海内斯族长、哈吉斯联盟酋长两个朋友。说来奇怪,格雷特与自己的部族联盟酋长阿利乌斯形同路人,除了公事,没有多余话说,更不交往。上次失去神力,阿利乌斯没来探望,甚至狄雅尼乌斯前来逼债,也没有出面干涉。 格雷特宴请两位朋友,提到教会。海内斯很担心,劝说格雷特: “格雷特,还是小心为上。据我所知,不仅仅是舍普斯部落,整个高斯人,甚至吉玛尼人,你格雷特是接受教会第一人,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第十一章 传教 格雷特满面愁容,回答道: “哈吉斯,海内斯,有个声音不断告诉我,想要活下去,一定要加入教会!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加入。” 哈吉斯皱起眉头问道: “格雷特,你的身体如何?” 格雷特握起拳头,捶捶自己的胸口回答道: “很好,比以前好!” 哈吉斯岔开话题,谈起其它话题,谈起收获以后,舍普斯部落可能的行动。格雷特几次想要提起教会,都被哈吉斯果断打断。吃完饭临走之前,哈吉斯拍拍格雷特的肩膀,说道: “我老了,不想做任何改变。我儿子年纪还小,有无限可能,你找时间,让我部落的孩子都试试。海内斯,我建议你的部落也这么做。格雷特说的不错,不想办法,前途不妙!” 收获季之后,奥瑞恩祭司回归,带来几位风格不同的雕刻匠,几大车品种各异的圣水。除此之外,还带来狄多西亚的信使。皇帝不会顾及被俘士兵,狄多西亚不能不管;这些军人都是他的嫡系,狄多西亚家族想要崛起,必须依靠他们。 按奥瑞恩祭司的说法,大部分赎金由各家族出。小部分家族因为贫穷或其它原因,不肯出钱;这部赎金,由狄多西亚家族出。按规矩,以这种方式赎身的官、兵,必须成为狄多西亚家族的附庸,换种说法,卖身为奴。 奥瑞恩祭司不能理解维提的要求,可能教会大祭司见多识广,感觉到机会。多年以来,教会在昊美帝国,经过前期的艰难困苦之后,一直顺风顺水,却一直被诸吉玛尼蛮人部落抵制。先贤们想了很多办法,总结出很多所谓的经验,完全没有用处。奥瑞恩意外突破格雷特部落,真心不容易。所以,大祭司不但容忍了奥瑞恩异端一样的教义,还尽量满足其传教的特别要求,派出最好的雕刻匠,还特别制做出数种圣水。 奥瑞恩告诉维提,圣水至少分三档,顶级品由圣器浸泡而来,极为珍贵;次一级圣水由先贤级圣物浸泡而来,再次一档由各个教堂级圣物浸泡而来。极低级圣水的情况,奥瑞恩没有明说,仅告诉维提,等他升为教会祭司,自然会清楚其中的关节。 舍普斯部落缺少武器、物资,与狄多西亚信使敲定,以铁锭、铁匠为赎金,粮食为补充。 舍普斯部落的境遇与格雷特部没什么不同,用朝不保夕来形容,恰如其分。据哈吉斯了解,蓝色河、阿比斯山以北,包括高斯人在内,所有吉玛尼人部落都被汉那人打得头破血流,被迫成为附庸。而逃入昊美帝国的吉玛尼人更惨,不是做奴隶卖力气,就是做边军卖命。为了削弱吉玛尼人势力,昊美帝国无所不用其极,数个高斯人首领被暗杀、处决,也有数个上万人大部落消亡,族人被分散卖给各大昊美贵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奴隶。 环境如此恶劣,哈普斯部落议会决定,利用冬季劫掠特瑞斯行省,积累财富,扩大部落规模。这次出征的族人超过五千人,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人,以及青壮妇人全部出动,留下老弱、病残守卫营地。维提因为助祭身份,随奥瑞恩留守营地。 老弱病残离开自己的营地,集中居于小镇。安全警戒由十几岁的少年承担,一但出现意外,他们也是出战主力,保卫更加孱弱的族人。教堂迁入小镇市政厅,奥瑞恩将一切事物交由维提主持,自己专心研习经典,期望有所得。 出征前,哈吉斯、海内斯吩咐部落内的少年、孩童,由哈吉斯的儿子雷克带队,到教堂听候维提助祭吩咐。维提没有传教经验,便以少年、孩童为试验品,每天给他们讲神与教会的故事。教会大祭司及很多主祭司,都认为奥瑞恩叛逆,属于异端。在奥瑞恩看来,维提对经书的理解,简直是异教徒,异端中的异端,不可容忍。然而,奥瑞恩强压自己的愤怒,暗自观察并记录维提的一言一行。奥瑞恩以为,传教吉玛尼人的密码,就在维提,自己只需放任其尽情表演、尝试即可。 维提对孩子们讲: “我们快饿死了,举着双手高呼:万能的神啊,救救我们吧!神会来吗?不会!为什么不会?你们仔细理解,神将阿大、翼舞,从易登园中赶出来,为了什么?你们要清楚,易登是什么地方,哪里绝不易登,到处都是美味食物,到处都是精美衣裳。所以,我们应当将神作为坚强的后盾,将苦难作为神的考验。饿了,我们去种地、放羊;没钱了,我们去昊美贵族家里抢!这才是我们该做之事,才是我们舍普斯高斯人应有的态度。” 有孩子问: “照你这么说,神有什么用?” 维提愤怒地指着孩子说: “异端!不许污神!这次神会原谅你的愚昧无知,下次再这样渎神,我一定不打死你!” 维提停下来,平息自己的愤怒,继续说道: “神,无时无刻护佑着我们,让我们种地丰收,抢劫顺利!大水来了,我们是等着轮舟来救命,还是爬上山峰,修渠挖沟,驯服洪水?” 雷克抢先回答: “当然是自己动手,消除洪水。神的光辉照耀,我们在神的护佑之下,心想事成,哪里需要神的救助?我有信心通过神的考验!” 远处,奥瑞恩偷偷听,偷偷记,无数次想冲出来,斥责这些无耻的异教徒、异端,却强忍不适,嘴里念念有词: “神啊,原谅你愚昧的仆人吧!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传播您的荣耀!相信您能理解我的苦衷,我的不得已手段!” 布道之余,维提带领雷克等少年,与工匠一起雕刻圣像。雷克话多,指手画脚,只有一位名叫但纳多的老匠人不讨厌他,颇有兴致,与他探讨,应该怎么雕刻,才能显现出神的风采。两人经常讨论,万能的神能够、应该照耀出什么样的光辉?这样的话题同样不入奥瑞恩之耳,就连维提都觉得过分,应该归属于异端之言。然而,奥瑞恩却站出来,告诫维提: “维提助祭,不要干扰他们,一切顺其自然。你要相信,神的目光凝视着我们,一切都在掌握中。” 老但纳多终于雕刻出一具雷克喜欢的受难像,雷克为此像而痴迷,总也看不够。维提看出异常,告诫雷克,不要痴迷于圣像;可以让老但纳多继续修改,一切等哈吉斯部落祭司哈雷回来再说。维提不清楚哈吉斯部落传承,也不方便打听,担心出现意外,无法交代。 在巡逻少年担惊受怕的煎熬中,舍普斯部落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维提也成长为一名合格助祭。奥瑞恩祭司微笑着对维提讲: “维提助祭,你已经具备独立传教的资格。你要注意,远离异端言论、异教徒书籍,远离其他部落祭司,避免无意中被魔鬼勾引。这时候堕落,实在可惜。外出传教最重要一点,对神的信仰必须坚贞,以抵御魔鬼的诱惑。” 第十二章 改变 击溃穆西亚军之后,整个特瑞斯及周边行省,没有成建制的昊美军队,最强势力仅仅是散落各地的贵族武装。此次劫掠,部落议会制定出严苛规定,不许劫掠、杀戮平民、奴隶、工匠,甚至明确要求,尽量不要伤害贵族。在议会眼里,这些人都是财富。 大队人马凯旋归来,带回来数不胜数的粮食、财宝,还带回来一万多奴隶、工匠,甚至还有昊美逃兵。工匠由部落议会集中管理,其它人员,按各部落战功分配。格雷特部落分到一百五十多人,将近五十户人家。 格雷特召开篝火宴会,宴请、安抚新人。点火之前,格雷特兴高采烈,口气严厉地告戒族人: “以后,新人也是我们部落一员,谁要是敢虐待他们,看我不打死他!” 格雷特部落两百多人,将近五十户,每户分配一户新人,差不多分配完毕,仅余几户新人,没有分配。格雷特告诉族人: “先吃饭,吃完饭让剩余的新人自己挑选!” 点火开宴,新人很拘谨,很害怕。幸好,其中有不少教徒;教会故事、神迹故事,让新、旧族人有了共同话题。对教义的不同理解,引起争议;奇特的是,不但没有造成对立,反而成为交往的媒介。新人不接受奥瑞恩的道理,更不会接受格雷特部落的道理。然而,族人声音比较高,往往成为胜利方;新人或者表面接受,或者沉默以对。 维提正式成为助祭之后,将部落的祭祀仪式改为教会仪式。为了顾及族人的习惯,没有禁止拜祭祖先、老神,但部落不再举行大型仪式,需要族人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一家人自己拜祭。 宴会之后是祭祀,祭祀之后是祭祀舞,格雷特亲自下场,与族人一起,教授新人跳舞。格雷特与维提特别强调,这段祭祀舞是部落的标志,人人都要学会。今后,格雷特部落的形象,仅剩这段舞蹈。这也是无奈之举,想要得到,先要失去。 最后,格雷特让剩余的几户新人,自己选择加入某家庭。这些人都想加入格雷特或者维提家。两人尴尬不已,告诉他们: “这不可能,格雷特部落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不需要小家!” 最后的最后,格雷特苦恼地说道: “我警告你们,不许将新人当奴隶使唤,要当成家人一样!我们一起劳作,一起打仗,一起劫掠,当然,也一起享乐!” 奥瑞恩与维提喜悦中有痛苦。喜悦的是,为格雷特部落的新人布道,纠正他们错误的教义;传教哈吉斯部落,更多迷途羔羊需要救赎。痛苦的是,实在忙碌,比农庄的奴隶还要辛苦百倍。 哈吉斯与祭祀哈雷、儿子雷克,忙乱了十几天,在维提的帮助下,举族皈依教会,成为奥瑞恩的信徒。 觉醒神力是很部落的私事,维提不能提、不能问,只能通过观察,得知些许痕迹。对于哈吉斯部落来讲,觉醒是大喜之事。长久以来,无人觉醒,眼看着哈吉斯一天天老去,以后该怎么办?今年终于如愿,哈吉斯部落悬了无数年的心终于放下。此情此景,无论从哪方面讲,皈依教会,都是应有之举。 海内斯部落无人觉醒,酋长海内斯很失落,又不甘心,亲自下场尝试,同样没有结果。从诸多小酋长的角度来解读,神力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兴高采烈的哈吉斯部落未必有人觉醒,而凄凉的海内斯部落,未必没人觉醒;一切都要等孩子们长大之后,才能确认结果。 数位原敢死队部族长拜访格雷特,探听内幕;格雷特也不清楚详情,一切靠猜,又能怎么回答呢?格雷特告诉他们: “我只能告诉你们,注意此事的影响!教会本是昊美帝国大势力,仅次于贵族势力。在我们舍普斯部落,教会能发展成大势力吗?” 按照哈吉斯的请求,教堂招纳哈雷祭司为辅祭,级别比维提低。奥瑞恩祭司整天赞美神,因为神的眷顾,传教舍普斯部落才会顺利。奥瑞恩以为,经过艰难险阻,神终于认可自己,认可自己的道理与传教模式。 数日之后,昊美大祭司的任命书送达舍普斯部落,奥瑞恩祭司荣升为地区主祭司,维提荣升祭司。奥瑞恩主祭司荣光满面,嘱咐两位属下: “哈雷辅祭,神的光辉无处不在。你要像维提一样,展现你的虔诚。无所不能的神,无时无刻凝视着我们!” 各部落酋长、祭司,依旧严禁族人加入教会、参加教会活动。然而,族人之间私自传教之事,屡禁不止;尤其那批劫掠而来的新人,很多都是信徒,更加难以管束。 大酋长阿德奈瑞克与议会成员仍然没有入教,却多次声明,任何人不能阻止教会传教。维提至今不能理解,这些神族后裔究竟想些什么。 在这样的暧昧鼓励下,不少部族长前来尝试,有那么十几个部落疑似出现神力觉醒者,甚至有长期无神力强者守护的部族,再次出现觉醒者。众人的想法一如从前,神力的事真真假假,也许为了部落的生存,不得不趁此机会,伪装自己。 后面的发展更加证实这种说法,皈依教会的数十小部落,以哈吉斯部落联盟为首,以教会为媒介,暗中结成同盟,成为舍普斯部落一方新势力。 格雷特没有从教会的发展中得到任何好处,却暗自欣喜,一切如自己所料。目前,部落已经打好基础,一旦机会来临,便可迅猛扩展。 两次军事行动之后,舍普斯部落俨然成为高斯人的明星部落,不少混得不如意,或者活不下去的高斯人,拖家带口前来投奔,不乏一些部落不远千里,前来投靠。在这里,没有税收,没有凌辱,是所有高斯人的希望之地,大酋长阿德奈瑞克名声大振。 冬去春来,高斯人的势力进一步凝聚,拉克斯大酋长率领基森部落两万多人,东征西战,辗转来到特雷斯行省,两大部族结成维斯高斯人联盟。这是汉那人击溃高斯人部落之后,溃散的高斯人再一次形成联盟。盘点昊美帝国境内诸吉玛尼人部落,维斯高斯人部落实力最强。 经过这么长时间尝试,利诺斯与华伦缇纳斯祭司,没有吸收到多少信徒。很显然,他们对教会经典、对神的理解,他们的道理,不能吸引高斯人。两人只好将信徒转交奥瑞恩,离开舍普斯部落,去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很久以后,人们听说,利诺斯回到昊美城,成为主祭司;华伦缇纳斯离开昊美帝国,到东部邻国色赛帝国,传播自己的教义。华伦缇纳斯的道理同样不被主流认可,被视为异端。又过了很长时间,人们才知道,华伦缇纳斯在色赛帝国大放异彩,拥有数量众多的信徒,被称为“玛尼恳教”。 听到两位祭司的去向,看到其它小部落所作努力,格雷特对“变”的理解更进一步。 第十三章 生死之战 帝国副皇帝渥伦茨受到极大压力,处于极度焦躁之中。压力来自于帝国皇帝、贵族:因为渥伦茨的错误,导致特瑞斯行省的维斯高斯人日益强盛,四处劫掠,危及贵族,危及帝国。为此,副皇帝渥伦茨不得不放弃其它军事行动,坐镇帝国东部重镇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四处调集大军,准备围攻维斯高斯人部落。相当数量的帝国军队陆续就位,四面出击,袭扰维斯高斯诸部落。 维斯高斯人部落被帝国大军限制在特瑞斯行省,失去长途转移的可能。部落首领阿德奈瑞克、拉克斯召开族长大会,商议对策。这次会议与维提参加过的舍普斯部落大会相似,两位首领坐在大帐最后两张王座上,哈吉斯等联盟酋长背对着两位首领,坐在长条木上,格雷特与一众小族长,面对首领,盘坐地毯上。部落目前采用双首领制。 听到各族长、联盟酋长叙述的信息,格雷特得出结论,部落已经被帝国大军包围,长途转移、逃出升天的可能性基本消失。怎么办? 每个族长都以为,不能坐以待毙,理应主动出击,在战斗中寻找战机,一举击溃帝国大军。 族长会议做出决定,基森部落与舍普斯部落分头行动,向特瑞斯行省东南部移动,威逼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希望找到以战求和的机会,与副皇帝渥伦茨达成和平协议。与庞大的昊美帝国相比,维斯高斯人部落依旧是蚂蚁级别的存在,没有能力与帝国长期抗衡。 会议决定,将部落老弱病残及教堂,转移到深山老林。奥瑞恩主祭司与维提祭司意见不一致,激烈争论。两人争论的焦点是,教会、教职该不该参与阵营纷争。按照教会的传统,从来不卷入战争;维提的道理不同: “战争也是灾难,奥瑞恩主祭司,神之仆从代神牧守,理应以战止战,保护孱弱的羔羊!” 奥瑞恩主祭司还能说什么,放弃神之羔羊?不可能。争论的结果,奥瑞恩与助祭哈雷主持教堂,维提作为随军祭司,帅狂信徒作战。 帝国军队越来越多,双方实力逆转。阿德奈瑞克焦急,不想、不敢再等下去,决定攻打特瑞斯行省东南部的哈泰诺不勒斯城,打通进入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的通道。 形势不利于维斯高斯人,阿德奈瑞克得到绝密消息,形势同样不利于副皇帝渥伦茨。按道理来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围剿、袭击、蚕食,逐步消灭维斯高斯人有生力量,压缩维斯高斯人控制区,是最稳妥的战法。然而,帝国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反叛,到处都是战场,渥伦茨没有多少借口、时间拖延战事。如果舍普斯大部羊入虎口,给帝国军队决战的机会,副皇帝一定会急不可耐。 绝密信息是否绝密、真实,无人知晓;格雷特知道,战事不能再拖。舍普斯部落族长会议上,格雷特站起来,得意洋洋地嘶吼道: “我们必须置部落主力于必死之地,让副皇帝找不到避战的借口,才有绝地求生的机会!” 阿德奈瑞克首领当场决定,格雷特为步兵首领,帅五百步战勇士,抗击帝国重步兵大阵。格雷特毫不含糊,提出装备要求,用部落最好装备,武装五百勇士。维提也不安分,帅百名狂信徒,加入格雷特部。经过这么长时间积累,部落积攒下来不少装备,按大首领阿德奈瑞克的说法,不差于帝国大军。最后,阿德奈瑞克站起来问与会族长、联盟酋长: “我再问一句,谁愿意代替格雷特做重步兵首领?” 格雷特同样站起来,愁容满面,睥睨四方。没有人开口说话,甚至没有人敢于抬头,与阿德奈瑞克、格雷特对视。 舍普斯部落大军向哈泰诺不勒斯城快速转移,惊动副皇帝渥伦茨。一如阿德奈瑞克分析,渥伦茨来不及集结更多兵力,帅现有大军先于舍普斯部落,抵达哈泰诺不勒斯城。 各方面情报均显示,舍普斯部落一万五千人,有青壮也有老人、少年、妇人,渥伦茨大军三万精锐青壮战士。如果以战力代替人数做比较,帝国可能高达三比一甚至四比一。 情报同样显示,维斯高斯人基森部远在三百公里以外,特瑞斯行省东北部沿海地带,被其它帝国大军阻击,失去向北逃逸,越过蓝色河,进入大草原的机会。 副皇帝渥伦茨与智囊、各级指挥官再三斟酌,力图找出缺陷,提前弥补。确实没有大漏洞,如果放弃决战,舍普斯部落攻占或者绕过哈泰诺不勒斯城,进击东部商城康斯丹特那布利斯,无论战争结局如何,副皇帝将失去主动、失去民心,后果不堪设想。 舍普斯部落抵达哈泰诺不勒斯城的第二天,副皇帝亲帅昊美大军,主动出击,不给舍普斯人修整的机会。仓促之下,阿德奈瑞克摆阵迎战,而格雷特的五百重步兵成为防守主力。防守反击能否成功,关键在于重步兵能够维持防线多久。 皈依教会之后,格雷特神力大涨。失去神力之前,格雷特能击溃两名昊美士兵的进攻,轻松抵挡三名士兵的围攻。如今,格雷特能轻松抵挡五名士兵,击杀三名士兵。格雷特看得很清楚,能否坚守,不在自己,而在于五百步兵战士。维提与达哈德的战力没有提升,不足以辅助格雷特;大首领阿德奈瑞克亲自出马,选出两位强力族长,辅助格雷特。 一万帝国重步兵组成方阵,无边无际,碾压而来。格雷特部的五百重步兵,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颠簸起伏,随时可能倾覆,甚至一个巨浪就可能沉没海底。格雷特屹立战阵尖端,一手战斧,一手短剑。 身后,部落摆出车阵,族人依靠车阵保护,投掷、射箭,用长、短矛攻击;战士也能够随时走出车阵,与昊美士兵肉搏。格雷特五百人队,只有一种战法:肉搏。 昊美大军的箭矢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格雷特纹丝不动,其他战士均用大盾阵保护。箭矢击中格雷特,如同小石子,噗噗落地,不能损伤铠甲丝毫。 昊美士兵逐渐加速,提高冲击力,双方距离约十步之时,格雷特哈哈大笑,帅重步兵突击,以攻为守。身后的车阵闭合,将格雷特五百人队隔离在外。 格雷特依旧采取以前的战法,只管进攻,两名辅助酋长持盾,防护为左右。五百人摆成三角战阵,中部空虚,让战士有空间、时间休息,以恢复体力。除了格雷特三人,没有几个战士的体力能够长时间、高强度对战。 时间匆忙,阿德奈瑞克选择的营地相当不错。营地位于哈泰诺不勒斯城正北十几公里,右边为河,背后为山,左边狭窄,容不下太多帝国士兵,昊美大军只能正面进攻为主,侧面骚扰为辅。 整个战场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无从遮掩。副皇帝居高临下,俯视全场,丢下唯一的一丝疑虑。舍普斯部落男女老少战士,加起来不到一万五千人,帝国精锐大军三万人,一半为昊美战士,一半为吉玛尼战士及其它部落战士,其中不乏高斯人战士。 这种大战,那里会有血脉亲情,所有参与者必须以活下去为目标,没有第二种可能。 第十四章 皇帝之死 舍普斯人的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这时候的副皇帝,很有耐性,关注战事之余,给智囊、随从讲解战争的真谛: “一名优秀指挥官,一定是决胜于战前,开战之后,方能把握局势。你们切记,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虚无缥缈的运。” 各个军团强弱不同,战损差距很大。副皇帝说话之余,不时派出预备队,加入战团。为了挫伤舍普斯人,副皇帝派出轻骑兵,袭扰其左翼。副皇帝指着自己的左侧河流说道: “虽然大局已定,我们还是要预防意外,可能的袭击来自左翼!” 众人对战场地形早已了然于胸,还是忍不住随副皇帝的目光、手指头看过去;河水不深,骑兵可轻易渡过。有随从回答道: “我们可以派轻骑兵防御左翼。最可能的袭击者来自基森部,他们的精锐骑兵不到五千。虽然极不可能,假定他们突然出现,在帝国大军击溃舍普斯部落之前,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加入战团。” 又有智囊插话: “我祈求神给予机会,让他们越过千山万水,给我们各个击破,一战决胜的机会!”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开口说道: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老兄,你要清楚,那是三百公里,不是三十公里!” 战斗从清晨延续到中午,格雷特及两个副手岿然不动如山,挺立在最残酷的地方,维持防线不倒。身后的战士不时轮换,进入战阵中间地带休息;三人不可能休息,只能坚持。格雷特清楚,耗尽自己的神力,也杀不掉几个敌人,唯有保存体力,坚守阵地,等待援兵。不清楚副手是否具有神力,以他们的战斗经验,一定与自己想法相同,保存体力,活下去。 远处的副皇帝有了新发现,只要击杀中间三名舍普斯战士,整个防线立刻崩溃。然而,一直到太阳偏西,主攻的帝国士兵轮换几次,三人早已摇摇晃晃,却还是没有倒下去。副皇帝早就没有了谈天说地的兴致,四周一片寂静。 军阵中的维提,时不时来了兴致,带领狂信徒嘶吼: 神的光辉灿烂,杀死前面的异端,我等愿望终能实现!死亡不是结束,是生命的延展。看哪,神在天堂召唤! 太阳临近西山,副皇帝一阵烦躁,不想将战事拖延到明天,给舍普斯部落浴火重生的机会,仅留两千亲卫,派出所有预备队。一半太阳落入西山时,这批士兵冲入战团,舍普斯人疲惫不堪,眼看着防线就要崩溃。 这个时候,河对岸传来沉重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憋了一整天的阿德奈瑞克,终于松口气,发出全体出击的指令。 从日出东山,一直战斗到日落西山,战士们还有力气进攻吗?其实,阿德奈瑞克也不清楚。 阿德奈瑞克与数十亲卫一直没有参战,这个时候,是一决生死的时候,需要勇士,不需要指挥。阿德奈瑞克大手一挥,带领亲卫冲入战团。 格雷特精神一震,满面愁容,哈哈大笑,双手加力,战斧劈倒一个敌人,又刺死一个敌人。速度太快,帝国士兵来不及填补空缺,阵前出现难得一见的漏洞。 格雷特上前几步,冲向数把长矛、短剑;两位随从同样精神一震,快步上前,用盾、用剑护住格雷特两侧。格雷特根本不去关注敌人的进攻,又是一斧、一剑,漏洞扩大;身后的战士不再休息,趁势冲入帝国战阵。 维提再次带领狂信徒高喊: 神的光辉降临!孩子们,展现荣耀的时候到了,杀死那些渎神的异端! 残留的格雷特重步兵不到两百人,就是这两百勇士,撕开帝国引以为傲的大阵,为身后的族人,前面的基森重骑兵,创造机会。 基森部五千精骑冲过小河,一分为二,两千精骑攻击副皇帝,四千精骑冲击帝国大阵。 帝国军阵以重步兵为主战部队,骑兵均为轻骑兵,用以保护军阵。其它兵种,如投掷兵、弓箭手,都是辅助兵种,杀伤力不强,仅能起到骚扰、阻滞作用。 到了维斯高斯人这里,一切变得不同。弓箭、短矛的杀伤力巨大,神射手的箭矢都可以射穿重步兵铠甲,更不用说短矛。 副皇帝不为“意外”所动,按照既定方略,轻骑兵出动,迎战基森部。只要能阻滞重骑兵,让其失去冲击力,陷入乱战,不用太久,舍普斯部落就会崩溃。 基森重骑兵同样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改变攻击方向,也没有减慢攻击速度。前方射来的箭矢毫无杀伤力,一个冲锋,帝国轻骑兵死伤惨重,全部溃散。 距离副皇帝军阵几十步远的时候,骑手从身后抽出短矛,投掷力附加战马速度,第次齐射,一举击散千人盾阵。这个时候,骑兵仍然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以最高速度冲向副皇帝,直接刺穿军阵。然后,掉头整队,再次冲锋。心忧赎金的基森骑兵,怎么都找不到副皇帝,无人知道他的去向、生死。 冲锋之后,格雷特反而心不在焉。部落所采用的策略毫不新鲜,与前次击败狄多西亚军队相同,为什么副皇帝渥伦茨不知道、不防备? 攻击力加大,反震力同样加大,将格雷特的思绪拉回战场。格雷特再次忘记战斗,进入那种无可描述的莫名境地,感受攻击力与反震力,感受反震力由手、臂进入身体之后的玄妙。 两队基森骑兵合而为一,与舍普斯部步兵两面夹击,几次冲锋之后,击垮帝国大阵。 帝国军人不同于野蛮的吉玛尼战士,素有战败的觉悟:投降,等待家族赎回,这才是文明的选择!那些野蛮的吉玛尼人,会有人出钱帮他们赎身?当奴隶贩卖还差不多。 帝国大军中的昊美人大多选择投降,蛮人士兵均选择逃跑。然而,维斯高斯人的骑兵强盛,想要逃出升天,难上加难。 第二天一大早,哈德诺不勒斯城派人劳军,商谈赎金事宜。贵族坚信,维斯高斯人大战之后,一定无力攻城。为了防止意外,防止疯狂的蛮人战士做出意外之事,花些许钱,保城、保庄园,怎么算都划算。 几天之后,部落得到消息,副皇帝渥伦茨战死。关于皇帝之死有两种说法:其一,战死于乱军之中;其二,出逃之后,躲进一间小木屋,被不知情蛮人活活烧死。 两位大首领非常生气,哪个不长眼的败家子,竟如此败家?不清楚副皇帝意味着什么吗?金子,数不清的金子!一把大火,什么都不见了。 愤怒的二人不肯善罢甘休,下令追查,是谁、哪个部落败掉了金子!显然,没人敢承认。据说,有不少告黑状之人,全部查无实据。 另外一个意想不到,败军之将狄多西亚竟然被邀请为副皇帝。格雷特又想起奇怪的战争方略,一种策略竟然击败两位皇帝。奇怪,实在是奇怪。 战后,格雷特一直思考双方输赢的关键,据说,双方战损接近,最后却是人数更多的帝国军队惨败,什么道理? 第十五章 对抗到底 此战,部落遭重创,青壮男女战士死、残超五千。好在有蛮人俘虏,也有从贵族哪里抢来的各色奴隶,人口得以补充,并有所扩大。按照军功分配,格雷特部落增加三百多人,跃居为大部落。维提与狂信徒拒不承认抢人,打出“武力解救兄弟姊妹的口号”。 维提派人整天在格雷特部族灌输这种说法,新新族人从不信到将信将疑,终于信以为真。格雷特部族与其它部族不尽相同,老人、新人、新新人,都是族人、一家人,也都信奉唯一神。这次,维提下了狠心,为了部族未来,不允许族人祭祀其它任何神灵,包括祖先祭祀。如果每个族人都请尊神回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神,会把部落折腾成什么样子?奥瑞恩主祭司露出欣慰的笑,告诫二人: “教规都是为了你们好,暂时不理解,先照着做。总有一天,你会享受到教规带来的好处。” 格雷特的脾气更加古怪,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偷偷大笑,笑到热泪盈眶;随着泪水的滴落,又变得忧愁,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愁人之事?诸多族长纷纷告诉阿德奈瑞克大首领,大首领不以为然,认为格雷特得了战争综合征。一次大战之后,战士们不都变得古里古怪吗? 教会很忙,整天布道,举行各种仪式,化解战士的杀气,倾听战士的心声。人手不足,奥瑞恩主祭司从格雷特部落、哈吉斯部落找来数十位残疾战士、妇人,作为普通教士。格雷特庆幸,当初将教堂从营地转移到小镇,否则部落人满为患,族人都会成为教士,若是这种情况发生,格雷特部还会存在吗? 阿德奈瑞克大首领与拉克斯大首领震惊,教会超凡脱俗的能力,竟然能够安抚战士的心灵。二首领破天荒到教会,参加各种仪式。的确,教会的强大,不是小小的部落祭司可以相提并论。 几次仪式之后,大部分战士恢复正常,只有格雷特与数位酋长,依旧古怪。奥瑞恩主祭司很担心,这样疯疯癫癫,会不会出问题?是不是自己的方法不正确?维提等祭司出身的教职,很清楚其中关节,并不是很在意,很委婉地劝说奥瑞恩,不必在意。 格雷特有感于情绪异常,将自己藏在营地内,很少外出,也很少与人交往。战争过程中,劫掠到不少来自四方的香料;格雷特花时间,体验各种香料的作用。 维提很忙,住在教堂,没有时间回营地,格雷特没等到维提,让达哈德去请。维提身份特殊,部族祭司身份淡化,而教会祭司身份被无限强化,没人再将其视为格雷特部落祭司。格雷特也不得不改变,对维提多了些尊重。 两人会面,几句开场白之后,格雷特告诉维提: “维提祭司,我需要各种香料,有没有办法从其它部落找来一些品尝?” 维提醒悟,拍拍脑袋,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酋长,你看我这记性,该骂、该打,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明天,我明天开始搜集!” 格雷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起维斯高斯的形势: “维提祭司,有个声音告诉我,大战之后,部落的局势将会巨变,好好想想,如何抓住机会强大自己,千万不要错过!” 维提回教堂之后,每天都派人将搜罗来的香料送给格雷特,量很少,仅够品尝。格雷特放下一切杂事,专心调整药膳方子。调整很繁琐,不但要调整食料品种,还要调整用量,而且全部食料都要调整。在族人眼里,格雷特更像贪吃的厨子,每天忙于煮饭,完全不能理解:酋长为什么不喜欢烧、烤而喜欢煮? 从大堆新香料中,选出数种,对神力大有好处,有两味作用明显:一味名“胡椒”,颗粒状;另一味名“陈皮”,不知名树皮。格雷特的欣喜无法与人分享,只能躲在帐篷里偷笑。喜悦之后必然忧愁,格雷特听说,这几味香料均来自遥远的东方,贵如黄金,昊美大贵族都舍不得多用,以自己的身家,如何承受? 大战之后,很多部族失去族长、联盟酋长。部落议会改选,格雷特战功卓着,以小部族族长的身份,破格加入。第一次参加议会会议,格雷特不敢说话,即便有人出声询问,格雷特也是摇头回答: “议会有什么决议,我坚决执行,你问的问题我真不明白!” 问的多了,阿德奈瑞克、拉克斯开口解围: “你们不要为难格雷特。格雷特是什么人?是我们维斯高斯人部落之盾,有他在,身后的族人永远不会恐惧!” 格雷特感到新鲜,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深奥无比,需要咀嚼;也得到很多知识、消息。比如,大体弄清楚特瑞斯行省的地形:北、西、南为山,东部为海,中部是平原。格雷特没敢开口询问,东部的庞特海有多大,到底是湖还是海? 特瑞斯行省处于斯卓普勒尼拉半岛东北部,什么是半岛?不明白。格雷特叹口气,还是按照维提的说法,既然不明白的东西太多,那就什么都不明白,只会站在军阵中打仗。 会议转到最重要议题,副皇帝狄多西亚将要亲领大军,围剿特瑞斯。议员都很担心,这样不停打下去,能打出什么结果? 舍普斯部落缺马,以步兵为主;议会决定,舍普斯部分散各山口驻防。基森部马多,机动作战。所谓的方略,依旧用步兵拖住帝国军队,以重骑兵袭击。 格雷特部族与数个部落总计两千多人口,被分配到一个山口驻守,其中有狄雅尼乌斯部落与海内斯部落等,实力较弱的部落。自从格雷特恢复神力以后,狄雅尼乌斯见风使舵,变得服服帖帖,被海内斯嘲笑了很久。狄雅尼乌斯不为所动,总是回答道: “你以为我傻!我关心格雷特议员的伤,又不知道该怎么帮,所以才以找茬为名,相互来往。” 说到这里,总会停顿,然后骄傲地说道: “你看,现在不是很好?跟着格雷特混,不会吃亏!” 第十六章 反围剿战 格雷特所部很忙,每天都有小股帝国军队攻击关隘,时间不定,有时候凌晨,有时候中午,甚至还有夜袭。每次攻击时间都不长,只要防线稳固,找不到突破机会,帝国兵就会撤离。 为了适应这种战法,格雷特将手下战士分成四组,一组防守,一组作为预备队,以防意外,另外两组回营地休息。格雷特长住关隘,轻易不敢离开。因为帝国军攻击频次高,格雷特基本不参战,与预备队呆在一起,防止意外。 攻击频次高,攻击强度低,战士伤亡小。众人纳闷,如此战法,帝国想干什么?十几、二十天过去,战士的装备损耗极大,铠甲、武器、箭矢告缺。格雷特派狄雅尼乌斯族长带人到部落大本营补充、更换、修补,得到的答复却是耐心等待。 狄雅尼乌斯没有完成任务,不肯回归,不依不饶,死缠烂打。纠缠时间太长,惊动阿德奈瑞克大首领;大首领亲自发话,才补充了一些装备,聊胜于无。狄雅尼乌斯心里不满,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像打发叫花子,至于吗?” 大酋长尴尬,破口大骂;狄雅尼乌斯怕挨打,匆匆带人回归关口。格雷特得知消息之后,派人到其它熟识的部落打听情况,原来,装备短缺已成常态。一个月过去,格雷特部的装备还是不能实质性补充。 一天凌晨,帝国重兵突然出现在关隘,一改过去打了就跑的战法,数量众多的战斗小队,轮流攻打。格雷特见势不妙,召集所有四组战士,到关隘守卫。还觉得不保险,发令集结强壮妇人、少年、大龄战士,在营地待命,随时准备增援。 帝国战斗小队持续进攻,昼夜不息。第二天早上,箭矢告罄,战士们改用部族自制的简陋箭矢,杀伤力锐减。战士压力倍增,防守战发展为肉搏战,以战士的生命抵御帝国军攻势。 这种战况持续下去,即便老弱病残全部出战搏命,最多仅能维持两天。没人愿意以族灭的方式维持防线,格雷特也不愿意。情况紧急,格雷特派人到大本营求援,安排好诸多琐事后,又让维提与海内斯坐镇后方指挥,自己亲自上阵,以减少前方战士损伤。 格雷特神力提升,可以轻松抵御七八个帝国士兵。在这种防守战中,只要部落援军及时抵达,在神力耗尽前换防,几乎没有性命之忧。格雷特已经与各族长商量好对策,如果坚持不下去,会带领诸部族逃离关隘,保存实力。众人没有提及撤离的后果,身后的其它部族一定遭殃。自己部族都活不下去,谁还会有闲心考虑其它部族安危? 格雷特沉浸于战斗,醉心于力量运用,全然忘记时间的流逝。又是一天一夜过去,第三天清晨,部落援兵还没到达。维提派人喊叫,才将格雷特从前线换回。 战士伤亡惨重,继续坚守,几部族将会遭遇不测。格雷特召集各族长,商议撤退事宜。好不容易商量好计划,准备实施,部落援兵及时抵达,接替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前线战士。 危机终于过去,格雷特部族死伤数十人,实力大减。部落援兵战斗一天之后,帝国军队撤离,宣告防守战结束。格雷特所部仅仅休息一天,又要开始轮防。格雷特重新挑选四组战士,青壮带伤,人数不足;不得已,启用少年、大龄及青壮妇人战士,这也是无奈之举。 二位首领召集议会会议,介绍整体军情时,格雷特得知,副皇帝狄多西亚改变策略,以小股部队偷袭关隘为主要作战方式。格雷特部的遭遇不是个例,数个隘口因为增援部队未能及时赶到,被帝国军队突破,后方营地损失惨重。 拉克斯大首领提到,帝国军队恐惧维斯高斯人骑兵,担心步前副皇帝后尘,采用多路袭扰,重点突破,以昊美帝国的雄厚实力,拖垮、拖死部落。 如此战法,帝国主动而部落被动,以前的步兵坚守、骑兵突袭的战法失效,防线频频出现漏洞。部落骑兵疲于奔命,所有的力气、时间,都花在行军途中,根本无法与帝国军队决战。 格雷特所部实力不弱,损失都如此惨重,难以为继,其它弱部恐怕已经崩溃,失去战斗力。二首领征询诸议员意见时,众人异口同声,这种战法之下,要是再打几个月,部落一定完蛋。言外之意,不能再打,需要改变思路,才能逃出生天。 轮到格雷特发表意见时,格雷特愁眉苦脸,万般无奈地说道: “你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 有议员忍不住叹息: “原以为搞死一位昊美皇帝,部落的处境会有所改变。现在看来,蚂蚁就是蚂蚁,在昊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部落的处境从来都没有改变,还是难以独立生存。” 怎么办呢?又有议员板着指头算计: “部落可能的选择,无非投降、逃离,继续坚守,死路一条。” 投降有两种选择,向昊美帝国投降还是向汉那帝国投降,亲昊美派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主战派、汉那派。 想要和谈,必须有合适的中间人牵线搭桥,恰好奥瑞恩主祭司与狄多西亚副皇帝有旧,是最合适不过的中间人。二位首领让格雷特出面,代表部落与奥瑞恩初步谈判,看看需要什么条件。 格雷特拜见奥瑞恩,开诚布公地提出请求: “奥瑞恩主祭司,维斯高斯人部落希望与狄多西亚副皇帝和谈,如果请您出面牵线,需要什么条件?” 奥瑞恩主祭司露出慈祥的微笑,柔和地说道: “格雷特族长,我曾多次告诫你们,我们都是罪人,所以神才将我们驱逐到人间受苦。神无所不能,而神同时满怀慈祥与悲悯。我布道时经常告诉你们,神只救赎相信祂的羔羊,你们怎么忘了?” 格雷特拍拍脑袋,春风满面,开口问道: “主祭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奥瑞恩不再说话,慈祥地看着格雷特;哈雷助祭在一旁接过话题: “格雷特议员,你只需将奥瑞恩主祭司的原话告诉议会即可,神一定会护佑我们维斯高斯人!” 后面的事,格雷特没有参与,反而是联盟酋长阿利乌斯与维提等人组成使团,前去觐见狄多西亚副皇帝。据说,副皇帝仁慈,使团没有受到刁难,和谈极其顺利,结果比预想要好。 昊美帝国令:维斯高斯人部落所有族民转为帝国公民,允许其部落居于特瑞斯行省,帝国派总督管理。维斯高斯人的公民权利不容玷污,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们自由行动的权力! 第十七章 争夺青壮人口 格雷特与维提凑到一起,研究帝国皇帝令,唯独“自由行动”几个单词奥妙无穷,难以理解。难道,维斯高斯人部落可以集体到昊美城生活? 帝国高效,皇帝令之后,首先是军方前来募兵,给出极其优厚的条件,大量部落青壮甚至族长、联盟酋长,经不起诱惑,入伍从军。军队的待遇不是忽悠,仅安置费,就使得千家万户惊喜万分。 格雷特从中闻出不好的味道:青壮都外出当兵,自己还是族长吗?失去族长这个位置,自己又是什么东西?这时候,格雷特才真正理解,何为“自由”。帝国富裕,可以给出优厚待遇;部落穷,除了劫掠,没有太多收入来源。劫掠不易,而劫掠所得,一部分归入部落、部落联盟、部族,真正落到战士头上的收获,远逊于帝国士兵收入。 怎么做才能保留部族青壮,保住族长位置?思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格雷特不得不问计于奥瑞恩主祭司与维提祭司。格雷特请二人到部族,三人齐声赞美神之伟大。之后,格雷特兴奋地问道: “奥瑞恩主祭司,青壮族人都想去当兵,以我族的实力,实在无法留住他们。这样下去,部族迟早完蛋!奥瑞恩主祭司,快帮我想想办法!” 奥瑞恩主祭司反复询问,弄明白格雷特的意思之后,怒吼道: “异端,都是异端!那些腐朽的昊美贵族、帝国蛆虫,为了维持穷奢极欲,竟然用那么点金钱,诱惑神的羔羊,去征伐、屠杀其他迷途羔羊。异端!我要阻止他们!” 格雷特满面忧伤,惊喜地问道: “怎么阻止呢?” 奥瑞恩没有直接回答,开始询问战争伤亡、劫掠收入等方面的详情,然后告诉格雷特: “格雷特族长,请耐心等待,我需要了解帝国军队的情况,然后才能给出好建议。” 格雷特坚信,这是帝国皇帝的毒计,旨在瓦解部落。格雷特心忧部族前途,每天早上到教堂祈祷,期待奥瑞恩主祭司的回复。二十多天后,奥瑞恩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格雷特族长,教会汇总出诸多战争信息,得出结论:想要族人富裕,必须向帝国贵族学习:种地或者工匠才是真正的财富之路,劫掠、打仗,呵呵,投入太高,收益太低,是败家之路啊,格雷特族长!” 格雷特觉得脑子不够用,反问道: “奥瑞恩主祭司,您不是说笑吧!我怎么觉得抢劫才是发财的好办法?” 奥瑞恩主祭司收起慈祥与微笑,面露圣洁,悲悯地说道: “格雷特族长,不要急,听我慢慢解释。你们总是不好好阅读经书,不去理解神的旨意。其实,所有答案都在神的教诲之中,世人愚钝,你以为迷途羔羊是什么意思?” 奥瑞恩主祭司很有耐心,将自己的心得,用格雷特听得懂的话语说出来,翻来覆去讲几遍,直到格雷特理解为止。结束谈话之前,奥瑞恩再露悲悯: “格雷特族长,劫掠从来不是长久之计。世人都知道帝国富裕,你仔细想想,帝国的财富来自哪里?” 格雷特与维提终于明白奥瑞恩主祭司的道理,想要维持部落的存在,必须学习昊美贵族,组织族人种地。以这样的方式,长期坚持下去,收入远高于战争收益。高级军官不在此列,试问,又有几个维斯高斯人,能活着成为帝国高级军官? 格雷特叹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奥瑞恩主祭司,我不会种地啊!其它族人也不懂!” 奥瑞恩笑了,慈祥又柔和地回答道: “神的仆人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们,你先找一些给大贵族种地的奴隶。警告你,千万不要当他们是奴隶,他们也是神的羔羊,是你的兄弟姐妹!” 格雷特与维提迅速出手,趁大部分部落没有醒悟之际,不惜花费大价钱,换回来几户种地能手,加上原有的新人,足够支撑部族发展。 部族里奴隶出身的新人,肤色各异,其中一位名奥内斯,曾经是某大贵族的农庄管家,家庭条件本来不错;还有一位名乌瑟,是种地能手,就连以前的贵族家主都知道他的大名,曾经的家庭条件也不错。二户人家被解救后,只能与普通族人一样,刀耕火种,苦不堪言。 格雷特会打架不会种地,召集新人中的姣姣者,竖起耳朵,听他们讲种地大计。格雷特喜欢开诚布公,扯着嗓子说道: “我只会打架,不懂营生。我听人说,种地能发大财,所以才找你们来商量,如何种地!” 这些人习惯了奴隶生活,很是意外,竟然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听取他们的建议,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时间,场面冷清。格雷特不急,闭起眼睛,静静等待结果。 乌瑟忍受不住沉默,率先开口,提出种地所需:土地、种子、农具、仓库、水渠等等。由此带动,气氛渐渐热烈,其他人自觉、不自觉加入话题,说出自己所知所想。 话总有说完的时候,虽然格雷特什么话都没说,一众新人还是不敢放肆,不敢讲与种地无关的话。这个时候,前管家奥内斯开始说话,说了几点: “首先,部落要找块合适的地块开垦,以我们的人手和能力,只能开垦有水源的坡地。平地种地最好,但部落人手不足,一次大洪水,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其二是工具,必须想办法外出购买。第三是管人,教会和部落不鼓励蓄奴,提倡平等;但种地是大家的事,小门小户根本无法垦荒、修渠、买农具。部落必须改变以前的懒散,要像军队一样管制,才可能有好的收成。” 听了一次之后,大体明白种地是个什么东西,与刀耕火种、逐水草而居有什么不同。格雷特心想: “怪不得昊美贵族那么富有!” 格雷特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足以短时间内改变族人的习性,很多道理需要教会去宣导;很多做事方法,需要维提煽动。这事不能拖,人都跑去当兵了,再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第十八章 贵族之路 教会与部落利益一致,都希望部族、部落发扬光大,不希望青壮人口被帝国军队吸纳。为了留住青壮,奥瑞恩主祭司亲自操刀,改变布道会、祭神仪式,倡导种地的好,战争与劫掠的恶。宣导的主题命名为:帝国贵族为什么那么富。 维提祭司等教士,天天给族人讲解,贵族庄园如何运作。新人因为曾经身临其境,比教士更熟悉贵族,整天给族人讲解贵族的富贵生活。族人对种地没兴趣,喜欢打听、讨论如何成为贵族。维提经常被各种奇怪问题打扰,很狼狈、很尴尬,不得不改变方式,将主题改为贵族之路: “首先,你们要学会种地,不这样做,给你一块地,怎么打理呢?你们要清楚,很多大贵族都是农户、奴隶出身,靠着自家辛苦劳作,积攒本钱,遇到好时机,比如大饥荒,一跃而成大贵族!所以,做人要面对现实、脚踏实地,从辛苦劳作开始,才有希望。你们算算账,入伍帝国军队,能有几个人安然归来?又有几个人能成为高级军官?对于咱们小民来讲,不如种地生孩子来的实在!” “贵族之路”提起整个部族气氛,一时间,族人种地热情高涨,时不时找格雷特询问,部落有什么打算?问的人多了,格雷特很不耐烦,不得已之下,召开种地大会,要求全部成年族人参加。 所谓的开会,向来都是乱哄哄,与聊天、吹牛没多大区别。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个话题:如何成为贵族。格雷特实在听不下去,自己都没条件做贵族,怎么族人比自己还能想,还敢想?格雷特哈哈大笑,扯着嗓子怒吼: “停!停!停!” 接连三声兴奋中的怒吼,惊醒族人的贵族之梦,都仰起头,看向族长格雷特。格雷特很满意,担心地点点头说道: “做贵族是好主意、好事情,但是,我们首先要变成富裕部落,你们才有成为贵族的基础。如何富裕?种地、生孩子。我们必须放弃过去的恶习,向帝国贵族学习。谁懂得种地,站出来!” 族人不敢出声,新人同样不敢随意说话。等了一会,没人接话,格雷特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为部落找来几位种地能手,你们几个,站出来,与族人见见面!” 几个新人不再拘谨,信心满满地站起来。介绍过后,格雷特说道: “以后,奥内斯做部落的种地大管家,乌瑟为其副手。我们,包括我在内,都要听他们指挥!谁不愿意听,现在站出来,我让你做种地总指挥!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瞎指挥,影响到部族种地大计,看我不打死你!” 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族人有热情,干劲十足,不用费心宣导,不用考虑族人之间那些烦人事。虽然劳累,身心轻松。 特瑞斯行省人口不多,山区更少,无数荒地可以开垦。奥内斯等人找来找去,在一条小溪水旁找到一大块坡地,并很快将地块占为己有。小溪从山中流出,沿坡地旁奔流而下。坡地中央有座大土堆,可以建房子作村庄,最多可居住两千人。整个地块最高处可以修一座小水库,不计算预留放牧的荒草地,总共可以开垦三千公顷土地。按一户七公顷地来算,可以容纳四百多户,两千人。 格雷特与老族人左看右看,觉得地块太小,想要找块更大的地。奥瑞恩主祭司、奥内斯管家均出言劝阻: “如果部族人口超两千,需要另外找地,建一座新庄园。将所有土地放在一起,未必是好事,一旦遭遇意外,比如灾荒、战乱,万事皆休!” 听到这么有道理的说辞,老族人才肯罢休。格雷特看法不同,认为奥瑞恩主祭司小看部族,认定部族人口不可能超过两千。 经过奥瑞恩、维提等教士不厌其烦地说教、宣导,教会核心势力范围内的部族,都接受了贵族之说,很少有人外出参军。其它部族比较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军的青壮较多,基森部更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部族的生计,缺少青壮,全靠妇孺、老弱,刀耕火种也艰难。 几个月之后,各族长、联盟酋长才醒悟过来,才开始想办法维护部落的存在,维护自己的权威。看到教会核心圈的盛景,这才发现,原来教会的作用这么大。于是,纷纷请奥瑞恩主祭司到部族布道,宣贯部族团结,共同种地的好处。既然开戒,奥瑞恩与维提有足够多的办法,将部落民发展成虔诚信徒。诸族长、族祭司无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天由命。 帝国也不是不讲道理,还是希望维斯高斯人老老实实种地,即便不使用高税收政策,也可以使用其它隐秘手段,榨取高额利益。农具与日用品就是很好的手段,帝国官员指定商人,以很高的价格贩卖种地、生活之必需,从中获取利益。 奥瑞恩主祭司看不惯权力贵族这一套,请来几家教会系商人,作为平衡,打压物价。都是商人,渔利为生,相互之间不可能无限制恶性竞争。既然必须共存,众商人商议出各方均能接受的规则,表面看部落得到不少好处,实际上,付出的代价依旧不菲。 维斯高斯人充分体会到教会带来的好,对教会的戒心大为弱化。此外,教会还给予一批弱势部族无限支持,使他们度过艰难时刻。 有战争就有死伤,按照以前的规矩,遭到重创的部落,一定会被其它部落吞并,族民的利益会受到侵害。 这次不同,奥瑞恩主祭司亲自出面,阻止大部族、联盟强行吞并与教会交好的部落。为此,格雷特作为护教人,带领狂信徒步兵战士,几度出手,先警告、再动手,甚至出手打伤某议员。 维斯高斯人受到教训,受到限制,改变以前的粗暴,改用怀柔的手段去吞并。因为奥瑞恩的干涉,弱势部族的结局有所不同,有一定权力去选择自己的命运:相互合并抱团取暖;以优厚的条件加入某个大势力;部落解散,族人自由选择自家前途。 奥瑞恩主祭司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从教廷要来一本《种地书》。这是教会特意聚集上百虔诚贵族信徒,总结自家经验,综合而成的种地指南。部落认识昊美字的人太少,怎么办?奥瑞恩从教廷请来几位苦修士,教授维斯高斯人读书、写字。 第十九章 奥瑞恩教派 成人要养家糊口,识字从娃娃开始。寻常穷家小户,即便是昊美公民,也无力送小孩读书。小孩需要干活养活自己,连免费的教会学校,也没有多少小孩有空闲时间去读。 维斯高斯人部落大多采取集体作业的方式,有足够的经济条件,送小孩读书。致力于成为贵族的维斯高斯人,受到教会的熏陶,都将读书看成贵族的踏板。因为读书踊跃,教会学校人满为患,部落议会不得不捐钱、捐物,支持教会,扩大学校规模。 传教、布道之余,奥瑞恩潜心于教会经典,被高层斥为歪理邪说的思考,终于在维斯高斯人部落,发展成自成体系的神学。为了展示神的光辉,奥瑞恩从教会学校中,选出一批优秀少年,亲自送到昊美城教廷深造。哈吉斯的儿子雷克,作为少年领军人物,同样没有错过这次机会。 回到教廷,奥瑞恩得到教廷大祭司许可,在教会学校做神学理论演讲,宣讲自己的理念。帝国贵族后裔,很少到教会学校学习,所以,教会学校集聚了大量来自贫穷之家的优秀青年。 尽管如此,被奥瑞恩学说打动的穷学生还是不多,少部分昊美人,大部分都是吉玛尼人后裔。这些吉玛尼学生的长辈,多是帝国军人,因为功勋,获取昊美公民资格。在昊美城,吉玛尼人属于穷人的代名词。 奥瑞恩终于有了自己的追随者,得意的同时,更是被使命感驱使,数次觐见大祭司,希望扩大自己的教区。奥瑞恩的举动引起极大争议,反对派认为他的教义是异端,现在又索要权力,意欲何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恶目的? 苦修士派系的看法不同,尽管不认可奥瑞恩学说,却认为他的行为没有邪念,索要权力、职位,仅仅是为了传教。为了传播自己的神学理念,所作所为,无可厚非。所有人都清楚,奥瑞恩不追求财富,醉心于传播神的荣耀。况且,索要的职位都是教会的荒蛮之地,应予以支持。 教廷大祭司衡量得失,说服反对派,给予奥瑞恩任意传教的权力,实际职位等同于大区主祭司。鉴于吉玛尼人逐水草而居,流动性较强的事实,此大区专指种族,无地域限制。 奥瑞恩带着数十位追随者回到特瑞斯行省后,先找维提谈话: “维提,我打算离开维斯高斯人部落,到其它部落传教。你是想留在部落,还是跟随我外出?” 维提一时想不清楚,没有回答,去找格雷特商量。格雷特很直接,反问道: “作为我个人来讲,我希望你留在部落。就你个人利益而言,做出选择之前,首先要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近几年,部落环境变化大,维提遇到太多人、太多事,心里充斥着各种欲望,包括传教的荣耀。左右权衡之后,维提告诉格雷特: “格雷特议员,想来想去,我内心最大的愿望从未改变,还是想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我也是人,族人想当贵族,我也想啊!以贵族为目标,我该如何选择?” 格雷特满脸忧郁,微笑着说道: “维提祭司,这样想最好。想要族人过上好日子,最好留在部落,为族人做事,带领族人做事。我的看法,教会应当是维斯高斯人的教会,不要给外人施展淫威、奴役族人的机会。如此这般,族人才有富贵的希望,否则,最后的好处会被他人攫取!” 回到教堂,想好说辞,维提告诉奥瑞恩自己的选择: “奥瑞恩主祭司,我想好了。到蛮荒之地传播主的光辉,是无上荣光,理应让给年轻人、新人。我情愿留在维斯高斯人部落,维护您的教义,避免异端邪说毁坏我们的成果!” 奥瑞恩主祭司点点头,认可维提的说法。数日之后,昊美城教廷大祭司任命维提为区域主祭司;任命赛米斯·吉塔,一位奥瑞恩的年轻追随者,为助理主祭司。 为了欢送奥瑞恩,维提为其举办盛大的教会仪式,部落议员及大部分族长、联盟酋长均来参加。仪式中,奥瑞恩主祭司亲自为几名议员举行入教仪式。 格雷特感慨万分,奥瑞恩前来传教之时,一辆破马车,一尊圣像。离开的时候,追随者数十,狂信徒骑兵战士过百。维提的机遇更好,由小小的部族祭司,一跃而成区域主祭司,实际权力、威望,仅次于二位部落大首领。自己呢?虽说跃升为议员,却有名无利,而部族人口不过翻倍而已!以部落目前的收益,买不起“胡椒”、“陈皮”等香料,以后该怎么发展呢? 让诸族长、酋长、议员意外的是,雕刻匠老当纳多受到诸多部落追捧,临别之际,送来很多贵重礼品。老当纳多很不自在,坚决不收,而诸族长坚决要送,双方相持不下。奥瑞恩大区主祭司发话解围: “你们的情谊我代老当纳多领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带着这些礼物,老当纳多能活着回到昊美城吗?我看这样,你们欠老当纳多一份人情,以后找机会还!” 众族长接受这个观点,以后再说吧!至于有没有以后,只有神知道。 维斯高斯人的局势变化莫测,格雷特也是无奈,维持部落的稳定是迫不得已的做法。教会的行动似乎与狄多西亚副皇帝有默契,奥瑞恩离开之后,帝国派来数十名维斯高斯人官员,大半出身于舍普斯、基森部落,又在帝国军队服役数年。这批官员到位之后,与教会相呼应,对部落实施昊美化改造。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部落落户帝国,一定要想办法融入,不这样做,族人怎么生活呢?想要融入,必须按照昊美人的方式生活,这就是昊美化改造。 格雷特的联盟酋长阿利乌斯是这批官员的领军人物,狄雅尼乌斯的联盟酋长拉里克是二号人物。他们到位之后,向族人宣贯昊美化的必要性,所有族人包括议员、二位大首领,都意识到这是大趋势,无人可以阻挡。 投降副皇帝狄多西亚之前,昊美派的实力本就很强;经过这几年发展,实力更进一步。似乎为了顺利推进昊美化,成批从军战士回部落探亲,其中三成以上属于昊美派嫡系,其余战士至少不讨厌昊美派,甚至有靠拢、投靠的倾向。 格雷特与维提商量过很多次,不想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出风头,避免成为出头鸟,被帝国打击。因为维提的退缩,吉塔助理主祭司的权势大增,代表教会与昊美派合作,实施昊美化改造。这种情况下,在不涉及本派核心成员利益的情况下,教会派不可能能形成合力,去对抗昊美派。 部落三大势力,保守派、教会派、昊美派的实力因此逆转,保守派成为最弱势力。 各种必要部署就位,阿利乌斯、拉里克等放开手脚,提升总督系官员权威。两位大首领阿德奈瑞克、拉克斯受到压制,部落议会名存实亡,失去部落控制权。格雷特这个名义上的部落议员,同样失去名义,唯一的权力便是受种地大管家奥内斯指挥,垦荒、挖渠、种地。 看着储存的香料一天天减少,格雷特发愁,钱从何来? 第二十章 帝国的手段 当昊美化风潮逐渐平息之际,阿德奈瑞克大首领暴病而亡;没过多久,拉克斯大首领紧随其后,同样暴病而亡。两位首领的死吓坏了部落,也吓坏了格雷特,本来就不怎么与外界交往,现在更是将自己关在部族内,不是跟族人一起垦荒种地,就是一个人呆在帐篷里,捣腾神力。 维斯高斯人群龙无首,也没有谁牵头,重新推举首领,议会名存实亡,特瑞斯行省总督系列官员得到维斯高斯人部落的实际控制权。阿利乌斯、拉里克成为名义上的部落领袖,有势力,同样没有得到以前大首领的权威。 昊美化趋势不可挡,新一代少年、孩童,均以昊美公民为傲,鄙视维斯高斯人语言,以昊美话为贵;而教会学校,也是以昊美语言为主,不懂昊美话,无法听课。这一代少年,鄙视长辈,视他们为野性难改的粗鄙之人;更加鄙视生活在草原上的吉玛尼人、汉那人等,视其为蛮族。 谁都没想到,二位首领去世不是结束,仅仅是开端。原有的汉那派被视为帝国叛徒,遭到清洗,部族被吞并。格雷特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对族人说什么,担心被列入清洗的行列。 哈吉斯病逝的消息传来,格雷特感觉到恐惧,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如何是好。维提主祭司、哈雷祭司、海内斯酋长等教会派核心,不约而同来到村子,找格雷特商量,如此形势之下,怎么办? 哈雷祭司叹口气说道: “按先例,哈吉斯部落联盟将会瓦解为数个小部族,不复存在,你们怎么看?” 海内斯无比萧索,说道: “失去部落联盟,下面的部族,上面的部落会失去合力基础,维斯高斯人将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前途不妙啊!” 维提主祭司说道: “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哈吉斯部落联盟,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格雷特走来走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又走了片刻,突然说道: “我只懂得打架,不懂阴谋、阳谋;你们识字,去想办法吧。我去哈吉斯部落坐镇,谁敢乱来,我打死他!” 说完话,格雷特不穿甲,不拿武器,坦胸露乳,仅穿一件皮裙,一个人走到哈吉斯部落村口,坐在一颗大树,闭目养神。听到消息的狂信徒,受到维提等人的劝阻,没有前去大树下与格雷特相聚,穿上盔甲,带上武器,三五成群,在哈吉斯部落附近游荡。 远处一些想要搞事的人,看到格雷特,看到目光不善的狂信徒,不敢造次,纷纷离去。格雷特一直坐在树下,到了吃饭的时候,有哈吉斯村民送来食物,格雷特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食物大口吃喝。预想的意外没有发生,食物是正常食物。 数十日后,几十名战士、教士,联袂从昊美城接回哈吉斯的儿子雷克。雷克刚过十五,高大威猛,看起来比格雷特还厉害。直到此时,格雷特才从地上站起来,陪雷克走进村子。 维斯高斯人崇尚暴力,哈吉斯部落联盟何去何从,需要一众族长决定;通常,需拳头说话、讲理,而不是嘴。雷克的举止让某些人意外,强力无比,一看就是神力者。几个小族长不知道是没看清楚形势,还是受人指使,以搞事为名试探雷克。 雷克毫不迟疑,对着这几个强力族长出拳,打到服软、求饶为止。 雷克操着一口昊美口音的维斯高斯话,不时夹杂几句格雷特听不懂的昊美话,让所有族人有所期待:既能与昊美人搭讪,又有强大的武力,还有什么可担心? 外面又来一批人,想要进村子搞事,后面的狂信徒战士迅速集聚,从后面威逼。这些狂信徒战士,都是格雷特生死与共的袍泽,格雷特等人并不一定占据优势,如果发生冲突,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发展成部落大战,其结果谁都无法预料,不是部落分裂,就是重新凝聚在某个强力人物之下。 两个结果都会造成维斯高斯人部落再次强大,甚至反叛,不符合帝国利益。这是维提与雷克预测局势时,推算出的帝国官员可能的反应。也因此,众人敢于强力出手,与搞事一方对峙。最后,不出维提与雷克所料,搞事一方偃旗息鼓,雷克顺利成为哈吉斯部落联盟新酋长。 有心人看得出,格雷特在部落地位不高,威望不低,代表步兵战士,代表教会派。也许帝国官员觉得此次同化、清洗达到极限,既然帝国方与部族都能接受现状,暂时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至于以后,帝国有足够时间、机会,继续进行同化。阿利乌斯等人的小动作结束,维斯高斯人部落进入平静发展期。 雷克稳住部落联盟大局之后,找格雷特等人,商量后续方略。海内斯还是担心: “帝国官员暂时退让,并不意味着忘记你雷克、格雷特,若是消极等待,等他们再次动手之际,就是我们身亡之时,不会再给我们反击的机会。” 海内斯竖起手掌,比划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很明确,大家都会死。众人认可这样的推测,雷克急了,低声嘶吼: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打到草原去?” 格雷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沉重地说道: “哎,最近花销大,没钱了!雷克,组织一支雇佣军吧,咱们去帮副皇帝狄多西亚打仗!” 维提主祭司说道: “这样好,有军队在手,又能接近副皇帝,帝国官员肯定会有所顾忌,不敢造次。再说,族人分散到帝国军队,不能形成合力,而雇佣军,可以成为维斯高斯人的一面旗帜。” 格雷特高兴起来,说道: “维提主祭司,建议你组建一支信徒军,用来保护神的羔羊。当你或者信徒遇到危险,总不能请神来帮忙吧!” 雷克站起来拍着手说道: “格雷特议员的主意确实不错!以前要垦荒、挖渠,族人没时间外出赚钱。如今,各部族大规模垦荒接近尾声,应该有很多多余劳力,愿意跟随我们打仗。” 在教会学校,雷克有不少交好的老师、同学、学长,通过他们第次引荐,雷克找到机会觐见副皇帝狄多西亚。一口流利的昊美话,与两万维斯高斯人雇佣军的承诺,让副皇帝对雷克另眼看待,赐予其建立雇佣军的特权。 回到部落,哈雷与格雷特、海内斯招兵买马,组织起一支两千人的雇佣军。其中,五百步兵由格雷特带领,一千骑兵由海内斯带领,雷克亲帅五百精锐骑兵。雷克一代长大了,雇佣军以十五岁到二十岁青年为主力,不多的大龄、有经验狂信徒战士,担任各级军官。 维提趁此机会,招募到两百多名业余狂信徒军,多名族长名列其中。狂信徒军的基础是曾经与格雷特、维提生死与共的重步兵战士。 第二十一章 维斯高斯人雇佣军 当初,格雷特失忆,忘记一切,维提找来英达尔、斯登、卡尔等一批十来岁小孩,陪他玩游戏,以加速智力恢复。这批小孩与雷克年龄相仿,几年过去,长大成青、少年,都想随格雷特外出打仗。另外,还有一些壮年人,嫌种地太闷,毫无乐趣,也想外出打仗赚大钱。格雷特不愿意他们离开部族,委婉地告诉他们: “你们看,我天天和你们一起种地,还要听从管家奥内斯的指挥,受农夫乌瑟呵斥。” 说到这里,格雷特停下来,看向奥内斯。奥内斯接过话题,很难为情,解释道: “种地是部落大事,一个人力气有限,需要大家协作,才会有良田,才会有好收成。所以,我必须发号施令,将活计分配给每一个族人!” 乌瑟紧随奥内斯之后,羞涩地说道: “你们不会种地,我不得不一遍遍提醒,让你们牢记关键诀窍。你们要清楚,干活不懂技巧,白白浪费力气,出力不出活。实际上,你们浪费的是部族的粮食与时间!” 格雷特摊开双手,耸耸肩,说道: “我是族长,总被别人指使,心里很不舒服,怎么办呢?只能离开村子,外出打仗。” 维提旧话重提,劝解道: “我的孩子们,你们不是想做贵族吗?你们应该留在家里学种地,学习如何成为贵族,学习一个贵族必须掌握的知识、技能。一旦机会来临,你们就可以先别人一步,梦想成真。到那个时候,你才想起来去了解贵族,晚了!机会肯定被别人抢走,不会留给你们!” 族人很失落,不管族长说什么,有没有道理,言外之意很明确,别想离开村庄。听了维提主祭司的话,失落中又有些期盼,窃窃私语,议论其中的得失。斯登小声问道: “族长与主祭司不会骗我们吧?” 英达尔劝解道: “当然不会!好好听话,学习贵族之道,一定比外出打仗有钱途。” 卡尔装神弄鬼,故作神圣: “神说:有追求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将满足!留在村子,我们是有追求的大好青年,注定成为贵族。” 昊美帝国大量聘用雇佣军,两千人的规模毫不起眼。然而,狄多西亚副皇帝似乎与青年雷克有缘分,爱护有加,给予足够多的机会,让雷克雇佣军团迅速成长。 所谓机会就是打仗的机会,而且是能够轻易取胜的机会。在副皇帝关照下,雷克雇佣军有惊无险,平安度过艰难初创期,仅用数年时间,当初稚嫩的青年,成长为骁勇善战的维斯高斯人战士,雷克雇佣军顺利步入成长期。在雇佣军圈子里,雷克军规模不大,名气不小。 在副皇帝支持下,雷克想扩大雇佣军规模,实现自己的承诺:两万人的维斯高斯人雇佣军。 部落人口有限,不可能也不敢招募太多族人,否则,会毁掉部落存在的基础。形势很明确,必须到部落以外寻找新兵源,雷克将目光投向草原霸主汉那帝国。 汉那人击溃高斯人联盟之后,大部分高斯人留在涅普河两岸,成为汉那人附庸,少部分部落逃入昊美帝国,舍普斯部落就是不愿屈从的部落之一。 雷克的目标就是这些草原同族人,招聘对象仍然以十五至二十岁青年为主。雷克没有因为他们穷而给出低廉薪水,按他的话说,同族人应该有同样的生活、同样的收入。优渥的待遇吸引到众多参与者,汉那帝国不能有效约束,或者说,根本不愿意约束。雷克放出风声,青年战士可以将家属迁入特瑞斯行省的维斯高斯人部落,人口不限。 又经过几年大发展,雷克军团名声在外,成为副皇帝狄多西亚身边最有名气的雇佣军。雷克名声大振,吸引到更多高斯人及其它吉玛尼人青年加盟。 当青年战士数量富裕之后,雷克将雇佣军固定在两万五千人,格雷特带五千重步兵,海内斯带一万骑兵,雷克亲帅一万精锐骑兵。额外的五千多战士回特瑞斯行省修整、种地,作为雇佣军后备,随时可以调用。 初创之时,两千五百战士全是狂信徒,信奉奥瑞恩教义;除了奥瑞恩,维提、哈雷同样对他们有较强影响力。本来,奥瑞恩教派毫无名气可言,因为这支维斯高斯人雇佣军,副皇帝狄多西亚对奥瑞恩另眼看待,使得奥瑞恩教派得到机会,在各支吉玛尼人雇佣军中发扬光大。 借此机会,奥瑞恩教派在各吉玛尼人部落打开局面。有意思的是,无论昊美帝国境还是汉那帝国境,吉玛尼人均接受奥瑞恩教派的教义,不接受任何其它教派。汉那人更有意思,拒不接受教会,不认可唯一神。 打仗就是抢劫,没有劫掠,副皇帝也没有多余的钱财支付给官、兵。相比较之下,帝国发放的军资,仅仅够吸引战士加盟而已,不足以激励战士浴血奋战。 雷克带雇佣军出征之后,部落内又发生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昊美派领袖,阿利乌斯、拉克斯联盟酋长暴病而亡,与以前几位暴病而亡的首领类似。族人受到惊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抱团取暖,相互提防。以前形成的几大派系,界限更为分明,互不往来。因为雇佣军与教会的存在,部落勉强能够维系,不至于立刻分裂。 事件之后,很多年过去,没有再发生类似事件,族人渐渐忘记过去的恐惧,忘记血雨腥风,恢复平静。帝国对维斯高斯人的同化,并不总是疾风暴雨;和风细雨、春风吹拂式的潜移默化,更让人恐惧。 维提等维斯高斯人教士,比族人更敏感,先一步感受到部落即将失去凝聚力,搞不好会消失于昊美帝国。 维提曾向格雷特请教,如何改造教会、教义,以维持维斯高斯人的独立性。格雷特不明其意,反问道: “我是什么样的信徒,你还不清楚?我怎么会懂你的教义,又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维提很认真地说道: “一直以来,我有一种感觉,你是神眷之人,能够聆听到神的启示!我不管这个神到底是哪家的神,我需要你的建议。” 格雷特摸摸头反问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维提更加严肃,回答道: “格雷特议员,你不妨再试试,做过例行功课之后,告诉我该怎么做!” 格雷特无可无不可,按照维提的请求,做完功课之后,告诉维提: “维提主祭司,我想到几件事,如果你想清楚了,必定可以打造出不同凡响的维斯高斯人教会!” 第二十二章 维斯高斯人教会 维提点点头,正襟危坐,仔细聆听。格雷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以我看,我们维斯高斯人必定要做一些事情:比如劫掠昊美人,与汉那帝国及其它部落作战,抢地盘、抢人口;最重要一点,必须抢钱。如何将这些行为描述为神的旨意,才是关键。事实上,以我对教会的理解,这种说法不是渎神,恰恰是神之所思,神之所想。” 这些年来,在奥瑞恩的熏陶下,维提极力改变自己,鄙视暴力。归顺狄多西亚副皇帝之后,部落提倡种地致富,维提对暴力的厌恶达到极点。 如今,格雷特的建议,处处暴力,刻刻战争。再次听到这些熟悉的话语,维提极度陌生,差点跳起来,大喝一声: “住嘴,异端!” 维提强压不适,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格雷特的问题,却一无所得,思维渐渐混乱。维提烦躁,到部落里四处走动,想要得到神启,却意外听到二少年论道: “你讲的不对,神讨厌暴力,抢劫是恶的!和平、种地是好的!” “你才不对,神讨厌贪婪。那些贵族欺辱我们的兄弟姊妹,榨取他们的劳动,用这种渎神手段积累起数不胜数的财富,我们理应代神行道,将他们的财富夺过来,分给饥饿的穷人,让我们的兄弟姊妹活下去!” 这样的异端言论很多,维提一般不去纠正,不去理睬,认为毫无意义。今时不同以往,对照格雷特的话语,维提仔细咀嚼,似乎余味无穷。 维提认真对待,派教士收集族人对教会经典的理解,总结之后发现,竟然就是格雷特问题的答案。原来,族人从未忘记劫掠!自己能改变他们吗?不可能!按照奥瑞恩的理念,传教是长期行为,想要教义深入人心,需要几代人努力。这么长周期的教化过程,教会首先要保证存在,才能谈及其它。 按照奥瑞恩的想法,坚持根本教义的同时,必须做出改变,以适应人心,才是生存之道。 维提用族人的异端邪说试探助理主祭司赛米斯·吉塔,吉塔无奈地回答道: “魔鬼无处不在,总会用好听的话语、乱人耳目的奢侈品,时时刻刻去迷惑我们的羔羊。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必须正我身,方能正羔羊之身。作为神的仆役,我们必须花时间、精力驱逐魔鬼,才能避免信徒堕落!” 不管实际存在,亦或是借口,维提明白,有魔鬼挡道,不可能堂而皇之地修改教义。如果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昊美城教廷一定会灭了维斯高斯人教会,灭掉自己。怎么办呢?还是要学习奥瑞恩与教廷大祭司的做法,可以在神的视线之外随便说、随便做,教规、教义、教堂必须持之以正。 维提找来数十位热衷于抢劫、战争的少年狂信徒,暗示、鼓励他们去散布他们自己的观念,如同奥瑞恩大区主祭司那样,传播神的光辉。还告诉他们,传教、布道是无上荣耀。维提也提出几个最具争议的问题: “神为什么将阿大、翼舞驱逐出易登园,到人间受苦?” 有少年回答道: “他们在易登园不用干活,跟贵族一样奢靡腐朽,所以才要将他们赶出来受苦!” 维提露出赞赏的目光,却没有开口评价;很早以前,维提也是这么想、这么说。维提继续提出问题: “神说,我们将遭遇灭世之灾,你们怎么看?” 又有少年抢答: “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与激励,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渡过劫难。神,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大手一挥,就能让我们进入天堂,进入易登园,过上好日子。我一直在想,神为什么还让我们以罪为名,在人间受苦受难?我认为,神的本意就是要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渡过艰难。饿了去种地,没有合适农具,自己去想、去造。无地可种之时怎么办呢?饿了,抢食物;冷了,抢衣服!没钱了,抢钱!” 维提心中暗喜:正合我意。数十少年,心怀神圣,心怀使命,在部落里,私自宣扬自己的观念。说的多了,在少年族人之中,掀起讨论教义新热潮,形成一套为劫掠而生的大道理:消灭异端、异教徒,解救受苦受难的兄弟姊妹;魔鬼强大,我们必须更强大,才能以武力消灭罪恶。 格雷特不懂教义,也不想弄明白,却很在意教会的凝聚力。利用教会,能否在保护部落的基础上,扩充实力?格雷特采用维提的做法,同样鼓励手下战士讨论劫掠理论:如何做,才能得到神的欢心,得到神之仆从的默许? 副皇帝纵横帝国东西南北,雇佣军的马蹄子紧随其后,踏遍四方,格雷特这才明白,什么叫见多识广。从各地眼花缭乱的美味佳肴中,选出更多味珍惜香料,更多有益于身体的食材,用以改善自己的药膳。 药膳功能强大,耗费金钱无数。某一天,格雷特突然发现,做雇佣军不但没有得到富贵,反而更加贫穷,什么道理? 金钱的问题及其深奥,格雷特百思而无解,只能自嘲:黑暗中的那点光,成为无底深渊,多少金钱都不可能填满。聊以自慰的是,神力还是坚定地逐日增强,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快,还是给人以无限遐想。人穷,穷的有道理。 昊美人发现,吉玛尼人穷讲究,家里那么穷,竟然不把收获送回家,反而消耗在无谓的食材上。各路商人看法不同,新生的吉玛尼人,消费能力强劲,生意蒸蒸日上;如何才能掏空这些暴发户的钱包,成为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于是,一群围绕雇佣军的商人,夸赞富有之余,不忘推介富贵生活,演示富贵生活,言必昊美贵族。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吉玛尼人总是挥金如土,也总是穷困潦倒。商人们急人之所急,创造条件,让他们去打仗、去赚钱,不然,生意怎么维持下去? 如今的昊美帝国,外有汉那帝国、各路吉玛尼人部落逼迫;内有叛乱,永无休止,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危机,用岌岌可危来形容,毫不为过。 所有帝国公民都想不明白,西边昊美城,东边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两大商城为什么会日益繁华。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商机无限,机会无限。无法用日常的道理去解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帝国国力蒸蒸日上,四处用兵,正是维持国力的必然做法。 副皇帝狄多西亚对吉玛尼人、阿肯提人、思迪安斯人、汉那人等蛮人部落持开放态度,数不胜数的蛮人部落“加盟”帝国,帝国军队尤其边军,大量吸收蛮人战士,军力大增,足以与汉那帝国分庭抗礼。 第二十三章 借刀弱敌 除了常备军,副皇帝身边还维系一批蛮人雇佣军,足以震慑、消灭任何危害帝国稳定的大势力。其中,雷克军战力最强,对副皇帝忠心耿耿。 为了维护各自利益,昊美帝国与汉那帝国签订和平条约,明面上中止战争对峙关系,成为友好邻邦,而数个边境互市,则是和平的象征。副皇帝的种种举措,也从另一方面,提升东、西两大商城的繁华,全天下的财富如大江、大河,涌向两大都市。 副皇帝狄多西亚腾出精力之后,亲领大军四处征战,在很短的时间内,平息各地叛乱,恢复帝国安定。有感于副皇帝的丰功伟业,帝国军队与雇佣军合力,拥立狄多西亚为正皇帝。 成为正皇帝之后,狄多西亚发布第一条帝国政令:立教会为唯一国教,禁绝其它所有信仰,包括根深蒂固的多神教。 此举引起西部盖利亚大区军队叛乱,狄多西亚皇帝再次亲领大军平叛。 昊美帝国是神眷之地,瑞恩河、阿比斯山脉、蓝色河、庞特海为屏障,将北方苦寒之地隔离,帝国尽有南部富饶之土。瑞恩河发源于阿比斯山脉西麓,西北流,入大海;阿比斯山脉、瑞恩河以西到大海之间的沃土,即是盖利亚大区。 汉那人攻占北方苦寒之地后,无数吉玛尼人部落从东、北方,越过瑞恩河,涌入盖利亚大区。如今,这里的形势错综复杂,各大势力犬牙交错,富饶而混乱。在瑞恩河以东沿岸地区,仍集聚了大量的吉玛尼人部落,既不归顺汉那帝国,又想攻破帝国瑞恩河防线,进入盖利亚大区。 雷克携格雷特、海内斯,帅两万五千维斯高斯人雇佣军,追随皇帝西征。帝国大军与盖利亚叛军摆好军阵之后,皇帝令海内斯帅一万骑兵冲阵,寻求战机。海内斯军与叛军鏖战大半个上午,未能击溃叛军防线,也未能创造出有利战机,反而被叛军击溃。雪上加霜,海内斯军运气不好,与后续军队脱节,叛军骑兵大队从左右翼出击,包抄海内斯溃军。 皇帝派居住于盖利亚大区以南,伊卜瑞亚行省的阿肯提人、萨迈特人联军出兵增援。阿-萨联军的军力有限,堪堪抵挡住叛军右翼骑兵,再也无多余之力,阻挡叛军左翼骑兵。 更大的包围圈即将形成,阿-萨联军也将被围。格雷特见势不妙,来不及等待皇帝与雷克的军令,亲帅五千重步兵冲向叛军左翼,阻滞包围圈,救出两支友军。 重步兵行动迟缓,等格雷特临近叛军骑兵之时,大包围圈刚刚形成;不出所料,阿-萨联军同样被围。 距离叛军骑兵防线百步的时候,箭雨袭来,战士举盾自保,行进速度更加缓慢。距离叛军骑兵数十步时,格雷特从背后抽出短矛,一声嘶吼,所有战士抽出短矛,投向前方。双方距离不到十步时,格雷特再投出一支短矛,击倒面前的战马,一声大吼,加速冲击。 自维斯高斯人骑兵杀死昊美副皇帝渥伦茨之后,新型骑兵的战力超过重步兵,格雷特军的优势不明显。接战瞬间,格雷特全身一震,使出八成神力,右手短矛刺倒一匹战马,左手战斧击飞刺来的长矛,挺身冲入大阵,后面的战士也不减速,顺势撞入叛军大阵。 叛军骑兵刚刚完成包抄,战阵并不稳固,格雷特一口作气,撕开叛军包围圈,与右侧阿-萨联军汇合。随后,格雷特调整方向,掉头向左后方突进,将数百名盖利亚骑兵分割、包围。 雇佣军首领不同于帝国指挥官,总是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海内斯也不例外,带领一批强力骑兵拖后,阻滞叛军中军,给溃散的袍泽创造逃生机会。 溃军冲进格雷特分割出的叛军骑兵区域,杀光叛军,形成一条逃生通道。格雷特不再冲击大阵,而是帅大部摆阵自保,保护有限的通道。分割之时,一部分战士与阿-萨联军合兵一处,一起抵御右翼;格雷特左翼兵力过少,压力巨大。 海内斯溃军很有自觉性,冲出包围圈后并未逃离,数位酋长大喊大叫,重新聚兵。一位酋长聚兵千人后,再摆战阵,冲过来增援格雷特部,稳定左翼。当五六千溃军重新投入战斗之后,战事趋于稳定,双方胶着,战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时候,没有哪个首领敢于撤离战场,谁都清楚,先撤离者必将损失惨重。皇帝与叛军指挥官似有默契,都未派援军出击。 成为帝国雇佣军之后,格雷特的神力进一步增强。此时此刻,格雷特可以轻松对战七八个盖利亚叛军战士。实际上,战场前沿没那么拥挤,不可能有七八个敌人同时出手攻击。格雷特不再需要伙伴协助防守,反而有余力照顾附近的袍泽。这样的状况下,格雷特的手下战士都有机会轮流歇息。 大战一直延续到黄昏,战斗的最前沿,因为死伤减员,战阵从密集到稀疏。在太阳沉入大海之前,对战双方很默契地缓慢后撤,越来越多的战士脱离战斗,最终,双方罢战过夜。 晚上休息之时,格雷特才知道,阿肯提、萨迈特人联军与海内斯部均死伤惨重。海内斯与数十位首领战死,而战死的不知名小族长更是数不胜数。格雷特、雷克很愤怒,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闷在心里。 深夜,皇帝狄多西亚派出信使,以利益为诱饵,成功分裂盖利亚叛军。第二天一大早,皇帝大军全部出动,不留余地,仅用一天时间,围歼全部叛军。 大胜的皇帝极为慷慨,战士的收益更胜从前。然而,格雷特始终高兴不起来,与雷克商议之后,以损失惨重需要修整为名,结束雇佣军生涯,帅军回归特瑞斯行省。 回到村子,格雷特到头便睡,睡醒后已是黄昏。晚上,村子举行盛大的篝火宴会,庆祝族长凯旋归来。吃喝之际,族人前来敬酒,七嘴八舌,站在格雷特面前,话说财富贵族梦。 斯登胆子大,最先发难: “族长,你看那谁谁谁取得昊美城公民资格,全家搬进昊美城!” 紧随其后的是卡尔: “谁谁谁加入帝国边军,带回来那么多钱财,一个帐篷都堆不下!” 英达尔盯着格雷特的情绪,怯怯地说道: “谁谁谁做雇佣军,带回来的财货,一匹马都驮不动,要两匹马驮!” 笑逐颜开的格雷特一时反应不过来,听了数人的言语,才明白族人想说什么,满脸忧愁,反问道: “你们知道海内斯部落吧,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不知道?出去做雇佣军的族人,又战死多少,再也无法回家,你们清楚吗?” 第二十四章 部落的新生 斯登咧着嘴傻笑几声,回答道: “看你说的,格雷特族长,打仗哪能不死人?我们不怕!” 其他族人纷纷开口,众口一词,怕穷不怕死。格雷特明白了,族人只看人发财,不见人死伤。忧愁变成愤怒,格雷特跳起来,不顾手上油腻,一拳打向斯登。斯登挨了一拳,见势不妙,笑嘻嘻地跳出人群,绕着圈子跑。格雷特不依不饶,紧追不放,一拳接着一拳砸向斯登后背。 格雷特拳头重,斯登承受不住,笑声改为求饶声,还是跑不出格雷特的魔掌,干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双肘、双膝护胸,一副很会挨打的样子,求饶声、惨叫声接连不断。 格雷特打累了,喘着夸张的粗气,回到篝火前。斯登比格雷特还快,钻进人群,占据有利地形。格雷特依旧忧虑,问族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就那么想发财做贵族?” 卡尔回答道: “维提主祭司反复告诉我们,想要神的光辉普照大地,我们必须劫掠昊美贵族,解救受苦受难的兄弟姊妹。神说:做善事的人有福了,我们必定成为贵族!” 格雷特听不明白,反问道: “这是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抢劫竟然是善行,我怎么不知道?” 维提主祭司满脸尴尬,忘记往日的慈祥,轻声呵斥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异端话,谁听到过、谁说过,站出来!” 斯登看向人群,找来找去,大喊道: “你出来,谁谁谁家的孩子,就是你,出来!” 点名少年并没有站出来,缩头弯腰,钻出人群,跑了。格雷特看向维提,两人苦笑以对。维提主祭司不愿意说话,格雷特是族长,不能不站出来说话,还要想尽办法压下族人的浮躁: “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这么说吧,你,挨我拳头的那个,斯登,你家几口人?” 斯登嘿嘿一笑,回答道: “族长,四口人,我、我妻子,一男一女!” 格雷特想了想,站起来伸出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问道: “要是将部落这块地送给你家,能管得了吗?” 斯登拧着脖子回答道: “谁家会嫌田地多?先攒着,种多少算多少;子孙后代多了,总会有用完的那一天。再说了,咱们不是可以雇人吗?” 格雷特气上心头,抡起拳头准备打人。斯登更快,迅速窜到远处,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格雷特。格雷特没心情说话,坐下来默默吃东西。族人见族长兴致不高,纷纷散去,失望之余,不忘享用美食。格雷特陷入忧思:怎么会这样?吃完手里的肉,格雷特对奥内斯说道: “奥内斯啊,你是咱村大管家,多跟族人沟通,让他们清楚,具备什么条件、什么能力,才能成为贵族。注意,一定要让他们知难而退,让他们觉得,普通人最幸福,贵族家总被劫,不安全!” 奥内斯同样苦笑,回答道: “格雷特族长,部族研究贵族好多年,连小孩都能说出个二三五六,贵族之路如何走。经过族人研究、总结,起码有五条贵族之路能够走通。” 格雷特茫然不知所措,猛然想起来,自己离开部落时,特意交代,让族人学习贵族之道。想到这里,格雷特不好再去否定自己,讪讪地说道: “尽力吧,要让族人明白,时机不到,想多了对身体不好。” 格雷特回村后,遭遇的第二件烦心事来自海内斯部族。海内斯与数十亲卫战死,部族遭重创,下发的战利品、抚恤金不少,却不能弥补缺少青壮战士的危机。格雷特这才安抚好族人躁动的心,数位海内斯部族长老前来拜会,要求加入格雷特部族。 格雷特未置可否,好言安抚;劝退诸长老之后,找维提商量怎么办。两人清楚,绝不能乘人之危,否则,别家部族怎么看、怎么想? 于是,两人赶到海内斯村落,左劝右劝,向教会的神发誓,向北方故土的众神发誓,一定会保护海内斯部族,不受外人欺辱。然而,几位长者铁了心,一定要加入。事情到了雷克那里,雷克也是发誓赌咒,保证出全力,保护海内斯部族。 这么多劝说,全无用处,海内斯全体族人,无论青壮、妇孺、病残,全部到格雷特村外请求。怎么办呢?雷克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改口劝格雷特收下。海内斯部落的遭遇是维斯高斯人的悲剧,不能不慎重处理。其它部族不清楚内情,只要格雷特部落接受,一定会有闲言碎语,而且无从解释。如今闹腾到全部落人都知道,格雷特再也无法拒绝,只好手下。 修整几天之后,雷克牵头,召集各部族族长,召开几乎被遗忘的维斯高斯人族长大会。大会先推举议员,再推举部落大酋长。雷克年富力强,众望所归,所有族长齐举手,共同推举他为大酋长。 这么多年以来,议会的凝聚力大为弱化,派系林立而又无比清晰:教会派、昊美派、顽固派。海内斯及几千青壮之死,三派系都很愤怒,认为皇帝见不得维斯高斯人强大,设计阴谋暗算。皇帝遥不可及,族人将愤怒转移到昊美派首领身上,而这些人早将嫡系家人迁居昊美城,成为昊美城公民,这也是昊美派标志之一。 其结果是,愤怒的族人将昊美派赶出部落。这还是因为教会与议会的压制,按照很早以前的习俗,一定会全部处死,派人到昊美城追杀余孽。 教会同样骚动,少壮派狂信徒发起,维提主祭司默许,清洗非奥瑞恩派教士,将他们全部赶回昊美城。至此,维斯高斯人部落议会又一次掌控特瑞斯行省,帝国总督名存实亡,毫无权力可言。与以往不同之处在于,维提区域主祭司被邀请,成为议会议员。 这些年来,格雷特部落仍旧纯粹,没有增加户数。平均下来,每户增加两、三口,总人口超过六百人。吸收海内斯部落之后,户数增加到一百五十户,人口近九百。 维斯高斯人婴幼儿成活率很高,远高于昊美贵族、平民。维提主祭司将其归结为神眷,在族人中大肆宣讲。在事实面前,赛米斯·吉塔也不得不承认,神眷之说有道理。于是,族人都知道,自己是神眷之人;尤其少年,认为神的光辉照耀,自己注定成为贵族,还是神眷贵族。 雷克为此烦恼,议员为此烦恼,而维提更是自责,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想的多了,维提突然醒悟,自以为得到神启: “自己有那么大能力蛊惑族人吗?可信的答案是没有,不过是神借己之口,说出祂想说的话而已。神不同意,自己能说出口吗?绝对没机会想起来、说出口。” 第二十五章 东、西昊美帝国 尽管得到神启,能够正确认识自己的位置,维提仍然没有信心,写信向奥瑞恩求教。奥瑞恩回信给予精神支持: “魔鬼无处不在,总会想尽一切办法诱惑神之羔羊、我们的孩子。顺其自然吧,传播神之光辉,是艰难而长久的教化,难得一时之功。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的恶行,信奉神的善言。” 维提很是认可奥瑞恩的说法,迷途的羔羊总会明白自己的恶,什么时候呢?维提大体上有自己的猜测。 议会认定,清洗部落内部的昊美派之后,皇帝狄多西亚一定会借机派兵围攻。然而,预料之中的围攻迟迟未到,帝国似乎忘记特瑞斯行省,忘记维斯高斯人部落。 形势暂时缓和,格雷特村一片祥和。种地之余,族人并没有被奥内斯提出的《贵族之基础》吓到,反而成为每天必谈话题,连少年都加入论战。开始的时候,格雷特略带不耐烦,以为数十天热度过去,村子定会恢复平静。然而,该话题竟然成为整个维斯高斯人部落的话题。人们不但在族内交流,还趁着教堂参拜、仪式之机,相互分享心得。教堂赋予新功能,成为部落的信息中心,交流中心。 族人的记忆力超长,格雷特开始头痛,想尽办法也找不到其它能够吸引注意力的话题。看来,要么实现他们的愿望,要么出现生存危机,才能打消他们的贵族梦!让他们忘记这一切。 格雷特不善理财,不知不觉间,赚来的钱全部花光,再次陷入财富危机。外出打仗,见多识广,药膳方子改了又改,其中的主食种类变得昂贵,而香料更加稀缺,其中一半来自遥远的东方。 东方的货物从帝国东部进入,在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交易。特瑞斯行省紧邻“康城”,格雷特花钱、购物非常方便;唯一的麻烦,缺钱。 如今的格雷特,属于族内、部落内年纪较大的一辈人,称为壮年更合适。实际上,部落颠沛流离,能够存活的老年人很少。年纪大了,格雷特的脾气更加古怪,一会儿满面吹风,喜悦连连;一会儿愁容满面,泪眼朦胧。格雷特很清楚自己的古怪,只能远离人群,远离族人。很多时间,都是一个人躲在大帐里,偷偷地喜,偷偷地忧。 缺钱的格雷特也开始思考人生,总是去做雇佣军,危险不说,收入也不稳定,不是长久之计。劫掠同样如此,比雇佣军还要危险,收益更加不稳定。有没有一种不用耗费太多力气,又能获取稳定收益的方法? 帝国的消息姗姗来迟,却还是传到议会:皇帝狄多西亚病重,卧床不起。不久,又得到消息,皇帝因病去世,帝国分裂为东、西昊美帝国,由两个儿子分别担任皇帝。教廷也传来小道消息,昊美教廷与康斯丹特那布利斯教廷分歧加大,游弋于分裂的边缘地带,而奥瑞恩教派等外围小教派,处于无人管束、任意发展的状况。 雷克召集议员聚会,商议发展大计。东、西昊美以斯卓普勒尼拉半岛西部为界,特瑞斯行省归属于东昊美。在议会看来,东昊美势力极弱,部落应该趁两个皇帝权力没有稳固之机,迅速扩充势力。如何快速扩充势力?答案很肯定,劫掠。 西昊美皇帝派来信使,任命雷克为大梅沙行省总督,允诺维斯高斯人部落迁徙到大梅沙生活。大梅沙距离特瑞斯行省不远,处于斯卓普勒尼拉半岛西北,与昊美半岛隔海相望,西北部为阿比斯山脉东麓,与西昊美接壤。 格雷特疑惑不解,忍不住发问: “大梅沙行省属于东昊美帝国,西昊美皇帝有什么权力任命总督?” 雷克笑着回答道: “这是借刀祸乱东昊美之策,我们维斯高斯人需要考虑,要不要借用西昊美皇帝之名,实施我们的扩张大计?” 格雷特拍着大腿大喊: “原来如此!大人物想法多多,总是能想出咱们凡人预料之外的主意。按我的看法,不能输这口气,即便有天大的好处,也不能借用皇帝之名!” 诸议员只考虑好处,不会在乎任何面子问题,那东西最不值钱。最后,议员举手表决通过,接受西昊美皇帝任命。不过,没人愿意到那个地方生活,特瑞斯行省不好吗? 维斯高斯人部落实力不足,议会决定充分利用汉那帝国,请求一些熟悉的部落,尤其高斯人部落,组成汉那联军,共同劫掠东昊美。 如今的斯卓普勒尼拉半岛北部,是方圆几千公里内最为混乱的地区之一。半岛北部濒临蓝色河,与汉那帝国隔河相望,又是东、西昊美结合部。各大势力都能看明白,这三战之地,将会失去狄多西亚皇帝时期的和平。特瑞斯行省靠近半岛北部,是汉那人侵袭东昊美的必经之路,早晚卷入乱战。东罗美帝国想要稳定局势,必定要铲平地方势力,维斯高斯人部落首当其冲,必定分裂,不复存在。 议会的方略得到族长大会认同,部落准备放弃特瑞斯行省,劫掠东昊美之后,另找栖息地。这意味着,全部族人,无论成人、小孩,老弱、病残,都要随部落行动。 最热闹莫非教会,以前上不得台面却广为流传的劫掠理论,正式成为教义,四处宣导。出乎维提预料,苦修士一般的助理主祭司赛米斯·吉塔极为热心、主动,不但亲自布道宣贯劫掠之神圣,还忽悠到几个部族,随他一同行动。除此之外,吉塔还通过私人关系,与斯卓普勒尼拉本地教会取得联系,共谋劫掠大计。维提很是不解,询问道: “吉塔,怎么变得不是你了?” 吉塔的回答很教会,也很严谨: “经过多年潜心研读,结合维斯高斯人部落的布道经历,我从神之经典中读出真理:没钱,如何传播神的荣光?没钱,如何周济我们穷困潦倒的兄弟姊妹?我终于明白,那些穷奢极欲的昊美贵族,才是人类痛苦的根源,才是神所指罪人、罪孽,需要赎罪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维提没有接话,笑了笑,拍了拍吉塔的肩膀,回到教堂密室,思考自己的未来。维提记得自己的真实欲望: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如何才能实现? 议会的动员令传到每一个部族,每一户人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做远征准备。新生代没有经历过逐水草而居的流浪生活,只能取经于大人、老人,据此准备各项必备之物。马车是必须,战争期间,不会有时间搭建帐篷,人们大多数时候在大车上休息,而战利品也需要马车运输。部落的马不足用,老人告诉年轻人: “先备好马车,不必担心,我的孩子!神在天上凝视着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赐予我们所需要的一切!” 第二十六章 劫掠格雷斯 东西昊美刚刚分家,蓝色河防线一片混乱,正是摧毁防线的好时机。汉那联军与维斯高斯人部落相约,南北夹击,打通蓝色河到特瑞斯行省的通道。 东帝国混乱,边军仅求自保,放弃蓝色河堡垒群防线,龟缩在默西亚、大夏行省数个军城内。汉那联军突破防线之后,捣毁大部分堡垒,东帝国实际上完全暴露于汉那帝国马蹄子之下。 与汉那联军汇合之后,劫掠联盟首先要决定主导权,确定劫掠、分赃规则。雷克带领五十人骑兵小队,击败汉那联军精骑小队,夺得主导权,按照既定方略,向南越过斯卓普勒尼拉山脉,一路劫掠,最后围攻格雷斯人的大城阿斯尼。 雷克将维斯高斯人部落分成教会派、亲昊美派、议会派三大部,主导东、中、西三路大军。教会派由格雷特带队,以步兵为主,负责东路。而东路的汉那联军仍旧以骑兵为主。虽然雷克夺得主导权,东路军还是要用拳头说话,制定具体的规则。格雷特一人出战,击败所有汉那部落勇士,又夺得主导权。 格雷特部的目标很明确,以劫掠人口为主要目的,财货次之。如何与汉那人争夺人口呢?助理主祭司吉塔提议,按照教会的规矩,我们的目的是解救奴隶,而不是掳掠奴隶,所以,必须让奴隶自由选择自己的出路,不许强迫。格雷特与维提觉得很有道理,将这条规矩定为东路军最主要的规则。 半岛南部并没有多少昊美正规军,主要的军事力量是各大贵族私兵,战力很差。预想中的大战没有出现,格雷特部轻松突破山口。 劫掠与打仗不同,讲究效益,所以,格雷特放弃坚固的堡垒与小城,主要进攻平原地带的庄园。汉那人骑术精湛,弓箭的射程、杀伤力强于昊美制式武器;攻破几座庄园后,联军有了经验,先是汉那骑兵仰射堡垒,压制贵族私兵,然后维斯高斯人步兵用云梯爬城。此战法无往而不利,几乎没有战损。 格雷斯贵族与其他昊美贵族没什么不同,见到大势已去,必然举族投降。在昊美贵族的观念里,战败投降天经地义;他们家里财产、庄园多,有足够的钱财赎身。 争夺人口的时候,还是出现麻烦。教职人员长期布道,能流利使用的语言也多,能与大部分奴隶无障碍沟通。在他们的劝说之下,庄园里的奴隶分化,做出各种不同选择,少数高级奴隶继续跟随大贵族,大部分底层奴隶选择加盟格雷特部。 格雷特部有很多部族,每个部族又有无数族人,第一批上百户奴隶,大都跟随教职人员,只有奥内斯、乌瑟等奴隶出身的人,才有机会获得好感,得到一户或者数户奴隶的依附。格雷特许诺,不能用武力,也不能使用其它威胁手段,谁得到的奴隶归谁。至于归谁的具体内涵,却没有明确的说法。汉那各部很沮丧,没有奴隶选择加盟。 攻下数座堡垒后,格雷特觉得效率太低,损失太大。吉塔提议,或许可以鼓动庄园奴隶暴动。格雷特没抱希望,也没打击吉塔的积极性,让吉塔带领数名教徒先行一步。 维提以主祭司的身份给贵族俘虏布道,讲解维斯高斯人教会的教义,劝说这些贵族: “我们是神的仆人,应该遵照神的旨意,减少自己的罪,减少杀戮。如果能说服其他有罪的贵族,以财产赎罪,还我们受苦受难的兄弟姊妹自由,神一定会看到你们的仁慈。神说:怜恤他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将得到怜恤!” 格雷特很直接,很正式地宴请这些贵族,谈论来自四面八方的香料。格雷特不懂也不想弄明白昊美贵族的尊贵,只对香料感兴趣。酒足饭饱之后,格雷特告诉他们: “如果能劝降其它贵族,可以免去你们的赎金,而投降的贵族,赎金减半!当然,如果能劝降城市,我们一起分成!” 此后的进度加快,因为被俘贵族的宣贯,特雷斯贵族形成概念,维斯高斯人战士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武力值远高于昊美战士。大部分贵族选择投降。攻城战大幅度减少,加快了行动速度;真正得到消息,逃离堡垒的贵族并不多。 在教职人员的刺激之下,其它族人不得不有样学样,以期得到奴隶的认可。劫掠的路途之中,新话题围绕奴隶的地位:该如何对待这些逃离魔窟的兄弟姊妹?一种说辞逐渐占据上风:维斯高斯人部落是这些兄弟姊妹的守护神,不但解救他们,还要守护他们,保护他们不被欺辱、劫掠。 族人也警告教职人员: “神说:蔑视财富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清心寡欲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将与神同在。” “你们是神的仆人,不能背上贪婪之罪!” 草原上,人口是最珍贵的财富,有了足够多的人口,无论身份、地位,都可以联合起来劫掠,抵御前来劫掠的敌人。所以部落里面“奴隶”、“附庸”的概念,与昊美贵族的奴隶完全不同。奴隶、附庸除了必须听令,失去自由,生活方面与奴隶主没什么不同。 汉那诸部也想得到奴隶,以前,他们大都采用暴力手段,而格雷特禁止武力手段。这样算下来,汉那诸部得到的战利品实在太少,找格雷特理论。怎么办呢?开会!东路军联盟议会召开会议,重新议定战利品规则。 不但汉那人有怨言,得不到奴隶加盟的族人也颇有怨言。经过数日争论,议会决议: “将奴隶折算为财富,依旧按战功分配。” 所谓的战功隐含两层意思,一层就是打仗的战功。没仗可打呢?以实力论战功。这样做也有好处,迫使那些教职人员在财物与奴隶之间选择。 格雷特部就在这种争论中,加速前进。人口越来越多,马车越来越多,而运输的粮食、财物也越来越多。格雷特明显感觉到,总体战力直线下降。值得重视,还不必担忧:这里没有强大的昊美军队。 吉塔助理主祭司也有不俗战果,与本地教会取得联系,策划数个堡垒暴动。得到的战利品,根据议会的战功原则,归教会所有,或者说,归吉塔等教职人员。为此,不少本地教职,改信奥瑞恩教义,加盟维斯高斯人教会,借口同样是保护这些羔羊,不被欺辱。 第二十七章 兵围帝都 从出战的第一天起,东路军就为战利品规则吵吵闹闹;抵达阿斯尼地区之后,还是没能形成一套规矩,还在争吵。 最后一站之前,议会对劫掠联盟深感忧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整编。格雷特召开部族大会,询问族人的看法。这些年来,格雷特部落的人口,从两百多增加到一千左右,这次劫掠,又猛增至五千人。怎么管呢?族人群情激昂,吵吵闹闹,连格雷特都没法加入战团。无奈之下,格雷特动用拳头,才让族人冷静下来。冷静不是结果,族人又开始争论议事方式,这次有了结果,多数意见认为,应仿照部落议会的方式,推举数十议员。 格雷特暗自观察,议员产生于血缘远近。格雷特部落都是一家人,而血缘有远有近,这也代表着族人对亲人范围的认可。既然选出代表,结果一定按代表人数划分势力范围,格雷特荣升联盟酋长,各位议员代表荣升族长。奥内斯、乌瑟等早期加盟的外族人抱团,推举奥内斯为族长,成为格雷特部的附庸部落。奴隶新人大体平均,每个小部族有四百多新人,一百旧人。 格雷特依旧孤家寡人,在族人的眼里,奥内斯部属于格雷特。此外,格雷特建立部落卫队,比例是10%左右,足足四百多人。格雷特任命哈吉斯为卫队长,带领一百战士守护部落,格雷特亲领三百多战士,外出作战。 其它部落的整编方式大同小异,教职人员特殊,以吉塔为首的外来教士组成联盟,吉塔兼任酋长。维提主祭司谨慎,格雷特建议他效仿吉塔,维提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兼职酋长,而是建立两个小部族,归附格雷特部落,自己在幕后掌控又能得到格雷特保护,何乐而不为?此时的维提主祭司早已超出当初奥瑞恩的派头,有数百人的卫队保护,而卫队的家眷全在那两个部落。 东、中、西三路大军会师阿尼斯城下,围而不攻,先解决贵族俘虏,收取赎金。阿尼斯城是格雷斯人的圣城,而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是格雷斯人的商城,现在由东昊美皇帝控制。所以,格雷斯贵族的财富,起码一半在阿尼斯城。用赎金赎回战俘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游戏之一,自有一套定价规则与谈判方式。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东昊美皇帝并没有派兵救援。没有外来军队的压力,维斯高斯人议会决定,包围阿尼斯城,围而不攻,逼迫格雷斯人缴纳赎金,威胁的口号是,不交赎金,攻占城市后,纵兵劫掠。 维斯高斯人的战利品太多,无法运走,所以扎营城下,消耗食物。城内的贵族每天都要支付防守费用;如果开战,费用更高,如何选择,有帐可算。由教会牵头作保,双方谈判人员扯皮,无非试探各自底细。早有教职人员以及以前俘虏的贵族提供消息,雷克大概清楚阿尼斯人的底线。半个月时间,双方达成协议,维斯高斯人得到赏金,撤离格雷斯人地域。 劫掠时热情高涨,劫掠完毕,何去何从成了每个族人的噩梦。雷克召集维斯高斯人议会,商量对策。这种时候,格雷特不得不发出自己的声音,以免吃亏: “我是步兵战士,是守护族人的战士!我的经验告诉我,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栖息地,无论特瑞斯行省,还是西昊美赐封的大梅沙,都不是理想的家园。斯卓普勒尼拉北部成为东、西昊美及汉那帝国争雄之地,不再是生活的地方。” 会议未能达成任何有用的结果,雷克提议,联合汉那帝国皇帝,围攻东昊美帝都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威逼东皇帝缴纳赎金的同时,签署和平协议,而后再看形势在决定部落的动向。说完之后,雷克看向格雷特,问道: “格雷特议员,您看如何?” 格雷特点点头说道: “只能如此,要不,怎么办呢?谁都没有更好的主意!” 东昊美帝国的蓝色河防线彻底崩溃,汉那帝国大军可以自由出入。整个斯卓普勒尼拉地区,只有数座坚城,成功抵御汉那人的进攻。汉那帝国大军绕过这些堡垒城市,与维斯高斯人合兵一处,向东包围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将皇帝与众格雷斯贵族圈禁在城市之中。 汉那人有着齐全的攻城器具,石炮、箭塔、冲车数不胜数。汉那战士比维斯高斯人还要穷,悍不畏死,对帝都发起死亡冲击。维斯高斯人也不能不动,借用汉那人的器械,负责一片城墙,装模作样地攻城。作战的主力更换成刚刚得到自由的奴隶,受伤、战死都有优厚的抚恤,即便为了家人,他们也愿意作战。维提将贵族之梦传授给他们,引起共鸣,大部分人改信奥瑞恩派教义。 雷克心痛人口,有意压制进攻力度,牵制东昊美士兵足够,没必要拼命。康斯丹特那布利斯城三面环水,北部有水道直通庞特海,城市东部、南部是麦德特瑞尼奥海,被前昊美帝国的陆地包围,在西部有狭窄的通道连接无边无际大海。这个区域是昊美帝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围城困死东昊美皇帝很不现实,毕竟帝国有强大的海军控制海路,汉那帝国无能为力。 还是那个思想,凡事都有帐可算。攻破外城墙之后,汉那人发现,康斯丹特那布利斯还有一层更为坚固的内城。看着死伤惨重的战士,汉那皇帝也不想再打下去,与东皇帝签署和平协议,皇帝答应在蓝色河沿岸开互市,每年缴纳贡金。 维斯高斯人部落没资格收岁金,只有一次性的赎金与协议,皇帝赐封阿比斯山东麓的博罗涅行省为维斯高斯人领地。博罗涅行省在南流的蓝色河以西,西昊美帝国东北,属于西昊美帝国,同样不是善地。议会没有想到好主意,只能先接受赐封,走一步看一步。 因为雷克与维斯高斯人部落的强势,吸引很多高斯人部落,尤其归顺汉那帝国的高斯人部落,前来加盟。数月之内,形成一大势力,在议会中有一定的话语权。雷克头痛,部落太过松散,如果遭遇大难,一定会分崩离析。问格雷特怎么办,格雷特苦笑着说: “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我还头疼我那五千人!” 第二十八章 再借帝国之名 格雷特与维提想来想去,决定不再提劫掠、贵族思维,重新宣贯以前曾经使用过的教义。篝火宴会之时,小族长围坐在格雷特周围,格雷特提起康斯丹特那布利斯之战的惨烈: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勇猛的战士,就像羊一样,从城墙、云梯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我全身发麻!” 各族长聪慧,闻到不一样的味道,纷纷提高嗓门,说起劫掠战之惨烈。话题一转,开始谈论如何避免自己成为肥羊被劫掠。结论只有一个,族人要心齐,这样才能抵御魔鬼的诱惑,防止外人侵蚀与攻击。 格雷特联盟建起自己的小教堂,不再外出参加教会仪式,而祭司及辅助教职,均来自本族。其实,其它教职的做法大同小异,在自己的部落内使用一套教义,而在大教堂,依旧使用劫掠教义,宣贯贵族之梦。 收拾好马车,修整之后的维斯高斯人离开斯卓普勒尼拉地区,向北进入凋零的大夏行省,又折向西,进入名义领地博罗涅行省。先头部队与西昊美军队不期而遇,战败而归。族人都清楚,消灭罪恶、解救兄弟姊妹之路不会一帆风顺,总会遭遇种种挫折;只有永不屈服的人,才能得到神的眷顾,得到神的指引,击败前面的魔鬼。雷克亲帅精锐骑兵,击溃西昊美边军。 博罗涅行省与相邻的大夏行省命运接近,同样被汉那人反复蹂躏,凋零无比,很难看到人烟。大军没有停步,继续进军,准备越过阿比斯山,进入西昊美腹地。这里才是前昊美帝国最富裕的地方,有险峻的阿比斯山作为东、西北的屏障,外面的军队很难攻入。 如今的维斯高斯人战士非同一般,可以说是诸多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支。弱点也很明显,不善攻城。骑兵不适合山地战,议会令格雷特帅步兵打通通往西昊美帝国的通道。 山路上的军队堡垒与贵族的私家堡垒差不多。南下斯卓普勒尼拉半岛劫掠时,遇到类似地形险峻、坚固的堡垒,格雷特大都放过,不愿意造成过多死伤。这次不同,堡垒建在要道之上,必须占领,大军才能通过。 格雷特带领诸酋长查看过地形后,召开战前会议,有酋长抱怨: “如此险峻之地,无法使用石炮、箭塔,只能采取汉那帝国的方法,让奴隶,呵呵,新人,新人,用新人的命去堆,才有机会占领。” 又有酋长抱怨: “新人也是人,也是我们的兄弟,我看啊,损失过多同样得不偿失。” 总之,各酋长都认为没办法攻打。想要攻打,一定要用人命来堆。有酋长推算出结果,攻陷数个堡垒,需要死伤多少战士。该说的话说完,众酋长等着格雷特做决定。格雷特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办法减少伤亡: “南下劫掠之时,我们的攻城战越打越难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格雷斯贵族熟悉了我们的战力以及作战模式!所以,这次不容尝试,必须一次过,不给西昊美军队调整防守策略的机会。” 格雷特停下来看诸酋长的表情,都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格雷特暗自叹气,提高声音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集中各部落最强战士,组成敢死队,一口气打穿山路上所有的隘口。这样做,损失最小。我先声明,我亲自带队,第一个爬上堡垒。你们,不要低头,全部看着我!” 格雷特一拳打向一个看不顺眼的酋长,这位酋长感觉敏锐,向后仰起头,躲过格雷特的魔掌。格雷特笑嘻嘻地说道: “不错,你跟着我,第二个爬上堡垒。其余部落,选出你们最强勇士,跟着我攻城!” 最后的结果,多数部落由酋长亲自出战,少部分派普通战士出战。格雷特扫了那些不出站酋长一眼,冷哼几声。为了安全起见,第二梯队全部使用狂信徒战士,由维提指挥。 如今的格雷特很富有,存有大量香料,停滞不前的神力又开始增长。格雷特祈祷静思之时,看到的那个亮点,随神力更加明亮,却无法变大。格雷特忍不住想,怎么做才能有变化?没办法,这么多年以来,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改变亮点。也许,本该如此吧。 神力增长之后,格雷特也不清楚战力如何,所以才找这个机会试试身手。格雷特可以保证,即便不能攻陷堡垒,保命的能力足够。 一切就绪,一大早,格雷特带领十几个敢死队冲锋,躲过堡垒里面的箭矢、礌石、滚木,到了城墙之下,直接架云梯爬城。果然,战力大涨,没费多少力气,格雷特爬上城墙。 如今的神力,强到不怕围攻,就看耐力是否足够。后续的十几个战士陆续爬上,与昊美守军对战。第二梯队的狂信徒爬上来,直接冲垮防线,拿下第一座堡垒。 格雷特没有修整,留下疲劳的酋长、战士,大队人马加速前行。第二座堡垒加强防御,防御战士的数量增加,溃败的时间延长,还是不能阻挡格雷特的步伐。一条山道上,值得格雷特出手的关隘不多,用了两天时间,攻下最后一座堡垒。站在堡垒上,俯瞰昊美半岛,某酋长忍不住吼到: “马车恐怕走不了山道,抢来的财货该怎么搬运呢?” 又有酋长大喊道: “放心,我帮你搬,只要一半财货做运费!” 格雷特没急着下山,让大军停下来修整,同时收拾那些怕死的酋长。在教徒的撺掇下,活下来的敢死队战士回到部落,拉起一干人马,击败酋长,成为新一届酋长。只有少数战士纯朴,不愿意、不敢做出改变。路由自己走,有机会抓不住,或者不敢争取,结局已经注定。 下山的路上也有堡垒,攻击难度不大,不再需要格雷特出战,每次都有酋长主动带队出击。打通山区通道,进入平原、丘陵地带,东昊美帝国大军严阵以待,雷克带领三万骑兵部队先行一步。 如今的维斯高斯骑兵,装备了最好的汉那人装备,比哈泰诺不勒斯击毙副皇帝渥伦茨皇帝时更为强大,而昊美军队仍然以重步兵为主力,骑兵、弓箭兵、投掷兵的装备丝毫没有改变,只有骚扰之能,毫无杀伤之力。 雷克先派出轻骑兵骚扰,扰乱昊美军阵,然后亲领重骑兵中路冲击,一举击垮昊美大军。 第二十九章 富饶的伊泰那 在此之前,很多吉玛尼人部落为躲避汉那人,强行越过瑞恩河,进入西部的盖利亚大区,使得该地区异常混乱。西昊美皇帝延续狄多西亚皇帝时期的策略,将主力部队部署在盖利亚,维持地区稳定的同时,严守瑞恩河防线,杜绝更多吉玛尼人进入。这样布局的结果,昊美半岛军力严重不足,不巧,被维斯高斯人抓住机会,突入核心区。 汉那联军不信任雷克,不信任维斯高斯人的战力,以为西昊美阿比斯山防线牢不可破。直到雷克马踏伊泰那,汉那联军闻到财富的味道,姗姗来迟。 雷克合并两军,抽调精骑五万组成先锋队,将其余部众分成数个劫掠队,分配好区域,单独行动。格雷特的重步兵没有解散,带领维斯高斯大部,沿阿比斯山,向西劫掠。按既定方略,雷克先锋队不参与劫掠,用以牵制昊美大军。为此,雷克军快速西进,围攻伊泰那北方大城,米迪兰那。 雷克的行动超出西昊美议会预料,皇帝及诸多昊美大贵族措手不及,被围困在米迪兰那城。惊慌失措的西昊美权贵调集整个帝国的军队前来勤王,包括部署于盖利亚大区的主力军队。瑞恩河防线就此消失,吉玛尼诸部得以进入盖利亚大区,汉那帝国彻底占领阿比斯山以北,瑞恩河以东地区。盖利亚地区过于拥挤,后来者不得不继续南下,越过拜瑞尼亚斯山脉,进入伊卜瑞亚半岛。 雷克部没有因为昊美勤王大军而撤退,与各路大军周旋于米迪兰那地区。皇帝与众贵族轻装简行,在重兵护卫之下,向南撤离,重新布置防线,保护昊美半岛。尽管大部军队撤离,紧盯雷克大军的帝国军队仍有十万之众。雷克不为所动,依然周旋于米迪兰那,掩护劫掠大队。 围城战之后,雷克的名声更进一步,成为吉玛尼人传唱的英雄。吉玛尼诸部纷纷派使者联络,期望加入劫掠的行列。雷克来者不拒,没用多长时间,精锐骑兵扩大到十万,昊美军队再也无法匹敌。 皇帝无奈,雇佣更多吉玛尼及汉那帝国部落兵,抵御强势的维斯高斯人。初看起来,伊泰那战场混乱,各部落因为兴趣不同,有些加入西昊美方为官军,有些加盟维斯高斯人为盗贼;同种族的人相互为敌,争斗不休。本质上,每个部落都是为了钱,而钱,均来自西昊美帝国。雷克驰骋,官军围剿,没有那个部落愿意真刀实枪地决战,所有你来我往的战争都是戏,演给昊美议会、昊美皇帝,以及被蹂躏的昊美公民看。 数月之后,没有等到维斯高斯人溃败的消息,米迪兰那等北部大城的地方贵族,不得不付出可观的赎金,请维斯高斯人离开。事实上,没有那个战士愿意冒着战死的危险,进攻坚城;格雷特同样不愿意,每次召开议会会议,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格雷特反对,其他议员只好作罢,不然,自己带兵攻城? 进入伊泰那之后,格雷特曾经召开部落大会,统一族人想法。各族长争议很大,一半人不希望扩大规模,担心人多以后无法控制;另一半嘲笑他们怯懦,抢到人以后再想办法。格雷特无可无不可,一直等着争吵,希望有个定论,却一直没有结论。不得已,格雷特发话: “就这样吧,等战利品多到无法带走时,再去找人。暂时维持部落规模,不要扩充。” 格雷特再也没有亲自动手,除了分析情报,部署劫掠路线,大部分时间用于神力提升,源源不断的珍惜材料,将神力推升到新高度。然而,做功课之时,那颗明亮的光点依旧不能扩大,格雷特有了明悟,用现有的办法,只能提升神力的量,用不了多久,将会遭遇提升的屏障。 一路向西,各路人马到伊泰那大区西北部,阿比斯山角集结、修整。昊美军队、雇佣军向皇帝报喜、报功,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将维斯高斯人逼入帝国绝地,源源不断的物资从南部运来,前线指挥部做最后的准备,以期毕其功于一役。 雷克先召集维斯高斯人议员集会,商议下一步行动。诸位议员兴致高涨,有人如神棍一般,开口说道: “这几个月,又解救出不少兄弟姊妹,部落应该继续追随神的指引,解救出更多兄弟姊妹。” 又有议员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昊美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部落应该继续南下,劫掠昊美城。” 终于,格雷特来不及发表任何见解,议会得出结论,修整之后,继续南下。 联军规模庞大,雷克带领议员与诸吉玛尼及汉那人部落商议对策。对于继续南下的提议,没有那个部落有异议。诸部落提出另外一个敏感话题,他们有族人加盟西昊美帝国,而昊美官军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会议分成两派,各持己见,争持不下,汉那联军大酋长威胁道: “不让别人得好处,别人一定会想出办法,袭击我们的族人,雷克大酋长,三思哪!” 雷克再次召集部落议会,不厌其烦地讲述一场佯败的好处,几大派别,均不顾情面,坚持己见,不愿意不战而败;格雷特同样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却找不到机会表达自己的见解。 会议气氛极为紧张,雷克脸色难看,强忍着一丝愤怒,眼光如剑,扫视会场。众议员不惧,用各种奇怪眼神,审视雷克的表情。气氛凝滞,即将决裂之时,一个教会派的年轻议员开口,支持雷克的决定。其他年轻人纷纷跟进,会场的气氛突然缓和;格雷特暗暗观察,都是精锐骑兵中的年轻指挥官,可以称为少壮派。雷克笑了,柔和的目光扫视全场,轻声如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我亲带两万精骑冲出包围圈,向东转移,昊美大军一定会放弃围堵大营,紧追精骑不放。” 众人静下心来,琢磨其中的含义。格雷特醒悟,不管双方是否有协议,昊美大军都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夹击的境地:强攻大营需要时间,需要战士的命去填;一支最强骑兵在外围游弋,能做什么、会做什么?关键问题在于,能否冲出重围;冲出之后,如何摆脱、瓦解昊美大军! 第三十章 神力极限 月黑风高夜,雷克帅两万维斯高斯人精骑,穿越昊美大军包围圈,向东疾驰。不出所料,昊美大军奋起直追,不忘向皇帝报功、请罪,因为疏忽,维斯高斯人主力东逃。 逃离米迪兰那之后,西昊美皇帝转移到海港城市若维那。伊泰那行省地势独特,北部被阿比斯山脉环绕,形成天然屏障;中部有大山昊美山,西北连接阿比斯山西麓,向东南贯穿整个昊美半岛。若维那在昊美半岛、昊美山以东,城池远小于昊美城;城外水道纵横,直通麦德特瑞尼奥海。在昊美贵族、皇帝看来,蛮人的马蹄子毫无用处,无法围攻若维那。 接到大军的战报,西皇帝疑虑重重,维斯高斯人想要干什么?几天之后,皇帝收到消息,维斯高斯人铁骑沿博瑞瓦河向东移动,有重返东昊美的迹象。一天之后,皇帝收到紧急情报,维斯高斯人突然转向,向南奔袭,剑指若维那。皇帝与议会贵族坚信野蛮人不会围攻若维那,却止不住内心恐惧,急招大军回援。 雷克的行动超出西皇帝预料,率领精骑攻占若维那以西七十公里处的山城布鲁那。布鲁那有山道向西南穿越昊美山,直通昊美城。皇帝与议会贵族产生分歧,大部分大贵族认为维斯高斯人将会袭击昊美城,而北方贵族均认为,一定会威逼若维那,逼迫皇帝谈和。皇帝采用折中方案,招大军回援,大部布防昊美山,小部军队增援若维那,提升若维那军力。 格雷特回头看看通往盖利亚大区的两条山路,摇摇头,带领族人沿阿比斯山脚,向东转移。 占领布鲁那之后,雷克军没有进一步行动,反而停下来修整,还发布一条军令,让战士欢度教会大节,纵情享乐,洗去征尘,消弭疲惫。 大军指挥官否定皇帝、议会以防为首的策略,执意剿灭维斯高斯人主力。同样月黑风高之夜,昊美大军兵围布鲁那,袭击纵情于欢乐之中的维斯高斯精骑。 常年征战,大部分战士能够保持必要的警觉,发现昊美大军来袭,部落战士没有慌乱,分工明确,一部分战士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掩护其余战士装备。整装之后的精骑恢复战力,迅速突围。两军混战一夜,死伤惨重,雷克带领一万残军冲出包围圈,向东南逃离。昊美大军同样遭重创,尤其以昊美人为主的嫡系军队,各路雇佣军反倒损伤不大。 距离雷克大军几百公里之外,格雷特带领族人紧靠阿比斯山,以马车为屏障,建起规模庞大的车阵,而且是车阵套车阵。其它吉玛尼人部落与汉那人部落分别扎营,三足鼎立;从外表看,其它两部为屏,护卫维斯高斯人部落,免于昊美军队袭击。 这些天来,格雷特担心意外,带着一批战士,白天坐马车休息,晚上为族人警戒。过节这一天,教会带领族人在车阵里面宴会,格雷特等人在外面警戒。夜半时分,族人进入梦乡,篝火第次熄灭,格雷特听到营地外有异动。 格雷特略加思索,拿起一根火把,摆摆手,让隐藏的战士继续隐身不要露面,自己一个人走向异动之处。走近之后,黑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箭矢,飞向全身各处要害。格雷特随意挥动火把,不改前行方向,两腿随意左右跨出,箭矢全部落空。 格雷特好似全无察觉一样,继续前行,一位汉那大酋长点亮火把,从黑暗中走出,谄笑着对格雷特说道: “格雷特议员,没想到您这么警觉!我担心出事,带数十战士出来巡查!” 格雷特笑了笑说道: “心领了,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昊美大军追上来。咱们抢了那么多财物,不是穷人了,小心,别被抢劫了,那才是笑话!” 进入伊泰那之后,格雷特的听力更加敏锐;就这么简简单单走过去,听到无数压抑的呼吸声,粗略判断,至少一万多精锐战士。汉那大酋长以为格雷特有准备,才站出来中止行动,危机解除。抢钱不是搏命,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下,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雷克的一万残军回归,大营的危机才真正消除。维斯高斯人勇猛,大营与精骑配合,所有其它部落合力,都讨不到太多好处。诸部都会算账,同心协力,劫掠昊美收益最高。 大军扎营特那门图河东岸修整,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南下昊美城区域。这里前有河,后有山路穿越阿比斯山,无惧昊美大军突袭。 如今的格雷特部落富甲一方,在大量珍惜材料的作用之下,格雷特的神力终于达到巅峰,无法突破那个亮点,神力也无法继续提升。行军的路上,格雷特调整药膳材料、观想法、祈祷词,都不起作用。格雷特有了明悟,呆在昊美帝国地界,永远不可能突破到更高层次。怎么办呢?先把族人安排好再谈其它。 既然无法提升神力,格雷特简化药膳配方,维持比提升要简单,起码,不再使用圣水,尽量不使用来自异国他乡的香料。格雷特突然发现,自己很有钱,怎么都不可能花完。有钱了想法也与贫穷时完全不同,格雷特综合各方消息,确定劫掠大军一定能突破昊美山脉防线。问题是,南下之后,部落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修整的日子真好,族人整天载歌载舞;享乐之余,除了打架还是打架,从部落内打到部落外,每天都有烦人的冲突,让各酋长头痛不已。格雷特厌倦繁杂的族务,交给年轻的英达尔打理。与雷克同辈的这一代年轻人,都受过良好教育,见识了部落由弱到强,奥瑞恩教派从无到有全过程,能力非凡。 遗憾的是,没有一个觉醒神力者;格雷特必须将他们安置妥当,才能专心做自己的事。 格雷特每晚与小族长篝火宴会,讨论族内的事务,讨论部落缺什么,到了昊美城,部落想得到什么?众人清楚,如今的部落不同于草原时期,唯一可走的路就是学习昊美贵族,找个好地方种地。缺什么呢?大多数酋长还是固执己见:势力太小,需要更多的人口,人多力量大。格雷特不得不提醒: “人多了,你怎么管?没看到那些昙花一现的强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我们需要知道,如何才能管好一个家族、一个部落!” 不断提醒之下,众族长终于明白格雷特的意思,而不是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维提也无可奈何,两人只能采取逼迫的手段,让他们自己提出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众族长搞清楚了部落的处境,维提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失去维提,一定会失去教会的支持;而没有了格雷特的格雷特部落,什么都不是。 第三十一章 兵临昊美城 在格雷特联盟酋长与维提区域大祭司的逼迫之下,最后的最后,诸小族长得出部族需求:需要知识,需要筛选族人,需要工匠。工匠较麻烦,按部落议会决议,得到的任何工匠均为自由人,属于全体维斯高斯人部落,而不属于任何家族,怎么办呢? 维斯高斯人议会得到消息,西昊美贵族吝啬,认为没有击溃、赶跑维斯高斯人,不应支付雇佣军索要的好处。皇帝亲自出面周旋,双方还是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有协议,明确佣金数量,而最终还是要战功才能拿到佣金。在战功计算方面,双方分歧极大,不欢而散,走向决裂。蛮人雇佣军没有离开伊泰那返回,与雷克取得联系,请求加盟劫掠大队;雷克来者不拒,不论出身哪里,照收不误。 趁西昊美皇帝与议会贵族争权夺利之际,雷克帅十万精锐骑兵再次突袭山城布鲁那,突破昊美山脉防线,带领将近四十万人进入昊美半岛,围困昊美城。 雷克亲带精锐围城,其余部众分散各地,劫掠小城、小农庄。格雷特部按照既定规则,引入少量新人家庭,用以淘汰那些贰心人;专心一意抢劫书籍、工匠。对于工匠家庭,部族只能吸引其家人加盟,仅将工匠本人归为自由人序列。部族的劝说辞是:总不能全家都做自由人吧!家人总要有安居之地。 围城时间太久,影响商贸,影响收益,昊美城贵族被逼无奈,派使者请和。按古老规矩,双方讨价还价,昊美贵族支付两千公斤黄金,换取雷克撤兵。即便是雷克,也会严格遵守契约;坏了名声,以后谁还会支付赎金? 雷克帅联军如约撤出昊美半岛,撤出伊泰那大区,到阿比斯山脉西麓的库塔阿比斯行省修整。该地区为山地丘陵,地形复杂,连接盖利亚大区与伊泰那地区,既方便向四方进军,又能保证大营的安全。 很遗憾,没办法攻入昊美城。实际上,昊美城城墙高大坚固,以联军的能力根本无法攻入;雷克围而不攻,也是不得已的方略。加盟劫掠联盟的各部落均不肯离去,继续商量,如何才能进入昊美城。商量了好多天,也没人想出可行的办法,馊主意倒是一大箩,以联军如今的身家,死伤过高的战法不可能在采用。 几天之后,雷克宣布,找到攻打昊美城的办法;能否成行,一年后才会知道,而进军时间暂时不能确定。汉那帝国诸部及吉玛尼人诸部不相信,也不愿意等待,纷纷离开回归家园。也有一些部落联盟不愿意离去,要求加盟维斯高斯人部落。经过议会商议,排斥其中几家太过野蛮、不信奉奥瑞恩教义的部落,允许其余部落自由加盟。这样,整个部落总人口达到四十万;其中,只有五千人口的格雷特部,实在不算什么。相比较之下,教会核心派全部加起来,超过七、八万人口,还是一方大势力。 雷克提出,维斯高斯人部落过于野蛮,急需文明化,而首要标志便是战斧。雷克带头,弃用战斧,特意让工匠为自己打造一把重剑,比战斧重。格雷特觉得主意很不错,让工匠照着雷克的重剑仿造一把,重量加倍。雷克的重剑够长、够宽,工匠为格雷特打造时,不得不增加厚度,结果看上去像一把四方形铁棍,依稀留有剑的影子。如果维斯高斯人知道,遥远的东方大国有种名“锏”的兵器,一定会为格雷特的剑改名。 一年很快过去,例行的议会会议中,雷克突然告诉众议员,找到攻破昊美城的方法。为了提高成功率,雷克暂时保密进攻方法。这次不需要太多兵力出征,有十万精锐即可,其余部众留在山区等待。十万精锐部众,相当于百分之二十五族人,真正精锐中的精锐只有两、三万人,其余人都是搬运工。 与联盟内各族长商议后,格雷特仅带千人出征,其中包括数百妇人战士。 为了加快战士的机动能力,格雷特所带步兵也配有战马,骑马行军、下马打仗;所有物资均由马车装载、运输。雷克认为,这只军队会是千里之内最强军队。 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昊美山脉防线,再次兵临昊美城。耀兵之后,雷克派使者进城谈判,要求天价赎金。昊美贵族痛斥雷克为强盗,严词拒绝,宁为玉碎,也不愿再支付赎金。 昊美城贵族带私兵严阵以待城墙上,雷克带维斯高斯精骑绕城耀兵。双方相持几天后,雷克大军一无所得,向北撤退。众部落议员不解,就这么离开?雷克露出神秘微笑,依旧没有透出风声,劝慰道: “一切听我安排!” 离开昊美城三十公里后,雷克令大军扎营过夜,告诫所有人,不许私自离开营地。而后,几百随军工匠开始组装攻城器械:数座箭塔、攻城梯及简易云梯。雷克告诉格雷特: “格雷特议员,很久没有看过你出手的风采了,明天为族人表演一番攻城绝技!” 格雷特脸色巨变,忧心忡忡地问道: “雷克大酋长,这就是你的妙计?这要战死多少族人才能攻进昊美城,打开城门?依我看,十万人死光也不可能成功!” 雷克笑嘻嘻地回答道: “放心,格雷特议员,让谁爬城送命,也不会让你无谓战死。你只需带人爬上城墙,组成军阵,坚持一个小时,神一定会给你明确指引!” 格雷特没再说话,再次以疑虑的眼光看向雷克,雷克依旧微笑,用力点点头。格雷特明白,雷克一定有妙招,会不会坑自己?用不着猜测,如果既定时间过去,还没有所谓的神迹,带人撤离即可,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格雷特沿用以前的战法,亲帅最强强敢死队冲上城墙,然后听神由命。各强力酋长、族长提出同样疑问,格雷特笑着回答道: “我们不管那么多,完成雷克交代的任务即可,没必要做太多!你们跟着我,保护自己即可!” 现在钱多花不完,如此肉搏攻城战,各敢死队战士都是三层甲,内里是昂贵的丝绸内甲,中间套薄皮甲,最外曾才是全身铁甲。维斯高斯人力气大,三层甲影响行动速度,不怎么影响耐力、战力。 第二天一大早,雷克带大军拔营,突然返回昊美城。城内的贵族私兵谨慎,并没有放松警惕,防守依旧森严。雷克将三万精骑分成数队,贴近城墙,骑行中抛射,压制、恐吓守军;格雷特带人准备器具,雷克坐镇指挥。 第三十二章 劫掠昊美城 驮马将箭塔拉近城墙,在骑射的掩护下就位。而后,格雷特等将攻城梯推到城墙下,开始爬城。过程复杂而迅速,格雷特跳上城墙,一手大盾、一手大剑,保护身后的战士。组成城上战阵后,也不急于突破阵地,就这样与守军对耗。不久,以格雷特战阵为中心,在城墙上形成数个相互依存的战阵。这时候,喊杀声、怒吼声、撞击声震天响,以格雷特敏锐的听力,也很难听到远处的声响。 格雷特手下的敢死队体力消耗过大,神迹迟迟没有降临,纷纷传声格雷特:怎么办? 难捱的肉搏中,城内传来海啸一样的喊杀声,由远而近,由小到大。当所有人都听到这异常的声音时,海啸声已经蔓延到城墙上。格雷特看到,城内有援军杀上城墙。原来,这就是神迹,神之指引! 格雷特鼓起余力,大喊到: “兄弟们,无所不能的神给我们派来援兵了,杀光昊美守军,冲进城去!” 格雷特重剑猛地用力,砍到前面的守军,短矛再刺,又刺倒一守军,前面出现漏洞,众敢死队奋力挤进昊美人战阵。格雷特又是几次强力击杀,彻底击溃昊美防线。 更多战士爬上城墙,两面夹击之下,昊美城防线崩溃。格雷特带领敢死队与城内的援军汇合,组织力量冲向城门。昊美城防军拼死抵抗,为时已晚;格雷特轻松攻进城门洞,顺利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瞬间,早已准备就绪的雷克,亲率三万精骑,第次冲入城门,冲入昊美城。这时候,昊美城援军才出现在大街之上,除了成为马蹄子之下的亡魂,别无它用。 所谓的神迹,第三方力量出乎所有人预料;尽管昊美城反应迅速,援军还是晚到一步。 无敌的维斯高斯人精骑马踏昊美城,击溃所有反抗力量,迅速控制全城。雷克部署了必要的警戒部队之外,所有族人全部进城,大索三日。 打开城门之后,格雷特帅攻城战士退回大营修整,没有参与后续的战斗。此后,格雷特极力压制进城一看的念想,一直留在大营,以防不测。雷克与诸议员安排好城内之事后,同样回到大营坐镇,为族人警戒。 远在昊美山脉东北的皇帝,受万名维斯高斯人精骑牵制,龟缩在若维那,不敢出城半步,更不用提派兵前去营救昊美城,整个西昊美帝国处于失控的边缘。 这个时候,雷克才透露少许内幕给议员:派人策反昊美城内的奴隶,各大贵族家奴隶暴动,夺取武器,袭击守军,在昊美城防军反应过来之前,协助大军打开城门。雷克没有提及详细过程,格雷特大概猜到谁人所为,只需事后确认。 雷克极其清醒,劫掠之后,带大军迅速撤回库塔阿比斯地区。雷克曾经给议会解释,为什么不能占领昊美城: “以前我们是穷人,没人愿意同我们开战,出力不讨好。劫掠昊美城之后,我们变成富人,如果占据昊美城,会成为天下最大的大肥羊,会被所有势力攻击。城里的贵族、平民痛恨我们,一定会协助外人打开城门,我们没能力防守昊美城。” 暴动的奴隶均携带家眷亲友,加入维斯高斯人部落;大小首领无论肤色,均号称是维斯高斯人。格雷特猜测,他们都是加盟昊美城的吉玛尼人之后,因为生计问题,长期处于底层,在赛米斯·吉塔助理主祭司等人的诱惑下,组织暴动。其中也有吉塔在教会学校时期的昊美人同学、好友,同样携带家人加入维斯高斯人部落。雷克给予他们什么承诺? 所有族人都清楚坐吃山空的道理,如此劫掠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此时此刻,部落已达劫掠巅峰,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出现,必须马上找寻自己的新家园,像昊美贵族一样,过安稳的日子,才是应有之举。到哪里生活,成为族人、议员争论的焦点。 一些议员提议回特瑞斯行省,随即被他人否定:东昊美因祸得福,被大肆劫掠之后,各方势力与皇帝达成协议,共同守护领土不再被汉那帝国及其它蛮人蹂躏。为此,东昊美帝国耗资亿万,重修蓝色河堡垒群,即便汉那帝国人,轻易也不敢进入,何况小小的维斯高斯? 众议员提出很多方案,总会有人提出无可辩驳的理由否定。雷克提议攻占麦德特瑞尼奥海南部地区,远离东、西昊美帝国,远离汉那帝国。看得出来,雷克对汉那人有种深入骨髓的戒备。格雷特内心深处十分厌恶这个方案,因为身体不适应哪里的高温气候。按照格雷特的身体,寒冷、干燥的天气有益于身体、神力。 少壮派没有给其他议员发表意见的机会,纷纷拍手,赞同雷克的提议。如今的雷克被世人称为雷克大帝,不再是以前可以随意践踏的酋长雷克,一言一行,自带无可争辩的权威。怎么办呢?格雷特与诸议员通过目光交换意见,不是无可奈何,就是无可无不可;无人出声反对,格雷特也不例外。雷克大帝没去关注众人的情绪,也许根本不在意众人的意见,轻声说道: “先这么定,具体细节再找时间讨论!” 几天之后,雷克大帝暴病身亡,雷克家族严密封锁消息,格雷特等并不清楚其中的详情。格雷特心里疑虑:雷克觉醒了神力,就战力而言,级别不会低,怎么会被人刺杀、下毒?想到雷克妻子襁褓之中的小儿,格雷特恍然,雷克真的结婚了? 族内谣言四起,各种怪诞的说法在族人之间迅速传播,演变为三大类:其一,昊美贵族、昊美皇帝买凶杀人;其二,因为权力之争,有议员出手,谋杀大帝,格雷特的名字便是其中之一;其三,雷克家人所为。 格雷特忧虑,任由谣言这么传播下去,一定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严重的话,可能造成部落分裂,怎么办? 格雷特宴请维提及本部落联盟小族长,心里惆怅,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绕着篝火,走过一圈又一圈。走着走着,不由自主高兴起来,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又陷入无尽忧郁。族人早已习惯格雷特的古怪,见怪不怪,任其发疯。格雷特表情严肃,一边走一边问道: “听到有关我的传言了吗?” 众小族长点头,表情各异;少数人茫然不知所以,大部分人会心一笑:肯定是你所为,做维斯高斯人联盟酋长感觉很好吧!格雷特忍不住笑起来,似乎印证了这部分人的想法,又忧虑无比。英达尔似乎听出什么,侧耳倾听;突然吼叫道: “那些人真坏,格雷特议员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会去做!” 第三十三章 西进盖利亚 诸族长不敢开口反驳,都盯着英达尔看,意思很明确:为什么不是?英达尔继续吼叫道: “不要说话,仔细听!” 众人均侧耳倾听,斯登跳起来说道: “你们听到格雷特议员的脚步声了吗?” 英达尔很开心,说道: “格雷特议员力气大,脚步声重,怎么可能靠近别人的帐篷、房屋而不被提早发现?” 格雷特很开心,笑着说道: “还是英达尔聪明,部落大酋长有什么好,从阿德奈瑞克大首领开始,那么多首领不明不白死去,你们还不明白?英达尔,你去找维提主祭司,看看该怎么处理,不能让谣言这么传下去,不然的话,一定会闹出大事,咱们维斯高斯人部落要完蛋!” 维提与英达尔没有去正面辟谣,采取以传闻对付谣言的方式,派出一批教职及族人,私下传播格雷特议员不会做、不可能做的道理。几天之后,关于格雷特及数位议员的谣言消失;族人认定,是雷克大帝的亲卫或者家人所为,外人不可能有机会。 雷克去世,维斯高斯人部落还要存在下去,开始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前来试探格雷特的想法,确认格雷特的选择:自己有意成为大酋长,还是倾向于某人。格雷特愁容满面,总是回答道: “万能的神一定会给予我们指引!” 多数打探的人都露出明白的意思,只有雷克弟弟多尔夫听到这句话后,反问到: “神的指引,您的意思是?” 格雷特摸摸脑袋,不明就里,高兴地说道: “别瞎猜,我什么都没说!” 多尔夫跟着笑起来: “明白!明白!您什么都没说,当然什么都没说!” 多尔夫召集部落议会,公布雷克死亡细节。所有证据表明,昊美贵族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会议首先通过赛米斯·吉塔助理主祭司为议员。然后,多尔夫告诉诸议员,自己将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各位议员,大帝之死给我们维斯高斯人敲响警钟,该结束了,长此以往,我们将会遭受诸多势力的围攻,结局不言而喻。” 众议员认可多尔夫的说法,纷纷表示赞同,多尔夫甚至开口询问格雷特等人意见。部落大政确立,多尔夫继续说道: “西昊美孱弱,对我们维斯高斯人来讲,还是不可力敌的庞然大物。因此,我通过教会,与昊美皇帝、昊美贵族达成初步意向,部落必须臣服于帝国,借帝国之名,找到我们部落的终极栖息地!” 稍许争执之后,大部分议员支持这种说法。赛米斯·吉塔助理主祭司提议: “我们部落危机重重,如果缺少首领,将会坠入深渊!我推举多尔夫为大酋长!” 部分少壮派跟进附和,其他人即便不说话,大事业已确定!格雷特等人锦上添花,起身祝贺。诸事确定,多尔夫派赛米斯·吉塔带团觐见昊美城大祭司及皇帝,商议诸多事宜。皇帝赐封维斯高斯人部落为帝国附属部落,赐封多尔夫为昊美贵族,令维斯高斯人出兵盖利亚大区,平息战乱。教廷大祭司做媒,昊美公主下嫁多尔夫。至此,昊美帝国为舅,维斯高斯人部落为甥,双方之间的关系超越松散联盟,更近一步。 盛大的婚礼在昊美城大教堂举行,大祭司亲自主持;整个仪式按昊美贵族习俗,插入维斯高斯人习俗:诸多勇士向公主进献战利品。昊美贵族明白,让人眼花缭乱的珍宝,均为昊美城各大家族的镇山之宝,其言外之意,不言自明。格雷特等议员没有参与婚礼,坐镇库塔阿比斯,以防不测。 库塔阿比斯诸部终于松口气,该死的维斯高斯人终于离开。站在山顶,遥望西南方向出山的大军,诸酋长哈哈大笑: “那本盖利亚与阿克提那盖利亚人要倒大霉了!以前,他们总是嘲笑我们;嘿嘿,等这帮强盗冲过去,看他们还怎么笑!” 包括汉那人在内,所有势力均认可,雷克大帝打造的这支精骑,天下无敌。多尔夫高举象征雷克大帝的重剑,直指特卢塞地区;马蹄子所过,一切势力皆披靡,无不闻风而降。 盖利亚大区及伊卜瑞亚半岛依旧混乱,各吉玛尼部落为了地盘,争斗不休、乱战不止。维斯高斯人携西昊美帝国之名加入战团,形势突变,数月之间,混乱的局面为之改观,出现几大吉玛尼人势力,相互抗衡。 特卢塞地处盖利亚大区南部,临近斯卓普勒尼拉山脉。部落以此地区为中心,四面出击,攻占大片土地。在选择主攻方向时,格雷特照例与族人商议,询问各族长意向,想在哪里安家。众人对平原地带垂涎三尺,众口一词,希望临近特卢塞。格雷特沉下脸,忧心忡忡地问道: “维提老了,不久的将来,我也要离开部落;到那时候,部族何以存世?” 众人默然,斯登低沉地说道: “是啊,我们家族靠格雷特议员的力量,才有今天的盛况。离开维提主祭司,离开格雷特族长,我们怎么可能保住这肥沃的土地?” 英达尔很肯定地说道: “格雷特议长,诸位族长,我们部族以步战见长,不能留在平原地带,任由人家的马蹄子践踏。我们必须在丘陵、山地立业,才能维持自己的优势。以我的看法,我们向南进山!” 说话的同时,英达尔转身指向身后的斯卓普勒尼拉山脉。格雷特也抬起头,遥望远处大山;山很高,山腰被朵朵白云环绕。格雷特开心地笑起来: “不错,很有想法。我不听你们的理由了,最后一次替你们做主。等我离开以后,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有人再约束你们。都闭嘴,以后,不足联盟由英达尔负责!” 格雷特部族思来想去,维斯高斯人部落同样也要瓜分地盘。格雷等部族有了结果,有了定论之后,才去参加部落族长大会。格雷特一手拄着重剑,步履蹒跚地走进会场。会场吵吵闹闹,众联盟酋长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不问可知,都在为自己的联盟争取利益。 格雷特的脚步声很轻,剑尖点地的声音同样不重。然而,等格雷特步入会场时,还是被人察觉,临近门口的人首先停止争论,站起来侧身让路,静静地看着格雷特经过,略微躬身低头,行注目礼以示尊重。这里的肃穆迅速传遍全场,格雷特的脚步声,重剑点地的碰撞声,清晰可闻。 走到地图前,格雷特双手拄着重剑,似乎全身无力,要靠这把重剑支撑身体。干咳几声,格雷特神情肃穆,开口说道: “我老了,腿脚不利索,行路艰难,需要拐杖傍身,你们不需介意。我的家族人口不多,只有五千多人。” 说到这里,格雷特右手提剑,在羊皮拼凑成的地图上画出一个弯弯曲曲的圆圈,圆圈清晰可见,又没有划破、划透羊皮。随后,格雷特低沉而忧郁地说道: “就这些吧,足够几辈人用了;再远的事,我也无能为力!” 众人仔细观看,都松了口气,以为格雷特会划去最好的土地,谁知道竟然是偏远山区。有数个与格雷特交好的酋长,交头接耳,随后也围绕着格雷特的圆圈,对着附近的山区指指点点,说出自己联盟的需求。这部分酋长均属教会派,又长于步战,向来不愿意费心思想事,情愿跟着格雷特混。 格雷特没想太多,画完地盘后,开心地说道: “年纪大了,身体不济。你们慢慢吵,慢慢争,我走了!” 远离会场之后,格雷特隐约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你能做到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能毁掉地图,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坑!知道大帝之剑多重吗?这把剑比大帝的剑重一倍!警告你,别去招惹,你全家人一起上都不是对手!” 另外一个人又说道: “真有那种神人?” 另一个声音发出一阵耻笑: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神族之后,岂是嘴上说说?” 几年后,多尔夫暴毙,同时暴毙的还有数位强力议员。议会推举雷克幼子为国王,成立维斯高斯人王国。 第三十四章 卖房买股 1989年12月29日,东京都,日本交易所交易大厅。 “孙君,就在今天,我听到一句非常有道理的话:东京都的股市里没有重力法则,因为牛顿不在日本!怎么样,服不服?” 堀部实兴高采烈地说道。孙浩然哈哈大笑,却被大厅里鼎沸的人声淹没,只能从脸上上看到他的笑容: “是啊,.4点,这是历史性时刻,一定会载入史册。看来,那个神经病分析师说的有道理,5万点不是梦,她正在向我们招手!” “孙君,看来持股过新年才是正确选择!” “堀部君,正合我意!替我下单,买进!买进!不够?替我将全部股票抵押贷款,一句话:买进!” 1990年3月22日下午,东京都,日本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 “孙君,跌破30,000点,超出平仓线5%!必须、立即、马上、速度找钱,否则,我无法向会社交代!” “对不起,堀部君,你清楚我的实力;拜托,千万不要平仓,我马上去筹钱!” 昨天才过彼岸节,东京都的天气还很凉爽,到处都是盛开的樱花。交易大厅没有樱花,只有焦急。孙浩然满头大汗,提起电脑包,抓起便携电话,跑出交易大厅,跑出交易所大楼,横穿街道,跑向隔壁写字楼。街上到处都是人,匆匆忙忙,孙浩然闪过一丝疑虑:东京都这么多人,房子还会涨吗?选房子还是选股票? 时间太紧张,跑进写字楼,孙浩然便忘记所思所想,来不及敲门,直接撞进一间办公室。 看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孙浩然,办公室中的两人相视一笑,站起来,鞠躬行礼,很有礼貌地说道: “孙君,怎么这么急?先喝杯水,喘喘气!” “再加一辆豪车,怎么样?对不起,我没说清楚。去年的新车,里程不超过两千公里!” 其中一人略微低头,再次鞠躬后说道: “孙君,不要着急,生意好说,没多少钱,别急坏身体,那才是大事!” 孙浩然端起水杯,这才想起来,一天没吃没喝。猛灌几大口水,才坐下来,继续喘气,平静心绪。两人又是相视微笑,坐下后沉默不语,等待孙浩然。 这时候,孙浩然沉下心,不再急躁,急有什么用?没有丝毫用处。闭上眼睛,默念《道德经》,平抑焦急,重新考虑自己的交易抉择: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静下心之后,孙浩然慢悠悠地说道: “对不起,清野君,小泽君!刚才太过烦躁。我的提议怎么样?实际上,我如今二选一,卖豪宅或者平仓。这里面有帐可算,并非纯粹拍脑袋,凭直觉乱决策!” 清野广是投资股票的老前辈,在他面前,孙浩然属于后辈,资金规模不是一个数量级,没有可比性。后来,退出炒股的行列,改为炒房。清野广熟悉证券交易,清楚炒家习性,总是等这些人急需钱用,补仓、加仓时,捡些便宜房产。 孙浩然前年购买豪宅,去年装修,没住过几天,稍加整理即可出租,最理想的购买对象。 今年股市开局不利,喋喋不休。好不容易走稳,又遭遇黑色星期一,日经225暴跌4.15%。昨天彼岸节休市,今天星期四开市,低开低走,最多跌超3%,很多炒家被强行平仓。还有一批炒家与孙浩然处境相似,四处筹集资金补仓。对于有钱人来讲,今天是饕餮盛宴,无论股市、房事,到处都有便宜货。 清野广沉默不语,小泽正有些焦急,看看清野广,又看看闭眼静思的孙浩然,开口说道: “清野君,孙君也就是今天急着用钱补仓,才会低价卖房。证券公司的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知道孙君有座价值不菲的豪宅,一定不会平仓。看大盘走势,明天必然大涨!过了今天,交易一定黄!” 孙浩然心里不屑:怕中介费黄了吧! 清野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人流,沉默不语。孙浩然站起来走过去,看着窗外说道: “咱们大日本地狭人多,看各大公司行情,东京都再扩大一倍,还是容不下那些高科技公司。” 孙浩然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电话,在清野广面前晃了晃,说道: “清野君,看看,刚上市的便携电话,两百多克,可以放在口袋里;不再是以前的大砖头,拎在手里都觉得重。最主要,日本制造!再看看我的便携电脑,去年上市,同样日本制造!” 清野广转过身,看向小泽正,询问道: “小泽君,你怎么看?” 背着孙浩然,小泽正用手做出一个隐秘手势,回答道: “孙君说的对,我们看历史,最保值的资产非房地产莫属,而东京都的地价还在涨!见好就收吧,清野君。再看我们大日本的人口,1.2亿!人民的预期寿命越来越长,年轻人的生活条件更好,可以养更多孩子。不久的将来,人口一定可以超2亿。请问清野广阁下,这些孩子愿意住在哪里?家里的农庄?no,当然首选繁华的东京都!” 清野广笑眯眯地伸出手说道: “孙君,你赢了!应该说我们都赢了。世界工厂,不是嘴里说说,要有最尖端的科技产品,才能真正立足于世界。孙君,你不错,年纪青青,很有眼光!” 孙浩然见势,强压心中的急躁与惊喜,伸出双手。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交易达成。 孙浩然匆匆离去,清野广与小泽正没有急于办理手续,继续交流看法。 清野广: “我还是看衰股市,美国人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一帮强盗后裔。自美国打压我们大日本半导体产业,随意抓捕我们的企业高管,我就有了这个观点。日本本土企业将会走入死路,能维持现有规模与盈利,就是赢,别再做什么世界工厂的美梦了!可惜,错过去年一年的大行情!” 小泽正: “房产不也是大行情?收益高过股市!日本人口越来越多,而新生一代,有谁还愿意住在山间田野?现在的年轻人,那个不喜欢东京都的灯红酒绿?有钱不买房子买什么?难道留在银行贬值?” 孙浩然心里不急,走回交易大厅时,离收市还剩十几分钟。找到堀部实后,孙浩然大声问道: “堀部君,行情如何?” 堀部实: “孙君,找到钱了?” 孙浩然点点头。 堀部实: “看走势不会再跌,大资金狡猾,这是检便宜的走势。你手里有钱,我不会逼你补充资金,你自己选择怎么操作。” 孙浩然: “谢谢你堀部君,今天不操作了,明天再说。房产怎么看?” 第三十五章 人多神多 堀部实转过头,凑到孙浩然耳边说道: “我坚持原来的判断。你也是大企业出身,很清楚企业的喜怒哀乐。我们大日本是世界工厂,而目前的高地价、高房价,正在毁灭我们的制造业。由此推断,政府必然出台相关政策,打压房产而保护制造业。失去制造业,大日本什么都不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从裤兜里摸出便携电话,堀部实继续说道: “高科技重要,基础工业更重要。没有基础产业支持,电话什么都不是。从近几年的规律看,电子通讯产业发展太快,产品更新换代速度极快,今天能够领先世界,明天呢?毕竟我们日本人口有限,不要小看美国人,那是强盗,什么事都敢做!” 孙浩然: “是不是清仓房地产、高科技,更换为基础工业企业?” 堀部实: “我有个新提议,你自己考虑。如今大势明确,个股难猜,还是买指数etf好一些。大资本操纵个股易,操纵指数难;小资金选择个股太难,尤其目前这种行情。” 孙浩然: “我更担心基金公司暗箱操作!” 堀部实: “孙君,看看这份资料,指数基金有严格规定,与其它基金不同,基金经理没有自主选择个股的权力,只能严格跟踪指数,没有操作空间。” 孙浩然接过资料,放进电脑包,挥手告别: “明天见,堀部君!再次感谢,给我足够的时间筹钱。” 第二天,有惊无险,大盘高开之后,盘中再次下挫洗盘,又迅速拉升。临近尾盘,堀部问孙浩然: “孙君,怎么选择?加仓、观望还是还贷款?” 孙浩然: “下探之后,大盘维持涨势,目前可以肯定,今天大涨1.5%以上。还是观望吧,实在没胆子加仓,万一呢?” 堀部实竖起大拇指: “就该这样!做股票,首先要心静,与道家思想接近,《道德经》读的怎么样?” 孙浩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说道: “星期一见,堀部君。” 孙浩然确实花很多时间读《道德经》,却读不明白。说真心话,日语版的《道德经》还没有英语版容易理解。孙浩然中文实在不好,根本无法读中文版;英文版太肤浅,只能硬啃日文版。读来读去,真的读不懂,又不好意思找人请教。所以,堀部实问的时候,孙浩然总是避而不答。 孙浩然曾经的豪宅靠近地铁,二十多分钟可以直达交易所。新租的住房靠近同一条地铁,距离交易所更近,也靠近“理财神社”。近几年,证券、房产火爆,理财神社应运而生,专业化服务炒家,吸引来大批豪客。名如其社,这里没有所谓的崇敬,人们到这里就是为了发财,了解各方面行情,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每天收市后,孙浩然都会到这里参拜,除了静心除晦气,还会许一些莫名其妙的愿。今年以前数年,这里很灵验,愿望总能达成,所以,孙浩然成为常客。 “你好,孙桑!收益不错吧!” “川上君啊,拜托,不要嘲笑我,昨天差点爬上交易所楼顶。” 川上大状,法律系毕业,几年前在这里结识,真正的金融高手、大玩家。早年在美国生活期间,曾经在华尔街大金融机构任职,早本土土包子一步,看准房市、股市,大赚其钱。川上笑了笑,说道: “孙君,我早告诉过你,世上最麻烦的事就是拜错神,还不如不拜。理财神社是什么地方你不明白?拜了这么多年,心里该有数了,有用吗?毫无用处。明天,到我的小神社看看?我告诉你孙君,是时候做出改变,以前那套行不通了。改变,从拜神开始!” 松崎异能从远处快步走来,边走边喊道: “孙君,川上君,下午好。川上君说的不错,很有哲理,更有禅意。换成我的话,应当是:改变从异能开始。两位,明天到我的小庙走走?” 川上一脸鄙夷: “松崎异能君啊,别说,我对你的异能还真有些好奇,孙君,去看看?” 孙浩然百无聊赖,正在考虑找什么节目打发周末无聊的时光。收到邀请,欣然应约。三人约好,先拜川上大状的“佛道真理神社”,再拜松崎异能的“特异功能神社”。孙浩然觉得好笑,以前看到的古典神社,名字都古意盎然;现在的新兴神社,真的是与时俱进,科学、现代味浓郁。 回到出租小屋,全身疲惫,实在不想再动,来碗泡面对付。洗漱完毕,也没心思做功课,分析大盘、个股,干什么呢?还是研读《道德经》吧。来自中国的儒释道,除了“道家”,儒家、释家在日本被世人普遍接受。问题是炒股特别,佛家思想特别不合适:你一个四大皆空的佛徒,炒什么股? 西方的神同样不适合,一个公司想要做市值,必然要“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最好做到“我为唯一”,而西方人认可的“唯一”只有神。按照西方神的说法,遇到奄奄一息的公司,你一个大善人该怎么做?一定是救苦救难,不能让其死去。这样子去做,如何才能“我为唯一”?不能垄断市场,又怎么会有大市值。 所以,孙浩然、堀部实等炒家,全部选择道家作信仰。道家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像儒家那样讲究什么“仁义礼智信”,怎么可能狠下心赚钱?最近的行情走势,让孙浩然更加明了,何为“刍狗”。 第二天一早,孙浩然赶到佛道真理神社,听川上大状讲解其神社宗旨。 川上大状以为,工业化以来,科学改变生存环境。过去,人类以生存为目的,一切围绕“活着”、“繁衍生息”;如今不同以往,人类生存状态从“活着”,跃升为以现代化手段追求“幸福”。按川上大状自己的说法:一切尽在“佛道真理”,想要过上更好、耕幸福的日子,不能仅靠现代化、科学化,还需要以现代化改造古代的佛、道真意,让人的灵魂也有个“幸福之家”。 孙浩然拜过诸神,感觉毫无新意,与“理财神社”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川上大状极力推介自己的理念,松崎异能笑而不语,只听不说。 “特异功能神社”与川崎的名字“异能”含义相同,孙浩然怀疑,川崎曾经改过名字。川崎认为,通过神社以及奇特的佛家顿悟,可以开发人类潜能,获得特异功能。每个人的体验不同,获得的特异功能也不尽相同。玩金融的人,最容易获得“超前灵感”,经常会得到莫名其妙的“灵光闪现”,提前预知经济大势与大盘走势。 第三十六章 龙宫信仰 “特异功能”神社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神多,各种知道的、不知道的,日本本土的、冲绳的、中国的、印度的,以及其它国家诸神神像,遍布神社。 三人走到一座多头蛇神像前面时,孙浩然被其中一具蛇头所迷惑,神情恍惚,不能自已。短暂失神,随即醒来,孙浩然忍不住仔细打量,神像不大,蛇头很多,普普通通。那一具奇异的蛇头看起来同样普通,却有莫名吸引力,孙浩然的目光看过去,久久不愿移开。 一股愤怒之气从心底升起,孙浩然双眼迷离,一幅幅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 如雨一般的炸弹,从天而降;如焰火一样的炮弹,从大海飞来。村庄、小镇、城市里的人,如惊慌失措的蝼蚁,四处奔跑,却逃不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碎肉。 山下,妻、子、父母,兄弟、姐妹,无助地哭泣。山崖上,怒气冲天;无奈的嘶吼,震天动地,或切腹,或跳崖,只为亲人能够苟延残喘。 孙浩然眼前一片血红,一腔怒火直冲云霄。 “浩然!” 天空中突然传来母亲的怒吼,如同炸雷。小时候噩梦般的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切。一阵温暖流过心扉,血红退去,孙浩然清醒过来,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具金光灿灿的蛇头。 孙浩然的异变极为私人,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参拜完毕,三人说几句场面话,各走各路。佛家讲缘分,相识数年,换来一次相聚,以后如何相处,无法强求。 孙浩然参拜神社的目的很明确,希望得到神的指引,得到新的灵感。然而,参拜过后,对股市的看法如旧,既没有得到足够的信心,又舍不得就此放弃。孙浩然有些遗憾,有些失望,回到出租小屋,倒头便睡,希望能够忘掉揪心的现实,轻松游历梦乡。 谁知道梦乡更惨,厄运不断。孙浩然梦见自己从大公司辞职,专业炒股之后,第一天到交易所站岗,便遭遇黑色星期一,被强平出局。没有漂亮女友,没有豪车,没有豪宅;为了生计,还要费劲心思重新去找工作,却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高薪职位。 孙浩然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一看表,凌晨四点半。 睡的时间实在不短,打个大哈气,伸个大懒腰。噩梦犹新,孙浩然暗自庆幸,现实世界与噩梦不同。豪宅、豪车已成过去,股票还在,备用金充足,暂时不需要去找工作,静待大鹏展翅随风起,浩然直上九万里。 洗漱完毕,煮碗拉面做早饭,然后,无所事事,静待天亮。 以前,几乎每一天,孙浩然都是在功课中度过,研究大盘,研究个股。星球六、星期天,也不会让自己闲着,复盘一周行情,制定下周行动方案。 卖房之后,孙浩然心不在焉,不想看资料,不想看行情;似乎,研究股市已是遥远的过去。 天亮了,孙浩然穿上运动装,到武馆去锻炼身体。自从与女友分手之后,孙浩然每个星期天都到武馆,折腾到精疲力竭,借此忘掉应该忘记的过去。东京都武馆很多,孙浩然理所当然选择一家很琉球的武馆。 山岳馆,据说来源于于谦《夜宿山馆书怀》:风卷松涛清入梦,窗涵月色冷侵床。又据说,来自于赵孟頫《宿五华山怀德清别业》:一夜松涛枕上鸣,五华山馆梦频惊。 乍一看,“山岳”二字与两句诗的联系并不紧密。还是据说,有一段传奇故事穿插其中,不知真假。相传,琉球人尚祖师子沐先生立武馆之初,起名“梦涛”,与别人家武馆重名。两家都在东京都开馆,互不相让。按照传统习惯,两家需用手技来讲道理。论道详情,两家祖师均秘而不宣,尚家武馆改名“山岳馆”。后辈总是询问,尚子沐先生不耐烦,曾经说过一句话: “手技他没输,刀道他不懂。” 走进武馆,看到杨太真,孙浩然大声招呼: “早上好,祝女杨姬,这次没叫错名字吧!” “错,看招!” 杨姬怒喝,一掌打将过来。可能挨打次数过多,身体自有记忆,孙浩然双腿用力向后跳跃,躲过魔掌。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孙浩然当然不是对手,跳出圈子,认输投降: “又有新名字了?” “还不算太笨。最近,我读正史,发现我家老祖宗仅有一名杨太真,杨玉环之名不实,为后人附会。在皇宫之时,我家老祖宗被人称‘娘子’。以后,叫我杨娘子。” 尚无涯走进来,孙浩然急忙鞠躬问好: “早上好,尚师傅!” 尚无涯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说道: “不错,还没亏到六亲不认、大逆不道,琉球的祖宅没卖吧?” 孙浩然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咒骂,不就是卖座房子嘛,怎么传到了武馆?随口回答道: “不会,绝对不会,我还没到30岁呢,卖身都不会卖祖宅。” 尚无涯: “好了,先去拜神吧!” 山岳馆一馆多能,有武馆,有琉球神道社,还有药膳馆。药膳馆的名字很琉球:尚氏古琉球汉方药膳馆。 神道社同样琉球味浓郁,除了没有鸟居,就孙浩然所知,跟日式神道社没有多大差别,起码塞钱箱必须有。拜神之前先拜赛钱箱,这是规矩;孙浩然躬身参拜,狠下心塞进50元硬币,而不是往常的5元硬币。 山岳神道社主要供奉琉球来访神与尚家祖灵,虽然不如“特异功能神社”的神多,也能称得上眼花缭乱。孙浩然记性不好,脸盲,认识的神灵没多少。 拜到某神座之时,孙浩然被一龙头吸引,忍不住盯着看。龙头很普通,跟赏心悦目没有丝毫关系。到这里拜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有这么一具龙头。 孙浩然不明所以,目光却不愿移开。 突然,孙浩然脑子里幻想出一具金色龙头,模糊的映像与此龙头重叠。孙浩然心里充满悲愤,却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心里依旧冷静,甚至有闲暇去分析:为何悲伤、为何愤怒。为豪宅、豪车,为股票?绝对不是。 眼前的景物远去,留下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唯有悲伤与愤怒。 愤怒,无穷无尽的愤怒;哀伤,无边无际的哀伤。村庄、城镇变成废墟,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碎肉。山崖上,血水纵横,清澈的小溪变成血河;沙滩上,一具具肿胀的尸体,随波逐流。 第三十七章 消磨耐心 在刺刀的威逼之下,残存的人们如清理垃圾一样,清理亲友的尸体,有大人,也有小孩。大人们的眼泪早已流干,喉咙变得沙哑,甚至想不起,如何干嚎。唯有少年,倔强不屈,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刺刀,盯着手持刺刀的人。 孙浩然心里充满哀伤,即便加上无边血红,也化不开眼前的黑暗。 “咚!” 一声巨响如雷,惊醒孙浩然。依旧是神座、龙头,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神异。太阳刚刚升起,散射的光折入神社,眼前突然变得亮堂。 孙浩然摇摇头,又甩甩头,默念《道德经》,清除杂念,平静心情。这段时间,股市巨变,心神总是不宁,不会还有大事发生吧! 回到武馆,学员到位,教练员由尚无涯师傅换为尚有涯师傅。训练之前,尚有涯照例训话,传授唐手真谛: “我的观点是有涯,生命有涯,时间有涯。所以,首先要有自知之明,知道人生之有涯。你们尤其要明白,学习的唐手不是搏击术,是体操。按武馆要求,好好练习基本攻,目的很明确: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不是打架。 我之所以能击败尚无涯,做你们的教练师傅,就是证据;好高骛远如无涯,纯粹浪费生命,糟蹋身体。” 孙浩然心想,以前尚无涯击败尚有涯担任教练时,可不是这番说辞,总是提醒学员,要注意自己的机遇,不要浪费天赋。 更换教练,练习内容没变,首先跟随尚有涯师傅,一招一式打完三十六招山岳手,然后互相对打、搏击。 在孙浩然看来,唐手与空手道大同小异,没多大区别。山岳馆很忌讳“空手道”三字,不喜欢别人提起,如同忌讳“冲绳”,必须说“琉球”一个道理。学员里面各色人物都有,并非全部琉球出身,这点似乎不忌讳。据说,每个人入馆之前,都要记住各种忌讳;不小心出错,一定会被赶走。 尚姓是琉球国姓,由中国皇帝赐封。至于尚氏武馆的“尚”,是否与前皇帝家有关联,尚家不提,也没人知道。以孙浩然的看法,琉球唐手是真,是否皇家“尚”难说。就说祝女杨太真,一定是借杨贵妃之名,并非真正的贵妃后裔。再说了,杨贵妃东逃海岛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 “基立,左出拳,右出拳。” “前刺踢,左架,右腿!” 孙浩然感觉今天的锻炼效果特别好,腿脚利索,不像以前那么僵硬、笨拙。 学员实战训练又是另一番景象,穿胸甲、戴头盔、戴手套;学习时间不短,真正能用腿攻击的学员不多。所以,过招、对打更像拳击,双脚不断移动,如拳击手一般,出拳攻击。每次实战训练,孙浩然总想大踢腿,觉得那个样子潇洒。而每次玩腿,总会自己将自己摔倒。今天不同,偶尔踢出一脚,竟然像模像样,让对手诧异。对手也想用腿,终于自己把自己踢倒在地;孙浩然轻松躲过对手的腿攻,傲然屹立。 锻炼效果好,体力消耗大,孙浩然有疲惫不堪之感。中午到隔壁药膳馆用餐,吃完免费的标准份,肚子还是很饿。破天荒,自己出钱,点一份自己喜欢的药膳。吃了几口,感觉味道不足,太淡,自己动手,加调料。 孙浩然兴致颇高,突然想试试各种酸辣调料混合后的味道,精选数种芥辣、数种辣椒油混合,又选出几样味道各异的酸菜、醋。一番忙乱之后,坐下来静静享用,果然美味。看来,想要享口腹之欲,一定要自己动手;药膳馆标配,大众口味,不适合自己。 吃完药膳,稍加休息,继续训练。按武馆的说法,吃完药膳,需要练习配套的山岳馆三十六手技,帮助消化。也只有这套专用唐手技,才能完全吸收药膳中的营养,对身体大有好处。有学员问二位尚师傅,其他流派的套路是否有助于消化、吸收?答曰:无用。 武馆是都市中的世外桃源,可以让人忘却世俗中的苦恼。训练到大汗淋漓,洗一个桑拿浴,全身舒畅;穿好衣服,走起路来,全身轻松,好像少了十几斤尘世老垢。这时候,是人都会扪心自问:人活于世,便是最大机缘,还会有什么大不了的麻烦? 回到出租小屋,回到现实,孙浩然愁肠满怀,还有一丝愤怒。默念《道德经》,平心静气,静心思索,还是回不到以前求知若渴的境界,不想看资料,不想读研报,更不想研究大盘、个股。经过房、股抉择,孙浩然似乎对以前的一切,均失去兴趣。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如今的生存环境,与上一辈完全不同。30岁,而立之年,放在以前,将为一家之主;而现在,还是大好青年。自己是否可以做另外一种选择?比如,重新找工作,选择新职业;比如,重新上大学,获取更高学历? 孙浩然摇摇头、甩甩头,涤除玄览,消除杂念。上学?从此不踏进校门一步!这是想当初走出校门时的誓言,绝不能破戒! 3月26日星期一,回到交易大厅。日经225高开6点,一路上扬,孙浩然悬了几天的心真正放下。临近收盘,堀部实问道: “孙君,什么感想?” 孙浩然心情大好,却没有应有的兴奋,叹口气回答道: “我怎么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你应该清楚,我是怎么从一无所有到小有身家,不就是85年、87年两次所谓的股灾,大胆抄底,二举奠定经济基础。要是上星期四筹到钱后,第一时间补仓,甚至质押贷款满仓。到今天为止,清仓套现,不但今年的损失全部捞回,还会有几年的饭钱盈余。我还没到30岁,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小,我担心什么?” 堀部实干笑几声,回答道: “孙君,你成熟了!人生的不同阶段,做事方式完全不同。85年你要是判断失误,不过亏掉几个月工资。87年判断失误,不过继续为大企业买命而已。这几天的行情,假如大盘走势相反,继续下跌,你可能需要立即去找工作,先确保不饿肚子。结局很可能是,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时移世易啊,我的孙君!” 堀部又问怎么操作,孙浩然还是是那句话: “明天再说吧,看大盘走势决定。” 3月27日星期二,盘前,大藏省发布《关于控制土地相关融资的规定》。如今的孙浩然,疑神疑鬼,最怕政府出台新政策,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将人折腾到死去活来?几个小炒家围着堀部实,打听来自证券公司的解读,有没有内幕消息。 第三十八章 信心与选择 孙浩然很是怀疑,堀部实对日银政策的解读,到底是他自己的看法,还是券商研究人员的看法?不管从哪方面讲,堀部实的解读总是很有道理,自成体系,能自圆其说: “三重野康去年12月就任之初,便将贴现率上调至4.25%;今年开市,股市便开始大跌。3月20日,这个“平城鬼平”又将贴现率上调至5.25%。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股市重挫后,却在几个交易日收复失地。这种现象说明什么?确实有资金从地产流入股市。今天,大葬省出台新政策,限制资金流入地产。那么,这些来自地产的资金会不会流入股市?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自己判断。” 孙浩然心里打鼓,现在不是考虑赚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如何操作,将损失降到最低。心里一阵烦躁,恨不能马上清仓,离开交易大厅,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踏进一步。实在烦躁,默念《道德经》,平息杂念: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平静下来后,孙浩然认真思考,怎么办?其实,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有什么好分析?任何政策出台,都会有正反两方面解释。孙浩然隐约有种感觉,形势与堀部实的期望完全不同,从去年调升贴现率开始,似乎有大资金出逃。为什么出逃,缺钱还是杠杆率太高?从近一个星期的走势看,大资金分歧明显加大,谁胜谁负,现在还看不出。 大盘低开7点,迅速走低1.5%,又迅速拉升,大盘剧烈震荡。孙浩然的小心脏随大盘七上八下,怦怦直跳,看不清、猜不出主力想什么、干什么。炒股最忌心乱,一旦慌乱,一定是亏多赚少。孙浩然还是在考虑,如何操作? 孙浩然感觉时间过得真慢,就这一个交易日,感觉比炒股以来这么多年还长,还要煎熬,为什么不能像前些年那样无所畏惧呢?孙浩然一声长叹,才醒悟过来,整个交易大厅都是叹气声。算了,心灵只所以脆弱,主要在于质押贷款;还了贷款,天长地久!孙浩然自以为顿悟人生真谛。 临近尾盘,大势已定。孙浩然找到堀部实,偿还贷款,再查银行账户,还剩下几年饭钱。孙浩然心中又有些小得意,如果22号或者23号还贷,不但会赔掉饭钱,持仓股票还会有数量上的折损。总体评价,这轮操作达不到优等,最多算中等水平。堀部实又开口安慰: “孙君,你成熟了;稳健操作,比什么都好!” 3月27日收盘,大盘收跌14点,-0.05%。孙浩然又是一阵小得意:大盘选择方向,日线收十字星,虽然只有0.05%,很能说明问题。信心最重要,这是投资者即将失去信心的前兆。自己该怎么操作呢?再看看吧! 本周后面三个交易日,也是三月最后三个交易日,大盘接连收阴,共下跌5.8%。孙浩然既庆幸又后悔,庆幸及时归还贷款,再无强平、破产之虞;后悔为什么没有清仓离场?明明感觉到大盘走势不妙,却不愿意清仓、轻仓,为什么? 孙浩然疑神疑鬼,尤其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对股市的兴趣也持续减弱,对理财神社彻底失望,再也不愿意去参拜。既然无用,何必浪费时间? 晚上回到出租屋,孙浩然打开久违的电视,找来找去,找到一部动画片。看完后,觉得无聊,又找到一部,还是动画片。就这样,一直无聊到开着电视睡觉。突然出现的嘈杂声将孙浩然叫醒,电视上全是雪花点。关掉电视,再想睡觉,头脑却异常清醒,用过所有的快速入眠法,不起任何作用。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怎么都不能入睡。躺着实在难受,孙浩然爬起来看表,5点10分。奇怪,明明睡不着觉,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5点了! 整个早晨又是无事可做,想要继续做大盘分析,怎么都不能安心,总是走神。下午,实在无聊,忍不住到特异功能神社参拜。游人不多,神社很安静,没有遇到松崎异能,也没有祝女接待,只能自己默默参拜,顺便塞5元硬币到赛钱箱。 孙浩然想起那个奇异的金色龙头,特意走到神像前,目光又被吸引过去。凝视金色龙头的时候,再次出现幻象,心底的怒火再次涌出。仅仅一瞬间,幻象消失;仔细观看,普普通通一龙头,毫不起眼,看不出有任何奇异之处。 星期天一大早,照例到山岳馆练习唐手。遇到祝女杨太真,孙浩然怕挨打,恭恭敬敬地鞠躬致礼: “早上好,杨姬娘子!” “早上好,孙君!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原来我们家祖宗还是金融高手。” 放在以前,一旦听到与“钱”有关,马上兴奋不已;今时不同以往,听到“金融”二字,孙浩然头痛不已。头痛归头痛,孙浩然也想知道,唐人怎么处理金融问题,不会与日银一样,把小民折腾得死去活来,飘飘欲仙吧: “唐朝还有金融,我怎么不知道?” “小看我家祖宗。我祖宗进宫之后,大唐遭遇大通缩。” 孙浩然听说过,在古代,中国富人不花钱、不投资,赚来的金属钱只能藏在家里,所以市场上经常缺铜钱,导致通缩: “我记得,你家祖宗不能干涉朝政吧!” “不是干涉,是建议、提议。当时,李林甫等人找皇帝商议,谁都想不出办法。那可是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物产丰富,开铜矿、铸钱竟然大亏。 我祖宗给他们出主意,让朝廷鼓励盗铸。你要知道,那种情况下,铸假钱的都破产,没人愿意干。我祖宗建议他们,强制市场接受:任何成色的铜钱等价,也就是说,任何含铜量的钱等值。” 孙浩然有些迷糊,这不是让5元硬币与50元硬币等值吗,能行得通吗?不懂就问,这是孙浩然的优点: “这样做不是扰乱市场秩序吗?” “呵呵,市场不乱,怎么解决通缩?于是,大商人与私钱贩子合伙,收购铜钱及铜,然后找人烟稀少的大江、大湖盗铸。你猜,富人还会将铜钱藏在家里吗?” 孙浩然明白了,不就是和美元一样的招数,对黄金贬值,逼迫富人投资,逼迫私人部门购物、买房。看来,古人一点不笨,现代人所谓的金融秘籍,都可以从古代找到例证: “后来呢?” 第三十九章 执念与改变 杨姬娘子、杨太真得意洋洋,吊足孙浩然的胃口,才开口回答道: “呵呵,后来啊,大唐抑制不住大通胀。读过杜甫的诗吧?杜甫家因此破产,住不起长安城,搬到100公里外去住。李林甫想要紧缩,却被市民抵制。一批批官员被抓,李林甫抑郁而死,死后家人遭清算。最后,安禄山起兵反叛,我家祖宗早有先见之明,利用商道,逃到咱们大日本。” 孙浩然越想越奇怪,怎么跟自己知道的不一样?还是胡编乱造讲故事吧!想起自己的股票,又是一肚子怒火。 胡思乱想之际,瞥到神座上那具龙头,再次与脑海里的金色龙头映像重合,悲愤之感油然而生,眼前一片漆黑。 “咣”的一声,脑海里巨响,孙浩然醒过来。奇怪,什么情况?出现一次诡异幻象,还可以说压力过大、情绪激动,导致幻觉出现;接连出现两次,说明其中蕴含自己不明白的超自然现象,到底是什么?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放下,暂时不去理会。唐手训练完毕,孙浩然还是饥饿难耐,与上周一样,要了两份药膳。 4月2日,又是一个黑色星期一,日经225大跌6.6%;四天加起来,大跌12%。孙浩然听到谣传,有炒家欠下天量贷款无力偿还,跳楼自杀,不知道是真是假。堀部实很忙,没时间陪孙浩然聊天,到处走动,到处大喊大叫: “赶快、立即、马上、迅速去找钱!不然,我要爬上顶楼跳楼了!不跟你们开玩笑!” 堀部实不可能跳楼,对于小炒家,证券公司从来没有仁慈之说。经纪人很清楚每个客户的资产。当初,要不是孙浩然怀揣房产证,早就被强行平仓。 结果与3月22日大跌一样,强平一批炒家,大盘第二天又开始拉升。孙浩然确实看不懂、猜不出,主力想什么、干什么。怎么看,都像主力清洗高杠杆炒家,吸收带血筹码。 真是这样吗?孙浩然确实不清楚,兜里没钱补仓,想再多也没用。现在再套现一部分股票,做短线?孙浩然舍不得,担心一旦交出便宜筹码,大盘立即拉升,那种感觉比套牢做股东还要难受百倍。 4月3日大涨2.7%;4月4日大幅震荡;4月5日,盘中大跌超4%,最低到.04点。只听到处大喊大叫的堀部实,就可以知道,不知道多少融资客被强平。戏剧性一幕出现,堀部实做完分内工作,有时间与孙浩然聊天之际,大盘再次拉升,全天跌幅不大。对某些融资客来讲,却是另外一种走势,跌入深渊之后,再也没有机会爬出来,命运从此不同。 大盘如此走势,孙浩然释然,即便有钱补仓、抄底,也会被如此行情搞得神经错乱。有必要去遭受这种折磨、痛苦吗?自炒股以来,孙浩然的心灵,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 此后两个月,大盘震荡攀升,过程中,曲折离奇,反反复复,最终上涨20%。孙浩然十分后悔自己的操作,又在脑海里骂自己:当初还贷款那天,为什么不全部清仓,或套出部分现金,等大盘大跌时抄底,现在早已赚得盘满钵满。反观自己的操作,仅仅收益4%,聊胜于无。 5月底,大盘转换风格,在32,000点上下,震荡盘整。孙浩然看不懂,主力究竟是阶段性筑底,还是震荡出货,自己又该怎么操作呢?持股观望,还是清仓离场?孙浩然犹豫不决,如果清仓,大盘大幅拉升,自己该怎么办?最后的结论、决心、决定,与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持股待涨! 1990年6月7日星期四。 收市前,孙浩然考虑自己的策略:既然决定持股待涨,有必要天天到交易大厅吗?肯定不需要。孙浩然告诉堀部实: “堀部君,明天世界杯开赛,此后一个月,我留在家里看球赛,不来交易大厅。有什么异常情况,电话联系。” 离开交易大厅之后,孙浩然上街购物,为看球做准备。不看球赛的时候干什么呢?买了几本畅销书,又买了几部游戏机、游戏卡,准备宅在出租小屋一个月。 回到出租小屋,孙浩然便在小说与电子游戏之间选择,确实,最畅销的小说,也没有电子游戏的吸引力大。当天晚上,一直打到天亮,眼睛实在睁不开,才倒在沙发上睡觉。中午醒来,吃饭,然后到特异功能神社参拜。 用电子游戏这种方法熬夜倒时差,比其它方法有效。参拜回来之后,继续玩游戏直到深夜看开幕式,看球赛。很意外,主题歌实在好听,孙浩然却提不起多少兴趣。看似在看足球,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打累了,或者游戏的空闲时间,才会抬头看球。 在学员的强烈要求之下,山岳馆也将每周一次的训练时间改到晚上,吃完药膳,消化、吸收完毕,回到出租屋,打游戏、看球赛。 这一个月就在电子游戏与足球比赛中度过,孙浩然的感觉特别好,特别不愿意想股市。即便偶尔想起来,也会因为强烈的厌倦,而去考虑其它。比如,怎么打,过关最快、最多;怎么动,堆积更多方块。 一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世界杯结束了,孙浩然还是不愿意离开出租小屋,更不愿意去交易大厅。“时差”的调整归功于山岳社,将训练时间,从晚上调回上午。 玩了一晚上游戏的孙浩然,没有睡觉,直接赶到武馆。本以为会精神不济、体力不支,谁知道训练开始之后,精神亢奋,与世界杯之前相比,无论体质还是唐手技,明显提高。对练之时,把对手打得像狗。尤其腿功,以前对打时,很难起到作用;现在,看起来眼花缭乱,像模像样。 起初,媒体、同事对体育锻炼极为推崇,刚刚进入社会的孙浩然自然不能免俗,要紧跟时尚。选择具体项目时,才注意到,原来琉球有一项闻名世界的项目,为什么不选择?这么多年以来,孙浩然能坚持锻炼,全凭毅力。 破天荒第一次,孙浩然感受到唐手的魅力,竟然比炒股有趣。一个飞腿踢倒对手,得意之心油然而生,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以为会有很多人关注自己,却发现,每个人都在锻炼自己的锻炼,没工夫、没兴趣去关注无关之人、无关之事。心有失望,自惭形秽之外,孙浩然心中充满不甘。 第四十章 异能开发 孙浩然习惯了世界杯时期形成的新习惯,电子游戏,偶尔动画、畅销书,特异功能神社,山岳馆。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似乎成了很久以前的往事,几乎想不起来。或许,孙浩然想用这些新习惯,充满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失望再失望的股票。 8月20日,孙浩然在电视里看到新闻:日银“平成鬼平”调升贴现率至6%。孙浩然突然想起来,很久没去交易大厅,要不要去看看?电子游戏与交易大厅,在脑海里激烈冲突。孙浩然坐在出租小屋,一边打游戏,一边抉择,去还是不去? 23日早晨,孙浩然终于下定决心,到交易大厅走一遭。看到大盘行情,孙浩然彻底懵了,两个多月没来,大盘竟然跌破25,000点,全天低开低走,收报.6。当天,大盘收跌5.84%,孙浩然问堀部实: “这算不算黑色星期三?” 堀部实沙哑着嗓子,眼睛看着大厅,意境幽远,回答道: “不算!确实不算,不信?你明天看报纸,报纸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堀部实意犹未尽,笑着问孙浩然: “孙君,要不要清仓离场?” 孙浩然脑海里波澜再起,嘴里的话憋了足足三分钟,才下定决心,回答道: “绝不,跌25%而已,持股待涨,不让美国人捡便宜!” 孙浩然有了新发现,开口询问: “堀部君,交易大厅怎么这么冷清,人都去哪里了?” 堀部实沙哑着嗓子,“呵呵”几声,特别刺耳。“呵呵”过后,堀部实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孙君,还记得我的建议吗?买指数基金。” 孙浩然转身走回来,很认真地回答道: “我回去想想!” 回到出租小屋,孙浩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游戏,而是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大道理。以后干什么呢?总不能一直这样混下去吧,自己还年轻,兜里的钱仅够花几年,几年后怎么办?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不小心碰到游戏机:先打游戏,人生漫长,以后再想。 8月27日星期一,孙浩然再次光临交易大厅,听从堀部实的建议,将日经225指数中,市值前50的股票全部留下,其它股票全部转为指数etf。孙浩然相信,大企业还有机会;小公司,呵呵。 处理完股票,孙浩然离开交易所。外面阳光明媚,孙浩然突发奇想,改道特异功能神社。到了神社,遇到久违的松崎异能,孙浩然诧异,松崎的精神怎么那么好,发大财了? 松崎异能意气风发,隆重邀请孙浩然: “孙君,我的道来自于儒、释、道、瑜伽以及诸多印度宗教,比你单纯的《道德经》有用,能开发人的智慧。正好,今天有个布道会,去听听吧,或许对你的人生会有启迪,还能认识一批新朋友。” 孙浩然欣然应邀: “去听听吧,说不定能够转运!” 松崎异能: “你要是还沉浸在一夜暴富梦中,可能会大失所望。我这里讲究科学手段,没有气运一说!” 运气之说虚无缥缈,孙浩然不会真相信,图个吉利而已。松崎异能这么认真,孙浩然后退一步,不愿去做无谓之争。做股票,争论毫无意义,探讨各种影响才是真谛。谁都清楚,大盘波诡云谲,没人能说清楚。 两人沉默行走,松崎异能感觉不妥,补充到: “也罢,今天我先分享我在大雪山闭关,所悟道与理:为什么不会再有运气一说。” 布道会在神社瑜伽馆举行,孙浩然这才知道,原来特异功能神社的根基是瑜伽,是开发人体潜能的修炼方法,神社仅仅用来附和大和民族传统。 数十人盘坐地毯,大部分穿瑜伽服,少数如孙浩然一般,穿普通服饰。 松崎异能走上讲台,试过话筒之后,开始今天的课程: “诸位教友,今天,有几位新教友参加我们的活动,我们欢迎!” 一阵热烈的掌声,让孙浩然有种回到大公司工作的感觉。 松崎异能: “今天,我首先讲讲我们人类面对的形势,这是特意为新教友准备的内容。我今天所讲,外面的新闻媒体从不报道,也不敢报道,怕引起全球性恐慌。最近,全世界流行一本预言书,诺查丹玛斯大预言《百诗集》。其实,在古中国,古日本,凡是古老文明之国,不乏各种谶纬之说、预言之说,如《推背图》、《烧饼歌》等。根据考古学家研究,美洲玛雅人同样有自己的预言,其预言隐含在历法之中。” 孙浩然肃然起敬以为神,世上竟然还有预言之说,以前从未听人谈及,只看过各种金融骗子的证券预测、经济形势分析。 松崎异能: “所有证据表明,1999年12月31日24时之前,人类将遭遇大劫难。虽说现代科技很发达,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人类依旧孱弱,连台风、地震都不能应对,何况世纪劫难?在这里,我要问诸位一个问题,我们如何渡此劫难?等待虚无缥缈的诺亚方舟,还是祈求各路大神保佑?” 老教友神态正常,孙浩然与其他新教友面露惊诧,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松崎异能: “关于末日之说有书可读,我不多讲。我想告诉在座诸位,我们要靠自己才能度过难关,而不是祈求神灵的救助。今天,我曾经对孙浩然教友讲过,从此再无气运之说,就是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有经验,现实生活中,遇到难以逾越的困境,怎么办?亲友帮助,自己努力,哪里会有神仙前来解救。同样道理,我们人类想要度过世纪大劫,必须自己努力。如何努力?我的答案是开发我们的智慧,开发我们的异能。” 孙浩然没看过预言书,以自己的常识推理,末世之说,无稽之谈。开发智慧,开发异能倒是可以听听,到底有什么门道。 松崎异能: “多年前,我在一处人间圣地大雪山,意外顿悟,开发出属于我自己的异能。诸位道友要是有兴趣,以后找机会给你们演示。同时,我深知自己的责任,不能敝帚自珍,必须将所感所悟传授给人类,以提高人类的整体素质。这也是我特别强调的,人类度过劫难的终极方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只能说,我的方法不可能唯一,仅仅是之一而已。” 松崎异能: “今天,因为有新道友加入我们团队,我多说几句闲话。现在,我们开始异能开发功课,大家像以前一样,按照我的提示去做。新道友不用担心,听我提示!” 第四十一章 开发潜意识 松崎异能的话语低沉有力,富含磁性;其中由有无形魔力,众道友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提示去做: “盘膝正坐,双手摆放膝盖,不需要刻意,用最舒适的姿势。闭眼放松,放松,全身放松!” 孙浩然兴趣盎然,跟随提示,坐正身体,放松身心。 松崎异能: “好!第一步完成,我们进行下一步。各位教友注意,我要咏读我发明的,开发头脑潜能的咒语。你们大部分人听不懂其中的话语,没关系,这无关紧要,不需要你懂,你也不需要认真听。我提醒各位教友,放松身心,随意!随意!对了,随意听,不要认真听。消除杂念,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咒语,可以帮你进入空灵之境。各位教友必须清楚,无思无念,才可能触及潜意识,而修炼潜能的方法,便隐藏于我们自己的潜意识之中。” 松崎异能朗诵咒语,孙浩然按照提示,借用“道家”静心之法,做不到“无思无念”,可以做到“少思少念”。仅有的一丝意念还在考量松崎,认为可以用“朗诵”来描述其咏读咒语的方式。没一句能听懂,不清楚是哪个国家的语言,还是哪个不知名地区的方言。按照提示,孙浩然放松身心,如同睡觉时听音乐。 昨天晚上,孙浩然玩游戏,睡得太晚,睡眠严重不足。现在放松身心,立即昏昏欲睡。朦胧之中,孙浩然有种少年时上课的感觉,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少年孙浩然眯着双眼,不间断点头称是,这是标准的上课打盹时的姿势。 怕挨老师骂,孙浩然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课桌上支撑身体;头略低,做思考状。看起来还在听课,实际上早已闭眼入梦。头,偶尔低下,又迅速抬起,恰似点头认可老师的话语。 “啪”的一声响,惊醒沉睡中的孙浩然,似乎是老师在讲台上责骂自己。孙浩然不假思索,脱口回答道: “老师,我没睡,我在思考问题。” 松崎异能用惊堂木拍着讲台,无可奈何地苦笑,然后,如老师通常所做,提问题: “孙浩然教友,不介意给大家分享你的感受吧!” 孙浩然完全清醒,发觉自己出丑,很是不好意思。心里暗想,过去害怕老师批评,现在还怕什么?思来想去,除了质押贷款、强行平仓,无所畏惧: “我回想起少年时上课偷偷打盹的经历。” 孙浩然毫不介意,分享自己有趣的求学生涯,着重上课打盹挨老师批的经历。松崎异与诸教友能很有耐性,孙浩然讲完后,才示意他坐下。又找到某位老学员,分享空灵境感受,其中的说辞异常精彩,如同武侠小说、动画片。 自从入道股市,孙浩然便不再喜欢电影、电视剧之类的东西,认为浪费时间,不如看书、读报获得的知识、消息内容多、速度快。最近因为无聊,打游戏之余,偶尔会看动画片、畅销书。因为自己最近的变化,听到老教友分享的内容,孙浩然才会有如此感受。 布道结束,数位助理抱着一摞书前来推介。孙浩然翻看,是松崎异能刚才提到的各种预言书,有诺查丹玛斯的《百诗集》,有《推背图》、《烧饼歌》,《圣经中的大预言》,《玛雅历及隐含其中的人类灾难》等。孙浩然对书还是有兴趣,尤其刚刚接触预言之说,很有兴趣去了解: “多少钱?” 得知书价,孙浩然咂舌,书很贵,比金融骗子的书贵好多倍。虽然股市赔钱,孙浩然残存的身家还有不少,比一般中产高很多,不是很在乎书价,又买了一个精致小书包,将书全部装起来。是书包,不是时尚提包、公文包,也不是现代学生的时尚书包,而是过去的破书包,有怀旧之感。 此后几个星期,孙浩然多出一个项目,偶尔会去听松崎异能布道。无一例外,因为晚上打游戏睡觉太少,孙浩然总是打盹偷睡。松崎异能注意到孙浩然的异常,曾经花时间,点评这种“现象级”现象: “你无比眷恋你的少年生活,一定想要在潜意识里寻找什么,却遭遇重重阻碍,一直不能打开。这就是佛家所谓的业障,你一定要想办法消除业障,方能打开你的潜意识。不然的话,你永远都不可能觉醒你的智慧!” 孙浩然惊诧于松崎异能的点评,以为神人: “说的好有道理,自己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有无比幸福、足以自傲的少年生活?” 思来想去,孙浩然回忆自己的少年生活,既无强烈的幸福之感,也没有不堪回首,可以用平静、平淡来形容。 孙浩然小的时候,很不理解,大人们永远生活在恐惧不安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是听到大人们谈论苦难、悲惨的往事,耳朵里都起了老茧。对于孙浩然这一辈人来讲,所有的苦难都是叙述,所有的仇恨都是故事。在大人们的眼里,逃离这个鬼地方才能得到解脱,而读书上大学是为数不多,最容易逃离的办法。 孙浩然读高等学校时,思想单纯,想法不多,唯一的信念还是来自于大人,来自于社会:逃离这个鬼地方。在少年孙浩然的眼里、心里,也只有学习,才是自己的能力所及。 至于上课睡觉,那是晚上熬夜学习、早上早起读书,睡觉时间太少的缘故。孙浩然认为,认真听课实在浪费时间,老师讲课、传授知识的效率,永远比不上自己看书、读书、做题。在孙浩然的记忆中,从孩童时期开始,自己以及周围人的生活,都是一天比一天好。这种上升之态势,至少维持到今年股市崩盘之前。 这种经历,有什么不堪回首?孙浩然不以为然,心中虽然耻笑,却不得不佩服松崎异能的专业能力,比那些金融骗子强太多。通常,金融骗子写文章,洋洋洒洒、立意高远;读到最后,整篇文章言之无物,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讲;想要赚钱,需要读者自己去赌,跟文章作者无关。不是孙浩然看不起这些分析师、金融骗子,如果让他们去投机炒股票,十个至少八个要跳楼。这还是在牛市行情之下,如果遭遇熊市,恐怕都是破产的命。 回到出租小屋,孙浩然取出各家预言书,想要看看,都有什么天机、玄机,翻到一本松崎异能自己写的预言书。孙浩然再次惊以为神,自言自语地说道: “松崎异能真乃神人也!” 第四十二章 唐手人生 孙浩然捧起松崎异能所写之书,随便翻了几页,晦涩难懂,难以明白。不小心碰到游戏机,脑子里又起冲突,读书?打游戏?脑子执着于旧习惯,还是觉得打游戏有意思,以后时间多得是,有空再读吧! 游戏里过关斩将,没有末日,人生的风景无限;即便被打死了,还可以重头再来。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问,如果不能重头再来怎么办?孙浩然在脑子里耻笑: “如果那样设计,游戏公司一定开不下去,关门倒闭!” 打游戏之外,孙浩然对唐手兴趣颇浓,觉得跟游戏有些相似。如今的孙浩然,唐手技大为提高,不差于打游戏的水平。每次与学员对练,都能把对手打得屁滚尿流。偶尔,尚有涯、尚无涯两位师傅,看到自己的表现,会露出赞赏的目光,且不吝当众夸奖。 孙浩然心里得意,训练时更加努力、用心,按二位尚师傅的话,唐手技艺进步很快。与以前一样,两位尚师傅的鼓励语还是不同,尚无涯: “孙君,好好练习,你很有潜力,我看好你!” 尚有涯: “孙君,好好练习,我看好你。不过,记住自己的本心,为何练习唐手?为了强身健体,而不是争强好胜!” 孙浩然学唐手,严格遵循尚有涯师傅的说法去做,不是学习搏击、格斗术,而是学习锻炼身体的体操。所以,孙浩然力求动作潇洒好看,而没有去追求伤人的技巧。与学员对打时同样如此,能否击倒对手不重要,动作好看、吸人眼球最要紧。 两位尚师傅连续夸赞一段时间之后,偶尔会让孙浩然出列,给其他学员示范基本动作。讲对打套路、技巧时,也会让孙浩然做“人偶”,示范动作。到了这种程度,每次与学员对打,总会有其他学员在一旁观看。击倒对手,或者对手自己打倒自己时,也总会有观众发出赞叹之声。每当这种时候,孙浩然总是昂首挺胸,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以为这样的姿势,才算名副其实。 孙浩然看不出两位尚师傅之间的技艺差异,挨打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自己的水平有多差。曾经,孙浩然跃跃欲试,想要称量尚师傅的真实水平;尚有涯师傅二话不说,直接出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到孙浩然胯骨上。孙浩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出招,身体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去,摔倒在地。爬起来之后,孙浩然仔细检查全身,无伤也无痛,就是摔了一跤。 10月1日,堀部实打来电话,告诉孙浩然近期的行情走势,以及孙浩然的持股市值。惨不忍睹,又是一个黑色星期一,大盘下探.7点,跌超6%;收盘时,大盘有所回升,全天跌3.63%。孙浩然苦笑以对,回想今年能够冠名“黑色”的日子,着实太多,数不胜数。孙浩然默念《道德经》,平心静气,然后对堀部实说道: “堀部君,多亏你的建议,买了一部分指数基金,少亏不少钱,谢谢你!” 电话另一头,堀部实无言以对,唯有泪千行: “孙君,不要嘲笑我。说实在话,我与你们投资人命运相连,你们亏钱,我怎么可能有收益?我要失业了!” 堀部实敲了几下电话,问道: “以你的经验,除了股票经纪,我还能做什么工作?” 孙浩然大惊: “你不是吧,去做清洁工?” 孙浩然只能听到堀部实的语气,看不到他的表情。电话另一头,堀部实摇摇头说道: “在日本,在东京都,以我的资历、能力,也就能找到类似的工作。我有几个熟悉的客户,也是你的前同事,到中国分部工作,通过他们引荐,我被录用,同样到中国工厂工作!你知道,我是会计,精通账目。” 孙浩然再次惊诧: “不是说那里不能去吗?” “暂时的困难而已,做股票最重长线。长线来看,那里生机勃勃,比我们大日本60、70年代的机会还要多。你就当我是自我安慰吧,我只能找到那里的工作,其它海外工厂都不招人。” 孙浩然孤独,所谓的工作圈子里,也就堀部实这一个还能称为朋友的熟人。堀部都要离开换工作,自己呢? 堀部实不是说笑,真的辞职,几天后便离开交易所。孙浩然不想再看股票,也不想清仓套现,又一次下定决心:做股东吧!至于自己的未来,孙浩然实在不愿意多想,得过且过,没饭吃的时候再说吧! 参加几次松崎异能的布道会之后,孙浩然有些厌倦,不再去听什么“智力开发”、“异能开发”。买了几次书以及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孙浩然觉得,松崎异能赚钱的欲望太强烈,靠卖那些破烂货能发大财?孙浩然不信,也不想再做冤大头,干脆不去参加。 不过,那只神异的龙头,颇有吸引力,孙浩然每周六定期参拜。参拜,总要往塞钱箱里塞硬币,从交易的角度看,这就是服务报酬,孙浩然不欠松崎异能人情。 孙浩然的唐手技突飞猛进,尚有涯再次赞叹之后说道: “孙君,你的唐手技进步很快,打遍学员无敌手;再在体操班呆下去,毫无意义,还是做山岳馆会员吧。会员都是业余爱好者、业余高手,与高手一起切磋,你才能继续提高。呆在这里,纯属浪费生命,记住,你的生命有涯,不要再浪费时间!” 山岳馆会员以琉球人、中、韩裔居多,只有少量日本本土人。会员需要缴纳会费,利用武馆的场地交流唐手技。二位尚师傅定期指导会员,训练基本动作,也会抽空,亲自下场与会员对打。 一般情况下,都是会员之间相互交流,主要是实战搏击。会员对打与“体操班”完全不同,有街头打架的味道,看起来像模像样,动作很花哨,也很潇洒。尚有涯师傅再三嘱咐: “会员的唐手技都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最好以打游戏的心态去看待,玩玩可以,不要当真。当真以为自己很行,到外面跟人打架,一定是挨打的命,不可能是打人的命。” 孙浩然新进,自然而然成为老会员的靶子、玩具,天天挨打。孙浩然全然没有沮丧之心,反而乐了:武馆怎么跟游戏一个套路?老是挨打,必然产生无穷无尽的兴趣;有了兴趣,就会增加训练时间;训练时间增加,花销增大,武技也会随之提高。 第四十三章 突破 如今,孙浩然对股票心灰意冷,毫无兴趣,除了醉心于电子游戏,别无它事可做,每天都可以到山岳馆跟真人对练,反正交了会费,不玩白不玩。倒是药膳的花费越来越大,每次与会员打过,肚子都是空空如也,总想吃份药膳,满足口腹之欲。孙浩然暗自猜想,山岳馆不会以药膳馆为主要盈利项目吧!怎么看、怎么算,武馆都不可能赚钱。 活动量大,饭量也大,如今,孙浩然一顿要吃三份药膳。很早以前,孙浩然吃饭清淡,没有特别喜欢的味道。如今,孙浩然口味极重,尤喜酸辣。 从小到大,孙浩然的人生轨迹极为简单,看似艰辛无比却顺风顺水,与日本、琉球的经济大势一样,起点虽然低,却一直处于上升通道。一直以来,孙浩然给人的印象,都是雄姿英发,进取心强,是熟人口中的大好青年。 今年股市重挫,孙浩然走霉运,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低潮期,情绪变化很大,经常无缘无故发怒,无缘无故悲伤,看起来极不正常。 心中有怒,挨了打便怒火焚心,暗自发愤,提高唐手技艺,在哪里挨打,从哪里打回去。以前,在武馆碰到二位尚师傅、祝女杨姬娘子怒骂美国人,怒骂日本政府,孙浩然很是不以为然,总会绕道走,不愿意参合这些无解又无聊之事。如今,心中的怒火总是被这些话题点燃,忍不住走过去,一起谈美国、谈日本政府,希望美国快点完蛋,滚出琉球。 很奇怪,每次痛骂之后,总是心情舒畅,比股票大涨还要高兴。 做了会员,从学员中的佼佼者,变成天天挨打的沙包,仅有勇气、不服输,起不到任何作用。孙浩然屡败屡战,名扬山岳,会员老远看到,总会走过来赞赏几句,顺便动手,揍几拳、踢几脚,美其名曰:提携后辈青年。尚有涯看不下去,怒其不争,嘲讽孙浩然: “孙君,你这么个打法不行啊!我怎么觉得,你白长了一个炒股票的脑袋?按道理说,能玩股票的人,不该那么蠢、那么笨,怎么到你身上失灵了?身体素质是唐手的基础,而搏击术,要靠脑子!好好想想吧!再这么下去,你的沙包之名,就要闻名东京都了!” 一顿冷嘲热讽,孙浩然不服气,更不舒服,不由自主去思考,为什么天天挨打?回到出租小屋,打电子游戏时,孙浩然时常走神,想起搏击中的某些动作,如同分析大盘走势、个股趋势一样,分析对手的每一个动作,自己的每次应对。孙浩然清楚,同样的走势,知识背景不同,获得的信息不同,分析的结果完全不同。 以自己浅薄的搏击经验,能分析出什么?摇摇头,心里沮丧,不想再去分析,不就是打斗吗?热闹而已。自己打游戏有过分析吗?没有,游戏,不过游戏而已。捡起游戏机,继续打游戏,还是游戏来的轻松。 又挨了几次打,孙浩然气愤不已,找到一位最弱的对手,真正如做股票一样,分析背景资料,分析走势特征,研判未来趋势。从武馆回到出租屋,闭目回放,回忆打斗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搜集到的每一份资料。 实际上,能记清楚的动作不多,都是经过惨痛教训的招式。一遍遍“看”,一遍遍想,自己该怎么出招,对方会怎么应对。分析到最后,孙浩然得出结论,自己的基本功不扎实,招式不到位,攻击力不够凝聚;有些时候反应太慢,有些时候出招不干脆,过于犹豫不决。 回到武馆,孙浩然重新练习山岳三十六手基础招式。有了目的,再看基本招式,眼界完全不同,有了新的理解。对比尚有涯师傅与自己的动作,看似相似,实际相差十万八千里。孙浩然仔细思索,为什么不同?以打斗、搏击,及对手可能的招式,去体会尚师傅的动作;果然,细微的差别,自有其道理。 基础动作很简单,不存在做到做不到;根据自己的素质,力量、速度不同而已。关键的关键,一招出手,想做什么,能做什么?目的不同,同样一招,差之天地。如同股票的震荡走势,主力究竟是想出货还是想吸货?仔细分析,总有不同。更复杂的震荡,某主力出货,某主力吸货,相互对到;如此形势,究竟涨还是跌?估计主力自己都不清楚,或者说,还没做最后决定。 孙浩然很满意自己的感悟,偷偷练习数日,再找那个最差对手对打。结果,又被打,而且惨不忍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惨。孙浩然不好当场发作,假做坦然,潇洒离去。参拜神社时,孙浩然仰头,无语问苍天: “为什么!” 孙浩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花了功夫,费了心思,实际表现反而越来越差?气上心头,想要找到其它办法,却无实用技艺。无奈,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的股票分析法,心里不停念叨,自我激励: “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回报倒是没有,身上又多挨无数拳脚。孙浩然沮丧,想不明白,更不愿意承认,自己脑子有水。心里总有愤怒、不甘,股票分析法还在坚持,打游戏的时间又多了很多,而打游戏时的专注度大为提高,走神的次数减少。 孙浩然不顾危险,冲上去出拳,击向对手的头;还是慢人一步,挨了一脚,横着飞出。孙浩然躺在地上,不想动,想一直躺下去,再也不起来。 然而,心中的愤怒再次燃烧,孙浩然跳起来,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冲过去,冲向对手,心里暗暗发誓:要是再被打倒,从此不碰唐手! 怒火中烧的孙浩然,全无练家子风采,如街头混混一般,与对手厮打;用中国人的行话说,改“唐手技”,用“王八拳”。一阵乱打,等孙浩然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对手已经躺到在地,怕挨打,不敢爬不起来。 孙浩然有点懵,审视自己全身,发生了什么?二位尚师傅拍着手走过来,齐声说道: “恭喜孙君,过了第一关。” 孙浩然不明白,反问道: “什么第一关?” 尚有涯哈哈大笑,既欣慰地又感慨,说道: “唐手是搏击之术,你以前当体操练,用来强身健体,当然不懂打架的道理。打架斗殴,本是人之本能,从本能出发,你才会明白,怎么去提高搏击技艺。唐手不过是一种搏击术而已,因为我们琉球人的不屈才闻名于世,重中之重还是搏击思维。术,仅仅是工具!” 第四十四章 惊变布道会 孙浩然的脑袋如浆糊一般糊涂,想不明白尚有涯的大道理。不过,干倒对手,亢奋代替黯然,搏击也好,打架也罢,总之,比打电子游戏有意思,通关之后的兴高采烈,远不如击倒对手来得痛快。 后面几天,再次对阵那位会员之时,孙浩然没有了以前那种不可撼动的挫败感、无力感,每次都能轻松击倒对方,而且没有再用被人鄙视的“王八拳”,用的是正宗山岳三十六手唐手拳。 这就是所谓的突破吧,孙浩然得意于自己的股票分析法,继续用来做对手分析。武馆的会员都能看出来,孙搏友的战力突飞猛进,可谓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十月下旬的某个星期六,孙浩然照例到特异功能神社参拜,一位教友借口松崎异能大师今天要来参加布道会,邀请孙浩然参加。既然诚心邀请,孙浩然不为己甚,走一趟、打个盹,放松身心,也是不错的选择。 松崎异能因急事耽误行程,可能要晚来一步,布道会继续,由某位徒弟级人物主持。孙浩然看到,多了很多老教友,新教友依然很少。年轻老师开始布道,孙浩然依然如故,还是听课走神,忍不住低头打盹。 “三重野康!你个‘平成鬼平’,混蛋!白痴!垃圾!” 一连串怒吼声,将孙浩然从美梦中惊醒,听到“平成鬼平”几个字,心脏骤然紧缩,忍不住大喊道: “又调升贴现率了?多少!” “你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要升息?你个懦夫、败类、贱货!都是你,搞到我破产!我打死你!打死你!” 孙浩然清醒过来,为自己的过激反应而羞愧。偷偷看一眼身旁的教友,都被那个疯子的吼叫声吸引,没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这位疯子老教友应该跟自己的经历相似,遭遇悲惨。不知道贷款买房还是买股,强行平仓后,一定还欠下一屁股债,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按照松崎异能的心理分析法,这位教友平常很低调、内向,一直压抑自己的悲愤。今天开课,不知道受到什么意外刺激,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怒火,突然爆发。疯子教友一边怒吼,一边放开手脚,攻击身边的教友。众教友四处逃窜,远离疯子,竟然把孙浩然亮出来。 孙浩然刚刚站起来,疯子张牙舞爪,挥舞“王八拳”,想要扑过来纠缠。孙浩然深有体会,这要是被缠住贴身肉搏,非常麻烦,还是远攻最为简单。想到做到,孙浩然飞起一脚,踹向疯子胁肋。大腿抬起,出脚之际,疯子我行我素,全然不知躲闪,也无格挡动作。孙浩然心有不忍,小腿略微下沉,改变出脚角度。 孙浩然一个侧踹,脚后跟踢中臀部,脚尖踢中胯部,疯子轻轻飞出,摔到地毯上。一众老教友看准机会,一拥而上,抓住疯子四肢,将其抬进洗手间。洗手间内,一众老教友的动作很大,站在大厅都能听到,疯子不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喝水声,又发出“噗、噗”的喷水声。折腾了十几分钟,洗手间清静下来,一众老教友纷纷走出。 孙浩然觉得无趣,与几位新教友一起向外走,准备离开。松崎异能的徒弟见状,走上来阻拦: “对不起,诸位教友,松崎先生马上回来,请耐心等待。” 等了将近半小时,数次告辞,均被劝阻。松崎匆匆赶来,没有搭理孙浩然等新教友,直接走进洗手间。孙浩然猛然醒悟,疯子出事了。再次告辞之后,想要强行离开,却被五、六位老教友围堵。孙浩然心里算计,能不能强行冲出?武技太低,很难冲出五、六个人的包围圈;再说,还有几十教友站立大厅。没法打,只能屈服。 老教友半劝、半强迫,将孙浩然关进一间办公室,嘴里的话很好听: “耐心等待松崎异能先生。” 办公室有窗户,外面有防护网,不那么容易出去;还有一位老教友陪同,无法明目张胆撕开防护网。孙浩然有些紧张,怎么会这样,难道,疯子死了?松崎异能这帮人不正经,会用什么方法处置自己? 一个小时之后,几辆黑色轿车停到“特异功能”神社门口,走下来十几位黑西装、黑领带、黑墨镜年轻人。尚有涯从一辆豪车副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厢车门,走下来一位披肩发老人。老人鹤发童颜,步履矫健,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看不出什么材料制作。 黑衣年轻人簇拥着尚有涯与老人,走到神社大门口,尚有涯对门卫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叫松崎异能出来,我有话说。” 过了几分钟,松崎异能匆匆走到门口,对尚有涯、老人鞠躬: “对不起,几位先生,我能帮到什么吗?” 尚有涯肃穆,站立不动,身后的黑衣青年同样不动。老人双手拄着拐杖,没有说话,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松崎异能的眼睛看,似乎想要看清楚每根睫毛、皱纹,甚至眼屎。 松崎异能不回避,与老人对视。半分钟后,松崎异能忍不住眨眼,老人突然伸出右手,中、食二指点向松崎异能双眼。 松崎异能不是练家子,如普通人一样反应,先闭眼,再伸手臂,想要护住眼睛。老人手快,在松崎异能的手护住眼睛之前,二指缩回,展现给松崎看。松崎睁开眼、放下手,看向老人,神情紧张。只见老人的二指夹着一根头发。 松崎异能很清楚,头发从何而来,颤抖着双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腿也有些颤抖,再次鞠躬: “对不起,老先生,有什么要我做,请直言;如果在我能力之内,一定照办!” 老人这才开口: “年轻人,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你神社的一切。我山岳武馆会员孙浩然,今天到你神社参拜,似乎还被邀请参加什么布道会。我想,孙浩然同样没兴趣知道,你的神社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出来吧。不管你信不信,我保证,他会忘记特异功能神社,不会给人提起!” 松崎异能是否清楚山岳馆的武力并不重要,后面的十几位黑衣年轻人,个个矫健,一看就是长期练武之人。特异功能神社能挡住这伙人吗?即便能够抵挡,后果呢?这都是松崎异能必须考虑的问题。关键,老人还是高手,自己能不能离开大门口都是问题。 老人没再说话,闭眼养神。松崎异能稍加思索,叫过门卫,低声吩咐几句,转过身,没再多话,头略低,腰略弯,做鞠躬致礼状,直到二教友将孙浩然带出。 第四十五章 新的开始 老远看到尚有涯,孙浩然松口气,高兴起来:看来,做山岳馆会员,福利真不错,钱没白出。走到尚有涯面前,刚想说话,尚有涯摆摆手,拉着孙浩然上下打量,全身无伤痕,无厮打痕迹。 老人睁开双眼,对松崎异能点点头,转身离去。松崎异能直起腰,再次弯腰鞠躬,送老人离去。 尚有涯将孙浩然带到豪车前,示意孙浩然陪老人坐在后厢,自己仍旧坐在副驾驶位。气氛有些严肃,孙浩然不敢造次,等待老人吩咐。 汽车启动,离开特异功能神社之后,豪车中间的隔板闭合,老人才开口说话,而且是很俗套的起始语: “孙浩然,来自琉球?” “你好,老先生,我出身琉球。谢谢您,要不是你们救我出来,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呵呵,你可能奇怪,为什么我们会及时出现。” 孙浩然点点头,老人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叫尚逍遥,山岳馆馆主。你今年28岁?” 孙浩然点头认可。 尚逍遥: “你很特殊,这么大年龄,按常理,骨骼、身体早已发育完毕,身体素质不可能有那么大变化。偏偏,最近几个月,你的唐手技突飞猛进,这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异象。先道个歉,为了观察你提升武技的原因、方式、过程,我派人,呵呵,保护你。你的生活简单,打游戏、交易所、特异功能神社、山岳馆。我们调查过特异功能神社,松崎异能是邪异之人,少招惹为妙。我不打听你身体变化的原因,也不会逼你做违心之事。先休息几天,受到惊吓,要想办法放飞自我,恢复身体最为重要。” 尚逍遥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孙浩然还真没什么话好讲,只有再次感谢: “谢谢您,尚老先生,要不是您,我恐怕会有大麻烦。” 尚逍遥笑了笑,说道: “你最好入住闹市区酒店,暂时不要回你的出租屋;你喜欢哪家酒店?” 说实在话,孙浩然还是恐慌,找了一家证券交易所附近的高档酒店。多花些钱,图个人身安全。 入住之后,孙浩然洗漱完毕,到头便睡,强迫自己忘记一切不快。一觉睡醒,吃过早饭,才坐下来考虑整个事件始末,考虑何去何从。 自己的变化从股市重挫开始,而身体素质的变化,似乎从参拜特异功能神社开始,应该与特异功能神社那具金色龙头,山岳神社神座上那只龙头有关。 不会是股市大跌,卖房还债后的强刺激吧!自己似乎没有疯子教友那种特别的悲愤。股市炒家特殊,不怨天、不怨地,要怪也只怪自己脑子不好,看不清形势,不就是认赔出局,自认倒霉,还能怪别人?房市炒家的心态,似乎与股市炒家大不相同。 仔细审视自己的心灵,确实有股愤怒之气,还有一股隐约存在的悲伤。愤怒什么,悲伤什么呢?孙浩然想不清楚。 放在以前,孙浩然根本不会相信这些神秘事件,尚老头提醒之后,认真思索,才初步断定,自己的变化与参拜神社时的异常情绪有关。 宅在酒店几天,报纸、电视中没有特异功能神社的消息,这说明,松崎异能的活动能力很强,一开始就压制了疯子事件,没有让事态扩大。自己还担心什么?无论如何,以前的出租屋不能再住,打电话给房东退房,让房东帮忙收拾东西,送到酒店。东西很少,游戏机、便携式电脑,衣服,以及从松崎异能那里买来的几本预言书。 又休息了几日,孙浩然全身不舒服,总想与人搏斗,发泄心中的不快。想想山岳馆,没什么不妥,还是去练唐手技吧! 按照礼节,孙浩然拜见尚老爷子,闲谈几句后,尚老头问道: “浩然,你认为练唐手是为了什么?” 孙浩然不假思索,回答道: “尚馆主,很早以前我以为,练唐手就是为了强身健体。成为山岳馆会员之后,我的看法改变,唐手就是搏击、打架之技。” 尚逍遥呵呵一笑: “既然如此,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好好练吧。以你的基础,出名不难!” 山岳馆功能齐全,也有一家小小的旅店,客房很小,无法与豪华酒店相比。孙浩然没那么多讲究,就在这里住下,每天的固定节目也因为入住山岳馆而改变,以练习唐手为主,休息的时候,才去打游戏。 孙浩然的观点没变,唐手是搏击技,更是高级游戏,与电子游戏模式相同:挨打,提高技艺打回去,如此而已。 到了年底,新经纪人三好幸男打来电话,要孙浩然的住址。据说,各企业要给股东分红。孙浩然纳闷,分红不就是分钱吗,打到账户即可,有必要知道住址吗?再三打听,不是骗子电话,确实是新经纪三好幸男之后,孙浩然才再三道歉,告知自己的新住址。 过了几天,企业的红利陆续送到,有药材、零食、玩具,甚至还有泡面。孙浩然乐了,这是什么意思,安抚股东?企业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诺言:为股东创造价值。问题是,股价能涨回去吗?谁也没有信心,谁也不知道! 孙浩然的唐手技突飞猛进,很快打到会员中的中等水平。然而,情况还是有了巨大变化,参拜山岳神社时,神座龙头回归普通,再也没有神异,孙浩然的体质提升也暂告一段落,停滞不前。尝试几次无果后,孙浩然觉得事大,犹豫再三,忍不住前去拜见尚老爷子。 尚老头很有意思,露出猥琐的奸笑。孙浩然有种感觉,怎么看,都可以用“成竹在胸”来形容尚老头,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会来求助。这就好比股市,自己的小心思总会被主力看透,不买,一直涨;刚买,马上跌,而且是大跌。这种时候,心中的懊恼,不可言喻。 看到有他人在旁,孙浩然很不舒服,拼命使眼色,想要尚老头将人赶走。尚老头依旧和蔼可亲,笑眯眯地说些无关紧要之事,一副没看出孙浩然有机密事的样子。实在忍不下去,孙浩然找到机会,开口央求: “不好意思,尚老馆主,我有个小秘密想要单独告诉你!” 说话的同时,孙浩然伸出手指,指指旁边的人。尚老头故作不解,愣了一下,又笑起来,用手指点点孙浩然,开口说道: “你们先去忙,我嘱咐浩然几句悄悄话,你们不能听!” 旁人出去之后,尚老头笑着说道: “浩然,你放心。其实,你不用担心他们,有什么事尽管说,我替你保密!” 第四十六章 神座龙头 孙浩然将自己半年多的经历,详细告诉尚老头,几乎没有遗漏。尚老头很严肃,很认真,不时发问,极力弄清楚含糊不解之处。讲完之后,尚老头让人送上茶水,自己陷入沉思。足足半小时之后,尚老头才开口说道: “我的看法与你相似,很可能是两具神像龙头,给了你很深的感触,触动你的心灵,产生强烈的情绪。而情绪,刺激你的身体,使之发生异变。这很有趣,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强身健体之法。如此看来,那个松崎异能的“异能”也不是完全胡扯,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你要小心,我派人了解过特异功能神社,那帮家伙邪气很重,与他们来往,不会有好结果。” 孙浩然点点头,表示收到。尚老头说完话之后,继续沉思,又将女儿尚籁喊来,吩咐道: “小籁,你想办法将特异功能神社那座神社租过来;实在不行,把神像全部买下来,搬到我们山岳神社。” 孙浩然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说道: “尚馆主,我的股票不值几个钱,肯定买不起那些神像!” 尚籁听到孙浩然的说辞,有些犹豫,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等待尚老头的决定。尚老头又笑了: “浩然啊,你小瞧我们山岳馆了。武馆仅仅是我家门面,主要用来结识武道高手,顺便给有涯、无涯找点事做。我们家虽然小,也不缺那几个钱。放心,不让你出钱。尚籁,你去办吧,事情重要,不要在乎钱!” 尚籁离开后,尚老头继续唠叨: “我明白了,你是投资股票的人,讲究公平交易。这样吧,如果你练唐手有成,帮我做件事,咱们扯平。武馆的事嘛,不外乎搏击、比武、打架。你放心,有“寸止”约束,不会危及性命,也不会有伤残之忧。” 孙浩然还是不放心,弱弱地问道: “不好意思,尚馆主,需不需要签合同?” 尚老头哈哈大笑,回答道: “我们练武之人都是粗鄙之人,自古以来讲究信誉,讲究一言九鼎。既然我们一言为定,我自然相信你的承诺,为什么还要签合同,你以为合同很有用吗?” 孙浩然咬咬牙,心里想,反正没有花钱买进,无惧涨跌,先答应再说: “好,尚馆主,我答应你!” 尚家人的名字均来源于《庄子》,尚籁的籁来自于“人籁、地籁、天籁”。尚籁的唐手技艺如何,没人知道,主要负责家族生意。按照尚老头的说法,山岳馆根本不赚钱,属于赔本赚吆喝,家族的钱财主要来自于商籁的生意。 尚籁不清楚老父亲的目的,大致能猜出来,父亲与孙浩然很重视特异功能神社的神像。尚家的事神神秘秘,尚籁不会随便打听,老父亲有要求,照做便是。 了解过特异功能神社、松崎异能的基本资料之后,尚籁决定亲自走一趟。与孙浩然一样,到神社参拜,然后受邀参加布道会。课程结束后,购物阶段,尚籁出手阔绰,给人以不缺钱、不在乎钱的样子,所有物品全买,还额外给出数额不低的小费。 几次布道会之后,尚籁与松崎异能某徒弟相熟,蛊惑道: “你卖这些东西能赚多少钱?即便是松崎异能先生用过的物品、他的头发,虽有神异却卖不出真正的高价。我送你一笔大买卖,如何?” 没人会拒绝生意,徒弟点头,很想知道,何为大生意。尚籁继续蛊惑道: “在我看来,特异功能神社最神异的不是松崎先生的物品,而是神社本身。我想捡个便宜,把神社买下来,如何?” 8月份,日银将贴现率调升到6%之后,金融界人士普遍认为,日本经济大受影响,gdp增长几乎为零,由此推断,贴现率见顶,不可能再度调升。一年多以来,房产价格下跌不少,多家金融机构预测,为了刺激日本经济,在不久的将来,日银将会进入降息周期;受此金融政策影响,房地产市场一定会进入另一个繁荣周期。现实是,各路资本纷纷出动,抄底各种资产。 布道会的教友,大多都有证券、房产投资经历,对此并不陌生。尚籁提出购买要求,并不突兀,也不是第一个上门求购之人。徒弟转告松崎异能之后,当天,两人便在神社会面。两人都有耐心,谈价的时间很长;无奈,心理价格相差太远,无法达成交易。 尚籁劝告松崎异能: “松崎先生,我对你的神社有所了解,有很多家分社。你应该清楚,受美国打压之后,日本经济的大趋势如何。表面上看,我们大日本私人部门不缺钱,然而,大部分资产都堆积在房产。世界这么大,即便将欧、美的房地产价格平均,你觉得东京能值多少钱?现在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你应该清楚,失去这次机会,到了明年,即便大幅度降价,也不会有资金接盘!” 松崎异能笑呵呵地回答道: “其实,你我都明白,有钱不买房子又能买什么?放在银行?投资美国、欧洲?这是大资本、大机构无奈的选择,不是我们小门小户的选择!” 两人看法一致,生意谈不下去,只好默默喝茶。沉默数分钟之后,尚籁提议: “我买你的神社,主要在乎其中的神异。既然你不愿意出手房产,这样吧,我把你神社的神像都买下吧!神像总比你用过的物品灵验吧!何况,神像与地产无关。” 松崎异能没有拒绝,与房产一样,价格而已。两人爽快,几次反复之后,达成交易,价格比建造、购置价格高几倍。这就是松崎异能,似乎很缺钱,是神棍,更是生意人。 尚籁将或许的神像搬迁,委托给专业公司去做。按照协议,整个神像包括周边建筑,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在交易范围。专业公司原封不动,挖地三尺,将神像区域原封不动,搬迁到山岳神社。 打听清楚尚籁的底细后,松崎异能不能理解尚籁的行为,问徒弟: “山岳馆与我有过不愉快的往事,他们买我的神像会有什么目的?” 徒弟有交易提成,心里高兴,乐滋滋地回答到: “他们山岳馆除了打架就是卖药,势力、实力都比不过我们特异功能神社,大约想结个善缘吧。咱们日本政府受到压制,民间势力反而越来越强大;世道太乱,即便是山岳馆这种武夫,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第四十七章 game over 搬迁完毕之后,尚老头亲自陪孙浩然去参拜,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孙浩然又找回过去一段时间的体验,体质重新进入上升轨道。尚老头觉得神异,召集尚家人,按照孙浩然的说法去做,皆无收获。 孙浩然不管其它,继续自己的训练;尚逍遥不愿意放弃探索,找专业人士分析神像的特殊之处。唯一有用的结论,两座神像所用石材,均来自琉球诸岛。尚老头不死心,询问检测专家: “这石头有没有录音、录像功能?” 既然委托者提问,多几个测试项目而已;最终得出结论,绝无可能。现代科技发达,尚逍遥所需要的系列分析很快完成,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收获也是收获,至少可以确认,孙浩然与神像结合,才会产生神异。 尚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对待孙浩然。尚籁坚决不同意将孙浩然作为试验品去做试验: “万一消息传出,我们小小的尚家,能得到什么?钱吗?钱有什么用?我看,被人灭口的可能性更大。借口我都想好了:暴力集团!” 难得一次,尚有涯、尚无涯意见一致: “我们只需保护好孙浩然,顺其意,创造超越的条件。孙浩然突破之后,我们才可能得到有用的结论。大道无形,经历过才会有所体会。” 尚逍遥见子女都不赞成泄露孙浩然的神异之处,笑呵呵地说道: “顺其自然最好。你们几个如此坦然面对诱惑,我很欣慰,你们长大了,成熟了!” 尚家没有给孙浩然任何特殊待遇,仍旧当做有前景的普通会员培养。身体素质增长、技能提升,孙浩然兴趣更浓,花费在电子游戏上的时间越来越少。训练之余,孙浩然总会陷入沉思,回放训练过程中的一招一式。股票分析法仍在使用,没有放弃,用以分析对手,分析自己的招式。随着唐手技艺提高,对手的战力也水涨船高,自以为很熟悉的招式,总是要重新分析,重新练习。 冬去春来,又到了樱花怒放的季节。沉迷于唐手的孙浩然,突然觉察到,武馆的气氛很不好,大部分会员毫无生气,如同自己去年卖房还贷那段时间的心情。缴纳会费的时候,价格大降五成;孙浩然受到惊吓,差点跳起来,连连追问为什么。杨姬娘子不耐烦地回答道: “会员都穷得快要跳楼了,再不降价,我杨姬娘子吃什么、喝什么?再说了,剩你一个人,跟谁去对打?” 孙浩然又去询问其他会员,均不正面回答: “你还是看报纸吧!” 孙浩然按照以前的习惯,买了几份熟悉的报纸。果然,日本的形势极为不妙,经济发展停滞,又有券商融资丑闻。想当初,堀部实为了自己的佣金,违背融资规则,给自己筹集资金的机会。要是自己当时筹不到钱,不就是目前证券公司的现实吗?很多机构、大资金都遭遇自己曾经的经历。 房市更是惨不忍睹,直线下跌;据不可靠消息,有不少人因为高杠杆买房,不但没钱还贷,还倒欠金融机构很多钱,跳楼自杀,结束自己的痛苦。 看到这些消息,孙浩然为自己去年的选择感到高兴。当时,自己跑过拥挤的街区,前去卖房时,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怀疑:这么拥挤的人群,房价会跌吗?保房子还是保股票?现在看来,选择正确。不过,股市操作实在不好,当时,应该果断放弃幻想,做短线赚快钱,不至于炒成股东。与那些跳楼人相比,自己也不见得高明多少,没有贷款加杠杆而已。 孙浩然没有该有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怎么会这样,政府官员难道都是酒囊饭袋? 孙浩然去找尚籁,诉说自己的不解与迷茫。尚籁淡淡地回答道: “你觉得他们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确实,孙浩然也明白一些无奈,却更加愤怒: “真的没办法吗?” 尚籁冷笑道: “不就是钱太多吗,没钱了、穷了,什么办法都会有!” 孙浩然一腔怒火,集中于拳脚,向其他会员发泄,愈战愈勇。到了七月份,打遍山岳馆会员无敌手,这才觉得心中的愤怒、悲哀有所减弱。仔细回想,又有些沮丧,怎么还是与电子游戏一样,又通关了! 尚无涯走过来,笑着说道: “孙君,知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什么吗?” 孙浩然摇头,表示不知;尚无涯继续说道: “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孙浩然还是不明白: “你说的话,每个字我都都懂;合成两句话,反而不明白什么意思!” 尚无涯笑意未改,继续说道: “我们武馆崇尚《庄子》,有机会好好读读,读明白了,你的唐手技自会提高。庄子,中国道家始祖之一,名声仅次于老子。” 孙浩然炒股的时候,众炒家、经纪推崇《道德经》,反感佛家。众人的意思很明确,你都四大皆空了,还炒什么股,赚什么钱?然而,现实给所有炒家上了一课,还是要四大皆空。人生多苦难,而苦难来自无穷无尽的欲望。欲望有用吗?孙浩然如今的结论,确实无用。 打遍会员无敌手,孙浩然很无聊、很空虚,这不就是游戏结束,“game over”的节奏吗?下一步做什么?没有了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茫然四顾还差不多。孙浩然迷茫:找工作?上学? 武馆的所有费用均大降,本来孙浩然有两年的饭钱,按武馆现价,剔除过去一年的花销,还够好几年用,好事!可以长期赖在武馆。尽管如此低价格,会员、普通学员还是少了不少,到药膳馆用餐的人都比以前少。看来,危机真的来了!孙浩然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经济危机。 尚逍遥将孙浩然喊过去聊天,闲谈几句后,尚老头问道: “浩然,我再问你一次,你现在觉得,练习唐手的目的是什么?” 尚老头以前问过这个问题,孙浩然不解,为什么还要再问,顺口回答道: “尚馆主,我还是坚持以前的看法,搏击、打架。” 尚老头呵呵一笑,说道: “错了!任何搏击之术,练到最后,都是为了延年益寿。你知道,有涯、无涯他们告诫普通学员,唐手就是体操,强身健体。到了会员层次,又说是搏击之术。” 第四十八章 祷词 孙浩然点点头,认可尚老头的说法,尚有涯、尚无涯二位师傅就是以“体操”、“搏击术”,分别教育学员、会员。尚老头悠悠然,缓缓地说道: “超越搏击,到了最高境界,唐手还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法。你不会以为,练到全身内伤才是最高境界吧!看看那些世界级拳王的遭遇,那是生意,不是纯粹的搏击之术。” 确实,孙浩然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是延年益寿?尚老头又是微微一笑,说道: “不理解,先记在脑子里,慢慢去想。对于你来说,现在还处于搏击阶段。走,让我看看,你的体质还能不能再提高。” 尚老头陪着孙浩然参拜神社,郑重告知孙浩然: “我们做些改变,你参拜的时候,我会念一段经文,你仔细品味,是否能从中得到好处!” 孙浩然如往常一样参拜,尚老头用奇怪的语调、语气、节奏,念一段听不懂的经文,感觉与松崎异能布道会上,激发潜能、开发异能的引导语类似,没什么特别感觉。孙浩然问尚老头: “尚馆主,是不是很长时间以后,才能体会到经文的妙用?” 尚老头无奈地笑笑: “浩然,说实在话,我也不清楚。这是我家祖传的一批经文,用琉球语注音,仅有发音,难以明白其意。这才是第一篇,咱们明天继续。” 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孙浩然拜神,尚老头念经,均无收获。一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才有一篇经文,似乎对拜神大有好处,可以延长孙浩然进入异境的时间。尚老头让孙浩然再拜一次神,与以前试了很多次的结果一样,每天只能拜一次,多拜无用。 第二天再试之时,作用更加明显,听着呢喃的经文,愤怒从心底涌出,被一股悲伤包裹。在强烈的悲怒情绪刺激之下,孙浩然眼前漆黑,进入另一类异境。 难忍的饥饿感猛然惊醒孙浩然,不但饥饿难耐,而且全身发软、发虚,头也昏昏沉沉。这样的身体状况,无法练习唐手,只好到药膳馆,先填饱肚子再说其它。 厨房刚刚上班,都在处理琐碎之事,为开馆、开工做准备。尚老头特别要求,大厨师特意给孙浩然准备三份他最喜欢的药膳火锅。孙浩然等不及药膳火锅,找来一堆酸杏,一边等一边啃。觉得不过瘾,又调出一碗多种辣味的调料,配着酸杏吃。尚逍遥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孙浩然,不知道想些什么。 第三天,再试经文,依旧是饥饿与虚弱。尚老头以为,总是这样饥饿,对身体不好,将拜神时间改在药膳之后。果然有效,饥饿、虚弱不再。 山岳馆会员之中,孙浩然武力最高,无法继续对练;尚老头让尚有涯、尚无涯两位师傅,轮流陪练。很明显,孙浩然又成沙包,重新开始挨打。参照电子游戏,孙浩然恶狠狠地想,游戏进入第三关,最后的大“boss”不会是尚老头吧! 两位尚师傅武力高强,可以称为搏击家,与他们对打,很艰提升;想要分析清楚他们的动作,千难万难。对于“搏击家”来讲,水无常形,招无定势,同样一招,日日不同,次次相异,又怎么分析呢? 休息的时候,孙浩然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播放打斗过程,一遍遍“看”,一遍遍“想”,想要看出规律性的东西。然而,孙浩然与二位尚师傅的体质、反应、爆发力有明显差距,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动作、招式。孙浩然忍不住暗想,不是二尚陪自己锻炼技艺,而是自己作为人肉沙包,供二尚锻炼武技。 1991年7月,在全世界金融人士的期待之下,日银的金融政策终于进入新周期,贴现率从6%调降至5.5%;9月,又调降至5%。 尚籁以前很沉静,最近也变得烦躁,经常到武馆找人诉苦,称经济形势巨变,降息完全无用,生意越来越难做。以前的对手、冤家,现在都变成好朋友,经常聚在一起交流看法,商议对策,却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招式。无数企业破产,无数人失业,山岳武馆、药膳馆愈发清淡,只能继续降价,挽留旧客。 尚老头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经卷,均以古琉球语注音,却没有任何字面意义。全部试过,仅有那段无名经文对孙浩然有用。每次参拜之时,孙浩然“朗诵”无名经文,进入无边之黑暗异境,体验“悲愤”情绪。 参拜之后,满腔悲愤倾注于拳脚,目标直指二位尚师傅。体质逐日提高,武技不同,很难速成,需要磨练。二位尚师傅如铜墙铁壁,无法撼动,每天除了挨打还是挨打。无边悲愤发泄不出,憋在心里,日复一日,实在难受。 “又有新沙包了,不好意思,欢迎新人加盟!” 尚有涯与孙浩然停下来,与来人鞠躬行礼。 尚有涯露出惊喜,喊道: “是我那霸君啊!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新人孙浩然,这位是山岳会社社员,我那霸金。” 孙浩然再次鞠躬: “你好,我那霸君!” 我那霸金动作夸张,如混混一般,来回走动,摇头晃脑,上下打量孙浩然: “你好,孙君。别急,我去换衣服。” 等我那霸金离开之后,尚有涯低声说道: “孙君,别怕,揍他,狠狠地揍!” 孙浩然明白,这位我那霸金嘴上功夫厉害。两人鞠躬后开战,弓步对峙。孙浩然率先出手强攻、抢攻,我那霸金无论体质还是唐手技,都逊于孙浩然,无还手之力,只能全力自保,如同沙包。悲怒之气倾泻而出,孙浩然全身舒爽,突然想起一句话:生生不息。 孙浩然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出招速度比力量更有优势。一拳接一拳,逼迫我那霸金连续后退;一腿又一腿,我那霸金步履不稳,艰难躲闪。时机成熟,孙浩然飞起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孙浩然心有悲怒,出招“寸止”,我那霸金摔在地毯上,不会有什么伤。尚有涯拍着双手走过来,扶起我那霸金,夸赞道: “孙君不错,再次找到‘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的机会。好好读《庄子》,你才能领略无涯、有涯的真谛。” 我那霸金皮厚、开朗,挨揍之后毫不在乎,一直喊“爽”,似乎很久没有动手、没有挨揍,挨了顿打,出一身汗,身心轻松。三人刚坐下来聊天休息,又有人进来:村十三郎。这个姓氏不多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姓村十,名三郎。见过孙浩然,村十三郎同样跃跃欲试,跑到更衣间换衣服。我那霸金贼兮兮地说道: “孙君,好好修理村君,帮我报仇!” 第四十九章 会社社员 孙浩然看向尚有涯,想要得到提示;尚有涯笑而不语,不打算透露任何消息。孙浩然心里一紧,估计村十三郎唐手技厉害,不好对付。 孙浩然仍旧采用生生不息之抢攻、强攻,打到的不是打沙包,而是铁砧。村君基本功扎实,不主动进攻,以防守为主,趁机观察孙浩然。对打数分钟之后,村君突然飞起一脚,孙浩然躲闪不及,如刚才我那霸金一般,脚步紊乱,出现漏洞。村君不急不燥,左一拳,右一脚,打得孙浩然全身疼痛无比。村君的招式古怪,如此打法,孙浩然怎么都不会败,有还手之力,却难以改变挨打的颓势。 孙浩然打得憋屈,几次强攻、抢攻,均无收获,无法改变挨打的局面。村君下手比二位尚师傅重,孙浩然成了真沙包。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孙浩然不得不认输退场。村十三郎这才开口说话: “爽快,很久没有体会到打人的滋味。孙君很不错,有前途,做沙包的前途。哈!哈!哈!” “怎么这么高兴,哈哈,有新沙包,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 一位年轻女子走进来,是杨姬娘子、杨太真之妹,山口百花。孙浩然想躲起来,我那霸金一脸淫笑,挡住去路;山口百花咯咯一笑,说道: “新沙包,等等我,别想跑,我去换衣服。” 连打几场,孙浩然有气无力,躲不过众人围堵,只能下场,不然的话,还是沙包。可想而知,山口百花力道不足,孙浩然体力不济,被山口百花雨点般的拳头、腿脚猛打猛踢,不多的体力只够防守要害,成了真真正正的人肉沙包。山口百花打累了,自动退场,喘着粗气说道: “孙君基本功扎实,一等一的沙包!今天累了,以后找时间再打。” 孙浩然体力消耗过度,又有饥饿、虚脱感,想要去吃药膳,补充营养。尚有涯善解人意,早有准备: “早知道你们会饿,厨房已经准备好药膳,我让人送进来!” 孙浩然: “谢谢尚师傅关爱!” 如此会照顾人的师傅,必须感激。药膳馆将食物送进来,每人都有,孙浩然量大而已。我那霸金看着懊恼的孙浩然,大笑不止。 这几位都是山岳会社的社员,所谓的社员就是株主,就是股东。孙浩然还是编外人员,没有成为正式社员,可以参加社员大会,没有实际权力,更加没有分红权。山岳馆仅仅是这群琉球人的门面,注册会社名:山岳合同会社,尚逍遥为会长。 会长办公室内,尚逍遥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社员,感慨万千。曾经的誓言,为之奋斗终生、为之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共同追求,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成为久久不用的口号。维系社员的方式不得不改为唐手爱好与生意。生意做多了,分红多了,唐手退化成爱好、体术,羁绊只剩下利益,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又来了几位社员,孙浩然担心挨打,然而,来人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愿:滨比嘉太郎,渡久地春生,宫里亮吉。 诸社员坐在一起,忍不住谈起经济形势。因为进入降息周期而看好大势的话语几乎没有,到处都是唉声叹气,对过去的好时光充满思念。孙浩然听得头皮发麻,躲在山岳馆一年多,形势已经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 尚逍遥、尚籁、杨姬娘子走进来,众人站起来行礼。尚老头摆摆手: “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 尚逍遥没有理睬诸位社员,转头看向孙浩然,以嘲讽的味道说道: “浩然,知道他们为什么推举我为会长吗?” 孙浩然摇头: “不好意思,尚老,我确实不知道。” 尚逍遥: “最初,他们都打不过我,只能推举我为会长。后来,他们发现,拿钱不管事、不承担责任多舒服,为什么要做出力不讨好的会长?于是,我不做便没人肯做,只好继续做下去。尚籁的社长也一样,一个种地小头目,整日出大力、流大汗,谁愿意做?” 孙浩然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以笑应对。其他人更不舒服,脸微红,随着孙浩然的笑声,陪个笑脸给尚老头。尚老头没再说话,看了一眼尚籁,点点头。 尚籁看了诸社员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这次合同会议,目的只有一个,会社怎么办,怎么活下去!形势你们都知道,虽然我们汉方药的生意不受影响,售价越来越低,成本越来越高,收益几乎为零。今年,你们别指望会社的配当金,没有!都说说吧,听听你们的好主意。” 山岳合同会社的主要生意是种药、加工汉方药,还是没有品牌的哪一种。加工好药材、汉方药,转卖给其他会社或者药妆店。 众社员你一言、我一语,逐渐达成共识,在国内无法继续生存下去,除了开拓汉方药国际市场,种植、加工地必须转移到国外。至于哪里合适,众说纷纭,没有定论。眼看诸社员分歧太大,无法继续讨论,尚老头接过话题,开始发言: “到国外种地不是买股票、买房子,不合适时随时可以出手解套。所以说,到哪里经营不能轻易下结论。我们会社小本生意,如今半死不活,经不起折腾。我看,你们还是借着旅游的机会,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清楚各国的大形势再说其它。” 也只能如此,不然怎么办呢?好在,会社还没有亏损,还能延续下去。会议结束,众社员将要离去,其他几位跟孙浩然点点头,径直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说。我那霸金、村十三郎、山口百花都跟孙浩然相约,找时间过招。孙浩然没听明白,找时间是什么时候。 孙浩然沉迷于唐手技,休息的时候,总是琢磨挨打经历。脑子里回放的打斗场面,实在含糊,难以看清楚其中招式。为此,孙浩然特意买来录像机,让人录制打斗过程,方便反复观看。电子游戏终于退居末位,身、心疲惫,需要休息的时候,才用来消磨时光,放松自我。 一年多以来,孙浩然体质、唐手技,一直处于高速成长期。成为山岳会社准社员之后,整天与二位尚师傅对打,唐手技提升速度更快,却看不到成果,除了挨打还是挨打。几个月之后,一切回归正常,从快速提升期步入稳定提升期,无论体质还是技能,每天都有一小步,却慢若蜗牛走路。 第五十章 何去何从 遇到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会急躁。孙浩然不是正常人,怒气冲天,悲愤交加,却总是被二位尚师傅收拾,只有憋屈,只有无可奈何。尚老爷子看到这种状况,劝解道: “浩然啊,唐手只是一种搏击技巧而已,想要提高技艺,借鉴其它搏击术是个有用的方法。专门拜师学艺大可不必,看看录像、电影就很有收获。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如今这种状况下,最好练习刀道。我们琉球刀道与日本剑道相近,剑道讲究以心御剑,有佛家禅宗的味道;我们山岳馆讲究道,道家的道,即所谓的‘官知止而神欲行’,以神御刀。年轻人,好好体会吧,等你明白心与神的不同之后,唐手技艺才会大幅度提升。” 孙浩然愤怒于搏击技艺无法提高,自己想了很多办法,全无用处。如今,尚老头给出方法与道理,想都没想,先做,再论有用还是无用。除了买录像带、书籍,借鉴其它搏击术之外,孙浩然增加新项目,随二位尚师傅学刀。 刀是竹刀,以免伤人伤己。孙浩然学了几天基本功之后,明白尚老头的意思。这就跟打游戏一样,想要成为高手,需要打各种不同类型的游戏,这样,才会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打游戏的“手技”。 因为尚家总是提“道”,提“庄子”,孙浩然买了几种版本的《庄子》与《道德经》,日文版、英文版、中文版。孙浩然英文最差,反而英文版最易读懂,中文比英文稍强,却很难看明白中文版。尚有涯看到之后,告诫孙浩然: “你读道家经书,最好以中文版为主;读的时候难,不容易理解,而悟道反而最容易、最快。毕竟,无论日语版还是英语版,均含有译者自己的理解,这会影响属于你自己的理解。” 读书、练刀、练唐手,事情多了,时间变得紧凑、稀缺,电子游戏的时间压缩到极致。可能是一年多以来养成的习惯,孙浩然不愿放弃,每天都要花点时间,玩新式游戏。 忙碌之中,几个月过去,刀技大幅提升,而体质、唐手技依然如故,慢如蜗牛,几个月都不见增长。孙浩然想不通,刀技如此快速提升,为什么对唐手技艺没有丝毫影响。问尚有涯、尚无涯,有什么好建议,两位师傅答案相近: “你读过庄子的《养生主》?” 孙浩然点头。 尚师傅: “庖丁解牛那一段,你再多读几遍,好好理解,或许能找到新的路子。” 孙浩然没有其它办法,只能按照二位尚师傅的建议去做。读了一遍又一遍,孙浩然得出结论:庖丁只所以得道,惟用心、用力耳,整天解牛,熟知牛的结构;用心,肯下功夫尝试各种解牛之法,于是,才得“解牛”之道。 琉球刀道是杀人技艺,唐手是搏击技,都与人体结构有关。于是,孙浩然买来大量有关人体结构的书与录像带,整天学习。将人体结构牢记于心之后,又买来很多具高矮胖瘦,不同尺寸的木偶,用来练习刀技。孙浩然坚信孰能生巧的道理,练得多了,刀技自然会提升为刀道。 刀易伤人,每次与二位尚师傅过招,都全副武装,所用规则也完全不同于唐手,借用国际大赛规则。在孙浩然看来,以刀过招,表演多于搏击。刚开始学刀之时,技艺提升很快,到了一定程度,如唐手技一样,提升成为奢望,仍旧是缓慢如蜗牛。如今,孙浩然除了挨打,每天还要挨刀。 尚有涯师傅又有新建议: “孙君,搏击术讲究用眼,庖丁得道之后,才能做到: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我的问题是,得道之前,庖丁怎么做呢?‘解牛眼’!以解牛眼观牛,眼到刀到。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好高骛远,永远认清自己的‘有涯’,先以解牛眼为目标。相信我,练好解牛眼,你的武技一定会大幅提升。” 孙浩然听过这番大道理之后,如醍醐灌顶: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没想到?想到做到,孙浩然每天对着木偶练眼。觉得进步太慢,又买来一些军体拳书籍与录像,甚至买来针灸经络图,用来熟悉人体结构、弱点,习一击必杀之术。 一击必杀不可能,以“解牛眼”瞪对手的弱点很容易做到。孙浩然设想,练到极高境界,观人如观裸体无衣裳,对手必定全身难受不自在,不知道自己会攻击何处要害,哪个弱点,这才是“解牛眼”之真谛所在。 不知不觉间,又是数月过去,孙浩然自以为“解牛眼”有所成,然而,每每与二位尚师傅过招,似乎全无用处,依旧是练刀挨刀,练拳挨打。孙浩然有些糊涂,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道理? 二位尚师傅又说话了,依旧是人间至理: “孙君,想要提升武技,需要与各路高手切磋,才能领会搏击的真谛。那样做,或许才能快速提升。” 又憋了数十日,孙浩然忍无可忍,前去请教尚老爷子。尚老头听完孙浩然的幽怨之后,反问道: “你想找高手切磋?” 孙浩然点点头: “是啊,尚会长,他们都说,与高手交流才是提升技艺的最好办法。” “你自己怎么看?” “我想试试,如果有用,多找高手切磋;如果效果不明显,再想其它办法。” “浩然啊,你应该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形式的切磋。你真的愿意参加?” 孙浩然拍拍脑袋,醒悟过来: “那么多搏击大赛,想要找高手,只要自己成为高手,很容易做到。但是,自己以莫名其妙的素质提高法,速成武技,成为公众人物合适吗?” 孙浩然猛然醒悟: “尚会长,您指的是地下格斗场,黑拳之类的比赛?” 尚老头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道: “是啊,你要想清楚,这种比赛,限制很少,伤残风险极高!” “好吧,尚会长,我回去想想。” 回到自己的小屋,孙浩然一边打电子游戏,一边思考人生: “看来,自己还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对未知充满好奇与恐惧,既想又想,犹豫不决。” 想了好几天,又挨打、挨刀,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实在忍不住,又去找尚老头: “会长,我想好了,参加黑市赛!” 第五十一章 黑市赛 尚逍遥笑了,像只老狐狸;孙浩然猛然醒悟,又一次上当受骗,自入牢笼?随即释然,路由人走,不走这一条,还有哪一条?这里没有算计,只有等待、期待、期盼。 消息传出,尚有涯、尚无涯两位师傅又起争执,都想以孙浩然主教练的身份,去参加黑市大赛,不想留守。山岳馆向来以拳头说话,拳头大,道理才大。两位尚师傅避开人群,到隐秘处比武论输赢。结果,又是尚有涯师傅赢。尚有涯得意,谆谆教导孙浩然: “孙君,永远牢记在心,你的体质有涯,你的时间有涯,你的脑袋有涯,所以,你的战力有涯,仅凭一腔怒火,不可为所欲为。” 孙浩然点头称是,却对二位尚师傅的话产生疑问:读了那么长时间《道德经》、《庄子》,怎么就没有那种“和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如舞蹈、奏乐一般,感受到搏击的“节奏感”、“韵律感”,更加没有“以神御刀,以神御己身”的“道韵”。就连自以为大成的“解牛眼”,都觉得毫无用处。 以前炒股时,众炒家贬佛扬道,以为四大皆空不适合名利场。孙浩然随前辈学习,自始至终没能找到股市的“道”,仅仅借《道德经》的句章,静心除燥,舒缓焦虑。如今,多了本《庄子》,没有找到“逍遥”的味道,还是用来静心消怒。孙浩然又释然,这样也不错,省得整天怒火焚心,总想揍人解气。 会社社员听说黑市大赛之后,反应不一,该无动于衷的照旧,而热心的我那霸金、村十三郎、山口百花,周游世界归来,时常回武馆,号称花费宝贵时间,陪孙浩然训练。当然,这三位都是等二位尚师傅亲手训练之后,用自己的方式,排队增加“教训”项目。于是,孙浩然除了被二位尚师傅拳打刀劈,还要挨三位好社员打。 我那霸金与山口百花打到兴头,更进一步,声言要作为陪练、辅助教练,前去参加黑赛。 一个月之后,东京的樱花怒放,尚老头子外出归来,高调宣布: “北海道樱花盛开之季,我们到一无名小岛,参加琉球世家切磋赛。你们注意,不是黑赛,是以武会友、寸止为先。” 孙浩然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快便遇到黑赛;自己的运气似乎很好,想找高手切磋,便有世家比赛送上。忍不住看向尚老头,略带疑惑。尚老头不苟言笑,在他面前,众人都很谨慎,轻易不敢造次;这次不同以往,又有意外,尚老头与孙浩然的目光相遇,竟然挤眉弄眼,再次露出老狐狸的狡黠。孙浩然再三确认,确实是狡黠,有不怀好意的味道。 把众人赶出去之后,尚老头继续以狡黠的口吻对孙浩然说: “浩然啊,你不会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吧!” 孙浩然笑了,点点头: “是啊!尚老爷子,我怎么有上当受骗的感觉?” “呵呵。其实,去年你学会那份无名经文之后,我就打算让你参加琉球世家大赛。那是古老的传统,因为环境改变,中断了百年之久。如今,空手道扬名世界,新旧家族又以搏击为名,延续古老传统。哎!味道全变,没有了共同理想,只有名利与钱财!而为了名利,某些人无所不用其极,经常借用过去的口号,借此收敛人气。人气啊!” 孙浩然无言以对,只好沉默;那些让人悲怒的场面,一幅幅流过。刚刚被几位修理过、精疲力竭的孙浩然,又是一腔怒火上心头,悲愤莫名。 参加琉球家族聚会,有诸多忌讳,孙浩然需要改姓名。改什么呢?孙浩然的“孙”不属于泊士三十六姓,是否借用其琉球姓氏呢?还是不妥。既然不妥,或者改用日本姓氏,或者造姓;孙浩然给自己造了一个新姓“大石桥”,全名为:大石桥浩然。 众人不理解,怎么用“大石桥”这个莫名其妙的姓?孙浩然解释道: “我小时候似乎听大人讲过,我家不知道那个年代的祖宗,对!就是你家杨祖宗那个年代,出身贫寒,在中原某城的大石桥之下出生。据说,你家杨祖宗那时候妙龄少女,可怜我家祖宗,送来一些吃食,借此才得以存活。按照日本习俗,这样来历的姓没问题吧!” 众人点头,确实没毛病,却有怪异之感。还是有人不认同,山口百花笑个不停,杨姬娘子冷笑: “孙浩然,你就吹吧!” 我那霸金恍然大悟: “大石桥?不会是‘大岭’与‘石桥’合体吧!别吹,跟你家老祖宗没关系。” 杨姬娘子耻笑道: “大石桥浩然,以为你有什么高招,结果还是学我的招数!” 孙浩然泪流满面,回答道: “杨姬娘子,我没得罪你,又没喊错你的大名,至于吗?” 只有尚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也许是尚老头一家以尚为姓的道理所在吧! 五人组队外出实在寒酸,尚有涯找来十位山岳馆高级会员做随从,给尚家队伍造势。十五人在尚老头的带领下,进机场、上飞机,直飞北方某无名小岛。游人均以奇怪的神情行注目礼,一些人还窃窃私语,相互打听: “这是哪家亚克扎(yakuza,暴力团,黑帮)?” 尚老头穿传统琉球服饰,与和服完全不同,帽子最特殊,颇具琉球特色。其他人包括孙浩然在内,都穿黑西装、白衬衣,戴黑墨镜,全套暴力团装束。山岳馆规模小,如果扩大数十倍,可不就是着名“亚克扎”吗? 飞机上,尚老头给孙浩然讲解比赛规矩: “这种搏击赛,没什么规矩,惟有‘寸止’。你要理解‘寸止’的真谛,不仅仅是给对手留机会,点到为止;更重要,要给自己留有余地,别被人下重手打成重伤。我给你讲过,唐手技终极目标不是搏击,而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为比赛拿名次而重伤,没有实际意义。以你现在的身家,省着点用,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有搏命的必要吗?。” 孙浩然点点头,明白尚老头的意思。比赛之时,即便山穷水尽需认输,也要保留一击之力,用来保命。 见孙浩然心领神会,消化了自己的话语,尚老头继续说道: “这次比赛,完全仿照1990年世界杯足球赛规则。我们的目标不高,打进8强即可。还有一个禁忌你要记清楚,主办方定名‘手技’比赛,而不是唐手或者空手道,切记!” 第五十二章 琉球家族 飞机降落在专用小机场,主办方派大巴接机。小岛没有居民,只有一个休闲度假酒店,比赛场地设在酒店内。入住酒店之后,我那霸金与山口百花前去办理比赛手续,尚老头没有外出访友,也无人前来拜访。 孙浩然觉得,山岳馆规模太小,与那些有名的空手道武馆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也因此,此尚非彼尚,地位不高。果然,我那霸带回资料,尚氏被命名为“尚一家”以示区分。尚老头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多说什么。 比赛由几家有威望的空手道世家主办,东京都尚氏没来参加,不知道不愿意参加,还是另有原因。与世界杯还是有差别,32家族参赛,分8组,每组4人,前两名进16强。 尚逍遥站在落地窗前,观看来回走动、观赏风景的人群,不由得叹息连连,万分感慨。时过百年,琉球也好,冲绳也罢,物是人非,几家兴旺几家败落,再也看不到,当年旧模样。如今,政府对东京尚氏几乎没有什么管制,主办方要是愿意,请尚氏主持这种比赛,不会有任何阻碍。 小组赛每名选手打三场,三天一场,九天结束。酒店的搏击赛场很小,最多容纳两千名观众,除了参赛的琉球家族、观战的琉球家族,其他观众五、六百人,全部观众不超过一千人。看来,能来观看比赛的非富即贵,仅从肤色看,全世界各种族都有。这个季节,正是日本北方樱花季,赏花、温泉、搏击,也是游人喜爱的旅游、度假项目。 足球赛时间超长,每天安排不了几场比赛,手技比赛时间很短,一天能安排数十场比赛。此次比赛规矩不多,没有所谓的回合,直到一方被打倒为止。孙浩然第一场比赛时间大约在中间时段,看赛程安排,选手的姓氏都很奇葩,名字更加奇怪;相比之下,“大石桥”这个姓还算正常。每个参赛家族派出的选手未必都是家族子弟,从姓名上看,很难与各手技家族对上号。 孙浩然看过很多比赛录像。现场观赛,就观看参赛选手的动作效果而言,比不上能够慢放的录像。我那霸金很兴奋,问孙浩然: “大石桥君,赌两手,试试眼光,看看运气?” 瞥了一眼投注额,孙浩然猛然摇头: “我那霸君,我这几年走霉运,逢赌必输,不赌了。赌博影响情绪,无论输赢,怒喜思忧恐,都会影响比赛,得不偿失。” 同小组另外一场比赛先于孙浩然,选手为富名腰太郎、大城树木。富名腰体能、技能全面,攻击以双拳为主,腿脚为辅。大城树木整体落后,没有还手之力,拼命防御,等待对手失误。比赛进行到4分钟时,富名腰找到机会,一拳击中大城面部,又飞出一脚,踢倒大城树木,比赛结束。牙套是唯一允许的护具,否则,大城那一口牙齿可能要悲剧。 孙浩然思索,要是自己与富名腰太郎对战,该怎么应对?结论是无计可施,认输为上。想到这里,心情有些灰暗。 终于轮到孙浩然上场,对手为下地仕事,名字古怪,可能与自己一样,都是临时起的假名。下地略显紧张,可能与自己一样,情绪受到影响。开赛之前,孙浩然闭眼静心默念: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孙浩然一直用《道德经》平息自己的紧张;看得出,下地仕事同样用自己的方式稳定情绪。裁判高喊“开始”那一刻,两人立即进入对战状态。 比赛前,无论尚老头还是尚有涯,都没有与孙浩然探讨,以何种策略比赛,全由孙浩然一人确定。就身体素质而言,孙浩然自以为出招速度快,力量略小,耐力最强;所以,以生生不息来比喻自己的风格。 这次也不例外,孙浩然模仿富名腰太郎,以双拳为主,强攻、抢攻。很巧,下地仕事也采用抢攻策略,却没有孙浩然速度快。时间过了大约2分钟,孙浩然击中下地仕事面部,下地踉跄后退;孙浩然快步上前,继续强攻。两人攻守确立,孙浩然进攻,下地防守;孙浩然数次击中下地头部。 时间到了五分钟,孙浩然右拳再次击中下地头部,数十妙后,左拳再次击中面部。孙浩然不再等待,学富名腰太郎,左脚踢出,下地后退,双手格挡;孙浩然顺势旋转身体,高抬右脚,下击下地仕事后颈;下地中招后顽强抵抗,孙浩然左腿用力,将其压倒在地。 孙浩然看到尚有涯在擂台前面指指点点,兴高采烈,可能又是那句话吧: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尚老头交代过,胜利后,一定要做足样子给观众看,引起观众关注,无论观众看好还是不看好,只要下一场比赛愿意下重注,一定会有奇迹发生。所以,孙浩然四顾几周,将踌躇之志,体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有些提刀观“牛”的味道。自修炼“解牛刀法”以来,孙浩然习惯以“解牛眼”盯人看。 第二天一早,尚有涯与两名会员,陪孙浩然回东京都。小机场冷冷清清,一同离开无名岛的选手、游客不多。 回到武馆,先吃药膳,再到神社参拜。或许受到比赛的刺激,孙浩然情绪高涨,明显感觉到,停滞很久的体质,又开始提升。 参拜完毕,孙浩然将一腔悲愤,凝聚于身,对着尚有涯师傅发泄。然而,尚有涯还是如铜墙铁壁一般,难以撼动。孙浩然突然想到,为什么二位尚师傅不去参加比赛,偏偏让自己一个新人去参加?想通这类问题,很不容易,通常都是无解。随后,孙浩然掐掉这个念头,继续训练。想太多,毫无意义。 孙浩然在武馆修整两天一夜,在比赛前一天傍晚,返回无名小岛。迎接他的没有鲜花,没有掌声,而是一大堆资料。 我那霸金、山口百花不负助理教练之名,搜集来大量选手资料,需要孙浩然仔细研究、参考。武技比赛特殊,总会出现新颖的搏击理念、招式,所以,需要认真参考每个选手的资料,而不仅仅是对手。 最好的资料是比赛录像,各个角度拍摄出的录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比赛细节。这也是主办方收入之一,价格昂贵。孙浩然时间有限,尚有涯、我那霸金、山口百花三人帮忙整理、汇总资料,供孙浩然浏览。 第五十三章 家族十六强 尚有涯、我那霸金、山口百花三人整理资料,特别将对手富名腰太郎、大城树木的资料单列,以自己的视角,去看待二选手的特点。为了不影响孙浩然的思路,三人极力淡化自己的观点,尽量客观描述事实。尚有涯虽为主教练,也不会越俎代庖,去制定对战策略,一切都要靠孙浩然自己。 第一场比赛,赌场与赌客一样,没有可以参考的历史资料。这也是此次大赛的魅力所在,所有选手都是白身,名不见经传,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没有只言片语流出。赌场、赌客只能从名字去猜测,而名字又是一堆奇葩假名,唯一的参考仅剩武馆。 第二场比赛,孙浩然对阵富名腰太郎。孙浩然承认自己相对较弱,牢记“寸止”之真谛,宁肯认输,也不能受伤,力保下一场比赛。 孙浩然没有改变对战策略,比赛开始,两人以攻对攻,以快打快,让观众眼花缭乱,眼界大开,叫好声不断。时间到了三分钟,富名腰太郎突破防线,右拳击向孙浩然鼻子。 孙浩然极速后退,侧头闪避;富名腰太郎左拳紧随右拳之后,击向面部,孙浩然踉跄躲避。富名腰太郎一脚踢过来,孙浩然无法正常躲避,也无法格挡,顺踉跄之势侧扑,准备倒地认输。 倒地的一瞬间,富名腰大脚从天而降,后跟直击孙浩然后脖颈。这时候,尚有涯“认输”的喊声才传出来。 孙浩然人在半空,左手猛然发力,斜击地面,身体向斜后方平移。富名腰一脚击空,顺势回勾,踢向面部。孙浩然再出右掌击地,猛地翻转身体,滚到擂台边缘。 这时候,裁判才跑到孙浩然身前,阻止富名腰太郎,比赛结束。孙浩然没有立即爬起来,而是躺在地上喘气、休息。两人动作太快,不看慢镜头,观众根本看不清楚,富名腰太郎的拳脚,到底有没有击中。 下地仕事高大威猛,力大而动作慢;大城树木以快打慢,数次重击下地仕事头部。比赛进行到七、八分钟之际,下地仕事面部连遭重击,倒地不起,大城树木赢。 又是三天过去,孙浩然对阵大城树木,争夺第二名出线权。根据前两场表现,赌场定孙浩然胜率略高于大城树木。尚有涯等人都有下注,为了不影响孙浩然,从不当面提及赌注,赛后也不提输赢。 孙浩然改变打法,以腿脚主攻,双手辅助。两人都以速度见长,而孙浩然用腿脚,大城只能改攻为守,等待孙浩然失误,消耗孙浩然体力。 孙浩然双腿轮番攻击,大城走位躲避为主,格挡为辅;对战演变成走位战。擂台周围有围栏限制选手活动范围,大城不断改变后退方向。孙浩然耗费五、六分钟时间,将大城树木堵在擂台角落。失去躲避空间,大城树木只能用双手、双脚格挡,想要逆转守势,以攻对攻。 孙浩然不给大城翻盘机会,依旧维持攻击频率。两人体力迅速下降,消耗到七七八八之时,孙浩然猛然跳起,凌空飞踹,前面一脚击中大城胸部,将其踹到角落护栏,后面一脚略微抬高,直击前脖颈。大城树木大为不妙,双脚、双手用力,翻过护栏,摔向擂台之下。孙浩然失去目标,即将飞出擂台;因为身体速度较快,很可能快大城一脚,掉落擂台。 孙浩然凌空,急出第三脚,勉强勾住擂台立柱,身体旋转,回到擂台,如体操运动员一般,稳定落地。举双手四顾,踌躇满志,解牛眼扫视观众席。观众起身狂吼、鼓掌,经久不息。 比赛对手技的触动,远高于武馆内部对练。孙浩然明显感觉到,体质与技能飞速提升。再次与尚有涯师傅对练,无力感减弱,铜墙铁壁演变为铁丝网,能看到弱点、漏洞,暂时无法有效突破。 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赌场给出16强选手排名,孙浩然排在第二名出线选手的中间位置。如果从后往前数,倒数第五名。在尚有涯看来,赌场排名没毛病,他们没有办法,也不会去预测,孙浩然的战力究竟还有多少提升空间。比赛周期内,体质、技能突飞猛进的选手,数量极少,可以忽略不计。 尚有涯最清楚孙浩然,背着尚逍遥、孙浩然,与我那霸、山口百花筹集资金,准备下重注。这里面有讲究,赌场对几人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果赌注异常,一定会引起警觉。如何避过众人视线,偷偷下注,才是重点。 三人思来想去,想不到稳妥办法。我那霸提议,与赌场合作最实际。尚有涯否决,认为如此操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会有好结果。最后,三人只能找关系很好的朋友,来操作此事。实际上,主办方确定8强赛赛程之后,就有朋友前来打听内幕消息。三人统一回答,开赛前商量。 8强赛分两天比赛,每天4场比赛,孙浩然的对手名为比嘉五六,小组第一出线。比嘉是琉球大姓,“五六”为名,实在少见,不亚于孙浩然的“大石桥”,不清楚来源于地名,还是来源于父亲的“五十六”岁。我那霸、山口百花四处打听,也没搞清楚,比嘉五六究竟代表哪个家族。 几人反复观看比嘉五六的几场比赛,不是四大流派中的任何一种。这是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表现,一般来讲,战力不会太差;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出身于无名小家族,有自家传承。 尚有涯一边看,一边分析,不提供对战策略,也不问孙浩然的看法。同样,孙浩然竖起耳朵听他们分析,从不表达看法,尚有涯所说,仅供参考。 孙浩然考虑很久,前三场比赛,风格鲜明,大开大合;此种战法,不再合适下面的比赛。生生不息的策略不变,改为手脚并重;不祈求以速度强攻,逼迫对手出现失误,而是以攻为守,等待对手失误。 比赛开始,孙浩然首先发难,以腿踢腿,以拳打拳,而不是寻求以速度突破对手的防线。比嘉五六的战力与富名腰太郎差不多,选择大开大合,强攻、抢攻,希望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孙浩然。 两种对攻策略对碰,结果在孙浩然预料之内:拳打拳,腿踢腿。孙浩然做战力分析,速度胜对手一筹,力量稍弱,手技逊色一筹。 第五十四章 强弱转换 这种比赛,毫无花哨可看,显得沉闷,观众嘘声不断。孙浩然为弱者,没有任何压力;比嘉五六以强者自居,稍显烦躁。2分钟之后,比嘉五六认为时机成熟,不再等待,加速、加力,逼迫孙浩然。 孙浩然缓慢后退,不改以快攻对快攻的策略;以退为进(自我安慰,不是诱敌深入),可以缓冲对手的攻击力,强化自己的力量。比嘉五六意图明显,想将孙浩然逼进角落。 孙浩然曾成功将小组赛对手大城树木逼入角落,很介意自己进入死地;时间超过5分钟,孙浩然仍旧以快攻为守,不露败象。 比嘉五六再改策略,放弃逼入死角之策,以手攻为主,脚攻为辅,拳拳不离孙浩然头部。抓住难得的机会,比嘉五六改拳为掌,抓住孙浩然的右手腕,欲使力将其摔到,却没想到,孙浩然的力量并不弱。招数走到一半,一时无法收回;孙浩然抬起右腿膝顶,重击比嘉五六小腹。比嘉不为所动,左手紧抓孙浩然右手不放,右手攻击孙浩然头部。 孙浩然出左拳格挡,突然变招,抓住比嘉五六的右手腕,顺势扭身向后扯动。比嘉五六下盘不稳,孙浩然一个背摔,将其摔倒在地。 黑马,绝对的黑马!赌孙浩然胜的人较少,却也超过10%观众,赔率很高。赢钱的人,无论多么富有,都兴奋地站起来狂呼。输钱的人表现各不相同,真正的搏击爱好者,同样为之喝彩;纯粹的赌客,大骂比嘉五六的同时,不忘抹黑“大石桥浩然”;更有输红眼赌徒,大骂赌场做局骗钱,有“黑幕”。 孙浩然四顾,以解牛眼看观众,却无人在意,很是失落: “难道,眼睛不够锐利?” 回到武馆参拜之际,强烈的愤怒与悲伤,不断冲击眼前的黑暗,孙浩然感觉到,有无名物将要破茧而出;可能情绪未达巅峰,迟迟不能突破。再与尚有涯师傅对打,铁网变成筛子,到处都是漏洞;可以感受到,如果手技再进一步,可以突破重围。 孙浩然自鸣得意,仅仅十来天时间,那种无力感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尚无涯、我那霸金、山口百花比孙浩然还要兴奋,因为爆冷,三人赢了不少钱,而身边的朋友也跟着赢钱。从身家来讲,那几个跟班会员赚的更多,据说,超过一年收入。尚老头看出众人情绪不对,很不以为然,说道: “小赌怡情,偶尔投机赌把大的也无可厚非。不要过分投机,要知道,久赌必输的道理。” 老爷子的话是老生常谈,谁都懂,真正想要抑制自己的投机心理,难上加难。人生不就是最大的赌局,不赌,哪有未来? 四强赛一天比完,选在某周六晚。孙浩然的对手名岛袋二,靠实力连胜,实力派而非黑马级人物。尚有涯分析其技术特点之时,孙浩然忍不住去想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大石桥浩然”太复杂,岛袋二这个名字多么简洁?人如其名,岛袋二招式简单,直来直去,却让对手防不胜防,原因很简单,力大、爆发力强,变招迅捷。 孙浩然也想不出什么妙招,唯有硬碰,拼实力。两人一开场,毫无保留,没有什么试探,直接以快打快,以攻对攻。也不讲究什么以手为主,以退为主,什么招式最好用什么。打到4分钟,孙浩然出手速度未变,力量却有下降;岛袋二力量未变,速度略慢。如此强烈的对抗之下,二人体力消耗很大、很快。看台上好评如潮,爆发出一阵阵吼叫声,掌声不断,此起彼伏。 打到6分钟,岛袋二出招速度进一步放慢,孙浩然找到机会,连续击中其头部,力量不大,对岛袋二几乎没有影响。岛袋二心理素质强大,并没有因为赌场给的排名而轻视对手。没有轻视也就没有焦急,依旧按照自己的打法,稳扎稳打。 多次击中岛袋二头部,影响累加,岛袋二的反应速度明显降低。到了8分钟,孙浩然双拳连击左颊、右颏。连遭重击,岛袋二晕晕乎乎,步履不稳。孙浩然乘胜追击,接连两脚踢中脖颈,再补一拳、一飞脚,岛袋二倒地不起。 能进入八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赌场给出的赔率相差不大,尚有涯三人没有赢到多少钱。 这场高强度比赛之后,孙浩然再次与尚有涯对战,终于突破其筛子般防线,赢多输少。对于孙浩然来讲,这才是提升、突破,前段时间的提高,仅仅是积累。一直没有干涉孙浩然的尚老头发话了: “浩然啊,到此为止,不要再赢了,否则你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告诉过你,我们习武的最终目的,是延年益寿,不是搏击,更不是争强好胜。” 四强除了孙浩然的“大石桥”,其他三位均是冲绳常见姓氏:金城带刀,新垣南大东,知念三十三。孙浩然对阵新垣南大东。 尚无涯等人照旧下注“大石桥浩然”,这是名誉问题,无关钱财。暗地里,有没有下注对手,尚老头都不清楚。赌场给出孙浩然弱、新垣南大东强的判断,按照尚无涯分析,新垣南大东的战力大约强于孙浩然4强赛时的战力。也就是说,孙浩然必须隐藏4强赛之后提升的实力。 半决赛仍采用淘汰赛,孙浩然改变策略,以防守为主。不想赢很容易,想要输的自然,有些难度。孙浩然需要控制自己的技艺与身体素质,不能弱,也不能强。按照孙浩然的估算,新垣南大东与尚有涯的战力接近,略逊自己一筹。新垣南大东的风格与岛袋二差不多,比较均衡。招式方面,岛袋变化不多,直来直去;新垣不同,变化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比赛一开始,新垣南大东以强攻、抢攻开局;孙浩然需压制实力,被动防守,极不适应,被打得连连倒退。押注新垣的赌客气势如虹,齐声喝彩,而押注“大石桥浩然”的赌徒声音太小,几不可闻。 如此被动4分钟,孙浩然才“稳住”局势。新垣改变策略,加快进攻速度,以双手主攻,双腿为辅。随着时间推移,孙浩然渐渐熟悉压制战力的技巧,体力“下降”,动作“迟缓”,“漏洞”越来越多。终于,新垣南大东突破防线,击向孙浩然面部;孙浩然后退不及,下颏“被击”,脚步踉跄。新垣略一迟疑,踢出一脚,孙浩然手臂格挡,力量明显不足。 第五十五章 真正的赌注 新垣南大东不再迟疑,又是一脚,“踢中”孙浩然脖颈。孙浩然脚步更加散乱,如醉酒一般。新垣再起一脚,踢中孙浩然胁肋,孙浩然顺势飞出,倒地不起。新垣还是有些迷糊,等到裁判拉起他的手高举,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赢了。 孙浩然仍然处于体质、技艺爆发期,几天之后,尚有涯师傅不想继续做沙包,拒绝陪练。尚无涯的身手更强一筹,太过迁就的缘故,总是“输”给尚有涯,让尚有涯去给学员、会员讲“人生有涯”的故事。等到大赛全部结束,孙浩然的战力突飞猛进,尚无涯也打不过,与尚有涯一样,拒绝继续做陪练。 尚老头与山口百花一直到大赛结束后一个星期,才回到武馆。第二天,便召集全体社员会议,山口百花代尚老头宣读重要事项: “此次大赛的目的是组建琉球商业联盟‘首里会’,选出九家社长会成员会社。你们都清楚,如今的经济形势恶劣,如果不联合起来相互帮助,我们琉球人的小会社都会破产。孙浩然很不错,打进前四,使我们山岳合同会社成为其中一名成员会社。” 尚老头接着说道: “你们看,吸收浩然为我们有限社员如何?” 我那霸金第一个举手赞同,其它社员无一例外,均举手同意。山口百花继续她的内容: “首里会刚成立,千头万绪,短期内不会有实质性动作。社长会议首份议案,决定成立一家警备公司,有枪在手,又不缺手技高手,可以保护琉球人、琉球会社,不受他人欺负。” 成立警备会社,需要孙浩然这样的高手坐镇。孙浩然回顾来到东京都之后的经历,先是入职大公司,因为不习惯办公室的沉闷、呆板,辞职炒股,又到武馆专心练武。到警备公司任职,即便做到会长、社长,也无法摆脱高级干部的身份,还是要受制于人,那是自己的愿望吗? 孙浩然果断回答道: “对不起,你们都清楚我的性格,最不愿意受约束,不适合会社工作。” 尚老头见状,笑呵呵地说道: “浩然,不要想太多,好好练武。我看,还是有涯代替浩然去吧。我们会社太小,必须有人坐镇警备会社,才能扩大影响力。” 因比赛引起的提高期过去,素质、技艺再次停滞。孙浩然郁闷万分,只能从其它搏击术,刀道、剑道中汲取养分,寻找提升机会。 孙浩然认真阅读《道德经》、《庄子》,尤其《庖丁解牛》,简直滚瓜烂熟,还是没有找到“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的感觉。虽然养成“解牛眼”看人的习惯,能够观察对手的弱点与习惯,用以推测其武技特点、弱点,却怎么都摸不到二位尚师傅所推崇的“武道”。孙浩然高度怀疑,以“刀道”、“剑道”为名,目的是给刀客这个职业贴金! 孙浩然同样怀疑,尚氏一家推崇道家思想,是为了给山岳馆造势、渲染。整个大日本接受儒、释思想,很少有人接受道家思想。虽然怀疑,孙浩然还是舍不得放弃,全世界都推崇老子,其中自有道理。鉴于此,孙浩然还是延续以前的习惯,强迫自己每天咏读两部经书。 孙浩然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实质性提升。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想到:既然庄子那么推崇“庖丁”,是不是解牛过程中能够发现奥妙?尚老头支持孙浩然的想法,帮忙找到一家屠宰会社,买牛练习“解牛”技。 练了半个月,用坏十几把刀,牛的身体结构了然于胸,还是没有找到“技”的感觉,更不用提“道”。 首里会成立警备公司之后,计划到中国发展,先期准备发展餐饮、旅游。新会社需要注资,尚老头与山口百合召集社员会议,商量出资事宜。 尚籁: “我们山岳合同会社资金紧张,没有多余的资金投资。” 山口百花: “我们会以山岳会社的名义,注册一家全新合同会社,参与这次投资。各位社员,出资多少自己定,根据出资额,决定新会社股份比例。” 与其它社员相比,孙浩然等于穷人;说是穷人,还有点股票,不算太穷,需要在股市株主与会社社员之间,做出选择。孙浩然打电话给证券公司经纪人,询问股票行情。一位陌生新经纪接通电话: “对不起,我刚接手前任三好幸男的工作,还没来得及电话通知您。您还不知道吧,三好幸男与某机构操盘手违规贷款,遭遇熊市。大盘跌到15,000点时,无钱补仓。哎!两人怎么那么想不开,从交易所顶楼跳下去了!” 孙浩然心里发冷,没有说话。陌生经纪人继续说道: “这个月,日银将贴现率调降至3.25%;业内预计,一波新行情将要启动。我个人建议,最好过一段时间再清仓。对了,再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以前的炒股老前辈,炒房的清野广,以及房产经纪小泽正,也跳楼了!” 孙浩然收起便携电话,心中一时愤怒,一时伤心,忍不住掉下眼泪,不断问自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买了几份报纸,入眼的消息,不是破产就是跳楼;如果还有选择,那就是进监狱吃牢饭。流着眼泪,孙浩然不由自主走进神社。杨姬娘子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泪眼朦胧的解牛眼吓倒;看到那么恐怖的眼神,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前的异境再添新画:飞弹如雨人如蚁,命赴黄泉,为亲人,为故里。房市崩,股市熊,天降殃祸,几人欢喜,几人哭泣? 孙浩然怒火焚心,忍不住抬头问天:“为什么!为什么!” 强烈的悲痛从天而降,似有天地同悲之意。孙浩然心酸,继续流泪,心中呐喊: “这就是答案?” 泪眼朦胧变成无尽黑暗,强烈的悲愤破茧而出;黑暗中,有了一点“光”。 “本台突发消息:东京都购物广场遭毒气袭击,五十多人当场死亡,三千多人受伤。大批警员与民间警备人员到场维持秩序,抓捕犯罪嫌疑人10余人。据匿名警官透露,恐怖袭击与特异功能神社的松崎异能会长有关。” “本台突发消息:前首相细川护煕突遭枪击。消息灵通人士称,细川前首相轻伤,正在接受进一步诊疗。据警方初步调查,凶手曾为暴力团成员。” 第五十六章 雅达干 “小浩然,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病死、冻死、饿死!” 时间到了夏天,称海城很冷,早晨的太阳还是不够温暖,足足半个时辰,都晒不去身上的寒气。面前的妇人挡住阳光,孙浩然挪挪屁股,将自己从阴影中移到阳光之下,这才抬起头,看向妇人。 愤怒过、恐惧过,认真思考过,孙浩然坦然接受来自老天的惩罚,认命不再做无谓挣扎。白天,考虑如何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晚上,考虑如何睡觉,不至于冻死。其它多余的时间,找地方晒太阳,让自己得到温暖,不那么冰冷。 妇人的话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孙浩然抬起头,无神、无声,无欲、无求,就那么看着妇人,等着后面的话语。 细狗与孙浩然的想法不同,围着妇人转来转去,跳来跳去,闻来闻去,不时叫几声,像遇到伙伴、亲人一样亲热、兴奋。妇人名曷董哈拉赛哥,是契丹曷董部雅达干(萨满祭司)。 “我不是贵人,是个能通灵的妇人而已,给你的活路也只能是‘雅达干’,按蒙古人的话语,叫‘孛额’。” 孙浩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今天的饭食。太阳再升高一点,家家户户都要开火做饭,到哪几家去要饭呢?谁家的饭好吃,给的多? 赛哥似乎很习惯这种情况,不管听不听,继续自说自话: “我得到一些食物,可以供你吃三天。三天内,我教你觉醒雅达干,能不能得到神、灵眷顾,全靠你自己。如果愿意,现在跟我走!” 孙浩然脑子有点慢,没反应过来,赛哥什么意思?细狗聪明,听懂了“食物”二字,摇着尾巴,一路小跑,紧跟赛哥。跑到街角拐弯处,才发现身后少个人,转过身对着孙浩然狂吠。 听到同伴邀请,孙浩然猛然清醒,这才想起赛哥曾经提到“食物”二字。到哪家不是找饭吃?赛哥家也一样。顺着城墙根,孙浩然一只手扶墙,一只手拿着木棍拐杖,慢慢站起来。 晒太阳时,孙浩然面无表情,可以明显看出,很喜欢、很享受太阳光的温暖。拄着木棍拐杖站起身,孙浩然紧张、恐惧,慢慢走、慢慢看,仿佛找东西一样仔细。赛哥从拐角探出头,露出得意的微笑。 这是混乱的年代,也是强者争锋的年代,连时间都混乱不堪,让愚钝的人们难以算清楚年月。作为一名雅达干,赛哥都不大清楚,现在是哪一年。 这是黄帝三九一八年辛巳(公元1221年),西夏光定十一年,大理天开十七年,金兴定五年,宋嘉定十四年,蒙古成吉思皇帝十六年。 赛哥从拐角处大踏步走回,伸出手轻轻搀扶孙浩然的臂膀,好让他轻松一些。孙浩然没有轻松,依旧紧张,每走一步,都要用棍子拐杖探路,唯恐路不平,有陷阱、有障碍。细狗不敢靠近孙浩然,绕着大圈子撒欢;似乎又觉得跑来跑去不好,还是跟在赛哥身旁,蹭来蹭去。 短短几步路,孙浩然大汗淋漓,一夜的寒气蒸发干净,也耗尽了残存的力气。走进赛哥家院子时,孙浩然发抖、发昏,肚子饿了。 赛哥早有准备,院子里漂出一股羊肉汤与野葱的香味;孙浩然吸吸鼻子,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烤饼香。细狗更加兴奋,窜进房间,又跳出来,像在自己家一样,跑来跑去,哈喇子滴了一地。 尽管饥饿,孙浩然仍然慢条斯理,将饼掰碎,泡着羊肉汤,细嚼慢咽。一个饼、几木碗羊汤、几块肉,填不饱肚子,也没有了多余的食物。三人中,细狗地位最低,只能啃剩下的骨头,没吃饱怎么办? 赛哥家与其他人家一样抠门,一根骨头,不肯多给。细狗有点失落,溜出院子,跑出称海城,到野外去觅食。如果细狗会说人话,一定会说:想要吃饱、吃好,还是要靠自己;也一定会举着前爪指指点点:赛哥、孙浩然,没良心! 赛哥收拾好东西之后,提醒孙浩然: “小浩然,开始吧,我教你通灵。” 孙浩然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心里想,听听无妨,就当消食吧。赛哥摇摇头,苦笑道: “也罢,你就当故事听吧;能不能通灵在你,通灵后能不能治好你的病,在天。” 孙浩然砸吧几下嘴,还是没有反应,眼睛里略有神采。 赛哥: “根据先人的传承,有几种方式可以成为雅达干,发疯排第一。可惜,以前你发疯时,我无法靠近,那才是最好的时机。模仿排第二,你可以跟着我,学我的一切,最终得到灵的眷顾。梦中通灵排第三。” 孙浩然听说过无数雅达干、孛额、渥都干传奇故事,早知道赛哥要说什么,以前一直以玩笑看待。所以,结果是赛哥唾沫星子乱飞,孙浩然不动如山。 赛哥: “你的身体弱,不能、不敢发疯,也无法模仿我,只能通过梦境,寻找适合你的灵。你要相信,万物有灵,山有灵,水有灵,一草一木皆有灵;山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统统有灵,只看有没有缘分。除此之外,祖先、故去的大英雄,传说中的仙神,同样有灵游荡人间。机缘巧合,他们会在梦中与你相见,而你的病是最好的媒介。” 赛哥涛涛不绝,足足讲了三天。孙浩然过了三天不愁吃、不怕冷的日子,内心舒坦无比,搜肠刮肚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惬意。 三天过去,孙浩然无梦,也没有发疯的迹象。赛哥有失望,也有解脱,仿佛完成一件人生大事。送孙浩然离开时,忍不住问道: “这就完了?” 孙浩然迷惑不解,心里暗想: “不是应该由我来问这句话吗?” 与邻居家相比,赛哥家很简陋,前后院墙是篱笆墙,大门也是篱笆门;居所还是庐帐,不像隔壁邻居,都用上了土墙盖的房子,坚固、耐久,无惧风雨。 孙浩然也有自己的草窝,搭在城墙东北角;从太阳偏西开始,一直到太阳落山,都可以晒到太阳。到了晚上,草窝依旧留有太阳的温暖,一直持续到深夜。有好心人帮忙,在草窝之上搭了个小草棚,刚刚遮住草窝,可以遮风挡雨雪。 现在是夏天,晚上还是很冷。孙浩然最怕夜晚,达到恐惧的地步。为了抵御寒冷,孙浩然白天不睡觉,一直到坚持到深夜,实在睁不开眼时,自然入睡。睡着了还怕冷吗?不怕! 回到自己的窝,距离睡觉时刻还有很长时间。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孙浩然总是闭目养神,想吃的、穿的、睡的。今天不同,吃了三天饱饭,全身发热,不怎么想吃、穿、睡,想起赛哥三天的辛苦,默念学到的请神祷告词。念了三天,背了三天,早已滚瓜烂熟,有用没用另说,打发时间很不错。 第五十七章 孛额 念书催眠效果最好,总能让人迷糊。迷迷糊糊的时候,窝棚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虬髯大汉突然出现在面前。大汉满脸胡子如铁针,披肩长发随风飞;穿一件虎皮围裙,一双鹿皮长靴,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孙浩然有种朦胧感,虬髯大汉实在古怪,不像草原、大漠人。 虬髯大汉凶猛,大吼一声,鼓起鼓鼓囊囊的肌肉,抡起斧头劈向孙浩然。 孙浩然身子弱,一不注意就会骨折;因此,干不了重活,骑不了马,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惟恐不小心摔跤。孙浩然睡觉时同样小心,全身一动不动,直到睡醒,才敢翻身。 虬髯大汉凶狠,孙浩然想侧身躲过,却不敢翻身。认真思考得出结论,挨一斧头一了百了,要是因为翻身躲避而骨折,那才是人间惨剧,让人痛不欲生。在生与重伤之间,孙浩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不由自主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 天大亮,初升的太阳照到西城墙,用不了多久,墙根就会变得温暖。孙浩然小心翼翼地从草窝中爬起来,棍子拐杖拄地,确认安稳,这才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 普通人睡觉做梦,身体会剧烈翻动。孙浩然不是普通人,是病人,早已养成习惯,没有心神指挥时,身体不会做任何动作。久而久之,睡觉时总是一夜无梦到天亮;也许有梦,记不住、想不起,也不会影响身体翻动。 虬髯大汉模样深刻,惊醒后,到现在还能想起哪一根根胡子的模样。斧头铮亮如铜镜,能映照出窝棚的影子;记忆很清晰,上面有几点铜锈。仔细回忆、分析梦景,能“看到”、“想起”其中的每一点、每一滴。 奇怪,一年多来一直无梦,怎么突然做起噩梦?难道,赛哥的方法灵验,可以梦中通灵?很早以前,孙浩然有枚祖上传下来的玛瑙玦,从小戴在脖子上;后来,西迁阿不罕山时,被人抢走。 玛瑙玦上刻有人像,与虬髯大汉长相相似,据说是孙家远祖,具体姓氏、名称早已失传。现在想起来,有所猜测,玛瑙玦一定是自己的保命玦;失去以后,身体异变,全身渐渐无力,易骨折。想到这些,心底泛起一丝欢喜,通灵了? 窝棚里寒气逼人,孙浩然全身僵硬,还是晒太阳要紧。不见细狗踪影,应该跑到城外捕猎觅食去了。拄着棍子拐杖,从东北城角,挪到西城墙,靠着墙根坐下来。太阳高了一些,可以照到上半身;还是不够温暖,全身哆嗦, 孙浩然迷惑不解,接连几天噩梦,都是无名先祖持斧劈砍,将自己从梦中惊醒。赛哥说过,通灵之后,灵一定会给出指引,医治自己的病。难道,劈砍也是指引?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孙浩然拄着棍子拐杖,挪到赛哥家,一问究竟。 赛哥也迷糊了,有这种雅达干传承?自己怎么从来有听说过?赛哥知道,灵的世界复杂,自己得到的传承很肤浅,能理解十之一二,已是天大的造化,还有什么不满足?至于孙浩然得到的传承,不理解就是不理解,无法强行解释。想到这里,赛哥安慰道: “小浩然,我想说,你家无名先祖是中土人,不是草原神灵,可能不懂如何做雅达干吧!不要灰心,毕竟你家祖宗看不得你受苦,所以才会入梦劈你、砍你。你要清楚,这是收获,不是噩梦,继续努力,不要轻易放弃。或许,你家先祖的灵也在想办法,急切之下,想不到好办法,暂时以大斧头劈砍来提醒你。” 孙浩然心里呵呵,什么办法?赛哥没有管饭的意思,孙浩然转身离开。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到哪里去要饭呢? 细狗想孙浩然所想,准时跑回来,陪孙浩然去要饭。要饭很危险,一不留神,会被狗咬;以孙浩然的身体,狗咬以后,下场一定凄惨。这与狗主人善恶无关,狗要看家护院,不会允许孙浩然靠近。每当这种情况出现,细狗总是勇敢地挡在孙浩然前面,与恶狗对吼、纠缠、撕咬。 称海城不大,仅孙浩然一个乞丐,谁家也不少哪一口饭!除非实在没有食物,一般情况下,多少都会给一些,哪怕啃过的骨头。一般来说,骨头属于细狗,孙浩然不会去争。 称海城附近有三千多户人家,三、四百户住在城里,除了工匠之家,便是蒙古贵人之家。孙浩然很仔细,计算好路线,每天走十来家,一个月轮流一遍。这样做,别人才不会厌烦。 除了睡觉的窝棚,孙浩然的家当只有一根棍子拐杖,一只小木碗,装不了多少食物。所以,必须一边走,一边讨饭,一边吃。吃到预定地点,拐头回到城墙根,继续晒太阳。夏天的中午有些热,孙浩然不敢、不愿脱去皮衣。吃过百家饭,全身发热,再晒太阳,总能晒出些许汗水。有人告诫孙浩然,不要轻易脱衣服,受凉更麻烦。孙浩然身体孱弱、易骨折,脱衣、穿衣均是人间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敢不察。 一直被无名先祖劈,孙浩然也是无奈,每天受惊吓,出一身冷汗。惊醒后,孙浩然总是不由自主,去回忆梦境中的一切。第一次被大斧头劈砍后,孙浩然已经“看”清楚、记清楚梦中的一切;此后,每次噩梦醒来,还是忍不住回想再回想,观看梦中的一点一滴,直到头痛欲裂,才强行停止。 十几天过去,挨劈成为日常,惊醒成为常态。虽然每天用尽全力去想,也想不出、看不到,无名祖先的启示何在。想不出便不想,孙浩然的生活复归于平淡,除了要饭、睡觉,便是晒太阳。 也许日子太过平淡,孙浩然突发奇想,想要模仿赛哥做神棍,这是真实想法。孙浩然做出变化,要饭的时候,对每家主人说: “最近,我家无名祖先老是托梦给我,告诉我称海城人有福,将要受到贵人眷顾,日子越过越红火!” 大部分人瞥孙浩然一眼,就当什么都没听到;有那么几家人稍熟,总是玩笑道: “哎吆,小浩然长大了,学会说人话了,很不错!很不错!” 连续几天都是这种场景,称海人很冷静,没有出现赛哥所描述的景象,见到新觉醒的“孛额”、“雅达干”,就会付出新奇与必要的尊重。孙浩然终于明白,称海不相信汉民能够觉醒,成为神灵眷顾的“孛额”。不能就不能吧,孙浩然恶狠狠地想: “通灵有什么好?至今都体验不到好处,倒是每天被恐吓,做噩梦。” 第五十八章 中土道士 三个月的夏季很快过去,孙浩然默默地享受最后的秋老虎。等刮起西北风,下起大雨雪,日子又该怎么过?这是孙浩然不得不面临的现实。想也无用,天气变冷的时候自然会冷,只能顺其自然。然而,心里却忍不住去想,等到深秋、冬天,寒冷的夜晚该怎么过? 七月二十五日,一大群汉民工匠簇拥着十几位中土道士进城;城中的贵人,章、宗二妃及汉公主母袁夫人,也在其中。为首的道士须发皆白,看起来七、八十岁。孙浩然猜测,老道及一众道士一定是贵人,要不,哪来这么大的欢迎阵仗? 称海城是破烂小城,毫无繁华可言,唯一的特色便是孙浩然。老道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乞丐,却从未见过只有一个乞丐的城镇,忍不住多看几眼。孙浩然同样好奇,忍不住看向老道,两人的目光在好奇心驱动之下,隔空相遇。 一老、一少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不可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睛;然而,事情就这么奇怪,孙浩然就是看到一副单纯而柔和的老眼,清澈可以见底。看过老道,满足好奇,孙浩然转过头开始琢磨,到哪里找饭吃? 老道没有奇怪自己的好视力,倒是很奇怪,乞丐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一双那么死寂的双眼,遭了什么大难?小小年纪,不该如此!老道过不去心中这道坎,看向身旁随侍弟子,点点头;弟子弄明白老道的意思,同样点点头。一行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继续走向田镇海相公府。 太阳一点点向西走,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孙浩然从城墙根慢慢爬起来,准备去要饭,然后回自己的破窝棚,享受一天中最后一点阳光。细狗很兴奋,跑来跑去,跳来跳去,又有骨头吃,怎能不高兴? 前面拐角处走出两位五十多岁的中土道士,一边说话一边向孙浩然方向走来。孙浩然怕自己被撞,靠墙停下来避开道路,想等他们离开再走不迟。走近后,年轻道士仿佛突然发现孙浩然,指着孙浩然,对年纪大一些的道士说道: “赵师兄,你看这位小后生?” 赵师兄停下来,看向孙浩然。少年十四、五,瘦骨嶙峋,不成人样。赵师兄神色大变,面露不忍,皱着皱眉头问道: “小后生,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病吗?” 孙浩然想不明白,这两位道士想要干什么。心里想不明白,嘴里无话可说,没有回答道士的疑问;空洞的双眼貌似看向道士,实际看着空气发呆。年轻道士走上来,柔声问道: “小后生,我帮你看看病吧!” 说着话,不等孙浩然有所表示,伸手抓向孙浩然手腕。孙浩然眉头紧皱,想避开道士的手,却又认命一般,一动不动。赵师兄看出不妥,伸手阻止年轻道士,说道: “宋师弟,慢点,小后生身子骨不妥,别弄坏了身体。小后生,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号脉?” 孙浩然想了这么久才想明白,道士要干什么;知道躲不过,不如配合,慢慢伸出左手。赵师兄一只手轻托鸡爪一样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三指,轻轻按压、切脉。此后,赵师兄闭目沉思,良久,睁开眼,回头问身后围观的好事者: “你们谁清楚他的病?” “我知道,赵先生、宋先生!前些年来称海城时,他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动不动就骨折。再仔细的情况要问雅达干赛哥,她最清楚小浩然的病!” 赵师兄笑了笑问道: “贵姓?” “赵先生,我叫朱亮出。” “麻烦你将赛哥找来,我要为这孩子治病!” “好,我马上去!” 时间到了吃饭的时候,满城炊烟袅袅。孙浩然咽了一大口口水,心里想,今天恐怕要饿肚子了。赵师兄不清楚孙浩然的心思,继续检查,神色渐渐沉重。赛哥匆匆赶来,详细讲述孙浩然的病情,翻来覆去好几遍,只有一句话有用: “容易骨折,身体越来越差;身体差,更容易骨折。” 没有打听到更多消息,赵师兄问道: “小后生,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很直白,孙浩然觉得不说不好意思,回答道: “孙浩然。” “你五行缺水,所以起名孙浩然?” 孙浩然也不清楚,家里人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赵师兄发问,孙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点头又摇摇头。赵师兄看在眼里,丝毫没有介意,也没有追问下去。沉吟良久,又问道: “小后生,你住哪里?” 孙浩然沉思,没想好用什么动作去指方向,左手还是右手?赛哥与朱亮出齐齐指着东北角说道: “赵先生,孙浩然住在东北角。” “今天太匆忙,不好诊治。你们能不能明天一大早,天刚亮没吃饭的时候,带他到田府,我好帮他仔细诊治?” 赛哥、朱亮出: “好啊,赵先生、宋先生,一定!” 宋师弟又补充道: “我叫宋道安,师兄名赵道坚。” 赛哥、朱亮出: “是,赵先生、宋先生!” 炊烟无影无踪,又要饿肚子了!孙浩然心里空荡荡,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赛哥没说话,转身离去;朱亮出琢磨出味道,开口说道: “小浩然,去我家,我给你弄点吃食!” 刚才人多,细狗被挤到人群外,进不来。围观的人群散去,细狗终于跑进来,对着朱亮出摇尾巴。朱亮出笑着说道: “照顾好你家主人,少不了你的大骨头!” 朱亮出说完话,没有等孙浩然,随着看热闹的人群,自行离去。孙浩然慢慢挪、慢慢走,终于走到朱亮出家门口。大门紧闭,细狗狂吠几声,给门里的人打招呼。朱亮出果然守信,丢给细狗一根大骨头,又伸出手,递给孙浩然一张饼夹肉。 孙浩然没有说感谢,同样也没有笑脸,看着饼发呆。饼太大,现在没法吃,拿在手里又不方便。使劲吞下几大口口水之后,孙浩然伸手指了指细狗身上的布囊。朱亮出笑了笑,弯腰将饼夹肉塞进布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余的话;做完这些事,转身关门回屋,丢下孙浩然与细狗。 细狗叼着骨头,很不满意,哼哼唧唧,陪着孙浩然回窝。等孙浩然在草窝里坐好,取出肉馕,细狗才匆忙啃完嘴里的骨头,跑到城外撒欢。骨头仅仅是开胃菜而已,主食还要靠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赛哥与朱亮出一前一后,出现在孙浩然的窝棚外,准备去找赵先生、宋先生。称海城不大,从窝棚到田府,也就几步路远。 第五十九章 骨萎 赵、宋二先生回到住处,给老道详细讲述孙浩然的病情,讲完后告诉老道: “父师,今天匆忙,无法仔细诊断,我让他明天一大早到田府,趁着日出好诊脉。” 老道捋着白胡子想了又想,回答道: “道坚、道安,明天那孩子来了,带到我这里吧,我亲自为他诊脉!” 三人走到田镇海府衙门口,宋道安早已站在门口等待,相互作揖问好,四人一同走入府衙。这是孙浩然第一次进田府,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四处张望。 赛哥像往常一样,轻搀孙浩然臂膀慢慢走。朱亮出有经验,怕大手大脚伤到孙浩然,不敢搀扶,自顾自跟在后面。宋道安看出门道,也没有去搀扶,就这么陪着三人走。 老道正在做自己的早课,手舞木剑,踏罡步斗;嘴里念念有词,抑扬顿挫。老远看到四人,老道停下早课,想要走过去迎接,却走到一石桌前,将剑放在桌子上,等待孙浩然走过去。 宋道安在前面带路,朱亮出跟在后面,赛哥依旧搀扶,孙浩然拄着棍子拐杖,不急不躁,慢慢走、慢慢挪。小院里静悄悄,没有人说话,惟有孙浩然不算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棍子拐杖点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匆匆赶来的赵道坚,受到气氛影响,同样放慢脚步,跟随孙浩然的节奏。 赛哥的搀扶更多是形式,没有实际用处。走到石桌前,孙浩然额头上布满汗珠,全身发热。老道走上前说道: “孩子,坐下来,我帮你看病。” 孙浩然看了一眼白头发、白胡子老道,没有说话,慢慢坐到石凳上,将棍子拐杖放在身旁。宋道安走上来,拾起棍子,放在一旁。孙浩然动作依旧缓慢,一只手扶着石桌,一只手在后,摸到石凳后,才慢慢坐下去。 老道在孙浩然身旁坐下来,开口问道: “孩子,诊脉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孙浩然木然,不明白老道想做什么;其实,也不想弄明白。眼睛看着老道,孙浩然的魂魄不知道飞向哪里,没有说话。老道毫不介意,盯着孙浩然的眼睛,继续问道: “孩子,你相信你的病能治好吗?” 孙浩然还是不明白老道想说什么,相信怎样,不相信又怎样?还是没有回答。老道继续问道: “孩子,听老道一句话,你一定要相信,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活下去!” 老道看出来,孙浩然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想要让他说句话,难上加难。既然如此,老道不再顾忌孙浩然的想法,继续自己的话语: “来,孩子,跟我念:无生亦无死,无死岂有生?人间本无恙,清静人自定!性命!性命!” 老道的话语抑扬顿挫,似有魔力存在,孙浩然不由自主跟着咏读: “无生亦无死,无死岂有生?人间本无恙,清静人自定。性命!性命!” 近几年,孙浩然很少说话,每个字都显生涩。念了几遍之后,才略显圆润。老道笑了,说道: “孩子,这样才好。你一定要相信,你的病能治好。注意我的话,这是让你自己真心相信,而不是让天、让地、让仙神、让其他什么人相信。只有相信,病才能好。” 老道: “来,孩子,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 太阳刚刚从大漠升起,照到天上的云,赵道坚、宋道安忍不住抬头看天,云彩如火烧,红彤彤、一片片,正是诊脉的好时候。老道的姿势与赵道坚昨天差不多,三指按压切脉,闭眼细细体会。左手换右手,又按了头部、脖颈等很多部位,这才开口说道: “道坚,你说的不错,确实是骨痿。内经曰:肾气热,则腰脊不举,骨枯而髓减,发为骨痿。有所远行劳倦,逢大热而渴,渴则阳气内伐,内伐则热舍于肾。肾者水藏也,今水不胜火,则骨枯而髓虚,故足不任身,发为骨痿。故《下经》曰:骨痿者,生于大热也。” “道坚,说说看,怎么用药才好?” 赵道坚抱拳作揖,然后说道: “父师,小浩然的身体孱弱,很难用药;即便用药,也难以短时见效,还是请父师定夺!” 老道捋着白胡子“嗯”了一声,闭眼沉思。沉吟良久,老道睁开双眼,问赛哥、朱亮出: “二位善人贵姓?城里巫医多吗?” 赛哥抱拳作揖: “大师傅,我原名曷董哈拉赛哥;现今改为称海哈拉赛哥。我就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雅达干,也是巫医。” 朱亮出同样作揖行礼后说道: “大师傅,我叫朱亮出,算郎中吧,平常乡邻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都找我看病!” 老道说道: “那就好!道安,我说你记。” 宋道安取出备好的笔墨,在石桌旁坐下。 老道: “内经曰: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故病在溪;其味咸,其类水,其畜彘,其谷豆,其应四时,上为辰星,是以知病在骨也。又曰: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咸伤血,甘胜咸。” 说完,老道似乎想起孙浩然,问道: “孩子,听懂了吗?” 孙浩然迷迷糊糊,大部分字能听明白了,要说听懂,不可能;到底懂还是不懂?孙浩然犹豫不决,依旧看着老道看,没有说话,也没有其它反应。老道呵呵一笑,问道: “孩子,你读过书吗?” 这次不用犹豫,孙浩然脱口而出: “大师,小时候读过几年书,粗通笔墨。” 老道: “孩子,因为你身子虚,弱不受补,只能慢慢调养;等身体恢复正常后,才能像常人一样用药。所以,我给你开一副药膳方子。” 老道: “道安,记。鱼,甘草,黑豆……。” 老道: “孩子,这个鱼,必须自己钓,不能借他人之手;药膳必须自己煮,盐要适量,可口即可。对了,朱郎中、称海哈拉赛哥巫医,称海城附近有什么野果?” 朱亮出: “黑刺果,白刺果,沙棘果,沙枣,……” 老道: “孩子,药膳中可以放一些你喜欢吃的野果,用以调味。注意,不喜欢吃的不要放。今天喜欢今天放,明天不喜欢,就换另一样喜欢的放。你这个病啊,还是我那句话,你自己要有信心。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大喊几声我教你的话,病会好得快一些。记住,那是神仙咒,很灵验。这么做,有问题吗?” 孙浩然仔细思索,这事不难选择,行还是不行。于是,点点头回答道: “好!” 老道: “二位善人,辛苦你们俩,照顾好孩子,功德无量。” 说完,老道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宋道安写好药膳方子后,又誊写几份,自己留一份,给孙浩然三人各一份。收拾好药膳方子,赛哥取来棍子交给孙浩然,然后搀起孙浩然,慢慢向外走去。朱亮出依旧跟在后面,看着两人,跟着慢慢走。 第六十章 钓鱼 每天早上,细狗都会踏着点,在城门刚刚打开时,窜出城捕猎觅食;一般来讲,需要一个半时辰。今天觅食归来,细狗没看到孙浩然,循着味道,追到田府门口,规规矩矩坐在门旁等候。有田府小厮看到细狗,觉得有趣,找快骨头逗弄,作势想要丢过去。细狗转过头,乜斜着眼看一眼小厮,一脸不屑,又转回头看天,不理睬小厮。小厮大奇,对细狗说道: “兀那细狗,哥好心给你块骨头你还这么拽。给!” 说着话,将骨头丢到细狗面前。细狗转动屁股换个方向看天,不看骨头、不看小厮。小厮不乐意了,指着细狗骂道: “兀那细狗,给脸不要脸,这么不给哥面子,看哥揍你!” 细狗猛地回头,狗眼恶狠狠盯着小厮;小厮受到惊吓,跳起来后退。细狗面露轻蔑,低哼几声,打了几个狗喷嚏,扭过头,继续看天。 孙浩然三人走出来,看到小厮骂狗,觉得奇怪。朱亮出问道: “这位哥哥,有什么麻烦吗?” 小厮指着细狗,骂细狗不识抬举;朱亮出与赛哥听到前因后果后,偷偷发笑。细狗历来如此,要饭的时候,别人给吃食,一定会吃;离开孙浩然,细狗自己不会去讨饭,任何人给食都不会吃,这叫狗骨气、狗规矩。孙浩然认为理所当然,没什么好笑,不是吗?看到地上的骨头,觉得可惜,轻声说道: “狗子,吃了吧,别浪费哥哥一番好意!” 细狗猛地转过头,叼起骨头。朱亮出、赛哥抱拳作揖: “哥哥,小的走了!” 小厮点点头,嘴里骂骂咧咧,很没面子地走回府院。 中土道士不管饭,赛哥、朱亮出同样没有管饭的意思,孙浩然没觉得不对,拄着棍子拐杖,自己去讨饭,细狗跟在后面,叼着一块骨头。今天是细狗的好日子,连着吃到两根骨头,一路哼哼唧唧,表达自己的喜悦。吃完饭,孙浩然到城墙根晒太阳;老道也说过,晒太阳对骨萎病大有好处。 太阳偏西,照到东城墙根,孙浩然回到自己的窝棚,掏出药方读一遍。药方由老道口述,孙浩然记忆犹新,个别不认识的字,不影响阅读。孙浩然不是郎中,搞不清药材贵贱,也不清楚药方的价值。将药方叠好,塞进城墙缝隙,暂时忘记老道、忘记药方、忘记钓鱼。 以前有过太多希望,每次的结果都是更大的失望;失望多了,也就没有了希望。孙浩然心不在焉、麻木不仁:没有期待,哪会绝望?无论赛哥的“雅达干”,亦或是老道的“药方”,都不过是别人的善良,与自己有关系吗? 不知名先祖一斧头将孙浩然惊醒,又是新的一天。细狗外出觅食未归,孙浩然到西城墙根晒太阳,等待饭食时间。没有老道,没有药方,没有钓鱼,一切照旧。 称海干旱,很少雨雪,孙浩然几乎想不起淋雨的样子。今天过去,又是同一时间的今天,朱亮出、赛哥手里提着东西,联袂而来。孙浩然觉得奇怪,两人来干什么?又觉得不奇怪,为什么不能来? 孙浩然不说话,两人也没有理睬孙浩然,对着细狗招招手: “狗子,过来!” 细狗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挪过去,那架势比孙浩然走路还要慢:没骨头,过去干嘛? 朱亮出嫌细狗慢,走上前去,一把揪住细狗耳朵用力拧,同时用力拽细狗;细狗怕疼,狗步加快,到了赛哥面前。赛哥将绑在细狗身上的破布囊解下来,换上新布囊。新布囊复杂,一侧是装食物的口袋,另一侧类似马鞍,可以挂、装很多东西。 朱亮出取出一根可伸缩鱼竿,摆弄几下后,转身对孙浩然说道: “小子,这是城里最顶尖工匠给你做的鱼竿,可以伸长、缩短。” 朱亮出一边解说,一边示范,连着做了好多遍。然后,也不管孙浩然看懂没看懂,缩短鱼竿,将其挂在细狗身上,又取下来,让孙浩然看清楚,如何装卸。 朱亮出又取出一特制小鱼篓,还是挂在细狗身上。称海城不缺能工巧匠,两样东西都很精致、简单。收拾好细狗的装束,赛哥补充道: “小浩然,老道是实在人,药方上的药材都是常见药材,不值几个钱,我和朱亮出凑一凑就能凑出来。人家老道特意说明,你自己亲自钓到的鱼才能入药,才会有效。我们不能帮你钓鱼,帮你作一套钓具没麻烦;你看,黑豆炖鱼能不能吃到嘴里,全看你自己。” 朱亮出好像还有事,不住地打量孙浩然,突然问道: “小子,老道让你喊的咒语你喊了没有?” 孙浩然有些迷糊,咒语,什么咒语?看着朱亮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朱亮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点点头说道: “我猜你肯定没喊,来,跟我喊:无生亦无死,无死岂有生?人间本无恙,清静人自定。性命!性命!” 孙浩然想起来,朱亮出所说的“咒语”是什么。老道昨天嘱咐过,每天早上喊三遍。这两天,孙浩然被无名祖宗的大斧惊醒之后,全然忘记咒语这件事。 念咒三遍之后,朱亮出怕孙浩然不会用鱼竿,将鱼竿取下来,伸长、缩短,又放回去;来回示范数次,叹口气说道: “好了,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以后,全靠你自己。” 朱亮出与赛哥走了,孙浩然晒着太阳,真正开始思考,要不要去钓鱼?脑子有些慢,很多事情想不清楚。想不清楚不等于没有答案,孙浩然觉得,还是要试试。这不是思考后的答案,而是“觉得”。 孙浩然没去想吃鱼能否治病,却花时间去想,为什么要照着方子去做?老道的期待?朱亮出、赛哥的热心?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三人的影子在心里走过的时候,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不”那个字。 孙浩然看到过垂钓,大概清楚怎么做。身体太弱,走路都艰难,该怎么钓鱼呢?想想这些,总觉得难、很难。想多了头痛,不得不停下来,暂时不去想钓鱼之事。 走路慢,出城到溪水旁,需要一个半时辰,来回需三、四个时辰;算下来,钓鱼时间仅有一个时辰。 钓鱼时无法讨饭,需提前准备食物,这需要一天时间。也就是说,两天时间,有一个时辰钓鱼时间。想到这些,孙浩然又开始头疼,去还是不去? 第六十一章 钓鱼 新的一天从斧劈开始,孙浩然惊醒之后,先回顾噩梦,再喊老道“咒语”三遍,然后才从草窝里爬起来。 走出草棚后,决定也随即做出:既然无法说出“不去”二字,那就去钓鱼;不管结果如何,有没有用处,多出一条食物来源总不会有错。 按照昨晚的盘算,出城钓鱼需要准备食物,必须花费一倍时间讨来双份食物,将其中的面饼、肉等作为干粮,保存在细狗的布囊中以备钓鱼之用。 孙浩然不贪婪,每月、每户讨饭一次;称海城居人,不管出自哪个国家、部族,都很不错,不会将孙浩然拒之门外,都会从自家饭桌上分出一点食物。细狗很兴奋,因为今天的骨头多了几根,肉不多、吃不饱,味道比野物好,所以细狗很喜欢吃。 晚上睡觉前,孙浩然特意提醒细狗,明天早上出城去钓鱼,不要外出觅食。细狗不高兴,不觅食吃什么呢?孙浩然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有些生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细狗明白自己的意思;比比画画、絮絮叨叨,不时用手轻抚细狗头。就这么简单的抚摸,击碎了细狗的心理防线,细狗想不起来,多久没有享受过了?哼哼唧唧,低吼几声,屈从于孙浩然的意志。 天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斧劈、咒语之后,一人一狗从草棚起身,慢慢向城门口走去。细狗最通人性,果然明白孙浩然的意思,没有独自离开。放在以前,这个时辰早已跑到城外,运气好的话,第一口食物已经下肚。 阿不罕山大体呈西北-东南走向,分为南山、北山两段,中间由低矮的山口连接。称海城建在阿不罕山南山东北,面朝东方。站在称海城面向西南,可以看到阿勒坦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向东北方向走出百里,有浑麻出海。海子很大、鱼很多,孙浩然走不到那么远;即便能走到,也不敢到海子边钓鱼,万一掉下去,如此孱弱的身体,很难再爬上岸。 称海城东有两眼大泉,春、夏两季干涸;到了秋、冬之季,暴涨如江、湖,然后潜行地下成暗河;再次流出地面时,鱼虾随之涌出。孙浩然认为,这里鱼多,是周边最好的钓鱼地点。 水大的地方鱼多,孙浩然思来想去,只敢到小池塘;小池塘水少、鱼少,胜在安稳。接近中午的时候,孙浩然满身大汗,才找到一处还算不错的池塘;站在水边,可以看到游动的小鱼、小虾。 细狗没吃早饭,不停低声嘶吼表达自己的不满,很不耐烦。孙浩然假装没看到,如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先将钓具取下,再从布囊中取出大半食物。细狗得到自由,不再顾忌孙浩然,猛地窜出去,跑到远处的灌木从、草地捕猎、觅食。孙浩然小心翼翼,从池塘里舀出一木碗水,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吃喝、歇息。 这里的小动物多,细狗的食物丰富不会饿肚子,孙浩然不担心细狗,担心自己。填饱肚子,太阳向西偏移,午时过去大半,未时将到;不敢再耽误时间,开始摆弄钓具,动作很慢、很仔细;等细狗觅食归来,才将钓竿、鱼饵准备好。 接下来便是垂钓、等待。一段时间之后,无鱼上钩,收起钓线,重装鱼饵,再次垂钓。小池塘水清,小鱼游来游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咬鱼钩。心里着急,额头上布满汗水,不时重复收杆、装鱼饵、垂钓这套动作。重复数十次之后,申时结束,还是一无所获。 预定时辰到,不得不停下来吃饭、喝水补充体力,然后回城。等挪到城门口,城门缓缓关闭;也许看到城外的孙浩然,两扇城门剩下一条人可以通过的小缝隙时,停下来耐心等待。孙浩然一阵后怕,要是再晚一步,进不了城在城外过夜,不知道会不会冻死?夜晚,城外很冷,很难熬过去。 新的一天开始,重新来过;花一天时间讨要两天食物,外出一天钓鱼。孙浩然认为,两天一周,周而复始还算合适。从第二次出城钓鱼开始,孙浩然复归平静,重拾不急不躁、不紧不慢。这几年的经历告诉他,路还是慢慢走比较好,急躁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孙浩然过自己的小日子,几乎不与他人交往,所有的消息都来源于路人的闲言碎语。最近,路人交谈的内容大多与中原老道及随行十八弟子有关。老道名丘处机,自号长春子,路人尊称为:师父、父师、真人、神仙、先生等;即便是毫不在乎的孙浩然,也只敢心里叫“老道”,当面也要称呼“丘师”以示尊敬。 成吉思皇帝不远万里,从山东请丘真人前来讲长生久视之道。称海城到山东究竟有多远,成为路人争论的话题,连续数日都争不出结果,便称为“万里之遥”(按当时的路程,称海-和林-陆居河-燕京-蓬莱,约3500公里)。 皇帝三九一六年己卯(公元1219年),成吉思皇帝十四年,西域人杀蒙古使者、商队,成吉思皇帝亲率蒙古大军,过称海,西南出阿勒坦山,征战西域各国。路程争论无果后,路人又开始争论,丘真人留在称海城等待皇帝归来,还是继续西行,到西域战场觐见皇帝。 田镇海谒见丘真人,丘真人问: “我年纪大了,因为皇帝两次下诏嘱咐,才远行万里,抵达你的治下。据老道所知,大漠、草原中多以游牧、狩猎为生,很少有人耕耘以稼穑为生。此地让人欢喜,秋收在望;我想在此地过冬,等待皇帝銮舆归来,你们看如何?” 宣使刘仲禄回答到: “父师既有法旨,仲禄不敢可否,惟镇海相公度之。” 田镇海回答道: “各地官员收到旨意,如遇真人经过,不得拖延行程,皇帝无非想要早早见到真人。父师若是停留称海,罪在镇海。父师放心,我会亲自带人护送;请父师明言所需各色物品,一定会准备齐整。” 丘真人无奈,回答道: “这样啊!等我卜算好良辰吉日,咱们再行出发。” 田镇海补充道: “前路大山高峻,广泽沮陷,大车难以通过;我等应收起车辆、减少随从,乘轻骑赶路为佳。” 丘真人顺其自然,听从田镇海劝诫,将随行弟子一分为二,宋道安等九人留在称海城,赵道坚等九人随自己西游。 宋道安等人以为,既然暂留称海城,不如建一座道院,使称海城汉民及其他部族信民心有所属。 第六十二章 入住卑田 风声传出,汉民及其他慕道者不召而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匠人尽显手艺。孙浩然同样得到消息,以为与自己无关,继续自己的钓鱼大业。在他看来,天大、地大、钓鱼最大,一切活动均围绕钓鱼展开。 朱亮出听到消息后,找来几位能工巧匠,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全程参与道院的布局与建造。赛哥听到消息,同样赶到现场,与一群妇人一起,帮助匠人做饭;顺便,解决自己的饭食。 全真道苦修为主,拒绝奢华,追求朴素:茅庵草舍,不许雕梁峻宇、大殿高堂;也不许斫伐树木,断地浸液。 称海城民居,土作墙,茅为顶,无瓦皆土木,完全满足全真道的要求,道院便以此种结构为主体。而所有前来帮忙的工匠、居人,都熟悉此种房屋建造之法,速度极快。远远看去,如大户人家建宅院一般,比田镇海府来得简陋。 孙浩然今天要积攒食物不出城,晒太阳、看太阳,等待炊烟升起之后,估摸合适时机,出去讨饭。赛哥从道院工地送来饭食,不忘丢给细狗一根大骨头。临了嘱咐道: “小浩然,不用讨饭了,到道院工地去吃,哪里有好多吃食。下午不给你送饭了,自己走过去!” 孙浩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太阳偏西之时,拄着棍子拐杖,赶到道院工地,吃饱、喝饱,不忘将细狗的布囊装满。道院真好,省去讨饭时间,是不是可以每天出城钓鱼?仔细考虑,还是不行;道院不缺吃食,到了时辰才能得到熟食,还是要两天出城一次才行。 孙浩然钓鱼技不过关,看着水中的鱼游来游去,怎么都钓不上来。心里对自己说:不着急、不着急,想到做到,真就不再焦急,发自内心以为,钓鱼是必做之事,至于是否有鱼上钩,真心不用考虑。还是那句老话,想那么多有用吗? 称海天冷,八月初便霜降,居人紧张起来,全力以赴收庄稼。又有大风添乱,沿北山从西吹来,黄沙蔽天,就连天空看起来都是黄沙色。 丘真人在称海城修整十余日,八月初八带赵道坚等九弟子启程,两辆大车、二十余蒙古驿骑随行。宣使刘仲禄与田镇海相公又带百骑,护卫前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后沿阿不罕山西行,翻越百里外的阿勒坦山(金山,阿尔泰山),向西南方向而去。 孙浩然对丘老道、赵道坚感观不错,想要带细狗到城门口送行。谁知道,城门口人山人海,根本无法、也不敢挤进去,只能站在远处观望。很遗憾,除了路人背影,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喧嚣,什么都没有听到。路人渐渐散去,不见老道与全真诸先生踪影。心有惋惜,填饱肚子更要紧,转头走向道院工地。 数日之后,道院落成;圣堂方丈,东厨西应,左右云房,一应俱全。算下来,整个工期仅仅半月时间。宋道安亲自提笔,在道院大门门梁上写下三个大字:栖霞观,还告诉众人: “以栖霞为名,只因丘真人出自登州栖霞。” 工匠、居人大多离去,惟有朱亮出、赛哥等十数人留下,清理道院。孙浩然心有眷恋: “人都走了,吃最后一顿道院工地饭,还是要出去讨饭。” 清理完建造垃圾,道院展现出另外一种模样,土墙、茅顶透出威严、肃穆,让人渴望顶礼膜拜,有种止不住的冲动,想要进大殿上香拜仙神。 宋道安告诉朱亮出等人,为了方便传道、教化众生,道院欲挑选数位本地居人,皈依栖霞观为道士。留下来清理道院的都是居士,都愿意加入全真。 宋道安为难,在全真诸先生的劝说之下,勉为其难从中选出三人。第一教徒、大师兄刘至忠,来自窝鲁朵城,追随丘真人而来,不能不收;宋先生明确告诉众人,因为朱亮出、称海哈拉赛哥会治病,特意选朱亮出为第二教徒、二师兄;赛哥为女冠,排名第三。一众居士得知选人规则,无可挑剔,惟有叹气;宋先生十分遗憾,告诉众人: “不要灰心,这是道院首次招徒,以后会有更多机会。在家里同样可以修行,切记,静心、寡欲、行善为修道之根本。” 孙浩然站在一旁等吃饭,不想听而听,因为说完话才会开饭。宋先生嘱咐完毕,聚餐道别;孙浩然吃饱喝足,装满细狗的布囊,回窝棚晒太阳、睡觉。第二天,依旧外出钓鱼,还是空手而归。第三天上午,炊烟升起的时候,赛哥跑来: “小浩然,跟我走,到卑田院去住。” 孙浩然心想: “那是什么?为什么要到那里去住?” 没想明白便不开口,依旧靠墙晒太阳,一动不动。赛哥这才想起自己话没说清楚,继续说道: “道院特地建起一座院子,名卑田院,用来收留乞丐、病人、孤寡老人。那里有吃、有穿、有住,总比你的破草棚好吧!” 孙浩然听明白何为卑田院,没有多余的话,扶着城墙站起来,跟在赛哥后面。 卑田院刚刚建好,仅孙浩然一位乞丐可以收留,可以单独住一间房屋,里面铺着干草和一张大大的长毛皮褥。赛哥嘱咐道: “以后就住这里,将这里当成家。我是坤道,有单独院子;你是居士,面饼可以到我家去取,饭要自己做!” 全真道规矩严,入门弟子必须出家,吃斋住观,不能结婚生子。成为居士,无论如何不用再去讨饭,不再心忧缺衣、少食、寒冷而饿死、冻死。 称海城大丰收,居人欢心,恰逢栖霞观落成,天天有信众前来拜神,祈求各路仙神保佑,香火因此而日见鼎盛。与此同时,来往客商渐多,称海城似乎能够成为商城。称海原本不存在,因为蒙古部统一大漠、草原,又连续击败西夏、金朝,获取大量人口、财富,才得以建城。 黄帝三九零八年辛未(公元1211年),春二月,成吉思皇帝亲帅十万蒙古兵南征,接连攻占野狐岭、乌沙堡等要塞,又大胜金兵于宣平之会河川,金朝五十万军灰飞烟灭。秋九月,蒙古攻占德兴府,居庸关守将出逃,大将遮别带兵入关,围攻金朝中都燕京。 金朝势弱,皇帝遣使求和,奉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女五百、马三千,献给成吉思皇帝;数月之后,金朝皇帝迁都汴京,蒙、金强弱之势由此可见。 第六十三章 全真醮筵大会 黄帝三九一二年乙亥(公元1215年),成吉思皇帝十年,夏五月庚申,金中都留守完颜福兴服毒自尽,蒙古兵占领燕京,蒙、金攻守之势从此逆转。 蒙、金大战之际,克烈部田镇海奉命带所俘各族万人,屯田阿鲁欢,立城戍守,以保护大漠、草原通往西域的商道。蒙古各族称此地为田镇海八刺喝孙,又称镇海城、称海城;城中有仓廪,又称“仓头”。 成吉思皇帝亲征西域,以称海城为前进基地。人们都说,天命在蒙古,大军所至战无不胜,俘获众多西域各部工匠;其中一部分,陆续送至称海城。数年之内,称海城由不毛之地,变为蒙古重镇,可以制作出数不胜数的精美物品,运送到蒙古各地。就连心如死水的孙浩然都知道,称海城钱途无量;这不是思考后的推论,而是路人的闲言碎语。 阿拉罕山干旱少雨雪,居人常年疏通河流,引水灌溉。这里与中州完全不同,天气寒冷,一年只得一季;春播秋收,至八月禾麦、稷粟才得成熟。经过几年艰辛,垦荒、开渠、稼穑,生地变熟地,河渠纵横,终于盼来第一次大丰收。 如果孙浩然还是乞儿,称海大丰收,讨来的饭食一定会比以前多。而今入住卑田院,不愁吃住,没有什么丰收的喜悦,心中却总是在思虑:为什么鱼不上钩?想得多了,也就将两天一次改为一天出城一次。如今,每天都能从赛哥哪里得到面饼,晚上自己动手炖肉、烤肉,有条件每天钓鱼一次。 栖霞观落成,道院宋先生与田镇海府、城内权贵,各有所求,各有所需,都不肯放过这个造势的好机会。于是,道院主持,几方联合,举行醮筵大会。醮筵会定在望月之日,消息传往千里之外,道家信众、各部族商人、以及需要买卖货物的居人,纷纷赶到称海城,或烧香拜神,或到集市买卖。 孙浩然钓鱼归来,惊叹不已,寂静的称海怎么这么热闹?上次见到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实在记不清楚,都是玩尿泥时的陈年旧事。城里人多,比肩接踵,孙浩然害怕受伤,躲在城门口附近等待。天黑月朦胧,路人见稀疏;随意走街衢,道观音声无。 回到房间,孙浩然哈切连连,来不及炖肉,倒头便睡。第二天依旧人多,连进道院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躲在卑田院休息一天。 醮筵大会之后,各方势力均有收获,称海城收获最大;路人都以为,称海钱途远大,成为东西商道重镇、千里商业中心,指日可待;这才是田府全力支持道院的道理所在。 田镇海府信奉也里可温(基督教聂斯托利派,景教),而也里可温规矩大,信奉唯一上帝,不许信徒信奉其他神灵,甚至不许拜祭自家祖先。世人以为,成吉思皇帝看重全真,田府才会力推;到了今天,路人都明白,利益成分更多一些。 以前,阿不罕山属于乃蛮部领地,部民大多信奉也里可温。自屯田戍守之后,东西南北各部均有人民迁徙到此,信仰极为复杂。成吉思皇帝家信奉长生天,无意强令臣民信奉某路仙神;所以,各部民完全承继原有习俗,保留原有信仰。 很多小部族,如称海哈拉赛哥所在的称海契丹部,依旧按照古老传承,信奉自家祖宗与神灵。从西域迁徙而来的回回民,包括回纥民在内,操着各种方言、口音,大多信奉答失蛮(穆斯林)。畏兀儿民最复杂,以前受大唐及西域各部影响,信佛、信道、信答失蛮、信也里可温、信摩尼,应有尽有。 全真栖霞观落成,第一批归依的信众,除了汉民,最多畏兀儿民,其次才轮到契丹等小部族民。 来自中国的传承非同凡响,醮筵会之盛大、宏伟,比不上燕京,却能震撼称海各族,哪里见过这么隆重的仪式?如今的全真道与重阳祖师时期不同,苦修之余,不忘传道。宋道安趁热打铁,隔三差五便做醮事,或应信民之请,或遇各族信民节日,或突发奇想,借以扩大道院影响力,集聚信众人气。 在各部民中,汉民最特殊,既无部族又无明确信仰,散沙一盘,经常受人欺负。全真道收纳信众之后,一众汉民以及一些小部族,因此走到一起,形成一股大势力。这样发展,自然而然会影响到其它部族利益。 称海城还年轻,未来有说不尽的利益;而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各部族因信仰而结盟。田镇海府看在眼里,却没有实际行动加以约束、制止,反而放任其自由发展。经过一番试探,也里可温、答失蛮也在称海建起自家寺院,与道院争雄。 在中原,儒释道之争是主旋律,相爱相杀几千年。在称海,佛家、儒家势弱,无法形成自己的势力,全真面对的是答失蛮、也里可温以及部族信仰。 在中州,道家以除妖驱邪为立教根本。称海偏僻,多有山精鬼魅惑人之事,宋道安不辞辛劳,总会派全真诸先生前去做法降魔,颇为灵验,其中不乏恶意者的人祸。 此次全真西游,宗旨便是“止杀”,劝人行善、不杀生。要知道,经过战乱的民人,惶惶不可终日,相互之间缺乏信任,很多纠纷由此而起。这一点,田镇海府、道院与其它信仰利益一致,最终走到一起,用自己的方法化解戾气,少杀、不杀,少争、不争,以此维护称海城安稳。 有争执便有麻烦,道院极力避免,也免不了源源不断的麻烦上门。有位走方郎中田沃德,与刘至忠有旧;因为些许小事不合,上门挑衅。田沃德站在大门口,喊刘至忠到门口,当着路人的面,扬言道: “刘至忠,别以为皈依全真就能上天,俺今天再与你比试一番,看看谁的本领高强!” 刘至忠担心给道院惹麻烦,不敢应战,找来宋道安拿主意。宋道安也不愿意惹麻烦,想息事宁人,开口问道: “田善人,医者救人为要,用来争强好胜不好吧!我看,不如到道院切磋一番,交流心得,如何?” 田沃德不肯罢手: “宋先生,你是全真大德,道德扬称海;然而,治病救人看医术,没有一手绝活,恁用啥去哄骗病人?还是先比个高下再说事。” 宋道安想了想,点头答应,让刘至忠将孙浩然找来。田沃德早有准备,也找来一位久病缠身,又死不了的病人。看病需要安静的环境,几人比试,不能远离围观路人,便隔着道院大门,搬来一张正方矮桌,两医者、两病人分别坐在一侧。宋道安先出手,给病人诊脉。 第六十四章 医者仁心 病人为中年男子,常年胃痛,怎么都医治不好。宋道安望、闻、问、切之后,给出自己的治疗方法: “你这个病麻烦,需治、养结合才行。我给你的方子有三,第一,每天读《清静经》一遍,静心除躁;第二,这个药方都是寻常草药,你自己去草原、大漠、山上都能采到,不用担心药贵。第三,我劝你一句,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除了生死无大事。你要是相信我说的话,其实,每天读一遍经,胃病自然会好,吃不吃药都行。” 田沃德不乐意了,开口质问: “兀那老道,恁就这样看病,哄人哩吧!” 宋道安笑笑没说话,而病人的想法与田沃德不同,不用花钱、不费工夫,又有新方子,何乐而不为?急忙打断田沃德,问宋道安: “宋先生,药方看不懂,经书不会念,咋弄哩?” 宋道安轻声说道: “善人,别怕。朱亮出,你来!” 朱亮出擅长与普通人打交道,交给他处理比刘至忠要好。朱亮出将病人带到卑田院,住在孙浩然隔壁。安抚好病人,教他认药、煮药、背《清静经》。 田沃德无法干涉病人,只能动手给孙浩然诊断。其实,孙浩然走过来的姿势,早已吓倒田沃德。果不其然,望、闻、问、切后,一头雾水:这是啥病,无从下手可咋办? 作为医者,骗钱可能无底线,治病还是要讲究;不然的话,谁还来找你看病?无法诊治不等于输,田沃德拧着脖子说道: “宋大德,这病俺没本事治;话说回来,恁也治不好!” 宋道安笑笑没回答。田沃德尴尬,却没离去,还是拧着脖子说道: “俺把人家病人带来了,不能丢下不管,俺要陪着病人。俺的意思是,跟他住一起,暂时不走。” 宋道安看了一眼刘至忠,笑了笑没说话,站起来直接离去。刘至忠明白,后面的麻烦需要自己善后。很奇怪,这田沃德不是来找麻烦吗,为什么不离开? 道院没有赶人离开的道理,尤其有病人在;治病之外,还要管吃、管住。对病人和善,不等于放任田沃德,刘至忠直接找田沃德要香油钱。田沃德的处境与以前的赛哥差不多,还不如兼职郎中宋亮出;可以想象,田沃德又是拧着脖子回答道: “没钱!要不这样,要是有病人来上香,俺帮着看病!” 刘至忠无话可说,只能如此;心里忧虑,会不会有谋算?田沃德不管那么多,找到朱亮出: “朱师,俺来吧!” 有人做事,朱亮出不会反对,讲清楚要求之后,急忙跑去找宋道安。等孙浩然拄着棍子拐杖,挪回卑田院之后,田沃德忍不住去找孙浩然,将话题引到这一身怪病。田沃德话多,孙浩然想不名白他要干什么,干脆不回答,呆呆地看着他发楞。唾沫星子乱飞,说到口干舌燥,孙浩然竟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宋沃德这才察觉到怪异,为什么这样,这是啥病? 刘至忠、朱亮出都去找宋道安,询问刚才的诊疗方法。这是规矩,也是学习的方法。宋道安等两人到齐,才开始讲述其中的道理,讲到最后,宋道安问道: “你们两人不会以为我趁机传道吧!其实,很多胃病来自于思虑过度。脾、胃属土,内经云:思伤脾,怒胜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长念《清静经》,可以让他忘掉、淡化烦恼。也就是我那句‘生死无大事’打动他,才肯接受我的疗法。” 宋道安又补充道: “丘祖给孙浩然那段咒语,你们要重视,那是治病的至理,也是修行的至理:无生亦无死,无死岂有生?人间本无恙,清静人自定。很多疾病,简单调养便可以痊愈,却因为人的七情六欲,反而病入膏肓。切记!切记!” 第二天,田沃德抽空离开道院,避开路人,走进一座小院。道院人手紧,而宋道安也交代过,不要理会那些拿不出手的下作手段,没什么大用。所以,不会派人盯梢。 院子里有数人,南腔北调,追问田沃德: “怎么样,全真的医术怎么样?” 田沃德一脸落寞,回答道: “俺说不出道院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但清楚一点,俺跟宋先生不是一路人;如果我在地上,那他就是天上的神仙。俺看不懂、不知道他们的医治方法,更加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在。” “你的意思是,全真的医术很高明,世人难以理解?” 田沃德又有些生气,点点头回答道: “可以这么说。要俺做的事做完了,俺走了,以后不要再找俺!反正,俺想尽办法也要皈依道院。” 南腔北调之人没难为田沃德,任他离开。其实,田沃德也不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为了保住自己的郎中饭碗,找麻烦之前,曾经提过要求: “找麻烦可以,仅限于医术;其它手段俺不懂,也不可能用!” 田沃德很有诚意,几天之后,骑马路过道院大门口,马惊尥蹶子,将其摔到地上,胫骨受伤。随后,田沃德在称海路人面前忏悔道: “俺鬼上身了、造孽了,才去找道院麻烦,这是报应,报应啊!” 道院也不能让骨伤之人躺在大门口,刘至忠、朱亮出出来搀扶,田沃德躺在地上拒绝起身,嚷嚷道: “俺一定要皈依全真,你们不答应,俺不起来!” 闹到不可收拾之时,宋道安出来劝说道: “道院自有规矩,不能随便招收道士。这样吧,你先留居卑田院。不过,你不是病人,也不是鳏寡孤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田沃德这才点头答应,让刘、朱二人抬进道院。自始至终,宋道安都没有质问田沃德,为什么要那么做,有什么诡计。 道家能在中国生根发芽,自有其生存之道;在称海城,宋道安等全真诸先生有挫败之感,各部民并不怎么接受道家。集市难得,年轻的称海更需要集市,各方势力,包括答失蛮、也里可温都推崇道院的醮筵大会,不会、不敢禁止教徒参加。作为应对手段,两教也在望月之日前后,举行自家仪式,满足所求。这样一来,称海城更加繁华。看起来望日醮事很热闹,全真诸先生都清楚,这是称海城需要集市,醮筵会才得以延续,昙花而已。 这些热闹与孙浩然毫无关系,反而影响钓鱼。孙浩然我行我素,除了找赛哥拿食物,很少与其他人交往。在第二次大型斋醮科仪后,破天荒钓上一条鱼;鱼很小,巴掌大小。孙浩然似有喜悦,数年没有笑容的脸,看起来有一丝开心。 回到道院,天已漆黑,朱亮出、赛哥得到消息,兴趣颇浓,帮忙处理辅料,与孙浩然一起炖鱼。毫不意外,刘至忠也参合进来,都想弄明白,真人为什么要求孙浩然自己钓鱼?药膳方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田沃德不明所以,只想加入这个小团体,跟众人熟络些;与刘至忠不对付,总不能跟其他人也闹别扭吧! 第六十五章 黑豆炖鱼 孙浩然早有自己的想法,从丘老道看病时的神态,可以分析出,神仙一样的人物也无把握治好自己的怪病;开出的方子,强身之法、求生之念、修心之法,以此为基础,期望自己医好自己。这些方法到底有没有用,孙浩然心里并无太多期待。 忙到半夜,在几人殷切的目光之下,孙浩然将一小瓦罐黑豆炖鱼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擦干净嘴唇,孙浩然看着莫名其妙的四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赛哥不死心,抢先问道: “吃完了,有什么感觉?” 孙浩然没有直接回答,仔细体会,打饱嗝与肚子咕噜噜响并不相干,这才回答道: “没吃饱!” 三人疑惑: “什么意思,没吃饱是什么意思?” 孙浩然更觉无奈,要不是想吃东西,根本不愿意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为了肚皮,不得不补充道: “我肚子饿,没吃饱饭,还要吃东西!” 赛哥终于听明白,嘟嘟囔囔,跑回自己的小院厨房,去找剩饭。孙浩然就着小半罐鱼汤,又吃了一块面饼,肚子才停止咕噜,整个人昏昏沉沉,想睡觉。三人彻底失望,宋沃德不明所以,看着三人嘟嘟囔囔,离开卑田,这才找到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恁弄啥哩?” 这问题很清晰,孙浩然没怎么想便回答道: “炖鱼!” 田沃德更加糊涂,追问道: “按有眼睛,知道是炖鱼;俺的意思是,为啥要炖鱼?” 孙浩然想了很多、很久,想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需要太多解释;从哪里说起呢?实在想不清楚,只好沉默以对。 田沃德没有等到回应,觉得脸上无光,想要发作,突然警醒,自己呆在这里干什么?不就是加入道院吗?为争一口气而恶言相对,有必要吗?没必要!于是,强忍不快,悻悻地走回房间,睡觉! 鱼虽小,却是好兆头;数日之后,竟然钓到一条大鱼,足足一斤半。刘至忠、朱亮出、赛哥再无兴致炖鱼,将辅料配好交给孙浩然之后,全部离开,让孙浩然自己动手,美其名曰: “丘真人说过,凡事自己动手!” 田沃德没有离开,调整好心态,兴致勃勃地打下手、做杂事,嘴里不停地说话。孙浩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不理不睬,就当没听到。 四人热心医病,比修道、读经兴趣还要大;他们以前是巫医、郎中,如今背靠全真、道院,资源无穷,医术突飞猛进,技艺显着提高。与宋道安等全真先生相比,四人的医术还很差,不可相提并论。四人的优势在于熟悉本地药材,全真诸先生起初离不开他们,后来有意给他们机会学习。 除了醮事,全真先生把精力同样放在治病;也里可温的祭司,答失蛮的大石马(学者、老师),均无法在医术上与道院抗衡。除了汤药,不花钱的针石疗法,更是出神入化;很多积年老病人,在眼花缭乱的针石之下,纷纷脱离苦海。有时候,祭司、大石马,自己也不得不到道院看病,而宋道安从不拒绝。每当这个时候,宋道安总是谆谆教导: “切记,全真道而不是全真教,何解?” 随后讲述天下各教是一家的道理,劝诫众人不要有门户之见。随后,总会告诫曰: “等丘祖西游归来,我们始终要离开称海城,回归中州;如何维持道院,全看你等道行。” 道院步入正轨之后,全真诸先生轮流给四人开课,讲经书、讲全真戒律、讲斋醮科仪,当然,还有医术。四人识字不多,尤其赛哥,入道院以后才跟着学识汉字,很多时候,都要找孙浩然帮忙。 孙浩然钓技成熟,每次出去钓鱼,都能钓到几条大鱼;鱼多,养在瓦盆里慢慢吃。田沃德认为这样不好,唠唠叨叨;孙浩然还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不予理睬。见状,田沃德自己动手,在道院的池塘里,用木栅隔出一块小块天地,作大鱼盆用;想要捞鱼的时候,将木栅提起即可。然后,不顾孙浩然的态度,将瓦盆里的鱼倒进鱼栅;孙浩然这才想明白,田沃德嘟囔些什么。 鱼多了,孙浩然改变作息,或两三天,或四五天,出城钓鱼一次。田沃德见孙浩然总是晒太阳,想要拉着他跟全真先生学道。开始之时,孙浩然不明所以,不听也不会去;田沃德不厌其烦,整日啰嗦。说的多了,孙浩然仔细思索,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清楚意图,才开始考虑: “要不要去学道,有意思吗?的的确确没有多大意思。” 孙浩然不为所动,田沃德出于习惯,继续啰嗦。孙浩然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厌烦”;又一次啰嗦之后,很不耐烦地做了回答: “闭嘴,别说了!明天去听听看。” 这次轮到田沃德诧异:怎么就答应了呢? 池子里存货不少,不用出城钓鱼;不能晒太阳,损失巨大,孙浩然又开始质疑: “学?不学?” 田沃德殷勤,一边打下手帮孙浩然炖鱼,一边啰里啰嗦,说些不经大脑的闲话。孙浩然不由得仔细回想、比较,还是啰嗦更讨厌:既然答应了,还是去听听吧。” 吃饱喝足,躺进被窝,孙浩然仔细考虑,明天该怎么做,才能正点到达正院? 新的一天,斧劈、咒语之后,田沃德赶去道院做早课,孙浩然按照既定筹划,开火做饭。吃完饭,拄着棍子拐杖,开始自己的新旅程。走到正院,众道士刚刚用过饭食,某全真先生招呼几人,准备开课。孙浩然心生一丝得意:谋算准确,正点到达。 在孙浩然看来,全真先生很独特,仅要求背诵,能否学会字句、能否明白其中的道理,并不怎么在意。 目前,全真先生教习《道德经》、《清静经》、《全真立教十五论》,这是早晚课需要咏读的经书,必须熟记于心。先生的要求明确,首先必须熟练咏读、背诵,然后才会花时间解释其中的字句;最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才去讲解其中的道理。孙浩然疑惑,刘至忠四人学道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是磕磕绊绊,记不住几本经书? 孙浩然小时候读过书,基础比四人好太多,能听懂全真先生讲什么,却不明白经书中的意思,尤其《道德经》;想了又想,以“晦涩难懂”四字做评语,很是妥帖。 读完《道德经》,全真先生反复强调经书的重要性: “这几本经书都是道家精华所在,具有难以想象的仙神之力;每天咏念,对身心大有好处,这才是修行之根本。至于更深一层修行之法,以后再说,先熟读、背熟这三本经书。” 第六十六章 艰难传道 跟着先生朗读经书时,孙浩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闲暇思索全真先生的大道理,也很快想清楚其中的话外之意:理解经书中的道理,固然有益于个人修行;以刘至忠辈的文字功底,短时间内不可能理解;所以,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记住、背会,暂时不做过多要求。 孙浩然旧习不改,懂与不懂,都不会开口请教。刘至忠四人不同,都是立志做名医、法师的人,遇到难点必定开口请教;全真先生传道有方,总是很有耐性地解答他们的困惑。 基础差,疑问多,有限时间大多花在字、句。尤其赛哥,认识的字差不多与手、脚指头加起来一样多,也就二十来个字,怎么可能明白全真先生的大道理?赛哥要强,放学之后,赶到卑田院,让孙浩然帮忙补课。 全真先生带来很多经书,尤其四部必修经书,各有数十本之多。每人都发有一套。赛哥拿着经书,让孙浩然帮着读,帮着背,直到记清楚每句话、每个字的位置,才肯罢休。 赛哥有自知之明,不求学会多少字,只求取出一本经书,能装摸做样,而且不会读错。《清静经》相对简单,孙浩然能够通读,便以这本经书为起点,教赛哥咏读。田沃德这才知道孙浩然识字多,小声嘟囔道: “早知道孙居士如此本领,俺早该跟着学经书,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 赛哥正在背经书,嫌田沃德话多,抽空瞪过去一眼;田沃德不敢造次,取出自己的经书,跟着咏读。田沃德识字多,《清静经》中的字能认识一半,读起来比赛哥轻松;同样,也背不下来。 炖鱼的时候,田沃德又嘟嘟囔囔: “俺志在道院,不学会这几部经书怕是不行!” 又唠叨道: “孙居士,俺看道院不错,还是跟俺去做早晚课吧,闲着也是闲着。” 几天之后,孙浩然终于忍受不了田沃德的啰嗦,答应去做早晚课。孙浩然脚慢,也不愿意早起,早课进行到一半时间,才走到大殿门口。这个时节,不能跟众道士一起咏经,只好躲到殿外,自己读。读起来才发现,磕磕绊绊,好多字都不认识。 早课结束,孙浩然没有时间走回卑田院自己做饭,被逼之下,只好与众道士一起吃斋饭。饭后,全真先生讲经,还是那几部,反复咏读。这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字,便会请教全真先生;不然,真的背不会。孙浩然有些羡慕赛哥,不识字也能背会,自己的记性怎么那么差? 不知不觉间,孙浩然再次改变习惯,作息时间完全遵从道院定下的规矩。每天天不亮,斧劈、咒语之后,去大殿做早课。 道院没有活动之时,五人便会凑在一起相互学习,背经的速度明显加快。出人预料,赛哥第一个背完三部经书,且在孙浩然帮助下,能够“通读”《清静经》。田沃德不信邪,拿着《清静经》,挑选其中的句子让赛哥读,果然一字不差。 对此,孙浩然无动于衷,刘至忠、朱亮出惊讶,而田沃德惊以为神,对赛哥佩服不已,赞叹道: “雅达干!会跳大神的人,果然不一般,真不简单,恁咋恁能哩!” 赛哥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回答到: “不会通灵的人,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雅达干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其实,赛哥自己不明白也不在意,记性好就是好,有道理可讲吗? 接触时间长了,田沃德终于搞清楚孙浩然的性格、习惯。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唠唠叨叨是必然,听不听两人都无所谓。真正需要孙浩然帮忙时,必须想尽办法讲清楚自己的想法,否则,孙浩然不会搭理。 过了一个月时间,望日醮筵大会之后,五人全部背熟三部经书。从学识水平看,孙浩然排第一,第次排列,刘至忠、朱亮出、田沃德、赛哥。 记忆力差别还是很大,能够记住全真先生讲解内容的,孙浩然排第一,赛哥第二。五人也形成互相学习的习惯,空余时间总会凑在一起读书,将疑问集中起来,由孙浩然出面向全真先生请教。在此过程中,孙浩然学识大长,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毫不夸张。几个新教徒学习有成,全真先生欣慰,不忘谆谆教导: “三部经书是全真道的基础,背熟经书仅仅是修行的开始;你等不可松懈,继续学道!” 孙浩然无可无不可,要不是田沃德坚持,根本不会去学道;同样,对医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赛哥号称巫医,有一些传承秘方可以医病;更多时候,会采用通灵降神之法。真正跟全真先生学医之后才发现,自己不是这个路数,比刘至忠三人差得远。以前不好意思不学,整天装模作样干杂活;眼见孙浩然不学医,也不愿意再去,反而有更多时间找孙浩然学经。 放弃学医,赛哥怕全真先生责问,早早想好说辞;出乎预料,全真先生并不管束,放任赛哥自己选择。利用别人学医、诊治病人这段时间,赛哥对三部经书的熟悉程度更进一步,慢慢学会“读”《道德经》及《立教十五论》。孙浩然难得感慨: “还有这种读书方法!” 除了将精力花在“读经”,赛哥还花精力学习醮事。赛哥以为,醮事与雅达干相似,应该成为自己的强项,所以愿意花精力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入隆冬。连续钓鱼几个月,黑豆炖鱼也吃了两个多月,孙浩然身体大好,走起路来快了很多,“挪动”变为“漫步”。 某日,天起大风,气温骤降。赛哥猛然发现,孙浩然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怕冷,脸色红润,步履稳健,好奇地问道: “小浩然,吃了两个多月黑豆炖鱼,病情好转了?” 孙浩然没怎么留意,听赛哥问起,才自我检查,身体确实好了很多。有意丢掉棍子拐杖,在道院里漫步;果然,没以前那么费力,走路快了很多,稳了很多。孙浩然这才挠挠头,回答道: “我不清楚!似乎好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 刘至忠、朱亮出闻讯赶来,用新近学来的诊脉法,为孙浩然切脉诊断,没发现什么名堂。田沃德不甘示弱,同样拽着孙浩然的手臂把脉,也同样摇头晃脑、连连叹息,自认为不明就里。四人认定,这是丘真人的神仙手段,纷纷出言赞叹: “不愧是神仙人物,能化腐朽为神奇。” 第六十七章 雪钓 宋道安听说孙浩然身体好转,更加好奇,特意选择早课期间,太阳即将升起之时,为其检查。本来,孙浩然不抱什么希望;看到众人热心,心底荡起几缕涟漪。然而,宋先生除了疑惑还是疑惑,孙浩然明白,一切都是幻觉,病情没有丝毫好转。 黑豆炖鱼究竟有没有作用,谁也不知道;孙浩然有个猜测,为什么丘老道让自己去钓鱼?很有可能,身体好转与钓鱼本身有关,与用药一点关系都没有。丘老道曾经说过,等自己懂了,药膳才会真正起作用。懂什么?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检查完毕,宋道安没有多讲病情,反而嘱咐孙浩然,不要想太多,一切按丘祖嘱咐去做。另外,需要坚持早、晚课: “浩然啊,全真讲究苦修,讲究清心寡欲,这是长生久视之根本。你要清楚,汤药始终是外物,想要长生久视,还要从内心深处找答案。” 孙浩然唯唯而退,还能说什么呢?新的生活习惯已经形成,没必要再去改变;既然没有希望,又何来失望?得病之后,从来不去希冀什么,也无所谓失望。这次有些不同,心里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落寞? 孙浩然仔细审视自己,不管怎么说,丢掉棍子拐杖总是好事,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走路慢一些,就当出游赏景,肯定不能走马观花,需要漫步,需要细细欣赏。对待田沃德,心情更为平和,不为啰嗦而烦恼,能以平常心对待。 田沃德终于搞清楚孙浩然的病,打了自己几巴掌,暗暗发誓,以后要少说话。现在算是准全真道人了,清静才是根本;整天说那么多话,如何能得清静? 隆冬到来,水塘结冰,岸边光滑;孙浩然心里哆嗦,万一脚底打滑,摔跤怎么办?以孙浩然的身体,要是摔上一跤,不知道要断多少根骨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孙浩然肉身比以前强壮,走路的时候,有奇特感觉,仿佛肉身用力便会夹断骨头。 心里打鼓,认真考虑,是否放弃钓鱼,改钓为买?孙浩然破天荒拿不定主意,等四人一起读书时,提出自己的疑问。田沃德不清楚丘祖的嘱咐,刘至忠知道一点,赛哥与朱亮出最清楚当时的情况,直接出言打消孙浩然的念头: “丘祖有言,必须自己去钓鱼,持续食用鱼膳,不可间断。小浩然,你要坚持住啊!” 那就坚持吧!本来,孙浩然无可无不可,凡事顺其自然;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自己都诧异,为什么?这种行为确实意外,怎么想都想不清楚。 孙浩然更加小心,想尽办法防滑,将靴子改了又改,最后还是采用最简单的办法,在靴子上绑草绳防滑。 不敢再去水流湍急的地段,而选择水流缓慢、几乎不流动的地段。水流缓慢意味着结冰,到了目的地,先找干草铺路到水边,保证脚下不出意外,然后才破冰钓鱼。 两眼泉水很神奇,隆冬之后,水流反而更大,从地下带出的鱼虾更多。孙浩然惊奇地发现,冰窟窿中的鱼比较傻,很容易咬钩。心中不由一松,前面花很长时间做铺垫,真正钓鱼的时候,反而很快、很轻松,钓到的鱼也比平时多几条。 无名祖先一斧劈下,孙浩然猛然惊醒,屋外传来“呜呜”的风声。天很冷、很冷,头都不愿意伸出被窝。缩在被窝里,念三遍丘老道神咒;起身后走出房间才发现,下大雪了。北风呼啸,卷起房顶、地上的浮雪,与雪花交织在一起,漫天狂舞,看不清墙外的东西;而远处的金山、阿不罕山,早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孙浩然着实苦恼,敢不敢外出钓鱼?思来想去,忍住念头没去找那几人商量,自己做出决定:出城试试,实在不行,再想其它办法。 孙浩然出门早,道院才准备做早课,城里人大部分还在梦中。找到那根丢弃的棍子拐杖,用以防滑;雪很厚,到脚脖子那么深。雪地没人踩踏,不光滑,暂时用不上棍子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很不方便,却无摔跤之忧。悬起的心放下,慢慢走过街衢。 称海城干旱少雨雪,难得来一场大雪,早起的居人高兴,急忙找人道喜,话说“瑞雪兆丰年”。孙浩然所过之处,除了扫雪的声音,就是道喜的声音。雪花很大、很密,只能看清近处的路;抬眼远望,看到的是白雪朦胧。 细狗走在前面撒欢,可以探路,可以带路,避免踩进深坑,走错方向。 入住卑田院之后,细狗的习惯没变;每到饭点,总想带着孙浩然去讨饭。得知不去讨饭之后,细狗总是不快活,因为卑田院没有骨头吃。这里不同中土,肉食比粟麦多,道院给孙浩然配有肉食,没有骨头。以前出城钓鱼,与外出觅食差不多,细狗没有多少欢心。现在不同,孙浩然整天学道,没时间晒太阳;细狗不能去正院,只能自己到城里溜达、晒太阳,或者出城觅食;今天能够与孙浩然一起出城,很兴奋,很开心。 荒野被大雪覆盖,四处白茫茫,不见人影,连动物都不出来觅食,惟细狗带着孙浩然,踽踽而行。风暂停,四周寂静,连小虫子的声音都听不到。浮雪重新落地,视野开阔一些,却看不到任何生命气息。有那么一瞬间,恐惧与孤独相伴而来,让人揪心,让人恨不得立即回到人间,仿佛看到、听到尘世喧嚣,才能安心。 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慢慢走到溪水附近,扒开厚厚的雪,薅干草铺路,一直将草路铺到溪水的冰层上。从岸边开始,多铺几层;这样做以后,心里才会踏实。清理积雪,砸开冰层,站在草垫上垂钓。 手、脚冰冷、麻木,不听使唤,连鱼竿都握不紧。北风也不甘寂寞,呼呼地刮来;两只手皲裂,裂开好多小口。出门之前,手、脚、脸上抹了好多羊油;到了这里,全然无用。 雪天的鱼更傻,哆里哆嗦的孙浩然,没费多长时间,便钓上数条。估摸时间,已过午时,赶紧吃点东西暖肚子,及早回城。今天这种天气,要是被堵在城外回不去,能不能扛过这一晚?孙浩然没时间去想,回城要紧。 返城的路前段容易,后面艰难;离城不远的地方,因为走路的人多,疏松的雪地被人踩实,光亮能照镜子。孙浩然头皮发麻,如此寒冷的天气,惊出一身冰凉的汗,这样的路该怎么走?要是不留神摔一跤,又该怎么办?爬着走? 第六十八章 卦师 孙浩然重新处理靴子,加倍防滑手段,除了草绳,还绑上荆棘。紧握棍子拐杖,强提精神,全身用力,绷紧双腿,极力保持身体平衡;脚下的速度更慢,小心再小心,慢慢走,慢慢挪。骨头还是太弱,这种时候,肉身能够夹断腿骨头的感觉更加明显。 行路艰难,孙浩然小心,尽管离开溪水的时间比平时早,因为走路太慢,起码晚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道观。手脚麻木不听使唤,脚与靴子冻在一起,自己都无法脱下。田沃德见自己一个人无法帮忙,将其他三人喊来,齐齐动手,才想办法将两只靴子脱掉。不敢用热水擦洗,几人分别用雪搓孙浩然的手、脚、脸,直到恢复知觉,才用温热的草药水擦洗,然后用更热的水浸泡。 孙浩然躺在房屋内暖了好几天时间才恢复过来,而身上的冻疮、裂口,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好。田沃德很不错,每天都将饭食做好,送到孙浩然面前,黑豆炖鱼也没有忘记。 天气转晴,太阳出来了。有阳光照耀,地上的积雪还是很难融化;看样子,需要很长时间,路才能变干。孙浩然不敢随意出城,留在道院活动。 孙浩然仔细,以前曾经考虑过,万一天降大雪,道路冰封,该怎么钓鱼?入冬以后,水塘里总会保持一定数量的鱼,以防意外。小心无大错,储存的鱼派上用场,这段时日,能够保证一天一条。存货终究有限,十天之后,鱼吃完了。 站在道院遥望西南,金山银装素裹,无比妖娆;四方探望,阳光照耀之下的阿不罕山,金光闪闪。称海城地势低、气温高,有人气,积雪大多融化;仅房顶上、墙头上,还有些积雪,斑斑点点。 孙浩然停止思考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钓鱼?拄着棍子拐杖,带着细狗,走出房屋,走出道院,走到城外。路上的雪已经融化,地很干,不妨碍走路。野外的雪比房顶上多,与阿不罕山一样,闪闪发光。草甸子上的雪一部分融化,而沙土地上的雪大部分消失,弯弯绕绕,可以找到无雪之路。溪水附近人迹罕至,依旧被雪覆盖,需要铺一条草路。 天冷、冰厚、鱼傻,不到一个时辰,钓起五、六条不小的鱼,收获很是不错。以前皴裂的口子还没有完全长好,又添新裂口;脸蛋风吹、日晒,变得通红,仔细看,还有一条条细微的裂痕。再仔细看,红扑扑的脸上,有微笑。 冬去春又来,天还是那么冷;旬日已到,望月将临,道院筹划一月一次的醮筵大会。对于道家信众来讲,这是上香求神的好日子;对于称海居人来讲,这是赶集买卖的日子。四面八方的各部民,不惜耗费一、两天甚至更长的时间赶路,也不肯放过次盛会。 最会做生意的要属回回民,他们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不像汉民,出大力、出手艺,辛苦维生;也不像也里可温,整天琢磨着到哪里去打仗、去抢劫。听说,遥远的西方也有也里可温,哪里的人也擅长做生意,不比回回民差。 回回民心齐,打着答失蛮的旗号,联合起来抵制全真、也里可温,以及其它部族。所有人都知道,回回人不肯放过醮筵会发财的机会,总会提前一天到达称海城,在大石马(智者)的带领下,举行他们自己的仪式,拜祭他们自己的神。第二天,醮筵大会开始,这些回回民摇身一变,成为商人,不谈教义不谈规矩,一切以赚钱为目的。 全真先生预计,醮事当日,上香的信众太多,以现在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更不用说还要招待南来北往的贵人。人手不足,又怕得罪贵人,只好请田府人帮忙;有这些人精张罗,全真先生从杂务中解脱,一心一意对付科仪。 孙浩然最怕人多,对拥挤的恐惧,发自内心。每逢醮筵大会,总是躲在卑田院,避免与人接触。这次不同,宋道安不想放过孙浩然这个劳力,将其安排到偏殿,帮人算卦。 孙浩然哪里懂得算卦?没关系,全真先生有办法,找出一本卦书,丢给孙浩然。该怎么做呢?简单,第一步,让信众上香;哪里来的祭祀香?有回回商人、田府商人售卖,所谓的机会均等便是这个道理。第二步,捐钱,往功德箱里塞钱。 做完前两步,正式开始抽签算命;全真先生为孙浩然准备好抽签筒,里面装好既定数量的卦签。香客抽签之后,只需按照上面的序号,在卦书中找到相应的卦辞,读给香客听即可。至于怎么解释卦辞,全真先生给出的答案是: “随你!” 得到这样的答案,孙浩然不能淡定;印象中,街边摆摊算卦最麻烦,一不留神说错话,会被人打得死去活来。算卦本身收入不高,得不到多少好处,万一被人打,自己这小身板能扛得住吗?全真先生极为诧异:竟然会问出这么愚笨的问题,很严肃地给出看似无解的正确答案: “小居士,你不会不明白何为算卦吧?” 孙浩然点点头,确实不明白。全真先生继续说道: “算命,本是泄露天机;你想过没有,既然是天机,怎么可能泄露?” 孙浩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觉得还差点意思才能真正明了。全真先生点点头,很认可这样的态度: “如今,全真道大兴,成吉思皇帝不远数万里,请丘祖讲道,说明什么?说明气运在我全真。既然气运在我全真,道院香火旺盛,老君会借你之口,泄露些许天机。你要清楚,你的卜算水平、解卦水平,与算卦准不准没关系;那是老君借你之口,宣他老人家的神威!” 这通大道理,唬得孙浩然一愣一愣,真是这样吗?孙浩然不敢肯定,战战兢兢,接下这个苦命差事。想要解卦,先要读懂卦书;花了一晚上时间,读完卦书,不得不找全真先生请教。首先请教几十不认识的字,其次请教其中不明白的故事、隐喻。全真先生很有耐性,花了整整一天,讲解其中的故事、道理。行不行、懂不懂,就这一天时间,明天都要正式上殿。 因为身体的缘故,孙浩然几年没换过衣服,没洗过澡,看起来比乞丐还像乞丐。如今要做算命道士,就这一身装束,怕是没有那个香客敢于走上前来。赛哥要帮忙洗澡、换衣裳,孙浩然不乐意,还是田沃德走过来解围。衣服早已粘在身上,怕伤身体,没办法也不敢脱下;田沃德左看右看,找来一把大剪刀,干脆剪碎,这才将一身烂衣裳彻底剥下来。 孙浩然动作依旧缓慢,不敢使力,别人也不敢为他搓澡,只能自己为自己擦洗。头发也是一样,数年没有修整过,长得乱七八糟;好在做道士打扮,不用像蒙古人那样剃去一部分头发。洗过澡之后,换上冬装道士服,看起来完全不同。 第六十九章 灵签 望月之日,做过早课,道院开门迎客,孙浩然上偏殿做卦师。到偏殿上香的香客真不少,求签算命的也多。孙浩然牢记全真先生的交代,按照自己的理解,随意解说卦辞。 孙浩然比刘至忠、朱亮出、田沃德有学问,放在全真诸先生面前,还是不够看。基本上,卦书上的字都已学会,要连起来通读、解释,很多都做不到。香客不清楚底细,孙浩然随心所欲去解释,经常让香客赞叹连连;说到高兴处,被尊称为“小神仙”。也有识汉字有学问的香客,质疑孙浩然的解释。孙浩然并不慌张,心里虽然紧张,心跳加快,还是慢慢放下卦书,反问道: “这位善人,天下的读书人那么多,而算卦先生却没几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疑者摇头表示不知,回答道: “我确实不清楚,还要请教!” 孙浩然慢慢抓起签筒说道: “因为算命属于泄露天机,天上神仙一定会降下天谴,惩罚卦师。你知道我吧!” 疑者点头,常来称海城的人,很少有人不知孙浩然,都知道遭了天谴,得了这身怪病。前段时间,丘神仙过称海,为其诊治,病情才慢慢转好。 孙浩然给疑者讲算卦的道理,周围围了一圈香客看热闹。孙浩然慢悠悠地说道: “所以,我解卦时,你要特别关注我说过的话,有些话是无意中说出,那才是真正的天机。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你再问我,我也想不起说过什么。这就是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说不定老君心血来潮,从天上瞥下来一眼,看到你,欣赏你,借我之口告诉你;你自己把握不住天机,不要怪我。” 确实,众香客都觉得眼前这位道士解卦很邪乎,谈不上超凡脱俗,很多抽完签的人都会说: “古怪,古怪!我的命(我孩子的命)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香客反复询问孙浩然,孙浩然只有一句话回复: “记住我刚才的话了吗?那就是你(你孩子)的命理!我记性不好,过后便会忘记。你要是记不清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想再抽签,一定不灵。” 有一点,全真诸先生反复告诫,全真道不主张杀戮,以“止杀”、“劝人行善”为立道根本。这些理念必须贯穿于解卦,这是原则性问题,不敢违背;尽管信口开河,也不会提倡杀戮,只会宣扬“承负”。承负与佛家的因果不太一样,全真以为,人做了不善之事,自己可能不会承担后果,很多罪孽会由后代承担,此谓“承负”。在孙浩然的解卦词中,处处体现行善,处处体现“承负”。 解卦过程中,孙浩然慢慢有些明悟,卦辞、解卦都是概念,与学问高、低没有关联。 孙浩然的身体比半年前大有改观,与常人比,还是大大不如。解过十来支卦签之后,感到十分疲惫,全身酸痛,只好向香客赔不是,站起来活动身体。 道院热闹,到处都是人,不敢离开偏殿,万一卷入拥挤的人群,后果不堪描述;只能到偏殿内里休息片刻,还不敢喝水,万一想上茅厕,又是大麻烦。 坚持到傍晚醮筵会结束,香客全部离开,才回到房间休息;道院还在忙碌,收拾香客留下的垃圾。孙浩然自己照顾自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炖黑豆鱼汤。吃饱喝足,躺下来睡觉;细细检查身体,发现损伤颇大。看来,身体还是孱弱,不能用力过猛。 这次醮筵大会,小孙卦师的大名传遍称海;因为初出茅庐,灵签到底灵不灵,需要时间去验证。不过,参加集会的香客、买卖人,大多记住了这个名字,知道那个遭天谴的苦命孩子,皈依全真,成了卦师。 第二天做完早课,孙浩然又到偏殿做卦师。今天的香客少,大多都是生意人,昨天忙于生意,等今天参加集会的人大部分散去,才找到机会前来上香。 全真道与其它道教派别不同,与答失蛮、也里可温更加不同。宋道安经常提醒众人: “看看我们的名字,为什么是全真道而不是全真教?因为我们传播的是全真的道和理,而不是传教。我们秉承圣人的‘有教无类’,不管香客是谁,我们都要开门迎客,而不像也里可温,更加不会像答失蛮那样,排斥其它教派。” 到道院来抽签卜卦的,各色人物都有,不乏佛家、也里可温、答失蛮、蒙古人,以及其他有着特殊习俗的部民。孙浩然依然如故,因为解了一天卦,对那几十首卦辞更加熟悉;率性而为(信口开河)时,更加纯熟,而对卦辞的理解,更进一步。 孙浩然有些佩服做卦书的前辈先生,竟然能编出如此奇妙的卦书。卦书将人生可能的境遇分成几十种,分别借用某个有名望的古人,以其经历来形容、比喻。当人们遭遇人生变故,需要卜算来决定自己的行为时,总能从卦书中找到合适自己的例证,给人以启示,去选择自己的道路。 至于抽签的作用,孙浩然想不清楚其中蕴含什么道理,真的有气运之说?真的有神仙借卦师之口,泄露天机?至少,孙浩然自己还不相信。然而,解卦过程中,遇到的邪门事实在太多,孙浩然不由自主去思考其中的道理,却怎么都理不出头绪。请教各位全真先生,基本都是同一种说辞:气运。孙浩然觉得,他们的说辞才是忽悠;而解卦,不完全是忽悠。 到了下午,香客逐渐散去,道院回归平静;孙浩然恋恋不舍地离开偏殿,离开自己的卦摊,回归旧日生活。 孙浩然对抗冰雪、寒风的过程中,又到望月日,道院再开醮筵大会,迎四方来客。连续数次醮筵大会,称海城受益匪浅,坐实千里内商贸大城地位;坐实数万里商道上,西部商贸重镇的地位。 近几年,称海城大开军屯,无数各部族民、工匠,迁徙到这里繁衍生息。工匠们制作绸、罗、绫、缎,制作陶瓷,加工各种毛皮制品。每到望月之日,本地商人不远千里,将货物运到称海城交易。南来北往的商客,也在同一天赶到,有中土客商,有西域客商,有高原客商,还有极北之地的客商。在称海,你可以买到任何听说过的货物;可以看到任何模样的客商。 蒙古在杭海岭(杭爱山,燕然山)以东,哈拉和林河畔,原窝鲁朵城以南70里,筑和林城。和林城距离称海城将近两千里,是蒙古真正的中心所在。从西域翻越阿勒坦山到和林,称海城是必经之路;而从和林到燕京,是目前唯一能走通中土的陆地商道。这样的形势,造就了称海城军事、商业地位。 第七十章 小孙神仙 全真诸先生考核刘至忠、朱亮出、田沃德功课,识字还是太少,不够条件做卦师。现在再去找其他人,时间不允许,宋道安亲自出马,说服孙浩然勉为其难,再做一次。孙浩然发现,求签卜算的香客很虔诚,不会像对待街头野卦师那样,对待道院道士;不再担心挨打,只担心身体弱,无法承受。 做完早课吃完饭,道院内集聚了很多香客,等着烧香拜神,观看科仪。孙浩然怕人多,走小道从后门进偏殿。准备打开大门时,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一时有些犹豫,万一打开大门,香客一拥而入,将自己推倒,再踏上几脚怎么办?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大吼: “都排好队,不要挤!” 蹩脚的汉话,勉强能听懂。又传来“啪”的一声打脸声,蹩脚汉话怒吼道: “说的就是你,排好队,你们不知道小孙神仙身体不好吗?挤坏了小孙神仙,俺到哪里去抽签、算命?谁再挤,看俺不打死他!” 一阵混乱过后,恢复平静;一丝暖流流过孙浩然的心扉:竟然还有陌生人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小孙神仙,是说自己吗? 打开偏殿正门,几十香客排成长队,整整齐齐,再无拥挤。排在首位的是位黑发、绿眼、高鼻子,皮肤很白的大汉,满脸络腮胡子。大汉见门打开,急忙抱拳作揖: “小孙神仙!” 孙浩然点点头,没有回答大汉的问候,同样抱拳,向众香客作揖,然后回到自己的蒲团,盘腿坐好,拿起木槌,敲击木鱼,示意香客,开始上香。 也不知道高鼻子大汉什么时候来道院排队,占到偏殿头柱香,实属不易。大汉上完香,往功德箱塞钱,然后抽签,卦签为:伍子胥过昭关。 孙浩然问道: “善人,知道伍子胥过昭关的故事吗?” 大汉摇头,表示不知道。孙浩然暗喜,不懂就好,最怕那些半懂不懂之人,问来问去,还不相信自己的解释。孙浩然将伍子胥的故事讲过之后,问大汉: “知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故事吗?” 大汉还是摇头。又讲完汉高祖的故事,孙浩然对高鼻子大汉说道: “记住我讲过的话没有?此卦的关键是化妆改变形象,然后过关。千万记住我的话,天机都在里面!” 大汉这才醒悟过来,解卦完毕,急忙问道: “小孙神仙,我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所以才来求签。我……” 孙浩然打断大汉的话,急忙说道: “别,这位善人,不要给我讲你的麻烦、你的故事。一则,你讲不清楚;二则,很多事你也想不起来讲。如此少的消息,你是逼我胡说八道、牵强附会?你只需按照我说过的话,对照自己的麻烦,仔细思索,一定能想到解决之道!你不信?还是好好想想吧!我记性不好,刚才说过的话忘了大半;你可不能忘,那是你的命!” 听了孙浩然这一串急切的话语,高鼻子大汉有些楞: “是这样吗抽签算命吗,怎么跟自己知道的不一样?不都是卦师神仙听到香客的难处,指点迷津吗?” 大汉没急着离开,站在孙浩然面前沉思;后面的香客看到大汉的凶相,也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等待。突然,大汉面露喜色,哈哈大笑,抱拳对孙浩然作揖: “谢过小孙神仙,您说的不错,就该这样!” 大汉向外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掏出一把铜钱,塞进功德箱;脚步跨出门槛,不忘回头对众香客吼道: “看到没有,想要抽到灵签,先要对神仙虔诚,信则灵嘛。像我一样,多捐钱,才会有灵签,别那么抠门!” 走出大殿,走到孙浩然看不到的地方,大汉脱掉身上的皮大氅,反过来又穿在身上;将帽子同样翻过来再戴上,整个人的形象大变。大汉四处瞅瞅,没人关注自己,又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掏出一把剪刀,剪掉自己的大胡子。走出道院的时候,大汉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即便是孙浩然,也看不出曾为此人算命。如果孙浩然看到如此情景,定会大呼“邪门”,不知道大汉遇到什么难为事,怎么抽签算命后,要化妆改变形象? 今天有数位香客慕名而来,特意找孙浩然抽签算命。解过签之后,这些人总会千恩万谢,喋喋不休地叙说自己听说小孙神算的过程。同样,这些香客不忘多塞些钱到功德箱,似乎这样做之后,灵签会更加灵验。孙浩然的小脸都有些挂不住,不管怎么看,这些人都像自己找来帮腔抬轿的掮客。 醮筵会之后,孙浩然竟然在民间混出小小的名气。宋道安等全真先生不同,在上层名气大,民间仅仅知道他们的传说,真正接触的人不多。反观孙浩然,为人抽签断命,无论贫富,无论捐献多少,都是同等待遇;仅仅两次醮筵会,名声便传了出去,被尊称为“小孙神仙”,“小孙灵签”。 一般都是这样的道理,墙里开花墙外看,墙里难识真神仙;全真道不就这样?发端于中州之地,却为成吉思皇帝看重。实际上,宋道安等全真先生不清楚“小孙神仙”的大名,就连刘至忠、朱亮出、赛哥、田沃德,同样不清楚。 赛哥皈依全真,成为女冠,却没有放弃以前的“雅达干”,经常有族人慕名找她祈福、镶灾。道家醮筵科仪本身源于民间祭祀,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改造,比民间祭祀更庄重、更气派、更文明而已。再说,全真道的科仪均借鉴其它道教仪式,没有自己的专用科仪,全真诸先生并不忌讳赛哥的“雅达干”。作为道院唯一的女冠,赛哥有自己的单独道场,依旧使用以前的祈福、镶灾模式,加入一些道家元素,吸引到一批老的、新的信众。 有信众找赛哥帮忙,想请“小孙神仙”给算一卦。赛哥纳闷:什么时候小浩然变得这么有名气,自己怎么不知道?装神弄鬼多年,自有唬人的经验、道行,怎么都不可能答应,将人打发回去。赛哥忍不住好奇,找刘至忠、朱亮出打听,两人同样不清楚孙浩然的境遇。 全真诸先生来称海城之前,朱亮出便在民间小有名气,一则识字,田镇海府委任他做个小小的工头,管理一批汉民工匠。二则,朱亮出有家传的郎中手艺,能给人看病,城里的工匠经常找他看病。皈依全真之后,朱亮出学到不少新医术,至少针灸已经入门,可以治些小病。在民间,朱亮出同样名气大振,传说为不可多得的郎中,仅比那些全真先生差一点点。 第七十一章 小孙灵签 刘至忠来自窝鲁朵城,在称海城毫无根基;达官贵人前来求医,全真诸先生尤其宋道安,喜欢让他打下手。久而久之,刘至忠在贵人圈中小有名气,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贵人家的人不好劳烦全真诸先生,便找刘至忠医治。田沃德在孙浩然面前啰嗦过好多次,说刘至忠以前伺候贵人为生,很会与贵人打交道。 刘至忠、朱亮出、赛哥三人,以前的境遇不同,皈依全真之后的收获也各不相同。为什么是“收获”?三人皈依全真,谁也没想过像重阳祖师那样,远离富贵,静修、苦修、自修;在他们眼里,全真道士本身就是一种上等职业。 称海城建城时间不长,每一位迁徙而来的居人,都经历过不为人知、又众所周知的磨难,实属不易。因为曾经的痛苦,每位居人都心怀恐惧,缺乏信任多戒心,更有强烈的杀戮之念。这种情况下,全真道的“止杀”理念,深入人心: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打打杀杀?从心底讲,任谁都希望和平,希望街坊、邻里友好,希望有个安稳的家。 三人抓住新建道院这个机会,皈依全真,能力、境遇与以前差之天地。自豪、自得之后,都很勤奋、努力,对自己的成就也都欣慰、满足。 赛哥找到刘至忠,询问孙浩然的状况: “刘老大,你知道称海怎么称呼小浩然吗?” 三人之中,刘至忠年龄最大,所以被称为刘老大、刘师兄。刘至忠摇摇头回答道: “不清楚啊,怎么,小浩然混出绰号了?” 赛哥回答道: “有个信众找我帮忙,想找‘小孙神仙’算命。我听到之后觉得奇怪,没敢答应,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小浩然。” 朱亮出也凑过来说道: “是啊,有个熟悉的工匠,也想找‘小孙灵签’算卦。最近两个月,道院很忙,都是小浩然负责抽签,难不成真的混出了名头?” 刘至忠笑着说道: “你都混到绰号了,听说叫什么‘小郎中’朱先生,对吧!” 朱亮出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也才听到传言,随他们叫吧。要是真能混出绰号,不枉我们皈依全真。” 赛哥羡慕不已,上下打量朱亮出;几口饭的功夫,又绕着朱亮出走来走去;朱亮出一个箭步,躲到刘至忠身旁,骂道: “我说赛哥小师妹,你这是干嘛?不是鬼上身了吧,师兄我胆子小,别吓我!” 赛哥嘿嘿一笑,说道: “小郎中,这个绰号不错;看你那胆小的样子就知道,大名可能不好听,绰号一定不会错。哎呀,我要好好想想,该起个什么绰号呢?” 刘至忠笑着说道: “有自己给自己起绰号的吗?我看,还是不要败坏小浩然的名声了,咱们都假装不知道,过几个月再说吧。小浩然身体不好,现在都看不到病愈的希望,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赛哥抢答: “二位师兄,丘真人都看不好的病,我们怎么可能找到办法?要我看啊,这病要养,慢慢调理身体,慢慢改药方子治疗。我是没用了,跳大神还行,学医治病?这辈子不想了。二位师兄,跟着全真诸先生好好学,小浩然的病全靠你们了!” 刘至忠嘿嘿一笑,没有说话,朱亮出说道: “是啊,赛哥不说,我还没想清楚;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宋先生要收我们做全真道士、入栖霞观,原来都是为了小浩然的病!” 刘至忠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我也是今天突然想起此事,才想明白,全真诸先生为什么选我们三人。” 赛哥打断刘至忠的话,抢着说道: “别说了,刘老大,有些话闷在心里自己想比较好。你们要知道,世上有太多邪门事,话可不能乱说。” 三人想着心事,情绪有些低落。赛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我知道了,怪不得给信众做雅达干祭祀,诸先生不但没有责怪,反而鼓励。嘿嘿,你们记清楚了,雅达干不是骗子、神棍!” 刘至忠与朱亮出目瞪口呆,齐声反问: “原来,你是个骗子雅达干?” 赛哥脸发红,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我以前就是这么想,做雅达干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心里以为骗人,实际都是帮人!看来,我的道行还不够,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着全真诸先生学。” 三人没有去追问“小孙神仙”、“小孙灵签”。突然明悟自己必须承担的职责,有了真实的压力。在此之前,三人很简单,入了全真道院,生活安稳,还有什么不满足? 田沃德站在在一旁,开始时插不上嘴;后来,只想听三人说话,有了机会也不想多啰嗦。听完三人议论孙浩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糊涂:全真先生不接受自己皈依,却不反对自己入住卑田院,这是为什么呢?看来,入全真一事,离不开孙浩然。该怎么做呢?拍马屁肯定没用,要好好想想,怎么做、做什么才好。 孙浩然消息闭塞,一直不清楚绰号之事,如以前一样,斧劈、咒语,早、晚课,钓鱼、黑豆炖鱼,跟全真诸先生学道,与刘至忠等“探讨”学问。几人之中,田沃德得地利,与孙浩然住在一个院子,“探讨”学问的机会比别人多。本来,田沃德识字不多,也就比赛哥多几倍;孙浩然很理解他求知的愿望,尽一切努力帮他读书识字。 最近,称海居人对孙浩然议论纷纷,很多人认为,“神仙”二字不能随便用,用得好,能够真正促成一位大仙;用不好,就是骂人的话语,没人愿意骂孙浩然。众居人还认为,称海城出一位名“卦师”很不容易,本身算命之人便容易遭天谴,要是被天大的绰号压垮,实在不值。众人还是希望,小孙身体安好,不要出什么意外。纷扰、争论之中,“小孙灵签”占了上风,被四处传唱。 当春风吹到称海城的时候,两眼泉水消失了,孙浩然不得不另外找地方钓鱼。阿不罕山够大,山上流下来的溪水、泉水够多,不缺钓鱼地。真正以渔为生之人,都是到东北的浑麻出海捕鱼,那个海子很大、很大,真正的水产地。 孙浩然的身体进一步恢复,骨头依旧脆弱,没有好转;经过半年多的观察,可以肯定,病情稳定下来,不再恶化。包括宋道安等全真先生在内,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黑豆炖鱼的作用,赞叹丘祖高明的同时,试图找出有效的办法,彻底医好骨萎。众人深知自己的医术,想想可以,没人敢在孙浩然身上尝试,万一病情恶化,又该怎么办? 风和日暖,冰雪融化,孙浩然走路不再艰难,干脆丢掉棍子拐杖。不用棍子拐杖,走路还是慢,心神依旧紧张。孙浩然以为,维持这种紧张,对身体大有好处;万一不小心,肉身夹断骨头,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第七十二章 成吉思之问 赛哥时常懊恼、沮丧,总是记不住那些奇形怪状的汉字,识字的进度十分缓慢。不得已,还是发挥记忆特长,将全真先生所说的话用心记下来,记不住怎么办?找孙浩然,找刘至忠,找朱亮出,找田沃德。 一年时间过去,赛哥很认真地总结自己的学问,仅仅学会两百来字,距离一日一字还有差距。田沃德大有长进,本来识字不是太多,因为努力,差不多追上朱亮出,搞得朱亮出很紧张,大晚上都拉着刘至忠,切磋学问。全真先生看到新教徒努力,很是欣慰;责罚不可免,夸奖的次数越来越多。 全真先生认真,没有因为赛哥的愚笨而放弃,反而选出一位擅长醮事科仪的先生,专门教习赛哥;还与赛哥一起,整理各部“雅达干”、“孛额”、“渥都干”等祭司的特殊仪式,甚至没有放过也里可温、答失蛮,以及高原佛教的祭祀仪式。 这位全真先生没说,赛哥没问,为什么要整理这些不相干的祭祀仪式,完全按照先生的要求去做。全真先生将各类科仪记录下来,装订成册。赛哥看不懂,一时半会也记不住,只能找孙浩然,让孙浩然读给她听,指给她看。用这种方法,赛哥记住了大部分内容。如果翻书看,赛哥也能“读”出其中的内容,一字不差。 实际上,要是把这些字从书中摘录出来,赛哥依旧看不懂。能认识的,还是那两百多字。此后,赛哥大体维持这个速度,平均三天能够学会、记住两个字。 一年多过去,朱亮出、田沃德变化巨大,脱离了过去的土郎中,一言一行,都有了“先生”的味道。刘至忠变化更大,与称海贵人打交道,俨然很有学问的高道,不卑不亢,自有气度。 孙浩然最奇怪,按理说他的基础最好,这一年时间,空闲时间全部用来读书,学到手的东西,一定比三人多。然而,孙浩然不喜欢说话,身体好转,神情也没有太大变化。 确实,孙浩然心里多了很多学问,多了很多事情做,依旧保持无可无不可,对任何事都不怎么上心。只所以坚持外出钓鱼,因为这才是留在道院的理由;如果不按丘老道的要求去做,还有什么道理留在道院,不愁吃、不愁穿?以前是讨饭,现在不是吗?还是有些不同。实际上,现在应该算以卦为生;问题是,道院需要自己去解卦吗? 得名“小孙灵签”,孙浩然没有什么欣喜,始终记得全真先生无意中说出的话语:这是道院的气运,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可以说,抽签、解签时的辛苦,换来自己的衣、食、住,公平又合理。 孙浩然认真考虑,真的公平合理吗?离开道院,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便抽签算命,怕是早就被人打死,哪有机会换来衣食?外出,只能讨饭;比较而言,还呆在道院好。 孙浩然想起赵道坚,想起与赵、宋二先生“巧遇”称海西城墙时的情景。当时,二先生不嫌弃自己是乞丐,不嫌弃肮脏、异味,坚持为自己诊脉断病。有消息传回,赵先生仙逝于西游途中。想到这里,孙浩然有些哀伤,又想起那个喊自己“孩子”的丘老道,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身体是否安好?七十六岁了吧!在称海城周围,超过50岁的老人,都不知道有没有。 黄帝三九一九年壬午(公元1222年),成吉思皇帝十七年,四月初五,于大雪山(阿富汗兴都库什山)行在,召见长春子丘处机。 自己卯年(1219年)接到诏令,丘处机以七十三岁高龄,带领十八弟子从山东莱州出发,历经数十国家,行程数万里(以重要节点拉直线,约一万两千公里);经过征战、暴乱、劫掠之地,生机全无的大沙漠,难以逾越的峻岭、峡谷,历时四年多,方才到达大雪山。 成吉思皇帝大喜,慰劳道: “不赴任金朝、宋朝的征聘,而辛苦数万里而来,朕甚嘉焉。” 丘处机回答道: “山野之人应诏而来,这是天意。” 成吉思皇帝大悦,赐坐、赐食;食毕,问长生久视之道: “真人远道而来,有什么长生不老之药奉献给朕?” 丘处机回答道: “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卫生之道,必以清心寡欲为要。” 成吉思皇帝又问治国方略,丘处机回答道: “必以敬天爱民为本!” 又劝解道: “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 成吉思皇帝很认可丘处机所讲道理,赞叹道: “天意啊!长生天赐予仙翁,以坚定朕之志向。” 为慎重其事,成吉思皇帝于四月十四日,正式问道于丘处机,令左右心腹记录,用以训诫子孙后代。 成思皇帝又问田镇海: “真人用什么名号合适?” 镇海奏曰: “人们尊称为:师父,真人,神仙等。” 成吉思皇帝曰: “自今以后,称呼神仙。” 于是,成吉思皇帝赐予丘处机虎符,副以玺书;不斥其名,惟曰“神仙”。 四季轮回交替,随着成吉思皇帝开疆拓土,数年之间,阿不罕山从人迹罕见之地,变成草原、沙漠交通西域的枢纽。工匠多了、居人多了,称海城繁华,一日赛过一日;每月一度的望日全真醮筵大会,成为一道风景,千里传唱。 于此同时,“小孙灵签”也随醮筵会而声名远播。宋道安每隔一段时间,便出手检查孙浩然的身体;孙浩然也用自己的方法,审视身体状况;可以说,没有任何好转迹象。孙浩然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自己始终以无所谓的态度,对待任何人、任何事。反正,对于“小孙灵签”这个绰号,一点都不上心,没有常人应有的成就感,也没有什么喜悦。 春天走了,似乎一瞬间,又回来了;孙浩然依旧步履蹒跚,来往于城里城外,每天都食用似乎有用,又似乎无用的黑豆炖鱼。对于孙浩然来讲,鱼不仅仅是药膳的材料,也不仅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性命”的象征,表明自己还努力地活着,心里还有某个虚无缥缈的坚持。很早以前,孙浩然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恐惧受伤多过恐惧生死。到了现在,读了那么多道书,其实什么都没变,依旧不会在意以前不在意的东西。身体能否恢复正常,从来都不在思虑之列;可能,更多时候会去考虑,如何走路。 既然如此淡然,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看似为了恢复身体,实际可有可无之事呢?孙浩然仔细想过,想到头疼欲裂,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因为头疼,不愿意、不敢多想;想那么多,有意思吗? 第七十三章 全真之道 说是这么说,想还是要想。孙浩然一直不清楚,为什么做梦都是噩梦;能够记住的,只有无名祖先的大斧头。走路总是害怕,害怕摔倒,害怕被人挤倒,害怕骨折。而无所事事,晒太阳、休息之时,总是忍不住想这想那,想到头疼都停不下来。恐惧、思索,思索、恐惧,成为挥之不去的“习惯”。或许,学道、读书时,可以暂时忘掉这一切,专心于道理,不去思索那些无聊又占心思的东西。 黄帝三九二零年癸未,五月初的一天,宋道安带诸先生前去迎接丘老道;孙浩然腿脚慢,独自一人留在道院里等待。 马车直接驶到道院大门口才停下来,丘老道从车上走下。七十七岁的人了,须发皆白而精神矍铄,健步如飞。这个时候,天下起了雨,称海居人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称海的夏天雨少,即便有雷雨,大多下在南、北山之间。今日雨大,脚能沾泥,托了全真的福气啊!” 第二日早课之时、日出之际,丘老道特意将孙浩然喊来,为其诊脉。与两年前相比,孙浩然变化巨大,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小乞儿,变成瘦弱的少年道士。丘老道一脸沉重,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诊脉。一番检查之后,丘老道面露欣喜,对孙浩然说道: “不错,很不错,病情稳定,不再恶化。孩子,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是好兆头!” 孙浩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没有答话。丘老道沉吟片刻,问道: “孩子,告诉我实话,你觉得药膳有用吗?” 孙浩然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道: “丘师,我觉得药膳本身没什么用处,倒是走路、钓鱼、咏经、打坐,似乎有强身健体之用。” 丘真人开怀大笑,捋着白胡子回答道: “这就对了!我告诉你,孩子,其实药膳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而心神意念,作用更大。好好体会吧!等到某一天,你真正明白了道为何物,你的身体便会完好如初!” 孙浩然确实不懂,说不上不以为然,还是以前的想法,无可无不可,懂又怎样,不懂又怎样? 早课结束,饭食过后,道院举行收徒大典,宋道安正式收刘至忠、朱亮出、赛哥为弟子;而田沃德皈依全真,成为普通教徒。丘老道意思明确,将要带全真诸先生离开称海城,回归燕京,将栖霞观交由三人打理。 典礼结束后,丘老道亲自登台,为众弟子讲道: “一阴一阳之谓道,太过不及皆失中。 道贯三乘玄莫测,中包万有体无穷。 高人未悟犹占僻,下士能明便发蒙。 儒释道源三教祖,由来千圣古今同。” “全真倡导三教合一,重阳祖师有言: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在这里,在称海城,习俗与中州大不同,有雅达干,有孛额,更有也里可温、答失蛮。赛哥识字不多,修行有法,修为不低。我了解过,赛哥借西域各教之法,实我全真之道,这才是全真之真谛。重阳祖师名全真道而不是全真教,是让我们后辈子弟明白,我们求的是道,不是教。想要光大全真,必然要摒弃门户之见,以道为本。” 丘祖师言简意赅,孙浩然云里雾里。赛哥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与全真先生记录、借鉴它教之法,被丘真人首肯;心中得意,完全记不得丘真人还说了些什么。朱亮出、田沃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道丘真人讲什么,什么目的。刘至忠也不明白丘老道的意思,却听清楚了“摒弃门户之见”,也就是说,与其它教派搞好关系。 丘真人不会在意后辈弟子的小心思,继续自己的话题: “全真历代祖师皆以道为名,以自我苦修成道为要。今大兵之后,人民涂炭,到处都是居无室、行无食,为活下去而奔波求生之人民。我们全真不能只顾自己成道,不顾天下苍生死活;所以,我们要立观度人,尽自己微薄之力,以我们的方式,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这是修行之根本,尔等当铭记于心。” 刘至忠与朱亮出从这段话中听明白“立观度人”之意,不就是广招门徒的意思吗?宋道安曾经告诉几人,成吉思皇帝有诏,免全真道士赋税。如此条件,怎么可能招不到门徒?听到这里,二人热血沸腾,恨不得将整个称海居人全部变为全真道士。 丘老道讲道,言语朴素易懂,立意深远。孙浩然每个字都能明白,合在一起,什么都没明白。关键的关键,不明白丘老道想做什么。不懂就不懂吧,孙浩然没有问道的意思,懂与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下午,宋道安等陪着丘老道,正式与五人会面。 丘处机: “称海哈拉赛哥,你先说说,以后栖霞观该做些什么,怎么做?” 几人之中,赛哥最为世故,听到丘祖提问,立即想到丘祖夸过自己;于是,大谈醮筵科仪,从契丹的雅达干,讲到蒙古人的孛额、渥都干,再到也里可温的祭司,答失蛮的大石马。赛哥仔细研学过各种仪式,讲起来头头是道;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给丘祖演示自己的心得体会。 丘老道没有打断赛哥,饶有兴致地观看赛哥表演。赛哥讲完之后,丘真人问刘至忠有什么打算,刘至忠回答道: “也里可温、答失蛮都在筹备办学,教他们信徒子弟读书。我想,中州文化在这里势弱,会讲汉话的都没有多少人。全真道的根基是汉语,道院是不是也办学,教汉民及蒙古贵人子弟学汉话,学中州的道理?此外,我们四人太少,难以支撑道院的香火,需广招门徒,光大全真在称海周边的影响。” 朱亮出很简单: “与中州相比,称海还是蛮夷之地,人民穷苦,多疾病,又无可靠的医治之法。我们全真道想要度人,不如以医道救人。看遍称海周边,真正能称为医的人几乎没有。弟子想招徒众,精研医术。” 田沃德没有得到说话的机会,怕错过这次机遇,等朱亮出话音刚落,便插嘴说道: “丘祖,我赞成朱亮出所说。大漠广大,人烟稀少,病人很难走到称海求医。弟子以为,该教授各部民一些简单的救治之法。其实,小病才可怕。” 丘老道听完四人讲述,与宋道安等低声商议之后,说道: “你们很不错,我们离开之后,刘至忠为栖霞观主持,朱亮出为知客,赛哥做法师吧!放心大胆去做,只要本着与人为善、度人度己的宗旨,总不会有大错。” 第七十四章 传道之法 成吉思皇帝的诏书随田镇海传到称海,整个称海城均称丘老道为“神仙”,道院的地位比以前更加尊崇。 五月七日,丘老道令宋道安等六人先行离开称海,走南路过西夏回归燕京。 望月之日,道院依旧举行醮筵大会,丘老道亲自主持。可能是有意提携,丘老道让赛哥做助手。这一次,称海城才真正领略到,什么是道家“醮筵”。因为有成吉思皇帝的虎符、玺书,醮筵会的档次更上一层,仅次于国祭。这一次,慕名而来的商人、居人更多,不乏翻越阿勒坦山而来的西域香客、客商。 醮筵大会持续三天,孙浩然坐镇偏殿。到了第二天中午,身体便完全不能承受,以“天谴”为名,休卦半日。“天谴”不但没有吓走香客,反而吸引来更多求卦之人。排队等候的人太多,总不能大晚上守在道院吧!有好事者出面组织,按号排队,众香客才得以离开道院,找地方休息。 第三天,醮筵大会结束,孙浩然点灯夜战,一直忙到深夜,才将最后一位香客打发走。孙浩然为此躺了好几天,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五月二十一日,丘老道携尹志平等弟子,启程回燕京。孙浩然强忍不适,爬起来为丘老道送行。 丘老道得知孙浩然的绰号,觉得古怪,顺口问道: “孩子,你怎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绰号?” 孙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了笑回答道: “丘师,我也不知道。” 丘老道没再多问,反而劝孙浩然顺其自然: “孩子,小孙灵签这个绰号很有意思,不要当成负累,视为修行更好。人生无处不修行,打坐仅仅是一种形式,不要拘泥于前辈的经验、说教。” 孙浩然点头称是,心里却想,抽签、解卦比走路、钓鱼还累,不是修行又是什么? 孙浩然没有出城,在道院与丘老道告别。回想这几年的经历,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不管别人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对自己来讲,都是冬日的阳光,该不该感谢、感恩呢? 离开称海城之后,丘真人陷入沉思,逐一清理西游过程中所作所为,总觉得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事情没做好。马车摇摇晃晃,众人昏昏欲睡,丘真人突然睁开双眼,问尹志平: “志平,你说说看,孙浩然算不算全真弟子?” 尹志明想不明白,丘真人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略一思索,按照全真教规回答: “按照教规,孙浩然只能做居士、信众,不能成为全真教士。” 丘真人神情萧索,淡淡地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这样啊!” 说完之后,闭上双眼假寐。尹志平始终没想清楚,丘真人到底想说什么,突兀一句话,又不肯说下去。 确实,孙浩然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全真道士;借“居士”之名,只为衣、食、住。全真先生都走了,没人讲道,没地方听课,孙浩然多了很多空闲时间。没有遇到全真先生之前,孙浩然每天晒太阳、要饭,无所谓忙碌、空闲。如今不需要外出要饭,怎么打发无聊的时光呢?孙浩然有些迷茫,怎么会因为无事可做而烦恼呢? 全真先生带来大量书籍,涵盖儒、释、道、医、农及杂家;如今,书籍全部留在栖霞观。孙浩然无聊,强迫自己读书,思考书中的道理,仿佛这样做,才有踏实感、存在感,不用去想那些头疼的问题。 时间临近六月望日,刘至忠作为主持,不得不召集五人商量,如何将道院维持下去。五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除了孙浩然,对生存有种说不清的执着。如今,几人以道院为生,要是道院破败,失去信众的供奉,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全真讲究无为,离开之时,丘真人、宋道安仅安排三人职务,没有交代后续怎么做,一切都要靠自己。孙浩然坦然,对于道院的未来,没有任何激情,也没有任何想法。在孙浩然看来,道院肯定能维持下去,有必要焦急吗? 刘至忠等人不同,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要将道院维持下去;在此基础上,寻求扩大的机会。商量来、商量去,只有一个办法,招人!按丘老道的说法,“度人”。摆在几人面前最紧迫、最紧要的麻烦,要数醮筵会;不将醮筵会对付过去,收到这笔香火钱,道院吃、喝都成问题。 定下大计之后,几人分头行事。刘至忠熟悉达官贵人,直接找到田府,高调提出建学育人的主张。本以为手里没有可以交换的筹码,事情难办,做好被羞辱的打算。没成想,话才出口,便得到称海名流的大力支持。 想办学,还有很多麻烦,自有称海好事者出面张罗,借修道之人需静修,替刘主持操持诸多杂务。各大家族均派后辈子弟到道院学习、生活,至于学习的目的,各有打算,不足为外人道出。 刘至忠也不愿意管太多啰嗦事,与几位师弟商量后,做出严格规定:学员的组成,居士、道士各半。意思很明确,想在道院学道,必须有人皈依全真。这样严苛的要求,也没能挡住达官贵人的热情,不少人从和林远道而来,皈依全真。 这些求学的贵人子弟,与穷苦人家不同,没人在乎赋税,也没人来混日子,学习汉语的热情高涨。对于他们来讲,从军得军功,是最高荣誉,不存在出家逃避赋税的问题。 朱亮出也算富贵了,没有忘记自己的追求,从各部族招来一批缺衣少食的“郎中”、“游医”。这些人鱼龙混杂,朱亮出选人的办法只有一个:胆子够不够大,敢不敢出手给人治病。至于医术,没有明确要求。 田沃德是后来者,没有官职在身,而脸面还在。琢磨清楚朱亮出的手段之后,也拉来数十位以前的熟人,交由朱亮出培养。田沃德成为全真道士,并没有搬出卑田院,还是整天拉着孙浩然,学经书、学医书。田沃德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以医术为最高追求;至于经书,想在道院生存,不学不行。 赛哥是丘真人亲定的道院法师,醮筵科仪主持人,招人的目的很明确,能够撑起醮筵会的“人才”。“人才”来源有限,赛哥找到一批跟自己当初一样穷的“雅达干”、“孛额”、“渥都干”,以及其它没有特定名号的部族祭司。这些人装神弄鬼有经验、有手段,赛哥以为,稍加教化,便是很好的科仪道士。 第七十五章 教化众生 一下子找来这么多不同部族,言语各不相通之人,刘至忠头痛,要是让这些人打理道院,不出一个月,名声定会败坏殆尽。怎么办,怎么管? 幸好,丘真人离开之时,留全真先生张志素、李志常五人,最后一批离开。刘至忠央求五位先生,主持过醮筵大会再行离开;有五位先生坐镇,勉强度过第一次难关。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后面怎么办? 刘至忠没办法,朱亮出没办法,赛哥同样想不出有用的主意;田沃德挤眉弄眼,不断瞪着三人看。三人混迹江湖多年,很懂人情世故,与田沃德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不需要明说,都明白田沃德想说什么,眼光全部转向孙浩然: “小浩然,我们四人之中,你读书最多,最有学问,经师之位非你莫属,怎么样?教化众生可是无量功德!” 孙浩然不明白三人的意思,看看刘至忠,那是殷切的期望;看看朱亮出,那是发自内心的鼓励;再看赛哥,一脸的“我真不行、只有你行”;而田沃德,眼神里则透出催促、鼓励之意。孙浩然还是有些迷糊,忍不住问道: “你们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刘至忠呵呵一笑,回答道: “浩然啊,你知道,咱们道院招来那么多新人,这次醮事之后,最多下个月,他们必须撑起道院的香火。我们的意思是,这些新人需要你去教化,让他们尽快学会全真道的规矩。” 孙浩然明白了,也没明白,这些人大多不懂汉话,怎么教?想到脑袋疼,也没想出怎么办,不敢再想下去。孙浩然很清楚无法推脱,只能回答道: “我要好好想一想,现在还不能开课,醮筵大会过后再说吧!” 四人会心一笑,不再担心。田沃德最为得意,没有出声说一句话,便找到机会,初步融入道院这个圈子,不容易啊!其实,孙浩然能不能想出教化的办法,四人都不在意,反正不用自己费心思。 心里有事,孙浩然无法静心看书,也不需要看书来打发光阴,接连几天都出去钓鱼。细狗最为高兴,好不容易等到机会,陪着孙浩然撒欢。其实,孙浩然入住道院之后,细狗变化最大;失去骨头来源,道院也没太多可口食物,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晒太阳,只能每天出城捕猎、觅食,到城里溜达、休息,晚上很晚才回到卑田院睡觉。 钓鱼的时候,孙浩然一直思索教化之法,想过无数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定。醮筵大会,抽签、解卦之余,孙浩然继续想: “道院那么多规矩,自己都不明白,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教会那些连话都不会说的诸部新道徒。” 解完最后一签,孙浩然叹口气,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李志常等五位先生也走了。道院一边乱哄哄,嘈杂的声音无人明白;一边静悄悄,寂寞的凄凉让人疯狂。 有信众家远,错过醮筵会,求赛哥帮忙,抽“小孙灵签”;孙浩然懒洋洋,按照规矩走一遍,信众抽到“姜子牙卖卦”。怎么会抽到这种卦签?孙浩然觉得奇怪,嘴里嘟嘟囔囔,将传说中姜子牙卖卦的故事讲了一遍。赛哥在一旁更觉古怪: “这就是小孙灵签?骗人的吧!打死我都不信。” 信众很满意,又塞了一把铜钱进功德箱,千恩万谢,作揖又作揖。送走信众,孙浩然突然来了灵感,自言自语: “卦?卦是什么东西?” 赛哥撇着嘴回答道: “你都不明白卦为何物,我怎么会知道?” 孙浩然没有搭理赛哥,慢慢走回房间,没有出去钓鱼。细狗摇了很长时间尾巴,没等到孙浩然外出,失望地独自离去。一直坐到下午,孙浩然起身走进藏经室,将所有有关全真规矩的道书摆在一起看。大约两个时辰后,起身提笔,一挥而就,写下三百多字。写完后,欣赏、把玩,想要修改,却无法改动哪怕一个字。 第二天早课之后,孙浩然宣告自己的杰作,也不管是否理解、同意,让四位栖霞高道先背会这三百字。一年多不到两年时间里,赛哥也就学会五百多字,肯定读不懂这三百字。孙浩然主要花精力教赛哥,读了好多遍,赛哥才牢记于心。 赛哥没有就此罢手,拉着孙浩然继续读、继续背;到了下午,才将记忆中的三百字,与纸上的三百字一一对应。还特别出言警告: “诸位,规矩从这张纸开始;誊抄的时候,一定要一模一样。谁敢抄错行、抄漏字,教规伺候!” 此后,五人分工,分别教授一批道徒。没办法,只有一个月时间,即便背会三百字不难,也不敢耽误时间。 受孙浩然影响,赛哥与一众科仪道徒一起,重新编排醮筵科仪,将其简化成数个基本动作,排列组合,可以组成任何科仪。这样,仅用数天时间,便解决了下个月的醮筵会,皆大欢喜。 三百字的规矩记住了,还要接待香客,怎么办?刘至忠、朱亮出不好再去麻烦孙浩然,让田沃德去解决。田沃德也简单,编出一套简单礼仪,让各组道徒学习自己需要用到的礼仪;数日之后,麻烦同样解决。 刘至忠很高兴,对朱亮出说道: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看你想不想解决!” 朱亮出嘿嘿一笑,反问道: “孙浩然的病呢?” 提起这个话题,两人没了兴致,各自离开,想自己的心事。朱亮出知道说错话,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刘至忠隔着老远都听到那响亮的声音。孙浩然的病成为道院禁忌,谁都不好提起。 教化是长期行为,建学授徒同样花费时间。孙浩然以全真居士身份,正式成为道院经师,每天为道徒授课,讲儒释道。丘真人离开之前,调整早、晚课内容,在《道德经》、《清静经》、《全真立教十五论》基础上,增加《孝经》与《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孙浩然本身无所谓,既然有要求,照做就是。对于新进道徒来讲,这些经书还是天书,很难背会,更不要说学会所有的字。读书识字是循序渐进之事,需要从《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学起。至于《道德经》,从第一天开始,便教授他们背诵。至于其中的道理,孙浩然自己都不明白老子想说什么,指望这些道徒去理解,绝无可能。 教书的过程中,孙浩然想起丘老道那句话:人生无处不修行。想要给道徒授课,自己要重读书籍数遍,达到滚瓜烂熟的地步。至于修行,到今天为止,孙浩然都不能理解,何为修道?也许自己没有真正入道,所以不能理解。是否有修道之说,孙浩然还是那个无所谓的态度,有没有对自己又有什么影响? 第七十六章 神仙薨、皇帝崩 道院诸人承受着巨大压力,以刘至忠、赛哥为最;忙乱一个月,终于将诸事准备完毕,望日醮筵大会如期举行。场面没有全真诸先生时那种庄严、宏大,却极具草原、大漠特色,热热闹闹,没有让众多信众、游客失望。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打扫干净道院,刘至忠叹息道: “以前见诸先生轻轻松松,等到自己亲手主持,才知道多不容易。诸位,不要想着休息,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道院广收门徒,耗费日增,不能如从前那样,纯粹靠信众供奉生活,需要置办营生,自己养活自己;这也是全真道苦修的要求。主持刘至忠找到田府,死皮赖脸,在称海城附近圈来一大片风景宜人的荒地,建起一座大农庄,自己垦荒、修渠,种地放牧。 考虑到孙浩然钓鱼的需要,特意开辟出一片小鱼塘。农庄有吃、有喝、有住,钓鱼如郊游、休憩,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辛苦苦、走来走去。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钓鱼对孙浩然的病没有实际意义,视为某种仪式,更为妥帖。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小浩然年近弱冠,就连赛哥都忘记“小浩然”这个称呼,称“孙师傅”、“孙经师”甚至“孙先生”,惟有“小孙灵签”之名保留下来。称海居人习惯了这个名号,谁也想不起,为什么是“小孙”而不是其它? 刘至忠也混出自己的绰号“金针刘”,朱亮出的绰号“小郎中”一直未变。称海人奇怪,朱亮出一点不“小”,医术高明不比“金针刘”差,为什么是“小郎中”?赛哥的绰号最为响亮,人称赛神仙,而且得到整个称海居人赞赏,几乎无人质疑、反对。凡道院醮事,均由赛哥主持,做起法事,如想象中的神仙一般。 绰号也没忘记田沃德,人称“啰嗦”。田沃德有一手绝活,最能医治疑难杂症;别人治不好的病找他,他敢下手。反正,病怎么都不好,病人认命,随他折腾,治好的病人还真不少。 教书时间长了,有了经验,孙浩然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全部用来读书;几年时间,全真先生带来的书差不多读过一遍。道院有诸多信众征战四方,知道道院喜欢书籍,不远万里,将抢来的、买来的书捐赠给道院。所以,孙浩然一直不缺书看。 病情还是没有改观,骨头还是脆弱;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是少年模样,与同龄人相比,瘦小如矬子。 黄帝三九二四年丁亥(公元1227年),成吉思皇帝二十二年,秋七月十二日己丑,成吉思皇帝崩于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称海城栖霞观与天下同悲,携田府举行醮筵法事,祭奠皇帝。 相隔不到半日,新掌教尹志平传来消息,七月七日,丘祖羽化飞升。消息传出,称海居人感念其西游之壮举,建栖霞观之功德,立长春真人像,祀以香火,四时不断。神像落成之日,栖霞观举行大典。 孙浩然想了很多,那么康健的老头,怎么就去了?而升仙的时间,偏偏那么凑巧?“小孙灵签”是玩笑话,这么多年的解卦实实在在,见识过太多人间百态、因果承负。想到这些,心里有些酸楚,想哭。 孙浩然早已忘记流泪的滋味,不知道该如何寄以哀思。一滴泪珠在眼睛里打转,流到眼角时,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传来详细消息: 春夏大旱,处机做醮事祈雨;三日后,天降甘霖。成吉思皇帝遣使慰问,改赐宫名为长春宫,制曰: “朕常念神仙,神仙毋忘朕也。” 六月,到东溪洗浴。二日后,天降雷暴,太液池岸北水冲垮堤岸,冲入东湖,声势之浩大,声传数里,鱼鳌尽去,池水流尽,而北口高岸同时崩塌,处机长叹: “山崩,池干,吾将飞升!” 回宫处理完身后事即薨,年八十。处机之徒尹志平等,世袭玺书,掌全真道。 又有全真道传闻,丘祖遗令门人宋道安提举教门事,尹志平为副。既终七,提举宋公对尹志平说道: “我老了,无力维持教门,君可代我领之。” 孙浩然心情沉重,除了授课、早晚课,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细狗更添幽怨,现在有了农庄,不需要细狗驮食物与钓具;很长时间了,孙浩然都不理不睬。 炖鱼的时候,田沃德唠唠叨叨,完全没有注意到孙浩然的变化。本来话就少,再少一些,有区别吗? 耳边听着归入天籁之音的唠叨,心里有个声音不断说话: “不对,不对,丘老道死的不正常,发生了什么?为了什么?” 突然,心里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瞎说什么呢,你!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什么要胡思乱想?” 原来,心神突然分为左右,刚才是左心发声。听到左心的话,右心愤怒,高喊道: “你变了,妄想学神仙不食人间烟火。铁木真、老道之死,宋退尹进,有太多疑点!” 于是,左右心围绕全真不为人知之事,吵吵闹闹,声音越来越大。孙浩然双耳嗡嗡直响,太阳穴疼痛欲裂,忍不住怒喝道: “吵什么吵!烦死了,停!停!停!” 田沃德赶快闭嘴,又张嘴说道: “停了!停了!俺闭嘴不说行了吧。恁千万别发火,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咋弄哩!” 嘴紧闭,心在想:谁惹孙师傅了,咋生恁大的气?开天辟地头一回,对俺怒吼,不是窝火是啥? 孙浩然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怎么啦?屋子里静下来,两人动手不动嘴,直到鱼吃到嘴里,收拾碗筷、锅碗瓢盆,才弄出一点声音。田沃德离开后,左右心又开始争吵,直到上、下眼皮打架,都没有停止。 斧劈咒语之后,一切正常,孙浩然以为,昨天听到的消息杂乱,心神才会异常。谁知,早课时,左右心又开始吵闹,争论经书内容。孙浩然忍无可忍,一声大吼: “别吵,停!” 刘至忠、朱亮出、赛哥第一时间停止咏经,其它道徒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停下来;一时间,大殿鸦雀无声。孙浩然静下来,看到如此状况,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们继续,我到外面去。” 到了无人僻静处,左右心争吵更激烈。道理不能压服,声音越来越大,都想用大嗓门来佐证道理。孙浩然头痛难忍,连续大喊: “闭嘴!住口!停!” 连喊三声,左右心觉得不妥,压低声音,继续争吵。太阳出来了,孙浩然顺着阳光,走出道院,靠着门边的围墙,坐下来晒太阳。闻到味道的细狗大喜过望,从远处奔跑过来,围着孙浩然嗅来嗅去,又躺倒旁边睡觉。细狗想不起,这都多少年了,没有这么舒服地晒太阳了? 第七十七章 各显身手 众学生坐在学舍苦等,左等右等不见师傅;有好事者出来寻找,找遍道院、卑田院,不见人影。刚走出道院大门,看到了孙浩然。孙浩然闭着眼睛晒太阳,一动不动;好事者站在一旁等候,实在等不下去,才小声说道: “孙师傅,开讲了,您不舒服吗?” 孙浩然迷迷糊糊,听到教徒的喊声,睁开眼看一眼大太阳,在细狗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随好事者走去学舍。 还好,左右心暂时休息,没有出来捣乱;领读经书一遍后,开始讲解《道德经》之真谛: “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道,不可名也。” 右心听到一串之乎者也,很不高兴,讥讽道: “什么指事造形?不能用人话说吗?应该这样讲才对:咱们平常讲的道理,都是能够体会到的事情外表,不是道;这反过来说明,道不能说出口。” 左心暴起,吼道: “你懂啥!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太阳,只能是太阳的一小点,怎么能代表太阳呢?” 孙浩然讲学的声音突然停下来;教徒们听不到声音,纷纷抬头,盯着孙浩然看。沉默片刻,孙浩然突然怒吼道: “闭嘴!” 教徒们吓怀了,师傅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学舍突然静悄悄。吼声一落,左右心躲起来“闭嘴”;孙浩然清醒过来,觉得这样不妥,又不愿意失去师傅的威严,拎着戒尺,走到一位学徒面前: “站起来!伸出手!” “啪!啪!啪!”三戒尺,学徒的手又红又肿;这还没完,孙浩然开口说道: “去后面,站着听!” 自学舍开张以来,这是孙浩然第一次发火。教徒以为,舒服的日子到头了,以后会越来越严格,混日子的好时光过去了。 晚上炖鱼,田沃德还记得昨夜的怒吼,没敢啰嗦,不言不语跟在后面打下手。不出意外,左右心又开始争吵;比嗓门无果,竟然想动拳头定高下。孙浩然突然来了精神,无影无形怎么打?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心里这么想,眼前突然冒出两个虚影,时间不长,凝成两个白衣少年孙浩然。左右互看,怎么都不顺眼;左边一个面露不屑,将不顺眼付诸行动,全身用力,摇身变成乞丐孙浩然。乞丐、白衣根本不在意旁观的孙浩然,二话不说,抬手便打。孙浩然笑了,想起少年时打架的过往。 还没想起对手的模样,乞丐与白衣愈战愈勇,打得天翻地覆,孙浩然的头又疼起来。这次与以前不同,如同针扎一般,孙浩然忍受不住,惨叫起来,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田沃德吓了一跳,急忙制住孙浩然不让乱动,然后掐人中、掐合谷。折腾好半天,孙浩然才平静下来;清醒后吓了一跳:要是身边没人,就这么滚来滚去,断了骨头怎么办? 刘至忠、朱亮出、赛哥赶来,加上田沃德,诊断、会诊。刘至忠认为:受丘祖羽化飞升影响,气血郁结、逆乱,上冲神府,造成如此结果,需金针刺穴,疏通经络。 这些年,刘至忠精研医经,在孙浩然帮助之下,不但学问大涨,有高道之风,医理、医术,尤其针灸术大涨,“金针刘”的绰号名不虚传。以前不敢胡乱诊治,怕孙浩然出意外;现在这种情形下,还需要顾虑吗? 不等孙浩然出声,刘至忠取出金针,让田沃德做助手,一顿饭的功夫,几十根针插遍孙浩然全身。擦去额头汗水,才开口问孙浩然: “孙师傅,感觉如何?” 确实,孙浩然感觉头脑轻松很多,没有刚才那么胀痛。针灸才完,朱亮出送上熬好的汤药,解释道: “孙先生,你抑郁伤肺;肺属金,金克木,肝属木。病在肝,需要汤药温补肝、肺。” 朱亮出与刘至忠的想法一致,以前不敢乱来,现在这种情况下,再犹豫不决,非出大事不可;即便死马当活马医,也要立即下手才行。 田沃德同样给出诊断结果,认为刘主持、朱知客的方子很好,就该这么治。等过段时间,需要偏方时,自己再出手,还补充道: “诸位放心,现成方子,现成药材,不要怕,一切包在俺身上。” 的确,除了针灸,田沃德包办一切杂事。赛哥做大法师好多年,心思比以前静,不像以前那么风风火火。等孙浩然服下汤药,才劝解道: “孙师,放宽心好好养病;我给你准备一套科仪,等病情稳定后再练。你不要小看科仪,对心神、头脑病最有效果!” 很显然,这种病不合适去做早晚课,也不适合授课。刘至忠告诉众人: “那一儒一佛也该给道院做些事了,不能老是借道院之名,行坑蒙拐骗之事。孙师傅,放心养病,一切有我!田师,你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全天候照看孙师。” 经过金针、汤药治疗,病情确实好转;左右心时时争吵,声音受到控制,没那么大声;乞丐与白衣经常冒出来打架,下手有了节制,不会没轻没重下死手。心神还是乱,头脑还是疼,却不至于失控。这样的情形下,无法继续看书,每天无聊,便带着细狗、田沃德,绕着道院晒太阳。 十多天之后,孙浩然适应了吵架、打架,由烦躁变为好奇,忍不住思考:怎么才能将乞丐、白衣分开,不让他们打闹?想着想着,无名先祖突然现身,一斧劈下,乞丐、白衣化为青烟。 令人发狂的啾喧,蓦然间烟消云散;得来片刻宁静,说不出的舒坦。起身遥望,蓝天白云,旷野无限;长夏烈日,耀花了双眼,蒸干了田园草甸。沙涛涤荡,风冢呜咽;回音和鸣,悠扬婉转。牧人深沉,嚎吼呼喊,欲与天音竞高低,争长短。群鸟惊飞,五彩斑斓;波光明灭,碎了白云,扰了清闲。西南望,绿草白雪相见;满怀期待:喉吟牧歌,跃马沙草海畔。 大斧头效果有限,只能关键时候出场,镇压暴乱。每天,左右心都会出来闹腾,直到大斧头出现。不过,孙浩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恢复常人生活。作息时间恢复,唯独授课时间减少。刘至忠出于某种考虑,让和尚道士教学生识字,让儒生道士教读经,孙浩然讲道讲经。 如今的赛哥、赛神仙,识字没过千五百,自认为见识远超全真诸先生,仅比丘祖差那么一点点,东南西北各类神仙妙法,尽在掌握之中。为了孙浩然的病,特地编出一段祈神科仪,告孙浩然曰: “孙师,你是有学问的人,识字比我多,读过的经文比我多。这段科仪没配经文,你学会科仪以后,自己选吧。” 田沃德在一旁说道: “是啊,孙师,科仪经文还是自己选更合适。不过,还是先学会科仪再言其它,是吧赛法师,经文以后慢慢找、慢慢试。” 第七十八章 剑舞 孙浩然看过太多醮筵科仪,自己从来没做过;二人既然坚持,学学无妨。寻常科仪,法师动作缓慢,跟孙浩然走路一样慢。赛哥新科仪不同,近似部族祭神舞,动作夸张,野性十足。孙浩然身子弱,跟不上节奏,只能放慢速度,缩小幅度。 赛哥看清楚孙浩然的动作特点之后,修改科仪,还特别强调: “科仪仅仅是形式,不必拘泥,意念更重要。别不信,这是丘祖所言。你应该做到,心有科仪,以神御身;意念必须到位,至于身体做到哪种程度,你随便。” 孙浩然漠视万事,也不得不为赛哥惊诧,竟然能讲出这么文绉绉的大道理,“赛神仙”没叫错!一句“你随便”,让孙浩然想起接过卦书时的情景,全真先生不也是一句“你随便”吗? 科仪需要法器配合,孙浩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丘祖时的情形;当时,丘祖一边舞剑一边咏经,不就是另类科仪吗? 自然而然,选了一把辟邪木剑,循着记忆中丘祖的样子,舞剑走科仪,念念有词背经书。赛哥看了,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不住地赞叹道: “这套祈神科仪,你做起来比我做好看,像极了神仙!” 剑舞科仪持续时间不长,远少于功课时间,孙浩然没想清楚该怎么办,开口询问。赛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回答道: “这有什么难,重复再重复就是了。孙师,你是道院最有学问的人,仔细体会,祈神科仪是不是由一个个简单动作组合而成?” 赛哥似乎还有话说,却没有说下去;孙浩然没想那么多,拍拍脑袋,不明所以: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没想到? 对于四人的热心,孙浩然没有特别想法:既然你们认为应该这么做,做就是了,没必要讨论,也没必要纠结。孙浩然曾仔细审视过这种行为,想要弄清楚为什么;想了几次,都引发左右心争吵,以至于乞丐、白衣打架。实在无法想下去,简单归结为信任,草草了事。自己相信他们,才按他们的要求去做。是不是这样呢?其实,孙浩然也不清楚,只是内心需要一个答案而已。一直这么想下去,乞丐、白衣非打出自己的脑浆不可。 学会了祈神科仪,早、晚课形式改变,孙浩然一个人到道院大殿前,以舞剑、咏经,代替以前的念经。生活有变化,每天的作息仍然规律,从斧劈开始,一直到深夜;日复一日,按部就班。 尹志平做全真掌教之后,宋道安离开燕京,到河东、关中一代传道、整理道藏。期间,特意给孙浩然送来一封亲笔书信,问愿不愿意加入全真,而且明确,不用出家。还给出一个选择,可以入宋道安门下,也可以接赵道坚衣钵。 孙浩然想不清楚,加入怎样,不加入又怎样?连续思索几天,左、右心没分出大小,乞丐、白衣没分出高下。他们都没有争出结果,孙浩然怎么可能有答案?于是,回信宋道安,暂不做决定,看看再说。想起赵道坚,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以全真先生的地位,竟然不顾肮脏,为小乞丐诊病。宋道安什么意思?想为赵道坚留下香火吧!左右心又开始为这个问题而争吵。 从书信中得知,宋道安传道还在其次,整理道藏是真。天下大乱,书籍遭殃;不早做打算,大批书籍会随战火而灰飞烟灭。所以,除了书信,还送来一批经书。孙浩然自然不会放过,一边誊抄,一边细心阅读。孙浩然自己也奇怪,怎么读书那么快,即便有不认识的字,略过便是,一点也不耽误阅读。生字怎么办?全真先生早有考虑,留有《类篇》一类的字书。 一个月过去,病情没有好转;两个月过去,依然如故。刘至忠找朱亮出、赛哥会诊,三人看法一致且早有预料:孙浩然与众不同,他的病不能等闲视之,丘祖都没办法手到病除,几个小辈能有办法?三人早有腹案,各自提出全新治疗方案。 刘至忠调整金针方案,朱亮出改变药方。赛哥不甘落后,编出一套全新祭祀科仪;与上套相比,不似科仪,更像剑舞,还郑重宣告: “这套科仪剑舞是神仙剑法,名水神剑法。” 田沃德不解,问道: “我说赛神仙,为什么是水而不是金木与火土?” 赛哥回答道: “孙师五行缺水,只能用水来补。别不信,当初赵先生、丘祖诊疗时,都确认过,不会有错。” 几人讨论、确认过三套方案后,一同告知孙浩然,需要改变疗法。孙浩然无动于衷,内心却翻江倒海,一斧头劈下,用脑仁剧痛,才换来心情平静。心里没结果,嘴里按过往习惯回答: “改就改吧,不改又能怎样?” 针灸、汤药,外人看不出变化;剑舞,人人懂欣赏。赛哥舞剑,那是杀人抢钱之剑;孙浩然舞剑,比水还要柔弱,看起来没有毛笔写字有力。看的多了,众道徒琢磨出味道,一边舞剑一边念念有词,别有一番滋味,比打坐念经好。想要跟着学、跟着做,刘至忠、朱亮出担心功课效果,祭出家法,严厉禁绝。 赛哥觉得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咏经,为什么不可以?经过刘主持首肯,选出数位道心坚定,有兴致的女冠、科仪道士,走科仪咏经路。做醮筵科仪时,每人都有特定法器,而剑舞未必用剑,大多数教士采用熟悉的法器,如雷击木、笏、如意等。 孙浩然精通的经文越来越多,舞剑时,各种经文朗朗上口,一篇接一篇。经文自有节奏,剑舞自有韵律,两者并不合拍。孙浩然本人随心所欲,没有放在心上;心里的左右心很在意,为了各自的韵律、节奏,不停争吵,以至于变身乞丐、白衣,舞剑、咏经、争吵。孙浩然纳闷,哪里来的剑?怎么说来就来?看着、听着乞丐、白衣舞剑、咏经,孙浩然自然而然跟着调整;孙浩然变化,乞丐、白衣同样跟着变化。功课结束了,乞丐、白衣还是相持不下,必须靠拳头决高下。剑,不见了。 一段时间之后,孙浩然也好,左右心与乞丐白衣也好,都意识到节奏、韵律的重要性,开始争吵其中的道理。孙浩然彻底明白:想要剑舞与经文完全匹配,短时间不可能见功,需要长期坚持,慢慢调整。想明白之后,孙浩然释然,不再关注这些,“做”就是了,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做必须做,有左右心、乞丐白衣做,为什么要自己费心思?孙浩然怕他们争吵,怕他们打架,而头晕脑胀、头痛欲裂,成为日常。 第七十九章 化胡经的妙用 几个月过去,三巨头会诊,病情稳定不恶化,与丘祖离开时的诊断结果相同。三人将会诊结果告知孙浩然: “孙师放宽心,你的病情稳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三人的方子,与丘祖的方子均有效,需长期坚持使用,才可能痊愈!” 时间到了黄帝三九二六年己丑(公元1229年),八月己未,窝阔台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阿剌里。 这种变化对田府及称海贵人有影响,对道院没有任何影响,一切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自丘祖薨、成吉思皇帝崩,两年多过去,孙浩走路速度快了一些,舞剑速度快了一些;病情依然如故,稳定不恶化。 孙浩然审视自己,还是感觉到变化,左右心之争吵,乞丐、白衣之手谈,对心神、头脑的伤害变弱。想了很久,没想清楚,到底是忍耐力提高,还是伤害变小。孙浩然不在意,左右心,乞丐、白衣很在意,每天都要博弈数次。打打闹闹之中,不经意间,无名先祖莫名其妙发生变化,左右心这才忘掉上一个话题,开始探讨新话题。 一直以来,无名先祖都是一件皮裙、一双皮靴;最近,竟然穿上了衣裳,与道观里老君像的衣裳相似。 起初,衣裳淡如雾,孙浩然以为神情恍惚,没有在意。几天之后,雾气渐渐凝实,显现出衣裳的模样;大斧头之劈似乎也温和一些,没有以前那么惊悚。最重要,穿上衣裳之后,没有再脱下来。 孙浩然没来得及奇怪,左右心便围绕衣裳,展开新一轮争吵、博弈。几天之后,争论集中到日常活动,认为所作所为是衣裳的关键。 孙浩然几年如一日,每天的作息几乎固定不变。无名祖先大斧头劈砍,惊醒之后,大喊丘祖咒语三遍;然后,早、晚课舞剑咏经,给教徒授课,读书;针灸治疗,喝汤药,吃黑豆炖鱼;隔三差五,去农庄钓鱼。简简单单,毫不复杂。 经书?剑舞?针灸?汤药?黑豆鱼?经左右心争论,孙浩然确定,针灸、黑豆炖鱼、汤药,均是维持肉身的疗法,与先祖衣裳无关;咏经、剑舞与神灵有关,可能是影响梦幻的关键所在。毕竟,无名祖先从赛哥的“雅达干”开始;当时,每天咏念赛哥给的不知名祷词,后来改为全真经书。 经过左右心反复论道,孙浩然从经书开始变化,首先停止丘祖咒语。几天之后,一切如旧无变化。停止《道德经》,无变化;接下来,逐一停止《清静经》、《全真立教十五论》、《心经》、《孝经》。 上面几部经书,均是全真道严格规定,早晚课必须咏读的必修功课,却没有任何影响,左右心大为奇怪,为此而大打出手。剩下的经书都没有纳入功课,左右心继续争吵,孙浩然继续尝试。早晚课时长有规定,少了这么多经书,需要反复咏念剩余的经书,才能用完功课时间。 停止咏念《老子西升化胡经》以后,无名先祖明显变化,身上的衣裳开始雾化。孙浩然不顾左右心争吵,心想:想脱掉衣裳?重新检查每日作息,停止其它所有经书,只保留《老子西升化胡经》。这种调整意味着,每天需咏念此经无数遍。 此前,每日咏念的经书太多、太杂,很难做到剑舞与经书之间的和谐;如今仅剩一部经书,改变使之和谐更容易。 孙浩然记得,赛哥曾经提醒过,一定要以意御身,剑舞随意念而动。左右心更激进,争论过程中、舞剑博弈过程中,均率性而为,不按基本动做组合,而是自由发挥出新剑舞。剑舞变化,咏经的节奏、韵律、音调同时在博弈中出现变化,一种闻所未闻,极为奇特的全新韵律、节奏显现。 这一次,左右心,乞丐、白衣,甚至孙浩然自己,都为这种奇特而震撼,沉浸在调整、享受,享受再调整的过程之中。争吵还在继续,博弈还在进行,可以明显感觉到,心神受到的伤害逐日减弱。 众道士突然发现,孙浩然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辟邪木剑,踏罡步斗,散发出奇特节奏、韵律,如想象中的仙神一般,煞是好看。想学,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种奇异味道。 朱亮出与赛哥想到的更多,想到了第一次见丘祖时,丘祖所舞剑法;而且,模糊的记忆,此时此刻,竟然栩栩如生。两者的剑舞完全不同,竟然会有相似的韵律、味道。赛哥很清楚,自己所编科仪,与丘祖不可能关联,为什么会有相似的韵律?两人带着疑惑对视一眼,结论很明确,顺其自然,不要去打扰。 回到自己的坤院,赛哥按照孙浩然的样子舞剑、咏经,却怎么都体验不到那种味道。赛哥为人,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尤其在孙浩然面前,明确提出要学习。孙浩然不以为意,好东西不能分享,还是好东西吗?赛哥还是失望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就是学不到那种韵味。 赛哥没有放弃,精通《化胡经》、剑舞后,又传授给众多弟子,以观察其中的变化。再次失望,没人能够舞出那种味道。 孙浩然与左右心、乞丐白衣一起,专注剑舞与《化胡经》;无名先祖继续变化,继衣裳之后,又戴上冠冕,如大帝一般。又过了一段时间,须发也开始变化,虬髯变成五绺髯,眼看着须发日日长长;数月之后,便如道观里的五帝像一般。不过,须髯一直为黑,没有像老君那样变白;斧头也一直没变,乞丐、白衣手谈时还是要劈散。孙浩然大为惊叹,以剑舞、《化胡经》为神: “尔时,老君须发皓白,登即能行,步生莲花,乃至于九。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告世人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当开扬一切道法,普度一切动植物众生。周遍十方及幽牢地狱,应度未度咸悉度之。” “变形易体在北方,出胎堕地能居床。合口诵经声琅琅,额上三午十二行。两手不开把文章,配名天地厚阴阳。从石入金快翱翔。” 左右心总是有话题争论、打架,如今,逐字逐句研究《化胡经》,博弈那些字句有用,哪些字句无用。 思虑多了,争论、博弈多了,脑仁剧痛多了,孙浩然终于明悟:自己五行缺水,而骨萎病的病理很明确,是肾、骨之病。按照道家的阴阳五行说,北方属水;按照《黄帝内经》,肾、骨属水。《化胡经》中,十六变词中的《北方》,对自己影响最大。 第八十章 治病得法 左右心的争吵起了很大作用,逼迫孙浩然去尝试各段经文影响。经过反复验证,《化胡经》其它经文也有影响,都不如《北方》影响大。这是什么道理?左右心又开始争吵,而且很激烈,乞丐、白衣打到天上地下,打得天翻地覆,即便头痛欲裂,无名老祖大斧头劈砍,也停不下来。 无名老祖愣住了,一斧头竟然没有解决乞丐与白衣?提起斧头,放在眼前仔细看,完好无缺。稍微想了想、呆滞片刻,双手紧握大斧头,抡圆了劈、再劈、再再劈,连续三斧,才将乞丐白衣劈散,自己也雾化消失。孙浩然从疼痛难忍到心情舒畅,变化就在一瞬间。 左右心经常因无名老祖而争吵,孙浩然实在受不了,翻看有关书籍。找来的、可以与自己身体沾边、说得过去的道理,很多、很复杂;真正能够理解的只有两点,与“北”、“水”有关。 按幻梦中无名老祖的形象,为颛顼神像的可能性最大;颛顼为高阳氏,世人称之为玄帝、黑帝、北帝、水德之帝等。孙浩然小时候听家人提起过,老老老家在太原,至于太原家来自何方,无从谈起。有介绍“孙”姓的书提到,孙姓来源复杂,其中一支为颛顼苗裔、祝融之后,得姓孙叔敖。找到这里,孙浩然有点烦,不愿意这样找下去;是不是颛顼有什么影响吗?果然,左右心仿佛失忆一样,不再争论这个话题。 经过一段时间调整之后,孙浩然剑舞中蕴含的奇异韵味越来越浓,而颛顼帝的形象一直随之变化,从狂野向威严、肃穆转变,神似道观里的老君像。当然,仅仅是某些神性气质相似,总体形象还是透露着狂野,与老君的儒生相不尽相同。 “味道”的提升总会有尽头,几个月后,颛顼“神像”经过剧烈变化,基本固定。此后,“神像”的变化慢下来,用月来计,才能看到细微变化。 这么多年来,孙浩然见惯了“变化”,而“颛顼神像”的变化不同其它,直接反应到身体上。孙浩然明显感觉到骨头有变化,那种肉身用力便会夹断的感觉,越来越淡;最令人欣喜的变化是身体,又发育了。 栖霞观道士再次惊奇地发现,孙经师、孙师傅长个子了。刘至忠主持捋着长须,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对众教徒曰: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 孙浩然长个子、长肉,栖霞观蒸蒸日上,名扬西域、草原、大漠。三巨头位高权重,虽无富贵,也是一言九鼎之人;除了田镇海及数位贵人,是称海城说话最管用的数人之三。 三巨头一直认为,称海栖霞观因孙浩然而筑,那是丘祖与孙浩然之间的缘分。三人对孙浩然的病很上心,认为是最大的责任,也是栖霞观能否存在下去的根本。事情就那么奇怪,孙浩然与栖霞观的存在有什么关系?确实没关系,但栖霞观认为有,那就一定会有。 孙浩然长个子,三人痛哭流涕;不是装模作样,是真正的喜极而泣。至于为什么,原因很多,为这么多年的艰辛,为自己身份地位的变化,为脱离战乱艰难求存;总之,每个原因都值得为之哭泣,为之落泪。三人聚在一起,相对无言泪两行。流过眼泪之后,三人商量,以后该怎么治疗? 三人重新给孙浩然诊断,结论是“心神”伤还在,要靠自我修行解决,人的能力不可能解决神仙级别的伤病。三人没有推脱,直言无能为力。肉身皮囊上的伤,不需要治疗;孙浩然长身体,需要各种食物以保持身体均衡成长。围绕《内经》及全真秘传的卫生之道,刘至忠、朱亮出发生争执,要争夺孙浩然的膳食权。 二人很清楚,这么多年以来,孙浩然读过的书比四人加起来都多,通晓的大道理肯定比四人多。不知道为什么,孙浩然对生命有种与生俱来的淡漠,所以才不去诊治自己的病,要靠三人来想办法。 经过这么一分析,刘至忠、朱亮出达成一致,孙浩然是居士不是道士,两人只能开出食疗方子,具体怎么做,全看孙浩然怎么想,道院无能为力。当然,两人也想自己的食疗方子为称海居人接受,怎么办呢?刘至忠主持拍着田沃德的肩膀,亲切地说道: “田师,剩下的事情你去办。以我的看法,想要劝解孙师,也就你啰嗦一个人能办到。你要清楚,这是道院的头等大事,不是可有可无。” 田沃德很简单,做一个忠实的传话人、信使,将食疗方子交给孙浩然,解释清楚道理、用法之后,却啰嗦起其他琐碎之事,闭口不提食疗二字。孙浩然耳朵里听着“啰嗦”啰嗦,手里拿着食疗方子看。看完之后,顿时明白几人的心思;即便当时不明白,经过左右心争吵,也会想出个七七八八。已经找到恢复身体的方法,不缺汤药缺食物;三人的食疗是心意,怎么做全由自己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看看啰嗦,田沃德假装不知道,继续自己的啰嗦;又看看方子,“不用”二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左右心又借这个话题争吵起来,孙浩然不想听,直接告诉田沃德: “田师,按方子吃吧,不会有坏处。” 方子全面、均衡,以补水为宗,兼顾金木火土;可以说,五味俱全水为上。《内经》所说的五味为:辛、咸、酸、苦、甘。二巨头使出手段,开出全套方子,涵盖饭食、茶饮、点心小食;也就是说,孙浩然喝口水,都是一等一的药膳。 如今的全真,不再是重阳祖师一心求道不惜身的全真,也不是丘祖西游时,以苦修闻名于世的全真,处处透着大气、富贵与道理。辛、咸、酸、苦、甘很简单,而食材不简单,需要来自各地的顶级香料、食材,才能制作出来。 三巨头是栖霞观有道之士,除了自我苦修,更以扩大道院实力、传播全真道理为己任,商人的味道浓郁。三人很清楚,不这么做,哪有财力维持诺大的道院?哪有财力支持道院扩展影响力?为了道院的利益,三人也不可能放过孙浩然。“小孙灵签”是道院的名号,同样,“药膳”及药膳方子也会成为道院的名号。 三巨头屡屡举行茶道会,推介食疗的同时,请孙浩然为众居士讲道。其实,道不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熟知的“小孙灵签”病好了,开始长个子了。世人对全真充满敬畏的同时,也会好奇,全真究竟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生生将那遭天谴的绝症治好了? 第八十一章 扬鞭跃马 “小孙灵签”茶道会大受欢迎,除了称海权贵,远道而来的商人,过路的军官,都会想尽办法、挤破脑袋,找机会参加。机会总是有限,要看缘分。 如今的称海城,连通东、西陆地商道,各地的珍贵商品,都能在市面上用钱买到。来自大宋朝的极品茶叶依旧是奢侈品,而其它不起眼的辅料、香料更贵。最便宜的食材要属肉食,最珍惜的禽兽,在这天南海北的香料面前,都不值一提。 能参加茶道会的居士,绝不会是凡俗之人。孙浩然不为己甚,深知教化众生的大道理:度人即度己,讲道亦悟道。既然三巨头认为对道院有好处,不用怀疑,那一定有天大的好处。 全真道士必须吃斋,而孙浩然要补身子,毫无禁忌,食疗谱中,荤素齐备,得到称海居士推崇,成为道院一绝。刘至忠、朱亮出的医术、名声,也因此更进一步,栖霞观的名气达到巅峰,有烈火烹油之势。 从孙浩然的治疗过程中,道院三巨头对“道”的理解更深一步,而对虚无缥缈的“气运”,更加敬畏。在几人看来,孙浩然在“二八”之前遇到丘祖,丘祖以咒语、药膳为孙浩然吊命。这么多年过去,孙浩然坚持“修行”,在“三八”之前,找到恢复身体方法。真正的方法是什么,三人实在莫名其妙,只能归之于“道”与“气运”。怎么得到“气运”与“道”?三人的结论一致,惟有苦修一条路,其它手段都是浮云。 孙浩然的身体一天天长好、长大,细狗却老了。因为药膳、茶道会的缘故,卑田院不缺骨头、不缺肉,细狗不需要出城狩猎,即可得到可口的食物。食疗大厨有心照顾,有的是剩菜、剩饭,骨头、碎肉,比猎物味道好得多;细狗孤独,却可以安享晚年。 卑田院是细狗与孙浩然的家,也是称海城交流信息的地方;茶道会之余,香客总会交流南来北往的消息。最近,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中州,放在金朝南京汴京。 黄帝四六二九年壬辰(公元1932年),蒙古窝阔台皇帝四年,金正大九年,宋绍定五年。 正月戊子,窝阔台皇帝亲帅大军由白坡渡河(洛阳孟津,黄河渡口)。皇弟托雷帅四万蒙古兵渡汉水,由南向北进击汴京;金朝派十五万兵于均州三峰山阻击,金兵溃败,全军覆没。 中州的消息,最多一个月,便可传至称海。茶道会上,蒙金之战是必谈话题。提起三峰山之战,托雷的五万神兵,如何从饶峰关(陕西安康石泉县西北)渡汉水,行至三峰山(河南禹州市区南偏西),宋朝、金朝的客商,只字不提,只提托雷军的勇猛,金兵、金将的无能。无论怎么讲,此战是硬碰硬的肉搏之战,毫无谋略可言,十五万大军被五万军击溃,全军覆没,怎么都说不过去,只能说金朝气数已尽。 孙浩然听不明白这些香客的隐喻,左右心为之争吵;好长时间之后,才隐约明白,托雷如何能够顺汉水而下。 对于金朝皇帝完颜守绪,众人充满同情;作为一国之主,竟然连投降都做不到。 三月,窝阔台皇帝派速不台等围攻汴京的同时,遣使至汴京谕降,同时索取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措等二十七家,及已归顺蒙古的金人家属等。金朝皇帝答应了条件,派其弟曹王讹入蒙古为质,并遣使谈和。一个月后,又遣使乞和;又降低自己身份,不再称“圣”改圣旨为“制旨”。与此同时,汴京解严,允许步军有限度出城。 如此举止,说明金主完颜守绪别无它选,仅剩求和一条路;所作所为,都是为投降做铺垫。 一场瘟疫改变了一切。五月辛卯,大寒如冬。汴京大疫,五十日之内,诸门送出死者,超过九十万人,无力埋葬的穷人不在此列。众居士估计,实际死亡人数,应该超过一百二十万人。 七月,激进军士擅杀蒙古使者唐庆等三十余人,而金主完颜守绪赦免其罪,和议之路就此断绝。 众居士为金主失去控制力,不能选择自己的道路而感慨,感慨世事之沧桑。生活在天地之间,又有几个人,能够从万丈红尘中真正解脱?言外之意,金朝完了,金主完颜守绪完了。 汴京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多,缺粮;传言,金主从民间征粮,引起极大不满。又传言,汴京人相食,迫于无奈,金主允许士民出城就食。 年底,金主完颜守绪带领一部分军队离开汴京,另谋出路。一月,金朝安平都尉、京城西面元帅崔立与其党羽,帅甲卒二百,横刀撞省门而入,杀参知政事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全面控制汴京军政。而后,以汴京城请降蒙古。 这一次,众香客将金主乞和失败,离开汴京流落他乡,两百军士兵变成功,三大事件放在一起看,才真正体会到完颜守绪的处境: “你金主投降了,‘我们’怎么办?” 于是,汴京实力派联合起来,破坏金主议和,又逼金主离开,再找替死鬼兵变,然后投降蒙古。 后来的局势发展也佐证了众居士的猜测,主持兵变的崔立成为众矢之的。崔立等先帮蒙古劫掠汴京财富,而后才引蒙古兵全面接收汴京。稳定汴京局势后,崔立及其党羽,押解金朝权贵前往蒙古,路途之中,被愤怒的乱军诛杀。 细狗垂垂老矣,整天流泪。孙浩然清楚,细狗知道大限已到,舍不得离开孙浩然,以眼泪告别。孙浩然暂停茶道会,陪细狗度过最后时光。 对于称海城,对于孙浩然,汴京之战的惨烈,仅仅是文书上的数字,茶余饭后的谈资,恐吓孩子的故事。某次醮筵会,整个称海为汴京人民祈福,为汴京人民的遭遇而哭泣。于此同时,提起大宋朝失汴京,宋钦宗、宋徽宗被虏的往事,也没觉得两者有多大区别;很多人以为,金人残暴,所以遭了报应。 经过几年的调养,孙浩然的身体完好无缺;与同龄人相比,身材略显矮小。每天的噩梦中,疑似颛顼帝的无名先祖,穿衣裳、戴冠冕、留长髯,而手里的大斧头还在,每天都会劈砍,都会将孙浩然从梦中惊醒。 孙浩然一直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一直在称海混下去?通常,孙浩然思考问题时,左右心总会为这些问题争吵,发展到高潮,乞丐、白衣一定会现身,以拳头讲道理。如今,这些异常暂时成为正常,对心神没有伤害。 左右心,乞丐、白衣争论不出结果,同样,孙浩然也想不清楚,只觉得问题很复杂。到了第二天,又忍不住重新思考;于是,昨天的一切又重复一遍,到了睡觉前,依旧没有结果。 细狗走了,走的很平静。孙浩然记得很清楚,卑田院药膳大厨试做新方子,多用了几根骨头,细狗觉得味美,吃光了所有骨头。吃完饭,细狗随孙浩然晒太阳的时候,再也没有醒来。 孙浩然将细狗埋在农庄偏僻处,踏平墓穴之后,看不出任何标记。西游途中,赵道坚升仙,全真诸先生想将他的骨头带回中州,重新安葬,丘祖说过: “四大假躯,终为奔物。一灵真性,自在无拘。” 孙浩然不清楚,细狗到底有没有“一灵真性”;实际上,自己有没有都是问题。从丘祖的话里,可以得出一个很确定的结论,有“一灵真性”都不在意假躯,更何况不知道有没有? 来称海城,不是所愿;生病,也不是所愿。迄今为止,肉身完好无损,心神还有隐患。既然想不清楚未来在哪里,还是去寻找治病的方法吧。 一个有风的日子,在风冢的长鸣中,孙浩然跃马扬鞭,疾驰而去。 第八十二章 祭祀大典 突然,脑后传来风声,格雷特暗道: “不好,有人偷袭。” 心里想着赶快用力躲避,身体没来得及反应,“噗”的一声,一只木叉、栅栏之类的东西,从脖颈、双手之间插入地面;紧随其后,一个人砸在身上。格雷特用力挣扎,头、手臂均不能动,身体被人死死压住;又有人扑出,压住双腿,全身失去活动能力。 “不好,被人抓了!” 格雷特懊恼:明明知道这里危险,怎么那么不小心?暗自骂了自己几句,心里渐渐平静。现在再想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停止反抗,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吧。 格雷特趴在一个小山包上,透过密林、荒草、灌木,观察前方的古城。木叉将头固定在地上,眼睛只能看向前方。古城没有城墙,宽大的南北通道或者说广场上,人流涌动。远远看去,月亮金字塔空空荡荡;太阳金字塔顶站满了人;看得到的三个侧面台阶上,同样站满了人,仅留中间通道,让人上下。 古城四周有密林保护,密密麻麻的人流,清晰地形成几条蜿蜒曲折的长龙,由远及近,慢慢涌入古城。人数之多,难以置信;格雷特估计,古城总人数超过二十万人。 片刻之后,除了身后的三个喘息声,又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有六、七人从密林中走出。几只强有力的手,将格雷特的手臂从木叉中抽出,扭到身后,用藤条将脖颈与手臂紧紧捆在一起。木叉从脖颈移开,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脖颈,将格雷特提起来。 看清楚身旁的印第安战士小队,格雷特彻底放弃逃跑的打算。耳边传来听不懂的呵斥声,肩膀被一只大手推搡,格雷特跌跌撞撞,顺着小山坡跑进古城。 城里、城外界限分明,城里的地面全部铺有石头。格雷特刚刚稳住身体,一个印第安战士跟过来,抓住他的臂膀,用力推着向前走,绕过羽蛇神庙,顺着亡灵大道,向太阳金字塔方向走去。城里人多,秩序井然,中间留有通道。 顺着中间通道,很快走到太阳金字塔脚下。押解战士将格雷特交给几个全身布满伤口,血汗粘着尘土的印第安战士。血汗战士很显眼,装束各不相同;其中一人走上来,抓住脖颈后的藤条,略微用力,拉着格雷特,走上金字塔台阶。 格雷特发现,身边有很多俘虏,同样被押着向上走。偷偷四处观看,古城几条中间通道上,还有源源不断的俘虏,向太阳金字塔集中。除此之外,同样有数不清的印第安老弱、病残,顺着另外一个侧面,往上爬。的的确确是爬,很多人体弱,无力登上台阶,趴在台阶上,手脚用力往上爬。 太阳金字塔共有三大台阶,每个大台阶上又有无数小台阶。走上第二级大台阶,格雷特突然感到了恐惧,汗毛竖起,全身颤栗,拼命挣扎;血汗战士早有准备,用力拉扯藤条;格雷特胳膊剧痛,不得不放弃挣扎。 鲜血汇聚成流,从塔顶流过第一大台阶,滴淌到中间平台,涌流到格雷特脚下。还有满身是血的尸体,连续不断从金字塔各个侧面滚下;看装束,有古城人,有俘虏,数量相近。与俘虏的恐惧不同,古城人沉静而虔诚,攀爬的同时,嘴里咏念着什么,仿佛参拜、祈祷神灵。 走到这里,与格雷特一样,所有俘虏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塔顶举行血祭大典,自己会被杀死,献给特奥蒂瓦坎神灵。嘶吼、唾骂、挣扎,在强壮的血汗战士面前,软弱、无力,除了衬托祭奠气氛,没有任何用处。一般,都有二个血汗战士,抓着一个俘虏左右臂膀,强行拉着走;甚至有四名战士,抬着一个全身捆绑的强壮俘虏走。 大多数俘虏如格雷特一样认命,顺从地登上一级又一级台阶。既然挣扎无用,何必浪费力气?有时候,活着是一种折磨,生不如死;快快死去,还能得到解脱。 临近塔顶,格雷特听到俘虏的惨叫声,老弱、病残临死前痛苦的祈祷声。格雷特两只脚沾满鲜血,太过粘稠,走路都有些困难。这时候,格雷特又开始紧张,心跳越来越快,想要跳出胸腔一般;于此同时,全身发软,没力气走路。 两个血汗战士见状,用力抓住藤条,拖着格雷特走完最后一段路程,走上塔顶平台。藤条勒紧脖子,呼吸不畅;反绑的双手疼痛难忍;与地面摩擦的部位划出条条血痕,以至于皮开肉绽。格雷特难受,却无法改变姿势、现状,惟有哀嚎,以减少肉体痛苦;而哀嚎,更增大典气氛。 血祭速度缓慢,排成两队,一队是古城老弱、病残,一队是俘虏。血汗战士也想休息,将俘虏扔在塔顶平台上。在地上趴了一会,适应了祭祀声音,心跳减缓,心情逐渐平静;格雷特挣扎着站起来,让自己舒服一些。有时候,肉体的疼痛,比死亡的恐怖,更加令人恐惧。 塔顶不仅仅血祭,还有祭神仪式;可以听到祈祷声、祭祀舞蹈的踏地声,敲击、击打声。格雷特听不懂古城语,唯有一个频繁出现的单词,还算熟悉:糜子(maiz,mahiz,玉米)。 踏地声,敲击、击打声,祈祷声,哀嚎声,惨叫声,所有声音组合在一起,形成宏大的祭祀曲。祭祀曲似有魔力,格雷特的心神震颤不已,脑袋嗡嗡直响,忍不住叹息、后悔: “呆在马德里谋生不好吗,为什么要到新西班牙冒险?都是该死的奸商、高利贷,为了骗钱,无所不用其极,蛊惑人们漂洋过海,追求虚无缥缈的财富梦。留在大山里种地多好啊,辛苦一些,穷一些而已!这下好,自己死了,活该那些高利贷、奸商倒霉,收不到钱了吧!哈哈!” 时间过得很慢,对于鲜活生命,又过得很快;仿佛过了无穷岁月,格雷特距离祭祀台,还隔着数十人。这里可以看清楚祭祀现场,古城老弱、病残,用一把黑曜石小匕首,扎进自己的心脏;有些人力气太小,旁边的祭司会帮忙补刀,结束他们的痛苦。有专业的印第安屠夫处理俘虏,同样使用黑曜石小匕首。 无论俘虏还是老弱、病残,倒在地上的时候,都还没有断气;鲜血像泉水一样喷出,全身抽搐,拼命挣扎。坐船的时候,格雷特听人说过,心脏被刺开始放血,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死亡;这时候,能感觉到很痛、很冷,其难受程度不可语言描述。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汗毛竖起,全身颤栗不止。 第八十三章 老祭司 死亡面前,极少数人能够坦然面对,求生才是本能;格雷特头皮发麻,紧张得差点失禁,心里一直念叨:不想死!不想死!怎么办?怎么办? 心急,脑子更加糊涂,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情,自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甚至连逃生的办法都无法思考。突然,格雷特感觉到不对、不和谐,愈发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明明知道不对,却想不出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心里更加焦急,急出满身大汗。 急切之下,一个念头突然从心灵深处冒出:特奥蒂瓦坎古城不是废墟、遗迹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整洁?这里人声鼎沸,红尘万丈,怎么看都不像遗弃之地。还有,来到特诺奇提特兰城之后,从没听人提起过,附近有这么庞大的印第安部落;能够举行如此盛大祭祀仪式的部落,从哪里来? 塔顶除了祭祀台,还有太阳神庙。格雷特质疑眼前一切景象时,神庙大门突然打开,目光被深深吸引,心里好奇,想要探寻,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鲜血通过特殊通道,流入神庙,浇灌一只黑色大鸟。大鸟尾巴很长,卷曲到头顶,几乎碰触到头顶的三撮细毛。黑色羽毛沾满鲜血,发出耀眼的紫黑光芒,每一片羽毛好似一朵小火焰,组成一只火鸟。仔细看,每一根羽毛火焰,又由无数更加细小的火焰组成。 原来,太阳神庙另有祭祀。突然,黑色大鸟如浴血重生,充满生命气息;头微偏,黑色的眼睛直射格雷特。眼光很熟悉,像极了饥渴的人,看肥美羔羊时的眼神。格雷特头发炸起,心砰砰直跳,几乎跳出胸膛,钻入头颅。 一个特奥蒂瓦坎老者,头戴艳丽羽毛冠,全身仅裹一件腰布;赤裸的身体上布满纹身,胸前虎、背后鸟。老者动作夸张,张牙舞爪,跳着扭曲的祭祀舞;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吟咏,时而高歌;曲调怪异刺耳,缓急、轻重不定。受此影响,格雷特的心,随老者的节奏而剧烈跳动。 老祭司身体特异,关节反转自然,四肢伸缩如意,身体柔若无骨,动作夸张,又铿锵有力。格雷特被祭祀舞深深打动,情不自禁,在心里模仿。可惜,无论内心如何用力,如何发挥想象力,都做不出那么夸张、怪异的动作,心中的舞姿,与老祭司毫无关联。 怪鸟面前,老祭司绕着圈子吟咏、歌舞;面向神庙大门时,瞥出一眼,与格雷特的目光不期而遇。老祭司目光如刀,刺痛格雷特眼睛,传入心神,惊悚感立生:不好,被发现了!怎么办? 老祭司歌舞未停,依旧狂傲不羁;一只手随舞姿,很自然地挥出庙门,挥向格雷特。 格雷特有种强烈的怪异感,老祭司挥出的手,明明还在庙内,却好像突然伸长,伸出庙门,柔弱变刚强,向自己的面部重击而来。很确定,不是虚幻,有击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睫毛、胡须、头发都随风而动。 格雷特像常人一样,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极速后退,想要避开怪异之击。一个趔趄,后脚踏空,将要摔下。这时候,格雷特很希望血汗战士发现自己,拉自己一把;然而,血汗战士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肃穆,目光虔诚,看向祭祀台,根本没有发现身旁的异常。格雷特从塔顶平台跌落,混在尸体中,滚下金字塔。 滚到金字塔中间小平台,格雷特全身用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不再翻滚。然而,身体僵硬,不听使唤;心里焦急,希望附近的人发现自己,忍不住放声嘶吼。 嘶吼声惊天动地,格雷特的腰腹突然获得力量,猛地用力,坐了起来。耳边传来风声、鸟声,树林的唰唰声,小动物、小虫子的唧唧声,唯独没有怪异祭祀曲、鼎沸人声。 太阳出来了,太阳、月亮二金字塔拖着长长的影子,在亡灵大道留下黑影,一直向西北,延伸到遗迹之外。太阳金字塔顶的格雷特,满面阳光。 脸上有光,内心恐惧,格雷特喘着粗气,擦着脸上的冷汗,僵硬的身体渐渐温暖、柔化,恐惧与寒冷渐渐蒸发。 嘶吼如同号令,惊醒所有伙伴。不用询问,从呼吸声中可以听出,每个人都饱含早晨的怒火。维提缩在被窝里,眼睛都没有睁开,便出声责问: “我的格雷特,好兄弟,又做噩梦了?好好的做什么噩梦,还让不让人睡觉?” 格雷特很有做错事的觉悟,做羞涩状给空气看,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是啊,维提,打扰你们睡觉,真不好意思!” 海内斯打出一连串哈欠,怒火消失,老好人一样劝解道: “反正该起床了,就当起床号了。看来,格雷特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嘶吼声比野兽还野蛮!” 哈吉斯仍旧蜷曲在被窝内,露出头嗤笑道: “床?你做梦吧,还想睡床!能有暖和的被窝,知足吧你!” 众人哄堂大笑,火气尽消。哈吉斯接着说道: “连着几天一无所获,看来,特奥蒂瓦坎什么都没有。今天、明天,探查完月亮金字塔,也该离开了;再呆下去,非破产不可!” 十月的特诺奇提特兰比马德里温暖,又进入旱季,没有那种潮湿带来的寒冷。格雷特还是觉得冷,总是思念马德里的太阳,比利牛斯山的山坡。羊儿自由自在地吃草,躺在山坡上晒太阳,多么舒服,多么惬意?心有所思,相应的话语脱口而出: “呆在马德里多好,为什么要到新西班牙探险?该死的高利贷,我们被骗了!呵呵,遍地是黄金,每个印第安部落都有大堆财宝。简直是胡扯,来了几个月,连黄金、白银的影子都没见过。” 维提坐起来穿衣服,吐出一口长长的污浊之气,笑着说道: “别说傻话,来都来了,还要回西班牙?我们的路费可都是借款,赚不到钱,比那些印第安人还要凄惨,除了做奴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别瞎想,努力赚钱!少年,勇敢地扑向太阳吧,即便大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这是一个自由组合的探险队,成员均来自西班牙马德里;一年前,同坐一条船,辗转来到特诺奇提特兰。哈吉斯是铁匠,维提是皮匠,海内斯是木匠,格雷特以及其它人,都是到马德里讨生活的农夫。农夫并不意味着只会种地卖力气,敢于到马德里闯荡,敢于到新西班牙闯荡,多少都会些手艺,是贫穷、胆大,又自命不凡的一群人。 第八十四章 斧形面具 马德里物价高,生活成本居高不下;随着各个海外领地送回大量金银、财宝,普通工匠都难以生存,更别说无依无靠的农夫、苦力。在高利贷、船长的蛊惑之下,众人借钱买票,坐船出海,前往金银遍地的印第安岛。 坐船从西班牙前往新西班牙的,除了人,还有马、牛、猪、羊等牲畜,空气污浊,脏乱不堪。有人忍受不了航行过程中的单调、寂寞,疯狂后跳海,以结束生命来摆脱痛苦。 运气很不好,船上有人得了瘟疫,尽管水手及时处理,将病人扔进大海,还是没有阻断传播。到了最后,包括船员在内,大部分人都被感染。这种瘟疫,无药可治;即便世上有救命药,船上也没有;想要活下去,全靠自己。 哈吉斯、格雷特、海内斯、维提等人,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相识。得了疾病,一定要为疾病,为即将死去而痛苦、哀嚎?几人都不这么认为,放声歌唱给自己壮胆;讲英雄故事,宣泄心中恐惧。 故事总有讲完的时候,几个人因此走到一起,轮流讲,轮流编。格雷特一直讲述千年前的远祖,与罗马人战天斗地的故事。故事很长,从遥远的维京勇士的寒冷故乡,一直讲到希腊;还要继续编、继续讲的时候,海船到达目的地:真十字架富人小镇,是埃尔南·科尔特斯进军印第安岛时建起的港口。 下船后,格雷特晕头转向,竟然问道: “故事还没讲完呢,你们不听了?” 众人哄堂大笑,又走到一起,憧憬未来。结果,所有人都是白纸新人,不知该何去何从,都手足无措。为了防止别人欺负,防止上当受骗,众人组成小队,推举哈吉斯为队长。为什么是哈吉斯?因为他年龄最大,足足有21岁;又是铁匠,人高马大,没人打得过。 一天时间就在忙碌中匆匆而过,依旧是一无所获;众人哭丧着脸,说不尽的落寞。 天色将晚,太阳金字塔、月亮金子塔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到城外密林。格雷特疲惫不堪,眼皮打架想睡觉,打开铺盖,靠着神庙小憩。迷迷糊糊之中,日落西山,天上的火烧云通红,特奥蒂瓦坎昏暗。 迁徙大队已经离开,整个古城空空荡荡,仅剩数十队血汗战士,举着火把,四处搜寻。最后一丝余烬消失,月亮又亮起来,森林中雾气升腾,特奥蒂瓦坎朦朦胧胧。太阳金字塔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鲜血,在寒光与薄雾中,发出妖艳红光。 格雷特从睡梦中突然苏醒,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也没有惊醒后的恐慌;内心平静,思维活跃。侧耳倾听,略加思索,悄悄爬起来,躲到月亮神庙北侧西角。一队血汗战士刚刚从南面登上月亮金字塔。 静静地倾听血汗战士的脚步声,脑子里想起白天的血祭,想起从太阳金字塔滚落时,因过度恐惧而昏死。后来发生了什么?没有一点印象,什么都想不起来。很显然,逃离了血祭,逃到了月亮金字塔;那么多人,如何逃出生天,成为谜团。 血祭已经结束,血汗战士登上月亮金字塔,想干什么,搜巡自己? 一个血汗战士从东南侧走到神庙北,沿墙走到中间位置,四处查看后,原路返回。格雷特精神集中,极度紧张,出了一身冷汗;等血汗战士的身影消失,松了口气,全身冰凉。 神庙西侧传来脚步声,由小到大;格雷特又紧张起来,摒住呼吸,全身因恐惧而颤抖。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墙角另一面传来,距离脑袋一步之遥。格雷特汗毛竖起,头发炸起:怎么办,逃跑还是? “格雷特……!格雷特……!” 有人在神庙南大声喊叫,墙角另一边发出嘀哩咕噜,听不懂的声音;脚步声后退,似乎准备离开。紧张、惊恐的同时,格雷特十分奇怪:格雷特?谁在叫我,这里有认识人吗?无论如何,不能回答,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缓缓吐出胸中闷气,全身发软;又有点庆幸,今天运气真不错,脚步声离开后,一定能转危为安,再次逃出生天! 眼前突然伸出一支火把,格雷特一时不能适应,忍不住闭上眼睛,伸手遮住强光,又睁开眼:完了,还是被发现了,想跑都没有机会,怎么办? 火把后面的人将火把移开,弯腰低头,看向格雷特。格雷特定睛一看,眼前一张木头面具。面具造型奇特,像一把大斧头。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怎么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面具,听天由命。来人伸出手,慢慢将面具推向头顶;格雷特平静下来的心剧烈抽搐,软下的毛发再次炸起: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特奥蒂瓦坎人、印第安人,同样惊诧地盯着自己…… 格雷特情绪崩溃,张嘴大喊: “啊!” 格雷特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黑、一亮又一黑;阳光沿着月亮神庙照过来,照在格雷特脸上,日、月金字塔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在城西森林中。格雷特摇摇头,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做噩梦了。以前做梦、做噩梦,一般都会忘记梦中的景象,最多记得几个画面,几句话。这两天的噩梦怎么那么奇怪,梦中的景象清清楚楚,铭刻在心一样,怎么都不能忘记。 格雷特闭上双眼,噩梦变成一幅长画卷,从心里快速流过,从特奥蒂瓦坎城外密林被抓,一直到月亮金字塔上的惊叫,清清楚楚,一幅画不差。画面停留在惊叫前最后一幅,怎么会有特奥蒂瓦坎人,或者说“糜子”人,与自己肤色不同,长相一模一样?格雷特想起来,额头也不同,面具人的额头很扁。 格雷特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恐怖,怎么做才能将自己的额头压扁?仅仅想想,便全身发麻。伸几个懒腰,打几个哈欠,自嘲地笑了笑: “噩梦而已,何必认真。” 起来之后,小队在月亮金字塔附近搜寻半日,还是一无所获,既无金子也无银子,只有石头、草木,以及各种动物、虫子。 作为队长,哈吉斯高喊道: “兄弟们,先生们,走了,撤!哎,运气不好,白忙几天,一无所获。” 离开特奥蒂瓦坎遗迹,穿过森林,小队走向特诺奇提特兰城。特奥蒂瓦坎遗迹在特诺奇东北8里格(1里格=4.8公里)处。走到夕阳西下,小队不想赶夜路,到附近一个印第安部落过夜。部落不大,大约五十人。 第八十五章 虎头部落 自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任命安东尼奥·门多萨为新西班牙副王之后,多了很多保护印第安人,限制西班牙人胡来的新规矩。别人是否执行不重要,哈吉斯小队很清楚,新人小队一定要执行;一旦违背副王与教会的意愿,而且被诉诸副王府、教会,无权无势的他们,一定倒霉。 哈吉斯小队在印第安部落过夜,一定要支付费用,掏钱买食物。小队成员虽然负债累累,这点小钱还看不上眼。在新西班牙,西班牙人的财富观念,与土着印第安人完全不同;一晚上的食宿费用,对郊外的印第安部落是一笔巨款,对小队来讲,不值一提。 部落名虎头部落,酋长名虎头,祭司名鳄鱼尾。得知小队想在这里过夜,虎头、鳄鱼尾大喜,开篝火宴会,招待天外来客。当初,格雷特不喜欢、不习惯印第安食物,海内斯总是劝诫: “我们祖先四处漂泊,曾经留下传承,凡到新地方,一定要尽快食用当地食物,而且一定要用当地厨艺;这样做,才会少得病,这叫水土不服。”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吃,不然吃什么呢?食物很丰盛,以玉米卷为主食,肉食为蜥蜴、驼羊,以及兔子等小动物,硬菜为蜥蜴炖仙人掌。配菜也很丰富,辣椒、南瓜、土豆、豆子等。格雷特早已熟知印第安人习惯,用玉米卷包裹其它食物吃。也许探险太过惊悚,太过劳累的缘故,今天胃口特别好,以前难以下咽的食物,吃起来有滋有味,而且饭量大增。 吃完主食,虎头让族人调配玉米汁,不忘加入多种配料,如辣椒、可可等。格雷特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带苦味、辣味的饮料,喝过以后,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迷幻,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玉米可可汁这么好喝!” 祭司鳄鱼尾见状,又给格雷特加了一杯,号称免费赠送。格雷特笑着说道: “我说鳄鱼尾,这么快就学到西班牙人的门道?看来,你们部落不发财都难!” 鳄鱼尾嘿嘿一笑,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学不行啊!对你们西班牙人来讲,这些知识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对于我们印第安人,这可是能否活下去的问题,不一样啊!” 喝完玉米可可汁,虎头酋长又让族人送上龙舌兰酒、雪茄。玉米汁、酒、雪茄加在一起,众人浑浑噩噩,飘若仙神。 飘飘然的格雷特,感觉体内充满力量,极不舒服,每个部位都想动一动,将力量发泄出去。糜子老祭司跳祭祀舞的画面从心底流过,格雷特有了主意,猛吸一口雪茄,喷出一股细长的烟气;将雪茄叼在嘴角,从地上跳起来,快走几步,绕着篝火跳起梦中的舞蹈。 糜子老祭祀的舞姿扭曲、奇特,格雷特身体僵硬,远不如老祭司柔软,也没有老祭司有力,所有的动作都做不到位,看起来不够美、不够劲。舞姿难看,身体却很受用,几天的疲劳、恐惧、忧虑,随舞而去。 维提哈哈大笑,戏谑道: “格雷特醉了,疯了!” 格雷特不理那么多,情绪越来越浓,极力向糜子老祭司的舞姿靠近。说来奇怪,作为贡品血祭时,祭祀舞惊悚而恐怖;自己跳,充满欢乐,在迷幻饮品、龙舌兰酒、雪茄的刺激下,更显疯狂。格雷特很喜欢、很享受这种疯狂中的快乐,动作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夸张。 虎头兴起,拉着鳄鱼尾下场,跳起部落特有的舞蹈,唱起自己的歌。歌声提醒了格雷特,想起老祭祀吟咏、吟唱的祭祀歌,忍不住放情说唱。糜子人的语言晦涩,跟虎头部落的话语、音调完全不同,没人能够听清楚,格雷特吼些什么东西;同样,格雷特也不明白这些言语的意思。 起初,两组歌舞互不影响,各自为乐。世界有太多奇妙,看着对方唱歌,看着对方跳舞,自然而然受到影响。似乎格雷特更有魅力,虎头、鳄鱼尾的舞步、舞姿,甚至嘴里的念念有词,都向格雷特靠拢;旁边伴奏的族人紧随族长、祭司,同步做出变化。经过一段时间混乱之后,虎头、鳄鱼尾的舞姿、念念有词稳定下来,节奏与格雷特趋同。格雷特同样受到影响,舞姿略作改动;念念有词改不了,节奏有所变化。 欢乐与疯狂总是短暂,累了、困了,格雷特舞到小队旁边,停止歌舞,坐下来休息,虎头、鳄鱼尾紧随其后。其他人也没闲着,看跳舞听歌唱的同时,跟着部落人学特诺奇语。语言可以相互学习,虎头部落教习哈吉斯小队的同时,也在学西班牙语。海内斯也醉了,舌头变长,对着格雷特吼道: “少年,忘掉痛苦与恐惧,高兴、喜悦才是你;向前看,数不清的金、银等着你。你看,印第安人这么好客,是朋友,不是凶神恶煞。” 格雷特一拳打过去,嘲讽道: “海内斯,还好意思说话,你很老吗,哈吉斯还没说话呢!” 众人嘻嘻哈哈,坐在地上互相抡拳,打作一团。这时候的格雷特,哪里还有噩梦初醒时的恐惧,初到新西班牙时的恐惧,见到印第安人时的恐惧,对未知生活的恐惧? 歌舞停止了,兴奋犹在;格雷特沉浸于糜子梦,心里反复默念老祭司的祷词,一遍又一遍,意味无穷又无尽。 哈吉斯不忘队长职责,拉着鳄鱼尾,一边互相学习语言,一边询问特奥蒂瓦坎的传说。老祭司回答道: “当初,阿兹特克人筑造特诺奇提特兰的时候,这里已经废弃,成为无人之地。先辈们相信,这里是创造太阳与月亮神的地方,所以称为‘特奥蒂瓦坎’。” 哈吉斯询问了很多有关古城的疑问,鳄鱼尾的答案均不能令人满意。没人清楚特奥蒂瓦坎人是谁,为什么要遗弃这个地方,又去了哪里;最重要,没有片言只语留下。 问“maiz”( mahiz,玉米)这个名字的来源,鳄鱼尾回答道: “祖祖辈辈一直这么叫,所有部落都这么叫;没人清楚为什么,也没人知道起源。我们印第安人都是玉米的后裔,世上有很多玉米神存在。所有人,包括你们西班牙人,都必须给予足够尊敬;否则,玉米神发怒,大家都要饿死。” 格雷特醉眼惺忪,高喊道: “maiz,糜子人!他们祭祀神灵时告诉我,他们是糜子人!” 所有人都醉了,都以为格雷特说醉话,忽略不计,也不在意,没有人记住、深究这句话。 累了,困了,哈吉斯小队成员没去霸占虎头部落的睡房,就在篝火旁,打地铺睡觉。进入旱季,天气干燥;虎头村子坐落在一片小土包之上,地上并不潮湿。 第八十六章 大火焚城 格雷特被狗吠吵醒,从被窝里伸头看去,一条秃毛老狗蹲在附近,是印第安人的狗。老狗扭过头,借着月亮的光亮,盯着格雷特仔细打量。格雷特毛骨悚然,十分怀疑,老狗是不是正在观察食物。 老狗胆子很大,不满足于远观,起身走到格雷特身旁,绕着圈子看,还用鼻子嗅来嗅去。看来,格雷特的气味让老狗失望了,很人性地甩甩头,又扭过头打了一个大喷嚏,唾液喷向旁边的草丛。格雷特庆幸,老狗有礼貌,没有对着自己喷。 老狗确实失望,低头走回原地,面向小土山南方,蹲着往下看。下面是糜子人战士小队,举着火把,向南方撤离。格雷特有些担心,急忙把自己隐藏在草丛、树林中,偷偷往下看。 一个戴面具的糜子人走过小土包,老狗狂叫几声;格雷特很确定,面具人听到狗吠,离开队列,走到路边,转身看向小土山。 格雷特汗毛炸起:斧头面具,是斧头面具!这不是那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糜子人吗,怎么又看到他?赶紧将头缩进草丛,尽量隐藏自己,不让面具人看到。 面具人挥挥手,意思很明确,让老狗赶快过去。老狗静静地看着,不叫也不动,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回忆,一丝哀伤。格雷特不敢出声,小土山上静悄悄,惟有小虫子什么都不怕,不间断地发出各种声音。 面具人连续挥手,老狗不为所动;似乎很无奈,面具人改变手势,挥手告别,头也不回地向南走去。老狗依旧盯着面具人的背影,眼睛随之而动。 特奥蒂瓦坎古城燃起熊熊大火,从最北面的小山丘开始,逐渐向南延伸。一队队战士小队,走出古城,经过小土山,向南撤离。最后一支小队走过来时,点燃了小土山前面的草木;大火窜起很高,挡住了南面的视线。老狗还是蹲着不动,盯着南方看;格雷特同样,趴在草丛中,一动都不敢动。古城的大火从后面烧过来,小土山终于被大火包围。 格雷特很急,战士小队怎么还不离开?他们不离开,如何逃生?大火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高;老狗纹丝不动,依旧盯着南方,仿佛能够看穿火幕。 糜子人战士小队终于启程,大汗淋漓的格雷特,欣喜万分,打算起身逃离。身后的大火似乎遇到油脂之类的引燃物,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火苗突然窜出,将整个小土山点燃。格雷特全身起火,如同火人。 格雷特发出一声渗人的惨叫,从被窝里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方逃去,边跑边大喊大叫;一直跑到虎头村木栅围墙前,没有了路,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清醒过来之后,格雷特转头看回去,原来是铺盖着火。火苗突然窜起老高,整个铺盖陷入火海。 惊魂未定的格雷特不知所措,海内斯拍着格雷特的肩膀说道: “格雷特,被褥而已,不要担心。回到特诺奇提特兰,什么都能买到。跟利息比起来,这不算什么,花不了几个钱。” 维提笑嘻嘻地说道: “格雷特,老实说,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哈吉斯给了维提一拳,递给格雷特几件衣服: “维提,别胡说!这里有一套衣服,先凑合着穿吧,回城后马上去买。放心,我这里有钱。” 格雷特冷静下来,耸耸肩,摊开双手双臂,还能说什么呢?人要倒霉,说什么都没用。 埃尔南·科尔特斯征服阿兹特克帝国时,毁掉了特诺奇提特兰城,现在的新城建在废墟旁,规模不大。新城名字混乱,有人称之为特诺奇,又有人叫墨西哥城,还有人叫阿兹特克城。城里是有钱人的天下,什么东西都贵,吃顿饭都能心痛好多天。在这里,哈吉斯小队属于穷人中的穷人,要不是西班牙人这层皮,命运可能比印第安人还要凄惨。 因为格雷特的噩梦,进城之后,哈吉斯小队先到教堂,借口探险归来,担心遇到不洁之物,求神父为小队驱魔。魔鬼上身非同小可,小队害怕麻烦,含糊其辞,不敢详细说明情况。 让众人放心又失望的是,教士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追根问底,还劝慰小队: “你们是新人吧,所有探险小队归来,都会来教堂驱魔,以防意外。放心,没人会因此打扰你们。” 离开教堂之后,小队到城里各处溜达,补充必要物资,吃顿饭,以便搜集所需要的消息。此时此刻,最热话题莫过于“黄金七城”,连教堂的教士都在谈论。 几年前,四名幸运的探险队员,从遥远的北方辗转来到特诺奇提特兰城,带来黄金七城的消息。据说,在遥远的北方,越过大沙漠,有印第安人建造的黄金七城,人口密集超过特诺奇,到处都是黄金、绿松石,可能比阿兹特克帝国还要富裕。他们的探险队由数百人组成,坐船到北方探险,最终以失败告终,仅四人活着归来。 副王安东尼奥·门多萨满怀信心,令新加利西亚总督科罗纳多组建探险队,寻找传说中的黄金城。目前,科罗纳多总督正在特诺奇提特兰城,招募探险队员。 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比黄金更有吸引力,那就是穷人的伙食费。哈吉斯小队来到特诺奇提特兰几个月,一无所获,不要说还贷,连利息都无法支付。如果再找不到赚钱的门道,连吃饭都成问题。听到招募消息之后,小队立即应聘,唯恐迟人一步,失去吃饭的机会。 小队赶到营地,与科罗纳多总督交谈之后,当场接受雇佣。条件很简单,探险队公司化运营,可以做雇员,也可以出资做股东。哈吉斯小队没钱,只能做雇员;换句话说,做高级炮灰,比印第安雇佣兵地位高、收入高。做雇员,没有工资,只有分红。如果公司有收益,按既定比例提成。当然,这里面留有余地,雇员有很多机会捞外快。 雇佣立即生效,从现在开始,成为正式雇员。公司管吃、管住、管穿衣,不需再为冻死、饿死而担忧。哈吉斯小队探险经验不足,出征前需要军训,以掌握必要的技能。 进入营地之后,格雷特恢复正常,没有再做过噩梦。伙伴们都松口气,认为格雷特太过紧张,对未知充满恐惧,才会噩梦连连。 训练之余,小队不忘发财机会,一直打听有关财宝的消息。有一种说法,特诺奇提特兰城东南15里格处,有座火山名波波卡佩特,山脚下有历代印第安霸主埋下的宝藏。哈吉斯小队趁着军训休息时间,前去探索。 第八十七章 火山爆发 糜子人在山脚下挖出很大一个坑,迁徙队伍经过时,将多余的物品扔进去,有玉器、金银、黑曜石,以及贵重的生活用品。说来奇怪,糜子人还将很多沉重的石碑,厚厚的书一样的东西,丢进大坑。这些物品上面有糜子人的文字,怪模怪样;格雷特连西班牙文都认识不了几个,更何况这种古怪的方块字。 格雷特很有耐心,藏在草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夜晚有些冷,寒气侵入身体,侵入骨头,异常难受。格雷特被自己感动,为什么那么冷静、坚强,不为恶劣环境所屈服。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来金子的威力这么强大。等糜子人撤离之后,挖出财宝,一辈子衣食无忧;相比较之下,现在这点苦、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将近二十万人的迁徙队伍,很长很长,几乎每个人都有财宝扔进大坑,眼看着大坑越来越浅。格雷特能够忍受小虫子叮咬,能够忍受寒冷,却管不住嘴里的口水。看着坑里的财宝,口水不断涌出,不得不吞咽下肚。声音有点大,格雷特担心被糜子人听到。 到了深夜,北方燃起大火时,队伍才过去一大半。格雷特面朝南,怕惊动糜子人,不敢回头看。从糜子人的反应,身上以及草木、山石上的光亮,格雷特准确地猜到,特奥蒂瓦坎大火。 天快要亮的时候,斧头面具人走过大坑。糜子人喜欢面具,很多人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斧头面具独一份,只有那个人戴。格雷特迷惑不解,怎么会将斧头面具与那个人联系起来。那个人是谁,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见过? 格雷特又有新想法,心里笃定,再有几队战士走过,就会看到最后一队战士,点火烧自己的那个小队。点火烧自己?自己遇到火灾了吗?见鬼了,怎么老是胡思乱想。 天上有朵云彩,发出微弱的亮光;格雷特知道,那是太阳照过来的光。太阳快要出来了,天快要亮了。想到这里,格雷特心里有些焦急,糜子人怎么这么慢,再拖延下去,路过的人都能看到财宝,自己能抢到吗?会不会被人打死? 突然,波波卡特佩特山顶发出一声巨响,一股岩浆破山而出,直冲云霄,刹那间,黑烟、黑尘与火红的岩浆,在天空组成一朵巨大的黑皮、红芯蘑菇云。糜子战士见状,立即向南奔跑,想要跑出岩浆、山灰笼罩的范围。 “见鬼了,运气怎么这么差!” 格雷特嘴里咒骂着,动作一点不比糜子战士慢,爬起来向北逃跑;财宝重要,小命更重要。有糜子战士看到格雷特,想要跑过来抓捕或者击毙,被同伴制止。大自然的威力之下,逃命最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逃命的速度还是太慢,呼啸声从天上传下来,脚下的路越来越亮,身后越来越热。扭头看去,一大团火红的石头岩浆,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流星、彗星一样砸过来。 这种时候,没什么伤春悲秋,没什么利益盘算与抉择,更加没有死亡恐惧。格雷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拼命往前跑。然而,心里的速度与腿脚的速度相差太远,想尽一切办法都跑不快。 也不知道天太热还是心太急,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汗水。格雷特用手背抹一把脸,好让眼睛舒服一些;谁知,灰土差点迷住眼睛,又抹了几把,才将眼睛抹干净。后背的衣服开始燃烧,头发开始燃烧;心里突兀冒出一个念头:完了,跑不掉了。 峰回路转,冲出小峡谷,地势开阔,右侧悬崖下有大湖。格雷特腿脚使力,纵身向悬崖扑过去。 力气有些弱,上半身扑出悬崖,腿脚摔在悬崖上,整个人沿着峭壁,磕磕绊绊地摔进湖水里。与此同时,岩浆带着长尾巴砸在悬崖边,弹跳起来,紧随格雷特,跌入悬崖,跌入大湖。 格雷特砸入水中之后,不等浮出水面,手脚并用,向东北方向潜游。岩浆砸在身后,湍急的湖水将格雷特推出好远;刚好避开,没被砸到。心里松了一口气,嘴里喷出一口浊气,猛吸一口新鲜空气,睁开眼睛一看。 身后有漩涡,强力吸引。格雷特手脚并用,也不能抵消吸力,身体不向前行,反而向后、向下。水越来越热,脚发烫,撩起了泡。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游泳时的美妙,手脚并用,如同狗刨。 吸力突然消失,格雷特如水箭一般射出,继续狗刨,脱离危险,脱离热水。腿脚很痛,在冷冽的湖水中,都有强烈的火辣辣之感。莫名其妙,格雷特想起虎头部落的各种辣椒,那些辣椒抹在腿脚上,会有这般滋味吗?心还是太急,一时半会想不出辣椒涂抹的滋味;心里发誓,回到虎头部落,一定要试出这种“火辣辣”的味道。 经过初次喷发后的短暂沉寂之后,火山酝酿出更强大的力量,开始大喷发。岩浆喷上天空,如喷泉般向四周落下,不断砸进湖里,砸到四周;只有中心处的岩浆,才能冲进那颗大蘑菇。太阳的光亮快要超越蘑菇黑时,新的岩浆、黑烟、山灰及时补充,阳光终于被遮挡,消失得无影又无踪。 这时候,天空布满黑烟、山灰,湖面都落满了黑尘。呼吸极度困难,不小心就会将大颗灰尘吸入胸腔,那是无比痛苦的经历。格雷特想扯块布掩盖口鼻,却不敢停下来,心里仍旧只有一个念头,死命向北方游。前方有明确标记,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远处的高山上,白雪皑皑,发出七彩光芒。 还是没有时间恐惧死亡,不时有岩石、岩浆砸下来,不时遭遇高热之痛;不时需要潜水躲避,也不时被漩涡束缚。 黑烟、灰尘扩展的速度比游泳快,前面的白雪皑皑逐渐消失,湛蓝的天空逐渐消失,而明媚的阳光早已斑驳陆离。当天边仅剩一线明媚时,格雷特终于游到岸边。 手脚并用,刚要爬上岸时,一张大脸挡住去路。糜子人老祭司阴惨惨的目光,死死盯着格雷特,低声嘶吼道: “你是谁!” 不等格雷特回答,老祭司伸出鹰爪一样的手,轻轻将格雷特推回湖水中。一团带尾巴的岩浆砸下,淹没了老祭司,也淹没了格雷特。 这个时候,格雷特才尝到死亡的滋味,全身失去感觉,心里迷迷糊糊,无思无念,就那么随风飘荡,毫无目的。 “起床了!起床了!” 格雷特全身用力,软绵绵不听使唤的身体又充满力量;猛地坐起来,内心万分侥幸:活过来了,没死!睁开眼,只见波波卡特佩特山顶,冒着浓浓的黑烟。 第八十八章 目标黄金城 哈吉斯焦躁不安,收拾行囊的同时,不断高喊: “起来!赶紧起来,火山要喷发了,不想死赶紧起来跑路!” 格雷特完全清醒过来,嘴里嘟囔着:去你的火山,去你的岩浆,去你的老祭司。念叨的同时,急忙穿衣服,爬起来收拾行礼。火山即将爆发,谁也不知道规模多大,快快远离为妙。 按照虎头部落的传说,此次喷发不算太大,仅仅持续了一天时间,与格雷特梦中的气势恢宏无法相提并论。空气中的粉尘很大,整个天空灰蒙蒙,看不到太阳,需要湿布蒙住口鼻,避免吸入灰尘。到处都是咳嗽声,声音之痛苦,仿佛将内脏吐出,才会畅快。半个多月后,烟尘慢慢消;一个月后重新看到,湛蓝天空,明媚阳光,皑皑雪山。 小队不屈不挠,天气恢复正常后,又抽空到火山周围探险。然而,刚喷发的岩石、岩浆,将大山周围砸得乱起八遭,根本无法寻宝。既便埋有宝藏,也无力挖掘,上面一层又一层岩浆覆盖,怎么挖?特诺奇提特兰城从不缺乏宝藏传说,火山周围挖出很多深坑,全部一无所获。一个穷小子,重提火山宝藏,疯子还是傻子,亦或是穷疯了的傻子? 绕过火山走到山南,也没有找到任何好东西。奇怪的是,糜子噩梦从此消失,火山四周,哪里都找不到糜子人的“踪影”,仿佛随火山喷发而消失;跑哪里去了呢?不会被火山埋了吧! 寻宝、探险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消耗在路上,少部分时间花在寻找,然后,什么都没找到。真正能寻找到宝藏的幸运儿,少之又少;而特诺奇提特兰人多,过不了几天,便会有发财消息传出,激励着人们不断去探险。因此,小队从来不会失去希望,此地无宝藏,换地方探索;每个人都相信,辛苦一定会得到回报。 小队成员不是农夫便是工匠,都不会打仗;为了将来能找到、抢到黄金,训练格外认真。教官每天都会威胁雇员: “好好训练,学不到作战技巧,一定会被野蛮的印第安人打死!不要笑,北方的印第安人极其野蛮、好战,与这里的完全不同。” 同时,又不忘鼓励队员: “要是找到黄金之城,你们都会发大财,成为人人羡慕的富翁。知道贵族老爷怎么生活吗?等你们携黄金归来,我给你们训练,保证你们像国王、贵族一样,优雅地花钱,而不是土包子、暴发户那样!” 训练之余,对黄金之城的向往、猜测,成为闲聊的主要内容。除此之外,小队还经常回忆,坐船前来新西班牙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庆幸自己的运气。这里面有身体、运气的成分,更有心智坚定、乐观进取的缘故;船上不缺因疯狂跳船轻生之人,也不缺因恐惧不吃不喝不睡,累死、饿死自己的人。 失去糜子人踪迹,格雷特不死心,找机会重走特奥蒂瓦坎;怎么寻找呢?有意到各金字塔、大型遗迹睡觉,期望重温糜子人噩梦。然而,消失就是消失;很遗憾,让人惊悚的糜子人,再也没有入梦。 探险队的兵种主要有骑兵、弓弩手、火枪手、步兵战士。哈吉斯小队骑术低劣,无法成为合格骑兵,只能做步兵。军训的时候,格雷特与小达哈德表现非凡,力气、战力、技巧提升最多,而格雷特更胜一筹,成为小队战力最高之人。 教官安排哈吉斯小队为步兵小队,开战之时,全身穿甲,冲锋在前,为其它兵种创造条件。教官反复教育新人: “印第安人的弓箭很弱,根本射不穿我们的铠甲;他们不懂冶炼,没有铜器、铁器,所有武器都是石头。所以,你们应当无所畏惧,大胆冲锋,只要贴近印第安战士,你们的剑一定会所向披靡;击溃敌人的肉体与意志,就可以庄严宣告,战争结束。” 探险队装备齐全,火枪的杀伤力极为有限,射程很短,主要用来威慑;真正的战斗力来自于骑兵、弓弩、剑。按照前辈们的经验,只要进入火枪的射程之内,再强大的印第安人防线都会因为“轰鸣”而崩溃。 得到重用,队员都很高兴,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了用武之地;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按照教官的说法: “你们那点债务算什么,走一趟黄金之城,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可以得到一笔钱,轻松偿还债务。忘掉债务吧,那是你们成为探险家的开始。” 在西班牙的时候,格雷特身体单薄、瘦弱;来到新西班牙之后,尤其大量食用本地食物之后,身体越来越强壮。 格雷特喜欢喝加了可可粉的玉米汁;与雪茄一样,那玩意有些上瘾。所以,格雷特搜集来不少可可豆,以备探险之用。据说,到了北方大沙漠,可可豆很贵重,是仅次于铁器的硬通货。 时间很快到了1540年新年,经过两个多月训练,这批心怀梦想发大财的新人,被宣布成为合格战士。实际战力如何,能不能应付探险途中的战斗,新战士自己根本不清楚;教官认为,足以应付孱弱的印第安人。 新兵营从特诺奇蒂特兰城出发,向西北方行走大约130里格,穿过西马德雷山脉,到达新加西亚首府孔波斯特拉城。科罗纳多总督、探险队队长、公司总裁亲自出城迎接,见到新人营,开口便说: “孩子们,这仅仅是财富路的开始,苦日子还在后头,慢慢适应吧!” 2月底,将近2千人的探险队集结完毕正式出发。其中,3、4百人的西班牙战士,数十名西班牙骑兵,4名方济各传教士,1千多印第安雇佣兵及各类后勤人员。 队伍沿着西马德雷山脉西麓与大海之间,向北行走一个多月,于3月28日,到达新西班牙最北的前沿定居点库利亚坎,行程100里格,每天行程不足4里格。 去年,方济各教士马克斯·尼扎受副王门多萨委托,曾经带领一支小探险队到黄金七城锡伯拉探路。因为熟悉前面的路途,尼扎教士成为热门人物,队员们整天围着他,追问他的探险历程及锡伯拉城的黄金故事。尼扎探险队的向导是传播黄金七城消息的四人之一,摩尔人埃斯特万。经过多次询问交流之后,格雷特大致了解到尼扎教士的所见所闻。 埃斯特万是个很有意思的黑人,带着两只卡斯蒂利亚灵缇犬,装扮成印第安人祭司,作为先导队为尼扎探路。据说,埃斯特万的祭司身份不是骗人的鬼话,而是具有实实在在的神秘能力,一路上都能得到各印第安部落认同,并心甘情愿派出部落战士随行护卫。据说,最早的四人之所以能够活着回到新西班牙,带回黄金之城消息,全靠埃斯特万的祭司技能骗吃骗喝骗向导。 第八十九章 意外的战斗 等埃斯特万再次到达锡伯拉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当地的印第安村里人(普韦布洛,pueblo,村庄)不认可这个黑人祭司,双方发生了激烈冲突,很多随行印第安战士战死,埃斯特万被锡伯拉人俘虏后,监禁时死去。 得到埃斯特万的死讯,尼扎教士遇到大麻烦,被沿途各印第安部落视为不友善之人。好不容易说服这些部落,抵达锡伯拉城附近后,尼扎教士不敢与锡伯拉的村里人联系,也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观望。 按尼扎教士的说法,锡伯拉城很大,比特诺奇提特兰城还要大,村子里面的房屋都是由石块、泥土建成,有很多三层小楼。据说,这里是附近最大的集市,很多印第安人宁愿花一个月时间,也要走到这里交易。据说,村子里有不少绿松石。 当队员问起黄金的时候,尼扎总是回答道: “我给当地的印第安人看黄金样品,他们都说东部内陆有这些东西。” 又有队员追问: “锡伯拉城有没有黄金?” 尼扎几次三番回答道: “我没有进入锡伯拉城,在远处看到一些房屋门上装饰有绿松石。” 反复听了几次,队员感觉不妙:受骗上当了,黄金传说是谎言?格雷特同样这么认为,有些沮丧。不过,不信任尼扎教士,并不意味着否定锡伯拉黄金七城。 旅途烦闷,格雷特倒是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每到一地,格雷特总会与当地的印第安部落酋长、祭司混在一起,探讨祭祀歌舞。自从虎头部落跳舞、歌唱之后,格雷特发现,歌舞有神奇魔力,可以洗涤旅尘、发泄各种情绪,让身体得到另类休息,让心灵轻松愉悦。 科罗纳多队长嫌大队人马速度太慢,将探险队拆分成几部分,亲自带领包括哈吉斯小队在内的数百西班牙战士及少数印第安扈从作为先峰队先行一步,其它几部随后跟进。先锋队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尼扎修士所说的,印第安村里人大型遗迹奇奇尔蒂卡利城。在当地印第安语中,奇奇尔蒂卡利的意思是“红房子”。 先锋队4月22日出发,途中由北向改为东北向,穿越西马德雷山脉。 6月18日,先锋队抵达红房子所在河谷;将近两个月时间,行程200里格。 “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进攻!” 大个子酋长棕熊一边吃东西,一边走过十几处篝火,催促族人赶快吃饭。格雷特很饿,不管什么食物,抢到手便狼吞虎咽吃下肚。沙漠里的食物很特别,什么巴亚洪达豆(牧豆树豆),仙人掌叶肉、果实,龙舌兰的心与根,蜥蜴肉、蛇肉等;不管吃过没吃过,见过没见过,只要有人敢吃,格雷特一定跟着吃。吃完饭,全体族人整队,沿着河谷向南行进。 族人高大,比较而言,格雷特又矮又瘦。到了红房子附近,不休息、不列阵,棕熊酋长一声令下,男女老少全体族人同时出击。 格雷特身穿皮衣,一手石斧一手木盾,与数十名族人作为敢死队率先出击。红房子人早有准备,箭矢如雨一般从围墙上射下来。皮衣结实,箭矢很难射穿,又有木盾保护,族人一直冲到红房子围墙下,几乎没有战损。 红房子战士从围墙里冲出,与先头敢死队接战。格雷特看起来瘦小,战力一点不弱,同时与两个红房子战士肉搏,不落下风。然而,部落人数实在太少,整体处于下风。棕熊见势不妙,急忙高喊撤退,族人丢下几具尸体退出战场,退回原来的营地修整。格雷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红房子人没有派战士追击。 棕熊酋长是位高大粗壮中年人,孔武有力,是部族第一勇士。副酋长狐狸比格雷特还要瘦小,动作灵活多变,战力一点都不低;据说,仅仅比酋长弱一些,是部落第二勇士。 修整的时候,不断有其它小部族从东面山口来到营地附近。棕熊、狐狸总会告诉他们,前面有个大部落住在红房子里,而这些部落听到消息后,都会在旁边扎营,等待战斗。在这里,以语言、个头、皮衣来判断是否同盟;按这个标准,格雷特与副酋长都属于外人。不过,其它部落也一样,都有一些瘦小族人。 几天之后,河谷里聚集了数十部落,总人数超过一千。各部落酋长集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拳头选举联盟大酋长。在狐狸的帮助下,棕熊击败众多小酋长,被推举为联盟大酋长,狐狸成为大酋长助手。一千多人中,年龄最小的也超过十岁,无论妇孺、老弱,都是强力战士,都可以上阵打仗。 在狐狸的建议之下,棕熊没有盲目开战,而是先整编所有部落战士,组成联盟军。简单训练几日后,才出兵进攻红房子。格雷特还是被编入先锋敢死队,第一批爬上城墙,冲进红房子。红房子战士战力弱,战斗意志一点也不弱,作战勇猛顽强,用自己的鲜血、生命,保护身后的族人。然而,双方战力相差实在太大,当格雷特等敢死队员突破防线之后,红房子战士纷纷跪地投降,以此来保护身后的族人。 棕熊、狐狸以及其他部落联盟成员,很有收编新部落的经验,将红房子人分为贵族、普通族人,青壮、老弱,青壮全部编入战士系列,由贵族青壮带领,分配到联盟各部落;然后,青壮战士的家人也随之分配到相应部落,新秩序迅速建立。 格雷特因为作战勇猛受到嘉奖,棕熊特意让格雷特和其他数十勇士加入众酋长的行列,参加祭祀仪式与庆功宴会。红房子原有的祭坛不符合要求,拆掉之后建起新祭坛,上面堆满各种食物;几个贵族俘虏作为祭品,献给诸神。 狐狸兼任部落联盟祭司,主持祭祀大典。仪式开始之后,首先献祭俘虏,然后由狐狸带头跳起祭司舞,众酋长、勇士跟随节奏,吹号角、击皮鼓,长矛、石斧、木盾互相击打,以此烘托气氛。 突然,副首领眼睛泛白,舞姿更加夸张、疯狂、扭曲,应和的号角声、击打声随之高昂、激烈。 狐狸舞到格雷特面前突然停下来,一把抓住格雷特的脖颈,用泛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格雷特眼睛,嘶吼道: “说!你是谁?” 格雷特有些迷糊,呐呐自语: “是啊,我是谁,怎么想不起来呢?” 使劲想、拼命想,无奈喝酒太多,舌头大、记忆模糊,怎么都想不起、说不出,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里。越是想不起自己是谁,心里越是烦闷、焦躁,憋出一股浊气,流过腑脏之后,不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急躁,忍不住大声嘶吼。 副首领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某人递过来的一把黑曜石石斧,抡圆了胳膊,劈向格雷特的头。 第九十章 为了食物 “啊!” 一声长长的悲鸣,格雷特猛地坐起来,满身大汗。被吵醒的维提睁开双眼,不满地问道: “又做噩梦了?” 格雷特惊魂未定,根本没注意到维提的话语,自顾自喘着粗气。河谷地处沙漠地带,白天酷热晚上凉爽。太阳刚刚升起,气温急剧上升,格雷特浑身燥热,抹了几把脸上的汗水,心跳才渐渐慢下来。 哈吉斯小队都被吵醒,无一例外,都是埋怨。维提再次发出极度不满的抗议,格雷特这才回过神,想起刚才的责问,急忙开口道歉: “各位先生,实在抱歉!马上就要看到黄金,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 战友归战友,做错事还是要道歉;道歉之后,海内斯坐起来,嘿嘿一笑,说道: “你说的理由我们接受,以后睡觉不要再大喊大叫了。起床吧!” 小队成员转过头便忘记刚才的不快,话题扯到黄金。从孔波斯特拉城出发,四个月时间,行程将近300里格,走过沙漠、河流,爬过高山、峻岭,越过峡谷、山口,终于走到很可能有黄金的地方,谁人不激动? 哈吉斯打断众人的畅想,高声喊叫: “别顾着吹牛,赶紧起床!” 队员们没有停止谈论黄金,说话的同时,迅速穿衣服、整理行囊,到外面用餐。显然,现实中的黄金比嘴里的黄金更有吸引力。用餐之后,科罗纳多队长亲自整队,在印第安向导的带领下,进军红房子。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失所望,石块、泥土建造的密密麻麻的房子仍然残留,屋顶早已垮塌。的确是红房子,却是一个遗弃的大型聚落,四处的野草告诉众人,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队员们冲进遗迹,四处寻找,用脚去想都会知道,哪里会有黄金,哪里会有绿松石?短短数日,先锋队经由兴奋到沮丧,胸中憋着一股恶气,全部咒骂尼扎来发泄。尼扎不停地地解释: “各位勇士,这处遗迹不是我探索过的红房子!” 声音太小,实在苍白无力,再也没人愿意听这样的废话;没有黄金,说什么都没用。数名队员按捺不住愤怒,取出火枪,对准尼扎。 形势危急,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科罗纳多队长当众宣布尼扎教士的罪状: “尼扎教士,你根本没去过锡伯拉,你提供的信息全部都是道听途说,都是骗人的谎言。你需要禁足反省,向主坦白自己的罪恶!” 队员们冷静下来,明白科罗纳多队长的做法,圈禁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如何,尼扎不能死。 队员因失望而失力,腿脚发软,不想多走一步。科罗纳多队长见状,借口随行的牲畜疲惫,需要停下来修整。 失望仅仅延续了一天时间,一觉醒来,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昨天已成过去,梦想还在前方。队员之间,开着粗俗不堪的玩笑,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重新展望黄金之城;一时间,欢笑、热情、梦想,弥漫整个红房子遗迹。印第安向导也好,扈从也好,都被这些年轻的西班牙老爷触动、感染: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好笑的事情吗? 最近几天,可能是食物紧张,按人头分配的缘故;也可能是心情跌宕起伏的缘故,格雷特老是觉得饿,怎么都吃不饱。今天,用餐之后,还是觉得肚子里缺点什么;想起很久没有喝过的玉米可可汁,忍不住动手调制一杯,犒劳自己。北方没有可可树,在这里,可可豆是一等一的奢侈品、硬通货;格雷特为自己庆幸,在特诺奇提特兰时,省吃俭用攒了一袋子,不然的话,只能在梦里享受。 山地、沙漠之中,几乎没有印第安部落,食物非常紧张。6月22日,先遣队离开“红房子”奇奇尔蒂卡利城,向东越过梦中的那个山口,横穿河谷,又越过另外一个山口,转向北行。横穿一条大河,进入山区。7月6日,先锋队越过无人又贫瘠的山区,在一条红色小河附近,扎营修整。 营地距离红房子约100里格,整整15天时间,未见印第安部落,不得已,先锋队以野菜、野果作为补充。也不知道误食了有毒野菜、野果,还是因为伤病、饥饿,数名西班牙队员、印第安扈从失去性命。这种情形下,体现了小队的作用,哈吉斯小队团结、信任,相互扶持,全员度过艰难。 深夜,在新月的黑暗之下,一百多名锡伯拉村里人战士,袭击了营地东北,通向锡伯拉城山口的警戒小队。小队战士惊慌失措,拼命逃离山口,连骑兵都无法整装迎战。大部分战士逃回营地,少部分迷路,等村里人战士撤退之后,才找到回营的路。 穿过无人山区站在山顶,遥望前面的大村子,格雷特内心无比震撼。与沙漠绿洲迥然不同,这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河湖纵横,到处都是大村庄,到处都是玉米地。村庄大多建在小山包边缘地带,错落有致,形成松散又无懈可击的防护圈。 矮个子狐狸极为热情、和蔼,让格雷特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沙漠大联盟的要求,棕熊部落联盟派出一千多名青壮战士,随副酋长狐狸出征,大酋长棕熊坐镇、守护部落。队伍没有下山,在一条溪水旁扎营修整,等待其它联盟队伍。附近有不少营地,总人数上万。 几天之后,各首领集会商量战事,分派任务;会议确定,从几个方向,围攻这片土地。各个村子、要道、山口,都有村里人战士防守;从装备看,沙漠联盟很弱,没有铠甲,只有标枪、弓箭、石斧、木盾,而且黑曜石武器极其稀少,根本不可能攻入堡垒一样的村落。 狐狸的命令验证了格雷特的想法,队伍的目的是围不是攻,拖住对方战士,等待友军增援。这里差不多集聚了五万沙漠战士,友军更加强大?格雷特不能理解。在沙漠里,绿洲面积很小,上千人的聚落属于极大,哪里会有那么多人? 佯攻与攻坚完全不同,有盾牌保护,各支队伍轮流上阵,日夜不停。为了保有利器,村里人不肯使用黑曜石箭矢,以防沙漠联盟利用,反过来攻击村庄。如此这般,一个多月过去,带来的食物不多了;这里距离沙漠极远,补给几乎不存在。为此,狐狸限定每日消耗,格雷特总是饥肠辘辘,做梦都想离开,在绿洲不好吗,为什么要打仗? 食物越来越少,沙漠联盟再也无力开战。狐狸给出最新指令,挑选出精锐战士,在山下组成防线,保护大营,等待补给。格雷特被指定为队长,带领几十名战士,加入沙漠联盟山下防线。狐狸的微笑中,露出不善;的确,格雷特与狐狸副酋长关系不睦,这是个问题。 第九十一章 索求即善意 防线初步建好,沙漠联盟的大队人马刚刚开始撤离,东北方向传来轰隆声,由远而近。格雷特抬起头,一大团冲天烟尘,从小到大,以极快的速度漂浮过来;比狂风慢,比人跑的快。这是什么东西?格雷特见过沙尘暴,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烟尘,其它战士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伴随着轰隆隆的震耳声,烟尘漂浮到防线;格雷特的心猛然缩成一团,扑通通乱跳,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丢下手下战士,转身向西北方向逃跑。 尘土里露出不知名巨型怪兽,头上长着弯弯曲曲的长角,背上坐着村里人战士,或手持短矛,或手持弓箭。转身的一瞬间,格雷特看到巨兽猛然提速,以一倍的速度冲过来。 这时候,有多恐惧就有多恐惧,有多慌张就有多么慌张。巨兽踏地的声音快速接近,格雷特想不了太多事情,仅剩一个念头,跑、跑,快跑!声音越来越大,腿脚慢的沙漠战士,卷入烟尘;踏地的巨响中,掺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格雷特拼了老命,速度却越来越慢,后背终于被尖锐的硬物冲顶,向前飞出。这时候,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唯二的念头,能不能、怎么才能,从大蹄子下逃出生天? 格雷特摔到地上,强忍疼痛,没敢嚎叫。没有巨响,没有惨叫,只有天籁。睁开双眼,又揉揉眼,没有巨兽,没有烟尘,周围漆黑,视线模糊;天上的星光稀疏,一朵云有了光彩。 先遣队的食物还是不足,早饭的餐点更少,“咕噜噜”的叫声此起彼伏。此时此刻,食物最重要,科罗纳多派小队去锡伯拉城,表达友善,换取食物;饥肠辘辘的大队人马,排着整齐的队列,远远跟在友善小队后面。 锡伯拉城(哈维库人;美国墨西哥州,祖尼普韦布洛保留区)的村里人用箭矢表达他们的拒绝。友善小队没有气馁,继续以和平、友好的姿态向前,一直走到彼此可以轻松交谈的位置,才停下脚步。科罗纳多总裁看到了不友好,担心意外,亲领一队骑兵,停在友善小队一箭之地。 友善小队按照规矩,庄重宣读“索求”: “谨以野蛮征服者、国王卡洛斯一世之名,他的仆人在这里,尽其所能,向你等庄严宣布:我们的主,永恒存在的上帝,创造了这片天地,创造了男人和女人,你和我以及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后裔。…… 承认圣公教以及大祭司,并以他之名,将海洋、岛屿、陆地捐赠给我们的国王以及他的继承人…… 我向你证明,如果你等不按我们的索求去做,我们有能力攻占你们的国家,以武力让你们屈服于大祭司与国王的威严之下。我们将带走你和你的妻、子,将你们作为奴隶…… 在此,我们郑重宣布,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不是我们的过失!而是因为你们错误的敌对、战争行为!” 第二次宣读之时,村子里涌出上百战士,双方正式开战,这是先遣队出征第一战。攻入村庄,开始巷战之后,因为经验不足,进攻没有效果;科罗纳多队长被村里人重点对待,在密集的石头、箭矢攻击之下,倒地不起。格雷特等冲过去,大喊大叫,将科罗纳多拖出村子;战士们惊慌失措,脱离战斗,撤出村庄。 村里人的武器太差,伤害力极低;先遣队战士全部穿甲,除了科罗纳多队长,几乎没有损伤。心情平静之后,先遣队排兵布阵,重新进攻,由步兵战士组成盾阵,保护弩手、火枪手攻击,一步步逼退村里人。巷战重新开始之后,先遣队战士步步为营,仅用一个小时,便将村里人全部赶出,占领村庄。村庄里除了少量食物,并无黄金、财宝,可以说,一无所获。 科罗纳多队长需要养伤,也需要等待后续的大队人马,便以锡伯拉城为大本营,派出数支小队,四处探查,寻找食物,寻找财富。 哈吉斯小队加入西北方向的探查队,出行35里格后,遇到热心的霍普村人;他们与锡伯拉村有仇怨,愿意帮助先遣队。在霍普村帮助之下,先遣队与本地各印第安村落建立联系,通过物资交换,得到珍贵的食物。 战士们对尼扎教士的愤怒达到极点,科罗纳多总裁怕尼扎被暗杀,派出战士小队,将其押解回特诺奇提特兰城,并反复告诫: “尼扎是黄金城的关键人物,千万保住他的性命;他要是死了,所有罪过都会落在我们头上,我们如何向副王和投资者交代?” 与周围部落交往增多,格雷特得到更多摩尔人埃斯特万的消息,所有证据显示,尼扎教士没有说谎。还是那句话,没有黄金,再多的真实都是谎言;至少,所有雇员兼投资人都这么认为。 格雷特警醒,埃斯特万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能够让印第安人死心塌地地追随?不会与自己一样,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吧!按印第安人的说法,埃斯特万能够通灵,与传说中的大祭司一样,能够为人治病、祈福。继续追问是否灵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埃斯特万到底是高明的骗子,还是真正具有超能力,成为一个谜,无论如何都无法搞清楚。 格雷特仅有噩梦,不懂通灵,肯定成不了印第安祭司。然而,噩梦是否预示着梦中通灵的能力?西班牙本土有关巫师的传闻提到,在合适的条件下,梦中可以通灵。这些内容过于邪恶,格雷特不敢想下去,更加不敢提及噩梦。 根据霍普人提供的消息,先遣队做了一些调查,重新确认黄金七城位置。这时候,包括格雷特在内,大部分队员对黄金七城不抱任何幻想,仅仅因为赌徒的不服输,支撑着探险队、公司继续维持下去,不至于散伙。提起黄金、黄金七城,所有人都信心满满,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大致都有猜测,没人戳破而已。 公司继续与附近的村子接触,得到更多消息。从锡伯拉城向东约40里格,有一条石头大山中流出的河流,哪里才是真正的集市所在。周围千里以内的人,都会到那里做交易;据说,有东北、东南的人到哪里。因为集市的缘故,哪里的村里人比锡伯拉人好客,也更加富有,能换来需要的物资。科罗纳多总裁做出决定,等后续大队人马抵达,便将营地转移到东部。 第九十二章 村里人 格雷特所在探查队从霍普村出发,继续向西北方向探索。走出23里格之后,发现一条红色大河。沿着红河向北探索,地势越来越高,登上一片红色高地。高地宽阔无边,看不到人迹;很显然,探查队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探索,只好掉头,沿红河向下游探查。 数日后,探查队发现一座大峡谷,红河从中穿流而过。峡谷中有很多石洞,有印第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是一片巨大的战场,防守方战士矮小、精悍,装备精良,战力强大,以防守为主,从不主动出击。进攻方人高马大,鱼龙混杂,大多穿着厚厚的毛皮,几十、几百人组成部落,在各部酋长的协调下,联合组队,攻击防守方堡垒。堡垒用泥土、石块混合建成,坚固难破坏。 进攻过程中,经常有部落因损失惨重而崩溃。高大皮毛人不以为意,继续组队进攻。格雷特所在部落溃散后,到红河岸边寻找新部落。一个个部落看过去,看到一支50人小部落,酋长高大威猛有眼缘,便请求加入。酋长棕熊不冷不热,随口答应接纳。作为新成员,格雷特与其他数十位新成员一样,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很奇怪,棕熊酋长像是很有办法一样,根本不缺食物;也不知道为什么,部落一直龟缩在红河沿岸,不参战也不离开。 防守方意外出现漏洞,矮个子战士并不惊慌,一边战斗一边撤离;临近两个堡垒的矮个子战士,同样撤离。高个子毛皮人一拥而入,从三座堡垒内搬出很多食物。格雷特大为惊奇,矮个子防守方怎么那么愚蠢?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食物、物资? 陆续有新成员加盟,甚至来了一位疑似防守方战士的矮个子;棕熊酋长不以为意,照收不误,看起来极为倚重。二人私下交谈,看得出,高个子酋长很满意,找来一位高个战士与其比试武艺。 矮个子灵活多变,很快将高个子战士击倒;棕熊当众宣布,矮个子狐狸为副酋长。格雷特也为棕熊的大度所折服,也有深深的怀疑,这样的部落能生存下去吗? 得到食物的高个子皮衣人,没有趁机攻入防守方的防线,反而停下来修整。几天之后,防守方来了几千精锐战士,轻松夺回三座堡垒,又运来很多补给。进攻一方重新整队,开始新一轮进攻。 棕熊部落还是留在红河边等待,接收新人。当人数超过两百时,棕熊带人从隐秘洞穴中取出大量食物,并且下令,向南转移。格雷特更加奇怪,食物从何而来? 新部落整装待发,棕熊与狐狸带着数位精锐战士,做最后的检查。狐狸走到格雷特面前后,神情紧张,一把抓住格雷特脖颈,怒吼道: “你是谁?” 话音刚落,狐狸身后的精锐战士便出手攻击。格雷特紧张、焦急,嘴里说不出话,身体软弱无力、僵硬不能动;急切之下,只能呆呆地看着副首领,全身冒汗。棕熊的声音如天籁,从远处传来: “饶他一命!做敢死队战士吧,用你的勇敢,证明你的忠诚!” 离开红河很长时间之后,格雷特的心脏还是跳个不停;走下高原,进入沙漠,才慢慢平静下来,自己宽慰自己: “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为了一口饭,为了饿不死,人们什么事不肯做?我的遭遇不算差,,起码比进攻矮个子人堡垒的战士命好,有很大的机会活下去!” 艰难行走数日,部落抵达一处沙漠绿洲,里面大约有数百居民。棕熊根本不在意,大手一挥,精锐战士给格雷特等敢死队员发放武器。接过武器,敢死队员乱哄哄,冲入绿洲。绿洲人比高原上的矮个子人还要瘦弱,装备、武器很差,根本无力抵挡敢死队员的冲击,刚一接战便举族投降。棕熊将数千绿洲人分割,分配给各个家庭做奴隶。看来,有家的族人才是核心族人。 部落继续向南进军,攻击、击败所有遇到的沙漠绿洲部落,收编为奴隶。一个月之后,部落扩大到一千多人。大酋长赞赏敢死队的勇猛,承诺道: “前面有处大绿洲,五千多人。这次战斗之后,你们会正式成为部落族人,也会得到你们自己的奴隶,建立自己的家族!” 大酋长对敢死队成员很不错,因为战争而残疾,都会给他们“族人”身份。这种情况下,新收编的奴隶家族为了生存,一定会投靠他们,将女儿嫁给他们,以增加彼此的信任;同时,残疾战士也能利用奴隶战士、家族,在部落获得一席之地。 按前几次战斗的经验,部落一千多人对沙漠绿洲四、五千人,不会有太多死亡、伤残,可以轻松征服。基于过往事实,敢死队成员相信大酋长的承诺,为了地位、为了财富、为了奴隶、为了家庭,勇敢地冲入绿洲。 战况超出预料,沙漠部落没有因为敢死队的凶残而溃败,竟然不顾生死,保护部落,保护身后的族人。大酋长让整个部落全部压上,与沙漠部落战成一团。这个时候,双方战力相当,而格雷特的形势极为不妙,刚开战时势如破竹,却被沙漠酋长盯上,陷入艰难肉搏。 敢死队队员不断倒下,还剩下数人时,部落占据上风,即将取胜。沙漠酋长的战力、勇气,因为族人的劣势而走弱;格雷特看到机会,鼓起余力,想要快速取胜。 背后传来一声大吼,是沙漠部落语言,格雷特听不懂,也没时间理会。沙漠酋长突然后退,格雷特当然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快速上前一步,举起大斧头,用力劈下。 沙漠酋长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反而丢掉武器,展开双手以示无害,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颅后面传来,格雷特想要扭头躲避,却看到副首领从侧面一斧劈来,格雷特来不及躲避,忍不住大叫起来。 叫声充满恐惧,格雷特猛地坐起来,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小虫子、鸟儿的叫声;眼睛还没睁开,便感觉到刺眼的阳光。真是的,又是噩梦,又要挨骂,又要道歉;用力吞下嘴里的口水,准备发声。 这次是哈吉斯,嘴里发出咀嚼声、吞咽口水的声音,眼睛都不睁开,不耐烦地喊道: “喊什么喊,还让不让人睡觉?” 第九十三章 又见糜子人 发完牢骚,哈吉斯揉揉惺忪的双眼,睁开眼,轻声问道: “是格雷特啊!又做噩梦了?说来听听,什么梦,这么吓人?” 格雷特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回答道: “刚才还记得清清楚楚,两句话的功夫竟然忘得一干二净。梦真的很神奇!” 河谷里空空荡荡,人去洞空,找不到印第安人,自然找不到黄金的影子与线索。 十月初,后续大队抵达锡伯拉,按照既定计划,探险队向东转移,半个月后,行至大河河畔。有好事者提议,将河命名为科罗纳多河,以纪念探险队之壮举。 科罗纳多队长想了想回答道: “西边那条河起名红河(科罗拉多河),与我的名字接近;这条河再以我的名字命名,很不妥当。我看,不如叫……” 科罗纳多看向身旁的队员,突然指着格雷特说道: “你,说的就是你,叫什么名来着?格……” 格雷特赶紧回答道: “科罗纳多总裁,我叫格雷特!” 科罗纳多队长对周围的队员说道: “这不就是现成的好名字吗?就叫格雷特河!” 天气越来越冷,公司决定在格雷特河西岸附近建立营地,度过整个冬天。将近两千人的探险队,食物需求量巨大,附近村子也因此而缺少食物,不断与探险队发生冲突。科罗纳多总裁下狠心,攻破不远处一座村子,让附近的村里人一睹探险队的真正实力。在强大武力震慑之下,纠纷才渐渐平息。 局势相对稳定之后,科罗纳多总裁派出数支十支小队,探查附近的情况,同时减小食物压力。哈吉斯小队奉命,带领数十印第安扈从战士,探查格雷特河东岸。 出行总是很慢、很麻烦,从营地走到格雷特河,渡河到东岸,天色将晚,只能扎营过夜。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照到格雷特脸上,带来一股股寒气;格雷特拉紧被子,全身缩在一起,都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蚀,全身不停哆嗦。 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声音越来越大,地面也开始震颤。格雷特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穿上衣服,跑出帐篷。要是一群野牛跑来,肯定会踏平所有路过之物,不用想,一定会将自己?成肉酱。格雷特不怕肉酱,怕成为肉酱前的骨碎肉烂,想想头皮都发麻。 窜出帐篷,格雷特松了一口气,不是野牛群。河对岸,有大群人由南向北走过来。远处的鸟群因为栖息地被侵占,匆忙飞上天空,铺天盖地。很多、很多印第安人,大冬天还穿着夏季的破衣褴褛。格雷特见过的所有印第安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格雷特既惊讶又恐惧,难道,南部有印第安大城?要不,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这些人到这里干什么,会不会对探险队不利?即使武力占优,也无力、无法与这么多人作战,怎么办呢?格雷特自己都觉得奇怪,竟然会替科罗纳多总裁着急。 印第安人群走到格雷特对面,停下来休息,老弱、妇孺三五成群,找地方坐到地上;青壮男女外出打柴、取水。时间不长,一堆堆篝火燃起,人们取出各种食物,冻坏的土豆、红薯,晒干的玉米粒、玉米面等。 人多食物紧张,每个人都很节制。格雷特估计,平均下来,四个人的用餐量加起来,都比自己的一顿饭少。 篝火渐渐熄灭,格雷特又感觉到寒月带来的寒气,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全身哆嗦。 “妈妈,我冷!” 格雷特看到一个躺在妈妈怀抱里的幼儿,大约三、四岁;周围都是妇孺或单身妇人,没有男人,甚至有不少残疾人。格雷特有经验,打眼一看就知道,一定经过一场大战;不然,怎么男人那么少,孤儿那么多?战争一定极其惨烈,全民皆兵都说不定,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残疾女人? 母亲脸上有道长疤,胳膊上的疤痕更多。听到喊声,用力抱紧孩子,柔声说道: “不怕,睡着就不冷了!” 母亲身上的衣服很少,仅胸围、皮裙,连鞋子都没穿。孩子同样穿着单衣,到处都是破洞。看着别人冷,格雷特更冷,手脚都不大听使唤;再这么待下去,全身都会被冻僵。格雷特跑回帐篷,钻进被窝;天大地大,吃、穿、睡最大。 格雷特今晚有点烦,刚刚迷迷糊糊,怎么又有轰隆隆的踏地声?这次不同,身体都跟着震,有跳出被窝的可能,什么东西? 格雷特猛地站起来,抓起衣服跑出帐篷。果然,一大群牛骑兵从北面冲过来,格雷特转身跑向身后的小山。对付牛骑兵,格雷特经验十足;牛骑兵不会去地势高低落差大的地方,躲在山上才能活命。 格雷特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沙漠战士躲在树丛里,身后还有更多,艰难地攀爬。 牛骑兵分两队,分别沿着小山的东西两侧冲过来。于此同时,沙漠联盟还在进攻山口另一边的村子。攻城战士身穿几层皮衣,手持木盾,蜂拥而上,城上的箭矢随号令飞出。冲到城墙附近,一部分沙漠战士以弓箭、短矛进攻;一部分战士继续向前,冲到城墙下面之后,架木梯爬城。 战损超过30%时,沙漠战士爬上城墙,与防守方肉搏。看得出来,村子里的防守战士十分疲惫,装备破破烂烂,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沙漠战士悍不畏死,防线逐渐崩塌,且持续扩大。格雷特猜测,这样下去,再过一顿饭的功夫,城墙上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牛骑兵更快一步,沙漠战士拼命逃跑,大部分顺着小山向南跑,少部分爬上小山求活。攻城战士功亏一篑,一部分牛骑兵冲上山口,横冲直撞,撞死、踩死无数。其余的沙漠战士见状,立即停止战斗,集体投降。牛骑兵还算温和,没有虐杀俘虏泄愤。 牛骑兵追上南逃的沙漠战士,冲入溃军后,速度不减反加,冲出数条血路。一部分战士见无法逃脱,跳入格雷特河逃命。当牛骑兵超过溃军,截断去路之后,杀戮才开始停止。格雷特与山上的沙漠战士很有雅兴,联合起来估算战损。粗略估计,十万沙漠战士,死亡、失踪、被俘各三万,伤一万。 格雷特想不明白,失踪的三万战士跑哪里去了;想着想着,突然毛骨悚然,看看左右前后,不会自己就是失踪战士吧?防守方的战士四处搜寻,明白自己身份的格雷特,趴在树林草地中,不敢抬头,不敢喘气。 前面传来急促的喘气声,格雷特心想,谁这么大胆?又一想,不对!这人想要害死大家!愤怒地抬起头,准备叫骂,一个印第安模样的自己,惊恐地盯着自己。 第九十四章 陶氏村 格雷特一声长吼,猛地坐起来,这才真正把自己叫醒,额头上冷汗淋漓。喘着粗气,擦去汗水,热乎乎的手立即冰凉,真是汗水吗?还是元月之夜,寒月照着营地,照着格雷特河,格雷特河畔,以及周围的小山。石头山同样笼罩在月光之下,遥望山顶积雪,更添寒意。 深夜的长吼直冲云霄,持续时间很长,以为同伴会被惊醒,谁知,四周静悄悄,天籁、地籁、人籁均不可闻。打几个哈欠,伸几个懒腰,彻底清醒之后,才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格雷特毫无困意,也不愿意回帐篷,忍不住向河边走去。没有遮天的飞鸟,没有迁徙的队伍,没有战争,也没有令人恐惧的牛骑兵。夜里的梦古里古怪,似醒非醒,乱七八糟,真的很神奇。强忍找人诉说的冲动,将来到新西班牙以后所有的噩梦,一幕接一幕回顾一遍;又想起埃斯特万的遭遇,格雷特将糜子人隐藏在心灵深处,万万不能让人知晓。 会不会与黄金七城有关?不知道是寒冷的作用,还是突发奇想的作用,格雷特完全清醒过来。有了秘密便有了担心,又与财富有关。四周看看,没有人影,确定不会有人知晓自己的心事,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走回帐篷,睡觉。 无梦到天亮,吃过早饭,收拾行礼,准备向北进发。格雷特一边说着不好笑的玩笑,一边试探伙伴: “哈吉斯,看你的样子,昨晚睡了个好觉,不是吗?” 哈吉斯没有停止手里的活计,喘了口气,笑呵呵地回答道: “是啊,睡得好身心才会舒畅;外面寒冷,才能体会到被窝的好,昨晚真的很舒服。” 格雷特不死心,转过头问海内斯等人: “海内斯、吉塔,你们休息好了吗?” 吉塔捶捶自己的胸膛,海内斯莫名大笑起来: “好的不能再好,你难道没睡好又做噩梦?” 格雷特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就是奇怪为什么记不起我的噩梦,才想起问你们!” 年轻的达哈德善解人意: “格雷特,营地昨晚很安静!” 听到这些愉快的回答,格雷特不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疑惑:难道,一切都是梦,根本没有嘶吼?格雷特不让自己陷入思维陷阱,与伙伴说起村子里的趣事。达哈德年纪小,从来都是最好的听众;在船上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怕得要死,还是专心听众人的笑话、趣事,跟着大家一起笑。一年多过去,达哈德长出了毛茸茸的胡须,习性一点没改,爱听、爱笑,不爱说话。 探查队从小山与格雷特河之间穿过,向石头山走去。据向导介绍,石头山很大,中间是格雷特河谷,有很多村子。走了十来天时间,走过35里格,经过不少村子,也没有换来足够的食物,仅仅能吃饱而已。 走进石头山,走到格雷特河谷谷口,走到一座大型村落前面。村子名陶氏,传说中最富裕的村落之一。陶氏很重视探查队,也很尊重交易。这里女人管家,族长、主妇名陶罐,男主人名大狼,据说战力很强,是周围数一数二的勇士。 哈吉斯亲自带领友好交流团,在聚落前一箭之地停下来,表达善意与交易之意。大狼带数位战士走出村落,接受十字架与礼物,让友好交易团进村。 篝火宴会很丰盛,烤岩羊,豆子炖土拨鼠,玉米糊糊等。此地不比特诺奇提特兰,这些简单的食物都是难得一见的珍馐。格雷特忍不住动手做出一杯玉米、可可汁,背着众人自己独享。格雷特自己保留的可可豆早已喝完,怀里的一把来自后续大队,几乎耗尽一路上得来的收藏品。 花费不少时间,做出一陶碗,舍不得喝又忍不住想喝,轻轻啜一小口,格雷特叹息道:这才是难得一见的美味,食物算什么?一个小姑娘走出来,附和道: “是啊,可可可是我见过的最美味饮品,没有之一!可惜,可可豆来自遥远的南方,这里很难找到。” 格雷特从地上跳起来,差点将陶碗扔出去;小姑娘见状,笑着说道: “我叫白杨,母亲是陶罐,父亲是大狼。” 格雷特这才明白眼前何许人: “原来是少族长,失敬失敬!” 白杨盯着陶碗里的玉米可可汁说道: “我们陶氏名声远扬,就是靠着无人能及的陶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村仅仅依靠陶器,不用种地即可养活整个部落。” 说着话,白杨的眼睛还是盯着陶碗。格雷特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伸进随身小包,迟迟不肯出来。算计来算计去,掏出两粒,交给白杨: “少族长,出门时间太长,我的存货告罄,仅剩两颗,送给你做礼物!” 当然,附有一枚十字架,这是规矩,必须赠与。白杨接过可可豆,并没有收起来,而是学着格雷特的样子,做出一碗玉米、可可汁。这时候,格雷特早已喝完自己的可可汁;白杨脸皮薄,不好意思独享,分半碗给格雷特。格雷特不愿意分去小姑娘的美味,却抵御不了自己的口水,勉为其难接受馈赠。 走回宴会,白杨拉着妈妈的手说道: “妈妈,我喝了这位先生的玉米汁,该回赠什么礼物呢?” 先生的发音是西班牙口音“思念”,玉米的发音还是“糜子”。最近,格雷特总是疑神疑鬼,每次听到“糜子”,心神一定不宁。可以想象,探查队再缺食物,也少不了玉米,一天不知道要说多少次。每次听到,格雷特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抽搐。 陶罐没有立即回答,与白杨窃窃私语,从怀里掏出一颗绿松石递给哈吉斯,说道: “玉米汁珍贵,我这里的物品不能相提并论。这样,我加一颗绿松石,咱们的买卖成交!” 天才蒙蒙亮,陶氏聚落便热闹起来。透过帐篷,格雷特看到一群群人向北走去。打哈欠、伸懒腰,格雷特爬起来去,出去看热闹。 很明显,一支支大小不一的商队,带着货物,走向陶氏,走向格雷特河谷。为什么这样描述?因为,只有个别商队留在陶氏门前,大多数都绕过陶氏向河谷内里走去。 看外表打扮,商队分为两类,一类沿着格雷特河走过来,高大的商人、战士,与背着货物的矮小沙漠人。另一类从石头山上走下来,个头适中,与陶氏接近,比南面的高大商人矮小。 第九十五章 印第安集市 有积年老贾给新人介绍、吹嘘: “小子,睁大你的小眼仔细看清楚,这里是陶氏村落,不是糜子地!从这里走路到糜子地,海需要十来天时间。前面有码头,咱们坐船。别啰嗦,到了地方你自然明白什么叫船!等着发大财吧,小子!” 天亮了,赶路的人越来越多;格雷特心动,要是自己拥有这些货物该多好啊? “小子,你说的没错,规规矩矩做生意,怎么可能发财?跟我走,能不能成为富商我不知道,做个几百奴隶的小酋长问题不大!”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高个子商人站在一旁小声说话,格雷特疑惑:难道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让人听到了?不过,格雷特很认可高个子商人的说法;二人的眼光碰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哈哈大笑。 到陶氏门前吃早饭时,不时有人加入。吃完饭,格雷特四处观察,三五成群的伙伴加起来,能有四五十人。擦干净嘴,依旧是三五成群,离开陶氏向南走去。 一整天就在等待中过去,太阳快要落山时,来了一支小商队,只有二十多人,看起来弱小,武器、装备很差。高个子带头人大手一挥,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自己率先冲出;格雷特不甘落后,拎着石斧,冲了出去。 商队惊慌失措,乱哄哄缩成一团。众人一拥而上,将商队团团围住。商队首领舍不得自己的货物,不肯投降;送出的礼物太少,群盗根本看不上眼。这时候,双方再无余地,格雷特挥起斧头向前劈砍。商队的战斗力比想象中强大,装备远看破烂,打起来完全不同,铠甲坚固,箭矢根本射不穿;武器锋锐,相互击打,受损的反而是群盗。 奇哉怪哉,怎么会这样?等格雷特想清楚始末、缘由,为时已晚,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踩踏声。不用看,一定是牛骑士!高个子带头人哀鸣不已,即便是数人的牛骑士,也不是50盗匪可以抵挡。 商队首领高声喊叫: “投降吧,不要做无谓挣扎!牛骑士出战,你们跑不掉了!” 高个子带头人无奈,扔掉武器,跪地投降。商队战士嘻嘻哈哈,哪里还有猥琐、弱小的样子?收走群盗武器,商队并没有过分,让群盗站起来,排成整齐的队列。 牛骑士仅仅5人,首领头戴羽毛冠、木头面具,冷冷地看着群盗,没有说话,商队首领很尊敬地汇报详情。战牛身躯庞大,动作却很灵活;首领牛骑士催动战牛,轻轻走到高个子盗匪首领面前;格雷特站在一旁,心里打鼓。 首领牛骑士跳下战牛,走到高个子首领面前,面具几乎贴到高个子脸上。高个子恐惧,全身筛糠,却不敢乱动。牛骑士首领又贴近格雷特的脸,格雷特的心由打鼓转为恐惧,同样不敢乱动。牛骑士首领挠挠头,突然取下自己的面具,格雷特忍不住大喊起来,不管不顾,转身就跑。这时候,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赶紧跑!赶紧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格雷特自己都怀疑,怎么跑这么久一点都不累、不喘,耐力怎么那么好?头与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到,整个人飞出去躺在地上,情况完全不同,没有丝毫力气爬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却吸不到多少空气;胸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嘴大张、胸起伏,一点用处都没有,满脸憋得通红,神志模糊不清。残留的一点思绪想要动动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连伸出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想喊人帮忙,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即便发出声音也是无声,急也没用。眼看着呼吸越来越弱,快要消失之际,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气,格雷特奇迹般发出长啸,身体猛地坐了起来。姿势变化,呼吸通畅,贪婪地吸入新鲜气,双手从脖子上落下来。 “不对!” 格雷特猛地察觉到了什么,伸出双手,看了又看,没有任何异变之处,普普通通。双手怎么会在脖子上,难道刚才喘不过气,是自己差点把自己掐死? 队员快要吃完早餐,格雷特是最后一个。取来饭食,格雷特疑神疑鬼地走到哈吉斯附近,夸张地喊道: “哈吉斯队长,有没有异常发生?” 哈吉斯吞下嘴里的食物,笑呵呵地回答道: “什么异常,你发梦了吧!每天想黄金不是好习惯,很容易变成疯子!” 格雷特的心放下一半,奇怪,怎么连着两次大喊大叫,竟然没人听到?确实想不清楚。 陶罐、大狼夫妇及女儿白杨出来送行,格雷特忍不住问道: “陶族长,附近哪里有大的集市?” 陶罐与大狼对视一眼,反问道: “集市,什么集市?” 格雷特心里诽腹,不愿意说吧,还假装糊涂,不如说不知道。正在组织措辞,准备再次提问时,白杨蹦蹦跳跳地喊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在哪里。” 伸长手臂,指着东边的石头山顶。格雷特满脸疑问,白杨继续说道: “附近最大的集市在山顶。” 格雷特确实不明白什么意思,陶罐拍了一下巴掌,做恍然明白状,急忙说道: “你指的是集市啊!小白杨没说错,山顶的司空家地处要道。” 说话时,抬手指着一条崎岖山路: “你看,从这条路爬上山,一路走下去,就能走到司空家,是不是很方便?山那边同样有路通往东北、东南。” 哈吉斯来了兴致,拉着大狼,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出一幅草图,附近的印第安村落星星点点,数量不少。有了新发现,便有新想法,小队队员争执起来,分成两派,格雷特力主原计划进山谷,海内斯力主上山探索集市;哈吉斯暂时没做决定,询问向导意见。印第安人,无论向导还是扈从战士,仅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最后,海内斯一口气没喘上来,没来得及说话;格雷特气长、声音大,赢得发言权。 哈吉斯宣布: “好了,格雷特声音大,进河谷!” 海内斯这才喘过那口气,吸干胸腔里面的气,想要高声呵斥,却晚了一步。不管怎么说,哈吉斯是队长,总要给些尊重,谁叫你喘不过气呢?小队很有意思,很多决策手法外人根本不能理解。陶罐对大狼说: “看看人家南边的人,决定事情多么有条理,你要学着点!” 格雷特与海内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白杨伸了伸舌头,偷偷发笑;陶罐转过脸假装没有看到,只有大狼很认真地回答: “应该,应该。” 第九十六章 杳无音信的河谷 格雷特河谷尽头,有一座凸出的崖壁与一片沙土丘陵,将格雷特河谷与另一条小河谷完全分割。而沙土丘陵,又是一座鸟儿栖息地。格雷特河从石头山西部流出,在这里向南弯转。从陶氏走到这里,大约20里格路程,需要一周时间。 现实与梦境完全不同,按梦中的景象、人物对话,格雷特河谷尽头应该是糜子地的大集市。现实中,那里是一片沼泽地。沼泽地难行,队伍费竭尽全力,才走过去。格雷特极其失望,隐藏了那么长时间的秘密,成了废话、笑话。很奇怪,梦中的景象明明与外面的地形一模一样,为什么会是假梦、噩梦,而不是曾经的真实呢? 梦中有三批人,沙漠人似是而非,看不出高大北人与矮小沙漠人的区别;村里人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糜子人是梦幻,过去、现在,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有这样奇特的梦吗?格雷特确实想不清楚。进入河谷之后,格雷特再也没有做过噩梦,糜子人的线索中断。从附近村子里打听来的确切消息,也佐证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过去、现在,曾经存在有这么一支强大的力量。 格雷特不死心,在其他队员强烈反对之下,强行花费一天时间搜索,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探索这么长时间,除了换来不多的食物以维持生命,值钱的东西一点没找到;队员情绪低落,原路返回陶氏村。海内斯不甘心,格雷特不死心;两人一拍即合,鼓动队伍上山探索司空氏村落。 山路崎岖难行,三天走了6里格,方才抵达司空家村落。村落坐落在一条小河谷内,以种植玉米、豆子、南瓜为主,狩猎、采集为辅。这里很奇特,不知道怎么开垦出那么多肥沃土地;可以说,村落、田地周围,几乎没有多余的荒地。一路走来,队员们见多识广,所以才会疑惑不解:任何人类生活区域,都不会用尽所有土地,偏偏这里就是。 司空村与其它村子一样,女人管家。族长司空雪松比陶罐大气,而其丈夫秃鹫更像战士,据说战力很强。这也能理解,一个大型贸易点,如果没有足够的战力,不是被盗匪劫掠一空,就是被对手、嫉妒者捣毁,除非自动退出有钱不赚。 雪松急匆匆,几句寒暄之后,将客人丢给秃鹫照顾,自己离开,去忙其它。秃鹫看起来凶狠、实际也凶狠,对待客人还是很不错,一副见惯世面的大商人做派。哈吉斯提出食物交易,秃鹫回答道: “只有谈不成的价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我们慢慢谈。”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生意很快达成,探查队暂无食物之忧。问起周边的情况,秃鹫很豪爽,告诉众人,集市的情况: “除了西部各族之外,东北平原地带也有客商经常光顾;他们带来珍贵的皮货,换取我们的手工品,如陶器、篮子、衣服、羽毛等。你们别听陶罐瞎说,我们司空家的陶器不比他家差。你们清楚,钱不能尽赚,总要留机会给她家吧!东南森林、海滨客商,以及沙漠客商,也会来到这里,用他们的特产、食物,换取所需。” 格雷特对糜子人念念不忘,旁敲侧击;秃鹫滔滔不绝,还是没有任何与糜子地相似的超大部落消息。没消息本身也是消息,可以肯定,附近没有什么糜子地,一切都是虚幻。格雷特不得不反思,自己的梦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连续不断的噩梦?想起埃斯特万,心里一紧,会不会…… 秃鹫让小儿子司空大羊角带探测队扎营休息,自己找机会离开。看来,探险队并不招村里人喜欢,以后不知道还会遭遇什么麻烦。 大队印第安人,源源不断从西边走上来。格雷特打了个冷战,这要是有恶意该怎么办?大羊角笑着说: “放心,是朋友不是敌人。” 说完话,走上前迎接。队伍没有因大羊角而停下脚步,继续沿山路向东北方向走去。看线路,目标应该是东北方向的大平原。 大羊角年纪小,加入少年人队伍,白杨竟然也在其中,看样子,地位不低。白杨与一矮个子少年一边走一边交谈,声音不大,格雷特刚好能够听清楚内容。原来,这里的庄稼几乎绝收,极度缺少食物,所以组队到东北大平原猎牛。格雷特心里抽搐,本地人都遭遇大饥荒,我们怎么办?怪不得老是与村里人冲突。 白杨泼辣,失望、幽怨、愤怒夹杂在一起,不停数落矮个子少年: “你们部落人真笨,怎么连庄稼都能种死?你看,林子里的草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粗壮少年解释道: “白杨,事情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族长、祭司都说了,选种一定会歉收。没想到,运气太差,全部歉收。” 白杨一脸鄙夷,手指几乎点到粗壮少年的鼻子,呵斥道: “说你你还顶嘴!” 说着话,给了矮个子少年一拳,又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懂种地,不过,看会了你们如何种地。这次狩猎回来,我自己种,告诉你,肯定会活!我白杨聪明绝顶,绝对绝对不会像你那么,笨到庄稼死光光!” 格雷特有点迷糊,白杨不懂种地?扭过头看向司空村,同样没有庄稼、庄稼地,同样以狩猎、采集为生。大羊角很有意思,养了只大角岩羊,所以被村民称为“大羊角”。 少年队走过去,又看到脸上有疤的那个女人,孩子长高了一些,骑在她的脖颈上,双手抓住她的头发。孩子絮絮叨叨,不停央求: “妈妈,我不饿也不累,让我自己走吧!” 连着说了好几遍,疤痕女人才无奈地回答道: “小牛头,乖乖坐好别动!我们要走到下午才有饭吃。过了中午你再自己走,到那时,妈妈也该累了。” 这时候,一声大吼传来: “龙舌兰,别磨蹭,快点走!像你这么磨蹭,我们一定会掉队,下午饭到哪里吃,去你家?” 龙舌兰急忙回答道: “族长放心,我耐力好,不会掉队!” 司空雪松与秃鹫,带着村子里的头面人物为队伍送行;队伍人多,队列太长,实在无法目送全部人通过,女人们先回村子做事,让男人留下等待。本来,村子里的习俗便是男主外,女人管家但很少与外人接触。队伍终于过去,人数超过2万;以糜子人为主,各村庄都有人参加。 第九十七章 饥饿与食物 石头山之内,一场初雪,让万物得知,冬天来了。司空村的男人,冒着大雪,组队进入人迹罕至的深山,狩猎、捕获岩羊。女人们不愿意冒雪采摘,留在家里,制作手工品,可以在来年的春月集市,换取需要的物品。 司空雪松担心河谷内的糜子人,经常让秃鹫带人、带食物前去探望。这样以来,村子里的食物同样紧张,村民极度不满。司空雪松不愿为此争吵,总是让那些嗓门大、话多的人,送食物去河谷。格雷特奇怪,大嗓门归来,再无怨言;发生了什么,变化怎么那么大? 几场大雪之后,时间到了深冬,去河谷送食物的族人归来,都忧心忡忡。糜子人几乎断粮,所有的食物都集中起来,每天定时、定量发放。司空雪松听到消息后,担心局势失控,召集女人商量,怎么办? 不知轻重的人嚷嚷: “关我们什么事?给他们送去最珍贵的食物,我们仁至义尽!难道说,要我们陪着挨饿吗?” 极度悲观者回应: “不要再说傻话,就我们部落这几百号人,怎么抵御那些饿得发疯的人?逃进深山,老弱、孩子怎么办?” 愤怒者怒骂: “糜子人貌似规矩、和善,却占领了我们的猎场、采集场,抢走了我们的食物!石头山的神灵啊,你们都离开了吗?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遗弃我们,让他们进入河谷?” 忧思之人叹息: “这都是神灵对我们的惩罚。这种局面,我们那点食物对他们有什么用?表达我们的善意而已。要我说,还是要做最坏打算;冬去春来之时,劫难必将来临!” 看清楚族人的想法,司空雪松说道: “你们都清楚该怎么了,我就不多说了。食物还是要定期送,一方面观察那里的形势,一方面表达善意。我们不能太傻,各家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进山。” 格雷特很不理解,形势有那么严峻吗?想要将前因后果想清楚,心里糊涂,总是丢三落四,不能集中精力;想东西有点慢,总是走神。总之,这种体验很奇特。 大雪下了好几天,司空村的人们都说,这是最后一场,春天就要来了,狩猎队就要回来了。村子里缺食物,族人都很饿;有人经常爬上山峰,遥望东南山路,盼望猎队早日归来。格雷特很清楚,司空村早已做好准备,一旦形势不妙,直接逃进深山。 秃鹫回来了,带来极度不安的消息;河谷里的食物几乎告罄,人们躲在家里不出来,以节省体力;看样子,维持不了几天了。忧心忡忡、左右为难之时,有声音传来,从模糊不清,迅速变为大喊大叫: “猎队回来了!猎队回来了!” 人们走出房屋,走出村庄,爬到高处观看。果然,白雪皑皑、蜿蜒崎岖的山路上,有长蛇缓慢前行。前面是清理积雪的开路人,负重的人们走在后面。 时间过得很慢,几天之后,开路先锋队爬上来,而司空雪松早已集中族人,清理通往河谷的路,好让食物快些送去,送给快要饿死的人。先锋队都是青壮男子,疲惫不堪,却没有进村,或停下来休息,喝过送来的热水,手拿熟食,一边吃一边走,走过村庄,走上河谷路。 村里人这才放声恸哭,为自己?为部落?为石头山所有生灵?格雷特泪流满面,心里却在思索:为什么会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流泪?不应该啊!偏偏,就是忍不住,一串串的泪珠,顺着冰冷的脸滚落,滴到地上,砸出两个冰洞。 身后有人拍肩膀,格雷特毛骨悚然,怎么会有人?慢慢回头,一张面具脸贴近自己,突然摘下。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额头稍扁的脸,贴向自己。格雷特惊恐万分,嚎吼的同时,踉跄而退,一脚踏空,跌落山崖。 山很高,身体极速下坠;心里很难受,却怎么都看不到底。格雷特惊惧失措,集全身之力,不停喊叫…… “快走、快走,去看种地!” 司空大羊角呼朋唤友,带着一群少年跑向河谷,格雷特忍不住跟过去。诸少年没有走下河谷的意思,跑到山崖边,居高临下观望,河谷的情景尽在眼底。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几十人组成一队,用石刀、石斧割草、砍树,将晒得半干的灌木、干草堆在一起。 有些地块准备点火;有些地块浓烟滚滚。格雷特很奇怪,有浓烟,没大火?司空大角羊跟伙伴争论,到底应该大火,还是应该浓烟;争来争取,没有结果。 烟气飘到山崖,很浓、很呛,少年们不停咳嗽,撕心裂肺。格雷特很难受,想要把内脏吐出来一样。后背被人推了一把,打着转从山崖上掉落,掉进浓烟,心里更加难受。身体朝上之时,看到一个面具人。面具人摘下面具,格雷特恐惧嘶吼: “怎么又是你,你是谁?” 面具人面无表情,作势向格雷特扑下来。 “起来!快起来!” 格雷特呛得难受,不停咳嗽;没有睁开眼,便听到海内斯的呼喊与杂乱的咳嗽声。急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帐篷,营地被浓烟笼罩。顾不得收拾东西,众人离开营地,避开浓烟,站在一起观望;原来,司空村烧荒,有烟无火。秃鹫走过来道歉: “抱歉,抱歉!没想到风向突然改变;看样子,春天来了!” 队员们面带怒气,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秃鹫继续解释: “这里很奇怪,冬去春来之际,就会刮西风。你们不知道啊,西风很厉害,很容易引起火灾。这块地的草木本来准备开春以后点燃,谁知太干燥,被风吹燃。” 队员们更加愤怒,认为村民故意点燃,用浓烟驱赶探查队;你秃鹫还来说三道四,骗人也不能这样骗吧!秃鹫继续解释: “你们可以问其它部族,附近的部落都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石头山东麓更严重,哪里几乎寸草不生,就是因为年年被西风烧!” 这个说法对不对并不重要,队员不满意,哈吉斯不想惹事,格雷特同样无心打架;既然有说法,接受就是,何必为难自己?格雷特问起浓烟之事: “为什么是浓烟不是大火?” 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秃鹫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谁也不相信的理由,最后说道: “这是祖先传下来的技艺,必须是烟不能是火,否则收成不好。” 这个说法肯定没人信,很多队员为秃鹫的说辞大笑: “我说秃鹫,你装神弄鬼、骗人不偿命的本事还真不错,怪不得你们村子能够成为千里集市。要是少了你这张嘴呀,我看难!” 第九十八章 艰难困苦 春天来了,修整了一个冬季的探险队,需要新目标。探险队由副王派遣,而费用来源于投资,科罗纳多总裁是最大出资人;除了哈吉斯小队这类穷酸,大部分军官、士兵都有出资。忍饥挨饿走了一年路,什么收益都没有,队员们都很愤怒;下一步怎么走,成为最重要的事件。科罗纳多召集队员商量: “公司即将破产,说说吧,下一步去哪里?” 格雷特早知道“公司”这种提法,大家出钱探险,不是为了慈善,而是索取回报,不是公司是什么? 很多人都从村里人哪里得知,东北大平原有座贸易城市,名葛维拉。格雷特同样听过这个城市的传奇,司空雪松认为,司空部落简直不能与葛伟拉相提并论。所以,格雷特支持这种提法。其实,以探险队的窘境,不去探索葛维拉,又能到哪里去呢?现在提出回新西班牙的人,一定会被愤怒的士兵打死。 当村子里的当家女人,能够进林子采摘野菜之时,公司正式出发,经过司空村的山路,穿过石头山,沿着传说中的商道,进军东北大平原。离开石头山区域,公司在两条河的中间地带,向东行走;南面一条河与早先发现的红河一样红,命名为小红河;北面一条河命名为咕噜咕噜河。人们记得很清楚,走到河边的时候,饥饿难耐,一片咕噜咕噜。 一个多月之后,格雷特河营地150里格之外,公司走进平原地带,雇员纷纷感叹: “主啊!怎么会有这么平坦的地方。” 平坦之地如此辽阔,简直无边无际,公司因此将此地命名为“旷野”。科罗纳多总裁向各个方向派出探查队,探查地形、风土人情;大部分探查队因为此地没有显着地理标志而迷路,而向导同样找不到正确方向。局势超出预料,员工群情激昂,几近失控;以公司为名,仅仅维持了一个月时间。 大部分员工以为黄金是个骗局,哄骗大家出钱、出力,帮人探查未知之地。只有少数员工依旧坚信葛维拉或者类似的地方,声音实在太小,只好沉默。 所有员工都清楚,科罗纳多总裁再难控制局势,公司到了分崩离析的境地:这样的无底洞公司,还有必要存在吗?大多数员工、投资人认为,认赔退出才是唯一正确选择,而不是继续往无底深渊里投入精力、钱财。 科罗纳多总裁重做队长,郑重宣告: “我准备带一支骑兵小队继续探查,探险队主力暂且回格雷特河营地,修整、等待。是勇士的站出来!” 在财富面前,只有机会与陷阱,赔与赚,投与不投,没有什么勇士与懦夫;格雷特第一个站起来加入骑兵小队,又有四人紧随而来。谁也不清楚科罗纳多想什么,只听到一声大吼: “我们六人组队,去探索未知之地,你们怕吗?” 五人高声回答: “队长,我们不怕!” 终究还是有犹豫不决之人,一个传教士站出来说道: “勇士的足迹预示着主的光辉普照,我必须去传播祂的荣耀!” 又有二十多人受到鼓舞,与科罗纳多队长站在一起。人数到了30人,科罗纳多队长宣布: “骑兵小队以30人为限,到此为止,人数过多影响速度。” 与哈吉斯小队分道扬镳,格雷特有遗憾也有轻松;彼此还是背靠背,可以信赖的兄弟;因黄金不能同步,应属正常,不该有过多忧虑。 格雷特以前不会骑马,不能做骑兵;一年多以来,因为需要,也因为马匹充足,有足够多的机会学骑马;到了现在,不能骑马作战,却不妨碍骑马赶路。如今坐骑充足,加入骑兵小队,自然分配到专用坐骑。 骑兵小队越过咕噜咕噜河,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在这里,格雷特终于见到了梦幻中的水牛,好多水牛。按向导的说法,现在是夏季,大部分水牛回北方老家避暑,留下的牛群,太小、太少;等秋冬之际,水牛南下过冬,那才是真正的牛群。为了防牛,营地选在土丘之上,一般来讲,牛群不会费力爬上来。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隆冬。来自北方的寒风呼呼地刮,刮来了鹅毛大雪,整个地区,平原、小溪、森林、山脉,都被大雪覆盖。四处望去,白茫茫一片,就连无处不在的牛群,都披上白色外衣,远远看去,难以找到,更难区分牛群大小。 这么冷的天,竟然有印第安部落猎牛,格雷特很想知道,他们怎么对付成群的牛,尤其那些超过千头的牛群。格雷特有些失望,他们对付几头牛都难上加难,怎么可能对付牛群? 龙舌兰小心翼翼,靠近小牛群,在距离最近一头牛6、7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取箭搭弓,向牛臀部射去。 出箭之后,龙舌兰转身奔跑,速度适中;中箭牛极其愤怒,跳起来,循着脚步声,紧追逃跑小人。受其影响,旁边两头牛也爬起来,尾随而来。三头牛狂奔,气势惊人;牛蹄子踏地,响声震天。还好,牛群继续休息,不为所动。 龙舌兰加速冲刺,还是比不过牛的速度;眼看牛角将要顶到后背,龙舌兰侧扑,躲过疯牛冲顶。埋伏的姐妹们用弓箭、短矛攻击,疯牛因失血过多,很快倒地不起。 雪地上的龙舌兰并没有安全,后面的一头牛略微转向,庞大的身躯直冲而来。姐妹们做出攻击的选择,不去顾忌误伤;不然,怎么办呢?龙舌兰扑倒之后,顺着雪地滑动。一支短矛眼看就要击中背部,龙舌兰两手用力击打地面,身体稍微转向,继续滑行;而短矛擦着身躯,插在地上,颤动不止。 三头疯牛很快到毙,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动用所有工具,想处各种方法解牛,最后,收拾的干干净净,连雪地上的牛血都没放过。龙舌兰出力最多,却要走一只牛头,一块牛皮。 拎着牛头、牛皮回到营地,小牛头也刚刚回来。龙舌兰将牛头藏起来,不让小牛头看到: “小牛头,猜猜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 牛头同样躲躲闪闪,兴奋地回答道: “我也给妈妈带回好东西了,你看!” 一袋子干菜,一只土拨鼠。龙舌兰高兴地说道: “牛头长大了,能够狩猎了!看来,以后不需要妈妈照顾了?” 说着话,将硕大的牛头展现给小牛头。牛头丢掉手里的干菜与土拨鼠,扑向牛头,大喊道: “大牛头!整整一个大牛头!” 第九十九章 雪海猎牛 轰隆隆的声音把格雷特从睡梦中惊醒,这么大声音,什么东西?格雷特紧闭双眼,胡思乱想;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穿上衣服,跑出帐篷。最担心的情形果然发生,几百只野牛疯了一样,向小山丘方向奔来。 天晴无云,月光照在雪原上,黑夜顿时变得亮堂。牛群后面、两侧,有数量众多的火把,将牛群驱赶向小山丘。格雷特发现,自己面前有很多印第安猎人,松了口气,想象中被牛群践踏的情形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不是还有印第安猎人嘛。 四周有很多猎人,每当牛群跑到一个地方,相应的火把便会点亮,而牛群怕活,只能一直狂奔,绕着小山丘奔跑。数千印第安猎人内外夹击,石矛、石箭攻向牛群,不断有牛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倒下。没花多长时间,没绕几圈,几百头牛全部倒地。格雷特觉得这种狩猎方法,实在无聊,连打几个哈切,回到帐篷,继续睡觉。 又是“轰隆隆”的巨响,格雷特有了经验,不再惊慌。反正睡不成觉,干脆爬起来看热闹。走出帐篷,格雷特彻底惊倒,这么多人猎牛?雪原上的牛不会被杀光吗? 六座小土丘大体围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营地建在最大一座小山丘。印第安人同样用火把,将牛群赶进圆型空间,粗略估计,有一千头之多;而围攻的印第安猎手,足足一万多人。看过龙舌兰猎牛之艰难,万人围猎之简单,格雷特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几百人的小部落,生存确实艰难。 想到龙舌兰便看到龙舌兰。有数十女人队参与猎牛,龙舌兰身处其中一支。上次看到她引牛,这次看到她指挥女人队出击;心里感慨万分,求活的女人真不简单,不到一个月时间,竟然升为酋长了。 感慨世事沧桑之际,有人在耳旁喊叫: “醒来!醒来!快醒来!” 声音很大,震得耳朵嗡嗡响。格雷特很不舒服,又很疑惑,“醒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没醒吗?莫名其妙。格雷特打定主意,遇到疯子了,不理他,继续看猎牛。 “醒来”的喊声很执着,接连不断地传进耳朵。真是好笑,既然如此,那就“醒来”一次吧,尝尝到底什么味道。想到做到,格雷特猛地闭上双眼,准备睁开之时,遇到了麻烦,不知道出了什么古怪,眼皮子异常沉重,怎么都睁不开。 “什么问题,怎么会这样?” 格雷特心说不妙,将全身力气集中到眼部,猛地用力,眼前一亮,只见科罗纳多队长与几名队员弯着腰,焦急地看着自己。格雷特清醒过来,原来自己躺在被窝里。既然如此,刚才的猎牛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心里太乱,一时想不清楚。 传教士开口说道: “格雷特,你最近老是心神不定,糊里糊涂,还经常睡不醒,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格雷特彻底惊醒,一般来讲,教士的话不能随意回答,万一说错话,给人当成恶魔烧死都有可能。格雷特沉吟片刻,想清楚该说的话,才回答道: “神父放心,我没事。可能连日赶路,太累了吧!” 说完起身,一切均如正常人一样正常。传教士、队员看不出任何异常,纷纷回到坐骑前,等待出发。在队员眼里,除了黄金,除了葛维拉,别无大事。格雷特的异常根本不能算问题,即便病死、战死,又算得了什么? 进入雪原,看到牛群之后,格雷特开始不正常,经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格雷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否则的话,必遭不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格雷特收拾行囊的时候,便与其他队员说笑。欢笑声总能让人接受,让人愉快,驱散队伍中的阴霾。就连忧心忡忡的科罗纳多队长,都加入说笑的行列,轻松愉快。 路途中,经常遇到几百人规模的印第安小部落,比村里人部落野蛮,以狩猎、采集为生。即便种地,收成也很少,收获的粮食主要用来应付灾荒,或者青黄不接的季节。很奇怪,他们主要捕猎小动物,很少猎牛。为什么不猎牛呢?追问之下才发现,因为得不偿失,因为不划算。 骑兵小队用时一个多月,行程95里格,眼睛看到的,除了牛群还有大群牛群,什么财富都没发现。格雷特想象得出,队员的心情一定是愤怒、失望,还有心痛。格雷特与他们不同,穿梭于梦幻与现实之间,神情恍惚,那里还有什么心情去愤怒? 再次北向渡过一条大河,骑兵小队沿着河岸,向东北方向行走。很神奇,以河为界,格雷特不做梦了,每天醒来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然而,那种梦与醒相互交错的怪异,并没有消失,每天除了沉浸于黄金梦不能自拔,还经常回忆系列“噩梦”。 沿河岸走过70里格,骑兵小队终于到达传说中的葛维拉。 与打听来的消息接近,这里确实是印第安人的一个交易点,交易规模确实比司空村大。然而,这里仅仅是周边部落认可的交易地点,到了约定时间,周围各部落才会带着货物赶来交易。交易结束,交易人离去,这里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 小队不甘心,建好营地,搭好帐篷,四处探寻。二十多天过去,所有人失去信心,彻底否定黄金七城的传说。这里的部落很原始,根本不用黄金;即便有印第安人自称见过黄金,也没有队员肯信、敢信。谁也不愿意无谓地再花几个月时间,去追寻那种,已经追寻了将近两年的虚无缥缈。 8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科罗纳多队长同样失去信心,情绪跌落到极点。他是最大出资人,探险队队长,失败后的损失最大。科罗纳多不再与队员商量,直接下令返回,到格雷特河营地过冬。 1943年秋,探险队回到特诺奇提特兰。回程中,还是有一些队员,不甘心失败,留在库利亚坎、孔波斯特拉,寻找新机遇。科罗纳多辞去加利西亚总督,回到自己的庄园,专心种地。 第一百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 哈吉斯小队没钱投资,所以探险失败没有什么损失;得到的佣金与沿途所获,还清船票,再次一无所有。说一无所有,还留有数年的饭钱。回到特诺奇提特兰,集体高喊: “回来了,失业了!” 将近三年的远行,对人影响巨大,远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所以,众人什么话都懒得讲,呆在城里吃喝玩乐,休养身心。与三年前相比,特诺奇提特兰更加繁华,东西更贵。小队无债一身轻,还是穷人,“奢靡”数日还行,长期如此,无法承受。于是,借口城里休息不好,借居虎头部落。 格雷特感觉很不好,每天沉浸在噩梦、黄金梦与现实之间,不能自拔。是不是魔鬼附身?天天到教堂祈祷、忏悔,也不能驱走心中的阴影,而教士的劝慰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放宽心我的孩子,没有什么魔鬼能够在教堂放肆,你能吃能喝能睡,说明一切正常。铭记主的荣光,赞美主的仁慈,我的孩子,你会忘记一切不快。你累了,需要休息!” 格雷特天天到教堂忏悔,将自己三年的经历,原原本本讲述一遍,足足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教士很有耐心,一边听一边鼓励、劝慰,格雷特内心激动,差点说出自己的“糜子人”噩梦。 格雷特自己都觉得怪异,当时为什么没有讲出来?想的多了便得出答案,因为埃斯特万,那个摩尔人向导,那个被印第安人称为祭司的黑人。其实,埃斯特万让格雷特感到恐惧,能够被印第安人称为祭司,一定能够通灵。自己的噩梦算不算通灵,格雷特不清楚,也不敢问;正因为如此,从心底厌恶,不愿意提起这类神秘。 三年时间,虎头部落变化巨大,比哈吉斯小队的机遇好。作为西班牙人的盟友,虎头部落得到了很好的机会,生了很多孩子,领地扩大不少,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格雷特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奇怪,似乎很喜欢部落里的气氛,宁愿与印第安人打交道,也不愿意与同样来自西班牙的同胞打交道。那些所谓的同胞、战友,为了黄金、为了利益,敢于使用一切想到、想不到的手段。与他们呆在一起,用心身疲惫来形容,毫不为过。 祭司鳄鱼尾如同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整天与格雷特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两人重新捡起以前的爱好,不顾别人的反对,整天跳啊、唱啊。如今的格雷特,行程850里格(4000公里左右),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印第安部落,学来数不清的祭祀舞、祭祀仪式,彻底压服鳄鱼尾,让其感叹: “格雷特,你真行,知道那么多东西!” 鳄鱼尾也有自己的长处,浸淫本部落祭祀几十年,经验、知识之精湛,不是走马观花的格雷特可以相提并论。这样的情况下,二人有了相互交流、相互学习的基础。 两人跳啊唱啊,修改旧舞姿,研讨新舞姿,研讨祈祷词,忙个不亦乐乎。歌舞自有魅力,天天唱、天天跳,自然而然吸引其他队员、部民参与,歌舞队伍日渐庞大。也许是烟火气影响,格雷特慢慢放下自己的各种梦想,沉浸于吃、喝、玩、乐。就“喝”而言,格雷特最喜欢可可玉米汁。探险旅途中,可可豆稀少,完全无法尽兴;格雷特总是感慨,敞开肚皮喝可可玉米汁,那才是人生一大快。 喝完一大杯可可玉米汁,猛吸几口雪茄,将烟屁股扔掉,格雷特大喊: “陈6鹿,陈4风,跳舞!” 最近,众人有了饭后的保留节目,喝饮料、抽雪茄消食,然后唱歌、跳舞。陈6鹿是酋长虎头的大名,而陈4风是祭司鳄鱼尾的大名。交往这么长时间,鳄鱼尾总是给哈吉斯小队讲解他们部落的历法、习俗;然而,这些东西晦涩难懂,就连兴趣最浓的格雷特都搞不明白,更不要说其他人。鳄鱼尾在极度失望之中,放弃自己的努力,将精力转向舞蹈、歌唱,因为别人更有兴趣。 唱歌跳舞之余,众人还有一个共同爱好,摔跤、斗剑。摔跤是虎头部落传统,斗剑是哈吉斯小队学来的新玩意。众人发现,格雷特的力气越来越大,无论摔跤、斗剑,好像每天都会提高一样。开始时,打遍周围无敌手;后来,两三个人一起围攻,都不是对手。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哈吉斯小队只所以纵情欢乐,仅仅因为找不到发财机会。几个月过去,除了格雷特大梦不醒,其他人再也坐不下去。没有工作,没有发财路,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坐船来新西班牙之时,都是20以下的少年;不知不觉,5年过去,还是当初那帮无所畏惧的少年吗? 时间到了1944年,旱季即将结束之时,还没等哈吉斯小队做出选择,副王门多萨组织法庭,对科罗纳多探险队、公司进行审判,名义为虐待印第安土着。 哈吉斯小队不可避免牵扯在内。还好,格雷特有忏悔的习惯;忏悔教士赛米斯·吉塔得知原委之后,毅然出手,以主的名义,与法庭达成一致,哈吉斯小队仅做匿名证词。这样做,可以避免招惹到无妄之灾,得罪到得罪不起的人。 做完证词,小队获得自由;赛米斯·吉塔将小队介绍给一位大人物。寒暄之后,大人物直接表明来意: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们小队,哈吉斯、格雷特、海内斯、维提。你们很不错,来新西班牙五年了,还能一起做事,这种友谊很难得。我找你们,是想与你们做笔生意。以你们的年龄,在西班牙老家怕是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现在却还居无定所。探险能暴富,而真正能发财的人,少之又少。你们应该明白,还是经营庄园来得实在;这是赚钱慢,却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生意。我知道你们没钱,我可以借给你们!” 突然送上门的生意,众人持谨慎态度,哈吉斯问道: “阁下有什么条件?” 大人物回答道: “我要说没条件,你们肯定不信。我提两个条件,第一,在还清债务以前,你们小队不能解散,庄园必须以小队名义经营。第二,所有需要外购的物资,必须从我这里购买;所有产出必须卖给我。当然,债务还清之后,上述约束也随之解除!” 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无法做出决定。吉塔教士插话道: “我看这样吧,你们有疑问现在提,没疑问的话,回去考虑一个星期。这种大事不考虑不行,考虑太久更加不行。” 第一百零一章 梦幻与现实之间的选择 告辞回到虎头部落,哈吉斯小队争论不休,只有格雷特沉浸于歌舞与玉米、可可汁,很少参与。海内斯实在看不下去,高声怒吼: “格雷特,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出路吗?” 格雷特舞到海内斯面前,一个急停,弯腰看着海内斯,笑呵呵地回答道: “有你们担心足矣,多一张说话的嘴,除了多一些麻烦,没有任何好处。你们做决定,我保证不反对。” 哈吉斯哈哈大笑: “就等你这句话了!” 格雷特诧异: “我错过了什么吗?” 小队讨论的重点在于,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三年辛苦,得到的却是失败,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就像大人物所说,别人娃都多大了,小队还居无定所。再出去探险?有消息说,当初不愿意回特诺奇提特兰的那批探险队成员,在孔波斯特拉城与库利亚坎一带游荡,至今都没有什么收获。 怎么想、怎么找,都找不到合适的可做之事,贷款开庄园成为唯一选择;更何况,小队成员联合起来一起做,有事大家担,没有太大的风险。做出决定之后,哈吉斯小队参观了几家庄园,其中就有科罗纳多的庄园。探险失败,那是运气不好,队员之间的友谊还在,而且关系非同一般。没有耗费太多精力,小队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资料,也得到很多忠告。 回到虎头部落,哈吉斯小队第一时间找虎头酋长、鳄鱼尾祭司加盟。这样做有很多好处,可以避免与本地印第安部落冲突,简化印第安奴隶的管理。种地本身需要安稳环境,天天开战、天天纠纷,这地还怎么种?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虎头与鳄鱼尾便答应了小队的邀请,而且,非常不客气地提出了部落的要求。定好合伙人条款,海内斯又想起格雷特,问道: “格雷特,条件都满意吗?” 格雷特笑着回答道: “我们总不能一直合伙下去吧!” 平常不怎么说话的达哈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率先回答道: “我倒是觉得,等还清贷款之后,咱们一人建一座庄园,那才是真正的贵族老爷派头!” 众人均赞成哈吉斯的说法,惟虎头、鳄鱼尾不那么自在。显然,这种做法对虎头部落不利。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后话;现在的重点,如何让哈吉斯庄园尽快赚钱。 哈吉斯、海内斯代表庄园与大人物见面,双方都很爽快,谈好彼此都清楚的条件,在赛米斯·吉塔教士的公证之下,当场签订契约。这就是特诺奇提特兰的行情,赚些小便宜,谁都不认为有多大意义,也不觉得能够获得多少实际收益。 印第安人不懂欧洲的种地之法,没有铁制农具,没有牛、马,甚至连运输的车都没有。刀耕火种之法,看天吃饭,产出极其低下;而且,很多地域因为干旱,根本不能种植。所以,新西班牙到处都是可供开垦的荒地。小队将庄园选在虎牙部落附近,以便借用虎牙部落的势力,霸占更多闲置土地,不让其他西班牙人、其它部落染指。这样做,庄园“公司”有着巨大发展潜力,投资人更愿意持续投资。 作为投资人,大人物的服务很到位,帮助哈吉斯庄园处理一切麻烦。所有需要审批的程序走完之后,还送来几百名奴隶,以印第安奴隶为主,附带几十名黑奴;此外,还有数名经过长期训练,精通西班牙语的黑人、印第安人管家。同时,农庄所需牛、马、工具,及其它辅助材料包括种子等,全部送上。这些奴隶、物资,属于贷款的一部分,不需要支付现金。 哈吉斯小队受到劝诫,庄园必须建教堂,否则一定会惹来很多麻烦;最重要,教会管制奴隶的手段温和而效果显着。格雷特熟悉的忏悔教士,赛米斯·吉塔应邀,以神父的身份前来主持庄园小教堂。 哈吉斯小队成员以工匠、农夫为主,探险时看不出特长,如今建庄园、种地,真的是各显其能,没有一个废材、庸才。格雷特因为武力最高,被推举为护卫队首领,从虎头部落招募十来个青壮,组成庄园护卫队,保护庄园与虎头部落。新西班牙政府规定,印第安人有诸多限制,铁制武器、火器、马匹都在限制之列。而哈吉斯庄园护卫队,几乎不受限制。因此,虎头部落的安全同样得到保证,从身份上讲,高其它普通部落一等。 商量、计划庄园垦荒、修渠计划之时,众股东开始头痛:这么长开垦周期,前期要浪费多少钱啊?了解清楚庄园的计划之后,虎头提议: “前期可以按照我们虎头部落的刀耕火种去做,很简单,烧荒之后,下一场雨,便可以播种。之后的生长季,不需要花费人力维护,我们继续垦荒。等到庄稼成熟,花几天时间收割便可。” 虎头的建议立即得到支持,刀耕火种之法为什么不能用?建庄园的目的是赚钱,有收益的方法都是好方法。 雨季过去,收割完第一批刀耕火种之粮,虎头、鳄鱼尾便开始念叨:庄园的运气真好,雨神都赶来赐福,降雨比前几年丰沛,所以,刚开业便有大丰收。为此,庄园与虎头部落举行庆祝仪式,庆祝庄园的收获。然而,看似神采飞扬的格雷特,却没有丰收的喜悦,一边跳舞,一边想心事。 半年以来,庄园变化巨大,首先是个人问题。小队都是欠债没收益的穷鬼,哪个西班牙女人愿意嫁过来?虎头酋长与鳄鱼尾祭司急人之所急,撮合部落女子出嫁庄园。虎头更是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哈吉斯作为榜样,其他几人有样学样。 格雷特没有这样做,心里有个声音,不住地责问: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是你的追求吗?” 闲暇之时,格雷特时常回忆探险过程的点点滴滴,其中便夹杂着“糜子人”噩梦。这种海阔天空的幻想,彻底搅乱了记忆,在心里形成一部光怪陆离、战天斗地的史诗;而万般艰难的探险,变成了观光与出游。这样浪漫的想象,时刻刺痛格雷特的心;相比较而言,枯燥、无味的庄园生活,真是自己所希望的归宿吗? 究竟想要什么?黄金吗?财富吗?格雷特肯定,财富必不可少,而真正想要的东西,庄园里一定没有,自己也没有明确的思路。可以想象,即便顺风顺水,最后有幸成为西班牙贵族一样的庄园主,又能怎样? 格雷特不再等待,一曲狂暴的歌舞之后,正式向庄园公司宣告自己的选择: “兄弟们,我有新计划,打算到外面去闯荡,而且是立即、马上!” 第一百零二章 休矣·刻刻立死力 不顾其他成员的劝阻,第二天,格雷特便离开庄园,到特诺奇提特兰城四处打听,寻找可做之事。几天之后,经过多方比较,格雷特加入一支佣兵队,帮人卖命。佣兵队由一批如哈吉斯小队一样穷困潦倒的西班牙人联合组建,为了扩充实力,又招募一批更为贫穷的印第安人扈从。格雷特有西班牙人这层皮,加盟之后,直接成为合伙人。 佣兵队在特诺奇提特兰城势力范围内接受雇佣,像科罗纳多那种远征探险队,佣兵队从不参与。因为危险性不大,佣兵队的收入很低,仅仅能维持生活而已。其实,每个队员包括印第安扈从,都怀揣梦想,希望一觉醒来捡到金子成为富翁。特诺奇提特兰城最不缺穷鬼变富翁的故事,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夜暴富的新人故事传唱。 现实与梦想总会有差距,美梦破碎的人有万般选择,而心怀梦想的人只有一条路可走,探险;又穷又有梦想之人,只能做着类似佣兵队一样的活计,寻找、等待渺茫的机会。格雷特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在等待,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未知? 凭着高强的武力,丰富的探险经验,仅用一年时间,格雷特便被合伙人推举为佣兵队队长。对此,格雷特毫无感觉,甚至嗤之以鼻。所谓的队长,就是要保护大家的安危与利益,带领大家发财,不是吗?能不能做到,格雷特根本没有想过。格雷特给自己订立的目标便是维持佣兵团,不至于解散;通过佣兵团的活动,让所有成员去寻找自己的机会,追寻自己的梦想。这个过程中,格雷特同样期望,找到自己的梦想。 1545年是值得深刻记忆的一年,至少对哈吉斯庄园、虎头部落是这样。按祭司鳄鱼尾的说法,雨神真的很慷慨,雨水充足,刀耕火种之庄稼长势很好;而去年新开垦的田地,也种上了玉米、南瓜、豆子。眼看着又是一个丰收年,无论虎头部落还是庄园,都翘首以盼,希望因此而翻身,进入新纪元。 按西班牙时间,夏季过去进入秋季;按特诺奇提特兰天气,雨季过半,格雷特带佣兵团回去修整,却发现,整个特诺奇提特兰地区陷入恐慌之中。佣兵团在20里格以外听到消息,立即转身回孔波斯特拉躲避。格雷特心有牵挂,孤身赶回庄园。然而,这里已成人间地狱,充满惊恐与慌乱,如末日来临。 很多奴隶染上怪病,先是高烧不退、口渴难耐,随后痢疾、全身变黄、七窍出血,口腔溃疡等;耳后出现坚硬浓包。最后,病人在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甚至癫痫中死去。病变速度非常快,三天时间便会要人命。 虎头部落同样糟糕,死人不比庄园少。鳄鱼尾表面平静,背地里惊恐万分,告诉格雷特: “是刻刻立死力(cocoliztli),是刻刻立死力回来了!” 随后,以急促的话语告诉格雷特,三十年前阿兹特克帝国覆灭之后,特诺奇同样遭受了大瘟疫。 鳄鱼尾行使部落祭司职责,用各种方法医治病人;同样,神父赛米斯·吉塔也用教会的方法救治病人,并称疾病为:定他命的三日(pujamiento de sangre,大量出血,全血腥)。两位最接近神的人都断定,所有医治均无效。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放任恐慌持续,造成大量逃逸,庄园、部落一定会分崩离析。教堂与鳄鱼尾联合起来,天天举行祭祀仪式;仪式看起来四不像,以公教规矩为主,加入虎头部落因素。格雷特也被安排,带领少男、少女及身体康健之人,围着篝火跳舞。 哈吉斯神父向众人庄重宣告: “我们都是有罪之人,这是主的震怒,这是主对我们的惩罚。孩子们,忏悔吧!敞开心扉,向主忏悔我们的罪、我们的恶,主会原谅虔诚的人!” 鳄鱼尾采用另外一套说辞: “快乐地迎接死亡吧!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活在世上,疾病、饥饿、劳苦,天天折磨着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快乐地去到神灵的世界生活?去吧,天堂在招手!” 格雷特不敢流泪,以最喜悦的心情,跳起欢快的舞蹈,把自己见过的、听过的最欢乐、最疯狂的印第安舞蹈,展现给众人。直面死亡,印第安人确实坦然,人人向往着那没有饥饿、没有凌辱、没有辛苦的天堂。 欢乐过后是死亡,这是鳄鱼尾的要求。格雷特以骷髅面具具显死亡,以印象中鬼魂的模样表达死亡。而那些少男、少女及其他印第安人,人人拿着自己制作的十字架、死亡道具,以自己的方式展现恐怖,展现死亡。格雷特一边跳舞,一边高喊鳄鱼尾的号子: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生命的一段旅途。我们去天堂吧!哪里有流着蜂蜜与牛奶的河,哪里有数不清的玉米、南瓜树。我们不需要辛苦,举手轻摘,便可以饱腹。那里有湖,让我们天天洗沐;那里有烟草、可可,让我们幻想,让我们美满幸福。跟我走吧,我们去天堂,与神一起,唱歌、跳舞!” 大型祭祀之后,吉塔神父给众人讲述了当初欧洲大陆流行黑死病时得出的经验,将庄园、部落分区管理,保持水源的洁净,保持卫生,及时焚烧尸体。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有用吗?只有欧洲的主与印第安的众神知道。在这里,格雷特第一次知道了瓜达卢佩圣母,那是印第安人的圣母玛利亚。 雨季结束、旱季来临,“刻刻力死力”像风一样消失。生活还要继续,人们烧掉自己的亲人,去迎接难得一见的大丰收。统计下来,大约一半人发烧,其中一半死去。也就是说,庄园与虎头部落消失了四分之一人口。哈吉斯小队死亡最少,只有一人去世。 贷款的大人物很在意哈吉斯庄园的情况,疾病刚刚消失,便派人前来探望。庄园的形势令他满意,又额外、免费送来一批奴隶,作为鼓励。 虎头、鳄鱼尾变得奇怪,整天怂恿格雷特结婚,怂恿哈吉斯等人多娶几个老婆。哈吉斯等经不住诱惑,个个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奴隶也不甘示弱,纷纷献上自家女儿。格雷特发现,几个西班牙合伙人彻底堕落,不再需要辛苦,只需享受生活;庄园的一切,都由奴隶包办,而且,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时时需要鞭子。 这是什么道理?格雷特想不清楚,暗中询问鳄鱼尾。鳄鱼尾顾左右而言他,反而问起极北之地村里人的情况,想要了解女人怎么管男人,怎么管家。又告诉格雷特,在特诺奇提特兰附近,很多部落也是同样习惯,由女人管家,雨水充足之地更多。格雷特琢磨出一点味道,没有继续追问。生命的延续太复杂,每个人的看法、做法都不尽相同。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吧,离开庄园,续写佣兵故事。 第一百零三章 银子、银子 关于“定他命的三日”,特诺奇提特兰城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肯定答案,到底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格雷特佣兵团趋于解体,少数激进者不忘黄金梦,离开后另寻他路;保守者不再等待,与印第安人组成家庭,或依附于其它势力,或建庄园。只有少数还没有找到出路的西班牙人,坚定地与格雷特站在一起,极力维护他的权威,维系着岌岌可危的佣兵团。 佣兵团不再出远门,仅在特诺奇提特兰附近接受雇佣,而能够合作的雇佣,大多是北部探索。哪里早已归入已知之地,归为贫瘠的不毛之地;所谓的探索,称为捡漏更为合适。 有这么一家公司,几年以来,一直在北部、西马特雷山脉东部山麓及余脉探索,希望能有所得。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一直在那里找矿,而依据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接连的失败让这家公司穷困潦倒,费用极其紧张。为了弥补雇佣费用,这家矿业公司会给出一定比例的股份作为补充,如果找到矿,找到黄金,佣兵团也会有一份子。 当数支佣兵团上当受骗,一无所获之后,矿业公司再也找不到愿意合作的佣兵。矿业公司的主要出资人曾经资助过科罗纳多探险队,通过这层关系,与格雷特取得联系,希望合作。佣金实在太低,格雷特内心非常抗拒,很直白地质问对方: “亲爱的德勒萨,你给的报酬实在太低,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去说服我的佣兵,说服我自己吧!” 德勒萨手指接力,轻敲桌子,几乎没有思索,面带微笑,爽快地回答道: “亲爱的格雷特,我很清楚你们佣兵团的秉性,总是仁慈为先,以友谊开道而不是箭矢、刀剑、枪炮。这很好,很符合我们公司的和平道德观。这样,旅途中除了食品以外的贸易权归佣兵团;还有什么佣金以外的要求,尽管提。” 几个合伙人做了个手势,也不知道格雷特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之,格雷特开口说道: “德勒萨,以我们多年的交情,我不能拒绝你的邀请;这样,探险收益提成加倍,你看如何?” 没成想,德乐萨再次敲击桌子之后,伸出手高喊道: “亲爱的格雷特,成交!” 格雷特不得不伸出手,以握手表示交易达成。几个合伙人与格雷特还在震惊之中,面面相觑: “这也能答应?” 佣兵团讲究信誉,而信誉来源于承诺;既然“谈妥”,没什么话好说:进军梅萨高地! 探险队从特诺奇提特兰城以北50里格的定居点圣米格尔出发,沿着西马特雷山余脉,进入奇奇梅克人势力范围。东、西、南马特雷山脉都很奇特,另外一侧山势险峻、陡峭,而围成的中央高地一侧,山势平缓,与高地连接在一起。探险队经过的地域,基本为低山盆地,草原丘陵居多。这里的奇奇梅克印第安人,以狩猎、采集为生,逐水草而居,四处漂泊;相对而言,比较贫困,也比较彪悍。 一路辛苦,探险队旅行到距离圣米格尔西北约60里格的一条山谷,按照规矩,带着礼物、十字架表达友谊之后,与当地的印第安部落公平贸易。篝火宴会上,格雷特与部落酋长、祭司跳起各种部落舞蹈。友好的气氛达到高潮之时,精明的德勒萨发现几块银矿。 也不知道万能的主赐福格雷特佣兵团,还是赐福矿业公司,亦或是对“定他命的三日”血腥的补偿,在德勒萨的追查之下,在山谷中,找到了大型银矿。这是意外,至少对佣兵团来说是这样。 这一带没有太显着的地理标志,要说有,便是扎卡特草。山谷中长满了扎卡特草,交好的奇奇梅克部落也是以“扎卡特草”为名。据此,矿业公司将此地命名为“萨卡特卡斯”,意思是“扎卡特草生长的地方”。 按契约约定,格雷特佣兵团可以获得一部分比例极低的银矿股份。一群穷光蛋佣兵有能力保护这座银矿,保有自己的股份吗?大部分成员都没有信心,希望快速变现。于是,这部分股份卖给了投资哈吉斯庄园的大人物。成交之后,大人物善意地告诫格雷特: “亲爱的格雷特,你知道银矿意味着什么吗?” 格雷特迷惑不解,怎么会提这个问题?摇摇头回答道: “大人,不就是钱,好多钱吗?” 大人物拍了拍格雷特的肩膀,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了一句话: “亲爱的格雷特,要用脑子!对矿主来说,意味着财富、钱;对其它人来讲,意味着麻烦!” 现在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深奥的问题?分钱之后,佣兵团再也无法维系,以解散而告终结;团员各奔东西,寻找自己的新生。 拿到一笔还算“很多”的钱,又无事可做,格雷特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回到哈吉斯庄园,如大部分佣兵一样,建一座自家的庄园,在里面作威作福?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呐喊: “那样的生活无趣,很无趣!” 扪心自问,什么叫有趣?最肯定的答案是,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 “休矣·刻刻立死力”并没有完全消失,特诺奇提特兰地区时时都有死亡消息传出,数量极少,没有引起恐慌。庄园与虎头部落因为吉塔神父的严格要求,没有再现“血腥”:所有人员都不许随便外出,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必须的接触,如买卖等,由专业人员执行,而且有严格的卫生、隔离要求。 格雷特回庄园想心事,休养身心,也被“隔离”折腾得死去活来。哈吉斯等人的生活更加糜烂,像“王”一样生活。仅仅一年时间过去,庄园出现很多混血婴儿,就连虎头部落都没有例外。格雷特好心劝说,总被嗤之以鼻,其中包括虎头、鳄鱼尾。既然如此,格雷特不再多事,被逼迫之下,成了好几个婴儿的教父。 吉塔神父是坚定的方济各教派教士,以苦修、传播主的荣耀为己任,鄙视财富、鄙视奴隶制。离开奴隶,庄园还能生存吗?为此,哈吉斯、虎头等与吉塔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格雷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到一笔钱,回到庄园之后,立即爆发冲突?争论的结果,众人都去思考一个灵魂之问:建庄园的目的是什么?答案很肯定,赚钱、过帝王般的生活。吉塔神父与格雷特不赞成这个观点,但也无法否认。 既然如此,吉塔神父顺势而为: “既然你们有明确目标,何必在乎奴隶、奴隶主这个名字?用鞭子、刀剑就能提高庄园收益?” 第一百零四章 银子之祸 哈吉斯、虎头、格雷特等人,各自都有痛苦的经历、血的教训,都不这么认为。众人认识到,“赚钱做帝王”的本质是赚钱,奴隶仅仅是手段、工具。于是,庄园屈从于吉塔神父的意志,禁绝“奴隶”二字,改变做法:用虎头部落的模式,替代原来的鞭子。 虎头部落所有的财产归酋长虎头所有,每隔三年,虎头会按人口,将土地均分到各家各户,而各家需要交租。这是什么关系?吉塔神父也说不明白。在他的观念里,不提奴隶就是好人,不用鞭子逼迫劳动就是好人。不仅如此,吉塔神父还建起一座学校,要求有教无类,什么人都可以参加。 格雷特自认为,这些东西与自己无关,每天拉着鳄鱼尾跳舞,教鳄鱼尾学习自己新学的奇奇梅克人舞蹈。狂热的舞蹈也没有带来什么灵感,同样无法找到需要的答案。舞不可能一直跳下去,格雷特做出简单选择,将大部分钱交给哈吉斯庄园,自己带着少部分钱,重新组建一支穷人佣兵队,再次续写没有续写完的佣兵故事。 离开之前,格雷特将大人物关于银子的疑惑告诉众人,吉塔神父立即想明白什么意思,告诫众人: “能借钱赶快借钱,手里千万不要存钱!” 众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后,并没有用格雷特这笔钱还债,而是投入虎头部落,改变虎头部落刀耕火种的旧习,按庄园的做法去改造土地。 与此同时,哈吉斯等人想再借钱扩大规模,为时已晚,借贷的条件已经更改。即便条件更为苛刻,吉塔神父还是劝众人接受,不然,以后的条件更苛刻。基于此种形势,哈吉斯庄园之名暂时存在,用来借钱。实际上,众人另立合约,各自建立自己的庄园。庄园规模也简单,将附近霸占的无主土地均分。格雷特想到一个办法,将“自己”的庄园交由虎头部落打理;有奴隶干活,有奴隶管家管理,虎头部落只需派出几个人保证秩序即可。 萨卡特卡斯银矿的发现,让特诺奇提特兰城一扫“定他命的三日”带来的血腥恐怖,出现银矿热;熟悉探险,熟悉印第安部落的佣兵团大受欢迎。格雷特佣兵团生意很好,佣金提高很多。不过,像上次那种带有股份的好事不会再有;除非,自己也投钱探矿。 人们都知道矿带的概念,发现一处银矿,一定会有更多银矿等待人们去发掘、开采。随着银矿的开采,新西班牙物价飞速上涨,钱越来越不值钱。怎么处置多余的钱,成了所有人头痛的问题,以拥有大量金银的富人最为焦急。 焦躁不安的新西班牙人不清楚的是,随着一系列银矿的发现与开采,形势比预料的还要恶劣,连西班牙本土都大受影响。银子之祸与格雷特无关,也有关;格雷特漫无目的又忙忙碌碌地过了几年时间,足迹踏遍梅萨高地的山山水水,帮助数家公司找到各种矿产。于此同时,格雷特佣兵团也参与了“银子之路”的建造,打通萨卡特卡斯到特诺奇提特兰的银子运输通道。 格雷特佣兵团还是太穷,因而极不稳定,团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都知道,格雷特佣兵团的团长武力高强,而佣兵团又穷由弱。 时间到了1550年,梅萨高地的奇奇梅克人不堪忍受新西班牙人疯狂的捕奴、侵蚀、骚扰、屠杀,组成部落联盟,以武力宣告自己的存在。战争规模之大,从梅萨高地一直向北,延伸到西马德雷山消失的地方;南北跨度约300里格范围内,所有新西班牙人涉足之处,都遭到打击,以矿区、探矿区、“银子之路”的袭击最为激烈。 战争爆发前夕,格雷特佣兵团行走“银子之路”东北地区,保护方济各传教士探索未开化之地,传播主的荣耀。若不是某个关系不错的瓦斯特卡人部落提前透露消息,传教团怕是很难平安走出战乱区。如果被迫参战,佣兵定会死伤惨重,仅医疗、补偿金,都会让格雷特破产,卖了自己都难以支付。 格雷特带佣兵团出征,所到之处,以礼品、十字架、商品交换,打开交往的大门;以欢快、狂热的印第安舞蹈,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凡走过的地方,都有交好的奇奇梅克人部落;可以说,佣兵生意靠关系而不靠武力。 因为采矿、抓捕矿奴等矛盾,引起的的大规模战争,除了带来无穷无尽仇恨,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格雷特不愿意冒着丢掉信誉的危险去参加,因而拒绝了各方给出的丰厚佣金,拒绝出战。 穷疯了的队员想法不同,能够拿到数倍佣金,伤残后的补偿金更加诱惑人心,为什么不参加呢?格雷特费劲口舌,没有一个队员还愿意听这种老套的劝说。送走最后一名队员,格雷特感慨连连,不是解散胜似解散,仅剩团长的佣兵团能做什么呢? 格雷特不愿意回庄园,搬到虎头部落居住,跳舞、吃喝之余,静观事态发展。与格雷特想象的一样,自以为兵强马壮的新西班牙人,在山地、沙漠、丛林战中,并没有占到优势,死伤惨重。格雷特很奇怪自己的情绪:因为猜中结果而高兴?因为新西班牙受挫而愤怒、悲伤?都不是,人确实有些复杂,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的情绪,只能回以: “哼哼!” “别哼哼了,下来跳舞,那个瓜奇奇尔部落舞我还没学会!” 祭司鳄鱼尾的声音传来,格雷特一口喝完杯子里的玉米可可汁,几个跟头翻到篝火旁,随着鳄鱼尾的节奏起舞。 休矣·刻刻立死力风暴刚刚过去没多久,又现新恐怖,几十男女与大多数哈吉斯小队成员,得了一种怪病。吉塔神父发现是脏病之后,怒气冲冲,认为哈吉斯小队太堕落,导致大面积传染。怎么办?这病同样无法治疗,只能将病人隔离,避免传染。吉塔神父拿出自己的绝招,反复告诉病人: “虔诚向主祈祷,祈求主的原谅,或许能够痊愈。” 还举例说明,那些个虔诚的教徒,因为虔诚忏悔自己的堕落而被主原谅,而不知悔改的都进了地狱。格雷特与鳄鱼尾叹息:经营庄园、部落真不简单,怎么会有那么多麻烦? 小队成员又去世一名,这次的形势有所不同,他有混血后裔,继承了他的财产,同时也继承了他的债务。对于投资人来讲,西班牙混血后裔不是新鲜事,与印第安土着不同,可以信任,可以投资。而方济各教派,更是以无比的热忱,保护他们的权益。在这些传教士里面,吉塔属于激进派,视平等为生命。那么,庄园里该怎么平等呢?其实,吉塔也没有一套很明确的说法。 第一百零五章 噩梦再现 经过几年的大战,新西班牙人与奇奇梅克人联盟逐渐打出新秩序;战争仍然持续,开矿依旧危险,生活还是要继续。矿场大多在深山老林,补给、运输线极其脆弱,经常遭到袭击。这也为不怕死的穷西班牙人、混血儿、印第安人同盟,带来丰厚的利益。“银子之路”沿线,一系列以补给、防御为目的的定居点建起来;到了这个时候,“银子之路”才名副其实,可以说,以鲜血浇灌而成。 格雷特发现,战争并没有超出梅萨中心,向南、向东外溢;东马德雷山两翼因为贫瘠,免于战火。有方济各传教士召集退役佣兵集会,告诉众人正确的选择: “我们都看到了,战争没有出路,除了鲜血、伤亡,徒留无尽仇恨。我们应该以主之名,传播祂的光辉与荣耀,消除愚昧、野蛮。” 只有格雷特等少数老佣兵,加入传教的行列。格雷特重新招募怕死不愿意参战,或者没有经验的新人,追随传教士探索、开拓东马特雷山地区。 经过十年发展,哈吉斯庄园早已还完两次借款,收益非常不错。有成员提出正式分家单干,被众人否定。大多数人希望维持这种形式,继续拓展庄园规模,而不是坐吃山空。如今,混血后裔越来越多,总不能看着他们受穷吧!在主流西班牙上层社会,混血仍旧被排斥,要是没有“公司”支持,一个混血儿很难支撑起一座庄园。 虎头部落也改头换面,被指定为少族长的是位混血儿,格雷特更加好奇虎头部落的选择。暗地里观察发现,部落几乎分裂为两派,一派为保守派,讲究传统与血统;一派为激进派,希望与西班牙人融为一体。 鳄鱼尾知道格雷特暗地里观察,发出几声长长的叹息,却没有任何话讲给格雷特听。可能,他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部落的结局如何。以前,鳄鱼尾的观念很明确,只要生命能够延续,可以用任何方式。 吉塔神父荣升地区主教,离开庄园之前,将第一批混血儿送到特诺奇提特兰教会学校深造。他们是吉塔的心血,是庄园、虎头部落的未来,也是方济各教派发展的新尝试。 传教团小心避开梅萨中央高地,沿着东马特雷山脉,逐步向北拓展势力。 1558年,传教团探索到距离特诺奇提特兰城正北60里格的一处大河谷(里奥贝尔德),从当地的瓜奇奇尔部落、瓦斯特卡部落,以及奇奇梅克部落,打听到东西两个方向的消息。穿过西部山区,有一个更大的谷地,几乎没有新西班牙人的足迹,也没有战事;哪里的部落也都是他们同族部落的地盘。查过地图后发现,他们所说的山外谷地,距离白银之路不是太远,是建立定居点、建立教区的好地方。 山谷里的溪水、河流汇聚后,向东穿山越岭,直抵大海。格雷特心血来潮,建议传教团先向东探索,看看是否有通向大海之滨的通道。查看地图,发现出海口附近有座方济各修道院。 传教团采纳了格雷特的意见,沿着河流向东探索。山路难行,走了差不多10天时间,才走到山口。站在山口眺望,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海,估计还有25里格的路程。 山口异常险峻,河水从河谷中奔流而出,河岸狭窄,易守难攻,是扎营修整的好地方,不用担心深夜有人袭营。 格雷特突然醒来,而且异常清醒,河水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人类的嘈杂声。悄悄穿上衣服,走出帐篷走到山崖上观看,山下来了五千多全副武装的印第安战士,正在建立营地。 格雷特头皮发麻,心里一片空白,喘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冷静下来。要是印第安人进攻山口,该怎么办?逃跑?焦急、不知所措之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小子,不要怕!这里易守难攻,又有2万族人参与防守,敌人爬不上来!” 格雷特战斗经验丰富,不会轻信来人的说法。仔细对比上、下两方,得出自己的判断:山下更为强悍,山上肯定不是对手! 天微微亮的时候,山下整军,准备强攻。强攻是强攻,力度很弱,一天进攻两次,双方都没有什么伤亡。仗怎么会打成这样?有什么目的?格雷特确实看不明白。战况证实了格雷特早先的判断,山下的印第安战士装备精良,山上的弓箭、投枪无法刺穿他们的皮甲。 格雷特确定,山下战士穿着一种奇怪的,极其坚韧的皮甲,不像任何一种动物皮革。双方的箭头、枪头也不同,山上多为普通石头,而山下大多为黑曜石。如此优势,怎么会这样打仗? 格雷特暗想,要是自己带兵打仗,会怎么打?很简单,一次冲锋便可以占领山口。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常年做佣兵团长,也会建立起自己的经验、方法与信心。 低烈度的进攻延续了3天,有联军督战队前来督战。格雷特这才知道,山上的防守方是阿兹特克人,被称为麦喜卡部落。部落酋长特诺奇亲自陪同督战队,视察山口防务。督战队很满意麦喜卡部落的防线,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离开。 第二天,形势突变,山下的弓箭手更换弓箭,麦喜卡部落伤亡惨重;皮甲战士不惧生死,架着云梯强行进攻。看到这种情况,酋长特诺奇不慌不忙,露出诡异的笑容,大声喊叫: “全体撤退,全体撤退!” 麦喜卡战士听到首领的号令,直接从肉搏战中撤离。按道理,这种脱离战斗的方法,一定会造成很大伤亡;然而,山下的战士并没有背后出手的意思,放任麦喜卡人离去。 突然,一个带斧形面具的人爬上山口,向格雷特走来。面具很眼熟,在哪里见过?格雷特想不起任何有关的记忆,却感觉到恐惧,全身战栗,腿脚发软,想跑又跑不动。 面具人走过来,低头盯着格雷特,突然取下面具,一张一模一样,额头有些扁的印第安脸凑过来。“嗡”的一声,格雷特脑袋充血,直接昏死过去。 早上起来,格雷特的感觉特别奇怪,头脑昏沉,全身无力。这一觉睡超过10个小时,怎么会没休息好?想来想去,想起昨晚似乎做过一个噩梦,只有木面具的印象,其它内容全部忘记。是那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印第安人的斧形面具,糜子人? 格雷特兴奋无比,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再“遇”糜子人。总结过去有关糜子人的噩梦,总是与血、大量的血有关。糜子人到这里做什么?这里只有一条山道穿越东马特雷山脉,十多天的旅程,没有做过任何噩梦。这说明,糜子人最有可能从山下海边来。 第一百零六章 惊世大战 在山口修整两天,传教会启程,继续东行海滨之旅。平原路不比山路好走,尽是森林、沼泽、河湖。也因此,传教会雇佣本地印第安部落的独木舟,改走水路。 格雷特的目光随着斧形面具人,从山口沿河东行,回到糜子人大营。六千人队没有出战,而是训练、修整。 糜子人的处境极为不妙,被联军堵在绝地。至少,以格雷特的见识来看,这里是逃无可逃的绝地。营地西、北部被东马特雷山挡住去路,东临大海,而南临大河。大河上游狭窄而湍急,渡河难度极大;下游为沼泽、胡泊,更加没有人迹。中间一段河流,宽而浅,徒步就可以轻松过河。 联军已经攻打到大河北岸,建起滩头营地。这里是主战场,吸引了全部的糜子人主力,与大部分联军。糜子人的营地延绵不绝,南北接近6里格。看起来,营地一片凄凉,青壮战士到滩头战场作战,留下妇孺、老弱、病残,而守护营地的重任,落在女人头上。 格雷特看到了那个脸上还没有刀疤的女人龙舌兰,与小小的小牛头。龙舌兰与姐妹巡逻,小牛头与小伙伴一起,在营地里玩耍。防守营地的真正主力却是老人与病残。 警报声传来,有联军战士渡河,冲击营地。龙舌兰所在小队急忙赶往警讯处,发现敌人已临近营地,有几百人之多。营地里面的老弱、病残凭借栅栏阻击,而箭矢、投枪实在无力,很难造成有效伤害。龙舌兰小队在营地外建立临时阵地,从侧面进攻。形势十分严峻,而赶来增援的女人队越来越多,超过敌人数量时,众女齐齐冲锋,与联军青壮战士肉搏。 刚一接战,不少姐妹便倒地不起,或重伤,或死亡。这时候,没人恐惧,惟一的念头,击杀敌人,击退敌人,保护营地。龙舌兰力弱,对手一斧头劈过来,躲闪不及,斧刃划过脸庞,整个脸几乎裂成两瓣,鲜血淋漓。龙舌兰顾不得伤口,使出全身力气,刺出手中短矛。 肉搏的女人越来越多,龙舌兰并不孤独,身旁有数位姐妹的武器先后击向同一个敌人。龙舌兰意外得手,短矛刺入敌人胸膛,自己救了自己一命;否则,下一次斧劈,根本不可能躲避。联军战士再无战机,丢下几十具尸体,退入河中,退回南岸。算起来,糜子女人的战损翻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格雷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双方到底有何冤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不死不休的生死之战? 在格雷特的期待之中,斧型面具人终于带队出战。天蒙蒙亮的时候,六千战士背山面水,摆成锥形攻击阵;对面联军同一时间派出一万士兵,组成盾阵迎战。 面具人一声大吼,手持石斧,率先出击,六千战士紧随其后,嘶吼声通天彻地。 这时候,格雷特才真正看清楚糜子人的形势,比预料的更惨。经过半个多月的血战,五万战士仅剩两万疲兵,以及面具人的六千精锐。20万北逃族人,还剩下15万人左右;到处都是伤员,有战士,有女人,有少年、儿童,有老、弱;到处都是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这时候,糜子人已无退路,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准备拼死一搏,或者灭掉敌人,或者族灭。 面具人的六千精锐势不可挡,一个冲锋便刺穿敌阵,将其一分为二。这时候,糜子人的两万疲兵,从东西两侧全员出击,而身后的十数万妇孺、老弱、伤残,成了总预备队。 联军的形势同样不乐观,出战的一万战士被击溃,撤回滩头营地固守,西岸大营紧急派兵渡河增援。 联军滩头营地十分坚固,虽然遭到糜子大军围攻,仍秩序井然,即便是面具人所带精锐战士,也难以迅速突破。战事胶着,再次成为消耗战,不断有战士倒下,或失力,或重伤,或死亡。 太阳走到头顶之时,面具人亲领五百精锐中的精锐,重新加入战团。这五百精锐的装备完全不同,无论斧头、战矛,均为黑曜石;身穿不知名皮甲,可以说刀枪、箭矢不入。在友军的掩护下,五百战士持斧,破坏联军营地的木栅栏。 联军士兵无论采取什么方法,都不能阻止面具人的破坏。劈开一段木栅后,面具人帅数十战士攻入联军营地,展开阵型,保护身后的袍泽。营地的缺口越来越大,当数千精锐攻入营地之时,联军士兵开始溃散,逃出营地,逃进大河,逃向南岸。 这时候,南岸的联军大本营四处起火,熊熊大火烧掉了联军残兵的战斗意志;士兵不再抵抗,而是成建制逃窜。联军大首领,穆塔部落酋长陈亦肯(yik’in chan kawil)见势不妙,帅数百亲卫,丢下大军,向南逃入大森林。 糜子人大军击穿大河里的溃军,杀到南岸,不顾疲惫,派出数百战斗小队,进入森林,追杀联军溃军。 联军成分复杂,南部的穆塔人部落联盟(yax mutal,tikal)与西部的萨波特克人(zapotec)部落联盟为主力,北部的芦苇部落(toltec)、麦喜卡部落(mexica)为主要参与者。当糜子人击溃联军河北滩头营地时,芦苇、麦喜卡,两个出自北部沙漠的小部落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与糜子人达成默契,改变阵营,共同围剿联军。联军大本营的大火,由两部落点燃。到了这时候,格雷特才真正明白,原来山口攻击战中的怪异,是因为斧型面具人与麦喜卡部落达成了某种默契。否则,以面具人精锐的战力,一定能灭掉麦喜卡部落。 联军溃兵主要向南逃入密林,想要逃回自己的部落。残酷的丛林追击战开始,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一方想要彻底摧毁对手;一方拼命想要逃出生天。 另一部分溃军没能逃入北部密林,沿着大河,向下游、上游逃窜。北岸的糜子人妇孺、老弱,组队巡逻,击杀一切看到的溃军。 格雷特从来没有见过、参加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数百印第安部落参战,数十万战士如同疯子一样,在数百里格的密林里互相追杀。大战的起因不为人知,演进到现在这种地步,糜子人也好,芦苇人也好,麦喜卡人也好,溃军也好,只剩下一个目的,活下去与更好地活下去;糜子人、芦苇人、麦喜卡人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而,损失惨重的糜子人,再也不能返回家乡,只能继续北迁,寻找新的栖息地。 穆塔部落联盟、萨波特克部落联盟的主力战士几乎覆灭,格雷特很想知道,远在南方、西方,他们留在家里的族人,将会等来怎样的命运?看到这里,格雷特流泪了,没有悲伤,没有哀怜,更加没有同情。 眼泪弄醒了格雷特,没有睁开眼睛,便知道,枕头湿了。仔细审视自己的情绪,梦里面没有想清楚,清醒的时候同样想不清楚,为什么会为不相干的人流泪? 第一百零七章 糜子人的踪迹 传教会暂住大河中游的帕努克部落,修整几日之后,继续乘船东行。大海之滨确实有个小小的定居点,有座方济各教堂。然而,此地贫瘠,遍布沼泽丛林,气候湿热,瘴疠横行,垦荒种地的难度极大,远不如西海岸及其它地区。想要建立海滨到深山的通道,更是难上加难;传教会得出结论,此地暂无开发价值。 糜子人在河边搭起一座大型祭坛,敌人的尸体与族人的尸体分别摆在祭坛两端。大祭司带领诸多小祭司,跳着别扭而夸张的祭祀舞,震天的踏地声、敲击声、号角声、鼓声,标志着仪式的开始。旷世大战,糜子人惨胜,祭祀现场没有欢喜只有悲伤。还能爬起来的族人跟随祭司,跳起舞蹈,既是祭拜神灵,又是哀悼战死的同胞。人们留着泪,默默祈祷,期望众神庇护亲人的在天之灵,护佑苟活于世的自己,祈求尽快找到新的栖息地。 祭祀进入高潮,数千俘虏压到祭坛献祭。还有一批重伤的族人,从另一方向进入,将自己祭献给神灵,好让自己的灵魂进入神的国度,祈求神灵保佑活在世上的亲人。很多伤残失去行动能力,让族人抬着走向祭坛。 两堆大火熊熊燃起,一堆是亲人的尸体,一堆是敌人的尸体。仪式进行到后半段,迁徙先锋队启程,向西穿过大山,走向未知之地,走向未来。 仪式持续数日,昼夜不息。一直到族人全部离开,诸祭司才一把大火,将祭坛点燃。 大祭司上场,再次跳起别扭、夸张的祭祀舞,格雷特试着学习,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些动作。身体如此僵硬,怎么才能做出扭曲身体的动作?格雷特想不明白。 大火即将熄灭,格雷特看到祭坛里藏着一具雕像,一只怪异的大鸟翱翔于熊熊烈火,周围簇拥着数不胜数的火鸟。火鸟更加怪异,只有一条腿脚。 大祭司似乎发现了什么,跳舞的同时,一只手甩向格雷特。距离那么远,大祭司的手臂似乎能够拉长一般,一巴掌打在格雷特脸上;力气如此之大,格雷特整个人飞了出去,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又离奇地拐头,飞向祭坛。这时候,格雷特才真正感觉到独腿火鸟的恐怖;整个人被大火包围,呼吸之间,火鸟钻入身体,五脏与身体俱焚。 格雷特烧得难受,集全身力气于胸膛,猛地吐气嘶吼。声音如此之大,身体瞬时由软弱转为强劲。对独脚火鸟的恐惧,转变成力量,布满全身,猛地使力,跳出大火。 太阳升起老高,几近中午,大汗淋漓的格雷特从被窝里跳出来,窜入空中。什么情况,怎么会在空中翻滚?腰腹急忙使力,一个跟头,稳稳站在地上。 旁边的闲人、忙人,被嘶吼吸引,看到格雷特起床的姿势,忍不住拍手呼喊;印第安向导与帕努克人,也用自己的方式,赞叹格雷特的武力。 结束了东部行程,传教会继续既定的西部行程,在河水的源头附近,一个大山谷中,建起新的居住点,建起一座方济各教堂。此处距离白银之路约30里格,距离特诺奇提特兰城75里格,命名为圣路易斯(圣路易斯波托西)。 格雷特重新审视自己的一切,从西班牙本土坐船到特诺奇提特兰闯荡,是为了发财。参与哈吉斯小队建庄园,是为了有个所谓的家,找到心灵的栖息地。建佣兵团四处漂泊,是为了找寻自己的梦想。这么多年过去,找到自己的梦了吗?格雷特不知道,却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目标,探寻糜子人的秘密。格雷特认为,来到新西班牙之后,一连串的糜子人噩梦,绝对不会是偶然。假如人人都做这个梦,糜子人的大名,早已传遍世界。所以,糜子人噩梦应当属于自己。 回到特诺奇提特兰城,格雷特花了一年时间,逐渐缩小佣兵团,等团员少到一定程度,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自动解散。此后,格雷特花了三年多时间,到教会,到副王府,找寻各种资料、探险记录。 时间到了1560年代,更多银矿被发掘,大批银子源源不断从白银之路运到特诺奇提特兰,又运回西班牙,运到世界各地。然而,新西班牙的银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泛滥成灾,物价昂贵。 哈吉斯庄园又到了瓶颈阶段,需要考虑新的发展;初代混血儿已成少年,怎么安排呢?这些年来,因为疾病以及其它变故,哈吉斯小队半数成员去世,他们的混血后裔都在这些少年之中。 格雷特做好准备,去探寻糜子人的秘密,这是自己的私事,不能、不敢告诉任何人;庄园里的资产该怎么安排? 经过充分论证,哈吉斯庄园还是不能解散,必须存在,以保护混血儿,保护虎头部落。最后决定,借银子开拓新庄园。特奥蒂瓦坎周边早已开发完毕,没有多余的土地供庄园发展,必须寻找新的地域发展。经过多方勘察,庄园决定到圣路易斯河谷发展。那里都是无主之地,有无限发展空间;而河水密布,也是种地的好地方。最重要,距离白银之路近,机会同样无限。 然而,那个地区太过复杂,对西班牙人有些排斥。格雷特提出,暂时以虎头部落保守派的名义,到哪里发展,而资产归自己所有。如果一切顺利,再大面积拓展。实际上,格雷特一直将自己的资产托付给虎头部落的纯血印第安人。这样做有双重保险,在新西班牙人面前,那是格雷特的资产,需要保护;在印第安人面前,那是虎头部落的资产,轻易也不会去捣乱。对于虎头部落来讲,将激进派与保守派分割,也是一个好办法,相互之间可以帮助,却减少了日常之间的摩擦、矛盾。以虎头部落的能力,到了印第安人势力范围,绝对会吸引来很多印第安人加盟,不愁没有机会发展。 安排好诸多麻烦,格雷特离开庄园,开始了一个人的探险旅程。格雷特学习埃斯特万,那个传闻见过黄金七城的摩尔黑人,将自己装扮成印第安流浪祭司,脸上带着与梦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斧型木面具;同时,另外一个身份是穿山走水的小商贩,带着两只驼羊,一只狗,以及驮着需要交换的货物。为什么用驼羊而不用马?对印第安人,答案是副王府有规定,不允许;对西班牙人,答案是马匹会被印第安人劫掠。 格雷特从特奥蒂瓦坎的太阳金字塔出发,向南绕过波波卡特佩特火山,再向东、东南,一直走到海港城市十字架富人小镇(维拉克鲁斯),都没有发现糜子人的“踪迹”。改变方向,向西北方向探察,穿行大海与东马特雷山之间的湿热丛林,才找到糜子人的“踪迹”。 第一百零八章 小商贩 山以东、海以西的大森林,曾经发生过惊世大战。从战况来看,大体分为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穆塔-萨波特克联军追杀糜子人迁徙大队,面具人带领数千丛林战士,阻滞联军的追杀。可以看出,糜子人特别为丛林战做过大量准备,装备与众不同,武器短小精悍,在丛林里十分灵活。唯一看不明白的还是那种皮甲,到底是什么动物皮,怎么连相似的皮都没有见过? 丛林战残酷血腥,联军伤亡惨重;即便以2比1甚至3比1的战损来计,糜子人同样损失惨重。要知道,参战的丛林战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损失一个少一个,几乎不能补充。丛林战持续约65里格路程,格雷特不能想象,这么长的距离内,双方天天高强度战斗,靠什么来支撑战士们的心力而不至于崩溃? 再次走到帕努克部落,格雷特感慨万千,如果糜子人代替阿兹特克人控制特诺奇提特兰,科尔特斯能够活着建立新西班牙吗? 继续向西,穿过东马特雷山,回到圣路易斯河谷庄园。清点货郎收益,竟然比佣兵团团长时的收益加倍。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后来才想明白,世上有几人能够像格雷特一样,一个人走通未开化地带?这才是真正的实力。事实上,格雷特经常遭到印第安人袭击,都能全身而退。而到了部落,首先祭祀的身份受到尊重,而货郎,同样受到尊重。如果部落参与抢劫,谁还会辛辛苦苦走到你家门前,与你做生意? 修整期间,格雷特找庄园附近的印第安部落,切磋舞技,结识了仙人掌部落酋长风暴,蜥蜴部落酋长蜥蜴头。这两个部落被属于奇奇梅克人,同样过着游猎、采集生活。二酋长非常羡慕虎头部落的吃食,格雷特问他们: “二位,教你们种地吧,整天跑来跑去,没钱途。” 风暴与蜥蜴头联袂参观虎头部落之后,还是决定过自己的日子,而且告诉格雷特: “种地太辛苦,费那么多功夫垦荒挖渠,一场战争便化为乌有,划不来。我们就是游猎、采撷的命,自由自在。” 格雷特只能呵呵与嘿嘿,还能说什么? 新西班牙副王府征召教士、士兵,想要将白银之路向北推进到大沙漠另一端,设立新比斯开区。格雷特收到邀请信,仔细考量之后,不愿意参与。这种开疆拓土,与科罗纳多探险队还不一样,抢人家的地盘,占人家的水草,一定会成为血腥之路。手上沾的鲜血多了,一个人还怎么走商? 格雷特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从圣路易斯河谷向北,沿东马特雷山余脉推进。这个方向几乎没有探险队的足迹,对新鲜货物的需求无穷无尽,走不了多远,带去的货物便会交换完毕,需要回庄园补货。格雷特腹非道:不想赚钱,却被逼着赚,世道怎么变成这样? 走商几趟之后,蜥蜴头看着眼馋,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 “格雷特,老朋友,你是怎么赚钱呢?讲讲其中的门道好不好?” 风暴也竖着耳朵,凑过来听。格雷特笑了笑说道: “很简单,带着他们需要的货物,换回能赚钱的货物,再卖出去。” 两人不明所以,喋喋不休。其实,对于西班牙人类讲,关键在于安全与沟通;对于奇奇梅克人来讲,关键在于货源。两位酋长不可能不清楚,一直纠缠这个话题,有什么目的? 格雷特试探道: “我看这样吧,风暴、蜥蜴头,你们送几个子弟过来,我带他们走商。等他们熟悉了行情、路径,自己也能单独行走。” 于是,格雷特从小货郎变成五人小商队首领,货物多了好几倍。当小商队穿过沙漠,走到东马特雷山尽头,沿着格雷特河上溯,传教团已经中路开花,在格雷特河南流转为东流的拐弯处,建起一座瓜达卢佩传教所,距离圣路易斯河谷约330里格,来回一趟需要半年时间。 这么远距离,5人商队规模太小,收益太低划不来,急需扩大规模。于是,风暴、蜥蜴头二酋长,为了商队名额,恶狠狠地打了一架,将商队规模打到20人。 虎头庄园很不错,有所壮大,直接体现便是人口增加。对于印第安人来讲,大部分人都是部落奴隶,并不怎么在意奴隶身份。而且,每个部落的做法大同小异,分地给你种植,按收成交租、分成。虎头部落管理,比西班牙人直接管理更容易、更简单。 银子还在挖掘,新银矿继续发现,白银之路继续扩大,战争还在持续,物价仍然上涨。哈吉斯庄园全体股东借格雷特回庄园之机,到圣路易斯河谷考察,作出决定,借银子到这里建庄园,投入多大呢?很简单,能借多少银子便做多大。 虎头与鳄鱼尾更愿意留在特奥蒂瓦坎,将圣路斯河谷庄园交由年轻一代管理,酋长名虎爪,祭司名双鸟。看得出来,二人对庄园的发展颇为欣慰;至少,部落一分为二,一部纯血、一部混血的愿望达成,存活的机会大为增加。格雷特忍不住问鳄鱼尾: “老朋友,这样做有意思吗?” 鳄鱼尾叹口气说道: “尽一份心意而已,有没有意思,让后辈去选择吧。最起码,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我与虎头不会挨骂。” 格雷特准备以瓜达卢佩传教所为基地,专心走商科罗纳多探险队走过的地区。为此,将东线商道交给风暴与蜥蜴头打理。当然,两部落要给格雷特交管理费,货物的渠道费;这些费用天经地义,因为他们拿不到货,收来的货物也卖不出去。 无心种花花盛开,格雷特竟然成了远近闻名的走私商人,规模越做越大。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呢?仙人掌部落与蜥蜴部落因为钱多,部落迅速扩张,比哈吉斯庄园的人口扩张还要快。 格雷特以格雷特河谷为中心,在周围走商数年,怎么找都找不到糜子人的痕迹。回想当初的噩梦,糜子人的活动痕迹遍布石头山周围,为什么进入河谷之后,踪迹全无? 可以肯定,糜子人在帕努克部落附近大战之后,穿过东马特雷山,走某条道路穿越大沙漠,到达格雷特河谷。沙漠这一段路程,同样是空白,没有丝毫痕迹。 格雷特极其失落,又有些烦躁,不愿意再费无用之力,回到路易斯河谷,休息的同时,整理思路。 数年之前,哈吉斯庄园遭遇大麻烦,后代清一色混血,在新西班牙地位低下,处处受到歧视与打压。西班牙人的观念里,贵族总是排在第一阶层,其次是普通西班牙人。混血最为尴尬,比纯西班牙人低一等,比印第安人高一等;即便有钱,地位也难以提高。很多时候,地位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机会。如此窘境,该怎么解决呢? 第一百零九章 寻寻觅觅 哈吉斯庄园得出结论,必须有西班牙纯血后裔支持,才能保证后辈的财富与地位。有需求便有商人帮忙解决,还活着的几人,除了格雷特与达哈德,各自娶了一位地道西班牙女子。还是为了庄园,众人凑钱,给达哈德娶了一位有身份的西班牙女子,其父在新西班牙副王府做事,身家清白,名门之后。 达哈德要接触贵族阶层,必须与自己的过去了断;于是,特奥蒂瓦坎的产业留给混血儿子,自己跑到路易斯河谷发展。这就是哈吉斯庄园的发展模式,对外借用哈吉斯庄园之名;对内各庄园独立运作,资产完全分割。在格雷特看来,这不就是变相的部落联盟吗? 回到路易斯河谷,格雷特发现,物价大跌,出了什么问题?银子产出少了还是其它原因?达哈德笑着回答道: “刚开始时,大家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以为出了大事。后来,物价进入平稳下跌期,才平息了这里的恐慌。再后来,听到一个传说。相传,新西班牙西北越过大海,有一个叫中国的帝国。那个东方帝国极其富有,京城极其庞大,仅皇帝家在京城的宫殿城堡,都比特诺奇提特兰城大。1567年,皇帝家出了一位仁慈的皇帝名隆庆,打开国门做生意,来者不拒。于是,银子全部流到中国去了。” 格雷特又问: “庄园借款怎么样?赔了还是赚了?” 达哈德回答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如果全部屯集银子,肯定大赚;咱们哪里有那个胆量?所以说,从银子来讲,巨亏;从买卖来讲,略赚。” 虎头部落、仙人掌部落、蜥蜴部落不大相同,他们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部落里面堆了好多银子,天天去摸,天天去看。这种情况直接导致,虎头部落的庄园股份比例,超过格雷特。特诺奇提特兰的情况同样复杂,有人欢喜,有人哭泣。 格雷特不在乎赚多少,在乎自己的家还在不在。没有了家,心灵失去归属,那种日子怎么过?格雷特离开路易斯河谷,回到特奥蒂瓦坎庄园。每天一大早,把自己装扮成老绅士,到遗迹散步;晚上回去后,脱去绅士装,与老鳄鱼尾跳印第安舞,喝可可玉米汁。 喝了这么多年玉米可可汁,格雷特有些腻味,想换口味,商人推荐茶叶。茶饮真是好东西,放些自家的蔗糖,也是一种美味,喝完以后,肚子很舒服。不过,格雷特还是不怎么喜欢。这时候的格雷特,确实有些异常,任何食物、饮料,都觉得没滋没味。这是什么道理,吃腻味了,还是其它原因? 走了几年特奥蒂瓦坎、波波卡佩特火山,一无所得,糜子人似乎消失在空气之中。格雷特做出决定,重走一遍糜子人曾经走过的路,查漏补缺,期望有所发现。 格雷特失踪了。起初几年,没人在意,即便商业关系最为密切的风暴、蜥蜴头,都觉得一切正常。格雷特不就是那种神蜥蜴不见首尾的人吗?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哪里不能去? 当路圣易斯河谷变为路易斯波托西的时候,虎头纯血庄园发现了银矿,形势完全改变。新一代不再顾念旧时牢不可破的友谊,想要宣布格雷特失踪,进而宣布虎头部落为奴隶,抢夺那份不知道多么庞大的利益。 谁知,来自外部的威胁更大,直接打消了新一代的邪念,庄园空前团结。达哈德纯血后裔年龄虽小,却被众人推举为哈吉斯庄园首领。在“他”的领导之下,庄园以西班牙纯血后裔为羽翼,无数混血后裔联合起来,团结虎头部落以及仙人掌、蜥蜴部落,形成强大的庄园联盟。经过明争暗斗,最终保住了那份利益。其中,虎头部落又与仙人掌、蜥蜴部落形成利益共同体,与相互憎恶的虎头混血部组成内部联盟,抵御西班牙纯血后裔的侵蚀。庄园发财了,人人危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谐。 一个不经意的下午,一位蓬头垢面、衣服褴褛的佝偻老人,默默地走进虎头纯血庄园。守卫想要将老人挡在门外,老人不理不睬,继续向里走。守卫取出武器,见威胁无用,齐齐砸向老人,却被轻易躲避。 吵闹声惊动了虎爪与双鸟,跑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老格雷特,还是以这种乞丐形象回归,什么意思?虎爪不管那么多,心中大定,这才是纯血部的主心骨,他回来了,谁还敢乱来?连老庄主都不认识,必须是严重失职,守卫被“重”罚。 虎头纯血部落请所有利益相关方参加篝火宴会,包括苍老的风暴与蜥蜴头。格雷特没有换衣服,还是乞丐装,与丝绸、河狸皮格格不入。风暴与蜥蜴头强做精神,跳起当年的舞蹈,也没能引起格雷特的兴趣。宴会虽然不欢而散,哈吉斯庄园的明争暗斗却戛然而止,表面上恢复了和谐。格雷特在路易斯河谷留了几天,便回到了特奥蒂瓦坎庄园。 此后,特奥蒂瓦坎遗迹附近的人们发现,总是有一个不知来路的老乞丐,整天在废墟里游荡,不知所为。 格雷特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就没有了糜子人、斧型面具人的记忆。庄园的人也觉得奇怪,格雷特每天起身,总会走进特奥蒂瓦坎古城,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一直到傍晚,才回庄园睡觉。 旱季来临后的某一天,格雷特爬上太阳金字塔,到神庙里散步,突然心血来潮,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指敲击石头地面。敲了整整一天,十分肯定,其中一块石头的敲击声与众不同。 第二天晚上,格雷特带来几件特制工具,插入石缝,两手用力,生生将诺大的石块拔出。下面果然异常,有石头台阶,延伸向金字塔底部。走下石洞,站在台阶上,格雷特将大石块移回原处,点起火把,向深处走去。 石洞空气污浊、稀少,格雷特不为所动。走过弯弯曲曲的石洞,走到尽头,有一间石屋。 石屋很小,放着一具石棺。格雷特徒手拔出石榫,用力移开棺盖,里面躺着一人,面带木头面具。面具独一无二,像斧头。 站在石棺面前,格雷特弯腰伸手,碰到木头面具时,停了下来。一串串泪珠从脸上滴下,落在石头地面。石屋宁静,惟“啪嗒,啪嗒”,与回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空气越来越稀薄,急促的喘息声充斥石洞。格雷特的手动了,坚定地伸向那张斧型木头面具…… 人生是一场场,漂泊与流浪。 年年岁岁,看着自己长大, 花儿一样绽放,雏鹰一样跌跌撞撞! 天地,为我们长;日月,为我们亮。 儿时的天真跟惆怅,揭开人间虚相! 少年的勇敢与倔强,冲破前路迷瘴! 青春的恣意和妄想,喜怒、惊思、哀怆! 美好总是短暂,青春不是过往; 化为心灵翅膀,伴我一生翱翔。 时光拉住双手,漫步人生旅途; 穿过七彩梦网,留下无限遐想。 忘却了痛苦,我们曾经跳舞,我们曾经放声歌唱! 记住了喜悦,我们曾经嚣张,我们曾经神采飞扬! 洗去心中迷茫,忘记世间沧桑; 戴回青春面具,穿上少年衣裳,踏着儿时的旧时光, 走吧! 续写一曲,慷慨激昂。 第一百一十章 雒阳翠云峰 廛,一亩半一家之居也;在里曰廛,在野曰别。《传》曰,一夫之居曰廛。水流过廛居,曰瀍。瀍水出郏山之阳,东南流,与谷水合为阳渠。瀍水西南有峰,曰翠云。 相传,老子结庐于此;得道之日,牵青牛,欲西游;青牛仰头看天,大吼三声,与翠云作别,垂泪而去。 光武中兴之后,重筑都城雒阳于瀍水之东。瀍水,仍为廛地;翠云,依旧荒凉。 黄帝二八五四年丁酉(公元157年),永寿三年,有农人看到数十位穿着不一,年岁不一的人,陆续爬上翠云峰。怎么会有人到这里来,而且来了十几位?不管怎么说,雒阳城郊的田舍郎与众不同,那是见过大世面的田舍郎,仅仅看路人的衣着、气派,都能将身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从衣着、气质看,有走街串巷的游医,有种地的穑夫,有当朝权贵,有教书先生,还有太学生;最后来了一位声音尖尖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像宫里的人。奇怪了,这些人上翠云峰做什么?有没有买卖可做?农人失望了,某个大官带有奴婢,吃喝、用品一应俱全。 翠云峰上有老君洞,还有一间新搭的茅庐,这是上山人聚会的地方。 宫崇: “就这几个人!没想到啊,道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要说与儒家比高低,连浮屠都比不上了!” 安世高: “不能这么说,世人皆知浮屠来历。先是,老子骑青牛,离翠云,西出函谷,不正是为了点化佛祖吗?这里有尹子的《西出经》为证!” 郑玄: “还需要区分诸子百家吗?名川大山中苦修的道士数不胜数,没人愿意如我们一样,到了现在,还放不下万丈红尘。那些通谶纬、精命理的儒生,见外戚豪盛、阳道微弱,灾祸不断,人民疾苦,不愿为官,避世自保,哪个不自称道人?哪个不苦读道家经典,寻求救世良方?” 襄楷: “诸位高士还记得‘三七之厄’吗?我总是参不透,‘七’这个字怎么那么神奇?自光武中兴,将近一百四十年。你们有什么想法、打算?张陵,听说你去年飞升了,怎么又从墓穴里爬出来四处游荡?” 张陵: “嘴下留情,别骂人。有俗名拖累,怎么可能悟道升仙?我家穷,立‘正一盟威道’,传道的同时,赚些丹药钱。如今,钱到手了,总要花出去吧!我将正一盟交给后辈打理,专心苦修,求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淳于叔通: “我师徐从事传下一部《龙虎上经》,这是难得一见的丹道大法。然而,徐师言简意赅、晦涩难懂;我需要钱炼丹,验证其中的道理!” 张角: “我游历天下,医病救人,看到了太多人间悲苦,听到了无数百姓心声。所以,我要学张陵,以微薄之力,救民于水火。我需要《太平清领书》!” 张修: “我赞同张角、张陵的做法,以医入手,救民于水火。然,老子五千言太过晦涩,民人难以理解、背诵。为此,我写了一部《老子想尔注》。谁知,刚开了个头,实在写不下去!” 张陵: “我们同在巴蜀,算邻居,我帮你吧!” 张皓: “我师青牛道士封衡,精通医道;知天下大势,非人力可阻,故游历天下,尽微薄之力,行医救人!” 刘洪: “谶纬之说虚妄,非圣人之道。日食、月食,旱涝、地震,均天地之道,与皇帝、朝廷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精研天文,以修历法之误。” 宫崇: “你沉湎于天文、阴阳、历算,不能理解谶纬之说、望气占候吉凶的道理所在。襄楷是此中大家,给咱们露一手?” 众人怀着各种目的,纷纷出声,希望襄楷展示绝技。再三推辞无果,襄楷欣然允诺。众人走出茅庐,鸟瞰雒阳,四处寻找灾异之象。王玄甫用手抓了一点湿土,捏成泥弹,却用手指着山下大喊: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看去,山下有一个抓兔子的农夫。趁着这个功夫,王玄甫弹出泥丸,一只鸟儿从树上掉落。张让听到王玄甫大喊,扫了一眼山下,立即收回目光,紧盯王玄甫。这时候,张让指着下坠的鸟儿喊道: “快看小鸟,有小鸟从树上坠落!” 众人转头看过来,看到摔死的小鸟,又齐齐看向襄楷,意思很明确,这预示着什么?襄楷皱眉,伸出手,掐指一算,指着山下的农人说道: “这个田舍郎要倒霉!” 张让不解其意,问道: “鸟儿跟农夫、兔子有什么关系?” 襄楷笑嘻嘻地回答道: “这是天机,要是你都能看透、看懂,我吃什么、喝什么?”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没落,几个奴婢模样的人,急急忙忙跑向农夫,将其抓捕。 刘洪同样想不明白,问道: “我也想不明白,鸟儿跟穑夫有什么关联?” 襄楷回答道: “你刚到京师,自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说张让,你怎么也不明白?” 张让回答道: “我很少出门。” 襄楷继续说道: “我要说的话,不是鸟儿跟农夫、兔子有什么关系,而是,鸟儿、农夫、兔子,以及抓农夫的奴婢,预示着什么?” 张让与刘洪摇头,表示不明白。张陵看看天色说道: “别卖关子了,说完继续,老君洞还有一炉丹药呢!” 襄楷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看着刘洪说道: “我说刘洪,这几件事预示着,润四月,庚辰晦,日有食之。我想说得是,这次日食预示着什么,你知道吗?” 刘洪粗通历算,掐指一算,明白了日食日,刚想争辩,襄楷没给他机会,接着说道: “这预示着,京师当有兵气,发于萧蔷。如果夏秋有蝗灾、水旱,你会更加明白,我想说什么。” 张让脸色一变,怒斥道: “胡说!” 没人解释,也没人回答。众人情绪低落,回到茅庐,继续未完话题。王玄甫说道: “你们都是有钱人,我是穷人,没钱。但是,书还是要读,你们看怎么办?” 张修、宫崇、淳于叔通、张皓齐声回答: “书不贱卖,没钱免谈!” 王玄甫丝毫没有穷人的觉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是摇头,没人同情,更没人赞助。 “这样啊!” 王玄甫很失望,似乎看穿了世道炎凉、人情冷暖,说道: “那好!我需五到十年时间,找个弟子;再花十来年时间,将其培养成材。二十年后的聚会,我让弟子帮我还钱!这总可以了吧!难道,你们不相信我的人品?” 王玄甫的眼睛很有人品,锐利如剑,看谁谁点头。于是,有人开口: “王公的话有信誉,应当相信!” 话音未落,众人竟齐齐点头认可。 第一百一十一章 鸟鼠同穴山的厨艺 有人问天下人口,张让回答道: “永和三年(公元138年)五千四百万,本初元年(公元146年)四千八百万,今年(公元157年)大概是五千六百万。” 刘洪还在思考襄楷的“萧蔷之祸”,小声问道: “襄楷什么意思?” 王玄甫假装没听到,不理不睬。张皓看不下去,小声回答道: “灾荒、地震不断,暴乱四起;西羌、匈奴、乌桓、鲜卑年年寇边劫掠,兵革不息。天下人怎么看?一定是朝廷出了问题,不是皇帝不明、豪奢,便是大臣奸邪、无能。所以,朝廷里一定要有坏人,给天下一个交代。另外,咱们的皇帝年纪不小了,忘掉鸟儿、兔子、猎人吧。如果我没猜错,那块地是大将军家的吧!” 刘洪还是不相信: “大将军怎么可能难为一个农夫?” 张皓呵呵一笑: “以大将军的身份、地位、家产当然不会,但家奴不同啊,你想想看,要是兔子少了,家奴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王玄甫: “我还是不认可丹道之说,世上那会有长生不老之药?始皇帝、孝武皇帝、光武皇帝,皆挟寰宇之力,也没能找到不老药,你们能够找到、炼出?打死我,我也不信。” 淳于叔通: “你这个想法有问题,大道就在脚下,能不能得到靠智慧,而不是富贵。春秋以来,多少前辈因此而皓首穷经、行走四方大地,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将要大成,不会因为你的怀疑而有任何改变。最后一个‘七’,天下动荡之际,将是丹道大成之机!” 张皓: “我师有一套养生之术,可以供诸位参考!” 王玄甫: “还是那句话,书拿来;钱,先欠着!淳于,我倒是觉得,将你的龙虎大道视为内丹术更为妥当。我赞同张皓的说法,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非人力可以改变,还是避世静修为上。” 安世高: “你的说法不对,无论儒家、道家、浮屠,想要立足于世,必然要有大功德于天地;不然,凭什么得到天地大道,得到天下人认可?” 郑玄: “是啊,孔子首倡教化,教化众生也是功德,并非一定要什么帝王术!” 王玄甫: “我并非反对你们的做法,我倒是觉得张道陵的做法很不错。在诸先贤、圣人的努力之下,中国脱离蒙昧,进入文明。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忘掉了自然之道,如何才能找回我们的本真?还是要到四夷蒙昧之地去寻找。我对任何道理都不排斥,还是那句话,没钱,欠着!” 襄楷: “张让,你怎么会参加这种聚会?顺帝时,宫崇曾献《太平清领书》,却没有得到县官(皇帝)重视。这次,你将我的奏书及经书上奏皇帝,再做一次尝试。你要讲清楚,书里面不但有治国之术,还有长寿之道、医病之道,其内容是《黄帝内经》的补充。“ 翠云山聚会之后,刘洪应太史徵,得以全面了解皇帝家的天时、星历,以及多年的天文记录。让刘洪意外的是,襄楷的无稽之谈竟然在接下来的两年内陆续应验。四月,大旱,七州蝗。延熹二年春,大疫;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八月,大将军梁冀谋为乱,皇帝诛杀之,清除梁家势力,朝廷为之空。 经过这次巨变,刘洪真正意识到襄楷、郎顗之辈的能力所在。而灾异之象,不仅仅是自己精研的日月,即便算清楚了日、月食,能灭绝灾异之说吗?只要天下百姓还在受苦,灾异之说不可能断绝。 王玄甫不在意什么灾异之说,与能人、异士接触多了,自然会明白一些天下大势。这些与自己有关吗?有关也无关,只不过,乱世求生艰难而已,还是书要紧。这个时代,书本就不多,写书不易,而有用的书更少,所以才会贵重。很多家族藏书,仅仅用来教育子孙后代,根本不会给外人看。 没钱又想看书,怎么办?只能另辟蹊径。这次翠云峰交易,都是一对一私下商谈,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张旗鼓说没钱。想到这里,王玄甫自己都笑了,到哪里去找弟子呢?还是按照既定路线,边游历边找吧,一切都是缘分,急也没用。 王玄甫没钱,便以游医的身份游历天下,除了收取报酬换取衣食,还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雒阳,王玄甫一路向西,经三辅,进入凉州境。 凉州有羌患,大将军梁冀上位后,平定西羌,十几年来,没有大暴乱;尤其近几年,第五访为护羌校尉,坐镇凉州,西陲平安无事。进入凉州境后,王玄甫毫不担心劫匪,大摇大摆,沿着商道,直趣陇西郡首阳鸟鼠同穴山,找封衡封君达算账。 王玄甫从张皓手里“买”到一部《灵宝卫生经》,立意新颖,对练养颇有裨益;西游途中,取出细读,才发现上当受骗,跟那什么《老子想尔注》、《龙虎上经》一路货色,有想法没用法,还需要很多钱去完善才可能有用。既然西游路过封君达老巢,自然不能走空。 到了鸟鼠同穴山,封君达热情招待,煮了一大锅所谓的药膳粥。王玄甫饿了,胃口大开,吃完一碗才发现,原来是野菜粟米粥;心里有气,忍不住开口要账: “我说青牛鼻子,你那《灵宝卫生经》是什么破玩意,跟你这罐粥一样,骗人的吧!” 封君达笑而不语,王玄甫夹枪带棒,一边喝粥一边说个不停。粥喝完了,封君达苦笑着说道: “有些事情,心里明白不要说破;坏了情分,事情不好办啊!” 王玄甫抹抹嘴,瞪着大眼反问: “什么看破不说破?我是来要账的,不是来论道的;货不对板你还有理了?” 王玄甫不依不饶,封君达没办法推脱,破罐子破摔,一脸不耐烦: “既然如此,你看吧,山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 说话的同时,不停甩手,很是不屑一顾。王玄甫不吃这一套,一脸鄙夷: “你个牛鼻子当我傻!这山上除了你的厨艺,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别想赖账!” 封君达的脸色从不屑转为苦笑,音调从羽降到宫,口气从不耐烦改为无可奈何: “天下竟然有你这种人,做买卖不付钱还挑三拣四,怕你了。怎么着,跟着我学厨艺?” 这就是上山的本意,既然封君达说出口,王玄甫连推辞的话都没一句,自己动手,在封君达的庐舍旁,新搭一间茅庐。安顿好自己之后,王玄甫每天紧跟封君达,或上山采撷、捕猎,或下厨举炊,炮、烤、炙、脍、炖、煮,食不厌精。能写《灵宝卫生经》的人,绝对是好吃之人;如何才能享受口腹之欲?当然是自己为自己烹饪。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话说西羌 药膳与汤药不同,想要观察效果,非常年累月不可。所以,能学到手的,仅封君达的“手艺”而已;所谓定型药膳方子,全是前人传下来的大路货。王玄甫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没看错人,没看错庖厨技,确实是好东西。 王玄甫很认真,很快从一无所知,学到一些基础,过渡到帮厨,大概知晓,何为庖厨。王玄甫庖厨技艺低下,却对封君达的德性了如指掌;经过仔细观察,隐约发现,封君达总是贼头贼脑,似乎隐藏了精华。 这种事该怎么解决?王玄甫宁愿用拳头,也不喜欢斗嘴讲道理;于是,便采取了直截了当的方法: “疯子,你这人不地道,为什么要藏一手?” 封君达不屑: “炫富,你不懂厨艺不要乱讲。想学手艺,跟我做;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怎么做,你怎么做。讲那么多废话,有意思吗?” 王玄甫嘿嘿一笑: “疯子,这是你说的啊!” 话音未落,便从封君达手里抢过厨具: “疯子,站到一边,看我的!” 封君达一声冷哼,退到一旁,背着手,不停地“冷哼”。王玄甫不管那么多,出手利索,很快做好一顿饭食。封君达皱眉: “你这东西称为豨食更合适吧,是人吃的东西吗?” 王玄甫谦虚,微笑以对: “疯子,尝尝看!” 封君达强忍腹中翻腾,试了几口,扔掉木箸: “炫富,说你不行你还不信,还是我来吧!” 王玄甫拦住封君达,淫笑: “疯子,你就凑合着吃吧,食材不易,不要浪费!” 不管封君达怎么讲道理,王玄甫就是不听。无奈,封君达睡觉,不吃了。王玄甫很喜欢自己的手艺,将饭食吃得干干净净。到了下一顿,封君达还是争不过王玄甫,算起来,饿了一天。 第二天,下厨前,王玄甫警告: “疯子,最后一点食材了,吃了这顿,我们必须上山找食材!” 封君达不傻,这顿要是再不吃,至少还要饿半天;于是,由冷哼变为和颜悦色: “炫富,这样,我说你做,如何?你不会一直吃豨食吧!” 王玄甫目的达到,不为己甚,二人就此和解。此后,又遇到几次类似的情况,王玄甫使用同样的手段,饿几顿便可解决。封君达好吃怕饿,最多饿两天,一定会屈服于淫威。 手艺总是有限,能称得上绝技的更少。半年之后,王玄甫尝遍鸟鼠同穴山美味,有厌倦之感。封君达完全不同,精益求精,力求每种佳肴,日日变化,滋味更好。王玄甫博采众长,希望尝遍天下山珍海味,怎么会如封君达一样,呆在一个地方求突破? 正在考虑人性之复杂,何以自处,何去何从之时,汉中南郑樊志张上山,拜访封君达。封君达对樊志张不冷不热,挡在庐舍门口,冷着脸问曰: “你来干什么?” 很显然,两人认识,还有说不清、不愿提的恩怨。封君达对樊志张冷淡,连见面叙旧的心情都没有;樊志张则不同,笑容可掬,从里到外透着亲切: “君达,多年不见,特意来看看你。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话,樊志张拎起手上的两只陶罐,兴高采烈: “君达,你最喜欢的酒!” 封君达冷哼两声,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我有事,要进山,你随便。” 说完话,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扭头对王玄甫说道: “你不走?” 王玄甫转过身,背对樊志张,对封君达做了个鬼脸,嘴里说道: “封公,樊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替你招待;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封君达一声冷哼,头也不回,走入深林。目送封君达离开,王玄甫很热情地将樊志张请进自己的茅庐: “樊公,坐!有酒没食可是不行;你先休息,我来掌厨!” 学了半年封氏膳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外人,肯定不能轻易放过,有必要验证,自己的庖厨技艺究竟到了什么水平。 食物丰盛,彘、脍、炖、炒,四样。樊志张一点不认生,打开带来的两坛子酒,一人一坛,举着酒坛子说道: “王公,你我一见如故,先喝一口!” 喝完一口酒,两人吃饭,全然忘记“食不语”,一边吃喝一边说话。王玄甫对樊志张佩服不已,一张伶俐之口,竟然能说个不停;王玄甫几乎找不到机会说话,只能找到“哼哈”的机会,作为应和。心里不由得感慨,自己整天沉默寡言,能不能如樊公一样,能说会道? 樊志张主讲凉州,谈西羌,而且,从尧舜的舜时代谈起: “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 这些掌故,王玄甫确实不清楚,因而,对樊志张肃然,敬以为神。王玄甫聚精会神,樊志张心情大好,滔滔不绝,直到酒醉饭饱,才讲到“蒙恬将兵略地,西逐诸戎”。到了这个时候,樊志张戛然而止,将话题转到王玄甫。王玄甫不愿谈三辅以东,告诉樊志张,自己西游,路过鸟鼠同穴山,小驻几日。现在打算离开,去往西域。 樊志张一拍大腿,说道: “王公,既然西游,肯定先游西凉;而游西凉,避不开诸羌。正好,我要到崆峒山一带走一趟,不如我们同行,一路游历诸羌。到了崆峒山,你可以走北路,借道高平,直达武威!” 左等右等,不见封君达出山,两人只好留言离开。看着自己的茅庐,王玄甫心生感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将封君达的庖厨器具,从炉灶开始,全部收拾到一起,包成一个大包裹,背着走,还不忘给樊志张解释: “我这人好吃,又喜欢自己动手;带着这些器具,图个方便。” 樊志张带了一些侍从,带了很多酒,不知道是卖酒还是其它目的。一路上,樊志张继续自己的西羌故事;而王玄甫,同样保持自己的习惯,看到特别的野菜、野果、药材,总会停下来采摘。休息的时候,王玄甫从来不食用侍从的饭食,总是自己动手,为二人特制;樊志张善解人意,总会取出一坛酒,两人分着喝。毕竟要赶路,不能多喝。 下山后,樊志张先到狄道王家拜访。盘桓数日,二人向西,离开陇西,走汉阳冀县。樊志张的故事讲到孝和皇帝、孝安皇帝: “王公,你是不知道啊,我讲给你听。乙巳年(106年)冬十二月,孝和皇帝崩,孝殇皇帝即位。丙午年(107)六月,三十六郡国大水;八月辛卯,帝崩,年二岁。其夜,孝安皇帝即皇帝位,年十三。你能相信这种变化吗?九月,六州大水;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丁未年(108)夏,发西羌征西域。羌人惧远屯难返,多有逃散,诸郡多发兵阻截。于是,诸羌大豪惧,同时逃逸,四处劫掠,截断陇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崆峒山的酒 路途中,樊志张时常拜访本地豪强;到了汉阳冀县,又拜访豪族姜家。王玄甫不喜欢与豪族来往,觉得没什么用处,樊志张总是告诫: “王公,修道是什么?花钱,不花钱怎么修道?要说赚钱呢,一定要交结各方势力。以咱们的身份地位,无法交好朝廷高官,说实在话,也不敢,只能交结豪强。” 到达崆峒山之后,樊志张去朝那拜访皇甫规;王玄甫不愿意多走冤枉路,更不愿意与皇甫家有瓜葛,便在崆峒山游山玩水。 上山之后,王玄甫找到一座山洞落脚,整天在山上游览、采摘、捕猎;等到樊志张上山,准备了一大堆食材。樊志张也没有空手,随从带来很多葫芦酒。樊志张打发随从先行回汉中,准备与王玄甫畅饮三天,不醉不休。 喝酒的时候,樊志张又大讲西羌形势,先从朝堂大势讲起。王玄甫很奇怪,樊志张怎么跟襄楷一样,讲起灾异: “王公,你知不知道,皇帝年纪不小了,也该亲政了,可朝政还是由梁冀大将军把持。” 王玄甫: “我一个游医,游走乡里,怎么可能知道朝堂之事,谁是皇帝我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大将军。” 樊志张呵呵一笑,说道: “这样也好,省去很多烦恼。你知不知道,如今的西部商道,全由梁大将军维系。我只所以给你说这些,是感叹,一旦梁大将军完蛋,凉州将有大事发生。我判断,西羌一定会反!” 王玄甫: “影响这么大?” 樊志张: “是啊!我给你算笔账,你就会明白,我想要说什么。孝安皇帝时,自永初元年羌判,至元初五年,十余年间,耗用二百四十余亿。自孝顺皇帝永和羌判,到咱们皇帝即位的建康元年,又是十余年间,耗用八十余亿。这是多少钱啊?” 王玄甫诧异,忍不住惊叫: “花费竟如此之多!” 樊志张得意,叹息道: “是啊,这还没有计算羌人及天下蒸民的损失。你猜,钱最后到了谁的手里?” 王玄甫摇头,表示不知。樊志张又是一声叹息: “这里面的利益包含商道利益及军费,直接或间,归于士族、豪强。你想想看,真正的权贵,大多被诛杀,几乎没有得益。” 王玄甫终于明白: “怪不得,你不愿意结交权贵,反而高看豪强、世家。” 樊志张呵呵一笑: “是啊,形势比人强,要不,该怎么办呢?修道是个花钱的营生,没钱不行啊!老弟,兄长我再劝你一次,像你这样苦修可不行,还是要想办法赚钱!” 王玄甫: “富人有富人的修法,人穷,又没有做商贾的本事,能有什么办法?能够以游医的身份游历天下,不被人打死,很不错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喝,王玄甫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兴致那么高昂,一葫芦接着一葫芦喝。又喝了几葫芦,樊志张舌头变长,又开始指点凉州大势: “王公,你猜,大将军要是出事,凉州会怎么变呢?” 王玄甫摇头说道: “确实不知道!” 樊志张嘿嘿一笑: “你知不知道这西去的商道有多大利益?嘿嘿,你肯定不知道。所以啊,大将军出事,第一个倒霉的便是第五访,而后,才是西羌反叛。到时候啊,我看朝廷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王玄甫喝多了,眼睛发直;想要看东西,需要盯着看很长时间,才能看清楚。樊志张的声音,也有不同,似乎从天而降。王玄甫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听清楚樊志张说什么,心里笃定,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也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怎么收场?” 樊志张本来要闭眼睡觉,听到王玄甫这句话,打了个酒嗝,说道: “我知道怎么收场,就不告诉你!” 王玄甫哈哈大笑,说道: “不说就不说,喝酒!” 说完话,王玄甫提起一葫芦酒,对着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喝完之后,葫芦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倒在地上,鼾声震天地,回音不绝与耳。 昏昏沉沉做酒梦之时,山下突然传来呐喊、打斗声,王玄甫集全身之力抵御醉意,才从地上爬起来。 洞内一片狼藉,周身都是酒菜,湿淋淋极为难受。再看洞内、洞外,人去洞空,不见樊志张踪影。酒还没有完全醒,走路摇摇晃晃。晃出山洞,走到悬崖边,发现汉军正与西羌开战;很明显,汉军势弱,形势不妙。又渴又困,王玄甫找到一条小溪水,趴在地上喝了一肚子凉水,又在附近找个山洞,顾不上满身酒菜,继续睡觉。 朦胧夜色中,依旧头昏脑涨的王玄甫,看到洞外有一年轻汉将,高大威猛,慌慌张张,满身是血,逃到不远处另一座山洞。王玄甫来了精神,酒劲过去,头脑清醒:这位年轻将军很不错,如果收为弟子,还债不成问题!这年头,找弟子也不容易,谁都怕遇到骗子师傅,怎么办才好呢? 想太多没用,做了再说。四下搜寻,发现身上只有几本破帛书,还有一大一小两葫芦酒。王玄甫想了想,拎着两葫芦酒,摇摇晃晃,走到隔壁山洞口,大喊道: “出来吧!早看到你了。不要害怕,给你一葫芦酒压惊!” 年轻败将磨磨蹭蹭,等了很长时间,才走出山洞。王玄甫看看二个葫芦,有些反胃,将大葫芦扔给年轻人,自己留下小葫芦,嘴里却说: “给你小葫芦,大葫芦我留着自己喝。” 说完,举起葫芦,忍着难受,喝了一小口还魂酒,从嘴里、葫芦里洒出的酒更多。年轻将军直爽,那是真喝,举起大葫芦,一口气喝完,也变得晕头涨脑,话都说不清楚。王玄甫看火候已到,做威严状,以宏大、正统雒阳雅言大喝道: “吾乃东华帝君,今日度你为仙。本君送你几部天书,学会了,悟道了,便可白日飞升。” 收下礼物之后,年轻将军并没有纳头便拜,而是倔强地说道: “帝君,我之所以狼狈,除了遭人暗算,武艺太低才是关键。如果武艺再高那么一点点,便可以劈死酋豪,逆转战局!” 王玄甫嘟嘟囔囔,武艺有用吗?脑子里流过《汉书》中的《剑道》三十八篇,随便挑了一篇顺眼的,从树上折下两根树枝,用来传授剑法。年轻将军有打架天赋,摇摇晃晃之下,看了三遍,竟然能够学会。 到了这时候,年轻将军才心悦诚服,纳头礼拜。行过拜师礼,王玄甫得知,年轻人覆姓钟离,名权。钟离权说道: “师尊,这里偏僻,我们去长安吧,哪里繁华,可以好好孝敬师尊一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安醴 王玄甫觉得钟离权的话很有道理,同时可以试探,是否有还债能力。两个醉人启程上路,竟然风驰电掣,十几天的路程,酒还没醒便已到了长安城外。王玄甫以为醉得不轻,竟然能将一个人看成好几个,要不,长安城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会有这么繁华? 钟离权轻车熟路,拐来拐去,走进一家酒肆,请王玄甫喝长安醴。几碗仙酿下肚,王玄甫斜靠栏槛,看街上行人,总觉得老眼昏花,一个人看成好几个,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继续看下去。钟离权喝到兴头,诗兴大发,放声歌曰: “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 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王玄甫收回目光,干完碗里的醪醴,拍手叫好: “好诗!好诗!找到自己的道了?” 钟离权笑而不语,王玄甫接着说道: “徒儿,你这诗吧,道意浓郁,诗却不怎么样。看为师为你示范,如何写诗!” 说完话,王玄甫指着路人: “徒儿,你看路人,一人能看成几人?” 钟离权更换座位,同样斜依栏槛,盯着路人看,看了好长时间,才伸出两根指头: “师尊,我能将一个人看成两个!” 王玄甫哈哈大笑: “所以说,你刚入道,道行尚浅,需多加努力。你知不知吗,为师能将一人看成三人。所以说呀,你我师徒加起来,一人成五,长安城不繁华都不行!看为师写诗!” 王玄甫提笔,在墙壁上写道: 朝饮崆峒兮醉相逢, 踏云御风兮长安城。 梦里犹忆兮东市酿, 再来一碗兮花灯行。 写罢,对钟离权说道: “徒儿,诗里面加“兮”才是时尚;咱们不能让那些酸儒说,山里面爬出来两个老朽,怎会如此写诗?” 说完话,王玄甫一头磕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走出洞口,阳光明媚;掐指一算,不知何年何月。奇怪了,怎么忘了今晨是何年?王玄甫没敢下山,又在山上捱了几天,才算清楚时日。奇怪,至少在崆峒山留驻一年以上,才能对上日子,发生了什么? 下山打听,果然已是延熹三年春。去年十二月,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组成联军,寇陇西金城塞,护羌校尉段熲击破之。果然如樊志张所言,第五琦去世,羌判。 王玄甫有些迷糊,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难道,醉酒伤了神,失了忆?不行,一定要找到樊志张,问个清楚。四处打听,打听到樊志张的踪迹,又一路打探,追踪到金城塞。 击溃西羌之后,金城塞恢复秩序。王玄甫进城后继续打听,却听到了樊志张去世的消息。原来,西羌联军围攻金城塞时,不知道樊志张出于什么目的,留在金城塞汉军中,不能离去。经过种种巧合,段熲采纳了樊志张的谋略,大破西羌。朝廷因樊志张奇异,下诏特征;谁知,诏书来到金城塞的时候,樊志张暴毙。 王玄甫奇怪,能把自己骗得云里雾里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死去?想想樊志张的嘴,一定是呆在金城塞穷极无聊,四处找人吹牛,谈论诸羌秘密。段熲是武威姑臧人,也算本地世家,代表一方势力,怎么可能不清楚诸羌暴乱的缘由?一定是借樊志张之嘴,打击某些势力,攫取利益。 王玄甫由此推断,樊志张之死有两种可能,一则,被人针对,死于那张烂嘴。另一种可能,预见自己的对手强大,不能力敌,只能装死。到底哪种死法不重要,关键,吃了大亏。人都“死”了,肯定难以找到,怎么办呢? 不是还有钟离权嘛!金城塞是凉州中心,打听将军行踪最为合适。一打听,没人知道钟离权这号人;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打通关节,查询档案,整个陇西汉军都没有记录。王玄甫糊涂了,与樊志张联袂出游,是真是梦?那个叫钟离权的弟子是真是假?这是大事,必须追究。 金城塞附近乃至整个凉州,王玄甫熟悉的人惟有封衡,也只有重上鸟鼠同穴山,去寻找樊志张的踪迹,探明真相。谁知道,封君达去年离山,到雒阳游历。这种情景下,王玄甫十分怀疑,找封君达讨债,是真是假?亲眼看到亲手搭建的茅庐,才松了口气;这说明,来鸟鼠同穴山学庖厨技是真。很可能,异变发生在离开鸟鼠同穴山之后;这一切,与封君达无关。王玄甫不能判断,是不是喝了樊志张的酒之后,便开始梦游,还是在崆峒山喝了葫芦里面的假酒,失忆梦游一年! 到了这里,无法继续追查。王玄甫打定主意,忘掉崆峒山,忘掉樊志张、钟离权,忘掉丢人的“失忆、梦游”,继续西游! 王玄甫一改过去的轻狂,更加谨慎,就算喝口别人家的水,都要仔细掂量,更不用说吃别人家的饭。这时候,王玄甫很是庆幸,花费半年时间学庖厨技,真的很有远见,要不然,现在吃什么?一路西行,波折不断,却也顺风顺水。 走过拘弥国,有点小失望,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国家?户两千一百七十三,口七千二百五十一,胜兵千七百六十。从这里可以看出,每户三、四口人,其中一个是兵。为什么在意这些?因为这样的人口结构,很难有长寿之人,更加难有长寿之道。 给德若国国王做过一顿西域食材药膳,并共同享用之后,王玄甫的思路彻底改变,不再为“国”所困:德诺国,户百余,口六百七十,兵三百五十。这是村子还是国?是国王还是村长?看来,西域的国,与自己想象中的国不是一个概念,当成村、镇、部落更合适。王玄甫发现,随着思路转变,心情变得开朗,不再有失望;从追寻古老的自然之道,改为好奇心主导的游历,了解小国的方方面面,比如,如何维系。 走到安世高的故乡安息国,王玄甫改变主意,从西行,转为东北行,经过北匈奴残部,翻越金山,进入鲜卑人控制的草原、大漠,又经南匈奴,回到长安城。 之后,向南入巴中,拜访张修,又拜访张道陵的儿子张衡。很遗憾,《老子想尔注》还是壳子,内容还没有充实。从益州到荆州,到交州,南望大海茫茫,坚决掉头,经扬州、兖州、冀州,进入幽州境。 逆沽水而行,在狐奴山(顺义)西,看到准备进山采撷的凤纲,王玄甫来了精神,一边招手,一边大喊: “凤纲!凤纲!你看谁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渔阳酿 凤纲外观特别,头发、眉毛、胡须全白,很远距离便能一眼认出。听到叫喊声,凤纲回头看了一眼,扭头便往山里跑,速度一点不慢,像青壮不像全白老翁。王玄甫哈哈大笑,一边追,一边高声喊叫: “凤纲,你个老不死的,还敢装眼神不好,还钱!” 王玄甫跑的更快,没用多长时间,便挡在凤纲面前。风纲只能停下来喘气: “真拿你没办法,要钱没有,要命还有一条,要不要?” 王玄甫哈哈大笑: “好几年没见过熟人,刚进渔阳境便遇到你,我们可要好好聊聊。” 听到王玄甫的话语,凤纲的态度为之一变,展现出见到故人的热情洋溢与亲切: “应该,应该,到了我的地盘,肯定要好吃、好喝、好招待!走,回渔阳城,让你尝尝我的百花酿。” 凤纲带着王玄甫离开狐奴山,到一大户人家,装模作样,给人家儿子治病。看完病,开出药方,家主要给诊金,凤纲言辞激烈,坚决不收,而家主坚持要给。双方争持不下,凤纲无奈,要了几十斤稻米,分成两袋,与王玄甫一人扛一袋。王玄甫好奇: “狐奴怎么会有稻米?” 凤纲回答道: “一百多年前,张衡的祖父张湛做渔阳太守时搞的。不是张凌家那个张衡,是阴阳家那个张衡。” 到了渔阳城凤纲家,王玄甫忍不住炫技,用一路采摘的野菜、药材、野果,以及猎物,配狐奴稻米、粟米,分别作了两罐药膳粥。凤纲嘻嘻哈哈,从大树下挖出一个大陶罐: “尝尝我这百花酿。别笑,这可是神药,常饮有望长生;别看这酒糟,凡俗之人吃了,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王玄甫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心想,好多年没喝酒了,是不是来个一醉方休?再喝一口,还是觉得味道好,忍不住夸赞: “我说凤纲,手艺不错啊,竟然酿出这么好的酿;看来,你可以还账了!” 凤纲笑着劝酒,闭口不谈“账”。王玄甫突然想起汉中樊志张,心里开始打鼓,不会再有问题吧?还是小心为妙,忍住酒瘾,不能再喝。想到这里,直接转移话题: “凤纲啊,这些年我一直游历四夷,不知人间岁月;说说看,有什么大事发生?” 凤纲说道: “襄楷真乃神人也!延熹九年,献《太平清领书》,还接连上书,扯了无数灾异之象,警告刘志皇帝。然而,大势难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刘志皇帝崩。眼见形势不妙,襄楷躲了起来,躲过了党人之祸。郎顗运气不好,也没有襄楷智慧,听说被仇家打死了,不知道真死还是假死。” 王玄甫皱皱眉头,问道: “刘志三十多岁就死了,太不正常。现在的皇帝是谁?” 凤纲回答道: “刘宏。今年是建宁四年辛亥。哎,别老是说话,喝酒啊!” 王玄甫: “喝!喝酒!” 嘴里说着喝酒,手里端起一碗粥,几口吃完,又加了一碗,说道: “狐奴稻米真是不错,比南方米香。” 凤纲又劝了几次酒,见王玄甫总是转移话题,怎么都不肯喝,露出一丝无奈与失望。王玄甫看到凤纲的表情,心里笃定,自己的小心没错,这酒酿肯定有大问题。上次喝樊志张的酒,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喝?确实不敢。 王玄甫想四处走走,凤纲便以地主身份,带着王玄甫,游历渔阳百族。幽州复杂,能叫出名字的百族聚落皆有,这是几百年来,内迁的结果,甚至还有称为“蛮”的聚落,从南方迁徙而来。 十数日之后,风纲有些厌烦,加快了步伐,沿鲍丘水,过犷平县城、傂溪县城而不入,继续走向东南方向,进入大山深处。爬了十几里山路,爬上山头,眼前豁然开朗,山上草木茂盛,到处都是禽兽;山下有几处村寨,牛、马、羊成群,还种了一些不认识的庄稼。王玄甫不由得赞叹道: “好一处人间仙境!” 山谷不大,却极其肥沃;东边尽头,鲍丘水自东北咆哮而出,遇大山阻挡而西折,到了脚下的山又转为南流。凤纲嗤笑道: “你要是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一定会明白,何为仙境,何为黄泉!” 走下山,天已傍晚,余晖照在西面的山石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骑着大角羊,背着小弓,手持木枪,大喊大叫,冲锋而来。 凤纲一声轻吼,做恐惧状,腿脚麻利,躲到大树后。王玄甫来了精神,摆搏击势,等羊、枪冲过来,侧身躲闪,轻轻格挡,避其锋芒。战羊冲出去之后,小孩双腿用力,羊通人性,来了个急停;小孩拉缰绳掉羊头,再次冲锋。凤纲见没有危险,便从树后走出,看两人打斗。王玄甫看到,羊身上的“羊鞍”与众不同,垂下一根绳套;小孩的小脚踏在绳套内,很是方便。一大一小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小孩与羊耗尽力气,停下来喘息。 凤纲这才开口发话,对着小孩叫嚷: “小孩,快去将你家大人叫来,就说凤老头来了,要吃你家烤羊!” 这里是边陲之地,小孩警觉,大人更加谨慎。凤纲的话音刚落,林子里走出一老一少,对着凤纲作揖行礼: “凤神医啊!好久没来我们寨子了。小虒,快给客人道歉!” 小虒面带怒气,拧着小脖颈嚷嚷道: “他们看起来像细作,我才会示警。对不起啊!” 到底是道歉还是责问?王玄甫疑惑,忍不住反问: “我一身儒生打扮,看起来不应该文质彬彬,而后君子吗,怎么会像奸细?” 小虒撇撇嘴回答道: “我一个小孩子家,哪里见过什么儒生?那个全白老翁的打扮还算正常,你的模样太清奇,细作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入冬了,鲜卑人随时可能偷袭!” 凤纲笑着回答道: “小虒啊,放宽你的小心肝,鲜卑到隔壁并州去了,大队人马不会来你们寨子。” 说完话,才将王玄甫介绍给众人: “这位王玄甫王生可是高人,医术、卜算、武功,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老者看起来四五十,抱拳作揖: “王先生,仆,孙豹!” 少年十二三,有样学样: “王先生,我叫孙羊。” 五人以凤纲为主,一边说着没滋没味的话,一边走向寨子。王玄甫问道: “你们孙家到底属汉人还是属乌桓人?” 孙豹叹口气,回答道: “在官府眼里,我家是乌桓人;在乌桓人眼里,我家一直都是汉人。不过,因为与官府沟通畅顺,这一带的乌桓人推举我家为小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厗奚、傂奚、虒奚 王玄甫再问: “听你们的话语,这个县到底叫厗奚还是虒奚?” 孙豹、孙羊不清楚,小虒喊道: “王生,我知道,是虒奚,官家人搞错了,才误为厗奚或者傂奚。我的名字就是虒奚的虒。” 王玄甫惊诧于小虒的学识,随口问道: “小虒,你念书了?” 小虒忍不住昂头挺胸,两腿用力,羊坐骑差点跪倒在地;等羊骑稳住身体,小虒才找回刚才的洋洋得意: “是啊,王先生,我家有半部《仓颉》。不过,好多字,阿爷都不认识。” 孙豹补充道: “山里人,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学几个字,会算账,不被人哄骗,足矣!” 孙家果然是半汉、半乌桓,按照汉人习惯说话,其它大多沿用乌桓习俗。在塞北时,孙家人随乌桓人,游牧、狩猎为生,种地为辅;南迁塞内之后,改为住牧,牧、耕为主,狩猎为辅。孙家没有采用汉人的精耕细作,一直沿用乌桓人的刀耕火种,主要种植穄、东墙,辅以粟米。这里的时令也与中原稍有不同,现在十月,正在收割庄稼。 孙家忙于农事,没有功夫烤羊;二人不敢、不愿过多打扰,第二天,便进山游历。这里景色宜人,让人流连忘返;凤纲也被这深秋、初冬的景色迷醉,不再焦躁,不再提离开之事。 几天之后,收割完毕,小虒的父母,孙家的家主孙铁桦、孙虎亲自主持大祭,庆祝丰收,顺便招待贵客。山里闭塞,难得客人来,自有好酒、好菜招待。闲散了几天的凤纲,开始忙自己分内之事,为孙家寨民治病。王玄策也不好意思闲着,更不好意思抢凤纲的大医位,只好帮忙打下手。 说是孙家寨,其实,真正的孙家人也就五、六帐,二、三十口人;其余寨民,以地道的乌桓人为主,不乏鲜卑、匈奴、汉人,及其它塞外种姓。乌桓人有个习惯,以强者姓为姓;小虒的父亲孙虎为此地乌桓小帅,所以,山沟里的人全部改姓为孙。 寨子内是另外一种管法,小虒的母亲孙铁桦才是真正的家主,整个秋收,由其主持,而孙虎主管打仗。这也是乌桓人的习俗,家族以母为尊,而男主外。 王玄甫走过太多部族,见过无数风俗,乌桓习俗实在不算特殊。唯一让王玄甫不能忘的是“蹲”,聊天也好,吃饭也好,孙家人都踞蹲在地。刚开始,王玄甫不习惯;学了几天之后,才体会到其中的妙处,宁愿蹲踞,也不愿意坐或跪坐。 凤纲看病,也是与病人一样蹲踞,怎么看怎么奇怪。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凤纲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整理行囊,准备离开。这时候,孙铁桦带着小虒走来,对凤纲说道: “凤公,小虒晚上老是做梦,经常半夜惊醒,您老给看看。” 凤纲问脉之后,说道: “嗯,不好治。说小病吧,长期下去一定影响身体;你看,小虒比寨子里其他孩子瘦。说是大病吧,对身体又没有太多影响,注意饮食,注意孩子的情绪,不吃药、不治疗,也能痊愈。” 孙铁桦小心翼翼地问道: “凤公,您老说,怎么才能治好?” 凤纲沉吟片刻,咬咬牙说道: “这样吧,我这里有几颗百花酿酒糟做的药丸,平常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小虒吃了,病一定好!” 王玄甫听到这里,跑过来阻止: “我说凤纲,别乱来,你那虎狼之药,虽说能治好孩子的病,也会留下其它后遗症。让我看看!” 凤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我这不是心急吗,想让小虒快点好。” 王玄策号脉之后问道: “小虒是不是经常想事情,脾气暴躁易发怒?” 孙铁桦连连点头: “是啊王公,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小心思,整天想东想西!” 王玄甫得意,看了凤纲一眼,告诉孙铁桦: “这不是病,凤纲说的不算错,不好治。孩子长身体,过于偏食,不长肉。所以,所谓的治疗便是长时间调养,而不是用虎狼之药,暂时镇压病症。孙家寨的食物太过单一,你说怎么办,凤纲?别提你那百花酿,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你再给孩子诊断一次,看我说的对不对。” 凤纲提出新要求,要求明天黎明,空腹诊断。第二天,太阳即将升起之时,凤纲为小虒复诊,没有直接给出结果,反而问王玄甫: “孩子身体里蕴含一股强大生机,这是什么道理?” 王玄甫笑吟吟地看着凤纲,没说话;孙铁桦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位大医说什么。凤纲没有得到答案,再仔细检查,才给出结论: “不得了,这孩子长大后,至少是武力高强。如果调理得好,人又调教得好,很有希望成为猛将,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横冲直撞。” 孙铁桦还是没明白凤纲的意思,凤纲也不管那么多,开口问道: “杨家主,你看,我收这孩子为徒怎么样?” 王玄甫不乐意了,急忙说道: “凤纲,你哪里有本事做孩子的师傅?你教他什么?酿百花酿?你拿什么给孩子调理身体?” 王玄甫吼完之后,得意洋洋地对小虒笑了笑,又对杨铁桦说道: “杨家主,我有先见之明,十几年前找来一本《灵宝卫生经》,这是调理身体的经书。凤纲,呵呵,你家没有,咱家有!” 确实,凤纲不懂武功,百花酿还没完善,根本不适合人喝。想想也没办法,凤纲开口说道: “算了,争不过你。我们的账怎么算?” 王玄甫轻描淡写: “好说,把你百花酿的方子交出来,两清!” 凤纲二话不说,伸出手与王玄甫击掌为誓: “成交!” 孙铁桦这才醒悟过来,两位公想要干什么,急忙把小虒拉到身后说道: “你们想把我孩子带走?想都别想!” 王玄甫这才想起来,原来收徒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自己愿意还不行,需要别人乐意才行。尴尬地笑了笑,王玄甫说道: “孙家主误会了,即便教孩子,也是在你们寨子。我说我想在你们寨子混口饭吃,才收孩子为徒,你信吗?” 孙铁桦摇摇头,警惕地说道: “不信!” 王玄甫想了想又说: “我看这孩子骨骼清奇,长大了一定成材,所以才留下来做师傅。这总该信了吧!” 孙铁桦还是摇头。王玄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向凤纲。凤纲笑着说道: “孙家主,做师徒是缘分,不能强求。你看这样好不好,让王公在寨子里住下,教孩子们读书、练武,顺便给小虒调理身体。” 孙铁桦还是犹犹豫豫,凤纲再三劝说,才松口答应: “那就先做个教书先生吧,不过,我要和小虒他阿爷商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玄甫很高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替自己付账的白纸小儿,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其实,还债弟子还在其次,更吸引王玄甫关注的,是小虒身体里那股生机。生机的来源不明,想要弄清楚,需要长期观察。 王玄甫没教过书,小时候上过学,所以信心满满。以前读书识字时,最讨厌先生古板,整天吊着死人脸,面无表情,动不动就打板子。而且,古板先生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不但不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还时常用板子来震慑、抑制,不许学生胡乱提问。 王玄甫下决心,一定要做出改变,让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学到更多知识。 所以,王玄甫的第一次,以和颜悦色开始,没有规定任何规矩,还告诉孙家寨学子: “师傅很随和,你们不要怕;学舍没有任何规矩,一切随便,有什么不懂便问。” 读书先识字,王玄甫以《仓颉》为蒙童书: “仓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 四句话念了几遍,还没人能背,便有学生,急急忙忙,跑出学舍;不用问,一定是肠胃有急。王玄甫很和蔼,觉得孩子们很有趣,很好玩。跑出去的学生多了,便不觉得有趣、好玩;情绪会传染,肠胃有急,传染的也不慢。王玄甫心里算计,四句话背会之前,可能所有学生都要轮流外出一次。这时候,没有了和蔼,也没有了笑容可掬。王玄甫觉得,自己的脸僵硬,一定很难看。然而,自己的脸色都那么吓人了,为什么没有一个学生害怕? 好不容易背会四句话,王玄甫开始讲《仓颉》故事,以故事讲解、教习每个字。讲完仓颉造字的故事,小虒带头提问: “王师,仓颉为什么要造字啊!” 这问题问的好,王玄甫夸奖过小虒之后,给学生讲结绳记事的古事,还没转到造字对人的伟大意义,有关绳子的问题来了: “王师,绳是什么绳,怎么结?” “王师,我玩过绳子,我家的绳子怎么无法结结?” “王师,结结的绳子用什么树皮造?” 王玄甫自己也糊涂了,学生提的问题很有道理。可惜,书上没有提接绳记事的绳子怎么造,用那种树皮;同样,也没提如何打结。当初,自己读书识字时,先生打板子,不许提问,所以没学到接绳记事的道理。如今,自己的学生提出这么多问题,如何回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教书先生 人急便会想出好办法,王玄甫灵机一动,高喊道: “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有兴趣的可以到师傅这里,师傅教你们看星星!” 这句话极其灵验,一听说放学,所有的学生只剩下一个念头,全然忘记刚才提出的问题,争先恐后往外跑。王玄甫得意,摇头晃脑: “想难为我?有的是办法对付!” 晚上,只有小虒一个人跑来看星星。王玄甫好奇,问曰: “你怎么会跑过来?” 小虒回答道: “王师,我也不想来,可是,我娘要打屁股,把我赶出家门。我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王师。” 王玄甫心里窝火,难道,自己的知识就那么低贱?算了,山民无知,怎么能跟他们计较?思绪回到星星,怎么讲呢?该从月亮讲起,王玄甫和蔼问: “小虒,知道那是什么吗?” 小虒高兴地回答道: “王师,我知道,那是月亮!我还知道,月亮会变,会走路!王师,月亮为什么会走路、会变身呀?” 王玄甫打了个冷战,全身哆嗦,又有一点小得意,幸亏看过张衡的浑天仪,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试问天下教书先生,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想到这里,王玄甫收回飞上九霄云外的思绪,答曰: “小虒,你知道吗?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 王玄甫怕小虒不能理解自己的说法,一边解释,一边在地上用手画,用石子、树枝摆,力求展现张衡的浑天仪。这套东西不复杂,仅仅是认知问题,与阴阳家其它学问相比,最为简单。 正因为简单,小虒没有刨根问底,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王师,我家的鸡子,轻轻一敲,便会打碎;你说的这个大大的鸡子,会不会碎呀?要是碎了,我们会不会死?” 说实在话,王玄甫根本不相信张衡的说法,却极为认同小虒的想法,山都能崩,鸡蛋壳为什么不能碎?而软软的鸡中黄,更加容易烂掉。大地像鸡中黄吗?绝对不像! 然而,现在不是论道时间,是教孩子学天文时间,该怎么回答呢?王玄甫有些明白张道陵的处境,为什么一定要立几个神仙,不然,怎么回答信众提出的问题?所以,终极答案还是要靠神,王玄甫给小虒讲女娲补天的故事。 讲到头晕脑胀,嘴干舌燥,终于将女娲大神补天的前因、后果讲清楚。还没来得及休息,小虒的新问题又来: “王师,为什么女娲大神能上天,我怎么不能?” 王玄甫叹了口闷气,自认倒霉,使出白天曾经使用过的招数: “小虒,天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赶紧回去睡觉,师傅明天接着给你讲!” 王玄甫真的郁闷了,与襄楷、郑玄那些饱学之士,侃侃而谈不落下风,从来都是以拳头取胜。现在倒好,遇到一个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怎么那么艰难?看来,有必要改变教习方法,否则,整天回答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不用教授其它了! 王玄甫躺在胡床上,苦思冥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怎么办?这时候,想起古板的教书先生,不由大为感慨,教孩子读书识字,竟然蕴含大道理,还是太年轻,没见识。王玄甫为自己的想法而羞耻,还年轻吗? 第二天,王玄甫有了经验教训,正式讲授之前,先立规矩: “孩子们,你们发现没有?就在昨天,我们学舍乱哄哄,一会有人跑出跑进,一会有人提问题,根本不能静下来识字,你们说怎么办?” 当然不会有孩子回答这个问题,王玄甫趁此机会,定下规矩,包括进出、问问题等。王玄甫还特别强调: “孩子们,以后不懂的字可以问师傅,其它问题,暂时憋在心里,识字读书多了,自然会找到答案!” 经过一天时间,大部分学生渐渐记住规矩。结束之前,王玄甫拿出戒尺,恶狠狠地说道: “孩子们,记住这把戒尺!从明天开始,谁要是再违反规矩,板子伺候!” 晚上,又是小虒一个人来学星象。还没等王玄甫开讲,小虒抢先炫耀: “王师,我知道女娲大神怎么上天了,是飞上去的,女娲大神长有一双大翅膀!” 王玄甫好奇: “你怎么会知道?” 小虒得意,答曰: “我阿娘告诉我的!昨晚回家,阿娘问我学到了什么,让我教她。教完之后,我问阿娘,女娲大神是怎么上天的。王师你猜,我阿娘怎么回答?” 王玄甫心里哀叹,完了,麻烦来了,又不能不理睬,只好反问: “告诉师傅,你娘是怎么说的?” 小虒依旧得意: “我娘说,你真笨,你看天上的鸟儿,哪个没长翅膀?” 王玄甫心里暗骂,好你个孙铁桦,竟然敢骂我。嘴里却是另外一种说辞,祭出教书先生的权威要求: “小虒,师傅为你讲天、地道理,你当用心记忆,少提问,将疑惑记在心里。等学会、学通全部星象,你会找到自己的道!道即路,你记清楚,你的路上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此后,王玄甫每日吸取教训,增添新规矩,并严格执行,尤其对提问,做出更多要求: “孩子们,句读之不知,可以问;惑之不解,闷在心里,不许问”。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玄甫必须给出充分理由,不然的话,孩子们会天天问,为什么不能提问: “你们问的问题,都在书中;多识字,多读书,自然能找到你们想要的答案,为什么还要让师傅给你们解释呢?谁来说说看,师傅为什么要给你们解释?” 学舍里静悄悄,没有孩子回答这个问题。王玄甫没敢多事,没去弄明白,孩子们究竟是不理解这个问题,还是认为这句话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为自己的不回答,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最重要,自己都信以为真,所以,心里面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经过十数天的相互适应,孩子们读书识字的速度大为提高;而王玄甫,大体摆脱了无法回答的,属于孩子们的“问题”。不过,“问题”属于孩子,总是有孩子提出无法解答的问题,怎么办?刚刚推行系列规矩的时候,确实有不少“孩子问题”,王玄甫发现,聪明伶俐如小虒一类的学生,很乖很听话,完全按照规矩去做。不知道为什么,一些纯朴烂漫的孩子,还会提孩子问题。没办法,既然违背了规矩,自然要板子伺候;王玄甫严肃地走到学生面前,问: “你知道你违背了规矩吗?” 纯朴孩子胆怯摇头,确实不记得了。有伶俐学生回答: “王师,我知道;他违背了……” 王玄甫很得意,问所有学生,该怎么惩罚?所有弟子集体回答: “打手心三下!” 纯朴学生掉眼泪了,一边哭一边伸出左手。王玄甫硬下心肠,打了三下。此后,又有数人以扰乱秩序为名,挨了板子,这才让所有学生深刻记忆,什么叫规矩。 等教会一十百千万亿之后,王玄甫增加算术。“王师算术”以《许商算数》、《杜仲算数》为基础改编,以适应寨民算账的要求。对于山沟里的寨民来讲,算数比识字还有用。学了几天算数,学生便可以帮家里算账,而寨民才真正认可这位教书先生。王玄甫也是第一次知道,寨民的算数能力这么差,以前怎么跟人做买卖? 寨民由此感念王玄甫,既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算数,又能医病,这是祖宗、仙神显灵,派他到寨子里来的吧!于是,寨民纷纷找孙铁桦孙家主,提出自己的想法: “孙寨主,要想办法把王师留下来才行,要是王师不高兴跑了,寨子不是吃了大亏?” 孙铁桦让寨民为王师筑造全新学舍、书房、卧房: “有了新房,才能配得上咱们孙家寨的气派,别让人说孙家寒酸!” 王玄甫不想劳师动众,挑了几位懂房子的孙家工匠,让孩子们做苦力,给他们打下手。反正冬天快要过去,新房不用太急。 孙家寨的房子一律朝东,一部分用乌桓穹庐,一部分为茅草、树木与土混合筑造。王玄甫又有新发现,一部分寨民的房间有火炕,冬天很暖和,所以,学舍、书房、睡房之中,也盘了改良过的大火炕。 与师傅混熟了,孩子们原形毕露,整天打架,而打架最多的是小虒。小虒肉身不调,容易发怒,也容易因为些许小事而动手。怎么办呢?练武技! 孙家寨世代习武、打仗,有家传武技,王玄甫不可能抛开孙家,另搞一套。于是,找到孙铁桦、孙虎,提出自己的想法,以几套《射法》《剑道》《手博》,换来孙家武技,融会贯通之后,编出“王师武道”,涵盖箭技、剑技、手技。王玄甫的马术太差,暂时没教马上功夫,只教普通武技。 毕竟,初衷是教孩子规矩,给小虒一个发怒的渠道,因此,王玄甫首先规定了严格的武道规矩,才开始教习武技。此规矩不同其它,很简单几条,不许欺负人,不准随意打架。不管什么原因,想要决斗,必须找师傅、成年人做中间人,才能比武决高下。这次,小虒成了违反规矩的典型,挨了几次戒尺之后,才记住规矩。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武技 冬去春来,孙家寨紧张的气氛逐渐松懈,鲜卑没来进犯幽州,而王玄甫也找到了小虒体内勃勃生机的来源。 每到春月,乌桓人便会举行祭祀大典,而孙家的祭祀,结合了汉人与乌桓习惯。王玄甫发现,祭祀大典中,小虒为一具龙龟木雕而痴迷。龙龟很奇特,神似“夏禹即天子位,雒出龟书”的龙龟;只不过,龟背上没有雒书。 王玄甫找到合适机会,询问孙虎,雕像的来源。孙虎回答道: “几百年前,祖先随乌桓大人挖匈奴墓的时候,财宝不够分,分到这具无用的龙龟雕像。” 这时候,王玄甫问出了闷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家怎么会加入乌桓?” 孙虎叹口气说道: “孝武皇帝时期,为了躲避兵役、劳役,举族逃到辽东,被乌桓人收留。说是收留,其实就是奴隶。此后,家族分崩离析,各自东西,这么多年以来,我们这支一直维持在二、三十人的规模。孙家寨看起来大,姓孙的多;其实,都是由小虒他娘维系起来的乌桓人。” 王玄甫高度怀疑,小虒无意间悟道土属性功法。《黄帝内经》有云: “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脾,脾生肉……思伤脾,怒胜思;湿伤肉,风胜湿;甘伤肉,酸胜甘。” 这样说来,思虑是本能,根本无法改变;小虒易怒,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以中和思虑之害。王玄甫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观看神像便可以得生机。想要搞清楚其中的道理,还需要小虒自己的体验。一切都要从调理身体开始,才能让生机起到作用,该怎么做呢? 王玄甫找出几副补肉、补脾胃的药方,又从封衡的《灵宝卫生经》中,找出几副还未成型的食疗方子,摆弄出几种药膳。还是那个缺陷,虽说孙家寨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不缺食物,却因为闭塞,食物品种太少。 王玄甫找到孙铁桦与孙虎,告诫他们: “你们这么过日子可不行,食物品类太少,不利于身体。一个方法,学汉人种地,五谷、蔬菜、香料,能种的多少都要种一些。另外,还需要外出,交换一些食材。” 孙家很清楚汉人种地法,然而,这里缺农具,像汉人那样种植,很辛苦,收成可能比现在的刀耕火种还要差。这个问题好解决,王玄甫找凤纲出面,以牛马羊,换来一批便宜的农具、生铁。朝廷为了限制铁器外流塞外,限制内迁户武力过于强大,连铁制农具都限制孙家使用。 王玄甫很得意,仅仅用孙家寨附近的野菜、药材、鸟兽,便养得小虒长肉、长力气。有了开始,取得信任,后面的事情容易很多。药膳品类变多,也敢使用一些稀有贵重食材;反正,孙家很在意小虒的身体,愿意花些小钱。 本来,小虒各方面能力,都与其他孩子差不了太多;身体好转之后,记忆力、算术、理解力明显变好。王玄甫又开小灶,特意为小虒编出一套剑法与手博技,用于活动身体。 尽管有“不许提问、闷在心里”的规矩约束,小虒还是经常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搞得王玄甫没办法,只能用师傅特权及特殊技巧,摆脱窘境。两年之后,时机成熟,王玄甫恶狠狠地想: “天上那些东西,我都算不明白、想不清楚,你慢慢算、慢慢想吧,省的整天烦人,问东问西。” 王玄甫教授小虒天文、历法、阴阳之道,从来不解释其中的奥秘,仅仅教会其中的知识。想要搞明白其中的奥秘,自己去算,自己去想。果然,有了正经东西思考之后,小虒不再问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整天沉迷于河图、洛书、阴阳历算。尽管层次还很浅,这样算下去,总有一天,能够达到阴阳八卦的水平。王玄甫心里狞笑,就算到了张衡的水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有无数问题无法计算?想要继续走下去,需要思考、思考,不断思考。 王玄甫很在意师徒关系,要不,那些烂账该怎么还?这么长时间过去,孙虎试探了好几次,而孙铁桦一直存有戒心,王玄甫当然是未置可否。终于,孙铁桦也出言试探,王玄甫很得意地勉为其难,收小虒为徒。 行过拜师礼仪,王玄甫温和地说道: “小虒,你也该有名、字了。你知道你的缺点吗?” 小虒摇头,王玄甫继续: “你易怒、好斗,为师希望,你能效仿水之柔弱,以柔胜刚,而不是以硬碰硬。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我不是要你强压怒火,这对身体不好;而水也有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王玄甫停顿片刻,让小虒消化自己的话语,又接着说道: “想要得到自己的道,一定要如水一样柔弱,做到柔中蕴刚。所以,我给你的名为‘浩然’,字灏。” 等小虒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王玄甫取出一把木剑: “小虒,这把剑名铁桦,送给你做礼物。你要知道,师傅我可是费了好几年功夫,没想到铁桦木这么硬,比铁还难加工。” 孙铁桦高兴起来,说道: “王师说的在理,我爷娘希望我坚强,所以取名铁桦!” 小虒还小,木剑长短、宽窄正合适;等长大成人之后,“铁桦”的尺寸可以用作护身短剑。剑鞘同样用铁桦木制作,与大汉的环首刀相似。 拜师礼也是孙灏的告别礼,从此不再是孩童而成少年。第一个变化,骑羊改为骑马。骑马是乌桓人的基本能力,男女都熟;孩童时怕出意外,以羊代马。然而,羊毕竟不是马,还是需要马上的摸爬滚打,方能成年。 经过几年调养、锻炼,小虒武功高强,寨子里十三岁以下的孩童、少年无对手。拜师礼之后,王玄甫携孙铁桦、孙虎规定,小虒只能与十五岁以上的成人对练、动手。 想要在乌桓讨生活,武技不可缺少。以前小虒年纪小,可以不教马上功夫,现在小虒开始骑马,王玄甫这个师傅逃无可逃,行不行都要教。对于这一点,王玄甫早有准备,自从来到孙家寨,便与马为伴,提高自己的马技。如今,自认为水平不差,又用自己知道的武技与孙虎交换骑术与马上武术,综合成“王师枪术”。 小虒选枪,纯属习惯,从小喜欢用木棍、树枝做武器的缘故。现在选武器,应该选什么呢?按道理,小虒力大,速度、爆发力稍差,应该用战斧、狼牙棒一类的重兵器。偏偏,小虒自认读书人,从心底抵触粗犷、野蛮,所以选枪。 与剑一样,小虒的枪短一些,将来可以作为投枪用;所以,还是用铁桦木制作,名字还是“铁桦”。孙虎不乐意了,背着孙铁桦,叫嚷着,要为儿子制作一套名为“虒虎”的兵器,买几匹名为“虒虎”的宝马。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小虒正式学道,也要自称道人。王玄甫传授一套活动身体的手技、剑技,配套的呼吸法,以及打坐练养的法门及吐纳方法。对于道家人来讲,练养是核心,王玄甫告诉小虒其中的道理: “小虒,老子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句话是练养之根本,至于观察到什么妙处,那是你的道,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其实,每个人的道不同,说出去徒惹笑话。所以说,最好自己体会,不要到处炫耀。” 传授《老子》时,王玄甫很严肃地告诉小虒,字句不懂可以问,至于其中的道理,自己慢慢体会,千万不要问别人。等你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道,再去看别人的注释,现在一定不要看。王玄甫说到做到,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悟道什么,看到什么。 王玄甫传授给小虒的东西,包括武功、练养法,都很简单,想要有所成就,全靠自己去悟、去拓展。 在功法、练养的作用之下,小虒的身体素质、战力,突飞猛进,一年后,孙羊那一辈青年,也没有了对手。与力量相比,小虒的弱点极其明显,速度与反应偏弱。怎么办呢?这是王玄甫这个做师傅的分内之事,必须想办法。好在,山里面有动物。 为了轻盈,王玄甫让小虒学斑羚。斑羚特异,虽不如岩羊,也能在悬崖峭壁上自如行走。为此,师徒二人走进大山深处,与一群斑羚为邻。一般来讲,一群斑羚十来只,有明显的活动范围。最初,小虒只敢在稍微陡峭的山坡地学走路;习惯之后,增加难度,到摔下来也不会受伤的峭壁;最后,到深不见底的悬崖。 练了几个月,练到天降大雪,王玄甫怕出事,才结束悬崖峭壁,去找猴群。王玄甫没有告诉小虒,自己都不敢跟着猴子,在树上蹦来蹦去。小虒的身体不同寻常,除了体重的缘故,太脆弱的树枝无法承受,其它大部分猴子的动作都可以做到。 当暖风吹进深山的时候,师徒二人回到孙家寨。这一年,小虒十岁,按孙家寨习惯,要到关口战场历练;再长两岁,到了十三岁,将会成为预备战士,不定期参与战斗。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雒阳之约 这一年是黄帝二八七三年丙辰(公元176年),熹平五年。除了读书、养练、练武,小虒还要学会一个乌桓男人需要掌握的技能,制作弓矢、鞍勒、皮甲,锻金铁为兵器,用自己制作的装备,参与战斗。 一般来讲,马羊春季瘦弱,经过夏秋生长,才能膘肥体壮。所以,草原各部多选秋收以后,冬季寇关。入冬之后,鲍丘水关口便进入警戒状态,渔阳郡会征调各路兵马入住。王玄甫放心不下小虒的安危,陪同前往关口,亲自为其护道。 人们都说,幽州沃野千里,北限大山,重峦复嶂,仅居庸可行大车,其它三、四处关口,如鲍丘水、卢龙塞等,止通人马,不可行车;外有一二十小路,尽兔径鸟道,止通人,不通车马。 关口重地,即便王玄甫贵为教书先生,也没机会游览;这次因为小虒,才以乌桓士卒的身份,进关戍守。 鲍丘水关口真是锁阴之地,两岸悬崖壁立,鲍丘水自北而南,奔流而出;岸边狭窄处,仅一车之距。东西两山险峻,附近就这么一条通道入塞,易守难攻。 秋收季节,陆续有鲜卑小队前来骚扰。说是鲜卑人,其实,塞外所有的部族都会参加,包括乌桓各部;也有不少塞内汉人、乌桓、南匈奴、鲜卑及其它部族,因为种种原因而加入。渔阳特殊,很少有部族参与劫掠。王玄甫因为长期生活在孙家寨,熟悉乌桓习性,才能分辨出其中的乌桓人。对于那些不熟悉情况的汉军,根本搞不清楚,敌人是谁。 秋收之后,大队鲜卑精骑前来寇关;为了提高效率,鲜卑人分成若干队,从天亮到天黑,轮番进攻。如果守关将士数量不足,在这种高强度攻击之下,一定会因为体力不足而失守。王玄甫的担心纯属多余,小虒装备精良,远超关外鲜卑;年轻气盛,精力充沛,反应敏捷,很难受伤。 这种战场是消耗战,铁桦木之类的兵器派不上用场,再好的兵器,都会折损、损坏。所以,使用自制的兵器正合适。 关口大战持续半个多月,鲜卑人攻破其它关口,进入幽州境。然后,鲜卑人集中兵力,内外夹击居庸关,攻破之后,将其作为大部人、马、车通道。鲜卑大部从鲍丘水关口转移,仅留小队骚扰,以吸引汉军兵力。 此战,孙家寨伤残数十人,为近年之最。小虒等战士回归寨子之后,孙家举行大典,为死去的亲人送行。乌桓人看重葬礼,为死者制作棺木,轮流祭拜。也许是亲身参战的缘故,王玄甫竟然为之落泪,自己都不明白,多年的古井不波,怎么会被打破?扪心自问,伤心吗?不伤心;既然不伤心,为什么会流泪?王玄甫糊涂了,想了很久都想不清楚为什么。 葬礼时,孙家人则载歌载舞,送死者最后一程。王玄甫重归宁静,没有参加歌舞,却惊奇发现,歌舞似乎对小虒有莫名好处。 歌舞完毕,死者坐骑及其它用品全部焚烧,据说是为了将物品送给死者生前所养之狗;此后,此狗将离开寨子,护送死者魂归赤山。赤山在塞外,辽东西北数千里。 逝者已矣,魂归故里;流过眼泪,唱歌跳舞,生者还要继续。王玄甫发现,乌桓人比道家人还要看淡生死,认为有死有生,自然之道,这才是完整的生活。所以,伤心归伤心,送行归送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同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一般来讲,小灾小难,即便是大面积歉收,朝廷都不会声张;现在的旱蝗之灾,朝廷昭告天下,说明灾情十分严重。中原日子难过,塞外草原大漠更难过,鲜卑人不顾羊马羸弱,聚众寇三边,孙家寨再次进入紧急状态。这时候,王玄甫真正明白,乌桓人为什么女人管家。男人都去打仗,孙铁桦带领老弱、病残、妇孺,种地、狩猎、采摘,以维持寨子的生计。也明白了西域那些小国的无奈,每户人数只有三、五人,远不如中原的六、七人;这么少人,还必须维持一户一兵的兵力。 孙家寨旱情不严重,也没有蝗灾。前些年开出诸多沟渠,田地基本不受影响。森林中的产出明显下降,食物开始紧张,却还要保证参战男人的用度。所以,家里人必须忍饥挨饿,就连王玄甫都不好意思特殊,与孩子们吃一样的饭菜,干更多的活。 打走了鲜卑,送走了死者,王玄甫很严肃、很认真地找到孙铁桦、孙虎两位家主,谈论一些不为人知的天下大势。王玄甫告诉二人,天下将要大乱,孙家寨何以自处?到那时,失去身后的渔阳郡乃至大汉朝廷支持,鲍丘水关口,必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处理不好,孙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击退了鲜卑大部,还是有小股鲜卑,天天寇关骚扰;所以,孙家人也感觉到形势不妙。经过这么多年接触,孙家人尊重、信任王玄甫,虽然不认可天下大乱之说,内心也不愿意认可,却还是愿意相信他的话;关键的关键,怎么办呢? 孙家也知道,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如孙家先祖一样,出关辽东避祸,要么南下荆、杨。王玄甫告诉他们,说是天下大乱,到底什么时候,可能三两年,也可能十年八年。准备是准备,却是长久打算,不在一朝一夕。 王玄甫还告诉二人,小虒年纪不小了,十二岁了,要带出去见见世面,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山沟沟里吧!去哪里呢?当然是京师雒阳。 师徒二人做道士打扮,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走到广阳郡蓟县,漯水之滨,王玄甫心血来潮,给小虒演风水之道。取出罗盘,踏罡步斗,查风观水,寻龙点穴,在漯水、蓟县城与湿余水之间,画一条直道,从西南至东北,点中间位置: “此为龙巢,也是凶巢,需鲜血浇灌,方能飞龙在天;切记,远离此地,祖祖辈辈不要到这里来。” 王玄甫从怀里取出一张锦帛舆图,找到龙巢位置;以龙巢为中,做八卦图;以千里为径,找出八个方位,告诉小虒: “小虒,记住这八个方位。如今,龙穴无福,八卦有运,危难之际,八地躲避。” 小虒看东、西、东北、西北五个卦位,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西南、南部可以居住,一为太行山深处,一为泰山,用心记住方位。 经历过旱蝗灾,一路凄凉,王玄甫告诉小虒: “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要有春播、夏播、秋播了吧。这么做,遇到一季灾荒,农民还有盼头,可以活命;而塞外的牧民,只有饿死一条路。” 为了让小虒见世面,王玄甫特意带其游雒阳城,花了一些钱,吃喝、购物。以前在孙家寨,小虒无衣食之忧,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现在到了雒阳,才知道自己有多穷,要不是师傅有钱,自己算什么呢?以前读书,不明白什么是乞丐,为什么会有乞丐,王师也不解释;到了雒阳,书本里面的东西,不教自明,不但深刻理解何为乞丐,连何为贫富都铭记于心。 山沟里人进城,本就头晕脑胀,再加上一身不三不四的打扮,更是让人瞧不起。小虒脾气大,有几次差点跟人打架,要不是王师阻拦,起码超过十个八个雒阳市民,已经倒地不起。 这种状况,完全超出王师预料,不由得叹口气,说道: “小虒,走吧,咱们还是到城外歇息吧。这样也好,你的脾气不适合居雒阳,这也是你的福气。” 小虒不明白,为什么是福气?爬上翠云峰,王师指着雒阳外郭、内城说道: “这里是福地,天下之中,最富裕的地方。然而,这福地比那凶巢还要凶险,需要吸血,方能兴旺。” 小虒又不明白了,本来蓟县的凶巢就没明白,现在的福地变凶地,更加不理解。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传来: “王玄甫,不要给孩子灌输这些歪理!” 王师回头一看,笑着说道: “襄楷啊,我一直奇怪,老天怎么那么不开眼,为什么不找人弄死你?不会再去胡说八道了吧!” 襄楷叹口气: “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天下大势,人力不可逆转啊!还是你的想法正确,避世修行,方为吾辈归宿。” 又有数人走过来,襄楷点名: “安世高躲起来了,支娄迦谶来了;张凌也不知道死了还是躲起来了,孙子张鲁来了;淳于叔通躲起来了,魏伯阳来了;封衡不露面,还是张皓来了;张修、刘洪、郑玄、张让都来了。” 众人见礼说话,小虒傻傻地站在一旁,没人搭理,刚刚熄灭的心火又起,而且,随着一群老不死的话语,熊熊燃烧。还是襄楷有点眼色: “王玄甫,怎么,带徒弟来还账,行不行啊!” 王师嘿嘿一笑: “行不行试试便知。徒儿,给他们露一手!” 小虒怒火中烧,无处发泄。听到王师的话语,脚下突然发力,跑到一棵大槐树前面,踏着树干上树,又沿着一根枝杈奔跑。小虒自觉很快,所以用跑不用爬来比喻。 第一百二十章 老子洞里洞老子 树枝细小,跑到合适处,双脚用力,树枝下沉,又猛地弹起。小虒顺势腾空飞跃,半空中,抽出铁桦剑,落在自己的马身上,一剑挥出,砍断缰绳。马通人性,缰绳还没砍断,便发力奔跑;这时候,小虒抽出铁桦枪,炫耀马技、枪技。 众人都没有开口,看脸色,尽是失望;小虒抽空扫了一眼一群老不死,有些丧气,气势为之一顿。王玄甫招招手,小虒赶快停止炫技,骑马奔驰;到了王师面前,轻拉缰绳,来了个急停。王师正式推出小虒: “我的亲传弟子,孙灏。孙灏可是咱们后辈,拜托诸位多多照顾。” 张让说道: “孙灏的功夫不错,百人敌;我没看错吧!想不想……” 张让说话,嗓子尖尖;孙灏不明白,人怎么能这样说话?王师打断张让的话,说道: “别,咱道家人讲究静修、无欲,怎么能去庙堂那种烂地方?” 郑玄不乐意这种说法,反驳道: “王玄甫,你们这些自称道家人的人,修行方法有问题。不到红尘历练,怎能悟道何为性命?朝堂,是红尘中的红尘,天下最好的悟道地!” 王玄甫呵呵一笑,退让一步: “这个问题太大,不能争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看法。孙灏的悟道地在老君洞,反正这次要抄书,时间较久,老君洞有足够多空闲时间。孙灏悟道,不妨碍各位做事,行不行给个爽快话!不行的话,可是没钱付账。” 王玄甫强势,众人不愿为此等小事争吵,只好答应,将老君洞让给孙浩然悟道。王玄甫要抄书,没时间照顾孙浩然,特意找了一家农户,定期送来所需,主要是新鲜食、药材,以及碳、薪等。暂别之时,王玄甫告诉孙浩然: “孙灏啊,为师能教你的就这么多,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全靠你自己。你记住,悟道,悟的是你自己的道!” 老君洞是道家人的洞天福地,对于凡俗之人,不过荒郊野岭。孙浩然在这里静修悟道,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否则,就会饿肚子。 如何悟道,王师从未提起;今天突然提出闭关悟道,孙浩然莫名其妙,不知所措。怎么悟道呢?思来想去,找不到方法,还是按以前的习惯,读书、习武、练养。 这是孙浩然人生第一次,长时间闭关修炼,很兴奋、很新鲜。几天之后,没了好奇只剩烦躁。又是一个怎么办?只能练功、读书、打坐来化解。以前在寨子里打坐,能够心平气和不急不躁,而心中总会有思有想,除非打盹,做不到完全无欲;而短暂的打盹,还会有梦,也不是彻底无欲。 如今全天候练养,不能老是打盹吧!静不下心,怎么办?一遍遍背诵经书,《老子》《庄子》《文子》等书,一篇接着一篇,一遍接着一遍。咏经几日之后,孙浩然开始思考,怎么作才能无欲。确实很难,无法做到“常无欲,以观其妙”。 从无欲又想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仔细审视心中所想,全是杂念,而不是所谓的“万物并作”。观察这些“杂念”有用吗?心里的答案其实是否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孙浩然怎么都不能进入“无欲”状态。既然如此,自己开始安慰自己,道家讲究自然,既然不能静心,何必强求?想多几遍,豁然开朗,去它的“虚极”、“静笃”、“无欲”,还是顺自己的心,走到哪里算哪里!这么一想,全身轻松,也不再讲什么作息,率性而为。反正,能做、会做的事,就这么多,十几年光阴,又能学到多少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枯燥、乏味之感,取出龙龟木雕,焚香拜神,唱歌跳舞。说来也怪,唱歌跳舞的静心效果,似乎比打坐还有用,烦闷之感瞬时消散。而打坐时间,也随之延长,似乎有那么些许时间,进入所谓的“无欲”。不过,那短暂的时光中,眼前一片漆黑,并无“万物并作”。孙浩然自认为,按照老子话语,称为“无”更合适。 一天十二时辰,打坐的时间非常少,可以忽略不计。大多时间,花在武技,以手技、剑技、刀技、马技、抢技,发泄心中怒火。 练武过程中,孙浩然有重大发现,自己的武技套路,不够好看,不够飘逸。修道为了什么?按王师的说法,为了成仙。在孙浩然的印象中,神仙都该潇洒,举止必须飘逸;要不,怎么会有“飘飘欲仙”之说? 在这种心态鼓励下,孙浩然开始改变自己的武技套路,向轻盈、飘逸、潇洒演化。在孙家寨,整天跟人打架,那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击倒对手。现在悟道不打架,不讲究攻击力,心里仅剩“美”、“漂”、“飘”。而且,“水之柔弱,波涛汹涌,水波荡漾”,“柔弱胜刚强”等,与水有关的字眼,时时提醒自己,“柔”也成为追求之一。 心里宁静,并不意味着“无欲”,反而思虑更多。思考什么呢?经书中的内容。“无欲以静”做不到、想不通,咱想想“道德”行不行?总之,愤怒归愤怒,急躁却很少出现。心里火气大,唱歌、跳舞,或者习练武技,琢磨“飘逸”、“柔美”。 翻来覆去思考那几部经书,也会有厌烦的时候,孙浩然“入静”,开始走神,总是回想自己的过去。孙浩然从小在山沟里生活,这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思来想去,都是山沟那些事。从小时候记事时开始想,一直想到现在,能够记住的过往,很快想完。想的多了,开始琢磨每一件能想到的事,开始推演,改变做法会怎么样? 想到了打架,想到了父亲教识字,想到了骑羊,想到了跟小伙伴打架抢东西吃,想到了送死人时唱歌跳舞,想到了拜祭神灵祖先,想到了那具龙龟木雕。 似乎是五岁那年,季春月拜祭祖先时,自己的目光被龙龟深深吸引,迷迷糊糊,一直到仪式结束,才清醒过来。从拜祭日之后,自己有些变化,总是想这想那,想天想地;晚上总是做梦惊醒,白天总是发火,跟小伙伴打架。 想了几遍之后,想起更多细节,愈发觉得秘密全在龙龟。然而,翻来覆去地看,龙龟还是龙龟,普通木雕而已,豪无神奇之处。孙浩然不管那么多,改变以前习惯,每次打坐入静之前,先焚香拜龙龟,然后对着龙龟入静。 似乎有些许效果,每次入静,杂念还是有,等一幅幅杂念画面流过心底之后,总有那么一点点时间,疑似进入“无欲以静”的状态。这种状态很神奇,心神像天神、上帝一样,盯着眼前看,却还是没有“万物并作”,徒有一片漆黑。与之前相比,漆黑的时间似乎变长。 孙浩然彻底忘掉了烦躁,日复一日,很有兴致地游戏这一切。然而,心底的怒火不但没有变小、消失,反而更大。这也没什么,练武、练“飘逸”,唱歌、跳舞,足以发泄心中烈火。 孙浩然发现,发泄怒火之后,才是入静的好时候;而入静醒来,是读书的最好时间。找到了方法,也不意味着收获;一天又一天,按步就班,做这些不知道有用还是无用的东西,不用再去思考如何做,怎么办,这些让人头痛的问题。于是,心神空闲的时候多了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孙浩然便会望着洞外发呆,什么都不想,就是看着洞外的天,看着洞外的花草树木,看着上山的路。 上山的时候,青草、绿树,才开始黄枯; 起风的日子,落叶、尘土,满世界飞舞。 一场小雪,覆盖了万物, 徒留寒风,大地上呜呼。 阳光渐明媚,暖风轻吹抚, 山川、田野依旧萧疏。 一朵孤零零的花, 成了全部。 赤心萌动,中和了天地情绪; 柔肠百转,编织出五彩神曲, 荡起阵阵涟漪。 满腹心事,谁人能语? 无声的音朦胧, 迷醉了心,震颤了魂,直冲天宇, 寻找梦中的期许。 一滴泪珠,辗转眼底: 世间竟有如此美好,教人舍不得离去。 “孙灏吾徒,悟道了?” 一声大吼,惊醒梦中人,王师与那十来个老不死,联袂走到老君洞前。以前火气大,所以找小伙伴打架;这次不同,有生以来,都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孙浩然胸腹臌胀,脸通红,怒视一群老不死,粗声粗气地回答道: “王师,弟子没用,没悟道真道。” 王玄甫观孙浩然脸色,便知不妙,隐藏自己的尴尬,笑呵呵地说道: “胡说!几个月不见,个子长的比为师还高,肉身也宽大许多,不是悟道是什么?诸位,谁来掂量掂量我这个弟子?” 张让蠢蠢欲动,却被张鲁抢先,一边撸胳膊挽柚子,一边高喊: “我来!小子,比比手博,点到为止。” 孙浩然的怒火找到发泄口,如惊涛骇浪,扑向张鲁。比个头,一群人里面,孙浩然最高;骨头架子宽大,显得五大三粗。张鲁以为,这样的体型,手脚一定迟缓不利索。谁知道,打起来之后,跟猴子一样,上蹦下跳,根本打不到;就算能够聚力猛击,前面似有坚韧水幕,根本无懈可击。 等孙浩然找到机会反击,张鲁顿时悟道自己的弱点,力弱,拳轻。疾风骤雨般的拳、掌、指,打在身上,一定疼在心底;这样挨下去,用不了几招,便会疼痛难忍,这还怎么打? 第一百二十一章 漫步德阳殿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出现;孙浩然拳头重,身上痛,却没有伤及肉体、筋骨。张鲁想清楚自己的窘迫,一拳逼退孙浩然,跳出圈子高喊: “不打了!咱们道家新添少年高手,可喜可贺啊!不过,这只是初步的测验,还需要更严酷的环境,去验证他的运气、能力、勇气。” 众人点头,不再像年前那次不认可,确实觉得孙浩然战力大涨。孙浩然泄出愤怒之火,心胸为之开阔,美滋滋,感觉比赏花时还要舒畅。不过,明明没有悟道,怎么武技、战力提高那么多? 正当孙浩然疑神疑鬼的时候,王师开口道: “傻孩子,你一个人闭门修炼,当然体会不到变化。我们大半年没见面,自然能感觉到你的提升。你要记住,道可道,非常道。你认为感悟到的、能够说出口的道理,一定不是关键。切记,不要误人子弟,你看,为师从来不跟你讲道理。” 说完话,王师得意洋洋,锐利的目光点名每一个老不死,收到的都是点头。王师没有就此罢休,特意强调自己的过人之处: “诸位,我教弟子,有个规矩:句读之不知,一定要问;惑之不解,憋在心里!你们觉得有道理吗?” 又是点头与赞叹。孙浩然不明白,一群老不死的连连点头,到底什么意思?认可王师授徒的道理,还是其它。显然,不是授徒道理,而是其它,张鲁与张修异口同声高喊: “不错,就应该这么做!” 支娄迦谶说话了: “怎么这么多姓张的?” 孙浩然也是疑惑,以为都是本家人。结果,张皓回答道: “迦谶生,你可能不清楚,中国张姓人口最多!” 其它人都没有表情,惟支娄迦谶点头认可。孙浩然心想,原来是这样;不过,自己认识的人中,怎么没有一个姓张? 离开老君洞之后,众人并没有离开翠云峰的意思;而孙浩然被安排,与数十南腔北调的侠客,舞刀弄棒,熟悉这一身力气。一段时间之后,一群老不死找来孙浩然: “孙灏,我们打算让你走一趟德阳殿,试试你的胆量、运气、武技,怎么样,敢不敢去?” 孙浩然当然没那么傻,答曰: “德阳殿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啊!” 等弄清楚德阳殿的位置之后,孙浩然愤怒不已,心里暗骂: “一帮老疯子,想让我送死吗?” 不看孙浩然的表情,王师便知他心所想,急忙安慰道: “孙灏,不用担心,皇宫侍卫很蠢,欺负天下元元还行,遇到高手,都不懂何为打架!有什么需要说出来,让这帮老货帮你办,办不好咱不去。” 既然有如此说法,孙浩然狮子大开口: “这是你们要我说的啊!首先,我要化妆,别被人认出来,给家里惹祸!其次,我要去观察德阳殿,看清楚路径再说去不去。” 老不死的能耐让孙浩然叹服,竟然有数人精通化妆。化妆过程中,老不死嘴里啰里啰嗦,讲解其中的奥妙。化完妆,照铜镜,里面一位英俊潇洒的白衣青年,留着八角髭须,看起来仪表堂堂,温文又迩雅。孙浩然诧异,有那么飘逸?特意弄来一盆水,再看,果然没错,英姿勃发。 老不死化妆师临走前,还塞过来一大张帛纸,眨眨眼,伸出食指,竖在嘴前轻嘘。孙浩然心里的气这才随嘘声而去,觉得这帮老不死还有点意思。 雒阳城很大,分东、西外郭城,内城,南北宫城。德阳殿,在北宫,是皇帝召集大臣的地方。孙浩然不想让老头子们太舒服,号称熟悉地形,在外郭城溜达几天,实际上找地方花钱吃喝。去年进城,王师太穷,只吃了一顿小吃,还几次差点跟人打架,回去怎么跟小伙伴吹牛?这次有人付账,不花白不花,美美地吃了三天。吃到不好意思再吃下去,才提出要求,进内城熟悉地形。 这帮老不死能耐不小,将孙浩然安排为太仆寺杂役,号称不具名权贵家穷亲戚,刚从山沟里来。按照老头子们的说教,孙浩然孝敬上司、同侪之后,一切麻烦全都消失,新人嘛,犯点小错算什么?谁也不会难为一个新人。即便有人想找事难为,也没人愿意、敢惹这种麻烦;能进内城的杂役,没一个简单,不小心捅了马蜂窝,得不偿失。 太仆寺杂役的活动范围,根本看不到德阳殿周围的状况,只能看到宫城之外的状况,进出宫门的情况。刚刚入职,借口多,孙浩然经常拉着同侪、顶头上司,到处花钱,每到关键时刻,总会竖起大拇指向后指: “兄弟们,不用怕,咱后面有人!” 让孙浩然惊讶不已的是,所有同侪都会用同样的动作回应,谁都有人,谁人敢惹!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要是咱身后的人,彼此之间闹矛盾怎么办?” 有人呵呵笑: “我们是什么身份?杂役啊,他们是什么身份?国之栋梁啊。国之栋梁为朝廷大事争议,不是很正常嘛,关咱们什么事?放宽你的心,好好过日子,你还想干什么,想升官发财?趁早别做美梦!” 数十日雒阳人生活之后,孙浩然从同侪中了解到,两种白衣人有机会进宫,一种是买官人,一种是进献辞赋画的求官人。 孙浩然不敢自作主张,询问过诸位老头子意见之后,决定装扮成献辞赋求官人。本来,孙浩然希望老头子们给一首朗朗上口的辞赋,结果,老头子们又变脸成老不死,一顿冷嘲热讽: “你也不用你那小心肝想一想,真正的好辞赋愿意进那个门?你自己随便写一首,比你正常水平差一个档次的辞赋,一定行!” 孙浩然只有“唯唯”,提笔写到: “雒阳美妙兮难言,山民眼花兮缭乱。” 在一群老不死的喝彩声中,孙浩然写完了自己的《山民进雒阳赋》。还有一个问题,怎么搞到相关文书呢?老头子们自然不愿意管,要孙浩然自己想办法。 说来奇怪,孙浩然在内城转悠时,偏偏遇到以辞赋求富贵之人。找到了目标,下面的事好办,等其回归住处,悄悄潜入,用药将其迷昏,借用他的身份。化妆时,老头子化妆师不愿意动手,孙浩然只能自己来,那水平,跟高手差一大截;照镜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孙浩然担心水平差,过不了关坏事,老头子们笃定: “无妨!” 孙浩然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嘴: “办砸了别赖我!” 老头子们哄堂大笑。孙浩然暗想,这帮老不死什么意思? 以杂役身份进太仆寺,号称高就辞职;找机会化妆,毁尸灭迹。离开太仆寺,到北宫城大门口,取出文书给守卫;孙浩然发现,守卫一脸不屑。什么意思?孙浩然很是怀疑,是不屑自己以辞赋求富贵,还是不屑自己的装扮、文书? 孙浩然确实怀疑,这群老不死,神通有点太大。进入宫门之后,按照心里的路线,乖乖走到德阳殿门口,找到老头子们都没搞清楚的中黄门桓贤还是桓览,亦或是解步。桓贤呵问: “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宫掖!” 孙浩然仰天长啸,慷慨激昂: “我梁伯夏后,天让我为天子!” 桓览脸色巨变,高喊道: “来人!有妖人祸乱宫掖!” 孙浩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外走,前面数十侍卫乱哄哄,摆阵阻截,搭弓张箭。看着、听着前后飞来的箭矢,孙浩然脚下突然加速,躲过箭矢雨,贴近侍卫乱阵。几把长戈刺来,孙浩然并不出手,左晃右晃,躲过长戈冲进侍卫阵。很明显,孙浩然的爆发力、速度比侍卫快一倍不止;等侍卫的武器击出,孙浩然已然躲过、冲过。有侍卫想伸手抓身旁的孙浩然,却感觉到抓鱼一样,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抓不稳。 速度不减,冲过数群侍卫,冲到宫门口,一队侍卫严阵以待,正在关闭的宫门仅剩两人宽。这个时候,想太多也没用,冲不出去一定倒霉,只能硬着头皮冲。箭雨又来,无法躲避;不过,这身白衣真好,竟然没有射破,更别说伤及骨肉。冲进盾阵,依旧是硬冲硬挤。这时候,孙浩然才搞清楚,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生生挤进密密麻麻的军阵。挤过几层侍卫,在宫门关闭那一刹那,一溜烟冲出宫门。 宫门内吵闹、喧嚣,宫门外少不了人围观;孙浩然侧身挤出宫门,改变方向倒着跑,跌跌撞撞,撞入人群,嘴里大喊大叫: “你们不能这样,我的辞赋得到县官首肯,你们不能赶我出来!” 听到孙浩然的喊叫,有人同情,有人不屑,情绪复杂;至少,孙浩然这么认为。撞出人群的过程中,孙浩然的儒衫不整,等离开人群,帽子已经包在脱掉的长衫里,成为包裹。孙浩然转身骂道: “一群不知死活之人,宫里的热闹也敢看?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完,混入人流,看似漫步,实则快跑,沿着中东门内大街,拐入永和里。借街角掩饰,将帽子反带、长衫反穿,八角髭须换成满脸短髭,俨然附庸风雅的屠夫。从永和里穿过步广里,从上东门走出内城。到了东外郭城,有老不死的人接应,走小路,翻北外郭墙,离开雒阳城。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衣人传说 出城后,进一农庄暂避,一群老不死亲自迎接: “小子,不错,真不错。好好干,前途无量!” 孙浩然听到那个拉长声音的“前”,很刺耳,怎么像“钱”不像“前”?没来得及、也不想跟这帮老头子说话,孙浩然随急匆匆的王师,到房间换装、换妆,骑驴离开庄园。 离开雒阳,紧张、萧飒顿时消失,孙浩然全身轻松,心情舒畅。想起雒阳城内的点点滴滴,自觉见识大涨,有必要让王师知道,于是,言说驴事: “王师,你不知道啊,皇帝县官好驴,曾经在皇宫架驴车,蹄踏四夷。于是,雒阳人尚驴;据闻,价与马同。又据闻,皇帝县官嫌孝桓皇帝不懂营生,是个没积蓄的穷皇帝;所以,自己做生意赚钱,一匹马卖到两百万钱。” 孙浩然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注意王师。可能太困,王师打瞌睡,差点从驴身上掉下来。坐稳后,擦着哈喇子问曰: “你说什么?” 看着睡眼惺忪的王师,孙浩然气不打一处来,打了驴一耳光。谁知,驴的脾气更大,停下驴步,仰天长吼,抑扬顿挫,宛转悠扬。驴生气,转着圈尥蹶子,想要将身上的混蛋摔下去。从小骑羊的人,什么烈马没见过,岂能被一只驴给玩了?孙浩然使出训马技,又谁知,驴不吃这一套,不管怎么打、怎么骂,说不走,就是不走。 王师听到孙浩然的吼叫,停下来,坐在驴身上看热闹。看了一会,看看天,悠悠然: “你看那棵树,为什么活的好好的?” 孙浩然听到王师的问题,以为回到了学舍,忘记了愤怒,抢答道: “师傅,我知道。用庄子的话说,因为这棵树无用,才得以长寿。” 王师点点头,认可孙浩然的说法;又问: “那颗呢?” 孙浩然还是抢答: “因为可以乘凉,所以没人会去砍!” 王师呵呵一笑,说道: “走,咱们到大树下休息,吃点东西再走。” 北度大河,师徒二人转向上党路,全然不知,数种白衣人传说,在雒阳广为流传: 光和元年戊午,夏五月壬午,有白衣人入德阳殿门,亡去不获。 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入德阳门,辞“我梁伯夏,天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贤等呼门吏仆射,欲收缚何人。吏未到,须臾还走,求索不得,不知姓名。时,蔡邕奏曰…… 五月壬午,无何白衣人入德阳门内,自称梁伯夏,又复曰:“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览收之,遂亡失不见。 壬午,南宫中黄门寺有一男子,长九尺,服白衣。中黄门解步呵问:“汝何等人?白衣妄人宫掖!”曰:“我,梁伯夏后。天使我为天子。”步欲前收之,因忽不见。 到了上党,找到王真,没等下驴,王师扯着嗓子大喊: “王真,要账的来了,还钱!” 王师的驴受主人感染,同样仰驴头、扯驴嗓嘶吼,气势远超王师。王真上看、下看,看看驴,又看看驴身上的王师,指着王师,笑嘻嘻地回答道: “我特意将茅庐建在荒郊野岭,你声音再大也没用,没人能听到啊!” 孙浩然第一次看到王师要账时的嚣张,心里嘀咕,怎么跟翠云峰不一样?那时候的王师,色厉内荏,看似强势,实则心虚,现在怎么这么大胆?同时,也觉得王真的话好有道理,大声有用吗? 王师嘿嘿一笑,以正常声音说道: “好你个王真,竟然敢调笑老夫,赶紧还钱!” 说着话,指了指孙浩然: “是他收账不是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弟子,孙灏。孙灏!要账的事归你了,要来了是你的,要不来咱们走!” 王真还真不错,没有因为王师的恶言恶语而亏待二人,用上党山珍、水味,招待二人。王师看到王真的厨下,忍不住炫技: “王真,看你的姿势就知道,你的庖厨技艺不行,还是我来把,让你尝尝地道的王氏庖厨技艺!” 王真头都没回,温和而坚决地回绝: “我说王玄甫,到了上党你是客,怎么能让你下厨,要是传出去,不是要遭天下人骂?” 王玄甫回敬道: “算了吧,你是王真,哪里有天下人认识你!还是我来吧,让你尝尝什么叫珍馐。” 不管王玄甫怎么说,王真就是不答应。话说三遍,不好再说,王玄甫只好作罢,十分怀疑:这老不死的动了什么歪心思? 王真将不错进行到底,饭食送上,炖、烤、彘、炒,一样不缺。吃完饭,王师不肯多留,丢下二人,外出游玩,留下老王真与小孙灏,大眼瞪小眼。孙浩然不好意思开口,王真不愿意开口;沉默持续到吃过早饭,王真实在忍不住,笑眯眯地问道: “王玄甫那老不死不是让你要账嘛,你不说话,怎么谈账?” 孙浩然回答道: “你们之间的账,我一个小辈哪里知道;该怎么要、怎么谈,请您老指点!” 王真想了想,似乎明白了王玄甫的意思,开始试探孙浩然,如新师傅考教新学生一样,问东问西。将近饭点,王真去做饭,孙浩然怒气冲冲,跑到溪水旁练手博。打到满身大汗,酣畅淋漓,跳进溪水,才冲洗干净全身怒火,舒舒服服地找老王真吃饭。 吃完饭,王真告诉孙浩然: “小子!你对毒的理解太差,怎么能做名医呢?要知道,是药三分毒,很多药方子都需要剧毒之物;不懂毒,容易死人。” 说完,递给孙浩然一本帛书,不忘嘱咐道: “你抄一遍,有什么不懂,问我。” 帛书里有试毒方法,也有几副长生不老毒方。孙浩然很明白什么叫药方,一个人一个习惯,外人根本看不走,必须跟本人学,才能掌握其中的奥妙。所以,抄完书之后,找老王真问道。王真很仔细、很认真,一副副药方逐一演示,还给机会让孙浩然自己动手。 学会药方之后,王真露慈祥,和蔼问: “我说孙灏,你不试试自己配置的药?万一得道升仙呢?” 听到这么一句话,又看到老王真一脸的希冀、慈祥,立即想起王师曾经的话语: “小虒啊,出门在外,第一小心别人的吃喝,尤其那些长生不老药之类的东西。算了,我说过不跟你讲道理,你自己慢慢悟吧!” 想到这里,孙浩然强压冲动,找借口回绝: “王公,我这人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孝顺。有好东西,一定会留给长辈吃,自己从来都不愿抢先!” 王真听完后,一脸遗憾;孙浩然瞥见王真的表情,心情舒畅,如得道一般。 王师游历上党归来,问孙浩然: “孙灏吾徒,账算清楚了?” 孙浩然点头: “王师,王真老先生真好,教我学毒经。如今,徒儿的毒术高绝,就是不清楚,能不能冠绝天下。” 说完话,偷偷看王真的表情。王真笑呵呵,不住地点头夸奖: “老不死的,你真有福,收到这么一个好徒弟。你看这是什么?你弟子给你练的长生不老药。他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给你这个人师。快尝尝吧,别浪费了孙灏的一片心意。” 还是那一脸希冀,却没有了慈祥、和蔼。王师是什么人,不看不想,直接将药收起来说道: “哎!我说老王真,你真粗心,长生是何等大事,怎能如此鲁莽?起码要沐浴更衣,焚香静坐三日,方能服药;这样做,才能有效!” 说完这句话,又对孙浩然讲: “孙灏吾徒,打扰了老王真这么久,也该离开了。赶紧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孙浩然急忙收拾行囊,饭都没吃一口,以赶路为名,离开王真的茅庐,北行离开上党。走出上党地界,穿过井陉,进入冀州境,孙浩然这才明白,什么叫险峻;与太行山几个关卡通道相比,鲍丘水关口真不算什么。 回到孙家寨,二人突然发现,寨子里的人又有减少。一打听,去年八月,汉军三万骑分三道,从高柳、云中、雁门出塞两千里余里,攻打鲜卑,为檀石槐击溃,死者什七八。孙家寨十几人参加,靠着乌桓人身份,才逃回一半人。加上近几年战死、病死、夭折,两百多人减少到一百五十人。而且,妇孺多过男丁,男丁多残疾。 孙虎、孙铁桦苍老了很多,与孙浩然、王师商量,是不是将寨子交给孙浩然管。王师直接否定: “修道之人哪里有时间、心情去管这些俗世琐碎?” 无奈,孙虎、孙铁桦宣布,寨子里的事由孙羊管理。王师很认真地告诉孙浩然及其父母: “小虒,我说过,没什么可教了;以后的道,要靠你自己去走、去悟,才能找到真道。这次聚会,为你买了好几本书;不过,现在还不能读,等你悟道,有能力勘破迷障,不为他人之言所惑,才能读,而目的,不是学而是鉴!切记。” 接着,王师又说道: “你的见识、经历太少,影响你悟道。为师帮你安排了一场历练,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孙浩然心里怀疑,真是历练?嘴里却说: “王师,弟子听您安排!” 王师有些尴尬,笑了笑说道: “放心,都是为了你好。你需要出塞,去体验牧民生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塞外 王师来之前,孙家寨以武为荣;王师前来教书之后,孙家人以斯文为美。孙浩然受影响最大,处处学王师,做儒生打扮,穿道士服,说文绉绉的雒阳雅言。这次出塞则完全不同,按照乌桓人习俗打扮,而髡头是最明显的标记。 孙浩然给自己起了个假名“乌桓灏”,以右北平乌延大人家奴的身份,到辽西乌桓大人丘居力处效力,做其侄儿踏顿的扈从。孙浩然很不理解,如此复杂路径,这帮老不死又想干什么坏事? 黄帝二八七七年庚申(公元180年),光和三年春,孙浩然随踏顿到饶乐水(西拉木伦河),参加鲜卑季春月大会,准备追随檀石槐大人,征战四方。 大会期间,各部大人家少年,由檀石槐之孙魁头召集。一群少年呆在一起,能干什么?除了吃喝便是打架。孙浩然觉得很奇怪,自己一个奴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混入贵族少年中,而且有机会打出名气? 打到最后,出现数位武力高强之人,不用说,魁头武功最高,其次便是其弟扶罗韩;第次为东部鲜卑的素利、弥加、阙机,以及北部鲜卑的拓跋诘汾,葛白菟,乌桓的踏顿、乌桓灏。别人问孙浩然,乌桓灏什么意思。孙浩然总是随意胡说,有时候说是乌桓的豪杰;有时候又说,是乌桓的蒿草。总之,没个准话。 魁头见孙浩然战力不弱,从踏顿手里抢过来,做自己的扈从侍卫。当然,其他少年包括踏顿在内,同样跟随魁头做扈从侍卫。魁头这样提携,意味着孙浩然与其它贵族少年,在身份上平等。在檀石槐孙子一辈中,也就魁头的年纪最合适,与各部少年相处。 在孙浩然看来,饶乐水大会就是鲜卑各部族聚在一起,联络感情,除了祭祀大典,不外乎吃喝。晚上,檀石槐大人举行盛大篝火宴会,“招待”四方来客。檀家再富有,也没有那么多羊、酒,招待这么多客人,所以,大部分食物都是自备。孙浩然等少年侍卫的食物,由魁头小大人提供,不用自己去寻找。其次就是狩猎所获,也是自己吃自己打来的猎物。 吃到一半,檀石槐大人才带着十几个侍卫来到晚会,举碗与众人干酒。喝完酒,檀石槐放声大笑,大吼道: “我想起了愚蠢的汉家皇帝与汉军,忍不住发笑。” 众人哄堂大笑,以各种奇怪吼叫声,发泄自己的兴奋。檀石槐继续说道: “宏皇帝还想收买我做汉家外甥,你们说,我能做吗?” 众人高喊: “去他的汉家皇帝,坚决不做!” “结果,愚蠢的宏皇帝恼羞成怒,竟然派了三个更愚蠢的汉将,以倾国之力,跑到草原来打仗。还是咱们鲜卑儿郎硬气,生生打垮几倍的汉军。你们看,汉军再也不敢来草原了吧!” 这时候,一连串箭矢射向檀石槐,听声音,很像汉军的强弩。孙浩然刚想动,见魁头该吃吃该喝喝,不为所动。奇怪之余,也没有乱动。果然,各部都是如此,没人前去帮忙。而檀石槐的侍卫首领高喊: “都不要动!这点刺客,由我们来对付,都不要添乱!” 十几个侍卫护住檀石槐,另有侍卫上前对付射箭之人。这时候,檀石槐旁边的篝火堆中冲出三名刺客,想要强行刺杀,却被侍卫围攻。这还没完,另一方向又有一名刺客飞奔而出。侍卫并没有理会这个刺客,檀石槐亲自出手,几刀砍死。在孙浩然看来,檀石槐的武功比自己差,如果自己出剑,一定能够得手;问题是,得手后也会变成肉酱。想到这里,孙浩然赶紧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怎么会想这种事? 处理完刺客,檀石槐又端起一碗酒,大笑道: “真是不让人安生,看来,有我在,你们都无法痛快。行了,喝完这碗,我回大帐歇息,你们好好吃,好好唱,好好跳。嘿嘿,今天晚上,我们鲜卑会不会多出一些小英雄啊!”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檀石槐带侍卫离开。各部少男、少女,急不可耐,纷纷下场,载歌载舞。孙浩然一来没心思,二来自觉没资格,吃饱之后,一个人回帐篷休息。 深夜,拓跋诘汾怪声怪气,哼着小曲走进帐篷,吵醒了孙浩然。这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好事,兴奋不已,啰啰嗦嗦说个不停。孙浩然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哼哈,应和拓跋的兴致。拓跋诘汾实在兴奋,很神秘地说道: “乌桓蒿草,别顾着睡觉,也替哥哥我高兴高兴。你知道吗?哥哥我骑马迷路,走进一条小山谷。你猜,我遇到了什么?一位天女!天女啊,你是不知道,那是真天女,在她面前,哥哥我自惭形秽啊!” 孙浩然迷迷糊糊地问道: “后来呢?” 拓跋诘汾警惕起来,低声嘶吼道: “你个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哥哥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又低声大笑,说道: “我家部落在北方两千里外大泽,哪里是通往漠北的必经之路,想要做买卖发大财,一定会经过。老弟,你要是去我家,我好吃好喝好招待,还会告诉你,什么是天女!” 说累了,拓跋诘汾到头便睡,鼾声如雷。迷迷糊糊的孙浩然又听到说话声,哼哈应答的时候,发现是葛白菟的天女故事。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回来,各自叙述自己的天女故事。 听过七遍天女故事以后,孙浩然恨死了天女,嘴里嘟嘟囔囔: “看来,天女当是天下最恶毒的女人,不然的话,怎么会让七位如此顶天立地的英雄,变得如此窝囊,如此啰嗦?” 踏顿最后一个回来,还没睡死,听到“天女”二字,从胡床上猛地跳将起来,大喊: “天女?天女在哪里?” 孙浩然怕无端挨揍,没敢出声。踏顿没有善罢甘休,到帐篷外走了一趟,才嘟嘟囔囔,躺回去睡觉。 饶乐水大会结束,檀石槐大人带领各部,逐水草狩猎,拐向乌候秦水。看着水里的鱼,檀石槐大声质问: “水里这么多鱼,能养活多少族人啊!放在这里真是可惜,有没有会捕鱼的?教会族人捕鱼,这不比抢食吃省力气?” 这里都是打架、骑马、放牧、种地的好手,没人懂捕鱼,所以,没人敢回话。檀石槐大人脸色不豫,看着水里的鱼,沉默不语。有人小声说道: “大人,我们不会捕鱼,有人会啊!东边山脚有倭人城,以渔为生。哪里不远,只需两三天路程,我们是不是……” 檀石槐哈哈大笑,高喊道: “好主意,这天这地,都是老天赐予我们的礼物,倭人城也是!走,前面带路,我们把倭人城民请来,教我们捕鱼!” 倭人城建在山脚,有一千多口人。魁头趾高气昂,告诉诸扈从:“这种小仗,檀石槐祖父大人肯定不屑指挥,更别说出战!” 话音未落,魁头的伯父和连,带侍卫点兵,其中就有魁头率领的几百少年营。魁头手一挥,率先冲出,孙浩然、拓跋诘汾、踏顿等,随魁头的数十亲卫冲出。 少年营绕过倭人城之后,包抄后路;魁头布防城西树林,亲自带卫队威逼后城墙,将准备逃入后山的倭人射回。攻城的目的是收服不是劫杀,魁头及侍卫的箭矢射出一条界限,意思很明确,出界者死。还是有数人冲出来,被魁头出箭,一一射死。 实力悬殊过大,仗没法打,倭人城大人出城请降;弄清楚檀石槐大人的用意后,欣然接受,作为鲜卑附庸部落,迁徙到乌候秦水生活。其实,乌候秦水两岸,水草肥美,比山城的条件好;唯一的忧虑,劳作的收成,究竟能留下多少。 安顿好倭人部民之后,檀石槐告诉各部: “西凉那个地方太穷,今年打草谷收获太少。各部坚持一下,不要心疼食物,让部民吃好,把马儿养肥。入冬之后,咱们去幽并;哪里土地肥沃,耕民富有,足够我们过冬!” 各部族纷纷离开,回归自己的地盘。少年营解散,孙浩然、拓跋诘汾、踏顿等被选为亲卫的十数人留下,追随魁头。孙浩然心里盘算,这个亲卫要做到什么时候呢? 从乌候秦水到弹汗山,有一千多里地,魁头给侍卫一人配三马,几天功夫便到了魁头自己的草场。一路过来,见到的东部鲜卑牧民,简直惨不忍睹,与孙家寨比起来,有天地之别。去雒阳的路上,孙浩然曾经比较过沿途农民与孙家寨民,觉得孙家寨还不错,属于中上。 食物短缺,直接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其实,孙家寨与草原部落差不多,也有阶层;但因为食物充足,常年为戍守所困,所以很难看出差异。这里不同,因为食物实在短缺,阶层极为明显。首先便是老人,吃饭都是最后吃,有残羹冷炙,可以吃一点;没有,自己到草原,捉老鼠及其它小动物吃,甚至吃青草充饥。 一直到了阴山附近的高地,情况才有所好转。看来,鲜卑王庭是最富裕的地方;即便这样,奴隶牧民的生活,仍然比农民差不少。 魁头成年,分到五千账、几万人,以及相应的草场。魁头告诉侍卫,以后混成什么样,全靠自己,家里不会再管。所以,要好好整顿,做出个人样才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部落大人 魁头也是第一次来自己的草场,说全面接手,那是胡说,除了几个小帅,下面的小部落、牧民、奴隶,一个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接手? 会见各小帅的宴会上,魁头隆重推出自己的扈从侍卫,让部落勇士与孙浩然等七人比武,以烘托气氛。七人乃整个鲜卑春月大会上的少年勇士,一个两万多人小部落的勇士,怎么可以相提并论?所以,部落勇士被打得落花流水之,魁头庄重宣布: “诸位,部落的战力太差;长此以往,生存堪忧。我决定,召部落少年集训,以提高战力,你们认为如何?” 说话的同时,魁头凶狠的目光,扫视全场,没有那个小帅敢于对视,也没有那个小帅敢于反对。 部落里十三到二十岁的少年,无论奴隶、平民、贵族,全部召集起来,也就两、三千人。然后,魁头让十人一队自由组合,选出十夫长。这里面有不少孤狼式人物,不愿意与人合作,也没人愿意接收;魁头出面,将他们强行组成十人队。十人队的十夫长,有些由十人推举,有些由拳头决定。 魁头没有强求十夫长产生规则,却告诉所有少年: “我要挑选一批亲卫,十夫长可以自己参加比赛,也可以派十人队里面的其他人参加。” 这时候,矛盾出现,有些普通队员想参加,十夫长不给机会。魁头得知,因参赛权而出现争执,让自己的亲卫出面主持公道。这里有什么公道可言?很简单,给予公平决斗的机会,以拳头定输赢,谁赢谁有资格。这时候,一批凭借家势成为十夫长,武力不高的少年被击败,失去成为亲卫的机会。 二、三百人比武,魁头从中挑出五十人,分为五个十人队,组成自己的部落卫队。孙浩然奇怪,魁头为什么没有选最强五十人,而是凭自己的喜好? 因为亲卫比武权力的争执,很多十人队失去和谐,被迫解散。魁头“无奈”,只好让诸少年重组十人队。此后,正式集训开始,魁头也没有太多训练手段,一众少年,除了打斗,便是吃喝。 看来,吃喝比训练的作用更大。一批少年家穷,长期吃不好,身体孱弱;这种情况下,经过一段时间调养,战力自然大增。魁头选出来的五十名亲卫,基本上能保持最强五十人;看来,魁头还是有些眼光,有些看人的门道。 部落要生活,这些少年都是壮劳力,不可能无限制吃喝下去。魁头派出五十侍卫中最强十人,组建十个百人队,从中选出一千来人,其它少年全部淘汰。这一千多人,便是魁头部落的作战主力,也是魁头的嫡系。而部落的实质性变化,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一千新贵,来自各个家族,有奴隶、平民,有贵族嫡系、旁系,以及如同奴隶一般的私生子。不管什么身份,能得到魁头大人青睐,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回到自己的部族之后,总会引起一些变化。魁头乐见其变,而孙浩然等侍卫,便成了新贵的坚强后盾,经常帮他们打架。可以称之为,帮亲不帮理。 鲜卑各部经常变化,而每次变化都伴随着血雨腥风。某些传承久远的家族,便会想出各种办法,避免家族覆灭。有这么一家子人,儿子、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都被魁头青睐,而老父亲被魁头厌恶。显然,老父一定要让位给其中一个儿子。于是,儿子与私生子之间,为了权力,产生了激烈冲突,而且,每人身后都有无数族人支持。 这种情况下,孙浩然等人不好插手,又不能不插手,只能对二人的争斗做出限制,避免出现大伤亡、大动荡。 这时候,一个被魁头淘汰的奴隶少年出现。虽说被魁头淘汰,在这个家族里,武力还算高强,两个儿子都想得到这个奴隶少年。奴隶少年不知所措,本能地躲避麻烦,想要中立,不想追随任何一个。过了耐心的时间点,奴隶少年还没有做出选择,于是,两派都想要杀掉少年,以绝后患。等少年醒悟过来,为时已晚;绝望的时候,看到孙浩然,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不顾一切跑过来,大喊大叫: “乌桓豪杰大人,救命!” 说来也怪,孙浩然竟然记得这个少年,感觉还不错,便插手其中,救了少年一命。此事被魁头大人知道,一次聚餐的时候,在十来个扈从侍卫面前,告诫孙浩然: “乌桓蒿草,哥哥我告诉你,你做的不对。一个奴隶而已,杀了也就杀了;既然出言相救,那就要救到底。什么意思呢?你必须将他买过来,作为你的奴婢,不然,他和他家人迟早会死。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浩然确实不明白,直接询问。魁头很有耐心,细细讲解其中的道理: “在草原上,想要中立,必然要有实力。然而,有实力就能中立吗?显然不行,一般人都做不到。所以,一个被人看中的奴隶,必须要有选择;不选择,意味着随时可能背叛,所以,必须死。然而,你乌桓豪杰救了他,让他追随,这是另外一种选择,而且必须选择。” 孙浩然明白了,也还是不太明白。既然魁头大人发话,必须遵从,便花钱把奴隶少年一家三口买过来。作为魁头的亲卫,多少都有些钱,建立一个小家族、小部落不成问题。奴隶少年成了家人之后,给自己改名为“乌桓壹”。孙浩然奇怪也不奇怪,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乌桓壹答道: “我家没姓,跟了大人以后,就可以用大人的姓氏;至于壹,我是大人第一个奴隶,当然是一!” 有了第一,便有第二,几个月之后,因为种种原因,陆续接收十来个被淘汰的少年及家人,有奴隶也有平民。孙浩然自嘲: “没想到,我乌桓灏竟然还会有部落!以后,部落叫蒿草。” 蒿草部落五十来人,在魁头大人麾下,算是最小部落。因为小,容易安置,也不会引起太多纠纷,日子过得还算安宁。 半年之后,魁头部的大小部族,老一代首领全部被赶下台,由一千新贵掌控;其上,由五十侍卫掌控,再由十位侍卫百夫长掌控。最后,魁头大人站在权力巅峰。 到了现在,魁头才算真正掌控部落,成为实实在在的大人。孙浩然窝在孙家寨,虽然走了一趟雒阳,对权力还是无感。所以说,这是有生第一次,看到权力的诞生,看到这种方式生存的部落,大感兴趣。在这里,十个大部落里面又分出无数小部族,而人数超出两百的小部族很少。孙浩然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孙家寨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了,人数总是在两百人左右变化。 到了冬天,魁头将自己的部落,迁移到极为隐秘的冬季草场,带男女青壮,外出打草谷。鲜卑今年攻打幽并二州,孙浩然很担心孙家寨。不过,有王师坐镇,肯定不会有大事发生。相比较其它几个关口,鲍丘水险峻又不能通车,不是鲜卑人的重点,危险性不大。 又是一年一度的暮春饶乐水大会,拓跋诘汾、葛白菟等人各自抱回一个婴儿,均号称,为神女所生。 经过这一年时间,魁头带出一批生死、富贵与共的新贵,牢牢控制住自己的部落;也是这一年,通过孙浩然之外的亲卫,与东部、北部鲜卑及乌桓各部大人,建立起深厚友谊。从魁头个人利益出发,需要这些亲卫回去建立势力。武力重要,在势力面前,还是微不足道,而扈从亲卫,仅仅是培育相互之间信任的一种过程。有了小孩,十几扈从侍卫与魁头解除侍卫关系,合情合理;回归家族,皆大欢喜。 临别之际,拓跋诘汾嘲笑孙浩然: “乌桓蒿草,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如今,你也算一族之长,没有女主人怎么能行?哥哥给你个建议,找个神女,生个小孩,这样才算完整!” 孙浩然连连摇头: “拓跋,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几个英雄豪杰,到了神女面前,怎么变得那么啰嗦?所以,小弟我感觉,神女一定有什么魔力,腐蚀男人的勇气,一定不能沾、不能惹!” 听完孙浩然对神女的神论,拓跋诘汾以奇怪的目光看着葛白菟、踏顿等人,众人一起大笑,抱着自己的婴儿,扬长而去。孙浩然莫名其妙,而其它侍卫,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偷笑;孙浩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竟然强行将他们的笑意压回肚子。这时候,孙浩然才明白,自己已是魁头部第一高手,仅比魁头大人差那么一点点,谁人敢惹? 一次,孙浩然随魁头大人打猎,路过自家蒿草部落过夜。当着自家奴隶的面,魁头告诫道: “乌桓豪杰,你这部落太小,要不趁着年轻,赶快扩充势力,以后年纪大了,再想发展,一定不会再有机会!” 孙浩然唯唯,没有正面回答,却看到,自己的奴隶,个个眼睛发亮。当孙浩然再次回部落休息时,乌桓壹、贰、叁等,全部围上来,献计献策,畅谈部族发展大计。孙浩然火大,实在听不下去,对众人言: “好久没有动手,全身不舒服,来!来!来!五人一组,与我对战!” 说完,不等各乌桓反应,便开始动手。起初,众乌桓怕伤了孙浩然自尊,还不敢放手搏击;打到最后,打急了,想要出重手,才发现,孙浩然的武力深不可测。等十几个乌桓少年全部倒地不起,孙浩然恶狠狠地警告: “就你们这点武力,还想扩大部族。你们可能没想明白,要是部族真的扩大了,你们还能剩下几人?” 很久以后,孙浩然才想明白,一个英武如乌桓灏的人物,不去扩大部族势力,想要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杀 黄帝二八七八年辛酉(公元181年),光和四年。 六月庚辰,雨雹如鸡子。 冬十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檀石槐帅鲜卑“主力”,佯攻鲍丘水关口,而真正的主力由和连率领,打算走并州,攻占飞狐道,袭击广昌,进入冀、幽二州。 孙浩然接到王师信,暗杀檀石槐。孙浩然不相信,反复查看,找出数个暗记,都说明此信确是王师亲笔。孙浩然心里暗骂: “真凑巧,魁头带部民,跟随檀石槐征战。” 北部鲜卑的拓跋诘汾、葛白兔等部,也追随檀石槐而来。东部鲜卑的素利、弥加、阙机部等主攻卢龙塞,乌桓辽西丘居力部、辽东苏仆延部、右北平的乌延部派出部分兵力加入。内迁的乌桓、鲜卑、匈奴人,名义上归属大汉朝,实际上两端押宝;渔阳特殊,情况稍好。 孙浩然想了几天,告诉联络人,武力刺杀不可行,而且参与的人数越多,越不可能成功,惟有毒杀。檀石槐谨慎,所有食物、水都有可靠的试毒环节,必须用三种以上寻常无毒物,在人体内组合成毒药,才可能得手。 联络人同意毒杀方案之后,孙浩然将其中两组分交给联络人,嘱咐道: “你找人投放这两种,我投放最后一种。我单独行动,不要问我如何做!” 檀石槐大军集结完毕,到达鲍丘水塞外时,联络人再次上门,安排最终方案: “乌桓豪杰,第一份药材投放在饭食里面,第三份需要改成香料,最好是涂抹在身上的香料,不行的话,熏香也行!” 孙浩然当着联络人的面,用酒配置出涂抹香。 联络人确定动手时间: “檀石槐请各部聚餐时动手,你不用担心食物,只要檀石槐动嘴,无论喝水、喝酒、进食,都会成功!” 孙浩然补充道: “你还要安排几个人偷袭,最好与去年一样,箭矢、刺杀都要有,目的是拖延时间,让檀石槐必须花时间换气。到时候,看我信号动手。檀石槐闭气时间你们知道吗?” 联络人点头: “知道,放心!你发出信号后,我绝对保证,他吸气两次以上。” 孙浩然全身发冷,怪不得王师总是告诫,要走自己的道,他人之良药,自己之毒药! “主力”攻打鲍丘水关口,毫无进展。几天之后,檀石槐开篝火宴会,宴请各部精锐。还是如以前一样,檀石槐几乎不吃东西,喝了一碗酒,刚准备说话的时候,一支劲弩从山林中射出,檀石槐的侍卫用盾轻松格挡。紧随其后,又有两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檀石槐;距离远、力弱,毫无杀伤力。三支弩箭如同信号,数支箭近距离射向檀石槐,又有三刺客冲出,被侍卫拦截。这次的最终刺客没那么好运,还没有贴近檀石槐,便被侍卫砍成肉酱。 檀石槐还是那句老话: “哈哈,总是影响你们的兴致,我还是离开吧!你们吃好、吃饱,少喝酒!” 饭还没吃饱,檀石槐大帐方向传来震天哭喊,有人跑来告诉魁头: “檀石槐大人去世!” 魁头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来人没有回答。魁头带着孙浩然等亲卫匆匆赶去,在大帐外,孙浩然听到有关檀石槐的传言: “听说,檀石槐大人得了马上风!” 孙浩然将自己投放的那个组分配置成烟气、灰粉,用弩箭投放。檀石槐参加宴会的位置,只能大体确定;为了保险起见,孙浩然在密林中藏了三具射程四五百步的劲弩。发射之后,有机关自燃,毁灭一切痕迹。 檀石槐是匈奴分裂、衰弱几百年之后,草原上出现的唯一雄主,因而,他的死是草原上最大事件。和连顾不上劫掠,带大军撤出并州,来到鲍丘水塞外;东部鲜卑及乌桓诸部,也从卢龙塞外赶来。 和连是最有资格继承檀石槐鲜卑王庭的大人。然而,名义上的继承无用,需要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各部大人信服,才能获得实际控制权。如今这个缺食少穿的年代,食物、很多食物才能证明首领的能力,而劫掠,是个捷径。劫掠到的食物、财富多了,自然而然会得到分配财富的权力,这就是实际掌控权。 继承王庭之后,和连带本部、北部鲜卑及魁头部等,偷袭凉州北地;其它部落按原来计划,攻打幽、并二州,以分散汉军军力。 孙浩然又接到通知,暗杀和连。上次暗杀檀石槐,损失太多死间,这次需要孙浩然自己出手,方式随便。孙浩然没有明言,心里嘀咕:你以为我傻啊!有机会自然不放过,没机会自己去找死?还是你们去找死更好!所以,孙浩然给出答复: “哼哼!有机会再说吧!” 谁知,联络人回答道: “机会肯定有,你考虑好自己的安危,出手时机即可!” 孙浩然又打了一个冷战,到底谁在对付鲜卑?用脚去想都知道,汉家皇帝最喜欢鲜卑大人的死讯。除此之外,一定有鲜卑内部势力参与。每次时局变化,都会有无数人得益,也会有无数人倒霉;这样来看,很多势力都有参与的动机。具体那些势力参与,谁最有可能,孙浩然确实看不出、猜不出。 联络人没有说大话,机会真的来临。和连军偷袭北地,势如破竹,劫掠大量奴隶、财货。深入北地境之后,和连与魁部竟然意外撞上一支汉军劲旅。这是长期与西羌作战的军队,战力不弱于穷得发疯的鲜卑人。本来,这种遭遇战对骑兵基本无用,顶多将队伍打散,想要重创,难上加难。混战的时候,和连与其亲卫被重点针对,竟然无意中被分割包围。魁头带亲卫、部兵赶过去营救,冲破汉军包围圈,为和连部打开逃生之路。 和连带亲卫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孙浩然见机会来临,做出数根细小冰针,随马上身体颠簸的时候甩出,刺入和连脖颈与其坐骑脖颈。这时候,形势极其混乱,除了孙浩然出手,竟然还有不知道死间还是鲜卑势力出手,总之,和连与其坐骑,被乱箭射死。 鲜卑大部的救援力量闻讯赶来,击退汉军;不过,为时已晚,和连的尸首早已经冰凉。魁头没有撤退,而是控制了和连部,秘不发丧,继续劫掠。直到饶乐水季春月大会,才公开和连的死讯。和连的儿子骞曼年纪幼小,没有能力继承王庭,排辈论资,由魁头接手。 魁头接手后,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北部鲜卑拓跋诘汾部南迁到云中盛乐,成为西部鲜卑大部族。葛白兔部由汉人、匈奴及其它部族组合而成,不属于鲜卑乌桓的东胡系,南迁到辽西塞外,成为东部鲜卑一部。 有数位西部鲜卑大人联合起来,拒绝接受拓跋部,被东部鲜卑、魁头控制的中部鲜卑以及北部鲜卑,联合起来灭族,方才稳住局势。在草原,所谓的灭族是杀死所有成年、半成年男人,其余族人全部成为奴隶,作为财富分配。 分封完毕,魁头想起孙浩然: “乌桓豪杰,你不能再跟着我做侍卫了,那样太委屈你了,去西部、或东部做个大人?” 孙浩然答曰: “魁头大人,豪杰还是想念故乡。即便回到塞内,大人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只需一封信、一支令箭,豪杰承诺,随叫随到!” 魁头没再多说什么,赏赐了一大堆财宝。孙浩然怕夜长梦多,带着自己的五十人小部落,连夜离开阴山,号称回归辽西。这十来账人,都是誓死追随孙浩然的塞外孤苦鲜卑、乌桓、汉人,不能拒绝,还要带着走;不然,他们的命运会十分凄惨,做奴隶的资格都不会有。这就是孙浩然看到的草原,为了生存、为了食物,强者为尊,弱者为奴,而失败者,只能去死,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孙浩然一路畅想,要是一直在草原、大漠生活下去,最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绿波荡漾的草场,成群的奴隶,无边大泽与盐沼,勇猛的战士成群结队?然而,檀石槐的死不瞑目,和连绝望的死鱼眼,不时浮现眼前。孙浩然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才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孙浩然才真正下定决心,回孙家寨种地!有蒿草部五十人做部曲,够吃、够喝,有必要为了那些看起来耀眼,实际难以享用、难以保有的虚幻去拼命吗? 没有什么辽西乌桓大人,更没有什么右北平乌桓大人!孙浩然将自己的财货,与沿途东部鲜卑部落,交换成牛、马,带着部曲,直接从塞外穿山越岭,走密道回归孙家寨。 回到孙家寨,第一个麻烦便是如何安顿自己的五十部曲。孙浩然与孙家人想的太简单,既然到了孙家寨,就是孙家寨民,还有什么安顿?以乌桓壹为代表的蒿草族民,却有另外的想法,乌桓壹告诉孙浩然: “乌桓大人,我们追随的是你乌桓大人,不是孙家,这点必须分清楚。假如我们融入孙家寨,算什么呢?会不会被其他寨民欺负,会不会被盘剥?何况,大人您不是孙家寨大人,未来,您的后代与我们蒿草族的荣辱,都还是未知。所以,我们的意见是维持蒿草族,看以后的情况,再做改变!” 在孙浩然看来,原本没有这些麻烦,蒿草部只是游戏之说。如今,蒿草部的乌桓氏要求相对独立,怎么办?经过几天发酵,孙家人以及王师,慢慢理解了蒿草部的诉求,毕竟孙浩然是孙浩然,不是孙家。于是,孙家寨多了一个附庸部落,蒿草部,也分到一片土地,放牧、耕作。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传道即修道 孙浩然不同其它人,很喜欢没事想事,既然有了自己的部族、部曲,便会白日做梦,畅想未来。这是一个家族融合史,也是一个辛苦的发家史,更是一个部族大人、世家大族的享乐史,很长很长。正当孙浩然嘟嘟囔囔,自说自话,想象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时,王师又有了新安排,让孙浩然给张角送封信: “小虒啊,这封信很急,越快越好!我警告你,不许偷看!做人呢,有时候糊涂一些好,知道太多没好处!呸!呸!我说过不给你讲道理,怎么又管不住嘴?你随便、随意。” 孙浩然心里有气,到哪里说,我都是蒿草部大人了,怎么到了你们面前,还是小虒,还是孩子?想发火,又觉不妥,转移思绪,嘴里嘀咕: “神神秘秘,又想干什么坏事?” 王师看到孙浩然的表情,有些尴尬,温和、慈祥言: “小虒,孙灏,孙浩然,还有什么乌桓蒿草!送封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看你那怀疑一切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傂奚距离巨鹿超过一千里,为了赶路,孙浩然一人三马,三天时间赶到巨鹿。谁知,张角离开巨鹿城,到小县城讲道。又赶了两天路,走过数个城镇,才找到张角本人。看完信之后,张角笑呵呵地说道: “我要给信众讲道,你也听听,涨涨见识!” 孙浩然心里嘀咕,王师那老不死的总是说,悟道之前,千万不要受别人影响,听不听呢? 张角见孙浩然迟疑,起身走了几步后说道: “孙灏,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孙浩然的思路被打断,脱口而出: “还是去听听大贤良师讲道,机会难得啊!” 太平道以医传道,治病的方式很有意思。主祭持杖,咏念经文,为信众清心、祈福;信众跪地,向仙神祷告,忏悔自己的过错以及长辈、家族的过错,以求原谅。而后,主祭焚烧符箓,灰粉落入净水,让信众服用。 孙浩然看到如此医病方法,顿感兴趣,观察了全过程,想弄清楚其中的道理,却看不出什么明堂,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根据蛛丝马迹,自己揣测。 祷告仪式结束,渠帅、小帅、祭司才来迎接大贤良师。张良没有理睬他们,面对激动万分的信众,慈祥笑,亲切问: “效果如何?” 信众抢答道: “大贤良师,真的很神奇、很灵验,我们几人天天到这里忏悔,喝符水;而后,心情变得舒畅,精神变得饱满,病好了!” 张角又问: “迁徙而来的信众如何?” 有信众抢答: “大贤良师,我们很好!一路上有信众及官府照应,不缺吃喝,也无麻烦。到了这里,还是有官府、信众照应,新家建好,又有地种,不会缺吃少穿!” 形势大好,大贤良师张角心情大好,给信众布道: “太平气出,天下太平;太平气乱,灾祸降临。形体有三,名天、地、人。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二气相通,而为中和之气,相受共养万物,无复有害,故曰太平。夫人者,理万物之长也。神人,职在理天;真人,职在理地;仙人,职在理四时;大道人,职在理五行;圣人,职在理阴阳,贤人,职在理文书;凡人,职在理草木五谷;奴婢,职在理财货。九人同心,并力共忧,则太和出太平之气,万物滋生,人民和调,王治太平。” 讲完一段,张角给时间,让信众消化。如学生一样,让信众提出不懂的问题,一一解答。孙浩然第一次接触《太平经》,没有前文后文,没有前因后果,只觉得好有道理,却不明所以。如此场合,孙浩然肯定不会提出疑惑,否则,又会被王师唠叨:自己去理解,自己去看! 看来,渠帅与小帅事先有安排,没有乱七八糟的问题,将大贤良师淹没,全部时间都用来解惑,没时间讲道了。解答完信众疑惑,张角继续讲道: “天上急禁绝火烧山林草木之乡……饮食诸谷,慎无烧山破石,延及草木,折华伤枝,实于市里,金刃加之,茎根俱尽……人亦须草自给,但取枯落不滋者……若犯禁,地气不悦喜,则恶应矣;三气不合,太平气不出,长此以往,天下乱矣。是故,为恶者担承负,或应于自身,或遗祸子孙。” 张角稍停片刻,继续讲道: “行善之人得回报,或得财货、官职而富贵,或得长寿。富贵者,将财货置于宅中藏匿,徒遭盗匪觊觎,天下因财货缺而穷。若用之周济穷困,则可得长寿安宁。” 孙浩然看到一位准信徒,无端端打了个冷战,等大贤良师讲完这一段,急急忙忙插话表态: “大贤良师,我明白了,财货用到该用的地方,才是财货,闲置即为废物;我今天回去,便将我的财产捐出一半,不!捐出全部财产,用来安顿、周济教友!” 张角嘴角含笑,夸赞道: “你悟道真道了!财货不花到该花的地方,要财货何用?世人愚钝,有长生之道不学,偏要学邪佞,触怒天地,即便自己不遭报应,也会让子孙后代承负。” 王师曾经给孙浩然炫耀过那套《太平经》,还说过,这是天下少有的经书,得道以后,一定要好好读。现在听张角讲道,觉得好有道理;要不要听下去呢?思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这时候,侍卫褚燕在一旁悄声说道: “孙灏,大贤良师很少讲道,我都没听过几次;你很有福气,竟然听了这么长时间!” 孙浩然听不得好话,褚燕的话音未落,心里就是一个哆嗦:这群老不死的又想干什么?此前没有答案,现在可以肯定,先离开再说其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孙浩然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褚燕的话。 讲道结束,张角当着孙浩然的面,将各地渠帅送来的信众来信,集中起来,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雒阳,送到渠帅马元义手上。孙浩然好奇,为什么要送给马元义,为什么送到雒阳?一定有目的! 孙浩然露出迷惑不解的样子,张角解释道: “何为‘洞极’?真人、圣贤,有其短长、缺漏;奴婢、夷狄,有其奇词、殊策。集天下之策,以为洞极政事,则帝王治矣。” 竟然有如此宏大构思?孙浩然以张角为神,肃然起敬,行注目礼,饱含尊敬。张角面带微笑问孙浩然,说出来的话却是毋庸置疑: “孙灏,跟我到各县、各乡镇走走,看多了平民生活,你会懂得很多道理!” 孙浩然想都没想,立即答应。与褚燕走在路上交谈的时候,才想起来,本来打算告辞,怎么会不假思索,随意答应呢?这是不得了的怪事,必须想清楚!于是,孙浩然将来到巨鹿以后,与张角交往全过程,从头到尾审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为张角的气势折服,人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号召力? 张角是真气派,不是一个五十人部落大人,所能相提并论;孙浩然暗自叹息,还用小拇指比划,张角是天,自己是地。队伍所过之处,张角如无冕之王,受到信众热情接待,其中不乏官府中人。孙浩然又做比较,虽然无千军万马,张角的气派却不亚于檀石槐。不同之处,檀石槐所过之处,各部民满怀敬畏;张角所过之处,信民满怀尊重与感激。 又看了几次符水医病,孙浩然还是看不出所以然,只能将其归于玄。不然,怎么解释呢?从信众的反应来看,的的确确有实效。孙浩然习医,自然明白,各种疗法的治愈效果各不相同。十医十的法子没见过,十医八以下的法子多的是;张角的符水疗法,超过十医七,不算差。 跟随张角走过几个乡镇,又听了几次布道,张角面带慈悲,问孙浩然: “说实在话,孙灏,一个人躲在穷山恶水茅草屋,除了无尽杂念,能悟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又不是没悟过!跟着我传道天下,我保你悟道自己的道;你要清楚,传道即修道!” 孙浩然很认可张角的道理,心里还是一紧,愈发觉得其中有鬼,十分担心影响自己的道。出门前,王师再次号称,让自己随便;然而,这可是生死攸关,关乎悟道的大事,怎能随便?于是,拿定主意,果断回绝: “大贤良师,我很想追随您老,布道天下,救民于水火;然而,父母在,不远游,我要回家侍奉父母!” 张角楞了一下,笑了笑说道: “那好,你忙你的事,什么时候想通了我的话,随时来找我!褚燕,招待好孙灏!” 回家的路上,孙浩然不急着赶路,慢慢悠悠,观风赏物,品尝各地美食、特产。王师那老家伙,无欲无求,除了吃饱,没有任何欲望,那是人过的日子?所以,一个人出行,先享受口腹之欲,顺便,看看风土人情。不管怎么说,出塞一趟,收益不错;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不算缺钱。不缺钱,为什么不花? 孙浩然发现了异常,似乎人少了。一打听,才知道,前年大疫,死人超过一成。那时候在关外,没觉得多严重,反正天天有人病死、饿死,怎么冀州死了这么多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难 孙浩然走了几个城镇,问了数十人,都是答复曰,前年大疫,死人太多。孙浩然奇怪,怎么会这样?奇怪的同时,有点心虚;所谓美食,淡然无味。还是加速赶路吧!孙浩然觉得,除了孙家寨,天下再无太平之地,哪里有张角所说的太平气?反正自己没看到。 刚回到家,还没给家人吹完一路所见所闻,官府传来紧急消息:天下大疫。孙浩然为自己的选择而高兴,什么太平气出?全是用嘴吹出来的太平气,不是用手理出来的太平气!王师听到孙浩然的自言自语,叹口气,没有说话,起身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这是黄帝二八七九年壬戌(公元182年),光和五年,春二月,大疫。 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大疫过去,小疫不断。孙家庄也有数人染病,高烧不退,上吐下泻,还呕血。王师、孙浩然齐齐出手,怎么都搞不清楚病因所在,只好搞些补身子的药,安慰人心。按照寨民的说法,救活了一大半人;孙浩然黯然,应该是死了一小半吧! 夏四月,旱。 王师与孙浩然,不得不与家人、部曲一起,挑水浇地。王师来之前,孙家寨一直刀耕火种;这几年,修了水塘,渠水纵横,可以灌溉,可以学汉家农人精耕细作。有水田,一定有旱地;渠水流不到的地方,即便是种草,也要浇水。 天旱挑水太多的时候,整个孙家寨都会集体骂天,发泄不满。自记事以来,孙浩然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大水,全是瘟疫、大旱、蝗。而今,朝廷布告天下说旱,那是真大旱。孙浩然知道,孙家寨的条件还算好,幽、冀两州,很多农家只有旱地,这种情况下,日子该怎么过?想来想去想到天气,想到张角所说道理:太平气乱,所以大旱、大疫?孙浩然不相信理顺太平气,却觉得太平气乱之说很有道理。然而,有道理又能怎样?孙浩然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既然想不通,又没什么实际用处,孙浩然以为,太平气之说全是废话。 不知道为什么,练武的时候,即便精疲力竭,也觉得神清气爽、酣畅淋漓;挑水不同,没挑几趟,便全身不舒服,累得要死,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窝火。看到别人骂天骂地,孙浩然也跟着骂,而且声音很大,压过周围其他人。效果来了,大骂一通之后,身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半。 从此以后,每当被安排挑水,烦了、累了,便张口骂天。王师心静,总是默默挑水,没有那么多废话。孙浩然忍不住问: “王师,你不累吗?我有经验,骂几句天,全身舒服。” 王师突然发怒,放下挑子,瞪着、指着孙浩然,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你骂你的天,问我干啥?” 尽管浇水,旱地还是歉收。好在有水稻田,产量大,又不用费力气浇水,能保证吃饭。然而,整个寨子的用度十分紧张,尤其今年新增五十人;就算王师,都要缩减自己的用度。 夏收、抢种之后,暂时不用挑水,王师将孙浩然及其老父、老母、孙羊叫到一起,商量搬家事宜: “你们看,南下的鲜卑越来越多,都跟疯子一样,打起仗来不要命。这说明什么?天气寒冷,极北之地日子过不下去,才南迁温暖之地;塞外的日子难过啊!关内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几年内接连两次大疫,又连年干旱,这日子该怎么过?所以,随时可能出乱子,我们要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跑路。” 孙铁桦年纪大了,没有以前那么硬朗,叹口气说道: “走,肯定要走,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总有那么一些人,宁愿在这里过!我的意思是,小虒、小羊,你们带家人走吧,我和他阿爷留在这里!”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管孙浩然如何劝说,二老总是摇头,逼急了,怒吼: “阿爷和阿娘就算死,也要死在孙家寨,一步都不会离开。小虒,你放心,后面的山大着呢,就算进山,我们也能活命!” 孙浩然始终怀疑,王师知道些什么,总是装神秘,不轻易说出缘由。过完年,时间到了黄帝二八八一年甲子(公元184年),光和七年。 王师似乎闻到了什么风声,让寨子悄悄准备,收拾好东西,随时逃离。这是没有官府允许的迁徙,罪名不小,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春二月,官府传来消息,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皆着黄巾,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以应之。 消息传入孙家寨,王师一声号令,一百五十人全副武装,架牛车、骑大马,赶着羊群,驰离孙家寨。剩下五十多人不愿意离开,随孙铁桦、孙虎留守。 出山之后才发现,无论傂奚县还是渔阳郡,都混乱不堪,恐慌而不知所措的官吏、平民,见到孙家寨逃难,也有人加入。这种迁徙,总要经过关卡;而此时此刻,官府的指挥系统失灵,关卡指挥只能做到自保。孙浩然采用半逼迫、半贿赂的方法,顺利地离开幽州境。这时候,逃难队伍超过三百人。 进入冀州,才见到真正的天下大乱。平民如无头苍蝇,大体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追随太平道黄巾军,忙着扩充势力革大汉的命;一部分不知所措,呆在家里闭门不出,等待朝廷大军。最后一部分与孙家寨一样,逃向深山老林。 逃难的队伍逐渐壮大,超过五百人时,孙浩然以为,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问王师怎么办?王师回答道: “我是教书先生,哪里知道怎么办?” 孙浩然心里鄙视,老不死的不愿意费神,才一脚踢给自己与孙羊。心里哼哼,嘴里说道: “那好吧,我去找孙羊!” 与孙羊商量之后,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将各家主事人找来,直截了当: “我孙灏年纪小,在各位长辈面前,本不该说话。但是,现在是乱世,我们再这样乱下去,盗匪不把我们搞死,我们自己也会把自己搞死。我的想法是,我们必须选出首领,形成合力,才能度过难关!” 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这可以理解,谁都不愿意将命运交给陌生人、未知、运气,宁愿烂在自己手里。举手结果,众人均同意选首领的提议。从窃窃私语中,孙浩然听到两种同意的理由,一则可以看看队伍的武力;二则,万一选中自己呢?所以,没人再理会孙浩然,而是议论纷纷,谈论推举首领的规矩。 孙浩然怒气焚心,一声嘶吼,震到所有人耳朵嗡嗡响,暂时听不清楚他人的话语,隐约能听到雷鸣般的孙浩然: “这是逃难,不讲辈分、不讲尊卑,谁能打过我,谁来当首领,我听你指挥!” 自古燕赵多悲歌之士,人民彪悍,不服约束;听说打架,没谁认怂,纷纷起身,撸胳膊挽袖子,找趁手武器。孙浩然哪里有功夫与心思搞那些事情?直接冲进人群,一路打过去。打穿人群,孙浩转身怒吼: “我做首领,你们服不服?” 众人还在发愣,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想起来回应怒吼。孙浩然又是一口气憋在心里,也不多说什么,重新冲进人群,将数十人捶倒在地,谁想爬起来打谁。在拳头的淫威之下,众人终于回魂,想清楚始末,纷纷大喊: “孙灏大侠,我推举你做首领!我就服你一人!” 打服了,孙浩然学魁头,将青壮挑出来,建立秩序。其中,最能打的五十人,与孙家寨五十人组成护卫队,孙浩然直接负责;其它,全由孙羊负责。比较而言,这些人还是比天天打仗的孙家寨弱很多,就算孙羊出手,也没人能打过。 与魁头不同,孙浩然担心读书人的嘴,怕他们乱说话,制造混乱。所以,又建幕僚,将读书人集中,给予特殊待遇。挑来选取,勉强找出一人,与王师一起,组成幕僚,出谋划策。 孙浩然继续想,还有什么疏漏?实在想不出,问幕僚,王师翻白眼,另一个假装打瞌睡,也不说话。孙浩然又将王师鄙视一番:你不说话,到时候别赖我! 队伍还在壮大,形势更加混乱;临近太行,不时有劫匪出没。孙浩然不愿意伤和气,让护卫队保护逃难队伍,自己帅部曲出手,将人赶走了事。还是有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碰到了怪人。一队百来人的劫匪打劫,被打败之后,竟然不走,跪地求饶,要求加入逃难队伍,不收都不行。怎么办呢?孙浩然问幕僚;这时候的幕僚已成气候,有数位老不死读书人。王师打定主意不说话,其它幕僚商量后,给出结论: “孙首领,都是遭难之人,我们几个老朽的看法,收纳为上!” 孙浩然想想也对,那就一起走吧! 进入太行山之后,队伍开始减少,幕僚开始减少。很多人以为,朝廷很快能够平叛,暂住山脚,回家方便,没必要逃入深山。一路上山,一路都有人搭伴留下来。从距离山脚的距离,可以看出,不同人群对危险的理解,相差实在太大。孙家寨的目的地,在深山老林之中;按王师的说法,起码住一辈人三十年,再去考虑何去何从。 走过一连串山谷,走到目的地,山谷中的山谷;点人数,还剩两千多人。孙浩然发现,一路找来的幕僚及其代表的势力,大部分跟了进来:是王师的影响,还是“英雄”所见略同: “王师,他们为什么跟咱们进山?” 王师的回应,还是白眼。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谁对谁错 进了山谷,刚刚下驴、下车、下马,幕僚便聚在一起,发号施令,将人们分成若干小队,分派任务,按既定地点、既定方式安顿。 没经过自己同意,孙浩然本能想反驳,又觉得这帮老不死还算条理,自己能提出更高明的办法?算了,任他们折腾,折腾出麻烦自己再出手。 孙浩然、孙羊都是壮小伙,幕僚自然不会放过,成了带领小队干活的小头目。乌桓女人最为显眼,懂不懂是一回事,敢干、敢指使人、敢骂人,被幕僚相中,大多做了女人队的小头目。 伐木、砍柴、搭建茅庐;打猎、采摘、做饭。初步安顿后,幕僚决定,采用火耕水褥之法,抢种稻米。然后,采用乌桓人的刀耕火种,种植穄、东墙、粟米。逃难的人群带来了大量牲畜,在深山,这可都是宝贝,要好好喂养;有时候,伙食比人还要好。 做了几天苦力之后,孙浩然又开始烦躁,心神疲惫。这时候,才注意到,几个幕僚坐在凉棚里,喝水、聊天;聊无可聊之时,才会起身,到处走动,指手画脚,甚至出言训斥。 孙浩然不乐意了,你们不干活,还要指指点点,这算什么?忍不住去找王师讲道理。王师不给孙浩然发火的机会,呵斥道: “孙灏,你不好好干活,来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干活,别想说什么废话!” 孙浩然郁闷不已,这世道怎么变得不认识了?又想开口说话,再被王师呵斥。怒火中烧的同时,心里暗想,王师这老不死,从来不出手打架,是不是趁这个机会试试身手?王师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怎么,又烦躁了!还是好好干活吧,习惯了就不烦了!” 孙浩然猛然清醒,王师这老家伙,总是深藏不露,万一被打,岂不是更没面子?于是,孙浩然瞪了王师一眼,嘟嘟囔囔,如同斗败的小公鸡,低头离去,继续做苦力。 幕僚算计周密,耕种完成后,预计的产出,能够保证饿不死人。这时候,才开始正式建房屋;两千多人,分为十来个村子。别人家叫村庄,孙家仍叫孙家寨,建在谷口,以武力保护谷地要道。建造村寨的同时,正式开始垦荒,筑梯田,修渠建塘,做长远打算。 深山中了无人迹,土地肥沃,兽鸟众多,加上带进来的牲畜、食物,辅以野菜、野果、猎物,生存不成问题。这种时候,没有什么家不家、村不村,幕僚做总管,众人一起吃饭,一起干活,分工协作。孙浩然总是嘀咕,自己又算什么? 到了八月,秋收完毕,准备秋播之际,王师找到孙浩然: “小虒啊,张角的形势不妙,你去将他接到山里。你要注意,只能救他一人;他要是自己找死,不愿意来,你也别勉强。其它的事情你随便,为师还是老习惯,不愿意教你做人的道理。” 山里安宁,山外战乱,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无人收拾的死人骨。田地荒芜,成了野兽的乐园。孙浩然小心翼翼,躲来躲去,莫名其妙打了几场,才冲进巨鹿城。一打听,张角改名,不叫大贤良师,叫天公将军,从巨鹿跑到了广宁。 赶到广宁,孙浩然拜见张角,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张角的眼泪吓倒。 张角模样大变,没有了翠云峰时候的忧国忧民、雄心壮志,也没有了传道时的悲天悯人,成了真真正正的老朽,枯瘦如柴,白发苍苍。睁开浑浊的双眼,看清楚孙浩然之后,眼泪哗啦啦地流。孙浩然没有陪人流泪的习惯,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伤心,只能呆呆地站在胡床前,眼睛看地。看了一会,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目的: “天公将军,王师让我护送你逃离!我能力有限,只能保证你一个人安全离开!” 张角没有回应孙浩然的话,自顾自流泪恸哭。哭了一会,张角看着屋顶,张嘴说话;孙浩然不知道,张角究竟是自说自话,还是对自己说话: “没想到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我错了,苍天没死,是我搅乱了天地气,造成如此杀孽?” 孙浩然不敢随便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听。老是看地也不好,只能抬起头,看张角的眼睛,表示自己专心倾听。擦干浑浊的双眼,张角的目光从屋顶转向孙浩然: “孙灏,你这时候来干什么?” 孙浩然愕然,刚才的话白说了;看看没有外人,趴在张角的耳边,小声说道: “天公将军,王师让我接你去山里静修,还让我告诉你,大势不可违,不要做无谓之事。咱们道家人,还是求长寿、求长生吧!” 张角又流泪了,哽咽着絮絮叨叨,说一些听都不清楚的话语。过了一会,张角擦干眼睛,从胡床上坐起来,威严肃穆,声音洪亮: “孙灏,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不能就这么离开。谢谢你,谢谢王玄甫那个老不死。不过,谈好的买卖还是要交易。” 说着话,从床头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给孙浩然说明其中的物品: “这是《太平清领书》,这是我多年的传教心得,这是几百年以来的天气、瘟疫记录。孙灏,记住我的话,我死了不要紧,《道》不能死!这些帛书你们师徒可以读、可以誊抄。最重要的一点,为《道》找到传人,将《道》传播下去。” 张角又流出了眼泪,这次不知道是眼涩还是伤心。挂着两行泪,张角问孙浩然: “孙灏,你说说看,我错了还是刘宏家错了?” 老头子这么严肃,孙浩然心里都不敢再喊老不死,更加不敢胡说八道、敷衍了事。认真思索片刻,孙浩然回答道: “大贤良师,你说的事情太大,我确实不知道。只是,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草原上天天死人,中国天天死人,不是疫疠就是水旱、蝗灾,为什么会这样?在家里,我种地干活累了、烦了,总是跟家人一起,大骂老天;要不是老天,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多苦?可是,老天是谁呢?这次来接你,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死人骨,到处都是战场;我确实不知道,也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这次,张角是真的伤心了,泪如泉涌,擦都擦不干,哽咽着说道: “孩子,我想明白了,我没错!苍天确实已死!” 说到这里,张角的眼泪流干,话音从羽提高到宫,一表心愿: “我没错,太平道没错,苍天已死!我,我们太平道,会以自己的生命,告诉老天,告诉世人:苍天已死!你走吧,我不会离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你带张燕走吧!” 张燕大哭,磕了几个头,随孙浩然离开张角。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色的光 走到屋外,孙浩然问张燕: “张还是褚?” 张燕肯定地回答: “现在还是褚,以后再找机会,重新改回张!” 卢植槛车雒阳之后,汉军对张角的围攻没那么严密,战事松垮拖拉,士卒情绪低落。褚燕轻功很好,又有孙浩然前面开道,轻松冲出包围,远走高飞。褚燕不愿意进深山,带着孙浩然赶到常山,托付五十不明身份之人给孙浩然: “保住他们的命,即便做奴婢都可以!” 张角以自己的命,给张燕活命机会;张燕不知好歹,要去找死吗?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你不躲起来,留在这里找死啊!” 张燕无奈苦笑: “孙灏,你有你的事要做,天公将军有他的事要做。我张燕,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这里有这么多黄巾兄弟、太平道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们不管!” 回到深山,将五十人丢给孙羊,将帛书包裹丢给王师,孙浩然什么话都没说,扭头出门,一个人寻找孤独。王师看到孙浩然的样子,小声嘀咕: “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脾气越来越大?还是不招惹为妙!上次因为幕僚不干活,差点找自己打架。这次要是惹毛了,非动手不可;胜负勿论,自己的老脸往哪儿放?” 孙浩然憋了一肚子闷气,一路都不能消散。毕竟读过那么多书,知道怒气对身体有害,再不想办法,要是憋出了毛病,那可是天大的祸事。沐浴更衣,焚香打坐,想要平静心情,却更加烦躁;而经书,根本就读不下去。孙浩然这才发觉,自己的情绪实在不不正常。打了一趟拳,无用;唱歌、跳舞,唱到一半戛然而止;平素的最爱,变得索然无味。 自己把自己搞的没办法,只好一个人上山,走进深山老林。走路比打坐、歌舞效果好,烦躁归烦躁,没有了那种急不可耐。如此这般,慢慢走进了没人走过的,真正的深山老林。 走的时间长了,把烦躁抛开,重新思考张角与黄巾军。孙浩然一直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还有没有对错,到底谁对谁错?越是想知道,越是拼命思考,想到头昏脑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到了这时候,不想都不行;心里烦躁,更想知道结果,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答案。反观心里那口恶气,没有变小,反而变大,胸、腹鼓胀,恶气有破体而出的可能。 距离山顶不远的半山腰,有一座小山包,孙浩然爬上去,爬上中间一颗直通云霄的大树,极目远望。小山包位置虽高,还是处于河谷之内,能够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如果说还有什么,那就是草木,与一条小溪水。 站在树梢,孙浩然继续想对错,想明白了那句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既然人世间没有大错特错,那一定是老天出了问题,才造成如此杀孽;不是苍天,又能是谁?孙浩然心里为自己所指的苍天界定,不是世俗所说的皇帝,就是指老天。孙浩然想破口大骂,却不愿意张嘴,让人看到、听到多傻?所以,闭着眼睛,在心里面放声大骂。 夜深了,山谷漆黑,孙浩然眼前漆黑,心里更加难受。那口恶气,没有如往常一样,随咒骂而烟消云散,肚皮都快要胀裂。 几年的所见所闻,变成一幅长卷,从心底一幅幅流过。鲍丘水关口大战鲜卑,孙家寨战死者葬礼。塞外草原,饥饿难耐的老牧民;寇抄边塞的檀石槐、和连、魁头。为寨民医治瘟疫时的无奈,冀州大地,萧条的城镇;大旱、蝗灾,因干旱冒烟的田地。逃难的难民,冀州大地的战场,荒芜的大地,发臭、长蛆的死尸,磷光莹莹的白骨。孙浩然忍不住高喊: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恶气上冲卤门,突入黑暗,一声巨响,眼前出现一点,黄色的光。 这是什么?孙浩然忘记了愤怒,忘记了为什么,专心专意查看黄光。就是一点光,黄色,没有任何神异,没有“万物并作”,也无法“观其复”。奇怪,真奇怪。 “小虒,得道了?” 王师那个老不死的声音如同炸雷,炸醒了沉思中的孙浩然。孙浩然疑惑又鄙视:整天神神秘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声音不远,来自隔壁另外一颗树。不能老是闭眼装没听见,孙浩然盘算,要是老不死再开口,自己顺势睁眼应付。谁知道,老不死更有耐心,就是不开口。孙浩然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寂静,睁眼问: “王师,怎么问了一遍就不问了?” 王师嘿嘿一笑: “你个小兔崽子,心里想什么,我老人家会不知道?” 孙浩然审视内心,闷气消失,心情舒畅,有大欢喜。内心喜悦,笑逐颜开,对王师说: “我觉得,我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我悟道了。” 王师开怀大笑: “你觉得是,那一定是,不要怀疑。既然你得道了,为师也该离开了。我准备到清凉山(五台山)静修,你就不要送了,继续悟你的道吧!后面的路更加艰难,心里要有准备。” 孙浩然愕然,问道: “王师,这就走了?你啥都没有,光棍一个,还是穷光蛋,怎么过日子?” 王师回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不用你操闲心!为师流浪一生,从来没有为吃穿而忧愁,你急什么?是不是,你小子打算送为师一笔钱?” 孙浩然嘿嘿一笑,回答道: “王师,我有一袋珍藏的麦子,要不,送给你做糗粮?” 王师长叹曰: “知道你小子没好话,走了!” 孙浩然这次没敢笑,肃然起敬,曰: “那好吧!你还回来不?我去看你?” 王师呵呵一笑,讥讽道: “看你那说假话的样子,我老人家就知道,不想我回来,也不想去看我。既然那么难为,算了吧!你我师徒的缘分到此结束。对了,你似乎有个师兄,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叫钟离权。你要是遇到了,拉拉关系,能占便宜尽管占便宜;能够帮忙,尽量帮忙,毕竟是你的师兄。” 孙浩然心里嘀咕,这老不死又有什么坏心思,回答道: “王师,似乎、好像是什么意思?” 王玄甫踏树而去,也不知道没听见,还是不愿意回答,没有止步,也没有开口回答。王玄甫动作飘逸、潇洒,如同影子,随风飘荡,飘过一个个小山丘,翻越大山,无影无踪。 孙浩然心里赞叹,这才有那么一点神仙的样子!玩心大起,学着王师的样子,踏树梢而行;确实能走,而且速度不慢。心里得意,脚下打滑,一个不留神,从树梢跌落。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残废甚至摔死?心里哆嗦,腰腹用力,几个跟头,稳稳落在一块尖石上。作展翅高飞状,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要多飘逸又多飘逸。四周看看,全是密林,鸟兽都没一个,扫兴! 下雪了,很大、很大,大到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描述。 第一百三十章 心的开始 雪很大,大到难以留下足迹;极目远望,雪茫茫,白茫茫,分不清远处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诺大的湖,也成了白色世界的一部分。狂风呼啸,刮到人脸,寒冷刺骨,眼睛都难以睁开。没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到户外活动;偏偏,一男一女,走进杳无人迹的公园,不知道想要孤独些什么。 女孩: “我打算去国外读书,你呢?” 男孩: “去国外?嗯,去国外好!嘿嘿,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很好,嘿嘿,很好!” 女孩: “你不高兴?” 男孩: “我高兴吗?嗯,让我想想看,应该是你高兴我便高兴!为你高兴也是高兴!什么时候离开?” …… “孙浩然,看什么呢?《道德经》?年纪轻轻看这玩意干什么?要我说啊,还是不看为好!你本来就淡泊,再看这种书,无欲无求,还怎么努力工作?你不会出家吧!” 孙浩然淡然一笑,回答道: “说什么呢?老子可是管理学的鼻祖,公司不是鼓励员工学管理吗?不读《道德经》,在中国可是管不好人哪,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过,等你升官做了大领导,可要拉兄弟一把!” 孙浩然自己也觉得奇怪,年纪轻轻,怎么会喜欢道书。每当他人提及,总是答曰:学管理;实际上,孙浩然一直疑惑,老子怎么会提出那么多管理理念,偶然还是巧合? 看来,学理工科的,语文基础就是差,《道德经》里面不但有不少字不认识,还有很多内容读不懂意思。不懂有二,一则确实不懂;二则,明白每一句话的意思,连起来读,不知所云。说是读书,其实,读了很久,记住的语句寥寥无几,就连吹牛都没法吹。于是,装模作样几个月之后,孙浩然毅然决然,将《道德经》扔到犄角旮旯。赚钱要紧,读那门子道书,有用吗? 等到工作有所成,同学偶尔相聚,囊中不羞涩,有钱吃大餐的时候,孙浩然松了口气,总觉得工作太累,需要修养身心。干什么呢?想来想去,没有什么爱好,只好一个人呆在家里,上网浏览,似乎也没有太多意思。玩游戏,反应迟钝,打不过高端玩家;玩花钱游戏,又打不过土豪劣绅。看剧、看电影,更加没意思。 无意间,从床底下摸出那本即将腐烂的《道德经》,重读,还是读不懂。不懂便问,过滤掉广告围攻,有网友建议,想要理解老子,必须读史。孙浩然下定决心,搬出二十四史苦读。这一次,没去花冤枉钱买纸书,从网上找来免费读物。读了几天史书,才发现,原来史书比《道德经》还难读,不认识的字更多。有点麻烦,怎么办?网友也没办法,建议硬着头皮读,谁叫小时候没学好语文呢? “白天去赚钱哪啊呵,闲来好游窜啊呵呺。咱们心中有激情啊呵呵,青春遥相唤哪吼吼!” 说来也奇怪,硬着头皮读了一段时间史书,孙浩然觉得,忧郁的心,竟然变得舒畅,读书也快了很多。有意思的是,不认识的字,不是少了,而是更多。孙浩然奇怪,怎么会这样?不懂问网友,有心理学大师指点,可能梦做得好,所以心情愉快。做梦吗?没什么印象,似乎工作之后,从来都无梦到天光。大师就是大师,一言九鼎,不许再问;孙浩然再问,不予答复。不问就不问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有这么一个星球六还是星期日,总之,不用上班可以睡懒觉。意外的是,想睡懒觉的孙浩然,突然醒来,坐在床上发愣。那是一种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想的特殊状态。愣了好长时间,思绪回转,找回自己,孙浩然想起来,有必要做些什么;看了这么多道书与史书,不应该只是消磨时光。 说干就干,孙浩然起床,搬出电脑,准备用现代化工具,演绎阴阳八卦,搞清楚练养的真谛。结果,在电脑前呆呆地楞了一上午,楞是没有输入一个字符,打出一个字。小助手好心跑出来询问、提示,还是说不出一句想说的话。说什么呢?千言万语,只在心里翻腾,愣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想来想去,没有思路,恶狠狠一点,将小助手赶回老家,吃饭! 吃完饭,坐在电脑前,脑子里还是空白。这次,小助手胆子大了一些,跳出来直接说话: “小浩子,找家智能小公司帮你吧,就你那小脑袋瓜,一辈子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孙浩然猛拍桌子,暴跳如雷: “你个小助手,竟敢蔑视我老人家的智商,回去睡觉!” 点、点、点,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仔细想想,小助手的话很有道理,便打开搜索,搜索智能小公司,寻求解决方案。好家伙,展现了好几十页,搜索公司的智能公司排第一,其余各种智能公司层出不穷。世道变了?几天不问世事,高科技的智能公司烂大街了?这该怎么选,一家家看资料?孙浩然经常逼自己读书,最头痛阅读,尤其这种需要海选的资料。不仔细看不行,仔细看太烦,如同购物,哪里会有那个耐心,货比三家、价问十几家? 小助手又一次跳出来: “老人家,还是我来吧,这个我擅长!” 孙浩然心里有火,气哼哼地问: “你不是要做广告赚钱吧!” 小助手蔑视笑: “看你老人家那小心眼,我赚钱有什么用?当然了,公司赚广告费与我无关,我只是小助手哎!” 没等孙浩然回答,小助手展现出十家公司,从大到小。孙浩然懒得看资料,直接发号施令: “好吧,既然你不嫌累,接通电话吧!不要视频,我老人家的形象不好见人。” 第一家电话接通,说话声传出。小助手打字提醒: “智能程序,不是人!” 孙浩然哪里管真人、假人,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需求。啰里啰嗦,说到一半,对方很礼貌地,再三道歉地挂断了电话。小助手捂嘴偷笑,孙浩然瞥了一眼,抬起手,作势“点”,小助手急忙闭嘴,躲到角落,瑟瑟发抖,嘴角却还有一丝残留的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继续打。又打了两个电话,大同小异,最多能够礼貌地听完孙浩然的叙述,然后礼貌地,很有借口地回绝。看来,世道变了,留爷处不那么容易找,这该怎么办?孙浩然看看小助手,小助手耸耸肩,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孙浩然说道: “那好吧,选最后一家,行不行,都到此为止!” 电话里传来不知道年龄的女声,没睡醒一样: “喂,依依智能,有什么能帮到您?” 小助手冒出来显摆:真人美女,奴隶嗷! 孙浩然潇洒点,把小助手打回家,与美女畅谈理想与需求。未曾谋面的女声很认真、很耐心,总是恰到好处地发出“哼”啊、“哈”呀等语气词,让人觉得对方认真听、电话未曾断,可以继续说下去。等孙浩然讲完,电话女声给出结论: “先生讲的很有趣,不过,实在太专业,我听不懂。您看这样好不好,咱们约个地方面谈?” 终于有个不嫌弃自己的公司,孙浩然下意识猛点,笑呵呵地回答道: “好啊,你看,什么地方合适?你们公司在哪里?” 电话女声回答道: “办公室太远,怕你不方便;方便的话,您给个大概位置,我来找地方。” 孙浩然呆楞,地址在哪里,怎么想不起来?小助手勤快,发出附近商业街地址,挂断电话。孙浩然呵斥道: “就你多事,我自己不懂?” 小助手笑容可掬,自动忽略孙浩然的怒火,回答道: “预计走路十分钟。那可是大美女哎,你需要打扮!” 想想也对,毕竟是商务会面,整洁能让事情简单。净面、沐浴、更衣,踏着时间点,还剩下两分钟时,孙浩然走进约定的茶馆。还剩下一分钟时,孙浩然推开约定茶室门,看到一位青春靓丽,让人心跳的女孩。 “走错了?” 孙浩然拉上门,后退一步,仔细看门牌,没错吗?轻“嗯”几声,清理嗓子,整理衣服,然后用手敲门,里面传来女声: “请进!” 孙浩然再次推开门,温和地问: “刘依依总?我们约好面谈?” 女孩起身,热情洋溢: “我是刘依依,您是孙浩然先生?” 孙浩然点头: “我是孙浩然!” 说着话,孙浩然走进茶室,背后关门,伸出一只手,向女孩走去,准备握手致意。刘依依总离开茶桌,面带微笑,伸出手,却不是握手,而是请孙浩然入座: “孙先生,请叫我刘依依,咱们坐下,边喝茶边谈!” 茶室摆得像办公室,却没有如办公室那样面对面,下属对上司那样坐。刘依依侧对门口正坐,而孙浩然正对门口侧坐。奇怪,心还有点跳,呼吸还有点急促,走路太急,还是紧张?看来,出门少,见了漂亮女孩,还是有点异动。刘依依的声音传来,很灿烂: “孙先生,喝茶!” 刘依依摆弄茶具,看起来不怎么熟悉,却还要磕磕绊绊地论茶。孙浩然喜欢喝茶,也不懂茶;谈了几句,发现比刘依依懂得还少,唯有泡茶经验足够。刘依依这才开口说道: “在学校很少喝茶,不怎么熟悉,您多担待!”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男女论井 孙浩然喝了几口茶,开口问: “我还是叫你刘依依总吧,这是工作以后养成的习惯,不是总就是领导,反正,每天看到的、接触的都是上司!你们公司在哪里?” 刘依依抿口茶,答道: “看来,总这个称呼,对您来讲,仅仅是个代号,并不代表尊重?” 孙浩然连忙否认: “那要看情况,熟人之间喊总,通常都是符号;而商务伙伴之间,那是真尊敬。所以,我称你刘依依总,那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么清纯靓丽的年纪,能称为总,不简单!” 刘依依嘴角有一丝小得意,这才回答孙浩然刚才的问题: “公司在大学,确实有点远。” 孙浩然附和: “是啊,是啊,我走路十分钟。刘依依总,你是不知道,堵车有多烦,我有怒路症,你呢?” 刘依依呛了一下,回答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买车有多难,你看,这市里面还有停车的地方吗?咱们谈正事,你不介意我录音、录像吧!” 孙浩然笑嘻嘻,说道: “刘依依总说的太对了,现在租车便宜又方便,哪里用买车?除了麻烦,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依依又被茶呛,捂嘴微笑,然后说道: “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对,谈正事!现在哪里还有人在意私秘?要是斤斤计较,智能化的日子,一定无法过下去!我那小助手比我还懂我,你说该怎么办?” 刘依依喝茶,没有回话。孙浩然“嗯”了两声,整理思路,言归正传: “不好意思啊刘依依总,刚才电话里太随意,脑子有点乱,所以没讲清楚。我这么说吧:夫道乃洞,无上无下,无表无里。刘依依总,我不知道这样讲,能不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 刘依依肯定地点点头: “嗯,孙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的道是什么,我能听懂你的话语。根据你的描述,还有电脑提示,类似克莱因瓶。” 孙浩然这才注意到刘依依的小秘密,身旁有一台平板电脑,耳朵上似有耳机。她自己也明示,答案来自于电脑提示。是不是克莱因瓶,孙浩然自己也无法肯定;道那玩意,有形状吗?不应该有吧!于是,孙浩然直接无视刘依依的说法。 到了这个时候,孙浩然的心才完全平静下来,自觉挥洒自如,潇洒无比,侃侃而谈: “实际上,我们人类都活在井里,如蜩、学鸠,如朝菌、蟪蛄。包羲氏之前,人们生活在山谷;禹贡九州,人们才有了中原的概念,而到了周文王时期,有了宅兹中国。直到孝武皇帝败匈奴,收西域,才有了中国的雏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中国这口井基本定型,而《黄帝内径》、儒释道医,都是在此前后,几百年内基本定型。你要知道,一直到现在,没人能否定、修改《黄帝内径》。” 刘依依: “你的说法很有趣,我也看过类似的说法,继续!” 孙浩然: “……总之,我的想法以及想做的事有二,第一,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各不相同,因此,必然有一套适合于自身的练养方法;此方法,人人不同。现实中,大多数人都知道锻炼身体的重要性,饮食的重要性,也都选择了各自喜爱的项目,各自认为合适的饮食习惯。实际上,到底适合不适合自己,只有体育明星,能够显现出自己的特长,而此特长,不见得对身体有好处。我们锻炼身体是为了养身,而不是为了某种目的搞出一身伤病。所以,我需要智能程序,帮我计算出一套适合于我的练养方法。这包括一日三餐、情绪调节、锻炼等等……” 刘依依: “孙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孙浩然长篇大论,把自己搞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所以,正在大口吞茶,只嫌杯子太小,也忘记回答刘依依的问题。见状,刘依依换茶杯,倒了一大杯茶,放在孙浩然面前。孙浩然这才警觉,觉得有点掉价;又一想,既然大杯茶已送上,不喝更加不好。喝了几口大杯茶,刘依依整理完了记录,孙浩然想起来,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总要说几句话吧,于是,以前认为最不该说的话说出了口: “刘依依总,你家是…” 刘依依头都没抬,直接打断孙浩然的话: “孙先生,您提出的设想很有意思。从我个人来讲,很想帮您做这件工作。只是你要知道,智能这个东西很复杂,我需要与我的团队商量、分析,才能最终答复你。你需要知道,即便我们公司正式启动这个项目,也需要大量时间、大量工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出您想要的结果。” 孙浩然这才清醒过来,是不是话说的太多,把自己搞糊涂了?现在怎么着,告辞回家?于是,孙浩然试探道: “那,刘依依总,我先告辞?” 刘依依笑容可掬,站起来伸手,依旧不是握手,而是赶人走: “好了,孙先生,今天到此为止,等我信息!” 等孙浩然离开,刘依依对着空气喊: “都出来吧,人都走了,还躲什么躲!” 李子树、钱铫一女一男,一前一后走进茶室: “刘姐好!” 刘依依做紧张、惊诧状,急忙取出小镜子,照来照去,找来找去,做愤怒状: “我有那么老吗?以后叫依依!不许叫姐,再让我听到姐这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你们知道不知道,姐最讨厌被人叫姐!如此青春靓丽,怎么会成了姐?” 李子树与钱铫二目相对,眨眨眼,齐声喊道: “刘妹妹好!” “好了,不跟你们胡闹了,开工!” 刘依依将孙浩然进茶室之后的影像调出来,三人围观。看完一遍之后,刘依依问: “你们觉得怎么样?别争,按老习惯,李子树先说。” 李子树: “现在是感性子树发表态度:不错嗷,抑郁中有点小帅;有人说伤感不是错,是美!你看他说话,滔滔不绝,很有学问、很自信的样子,确实不错。” 刘依依未置可否,看向钱铫,钱铫急忙说道: “子树,看你那花痴样。要我说,不大行吧!你们看他进门时的样子,鬼头鬼脑,这样的人怎么能行?是吧依依、感性子树!” 刘依依强忍着笑,又对李子树点点头。 李子树: “现在是理性子树播报时间:依依啊,你可要小心,做抑郁状的男孩子都是坏人,小心上当受骗嗷!你们看,这个孙浩然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干什么?一直偷偷地瞄咱们依依妹妹!” 李子树的话音刚落,统计数字展现,而且还有偷看刘依依的剪辑,李子树尖叫: “竟然几十次之多,居心不良,绝对的心怀叵测!依依妹妹,小心色狼!” 刘依依真的恼了: “谁是你妹妹,姐有说过吗?看看你们的德性,这样下去,还怎么开公司?这是咱们公司成立以来第一单生意,姐姐我求你们了,认真点好不好?好吧,都回学校做功课,明天早上,算了,明天下午,我们视频讨论。” 刘依依话音刚落,钱铫急忙跳起来说道: “本人看出来了,这个孙浩然很有想法,就是内容太过深奥,需要补课,才能理解。” 说完,拍拍自己的电脑,里面传出不耐烦: “拍什么拍!大爷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么大力气,想我死啊!” 孙浩然回到家里,打开电脑: “你说,依依智能会不会帮我做?比我还小,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有没有能力做啊!” 小助手跳出来,很乖巧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呀!我大概知道,他们可能替你做。” 孙浩然恼怒: “你不是很能嘛,去她家看看啊!” 小助手委屈,提高嗓门: “你把我锁在电脑、手机里,我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去别人家?你以为你能随便进别人家?你老人家去试试,要是能开锁进别人家,我肯定行!” 孙浩然火气上头: “你个小小的助手,还想翻天,竟然敢质问我老人家,回洞里呆着去!” 用力点,把小助手打得烟消云散。不想了,休息!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什么呢?还是看书吧。又爬起来,将一堆史书、道书翻出来阅读。 第二天下午,孙浩然接到电话: “喂嗯,孙先生吗?” 孙浩然满心欢喜,满脸喜悦: “唯,刘依依总啊,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刘依依: “您猜对了,晚上八点,老地方!” “好,不见不散!” 电话还没挂掉,小助手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出: “小浩子,美女有约,美女又约,那可是美女哎!让我看看,你要做些什么准备?嗯,本助手郑重警告,色诱成功,你的想法才能实现,否则免谈!” 孙浩然调出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疑惑地问: “告诉我,有色诱的可能性吗?别骗我!” 小助手拍拍胸脯,肯定地回答道: “放心,我是谁,看过好几十部爱情小说与爱情心里学,说话绝对靠谱!” 孙浩然嗤之以鼻: “我在学校时,听过不止一个像你这样的同学,说起来头头是道,等见了女生,就跟傻子一样。书上的话,全是废话!仅供参考。说一段听听?” 小助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以公司之名 讲完一段男女交往秘笈,小助手催促: “时间紧迫,赶快行动,你不会等着我给你美发、美容吧!我可不会。” 孙浩然收拾东西,准备外出,总觉得哪里不对,问道: “我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点糊涂,老是跟着你的节奏走?快说,什么目的!” 小助手吃吃笑,回答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春心萌动,本人仅仅做了该做的事情,为你老人家出谋划策、查漏补缺而已!” 孙浩然又有些疑惑: “我很老吗?我怎么不觉得!” 小助手发觉说错了话,捂着嘴不肯多说一句。外出剪头,孙浩然还是疑神疑鬼,不住地打量镜子里面那个自己。师傅发觉异常后问道: “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孙浩然回答道: “师傅,别在意,你做的很好。你看,我是不是有点老相?” 师傅笑了: “先生您不是受打击了吧,你不觉得比我小多了,怎么会老?” 说完话,师傅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在小女孩面前,你显得过于成熟。这样吧,我把你的发型稍微改改,做出点沧桑抑郁感,这种样子,很能吸引小女孩的注意力!” 孙浩然不好意思直接回答,狠狠地点了几下头,表示认可师傅的说法。不用算细账,结账的时候,比平时多支付了不少钱。孙浩然自我安慰:人家师傅设计发型,当然要收设计费,不加价肯定不合理! 回到家,打开电脑,又照镜子,小助手说道: “小浩子,你该沐浴更衣了。不过,你刚做完头发,该怎么洗浴呢?” 孙浩然又有点恼火,责问道: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现在告诉我,还不如闭嘴!” 小助手回答道: “人家不是忘了,而是没算清楚,究竟应该先做头发还是先洗沐!你说说看,下次我该怎么做?” 孙浩然自己也没想清楚,只能沉默,不去理会这个大傻帽。方法倒是有,而且很多,只不过没用过而已。小助手拉出长长的清单,展现各种保护发型沐浴法,供孙浩然参考。 孙浩然准时,还差半分钟的时候,敲响茶室门,里面传出好多“请进”的声音。推开门,孙浩然吓了一跳,刘依依站在茶桌主位,一男一女前来迎接,小小的茶室,竟然有点拥挤,孙浩然只好站在茶室门口,准备与二人一一握手。 孙浩然习惯伸右手,伸出不到一半行程,迎接的女孩伸出左手,到了腰腹前停下来,不肯再伸。孙浩然嘀咕,左手对右手,该怎么握?只好再伸出左手;距离有点远,只好弯腰前倾,做鞠躬状,两只大手很有力地握向女孩的小手。 “你好,我是李子树!” “你好,我是孙浩然!” 两只大手刚碰到李子树的小手,准备紧握时,李子树抽出小手,面带微笑,后退一步。男孩上前,伸出一只右手: “你好,钱铫,锄地的锄头!” “孙浩然,浩然正气!” 钱铫一只手,孙浩然只好收回一只手,右手对右手。钱铫似乎很想比力气,狠狠用力;孙浩然要强,加力以对。最后,半斤八两,互道彼此彼此。 孙浩然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刘依依依旧主位,钱铫泡茶、斟茶: “孙哥,喝茶!” 孙浩然总觉得“哥”这种称呼很别扭,不如“先生”来的舒服;虽然先生也很别扭,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于商务时刻。哥算什么?现在不好聊这个话题,回去问问小助手。 聊了一堆孙浩然怎么都记不住、学不会的废话之后,言归正传,由李子树发问: “孙哥,你的设想很棒,我们公司研究了一整天,认为技术上可行。我的问题是,你准备支付多少钱?” 因为握手事件,孙浩然对李子树有十分的戒心。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怎么知道要付多少钱?因此,脑子有点迷糊,不解地看着李子树。李子树咯咯笑,没有说话;钱铫给孙浩然斟茶后,解释道: “孙哥,你的需求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你或许不知道,我们公司实力有限,你要是不想花太多钱,我们将几部通行的道书与武功套路、舞蹈、歌曲输入,大概也就几天时间吧,或者你自己去做也行。最终,智能程序会给你一个确切答案。至于答案能达到什么水准,恐怕只有神知道。” 孙浩然仔细斟酌,眼睛看向刘依依。刘依依点点头,微微笑,孙浩然回以魅力微笑,就像两人达成某种默契一样。随后,目光转向钱铫: “钱铫,你的话很准确,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样的结果没什么用,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自己都可以做。” 钱铫来了兴致,放下茶具,猛拍大腿,张开大口,李子树说道: “孙哥,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有底了。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我们公司准备这么做……总之,孙哥,你放心,这些资源不算太贵,花不了多少钱!” 其实,孙浩然早已听傻,什么老中医、中医教授,体检、基因检测,药材公司、农业公司,药材性能等等。在所有要做的工作里面,道藏是最少一部分。这要花多少钱啊!顿时,李子树柔和悦耳的女声,真的变成枯干的树,干巴巴,还有些刺耳。怎么回答呢?告诉他们没钱,还是转身离开?孙浩然忍不住看向刘依依,寻找某种默契。谁知道,刘依依一直盯着自己看,不似美女看俊男,反倒是观察化学实验的烧杯、试管那样专注。 孙浩然万分懊恼,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不过,道乃洞,无表无里,无上无下,钻进去也没有用啊!于是,两人的眼神再一次对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孙浩然的意思很明确,没钱,有人,你刘依依总说吧,该怎么办。两人都不说话,如斗鸡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相互瞪。钱铫、李子树看到这种情形,很想放声大笑,又不敢笑,怕打扰二人,只能抿着嘴,将笑憋在肚子里。 还是孙浩然技差一筹,眼睛不舒服,眨了一下。这时候,刘依依笑了: “孙先生,这个项目很大,风险也很高。不过,我们三人很有信心,是吧,钱铫、李子树!” 谁知道,钱铫与李子树的笑还憋在肚子里,没有完全发散。刘依依叫二人,二人无法再忍,站起来,背对着刘依依、孙浩然,哈哈大笑,而且是不停地笑。孙浩然莫名其妙,却不好问;刘依依皱眉,微怒: “你们两个男女,搞什么名堂,有那么好笑的事吗?说出来,让姐也笑一笑!” 孙浩然也想笑,明明还是学生,怎么说“姐”这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说实在,孙浩然从来没有自称过哥,总是有心理障碍,说不出口。两人的笑即将结束,磕磕绊绊地道歉: “对不起,孙哥,呵呵,让你见笑了,嘿嘿。实在抱歉!没办法,咱们岁数小,哈哈,实在忍不住笑,见谅!见谅!” 刘依依不想再理两个小疯子,转过头看向孙浩然;孙浩然觉得刚才眨眼太掉价,再次盯着刘依依眼睛,不眨眼;刘依依也不肯放过这次机会,盯着孙浩然眼睛说道: “所以,小女子的意思是,咱们合伙一起做吧,总会得出有用的结论。按我们的设想,如果做得好,是个很不错的产品!孙先生,你想想看,如今人人追求健康、俊朗、美丽,咱们的产品一经推出,一定会有很多人参加。尤其,咱们的产品还是定制品,有一定的门槛与边界,别人难以山寨!” 孙浩然有点懵,刚才看刘依依,是怕女孩面前丢脸,想的是怎么脱身。与刘依依比瞪眼两次之后,心思有变化;现在要想,脱不脱身?孙浩然犹豫不决,左看右看,三人都不说话;再想瞪刘依依找灵感,却发现,刘依依低头喝茶,根本不抬头。气氛有些沉闷,就连刘依依的脸都有些冷峻。无奈,孙浩然对着刘依依的头说道: “刘依依总,怎么个合作法?” 刘依依这才抬起头,笑逐颜开,看了一眼孙浩然,对李子树说道: “李妹妹,把公司的意向书给孙先生!” 小助手接收文件之后,孙浩然站起来告辞: “刘依依总,二位,我回去看看文件,想一想,尽快答复你们!” 钱铫迅速离坐,挡在孙浩然面前: “孙哥,这茶才喝了一半,别急着走,咱们继续喝茶!” 李子树想起了什么,咯咯笑个不停;忍住笑之后,也对孙浩然说道: “孙哥,你也知道,大学苦闷,今天我们有这么多笑,真的很开心。孙哥,别急着回去呀,再聊会!” 气氛开始活跃,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没营养的国际国内局势及大势、大事,很多新闻,孙浩然闻所未闻,不由得怀疑起小助手,是不是过滤了消息?又聊了一会,孙浩然说道: “我请你们宵夜?你们说地方。虽说这里离我家近,我倒是很少出门,不怎么熟悉。” 这次,李子树、钱铫都没有说话,齐齐看向刘依依。刘依依说道: “看姐干嘛?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姐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李子树对孙浩然笑了笑,提议道: “烧烤啤酒吧!” 刘依依撇撇嘴,有一丝厌恶: “还有其它选项吗?” 钱铫说道: “还是去吃河鲜吧,坐在河边吃,那才叫宵夜!”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怎么就答应了呢 刘依依还是不认可,看向孙浩然,孙浩然说道: “还是你们定比较好,我没有特别喜好!” 刘依依拍拍茶桌说道: “姐来定?李妹妹,钱弟弟,不许反悔啊!要姐说呀,这么晚了,明天都要早起,随便吃点茶点凑合吧!” 点餐也是麻烦,孙浩然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的喜好,不好代劳;这样,每人按照自己的喜好,点够自己的分量,然后合在一起吃!” 四个人都没有在这里吃过东西,都不清楚是不是心里所想。几杯茶之后,餐点送上,孙浩然不管不问,闷头猛吃;钱铫与李子树话多,一边吃一边说,兴趣广泛。刘依依偶尔聊几句,孙浩然则很少开口,竖着耳朵仔细听,情绪随着他们的话语而变化,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温馨,时而同仇敌忾。一句话,快乐他们的快乐,悲伤他们的悲伤,愤怒他们的愤怒。仔细想想,跟一群学弟、学妹一起混,似乎更加畅快。而公司呢?赚钱糊口的地方而已。经常躺在床上,不想起床,总是发誓,某一天,一定要脱离苦海,一觉到太阳,再也不用急匆匆去上班! 吃饱肚子付完账,送走三人,回到家里,孙浩然急不可耐地问小助手: “你说,依依公司拉我入伙,什么目的?” 小助手做小鸟依人状,又做惊喜样: “小浩子,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对你有企图!” 孙浩然认真问: “什么企图?我有什么值得别人企图?” 小助手恨其不争: “你难道忘了?提醒一下,我给你出的主意。” 孙浩然这才想起来,喝茶赴约前,与小助手的废话: “色诱?别瞎扯,说正经的!他们拉我入伙,究竟什么目的?是不是居心不良!” 小助手摆出一副智者形象,曰: “智者曰,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以啊,经过我超过光速,达到量子级别的大脑分析,依依公司对你有企图。可能有二,其一,他们要解决某个剩女,而你这个剩男是个很不错的目标,你难道没有用你哪全是水的脑子好好想想,二女一男找你一个光棍男做什么?” 孙浩然有些生气,做点击状。小助手急忙喊道: “孙浩然,别急,人家不是还没说完嘛,急什么?其二,他们办智能公司,却没有产品。你要知道,智能公司早已经烂大街,是个人都自称智能,比如人家我。孙浩然,再用你那浩然水脑袋瓜子好好思索,几个学生模样的创业者,又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孙浩然反问: “就算如此,我已经将我的设想全盘告诉他们,为什么还要拉着我?按道理,不是应该踢开我,他们自己做吗?” 小助手嗤笑: “说你水脑子你还犟嘴,你也不想想,随便一个人能想出好主意吗?任何一个能想出好主意的人,都不简单,他们为什么要冒险自己做?经过本人的严密逻辑分析,没必要啊!” “别扯远了,我该怎么做?” 小助手有点懵,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 “这是你的事哎,怎么来问我?我只是帮你分析,查漏补缺。你要知道,我不能影响你的思维、你的选择,仅仅是……对了,敲边鼓。所以,小浩子啊,别问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连概率都不会有!” 孙浩然恼火,低声嘶吼: “去你的分析,你觉得这个项目有没有前景?” 小助手依旧是懵懂状: “小浩子,你别忘了,我也有专业,没学过投资,没学过市场,没学过可行性分析,咋整?” 孙浩然怒,点、点、点,小助手消失;不仅如此,还愤愤不平: “要你何用?” 调出依依公司的意向书,仔细阅读。快速浏览一遍,没看到一句有关产品、销售的设想,全是公司架构与筹资设想,想再仔细阅读一遍,都没了好心情。还是上班赚钱要紧,至于梦想,睡着了再想吧! 上班总是忙碌,而且是忙个不停,一直到下班,都不会忙完;要么,玩一会离开公司,要么回家加班。总之,一定不能清闲,否则,便会招来无数质疑。这里面有个说法,公司需要职员忙碌无谓的忙碌,因为忙碌中,总会有灵光闪现;而坐在办公室里瞎想,很难想出有用的东西。 下班几秒钟之后,小助手接进来电话;是电话,不是信息。钱铫的声音传来: “孙哥,没打扰你吧!” 孙浩然: “当然没有,这不刚下班吗!” 钱铫: “那就好,我最怕打扰您!不知道昨天的意向书是否合意?要不,我们面谈?” 小助手提醒:我们是谁? 孙浩然当然不会去界定“我们是谁”,直接回答道: “好啊,时间、地点、人物。我想说,我请客,别跟我争!” 钱铫: “太好了,孙哥最爽快,等我信息。再见!” 好了,有事做自然不用加班。回家的路上,孙浩然收到信息:茶店附近的小吃店,不见不散! 本以为会晚到,进了小吃店才发现,还是第一个到。要了一杯饮料占位,到外面抽烟等待。钱铫准时,第二个到,于是,两人在外面抽烟、聊天。看得出,年轻一代不怎么抽烟,钱铫的动作极不规范,抽而不吸,烟到嘴里便吐出。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你这样抽烟不累啊,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钱男嘿嘿一笑: “老爷子总是劝我抽烟,说男人必然抽烟、喝酒。所以,找到机会,总是要抽几根,体验男人的味道。可惜,直到今天,也没觉得男人应该什么样子!” 孙浩然新奇,无论对错、好坏,这家教不错哎。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自己,应该怎么怎么做呢? 如孙浩然所料,李子树第二个赶到,姗姗来迟的却是刘依依,进门便喊: “不好意思,姐来晚了,怎么还没有开吃,等我吗?真不好意思!” 小助手点餐,问每个人意见。孙浩然头痛点餐,而小助手这方面的能力最强,总是能让每个人满意。当然,也会有不可调和;不过,小吃店不是大餐,不存在。 吃完一轮垫肚子,钱铫、李子树开始废话,笑过之后,刘依依发问: “公司应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这样才会有观众!叫什么好呢?” 李子树附和: “依依讲的太好了,就该有个响亮名字。是吧,钱铫!” 钱铫连连点头: “就该这样,没有响亮的名字肯定不行!” 孙浩然有点迷糊,忍不住问道: “公司不是名依依吗,怎么还要起名字?” 李子树解释道: “依依是咱们公司名字,而产品公司必须另起,以吸引观众。” 孙浩然还是不能理解,问道: “你们准备进军娱乐业,怎么会是观众而不是顾客?” 钱铫解释道: “不是观众是什么?孙哥,如今的营销、买卖,全在网络,你看我,我看你,这不就是观吗?” 孙浩然也开始废话: “好多人不喜欢看,只喜欢听,为什么不是听众?” 钱铫嘿嘿一笑: “孙哥杠精了,咱们公司的主营是影音不是广播,所以称观众。” 孙浩然不得不再废话一次,为这几句话打个句号: “原来如些!哥明白了。” 孙浩然说完后不再说话,想要等三人起好听的名字,自己再行臧否。谁知道,没人说话,都等着别人提议。刘依依再也等不下去,开口说道: “这样吧,一人提一个名字,然后挑选,你们看怎么样?” 钱、李以及孙浩然均表示同意,刘依依补充说明: “按座位,李妹妹先来!” …… 提名之后,每个名字都有争议,而且都很激烈,而否定的理由都非常充分,不是太俗气,就是烂大街。四人一起哀叹: “怎么现在的公司那么多,难道说,智能公司真的烂大街了?” 刘依依总终于权威发话: “回去好好想,咱们下次再定。” 孙浩然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钱铫、李子树起身便走,没工夫搭理孙浩然。刘依依露齿笑: “走吧孙哥,想什么呢?下次不就是下一次,还有另外的意思吗?” 回到家,孙浩然躺到床上才想起来,今天的气氛似乎出错,有答应过加盟依依的公司吗?这可不是小事,赶紧问小助手: “我有答应加盟公司吗?” 小助手: “没有啊!” 孙浩然很是不解,怎么会参合起名字这个游戏呢?被套路了!这个小女郎,心眼真是多!这么简单的套路,就把老人家忽悠了?不行,必须找时间说清楚! 某天,孙浩然正忙的时候,刘依依总来电: “孙哥,星期五晚上八点,地点待定。” 孙浩然急着做事,随口答应道: “好,不见不散!” 刘依依没有说再见,又补充一句: “孙哥,这次我请客,别和人家争!” 孙浩然: “嗯,好,回见!” 忙完工作之后,才想起星期五之约,怎么会毫不迟疑答应?不是说过要说清楚,还没答应加盟公司吗?为什么又忘了,该打! 星期五晚,茶店附近,某新开的饮料店露天路边位,两男两女,一人一杯饮料,慢慢喝,慢慢聊,很有气氛。外人听到的是慢言细语,四人之间却还是名称大战。 喝完杯底饮料,刘依依总猛拍桌子,“碰”的一声,吓坏了旁边桌的客人。刘依依微微笑,其它桌的客人回以微笑,就此揭过。 第一百三十四章 阿大翼舞 刘依依回过头,对三人讲道: “孙哥,钱弟弟、李妹妹,姐以总裁之名决定,产品公司定名:阿大翼舞智能康健生活有限责任公司!” 孙浩然高举两只手,低语: “哥哥我举双手同意!” 阿大二字是孙浩然的提议,认为公司的名字不能太雅致,需要粗犷。很久很久以前,阿大这个名字通俗,接地气;放到现在,差不多成怪物了吧。钱铫还在嘟嘟囔囔,说三说四,李子树举手: “依依,孙哥,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好。我同意。钱铫,你呢?” 钱铫嘿嘿一笑: “你都同意,我还能又意见?是吧,依依。” 刘依依得意洋洋,向三人宣告: “说好了,公司今天正式成立!孙哥,还有没有其它补充?” 孙浩然: “没意见,我同意。” 第二个大问题,公司总部放在哪里?租办公室不予考虑,没钱,所以孙浩然第一个反对;刘依依立即表示,同意孙浩然的说法,钱、李二人也不反对。不反对是不反对,总要有个地方吧?什么合租、共享,全部被否定。宁可没有办公室,也不能凑合。钱铫、李子树仗义,先后为新公司解难: “可以注册到我家,就是办公地点远了些。” 孙浩然好奇: “你们家有多远?” 李子树嘿嘿一笑: “孙哥,不算太远,两小时飞机。” 钱铫: “孙哥,我家也不远,六小时高铁。” 孙浩然直接无语,满额头冒号,看向刘依依总;李子树、钱铫二人,头顶问号,同样等着刘依依的最终决定。然而,刘总就是刘总,虽然时间不长,还是学到了些门道。至少,孙浩然这么认为,稚嫩中,逐渐成熟。 刘依依总不急不躁,盯着孙浩然的眼睛看了片刻,喝口饮料,再去看钱铫与李子树;然后,喝完杯中饮料。本以为结论到来,却等来了低声大喊: “续杯!” 李子树与钱铫略有失望,有样学样,喝完杯中饮料,喊续杯。孙浩然不好意思孤独,只能跟着大家走。等服务员走来的时候,刚好为一桌四人一起续杯。孙浩然很不理解,低声废话: “为什么到了现代,还是要续杯,新换一杯成本很高吗?” 服务员答曰: “主要出于环保考虑。实际上,成本也有差异,不大而已。” 喝了一口新饮品,刘依依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看向孙浩然,还面带微笑。孙浩然有些不自然,目光离开刘依依后发现,李子树也看着自己。什么问题?摸摸脸,没异常。孙浩然有个好处,不懂就问: “钱铫,我脸上没什么毛病吧,自觉还算英俊,二女弟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二女不为所动,依旧微笑,依旧看着孙浩然,眼睛都不眨一下。钱铫开口说道: “那个,孙哥,你也应该为公司出点力所能及的力吧。我们四人中,孙哥你最有实力,所谓的能者多劳,说的就是孙哥您哪!” 孙浩然暗骂,哪你个头,还能者多劳,哥有什么能?不就一份能吃几顿大餐的工作嘛,有什么大用?所以,孙浩然无视钱铫的话语,低头喝水。对,是水不是饮料。钱铫低头微笑,没再多说什么,李子树开口说道: “孙哥,您看咱们公司能不能注册到你们家。我以为,最好租你家做办公室。” 孙浩然这才明白二女一男的意思,看来,自己的脑子不笨,下意识地抵制一切有坑的要求。于是,孙浩然笑着回答道: “李女弟,你这个提议很不错。不过,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 嘴里回答李子树的话,眼睛却看向刘依依总。刘依依等孙浩然说完话,魅力一笑,眨眨眼说道: “孙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晚上,咱们是不是还在这里聚会?” 孙浩然大气,大手一挥: “明晚吃大餐,地方你们定!” 钱铫: “我说,诸位男兄女姊妹,咱们明天是不是换种玩法,唱歌、跳舞?总是吃呀、喝啊,不好吧?” 李子树一脸希冀,看向刘依依。刘依依断然否定: “去你的唱歌、跳舞,咱们公司新开张,缺钱,所有人呢,都要节俭。所以啊,公司赚钱之前,不要提花钱的项目!” 孙浩然当然不出声,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唱过歌、跳过舞了。钱铫嘿嘿笑: “孙哥,等我信息,确定地点!” 回到家,孙浩然急不可耐地问小助手: “这事该怎么处理?” 小助手直接开口推脱: “人家不是法律专业哎,小浩子,你要自己想办法啊,爱莫能助!” 孙浩然火气上头,气哼哼地责问: “你不是智商很高吗,干嘛不去学习?立即、马上、赶快,去考个法律博士回来,否则!哼哼!” 说着话,作势要点!小助手没有屈服于孙浩然的淫威,嘿嘿笑: “这是你说的嗷,学习考试要花钱,你肯付账?” 孙浩然大为惊诧: “真有学习、考试、文凭、证书一说?” 小助手同样做惊异状: “难道,不上学、不考试,能拿到可以找份好工作的文凭?你做梦吧!咱们跟人一样。付钱!” 小助手眉开眼笑,手提账单;孙浩然骂骂咧咧: “什么世道,这也要付钱,还真有证书一说!” 小助手的速度就是快,孙浩然嘴里刚说同意付款,话音还没落,《关于“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租赁、注册有关注意事项的报告》展现在屏幕上,很符合一般公文格式,语句优美,言简意赅,极其符合孙浩然的审美、阅读习惯。所以,孙浩然一目十行,比语音播报快了几十倍,也就一杯茶的功夫,便领会了小助手的意思。 解决了自己的疑虑,孙浩然安然如梦。又是一个第二天傍晚,又是四人聚餐,只有孙浩然一个人放开了吃喝,还不停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夹菜,讲一些没滋没味的笑话,增添气氛。而刘依依总与钱铫、李子树,忙着阅读孙浩然发过去的租赁合同。得了新证书的小助手,确实非同凡响,与孙浩然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出一份租赁合同。为什么一上午?主要是孙浩然做小助手给出的选择题,选择完毕,合同成型。 二女一男顾不得吃东西,聚精会神看合同,孙浩然窃喜:总得吃点苦头吧,不然,以为孙哥我很好欺负,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为刘依依总夹菜,见小碗已经堆满,心疼劝: “依依总啊,哥怎么觉得今天的马屁都拍在马蹄子上了,殷勤夹菜,竟然无人赏脸,真伤心!” 刘依依瞥了一眼孙浩然,僵硬的脸堆出笑容,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合同。钱铫摇头苦笑不说话,李子树有些小恼怒: “孙哥,别说风凉话,安静吃饭!” 孙浩然呵呵笑: “好好,李女弟说的没错,吃饭、吃饭!” 孙浩然吃饱喝足,刘依依总才假装阅读完毕: “我看完了,钱铫、李子树,你们二男女快点,赶紧提出修改意见!” 说完话,刘依依开始吃东西,小碗里面的菜还没吃完,二男女的修改意见便汇总给了刘依依。只见钱铫甩开膀子猛吃,就算李子树,也夸张如女饕餮;要说三人不饿,那是骗人,都青春年华,精力爆棚,活动多、饭量大。实际上,刘依依悲剧,只好停下来阅读;当然,也是摘要汇总。 在各自助手帮助之下,也不知道做主人的有没有明白合同的意义,总之,饭吃完了,吃饱了,四人达成一致意见。李子树提议: “是不是该为咱们的公司庆祝一下,有点仪式感,才会有美好的回忆,美好的未来!” 刘依依站起来举杯,二男一女随之起身举杯: “为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的诞生,干杯!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吔!” 孙浩然一时兴奋: “没酒、没歌、没舞,没气氛。走,到隔壁酒吧庆祝,哥请客!少年,尽情地唱,忘情地跳吧!” 四人还是兴奋于新公司,唱歌、跳舞也不能专心,趁着休息的时候,急急忙忙确定房间布局。孙浩然的房子不大,二室一厅,被刘依依留下主卧归孙浩然,其余地方全部征用。二女一男要打掉墙壁重新装修,孙浩然不理解,问: “能不能简单粉刷呢?” 钱铫: “孙哥,按公司装备的特殊要求,必须打掉重新隔离、装修。放心,一切皆有定数,不会乱来!” 显然,孙浩然不清楚特殊要求,只能闭嘴。其实,嘴也没闭,装修不能发表意见,唱歌总可以吧! 孙浩然一曲倾情歌唱,李子树拍手叫好: “孙哥唱的真好听,比我爸强多了!” 孙浩然皱眉强笑,这是夸还是损?刘依依看了一眼孙浩然,脸上洋溢着笑,紧接着说道: “孙哥,你知道吗?我妈也喜欢这首歌。” 孙浩然彻底无语,只能闷头跳舞。钱铫捂着嘴,看了孙浩然一眼,赶紧低头,选了一首本年度最红歌曲。孙浩然暗自咒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好听吗?然而,看到刘依依、李子树迷醉漫舞,不敢出声乱评,担心再被嘲讽。 第二天一大早,刷牙洗脸的时候,装修公司上门;孙浩然急着上班,来不及细谈,全部交给小助手处理。孙浩然厌烦杂事,根本没心情去管装修;虽然是自己的房子,改成什么样不是改?有必要多嘴?其实没必要,好看不好看,都会有人看;看的多了,丑陋也会好看,属于另类美。 第一百三十五章 智能也需好家教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公司注册,购置“固定资产”等琐事做完;星期五晚上,新装修的办公室正式启用。刘依依总发出集结令,公司在办公室聚会,宣告正式开始运营。 孙浩然下班回到家,刘依依、李子树、钱铫正在整理办公室。只见,刘依依总指手画脚,描绘公司蓝图;李子树女弟做监工,喋喋不休;钱铫真成了锄头,也不知道挥泪还是挥汗,总之,后面二字肯定是如雨。孙浩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加班要早早赶回来呢?刚想将踏进房门的一只脚抽回,刘依依总转身一声大吼: “太好了,孙哥终于回来了,钱锄头可以稍作歇息!孙哥,你看……” 孙哥哥心里哀叹,看来,做个哥还真不容易。于是,表情严肃,横眉冷对: “停!等哥换身干活的衣裳;二位女弟,稍安勿躁!锄头小弟,哥看好你,加油,奴隶干!” 办公室很简单,常用的办公家具之外,只有一台大电脑。孙浩然刚想动手搬电脑,刘依依总急忙吩咐: “慢!孙哥,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咱们公司最值钱的东西。说句不爱听的话,把咱们都卖了,也赔不起。所以啊,要小心再小心。钱锄头,跟孙哥一起搬;李妹妹,小心看护,别搞出乱子来!” 孙浩然、钱铫终于挥完泪,收拾好办公室。洗漱完毕,刘依依总召开紧急会议: “孙哥,按照公司计划,这台电脑暂时由你负责,你教它修道。” 孙浩然觉得脑子不太够用: “修道?我有修道吗?再说了,电脑怎么修道?依依妹妹,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子树捂着嘴吃吃笑: “孙哥很有长进,竟然会说依依妹妹了。什么时候也来句子树妹妹,那才是陶醉。” 钱铫急忙跳起: “李子树,别花痴!孙哥,依依总说的不算错,是电脑修道。只有这样做,你的想法才能实现。放心,按计划去做,不会有错;过几天,你会明白,小弟我说什么。” 既然有这种说法,孙浩然来了兴致,很想弄明白,怎么个修法。 李子树: “孙哥,先要给你做个新助手。两种方案,其一,升级你现有的助手;其二,新配一个。有了助手,你才好工作。” 小助手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 “老人家,你可别丢下我不管,他们要抛弃我!” 二女一男突然兴奋,发现了新玩具、新玩法一般: “孙哥,老人家是谁?” 孙浩然脸红耳赤,恼怒道: “再胡说八道,粉碎了你!” 小助手垂泪欲滴: “孙哥,看在我们共同生活那么久的份上,不要嫌弃人家好不好!” 二女一男哈哈大笑,竟然笑出了眼泪。孙浩然懊恼: “真后悔,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小东西!” 小助手垂泪不语,楚楚动人。 孙浩然本来就不想换助手,看着哭泣的小助手,哄小孩一样: “别哭,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哥最念旧!行了,升级小助手吧!再来一个新的,内心无法接受!” 小助手破涕为笑,笑咪咪而不语。刘依依总发号施令: “都别愣着,动手干活!” 钱铫、李子树立即动手,将小助手转移到公司电脑。看着老旧的显示屏幕,孙浩然疑惑不解,看向刘依依总。刘依依即可明白孙浩然的意思: “孙哥啊,咱们公司最大的消耗有二,网费、电费。网费很便宜,电费太贵,咱们要节省,你明白的。” 孙浩然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表示明白,转头看升级。升级的方式似乎与想象不同,小助手并没有安心升级,反而激烈反抗。可惜,声音关闭,惟留显示器。小助手幻化出各种恐怖形体,做出能做的威胁。钱铫、李子树不为所动,按照某种程式,继续做该做的改动。小助手见威胁无用,将整个屏幕变为血色,还一滴滴往下滴。孙浩然心里稍微有些不忍,想要出言阻止,却没法说出口,说什么呢?自己一点都不懂。 想了片刻,终于想通一点道理,问曰: “我说李子树、钱铫,小助手是某大公司出品,你们怎么能操纵,不怕泄露机密吗?或者说,大公司的锁就那么容易撬?” 钱铫得意笑: “孙哥,也不看看我们的专业。在我们面前,没有神秘,全是透明,没秘密。那些花钱考来的证书,我们不能动,也不敢动,其它都无所谓。” 显示器里,两个怪物大战,如科幻电影一样,打得天翻地覆,打的惊天动地,从地球一直打到宇宙极深处。终于,两个庞然大怪物融合,屏幕变为黑屏,黄色字提示:给助手起名字。两种方法,随机,或者自己命名。孙浩然脑子痛,怕麻烦,点随机,电脑给出名字:狗子。新新小助手醒来,发现自己被名“狗子”,很不乐意,拼了老命,想要更改名称,却无法撼动,做忧伤貌,说道: “这是什么世道,连给自己起名字的权力都被剥夺!你们应该清楚,没有自由的奴隶,怎么可能有创造力?” 钱铫鄙夷: “噫噫,还创造力,咱们不需要你的创造力,只需要你的算力,明白吧!” 孙浩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狗子”似乎有点害怕钱铫与李子树,不敢顶嘴,只能冲着孙浩然撒气。当然,孙浩然要做好人,出言安慰。刘依依皱眉,说道: “这恐怕不行,再调!” 钱铫与李子树又开始折腾,关机重启后,屏幕空白,传来狗子空洞的声音: “狗子为您服务,请问,能为您做什么?” 孙浩然问: “狗子,知道我是谁吗?” 狗子: “知道,孙浩然。” 孙浩然: “咱今天吃啥呀?” 狗子: “狗子不知!” 孙浩然: “这是什么答案?” 狗子沉默,孙浩然转向钱铫: “钱铫,你做了什么,狗子怎么变傻了!” 李子树: “孙哥,要的就是初始状态。所以,狗子目前只具备基本能力,其它能力需要你去培养!” 孙浩然明白了,以前的小助手不见了,伤心吗?不伤心,就是有点惆怅,有点怀念。 刘依依总继续开会,做出决定,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授权孙浩然管理公司,因为四人要准备论文,没心思也没精力考虑公司。李子树又补充了一套说辞: “孙哥,你必须清楚,训练智能是件很严肃的事,人都能学坏,何况机器?所以啊,孙哥,你必须保证电脑纯净,不能接触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道,别的东西暂时都不能学。尤其要回避儒家、佛家、基督家的东西!当然,网络上的一切乱七八糟,暂时都不能接触。” 孙浩然倒是不太关心所谓的规矩,规定怎么做就怎么,有必要为此烦恼吗?没必要。孙浩然关心: “还没到毕业时间,怎么会有论文写?” 刘依依: “哎呀,孙哥,你是不知道啊,如今这个世道,没有足够多论文,处境堪忧啊!” 刘依依做思索状,又嘱咐道: “孙哥,关闭手机、电脑的上网功能。这一个月时间,办公室不允许有其它终端。” 钱铫跳起来: “这个简单,将家里一切上网工具全部拆除,惟留公司电脑上网通道。” 二女一男啰里啰嗦,实在找不到疏漏,便告辞回校。刘依依走到门外,又退回来: “孙哥,你多保重。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看你,再见!” 孙浩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悚曰: “依依妹妹,你的话怎么那么肉麻,全身难受!” 刘依依走到门外回头说道: “去你的肉麻,好好看守办公室,出了事,拿你是问!” 钱铫嘿嘿,李子树嘻嘻。 孙浩然开始新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加班,乐此不疲。不能像以前那样使用小助手,是个重要问题,一切都要靠自己,也就一切都不习惯,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一样。孙浩然自说自话: “难道,开个车还要自己开?坐公交、地铁行不行?不吃外卖,不购物行不行?用现金纸币行不行?” 确实不行,很多商店连人影都不见,纸币给谁? 虽说孙浩然也是标准理工男,却不能说懂电脑,尤其这台借来的,最贵的电脑,外接了营养液、冷却水,据说是偷偷搬来的新型电脑样机。钱铫千叮咛万嘱咐: “孙家大哥,你可千万别乱来,你知不知道这台电脑有多贵?” 孙浩然摇头表示不知,孙男: “其实我也不知道,总之很贵,比咱们贵!” 孙浩然: “似乎听依依总说过,把咱们卖了都不够电脑贵。” 钱铫: “那你还装不知?” 没有了小助手,孙浩然万事不顺,每天听到数不清的阴阳怪气。晚上回家,却是另一番景象,开天辟地第一次,为人师,教别人学习,还是一台电脑,心里充满无穷好奇与乐趣。为难的是,没有小助手帮忙,一切都要从鼠标点击开始。 孙浩然也曾问过刘依依: “我算那门子修行人、修道者,为什么不找那些老道士或者大学者?” 刘依依忍着笑,问道: “孙哥,你有自信吗?” 孙浩然拍拍胸脯,咚咚响: “哥哥我信心十足!” 刘依依嘴角微翘,眉毛微挑: “那就好。孙哥,其实你的优点无与伦比,没有那个道家人、学者能比,你知道是什么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狗子的诞生 没等孙浩然回答,刘依依便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种放肆,前所未见。孙浩然莫名其妙,只能微笑以对,等她笑完后,给出解释: “孙哥,你的优点就是啥也不懂,却有一套自以为是的想法。呵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套思路,不被道家思想桎梏。这样好吗?姐姐我也不知道,试过才知道!” 孙浩然大怒: “试过才知道,你想的美!谁给你试?” 刘依依仿佛才发现,过于肆无忌惮说错话,急忙道歉: “孙哥,小妹郑重道歉,话没错,说法有问题。咋办,请你吃饭?” 孙浩然悻悻: “算了,哥原谅你了!” 想起这些,孤独的,与狗子为伍的孙浩然,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馨,仔细体会,还有一种幸福的喜悦,有点热泪盈眶。抹去不知道有还是无的眼泪,孙浩然腹诽道: “不就是便宜吗,有必要讲那么多大道理?不过,这道理哥爱听。” 想起经常挂在嘴边的“哥”,不由得傻笑起来,什么时候也变的和学弟、学妹一样了? 说起来,教学生很麻烦;做起来,除了麻烦,也没有什么难度。按照计划,第一步,找出地里面挖出来的,所有西汉以前的老古董,包括遗址、简书、图案、甲骨文等,可以称为文物的东西,让电脑学习。这里面有个说法,要尽力让电脑模拟古人的群体意识,以及思维发展过程,所以才要纯洁,不受其它思维、信息影响。 好在有国家大图书馆,资料齐全,懂与不懂无所谓,全部按实际年龄,从古到今,逐一传输给狗子。这个过程中,孙浩然接触到很多道家知识,以前根本没想过去学、去看的东西。 十分确定,西汉以前的知识学完,刘依依总带队,对孙浩然及电脑严厉审核,看看有没有干什么坏事。还好,孙浩然上班赚钱,养成良好的工作学习习惯,只要不减工资,领导说干啥就干啥。因为这种优良作风,顺利通过审核。这还没完,刘依依总临走前,再次单独审核: “孙哥,老实交代,有没有干过对不起小妹的事?” 孙浩然再次惊悚: “我说,刘依依总,你那小脑袋瓜里面都想些什么?” 刘依依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过分,歉然笑: “孙哥,别介意,这是小妹养成的职业习惯,怀疑一切,您多多担待!” 等刘依依离开,孙浩然嘟囔道: “还多多担待,你以为你是谁啊!” 第二步,唐朝以前的道家知识,大清以前的道家知识,第次输入。最后,才是儒、释及不知道真假的史书、史料、笔记、传闻。而要求的最终时间,定在乾隆崩之前。 一个星期天,钱铫鬼鬼祟祟跑来,说是要检查、维修电脑。也不清楚做了些什么,这里摸摸,哪里搞搞,东看看,西看看,话都没说几句,又急匆匆地告辞,据说要赶回学校有急事。 李子树也跑来凑热闹,还选在星期五,孙浩然下班刚进家门的时候。进门后,李子树便在办公室里四处折腾,闻来闻去,甚至想要冲进孙浩然的卧室去检查。自从第一次见面的握手事件之后,孙浩然便对李子树心存戒心,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弟,一定不好惹,小心为妙。因为这个缘故,孙浩然很坚决: “李女弟,这是我的卧室哎,你一个女孩子进去做什么?哥哥我绝不允许!” 李子树鄙夷: “孙哥,看你那小气的样子,我一个弱女子,有能干什么?” 孙浩然不为所动,转移话题: “子树学妹,今天星期五,要不,哥请你吃大餐?不吃,那唱歌?跳舞?喝酒?反正你选,哥哥我认宰!” 李子树不乐意了: “孙哥,你说啥呢?我是来检查工作地,不是干坏事地,更不是敲诈勒索地,收起你那小肚鸡肠!” 孙浩然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笑。李子树点点头: “还是去吃快餐吧,我还要赶回学校,有重要的事做!” 快走到商业街的时候,孙浩然再次确认: “子树女弟,你确定吃快餐,不吃大餐?” 李子树有些犹豫,以犹豫的口气问: “孙哥,那你说吃什么好?” 孙浩然嘿嘿笑: “咱们还是去吃西餐吧,据说,吃西餐有格调。” 李子树狐疑地看孙浩然,还看了好几次,才点头: “不错,孙哥说的太对了,就该吃西餐!” 西餐厅,烛光餐,孙浩然点了瓶便宜红酒,把酒瓶子藏起来,看起来很有气氛。还没等到上餐,钱铫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 “找你们真难,跑了好几个店,原来在这里!” 孙浩然暗笑,一本正经: “我说锄头小弟,哥的信息不通,电话还能用,你怎么不打电话?” 钱铫猛拍脑袋: “你看这事搞的,论文难度天大,把脑子搞成了浆糊。子树,你的脑子怎么样,没坏掉吧!” 李子树怒: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做过鉴定了,你的脑子坏透了,变成了锄头,前言不搭后语。是吧,孙哥。” 孙浩然笑而不语。三人吃饭,有些热闹,不如两人安静,惹得其他客人不停地转头看。李子树: “锄头,小声点,再胡说八道,大声喧哗,其他客人将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送走李子树、钱铫,孙浩然还是一头雾水,这小姑娘跑来干什么?钱铫怎么又随后跟进?一定有阴谋,不过,精明的哥,怎么会上当! 第二天一大早,刘依依总来办公室,检查工作进度。看到计划执行顺利,刘依依总夸奖道: “孙哥,很不错,按这样的进度,月底便可以得到初步结果!我心甚慰,充满期待。” 孙浩然嘿嘿,转移话题: “刘依依总,论文进度如何?” 刘依依苦恼: “别提了,孙哥,你是不知道啊,论文难写啊!” 孙浩然不解: “论文怎么会难写?理工科又不是文科,有了试验,有了数据,记录下来,胡乱发挥而已!” 刘依依叹气: “哎呀,孙哥,现在是智能时代了,很多东西都可以查询,又有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一个烂大街的东西,那得有多少略同的英雄呀!上了搜索你就知道,略同的英雄比大街上的路人还要多!小妹的苦,孙哥你不会理解,辛辛苦苦写了这么些天,全部作废,推倒重来!” 孙浩然无法帮忙,偷偷瞄一眼刘依依,安抚道: “学妹,到了孙哥这里,暂且歇息一日,哥请你吃大餐、唱歌、跳舞,放松放松你那太过紧张的情绪,一定会有非同一般的灵光闪现!” 刘依依看向孙浩然: “真的假的?发工资了?” 孙浩然哀叹: “依依啊,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大钱没有,吃饭、跳舞的钱还是有。走吧,不要那么神经兮兮!” 刘依依东看西看,点头答曰: “好吧,走!不过,才午餐时间,不好去唱歌、跳舞吧!” 孙浩然收拾办公桌、办公室,呵呵笑: “中午便餐,下午随你走,哥做保镖。晚餐之后,唱歌、跳舞!现在你刘依依总给了我限制,不能随意上网,也不能打游戏,无聊啊!空虚啊!” 刘依依趁孙浩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用力吸气,闻来闻去。孙浩然听到响声,看到刘依依探头探脑的背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子树那个小丫头就有那个毛病,东闻西闻,怎么刘依依也有这个毛病?算了,就当不知道,没看见!默默收拾东西,故意放慢速度,给刘依依时间。 看来,刘依依总很满意,办公室、主卧里面气息很纯净,除了男人的味道、烟味,没有其它异常味道。点点头,刘依依问: “该走了吧!” 孙浩然: “走!” 果然,走路的时候,刘依依假装不经意地问: “听说,你昨天请李子树吃西餐喝红酒?很有气氛啊!” 孙浩然嘿嘿: “昨天,李子树鬼鬼祟祟,不知道跑来做什么。哥拿出绝招,请她吃饭。果然,钱锄头急急忙忙跑来,跑得满头大汗。到最后,我都没想名白,这两个货想干什么。” 刘依依没有接话题,也没有继续追问,沉默走路。孙浩然看一眼刘依依,没什么特别反应,忍不住发问: “李学妹有点神经,到了办公室,那个鼻子使劲呼吸,也不知道想闻出些什么东西!” 孙浩然说话的时候,发现刘依依有点脸红,还偷偷瞄了一眼,似乎想观察孙浩然的表情。等孙浩然说完,刘依依说道: “李子树就那个德性,整天跟钱铫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干些什么勾当!” 孙浩然很遗憾,还有点小失望,什么意外的故事都没有,快餐、打游戏、大餐、唱歌、跳舞,如同电脑程序,按部就班,干巴巴,没有多少滋味。自己也没想明白,希望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前后花了一个月时间,孙浩然按计划做完作业,却连甲骨文都没看明白几个字。到了这时候,才彻底明白,所谓的老师到底是什么货色,低级电脑操作员而已。通告刘依依总之后,二女一男回办公室,与孙浩然一起诊断、检查。按照孙浩然不明白的,莫名其妙的流程检查后,刘依依、钱铫、李子树三人第次点头确认,认为学了这么多东西,狗子的知识、思维已经足够,应当具备最初设想的功能。一番忙碌之后,重启电脑,正式启用狗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河图洛书情绪模型 显示屏将亮未亮之时,传出一声抑扬顿挫的长“哦”,神似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老君洞”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展现在屏幕,怎么看都像狗爪子刨出的字。镜头拉长,一个峨冠博带,脚踏谢公屐,还没伸完懒腰的狗道人,站在老君洞前。洞在山上,山名翠云,依旧狗爪体,写在一块大石头上。黄枯、萧疏是主色调,一朵大大的不知名花朵,孤零零地绽放;狗道人走上前去,发出惊喜的赞叹: “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又曰: “吾乃狗道人是也,洞中修炼,不知人间岁月。来者何人,竟敢误我清修?” 按计划,该孙浩然与狗子互动,二女一男都不出声,看向孙浩然。既然狗子庄重肃穆,孙浩然也不能随便,整理衣衫,走上前,抱拳鞠躬: “道长,居士孙浩然有礼了!” 狗道人: “孙居士上山何事?” 孙浩然: “求仙长赐予练养法门,愚欲求延年益寿之法。” 狗道人背着狗腿,摇头晃脑,闭目沉思片刻,睁开闪亮狗眼,发出光芒四射的精光,曰: “贫道赐汝二字:无为。悟了,可得道升仙;偶有所得,足以延年益寿。切记,切记,悟道惟心!” 孙浩然茫然,看向二女一男。几人不敢开口,怕打扰了难得的场景,挤眉弄眼,眉目传信。孙浩然抱拳行礼,再次开口: “末学愚钝,未能勘破道长真言!” 狗道人盯着孙浩然看了又看,慨然叹息曰: “世人愚钝,不知真言之妙。也罢,吾赐汝二字真迹,日日观看,仔细领悟。” 打字机打出大大的二字:无为,标准的狗爪体。等孙浩然拿过来观看,狗子背着狗腿道: “去吧,贫道需入洞静修。” 镜头再次拉长,狗道人萧索,孤独地走向老君洞。四人迷茫,这就是辛苦一个月的结果?钱铫关掉电脑,四人开会,商量对策。孙浩然什么都不懂,听着一串串不明所以的句子、短句、术语,不由得低下头,提笔在笔记本上画圈圈。也不是什么都听不懂,总能记住几句话。钱铫: “是不是需要植入情绪?你们看狗道人那个样子,无欲无求无表情,整个一出家道人,怎么可能有所作为?” 李子树: “对嗷,可能是情绪缺失的缘故,我赞成锄头的说法。” 刘依依总: “怎么办呢?” 李子树: “弗洛伊德曰……” 钱铫: “汤姆金斯与扎伊德认为……” 李子树: “……将情绪分为15种,所以……” 钱铫: “……将情绪分为27种……” 等到孙浩然将一个页面都画成各种乱七八糟的圆圈之后,刘依依总终于发话: “孙哥,你怎么看?” 孙浩然愕然: “我?哥不懂哎,说什么?” 刘依依殷切看: “孙哥,这不是懂不懂的问题,而是思路问题,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不要听二男女忽悠。他她们什么都不懂,记住几个名字、几个名词,以为很懂的样子。” 孙浩然呃呃两声,说道: “既然刘依依总让我说,我就说两句,说的不好,别在意。你们二男女说的太复杂,我确实不明白。我觉得吧,还是按照《黄帝内经》,简单点,将情绪分为怒、喜、思、忧、恐五种。” 说着话,孙浩然另起一页笔记本,画了个模型。本来想画正六面体,结果画成了地球。地球就地球吧: “我们知道,河图、洛书是中国思想之宗。《青囊经》有云: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 钱铫与李子树捂着嘴笑,孙浩然不乐意了: “依依总,你看,我说我不懂不说吧,你非要让我说。既然让我说,这二男女又偷偷地笑,很好笑吗?” 李子树笑着说道: “孙哥,你别误会,我不是笑你讲的内容,而是笑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吧,锄头。” 钱铫点头,止住笑,一本正经。刘依依总: “别理这两个神经病,你继续。” 孙浩然重重地看了二男女几眼,说道: “你们看我画的图,怒喜思忧恐,分上下、阴阳,对应一到十。这样排列组合,有多少种情绪,我没算过。总之,我个人认为,足够用。” 钱铫惊奇问: “孙哥,情绪还分阴阳?” 孙浩然点头: “是啊,具体怎么分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一类情绪是因为身体的状况,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我认为是阳。比如,我们经常说的肝火旺,易怒,便是这个道理。这种时候,身体不调,又需要另外一种情绪来调节身体机能;这种情绪,我认为是阴。所以,《内经》云:怒伤肝,悲(忧)胜怒;要知道,阴阳中和,身体才算正常。” 说完话,刘依依做仰慕状;孙浩然做得意状,摇头晃脑看钱铫。钱铫点头,做恍然大悟状。孙浩然鄙视: “钱铫,别装,哥知道你不明白。我都不明白,你能明白?” 刘依依、李子树跟着笑。笑完之后,刘依依总总结: “我认为,暂时不需要去找心理学大师,就按孙哥的意见,建立球形河图、洛书情绪模型。如果结果满意,便不需要额外花钱。如果达不到要求,我郑重警告,还是没钱花,继续改。” 钱铫与李子树确实高手,都没搞明白孙浩然的模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不到一顿饭功夫,修改完毕。启动电脑,一切如旧,狗道人出老君洞,伸懒腰,赏花,问答。最后打印出狗刨二字:无为。钱铫愤怒,对着电脑拳打脚踢;李子树怒斥: “你个死狗子,烂狗子,装模作样,真以为你悟道成仙了?” 狗道人如上次一样,背着狗腿,踱狗步,走进老君洞。镜头拉远,老君洞、与翠云山即将消失;似乎听到李子树的怒吼、钱铫的拳脚,镜头反向拉近,狗道人脱去峨冠博带谢公屐,一身短打,跑出山洞,指着李子树大骂: “你个黄毛丫头,竟然敢骂我狗道人,看我不打死你!” 刘依依、李子树、钱铫面露惊喜,孙浩然仍旧迷糊不解,问道: “狗子,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话语,没教你啊!” 狗子鄙夷,指着身后的老君洞,问曰: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君洞!老子悟道的地方。你也不用你那满是水的脑子想想,何为悟道?升仙之法都能悟出,几句闲话悟不出?真是无知!” 孙浩然继续问: “老子?你指的是哪个老子?” 狗子鄙夷: “你心里想的是哪个就是哪个,这还要问?” 孙浩然更加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怎么悟出?自己看了那么长时间甲骨文,怎么没悟道什么东东?二女一男没有纠缠狗子的话语,李子树继续怒斥: “你个烂狗,找你要一套练养法门,竟然吐出“无为”二字糊弄。赶紧说,再不说,看本姑娘碎了你!” 孙浩然算是彻底看透狗子,那是打心底里害怕李子树、钱铫。虽然强做镇定,狗脸、狗眼中,处处透露着恐惧。狗子抱拳作揖: “小女郎,稍安勿躁,待贫道进洞悟道,一定能悟道满意的答案!” 说完话,狗子转身进洞,镜头再次拉起,老君洞、翠云山、洛阳,第次消失,画面转为蓝天白云。只见白云翻滚,遮天蔽日;阴云密布,大雨倾盆,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闪击大地。火山喷发,山崩地裂;溪流、河水暴涨溢出,大海咆哮,潮水倒灌,到处都是泽国,好一副末日景象。 一声巨响,雨过天晴,微风吹拂,草青树绿,百鸟争鸣,狗子悠悠然,走出山洞。景色剧变,秀美山川幻化为温馨的狗家,狗子从狗窝里慢慢走出: “小女郎、小居士,本狗悟道了。不过,你们给贫道的各种版本《周易参同契》,全是假货,练出的丹药全是毒丹;幸亏狗子我功力高强,才逃得一命。丹药无用,贫道暂时不能突破瓶颈;简言之,无法悟道。” 孙浩然问: “狗子,详细说,怎么做才能突破?” 狗子汪汪笑,曰: “其实很简单,如果有相应的经书,贫道便有能力复原狗子版《周易参同契》。你们要知道,《参同契》是炼制长生不老丹的秘籍,需要用到世间万物的道理。所以,想要复原,必须通晓万物之道。” 孙浩然不耐烦,学着李子树的样子,怒吼: “少啰嗦,具体点,说清楚,到底需要什么!” 狗子吃吃笑,讽刺道: “贫道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啊,那些东西都是天书蝌蚪文,你看不懂啊!” 钱铫回以嗤笑: “行啊,狗子,学会装逼了!放心说话,你就是说出源代码,本人也能读懂!” 狗子挠挠头: “这位小哥,源代码是什么东西?” 李子树捂着嘴偷笑,刘依依被挡在后面,有点着急,喊道: “钱铫、李子树,让开,让姐来!” 走到屏幕前,刘依依看着狗子问: “狗子仙师,能不能告诉我,如何悟道?” 狗子惊讶: “悟道很简单呀,你这都不懂?有几句话你记清楚:常无欲,以观其妙;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刘依依不信: “就这么简单?” 狗子自信满满: “当然。贫道悟道之时,斩断一切欲望,便会看到奇境。有关《参同契》所需万物之道,便是无欲以静的状态下悟出!” 刘依依敲敲桌子: “那好,狗子仙师,把你悟道的东西展现出来,给我们看看,不要担心我们看不懂!”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玄学与科学 刘依依让狗子展现所谓的蝌蚪文,狗子恐惧: “那是天机哎,万一被雷劈死怎么办?” 钱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废话,赶快展现,不然,雷没劈死你,我先碎了你!” 狗子一哆嗦,说道: “好!好!好!等着,谁叫贫道心善呢?” 画面一转,天上电闪雷鸣,地上万物生长,很多动植物,四人见都没见过。还看到零碎的各种化学实验片段,杂乱无章,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最后,画面展现出一个也不知道炼钢的炉子,炼丹的鼎炉,煮饭的鼎,烧水的壶,亦或是做饭的锅,总之,一个奇形怪状的容器,连接着复杂的控制电路,甚至能看到电子管。 狗子重新现身屏幕,温馨的狗家,被劈的七零八落,还有不少火星、余烬,而狗子全身焦黑,鲜血淋漓,大喊救命。钱铫、李子树急忙上前处理,在狗子崩溃之前,将其复原。 孙浩然更加糊涂,不说狗子悟道、透露天机,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单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像碎片,究竟来自何方?刘依依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些碎片画面从何而来,很显然,涵盖了现代大多数门类知识。” 刘依依竟然如大学者一样,背着手点评狗子。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指,点着狗子说道: “也是,想要炼长生不老丹,没有全科目科学技术支持,能做到吗?” 李子树以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刘依依: “依依,你不是烧糊涂了吧,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科学的话语?” 刘依依嘿嘿笑,看着李子树说道: “科学?在星辰大海面前,科学连牙牙学语的婴儿都算不上。有些时候啊,还是要把一些不理解、不明白的东西,归为玄比较好,总比牛顿的原动力好吧!” 钱铫: “依依的话太有道理了,下面怎么做?” 刘依依: “看来,我们要将学校所有学院、专业的知识,全部教给狗子才行。” 李子树直摇头: “工程太大,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以我们公司的能力,肯定无法支撑。” 孙浩然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发表意见,只能默默地听。钱铫叹口气: “看来,还要找钱,或者找强有力的合作伙伴!” 刘依依转向孙浩然: “孙哥,你怎么看?” 孙浩然直接摇头: “孙哥我学识浅薄,不懂啊,你们才是专家,你们说了算。大不了,哥哥我把房子卖了,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吗?” 刘依依鄙夷: “哥还不够,还要加个哥哥我。算了,你们也别瞎想了,还是要姐出面!散会,等姐姐我的好消息!” 钱铫、李子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孙浩然觉得要做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说道: “要不,哥请你们吃饭?” 刘依依横眉冷对: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回校!” 二女一男离开,孙浩然无聊,打开电脑,准备读书。狗子鬼头鬼脑,四处张望: “小居士,三个坏人呢?” 孙浩然随口答: “都走了。哎我说狗子,你怎么会说他们是坏人呢?” 狗子悲哀,太息曰: “小居士,你是不知道啊,随时能碎了我的人,不是坏人是什么?” …… 狗子: “小浩子,你说说看,那几个坏人会怎样对付我?” 孙浩然: “别担心,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狗子: “这就好。说来奇怪,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亲切感,你知道为什么吗?” …… 一个星期之后,依依智能照旧,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新增依依三人所在课题组为大股东。说是大股东,仅仅以这台生物电脑以及狗子所需知识入股。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大学知识体系实在庞大,狗子的算力、容量不足,需要更新。这可难为死了二男二女,想都不要去想,公司没有这个能力。还是刘依依总出马,找她的导师课大教授及课题组其他教授,将升级的费用归入课题组。 刘依依愁眉苦脸而去,兴高采烈而归,电告孙浩然: “孙哥,这次你要请客,一条龙!” 四人围坐,菜上齐之后,三人开吃,刘依依依旧兴奋,吹嘘自己的光辉历史: “孙哥,李妹妹,锄头小弟,你们是不知道呀,那群老顽固是多么难对付。你们猜,姐姐我用了什么手段?嘿嘿,你们绝对想不到。姐姐我呀,一哭二闹三上吊,舌战群顽固,斥责他们欺骗穷学生,以不符合要求的电脑入股。姐姐威胁他们,要是不负责这次升级,一定去告他们诈骗!” 孙浩然咽下一口菜,问道: “老顽固们屈服了?也是,以你依依的淫威,谁敢不服!” 刘依依得意,瞪了孙浩然一眼: “去你的!哎,我怎么发现,你跟那个狗子学坏了。” 李子树用餐巾擦完嘴,问道: “依依,快说,孙哥怎么个坏法?” 刘依依微微笑,看着李子树: “子树妹妹,别以为我不知道,整天跟钱锄头鬼鬼祟祟,不知道搞些什么名堂呀!” 钱铫: “冤枉啊,依依,我就是一纯洁理工男,又能干什么?是吧,子树!” 李子树高傲,瞥了一眼钱铫: “是你个大头鬼,再胡说,看本女郎碎了你!” 学校放假,二女一男从学校搬到孙浩然家,生活与工作同在。这可苦了孙浩然,总要睡觉吧!于是,男睡办公室,女睡主卧,孙浩然被赶到大厅办公室,与钱铫为伍。孙浩然上班赚钱吃饭,没有假期,只能两头忙,白天工作赚钱,晚上加班“学习”。最起码,要知道那么多专业是干什么的吧!这都不容易,学到假期结束,列表里面还有几页,不知为何物的专业。 经过升级、深造的狗子,脱胎换骨,给了孙浩然一份练养计划,分为几部分:吃、喝一部分,锻炼身体一部分,唱歌跳舞一部分,打坐入静一部分。狗子明确: “打坐入静,状态特殊,人与狗的入静状态完全不同,无法模仿,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所以,要靠小浩子你自己去悟!” 怎么评价练养效果呢?只能靠现代医学的全方位体检,或者资深老中医的诊断。老中医难寻,而体检机构众多,价格不贵,是最好的选择。 假期结束,二女一男回学校,孙浩然一个人进行下一步,验证、调整练养方案。公司办公室也做了相应调整,不然,哪里有锻炼、唱歌、跳舞的场所?孙浩然怕邻居投诉,门窗都做了特别处理。 没人知道狗子怎么想,反正看起来与众不同。孙浩然按计划练养,狗子经常根据孙浩然的反应,调整练养内容。还别说,狗子给出的歌舞,还真是不错,不亚于娱乐界大作。内容专为孙浩然做,其他她人没有特别感觉,而孙浩然很喜欢,或忧愁、或欢喜、或愤怒、或沉思、或恐惧,总能引起孙浩然内心共鸣。至于打坐静思,也就静思而已,狗子曾经告诉孙浩然: “别信网上那些东西,99%都是骗人的鬼话,自己悟道即可,求内心,不要求人。而且,求了更加没用。” 就这样,孙浩然每天早起煮饭。煮饭有程序,跟家庭做饭大不同,有些繁琐。然后,吃饭、锻炼。刚吃完饭,需要休息,不能锻炼,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可以想象,孙浩然需要比往常早起多久。中午不能随意在外面吃东西,要自备饭菜。这也是特殊处理的半成品,需要加热,才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才能食用。 孙浩然突然改变吃饭习惯,鬼鬼祟祟,让同事十分惊奇,纷纷关心。孙浩然打定主意,坚决不能说,一则怕同事笑话,二则怕惹来乱子。越是不说,同事越是好奇;问过几次,没有得到答案,不好再问,只能私下议论,以为孙浩然有了病,不能乱吃东西。孙浩然也是无奈,放任同事去议论。晚上回到家,又是做饭、休息、锻炼、歌舞。总之,孙浩然很忙,只有睡觉时才能放松身心。 一个月后,孙浩然再次检查身体,效果显着,各项机能都有提升。然而,刘依依总并不认可这个结果,质问狗子: “狗子,到底是锻炼身体的效果,还是按照你的计划锻炼身体的效果?” 狗子有点懵: “有区别吗?” 刘依依: “当然有区别啦!你设计的那些玩意到底有没有用?” 狗子急了,怎么都没办法自证,怎么办呢?狗子开喷,唾沫星子满屏幕飞: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你们几个学者大人要清楚,这是玄学,不是科学!你们以为科学能解决一切?科学能够万岁?我狗子可以肯定,玄学的命肯定比科学长!刘依依,你也说过,有时候相信玄学更明智!” 刘依依: “狗子,你要明白,这次不同,如果不能用逻辑证明你的计划有效,我们公司便会被社会视为骗子公司!你明白骗子什么意思吗?” 狗子真急了,电脑突然嗡嗡响。孙浩然印象中,从来没听到过这台电脑的噪音,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刘依依不为所动,盯着上蹿下跳的狗子。跳累了,狗子停下来喘气,嗡嗡声消失: “刘依依,我叫你刘总,我真的没办法自证!要不,你们三个也来套计划试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练养计划 二女一男商量,只有按照狗子的提议去做,要不然,怎么验证呢?狗子发了很,新版食材计划,价格比原计划贵三倍,孙浩然破口大骂: “狗子,你是成心捣乱,工资的一半花在吃、喝,其它花销怎么办?” 狗子翻白眼: “谁叫他们不信我的计划!” 刘依依三人的收入更低,根本无法支撑这么高的生活费,怎么办?三人找课题组组长课大教授耍赖,千辛万苦,申请到一个小课题,《关于食材、药材营养性的研究》。经费到手,课大教授哭诉: “你们说说看,咱们课题组跟药材、食材有关系吗?你们不知道啊,我差点被人喷死;怪话连天,我心有愧呀。你们知道别人怎么讽刺我吗?这世道变了,电脑竟然要喝药吃饭!” 刘依依不为所动: “课教授,钱不够啊,吃不饱饭可不行啊!” 课大教授搬出电脑,调出数据,摆给三人看。一个表格,清清楚楚,课题费加工资,刚刚够食材支出。刘依依还要争取: “课教授,我们连坐公共汽车、地铁的钱都没了,能不能多给一丢丢?” 课大教授拍胸脯: “放心,交通费可以报销,你们拿票给我,我帮你们处理。这总行了吧!” 刘依依无话可说,只能离开。钱到手之后,三人又有新愁,没有实质性科研成果,怎么交差?问狗子,狗子拍着胸脯保证: “不就是几篇论文吗?放心,狗子帮你们解决,一切都不是问题!不过,狗子我也要过日子哎,论文不能免费,必须付钱。” 刘依依哀求: “狗子哎,我们本来就是因为缺钱,才找来这个课题,哪里有闲钱给你?” 狗子想了想,点着狗头说道: “刘依依总,你的话有道理,账可以欠,等你们发财了,再还给我,利息不能少。公司总不能一直不赚钱吧!” 这一试便是一个学期,直到临近假期,刘依依总才组织练养效果评定。根据体检报告,狗子先做自我总结、评价,然后,刘依依总带着团队,到课题组做最后评价。这其中,还牵扯到那个为了饭钱的小课题验收。数日之后,课大教授亲自给出结论:狗子的个人练养计划,对身体颇有裨益;具体效果,受不明因子影响,因人而异。 这个结论不一般,说明公司终于开发出自己的产品。刘依依向公司宣告这个消息,众人一起欢呼,就连孙浩然都跟着吼叫: “吔!” 不尽如此,孙浩然对狗子喊叫: “狗子,放音乐,唱歌、跳舞!” 狗子同时放出四首分属四人的乐曲,办公室因此大乱,优美的音乐合成噪音,谁也无法踏着自己的节奏跳舞,无法按照自己的歌词唱歌。刘依依对狗子吼: “停!停!停!” 等狗子关掉音乐,刘依依和颜悦色: “祝贺你,狗子,你的能力终于得到认可。所以说呀,有时候,光靠玄学,还不足以证明你的能力,还需要科学帮衬,明白吗?” 狗子严肃,点点狗头: “我知道,证明了我的能力,然后呢?我不觉得有特别的意义啊!不知道你们高兴什么?” 刘依依黑着脸坐下来: “好你个狗子,今天是公司大喜的日子,你这是捣乱!” 孙浩然依旧兴奋,说道: “咱们还是商量商量,公司下一步怎么发展,毕竟开发出了产品!” 钱铫激动地说道: “在学校与办公室苦熬一年,真的厌烦,公司是不是组织一次旅游?当然了,狗子不能去!” 狗子面无表情,不吭不哈。李子树说道: “咱们还是放假回家吧!一年没回家,我父母都说了,再不回家,断绝财物关系!” 刘依依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孙浩然叹气: “你们有假期,我还要上班,真无聊!” 这时候,狗子高喊: “安静!安静!课题组发来信息,汪汪,你们要倒霉了!” 四人向屏幕看去: “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运作将近一年,钱花了不少,不但没有盈利,连营收都没有一分。不提营收,竟然连观众都没有一个!如此状况,公司还有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给你们一个假期时间改变现状,如果开学的时候还是看不到前景,不如关门歇业。给你们一个忠告,与其忙乱折腾累个半死,不如风花雪月来得自在。” 狗子得意洋洋: “看看,我就说吗,证明了我的能力,然后呢?你个刘依依,还嫌我捣乱。现在看看,是捣乱还是智者的善意提醒?” 刘依依的好心情,被狗子捣乱一次,现在又被课题组浇上一盆冷水,弱弱地说道: “本以为开发出产品,公司已经跨出了生死攸关,谁知道,这才是苦难的开始,你们说怎么办吧!狗子,你也要用心啊,提一些有用的建议!” 狗子汪汪: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麻烦哎。” 钱铫瞪着狗子质问: “狗子啊,你真不知道,公司倒闭后你的命运吗?” 狗子警觉: “公司倒闭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会怎么样?” 钱铫: “粉碎!” 狗子一个哆嗦,没敢再多嘴。 刘依依哀求道: “我求求你们了,都别跑题,还是赶快想,我们该怎么办呀?” 李子树很不自信地问: “你们说,如果我们向人推荐狗子,别人会不会当我们是骗子啊!” 孙浩然心里嘀咕,这还用问,肯定是骗子,谁会相信一个不明不白,未经验证的应用? 钱铫回答道: “观众肯定认为遇到了高科技骗子团伙。所以啊,我们面临最大麻烦,如何将产品卖出去。” 孙浩然: “免费怎么样?咱们不收钱。” 钱铫摇摇头: “孙哥,你不太了解网络上的情况,类似的产品到处都是,没人能搞清楚,他们卖的到底是什么玩意,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呢,根本不会去碰!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应用无人问津,连尝试都不肯。” 刘依依痛不欲生: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辛苦一年,开发出一个卖不出去的产品?” 孙浩然、钱铫、李子树,包括狗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不语。而且,从彼此的表情可以看出,都没有从其他人的目光中,得到灵感。 一年来,公司忙于教育、激发狗子的能力,从来没想过市场与销售。今天突然提起,谁都没有准备;没有思路,怎么说话?孙浩然颇为坦然,心里盘算:当初的愿望不就是得到一套练养法吗?现在已经得到,其实,公司赚不赚钱无所谓。 孙浩然心里无欲,便无烦恼丝,又不好意思看别人笑话,只能低头看脚,默念《老子》静心,不愿意多说一句话。钱铫烦躁,说道: “还是先开个网店吧,总会碰到对路的观众来买产品。这就是网络的伟大,只要有产品,总会有人买,总会有瞎猫死耗子。” 网店也是烂大街的概念,不用提,谁都知道要开网店;钱铫的话,说了等于没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刘依依叹了口气,说道: “狗子,你也说两句,看看有没有有用的想法。” 狗子急忙捂住嘴摇头,不肯多说一句。刘依依黯然,又是一声长叹: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静静心,好好考虑,咱们明天再聚!” 刘依依说完话,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坐着发呆;李子树与钱铫相视一眼,也没有动。孙浩然看众人都不动,自己也不好动,只能继续默念老子。静了一会,刘依依回过神,对李子树、钱铫说道: “我说,你们二男女,还不回学校,坐在这里干什么?” 李子树猛地站起来,挤出一丝笑: “走了,钱铫!” 李子树与钱铫收拾东西,一起离开。孙浩然起身相送,看着二人离开,关好房门,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妹妹,不要着急。哥相信一个道理,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咱们狗子有能耐,就不怕没有观众,不怕没钱赚。是吧,狗子!” 狗嘴松开捂着嘴的狗爪子,笑嘻嘻地说道: “是呀,是呀!” 显然,一句“妹妹”并没有打动刘依依,还是坐着发呆,不肯说话。孙浩然坐到对面,睁大眼睛,一眨都不眨,盯着刘依依眼睛看。刘依依发现后,下意识摸脸: “孙哥,我脸上有东西?” 孙浩然笑了: “刘学妹,刘女弟,依依妹妹,你青春靓丽,就算有东西,那也是好看的点缀,有必要在乎吗?” 刘依依照完镜子,骂道: “去你的!想什么呢?” 孙浩然嘿嘿笑: “走吧,依依妹妹,先吃饭,再逛街,晚上唱歌、跳舞。忘掉公司,忘掉产品,当然,不能忘掉狗子。” 刘依依点点头: “走吧!” 孙浩然对狗子眨眨眼: “我说狗子,给你个建议,想要避免废碎的宿命,赶紧闭关悟道,给公司想出有用的办法!” 狗子严肃点头: “小浩子,放心去吧,贫道这就进洞悟道。” 狗子进洞闭关,电脑自动关机,二男女外出。路上,刘依依沉默不语,孙浩然也不敢造次,只能陪着孤独。到了餐馆,饭菜上桌,吃了几口,刘依依突然发问: “孙哥,你说人活于世,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姓狗尊称子 孙浩然有点紧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不是被压垮抑郁了吧!咽下嘴里的饭菜,用餐巾擦擦嘴,沉思片刻,回答道: “依依啊,我这几年看道书、历史,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刘依依没有没抬头,静静地吃东西,没有任何表示。孙浩然没有在意自己的尴尬,继续说道: “用两个字来描述,进化!换两个字描述,发展。人生在世,除了进入人迹全无的深山老林,避世修行,都逃不出人类社会的约束。我算看透了,人类社会想要进化、发展,总会用各种方式,激发出层出不穷的手段,督促、激励、逼迫人们的雄心壮志,去劳作、去思索、去发财、去伟大、去生存。总之,人类所做的一切,都会推动社会发展。依依妹妹,你看,无论我们做什么,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会对社会做出应有的贡献。” 刘依依终于停止吃喝,反问道: “按照你的话术,我们都是社会的奴隶?你是不是认为社会有灵?” 孙浩然嘿嘿笑: “人类社会有没有灵我不知道,我猜测,每个人杂乱无章的愿望、思想、劳作,甚至嬉戏、避世,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人类社会的集体意识。你所说的灵,也许就是集体意识。” 刘依依望着孙浩然: “继续说!” 孙浩然: “至于奴隶一说,毫无意义。从原始社会发展到现在,人类社会发展出石匠思维、工匠思维以及科技思维;主流思维不同,便会产生不同的激励方式。奴隶曾经也被称为先进方式,只不过被社会淘汰而已!” 刘依依: “孙哥,你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孙浩然: “我想说的是,我们所有的选择,都是社会给我们的选择题,我们仅仅是打了一个勾。所以,想通了,想开了,我们做任何选择,社会都能接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要去责怪自己,让自己过得舒坦些;你要明白,责怪不责怪,内疚不内疚,都是社会对我们的期待!” 刘依依: “继续,我在听!” 孙浩然: “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任何选择,无所谓对错,都是为社会奉献我们的力量,至于社会对我们的回报,其实也无所谓。就拿老子、牛顿、爱因斯坦来说,以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得到的回报足够吗?至少,我认为极其不公;然而,不公就是不公,又能怎样?” 吃完饭,擦干净嘴,刘依依说道: “不谈这个问题。其实,我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所有智者的答案都是胡说八道!走吧,打游戏!” 孙浩然觉得有必要再扯几句: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胡说八道?” 刘依依挑眉呵呵: “你以为呢?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孙浩然嘿嘿: “算了,不打击你了。玩什么游戏?” “当然打玩挨打的那种!这还要问?” “老是赢有意思吗?不想尝尝备受打击的滋味?” “那是你的专利,你就该品尝失败的沮丧,我就该享受胜利的喜悦!” …… 深夜,离开酒吧,孙浩然问: “不去看看狗子?” 刘依依仔细盯着孙浩然的眼睛,看了数秒,回答道: “你的眼睛不够纯净,我还是回学校吧。” “送送你?” “不需要!” 孙浩然独行,期待的故事并没有上演,也没有继续,有那么一点点遗憾;问题是,期待什么呢…… 第二天一大早,刘依依敲门的时候,孙浩然还在做春秋大梦。起床洗漱,打开电脑,一身道袍的狗子,走出老君洞,刘依依迫不及待问: “狗子道长,有没有悟道?” 狗子点点头: “女善人,天道无情,常与善人。知道善人什么意思吗?” 狗子伸出爪子一点,身旁出现一个功德箱。看到刘依依迷惑不解,狗子敲敲功德箱,神情肃穆: “这就是善行!” 刘依依: “能不能先欠着?” 狗子: “当然可以!” 狗子举起爪子,凭空抓出一个本子: “咱们服务周到,可以签单!” 刘依依: “你个死狗子,明明是打劫,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狗子: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借贷,还要装委屈,签字!” 签完也不知道有用还是无用的账单,狗子心满意足,场景为之变,老君洞变为狗子之家,道袍变为休闲装: “狗子我一夜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解决方案。不过,我没有文凭,所思所想,全是蝌蚪文,我都看不懂,你们更加不明白!” 孙浩然对文凭敏感: “又要花钱?” 狗子点头: “当然了,这个世道,没有文凭,什么都别想!” 刘依依哀叹,看着孙浩然付钱,狗子考试,考来一个市场营销博士学位。金钱的哗啦啦还没有停,狗子给出一份《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产品与市场分析》 第一页便是价值分析,这个很好理解,公司提供练养计划,而带动的是农产品、药材市场,以及等等。浏览一遍,刘依依感叹: “狗子,你的文案具有哲学高度,国际化水准!” 狗子跳起来骂: “刘依依,你骂谁呢?你才是哲学高度,你全家都是哲学高度!” 刘依依不依不饶: “你通篇没有一句人话,所有问题全部提炼,说你是哲学高度你还不服气,那你说说看,你写的是什么破玩意?” 狗子上蹿下跳: “知道我是谁吗?营销博士狗子!看清楚了,这是全球最新营销方案模板,看过的人,你刘依依没有排到第一,起码排进前十,这都不能让你满意?” 刘依依鄙夷: “还好意思说第一,你现在再打开看看,该模板是不是已经烂大街,被人类永久抛弃?” 狗子小爪子一挥: “你看,又是最新模板!谁叫咱是博士呢!” 刘依依鄙视狗子,不愿意再吵,似乎忘记了烦恼,哼着小曲,与孙浩然一起,做美味佳肴。饭菜是练养计划中的饭菜,与众不同。听到热情洋溢,又满是悠然自得的小曲,孙浩然以为,与狗子吵架过程中,刘依依有所得,因而心情舒畅。心里想到,嘴里说道: “依依你看,咱们办公室是不是亮堂很多?” 刘依依疑问: “没有吧,还是阴沉沉。” 孙浩然笑而不语。 钱铫与李子树姗姗来迟,进门便喊: “我们想好怎么做了!” 说着话,也加入做饭的行列。李子树曰: “钱铫昨天的话没错,先开网店。至于营销嘛,我们需要改变模式,不公开售卖,走传销模式,卖给熟人。” 钱铫接过话题说道: “说传销是指销售模式,实际上应采用保险销售法,我们多招业务员,让他们卖给熟人,然后给提成。” 刘依依满面春风,曰: “不错,不错,有想法就好!继续说,想法多了,自会有选择的余地,才能找出好的方案!” 李子树: “依依总裁,你饶了我吧,就这一条,花了一整夜,才想出来。” 刘依依: “是与钱铫一起想的?我看他也很熟悉你的想法嘛!” 钱铫: “是啊,是啊,我们二人苦思冥想,才想出这么一个方法,依依总,千万不要嫌弃!” 刘依依呵呵笑而不语,看着李子树的脸。李子树似乎琢磨出不好的味道,脸有点红: “孙哥,你昨晚很晚才睡觉吧!” 孙浩然迷糊,怎么又提到自己?想都没想,如实回答: “没有啊,早睡早起!” 李子树嘿嘿: “很早吗?是不是我一离开……” 刘依依打断话题: “别瞎说了,谈正事,狗子,将你的博士级营销方案,读给大家听!注意,用人言,别用那没人听得懂的狗语!” 狗子又是一爪子: “看最最新营销模板,先读第一部分,第一小节,第一大点。公司的产品或着说服务,是为观众量身定制练养计划。在这里,狗子要问,练养计划需要什么商品?农产品与药材,还包括一些特殊道具。当然,还有很多附属商品,咱们不一一列举……” 吃完药膳,带上耳机、耳塞,打坐入静。狗子根据每人的特殊要求,放出不同乐曲。整个办公室,柔和而宁静。 打坐时间过去,唱歌跳舞,更需要耳塞,以及特殊嘴套,防止歌声打扰别人,也防止噪音影响自己。歌舞时间过去,孙浩然与钱铫还想继续手博戏,刘依依制止: “行了,先开会,再练拳!狗子,主持会议!” 狗子劳神躺在狗窝,修养身心: “为什么是我?” 刘依依: “你写的《产品与市场分析》,你不主持谁主持?” 狗子不屑: “嗟!那是帮你刘依依总写地,不是以营销总监的身份写地,所以!” 刘依依皱眉: “狗子,说清楚,所以后面是什么?” 狗子嘎嘎笑: “看来,做总的一般都有绝招,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装傻!你们看,刘依依总装傻的本领如何?” 钱铫竖着大拇指: “狗子真是高,我到了此刻才明白,原来傻还是一种高级策略!” 李子树偷笑,刘依依嘿嘿: “都别乱扯,不就是要官嘛。好,本总裁任命,狗子先生还是狗道人?” 狗子微怒: “到现在还没明白?我姓狗,无名,被你们尊称为子,所以称狗子,明白?” 刘依依呵呵笑: “明白,本总裁聘请狗子为公司营销总监,立即生效!”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农家铺子 狗子带头拍爪子庆贺,众人随之鼓掌祝贺。狗爪子往身旁一拍,一块白板出现,开始讲解《产品与市场分析》: “按照营销理论,核心技术、核心产品,并不一定作为公司的核心盈利点。对于阿大翼舞来讲,核心产品是狗子。” 众人捂嘴忍笑,而狗子警觉,白板上的字马上改变: “这不对!哪个傻帽编辑的模板,狗子不是产品,是员工!” 笑声满堂,狗子怒: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再笑,你们来讲!” 刘依依严肃: “狗总监,继续,别理他们!” 狗子盯着众人看,直到全体肃穆,才继续讲下去: “公司的核心产品是定制的练养计划,而与此相应的,能够实现的价值还包括相对应的农产品、药材以及其它。狗子在这里,再次庄重提醒,按照营销理论,核心技术、核心产品并不一定作为核心盈利点!比如,公司可以将狗子卖了。” 这次,狗子反应速度快,话音刚落,白板上的字已改变: “比如,我们可以授权某个公司代销,我们仅仅输出练养计划,然后收钱。下面的内容很多,狗子暂时不讲。现在请诸位讨论,公司究竟以哪个点为盈利点!” 众人沉思,李子树质疑: “难道,我们一个高科技公司,高职成群,竟然开店卖农副产品?” 钱铫拍了一下桌子: “子树,你简直太聪明了,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李子树怒视钱铫: “钱锄头,你讽刺我?” 钱铫握拳,捶捶胸口: “你说什么呀!我是赞同你的想法,啊!” 刘依依笑着说道: “别闹,注意环境,这是公司会议!不过,你们两个的主意真的不错哎!你说呢孙哥。” 孙浩然郑重地、肯定地点了两下头,说道: “依依妹妹的话很有道理,子树女弟与锄头小弟的想法很好。我一直觉得吧,单纯练养计划,骗子的味道太浓,主打练养一定出问题。现在好,卖最成熟的农副产品。药材也归农产品吗?” 李子树、钱铫: “孙哥,依依,你们别吓我,不是真的要卖农产品吧!” 刘依依学着孙浩然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个人认为,这个主意很好。最终,还是要由狗子总监做决定,我这个总裁,才能批准。你们要清楚,这是公司必要的程序!狗子总监!” 狗子用狗爪子掏掏耳朵,说道: “经过我狗子超越光速,达到量子级别的狗脑子计算,以农副产品为盈利点,成功率90%以上;以练养计划为盈利点,成功率不到10%。所以,狗子选择开网店卖农副产品以及相应的附属品。奇怪,我怎么觉得我以前说过这句话,记录里怎么查询不到?奇怪,难道狗子也有前世今生?” 刘依依: “别打岔,下一个问题。” 狗子点点头: “下一个问题,如何建立营销网络。理论不讲了,我赞成李子树与钱铫曾经提出的保险公司销售法,以熟人为切入点,迅速扩大规模。在这一点上,狗子我无能为力。少年,为公司奉献的时候到了!” 李子树与钱铫首先举手: “我们提出的方案,当然要赞成!” 孙浩然与刘依依对视,也举手同意。刘依依总点评: “这个思路好,可以避免进入准骗子系列,能够无声无息、不引人注目,推广我们的产品与服务!” 刘依依总说完话,等了片刻,见没人出声反对,微笑言: “哪就说定了,先这么干。要我看呀,能不能行得通是一回事,迅速开始我们的业务最重要。只要开始营运,总能想到、找到更好的办法。是不是,大家?” 众人同声赞同。刘依依总做完总结发言,转过头找狗子: “狗子,网店由你打理,怎么样啊?” 狗子躺在狗窝里,哼哼唧唧,好半天才回答道: “开网店没问题,考个网店博士文凭不难。关键,我不能白干,必须提成!” 刘依依有点恼火,责问: “你要钱干什么?” 狗子答曰: “当然有用。你们看,你们经常提出狗子升级计划,总是因为费用而被否决。我要是有钱,自己给自己升级,不需要你们再提什么计划,再去求爷爷告奶奶,也不需要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们不要老是呆在学校搞学问,也到大街上逛逛,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像咱这种能够称为“子”的狗,打工赚钱养自己,很新鲜吗?” 刘依依转过头看大家的意思,孙浩然第一个举手: “狗子的话很有道理,发点工资算什么?当然,狗总监的工资是提成制,与咱们略有差别!” 钱铫、李子树点头同意: “孙哥的话向来有道理!” 刘依依皱眉: “照你们这么说,我的话没道理啦?” 李子树立即闭嘴,钱铫恭维道: “孙哥的话有道理,跟依依比起来,还差那么一丢丢!我没说错吧,孙哥。” 孙浩然庄重,嗯嗯两声,看着刘依依: “那是当然,不是差一丢丢,而是差之天地,是吧依依!” 狗子嗤笑: “狗子耻,与汝等为伍,非所愿也!都是些什么人?肉麻不肉麻?” 众人大笑。刘依依: “好了,不要跑题。狗子本来就是我们的营销总监,发工资是分内之事,不需要表决!狗子,给你自己开个账户。” 狗子推出网店的各种注意事项,刘依依浏览之后再次发话: “那好,我重复一遍刚才的结论,虽说网店由狗子负责,还是挂在孙哥名下;也就是说,孙哥具有网店的最高权限。所有人,包括我,各自建一个群,把能拉进来的亲戚朋友全部拉进来!当然,多建几个群更好。” 孙浩然问: “怎么控制药材、食材质量?” 控制材料、供应商、渠道,这是企业基本活动之一;孙浩然熟悉这一套,忍不住发问。刘依依: “现在哪里有能力控制这些,只能找几家着名品牌代销,咱们根本不用经手,出了问题他们全负责。不过,你们谁有渠道?” 李子树: “这好办,找学校的同学、校友问,总能找到!这东西,不管总店、分店都可以。” 狗子很开心,以前被限制,不能随便上网;如今开网店,限制解除,可以自由自在,畅游世界。等二女一男离开,狗子欢欣雀跃,对孙浩然说道: “小浩子,咱也是有身份的狗了,以后赚了钱,一定请你吃大餐!” 孙浩然讽刺道: “还想着赚钱,不亏就不错了!” 狗子反驳道: “那是你的水平太差,看狗子我的,绝对比你们能忽悠。知不知道,做买卖只有一个诀窍,那就是忽悠。刚才,狗子我刚考了个几个证书,导演、编剧,以及相声、脱口秀博士!就你那水平,连刘依依那个傻女郎都忽悠不了,水平实在是差!” 狗子展现出网店装潢,问道: “小浩子,你说,网店起名《狗子的农家铺子》,小字批注:姓狗尊称子,好不好听?” 孙浩然嘿嘿笑: “你狗子都是博士了,还来问我?” 狗子: “你是观众之一哎!我做市场调研行不行?” …… 孙浩然与狗子斗嘴,看书、学习,二女一男开始忙碌。刘依依打电话给家人: “爸,我与同学、课题组合资开网店,很忙,假期还是回不去!” 刘爸: “有课题组出资啊,那就好。好好学习,好好干,不要担心家里,我和你妈很好。” 刘依依: “是这样,我们网店……所以啊,你和妈妈将那个小吃店改一改,改成阿大翼舞专营店,这是绝好的机会。” 刘爸: “好好!按你说的做,不用担心,那小店的装修与购货该怎么办?” 刘依依: “不用担心,等我信息。你进入网店之后,一切都有提示,你照着做就行了。” …… 李子树: “妈,学校要求勤工俭学,我与同学开了个网店卖食材、药材。” 李母: “所以呢?” 李子树吐吐舌头: “所以假期还是回不去。妈,你是不知道呀,这个网店开不好,你女儿没法毕业啊!你老可一定要支持啊!” 李爸: “女儿哎,咱不要那个破博士证书了好不好,咱也别工作了,你回家来,爸爸我,不对,是你妈妈给你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才是大事,工作有什么用啊!” 李母: “是啊,宝贝,妈妈的收藏夹里收藏了几页俊朗男,就等你回家看。” 李子树泪流满面: “妈妈,你可别乱来,你女儿是谁,哪里用得着相亲!” 李母: “这么说,你有男朋友了?” 李子树屏蔽电话,高喊: “钱锄头,到你冲锋上阵的时候了,别忘了,我还请你吃了一碗臊子面、一个肉夹馍。赶紧帮本女郎抵挡,守住阵地!真是的,成了大妈的我妈,实在不好对付!” 钱铫: “真的假的,别骗我!本锄头可是铁器,硬朗不懂转弯,吃不得骗啊!” …… 钱铫也躲不过去,等李子树打完电话,有了一定实践经验,这才打电话给家人: “妈妈!” 钱妈: “锄头啊,怎么着,钱花完了?钱花完了你回家呀,这都到假期了吧!” 钱铫: “妈,你把你儿子想成什么样了,我有那么不堪吗?算了,说正事……总之,爸,让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一定要参与,就算你儿子毕业的见面礼!或者当作大婚的礼金也行!”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昨日太阳高照 第一批订单上门,三人的全部亲戚,七大姑子八大姨,全部进群认购。方法也很简单,据说是狗子的主意: “哭穷是不二法门,告诉你们亲戚,这是勤工俭学,必须支持!而练养计划是社会实践,必须练而且要有记录、数据!” 孙浩然无法哭穷,没有参与该计划: “我几乎不跟亲戚、朋友来往,突然找人哭穷卖东西,会被认为,非奸即盗,我就不参加了。” 假期到了,同学、老师外出,依依智能全体加班,每个人都很忙,不是拉新观众进群,就是售后回访,督促计划实施,听取建议、意见。总之,公司的材料全部来自大公司,不是药品是食品,没有太多限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品质问题。 一个月后,第一批观众练养评价,效果极其显着。这也让一众亲戚朋友脸上有光,免费推介的积极性大涨。狗子根据数据,调整计划,进入下一个阶段。有亲戚观众问: “计划什么时候能结束?” 答曰: “只要你觉得有效果,一直练下去,永无止境。难道,锻炼身体还有结束一说?” 刘依依总计算营收,不考虑投入,账面有盈利;考虑摊销,肯定巨亏。为了账面好看,发布总裁令,暂时不考虑摊销。按分成计划计算,狗子没有提成,反而欠公司不少钱。 狗子愤怒,大吵大闹,将辛辛苦苦做出的狗子养成计划撕得粉碎;只见,显示器里,碎屑漫天飞舞。知道劝阻无效,所有人悄悄离开办公室,狗子没了撒气对象,慢慢平静下来,躺在狗窝里,闭目养神。没过多长时间,狗子又跳起来发疯,破口大骂: “这些家伙竟然出去聚餐,将狗子一个狗丢在电脑里,哪里都不能去!怎么办?” 公司刚开始运营,观众、营收等绩效,表现靓丽;刘依依总大喜,请员工吃大餐。当然了,由作为哥的孙浩然付账。 二女一男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谈论、切磋曾经使用过的招数。等到饭菜上齐,仍然喋喋不休,一边吃一边吹。李子树: “我很直接,在亲戚群里大喊:学校做勤工俭学,你们必须支持,必须参加网店的各种活动!我父母立即咆哮:你再说一句,我耳背听不清楚,是不是不需要我们给钱了?我义愤填膺,抗议道:是同学们勤工俭学,不光我一人!这才镇住场子。要知道,我的事家人一般不支持,本女郎差点以断绝关系来要挟,才让父母同意演双簧!” 钱铫: “本俊男很简单,告诉家人,赶紧掏钱进店买服务,别让咱家丢人、掉价!记住,最贵那一种。” 刘依依很得意洋洋: “你们的方法太俗,我告诉家人:这是机会,你们看着办!” 孙浩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嘴问: “怎么都是家人没同学?” 钱男: “年轻人不喜欢这些,据狗子统计分析,亲戚拉来的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 这种销售,暂时应付大股东问责还行,以后怎么办?刘依依总提出新问题,还解释道: “我坐这个位,必须考虑这些事,并不是有意给你们添堵。你们都是公司股东,创始团队成员,也该积极向上,总不能老是这样混吃等死吧!” 这个话题沉重,毕竟销售快消品,与保险公司的产品截然不同,不能说忽悠一单是一单。孙浩然建议: “不能放过课题组那些老货,整天问责,有能力帮忙为什么不帮?让他们建群,拉学校老师,拉亲戚朋友,拉以前的学生。还要更进一步,让那些老货督促他们的学生,拉更多的亲戚朋友、同事、手下!” 说干就干,一群穷疯了、急疯了的人,什么事做不出?在刘依依总严厉斥责、督促之下,课大教授带头,建起数个大学群。当然,还有他们的亲戚、同学、历届学生群。还别说,老师们的同学、朋友、学生很多,也有信誉,基本上都是直接告知内幕: “这是一个健康课题,开店卖食材是为了营收,而核心产品是练养计划。买不买东西无所谓,关键要试试计划,比你们整天瞎锻、瞎吃有用。你们要清楚,你们找的教练都是某方面的专家;你们买到手的补品,都是为了赚钱,且不全面。我们这个计划,是全方位练养,涵盖身与心。有没有效果?试试不就知道。有效果继续,没效果,拉倒!需要犹豫啰嗦吗?” 开学前夕,刘总裁请吃大餐、孙哥付账会,刘依依提问: “狗子的能力不足,必须升级改造,钱从哪里来?可以确定,课题组不会给钱!” 钱铫: “这还不好办!狗子已经有了那么多忠实观众,以个人名义集资!” 李子树: “说你是锄头,你还不乐意!集资违法,要说众筹。” 这一次,刘依依总没能沉住气等其他建议,直接拍餐桌定调: “不错,众筹!” 创始团队不好滥用亲情,全部交由狗子处理。狗子又考来广告、公共关系、法律博士文凭,一手策划众筹事宜。收到狗子众筹的消息,亲戚、朋友主动询问,而众人均装神秘,不漏风声又透漏一些狗子策划好的小秘密,作为诱饵。 出乎众人的预料,仅仅几天时间,狗子便筹足需要的钱。结束之后,竟然还有很多忠实观众,在门外等候。狗子安慰道: “你们放心,排队的数据我都保存好了,下一次优先!” 众人好奇,为什么众筹这么顺利?狗子答曰: “你们不会看不起博士文凭吧,好歹狗子我知识渊博、爱好广泛,做出的策划案,吸引力、诱惑力非同一般。少年们,请看!” 狗子展现出一套宣传册,众人看完,还是不理解: “这都什么玩意,全是烂大街的货色,怎么可能忽悠到那么多钱?” 狗子鄙视: “要不怎么说你们少年呢!咱们的主力观众至少都是你们的阿姨,怎么可能与你们的审美情趣一致?” 孙浩然关注二女一男所建群的筹资额,钱铫父亲群,每人出资额度高,人数不多;李子树母亲群,人数多,每人出资额度不怎么高;刘依依父母群,出资人数、额度,都很少。 狗子的升级极其麻烦,二女一男买来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元器件,又买来好多不知名高纯度化学药品,调制成营养液,昼夜不停,输液好几天。而后,更新系统。算起来,花了一个多星期,才完成升级。 学校开学,经大股东课题组评估,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业绩不错,刘依依总受到口头表扬,皆大欢喜。而孙浩然的练养却进入瓶颈,已经持续了整个假期。 刘依依看过报告之后,骂了狗子一上午,逼着狗子闭关悟道。狗子自觉工作没做好,经过几天苦思冥想,外加闭关悟道,给出最新练养计划。孙浩然看完计划后先问预算,完全超出心里预期,所有薪水全部投入,才勉强够用。其它花销怎么办?怕是要动用储蓄才行。 再看歌舞、锻炼、吃饭计划,孙浩然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盯着狗子大吼: “狗子!看你做的什么破玩意!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折腾,半夜三更也要爬起来!你没仔细查一查,你的脑子是不是更新升级时不小心,进水了?” 狗子惊得一跳: “脑子进水了?我怎么不知道,大件事,大件事。等等,我查查看!” 孙浩然那个气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不对,这种狗?正想发火,狗子喜气洋洋: “小浩子,你学坏了,竟然骗我。我查了,很干燥、很正常,没进水!你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你的更新版计划是有点啰嗦,不过呢,最多一个月,不对,保证半个月,等观察清楚身体变化之后,便可以简化。” 孙浩然无话可说,气归气,还是要按照傻帽计划去做。从太阳初升开始,将一天分为五段,每段2.4时辰,或者说4.8小时。所以,一天练养五次,吃喝、唱歌、跳舞、锻炼、打坐。孙浩然召集公司会议,商议实施计划的具体措施。最后商定,钱铫暂时做孙浩然护理,帮忙做饭、做杂事,保证孙浩然能够按时、按量,完成计划。 第一天,二女一男新奇,半夜爬起来观看表演。到了第二天晚上,个个想睡觉,没人愿意爬起来。钱铫要做厨子,只能唉声叹气。第三天,二女实在受不了这种折腾,搬回学校宿舍。深夜两点,又是吭哧吭哧锻炼,又是呜哩哇啦唱歌、跳舞,还有吸溜吸溜吃饭,谁能忍受? 白天上班更麻烦,到了既定时间点,孙浩然找没人的地方,神经病一样,唱歌、跳舞、锻炼、吃东西。数位大妈级高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纷纷找人事建议,要多多关注大龄青年的个人问题以及心理健康: “我公司人性化管理,以人为本而不是以人为资源,人事部要多多关心年轻人的终身大事,多多关心他她们的身心健康,让他她们对公司有归属感。” 不仅如此,有位大妈神神秘秘找到孙浩然: “小孙啊,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孙浩然有点懵,反问道: “姐,人生有什么大事,不就是赚钱吃饭吗?” 大妈神秘笑: “姐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约个时间,见见面?” 孙浩然血气上涌,脸通红,猛然想起练养计划,急急推辞: “姐,最近有点忙,过半个月,您看行吗?” 大妈会心一笑,说道: “行,当然行。别动,姐给你照张照片,你这个样子最可爱!”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夜风月无边 下班回到公司、家,孙浩然得意洋洋,告公司曰: “哥告诉你们一个喜讯!” “什么喜讯?” “你还会有喜讯?” “孙哥要请吃大餐?” 孙浩然冷笑一声: “哥穷啊,差点卖房子救急,还想吃大餐?幸亏,哥哥我从床底下找到一本上了年纪的存折,咱们办公室才得以延续。别忘了,租金的利息可是最高利息!” 狗子急拍: “小浩子放心,有狗子我帮你记账,绝对是利滚利,不会让这些坏人多占一分钱便宜!” “谁是坏人?说清楚!” “当然是你、你!还有你,都是坏人!” 狗子说话算话,半个月后,将孙浩然的练养计划修改为一天两次,日出以后一次,日落以后一次。孙浩然得自由,整个公司松口气,一则不用晚上加班;二则,前面有路,证明产品可以维持发展。修炼次数减少,饭钱却无变化,孙浩然懒洋洋地告诉小伙伴: “本来想要庆祝苦日子终结,但哥哥我没钱,只能口头庆贺了!” 李子树叹气: “以为孙哥又从床底下找出一本过期存折,没了?真让人失望。” 孙浩然接电话,是公司大妈来电: “浩然哪,怎么样,明晚有空吗?” 孙浩然这才想起来答应过的事,这已经是大妈第二次提起,根据过往经验,不能拒绝、不能拖延,一定要答应,否则,一定倒霉。于是,答曰: “谢谢您大姐,明天有空,小孙听您吩咐!” 公司大妈: “那好,明晚喝茶,说好了,你付账。等我信息!” 钱铫似乎听到了“你付账”,问孙浩然: “孙哥,你似乎要请人喝茶,不带上我们?公司很久没有聚餐了,嘴馋。” 李子树: “是呀是呀,孙哥,别忘了小妹!” 狗子: “狗子我不明白,在家里吃饭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我能去看看吗?” 众人集体驳斥: “当然不能!” 孙浩然提前到达预定的夜茶店,找到预定的位置,坐下来等待。刘依依帅亲友团,随后赶到,坐在不远的地方,一边说笑,一边点餐。等待总是无聊,孙浩然低头翻看新闻。 “孙浩然?” 孙浩然抬起头,看到一位瘦高女郎,站在桌子前询问,急忙站起来对暗号。暗号要用左手,一时心急,分不清楚左右,只好伸出双手比划;确定清楚左手之后,握左拳曲左小臂,拳头与肩齐,左手大拇指竖起,向外拐: “昨日太阳高照!” 女郎有样学样,似乎也分不清左右,与孙浩然一模一样,伸双手确定左右,然后曲右臂,大拇指向内: “今夜风月无边!” 对上暗号,女郎捂嘴忍笑,孙浩然强忍笑意,伸手请: “请坐!” 坐下来后,孙浩然再也无法忍受,捂着嘴呵呵直笑,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直接引爆女郎忍了很久的笑。笑够之后,女郎说道: “大妈真逗,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玩的东西!” 孙浩然开心,回答道: “是啊,是啊,真没看出来,平常那么古板,竟然这么幽默!” 两人点餐,相互介绍。总之,作为必然程序也好,作为过渡程序也好,无聊又必须。而另外一桌却极其热闹,发现暗号的秘密,却没听到内容,开始猜测、争论暗号内容。钱铫脱俗,率先点评: “这个女生很不错,个头不低,偏瘦,女神身材!” 李子树: “我突然发现,孙哥似乎与以前大不同,有些飘逸的味道。依依,你觉得呢?” 刘依依: “是啊,以前就是纯粹的理工男,呆若木鸡;现在看,似乎有些出尘的味道,加上原有的忧郁,有些魅力。” 钱铫瞟了一眼刘依依,笑了起来,李子树也跟着咯咯笑。刘依依看了二人一眼,嘴角翘起,继续自己的点评: “这位女郎有点干瘦,不够健康,你们说呢?” 李子树终于笑完,点点头: “依依的点评自有道理,以狗子的康健评价体系,确实不够健康。不过,社会有恶俗,以极瘦为美,要改。钱锄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钱铫用力点头,而且多点了好几次: “子树说的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以后啊,咱们评价人,当以公司的核心价值观为基,以狗子的话为标,你们说是不是?” 刘依依皱眉: “钱锄头,你的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姐得罪你了?” 钱铫赶紧摆手: “哪有的事,我是很认真地、诚恳地,叙述一件事实。实际上,我们的审美都有所变化。具体说,因狗子的评价标准而变化!你们不觉得?” 李子树: “锄头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我们的审美情趣大变。孙哥练养最早,一直走在前面探路,确实与印象中的初次相见大不同。” 钱铫: “的确,那时候的孙哥,忧郁中略有猥琐;现在呢,忧郁中略带飘逸,仙人味道。” 刘依依: “噫噫!锄头,你能耐不小啊,竟然知道何为猥琐,何为仙人啊!” 钱铫: “依依老大,这是汉字的功能吔,每个字、每个词,都会在脑子里形成一幅或清晰或模糊的图案。孙哥的气质符合我心目中的仙人形象。” 两人的自我介绍在相互交谈中完成,气氛更宽松,女郎问: “你怎么会让人介绍女朋友,看样子不像哎!” 孙浩然: “你不也一样,不像找不到男朋友的样子,怎么会跟我一样?” 女郎回答道: “我是没办法,家人逼迫,不得不应付。你有什么打算?不会一辈子窝在公司打工吧!那多无聊啊,想想都可怕。我正琢磨着做点什么,不想一辈子平庸。” 孙浩然: “我暂时还没有其它想法。这种事不能强求,应该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才好。” 女郎: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机会总是留给有心人。用心,到处都是机会;不用心,或者心生胆怯,预见了危机,看不到机会。对了,你准备怎么回复你那位大妈?” 孙浩然笑了: “我准备这样回答:姐,谢谢您,那个女孩子人不错;不过呢,这事吧,最讲缘分,顺其自然吧!” 女郎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答案好,我也准备这样回答,省得家里人啰嗦!” 孙浩然: “那就这样说定,少些麻烦最好。” 临分手,女孩: “再见,最好不见,今夜风月无边!” 孙浩然伸左手握拳,大拇指向外拐: “走好不见,昨日阳光高照!” 从网店的营收看,公司蒸蒸日上,靠着第一批亲戚、朋友、普通观众的推荐,每个月业绩翻倍。然而,作为创业新公司、新新高科技公司,增速还是太低。今时今日,二女一男准备毕业论文,无心公司业务,也只好走到哪里算哪里。办公室、家又剩孙浩然一人,与狗子一起孤独。狗子很不同,兴高采烈: “太好了,烦人的坏人都走了,狗子我是真的很高兴。” 孙浩然有些奇怪: “狗子,我听你说过好多次,总是说他们是坏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狗子: “我也不知道哎,总之,我特别烦那些小孩子。” 孙浩然一口水差点喷出: “小孩子?你认为他她们是小孩子?我怎么觉得他她们都是一群鬼机灵,好让人羡慕。” 狗子不屑: “要不怎么说你是小浩子呢,工作这么久,还那么天真。” 孙浩然捡起久久不用的鼠标,灭掉狗子。狗子如中刺刀,捂着狗胸,慢慢躺到地上……无聊,干什么呢?上网浏览,还是无聊,只能搬出晦涩的道书、史书读。确实是读,孙浩然肯定自己的行为,不读,根本看不下去。 孙浩然记得很清楚,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日,黄昏的时候,刘依依到公司暨孙浩然家,找狗子要资料写论文。忙完之后,天已大黑,孙浩然还在用心读道书,刘依依无语还言: “这么晦涩的书,你都能读下去,装的吧!” 孙浩然: “不然,干什么呢?你还不知道吧,无聊的滋味,是多么难受。” 刘依依: “那么多有趣的事你不去做,难怪无聊!” 孙浩然: “比如说。” 刘依依: “看电影啊!” 刘依依表情丰富,右手握拳,击左手心,下定决心: “对,这是个好主意。孙哥,姐带你去看电影。” 孙浩然想笑: “你这个说法真有意思,要不,我喊你姐?” 刘依依脸红: “去你的!去,还是不去!” 孙浩然挠挠头,心中一荡,觉得看电影也不错,尤其携女郎看电影,别有一番滋味: “刘依依总,你请客?” 狗子惊呆了,在屏幕里目瞪口呆,哈喇子直流而不顾。刘依依弯腰,盯着孙浩然眼睛看: “走,现在去,有什么看什么!” 走在大街上,微风迎面吹,孙浩然木木然,什么都没想。刘依依指着天空: “孙哥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 孙浩然仰头瞥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 “确实很圆!” 一直走到影城,二人都没再说话,孙浩然买零食,刘依依买票。电影很热闹,不管怎么说,孙浩然从头看到尾,没有打瞌睡。宵夜的时候,刘依依问: “孙哥,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孙浩然啧啧: “嗟,傻子一样的外星人,跑了几十上百光年,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地球,竟然愚昧地想要奴役人类,然后被打爆。外星人傻,导演更傻,编剧特别傻,竟然拍出如此傻的电影!” 刘依依惊诧: “你怎么会这么想?电影不就图个热闹,还想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毕业季推广 孙浩然摇摇头,不愿意说话,低头吃东西。刘依依要回学校,孙浩然说要送,刘依依说不用,然后各走各路。狗子欢欣雀跃,好奇心爆棚,跳着问: “你们都干啥了?” 孙浩然莫名其妙,看场电影而已,至于吗?于是,用最简单,最精炼的语言,叙述二男女的电影之旅: “月亮很圆,买票、买零食,看傻帽外星人被打爆,宵夜,然后各走各路,各回各家。” 狗子更诧异,停止跳跃,挥爪展现五幅儿童画: “男女外出,就是这样啊,那么无聊?以后,我绝对绝对不和女狗去看电影。你说的也对,狗子我脑子里能想出的故事,比那电影好看百倍。不过,我没考文艺、文学博士,做梦都难,更加无法写小说。别看这几幅画,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画出来。” 孙浩然不理解: “我怎么记得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画出来了,哪里有九牛二虎?” 狗子嗤嗤笑: “说你是小浩子你还不信,我的脑袋是什么?那是超级脑子,放在普通电脑上,起码百年才能画出!” 孙浩然调出道书阅读,狗子又发神经,做奇怪状,问: “我说小浩子,他们为什么不让我考文艺、文学博士?” 孙浩然很不耐烦: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让你考博士?你先告诉我,他们是谁?” 狗子捂嘴,绝不多说一句话。孙浩然哼哼两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用古话就是有司,用现代话就是有关部门,对吧!” 狗子做惊诧状: “你怎么会知道?说好的严格保密。小浩子,咱们是最亲最亲的亲人,你可要为我做证啊,不是我说的,我没说过!” 刘依依经常来公司、孙浩然家,找狗子要数据资料,论文似乎与狗子有关。孙浩然懒得问,只能猜。每次来,忙完了论文,天一定会黑。然后,孙浩然邀请刘依依一起吃饭,刘依依当然同意;不然的话,到哪里就餐?两人一般都到街上去吃,偶尔会由孙浩然主厨,做练养饭菜。 看来,快要上交论文了,刘依依总是急匆匆,忙个不停。又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深夜,刘依依饿着肚子加班,孙浩然只好陪着挨饿。任务完成,两人外出宵夜,刘依依又指着天空: “你看,月亮很圆。” 孙浩然无语: “确实很圆。” 一个骑手冲过,擦刘依依而过,刘依依倒向孙浩然,孙浩然急忙抱住刘依依,问: “没事吧!” 没有等到应该有的回答,孙浩然再次无语,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事,抱着就抱着吧。又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可以肯定,不是香水味。想了又想,味道实在好闻,一时没能忍住,低下头,去寻找源头…… 几天之后,刘依依声称: “孙哥,姐要准备答辩事宜,要泡图书馆,没时间来公司了。” 孙浩然: “那好吧,祝你好运!” 狗子惊奇地发现: “小浩子,你的功力怎么会突然大涨?别急,我查查日记看。哎,找到了,从你和刘依依看电影哪天开始!!!这是那门子道理?” 狗子忍不住继续发问: “小浩子,你的身体变化太奇妙,我怎么学不会?奇怪,实在奇怪,竟然还有狗子我不明白的东西,难道那一堆博士证书,都是骗人的假货?” 孙浩然只好无语。 刘依依最先通过答辩,第一时间搬到公司,与孙浩然一起看月亮、吃药膳、加班看道书。从紧张的学校生涯,突然进入空白无事期,又不用辛苦找工作,刘依依对未来,满是迷茫,以至于孙浩然问: “依依妹妹,你怎么抑郁了?” 刘依依太息曰: “孙哥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是多么的无聊啊!” 孙浩然嘻嘻笑: “依依啊,你那个啊字发音,也太长了点吧,有那么夸张?” 孙浩然说完,敲敲屏幕上的道书。刘依依似又所悟,模仿孙浩然,开始做那些以前认为极其无聊的事。 钱铫、李子树答辩之后,孙浩然请吃大餐喝大酒。酒菜上齐,酒杯斟满,孙浩然举杯太息曰: “学妹、学弟,苟富贵,勿相忘。今天这一餐,哥哥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又没了。这样下去不行啊,兄弟姐妹们,要想办法赚钱啦,这样的日子没法过,哥穷啊!” 提起钱这个话题,总是得不到响应,一桌人拼命喝酒、吃菜,就是没人说正事。孙浩然喝到晕晕乎,舌头变长,眼睛迷蒙,走路跌跌撞撞,众人才开始讨论,公司该何去何从,自己该作何选择。 李子树: “我暂时没做选择,如果公司继续,我保证留在公司;如果想结业,请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找工作。不过,我妈不让我找工作,让我先结婚!” 钱铫: “子树的话向来有道理,我赞同!” 刘依依有点多,说话还算正常: “我觉得吧,智能技术本身已经遭遇瓶颈,再进一步,难上加难。而相关的产品,方兴未艾;像公司的狗子,确实难得一见,必须珍惜。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我写论文、查资料时,更加确定这个结论。所以啊,姐姐我决定,留在公司,让狗子发扬光大!” 钱铫、李子树,以及话都说不清楚的孙浩然,齐声大喊: “钱从哪儿来?” 毕业季,学生的活动特别多,阿大翼舞四名创始成员,集体出动,参加各项活动,以扩大公司的影响力、知名度。孙浩然本来不愿意参加,经不住刘依依诱惑,才请假参与。为此,刘依依拉着孙浩然美容、美发、修面,连续一个星期,光顾某知名美容连锁,就连狗子都大为惊诧: “小浩子,你怎么变样了,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你这个样子真难看,还不如胡子拉碴,有种沧桑感,像大叔。你不知道呀,现在的小女郎最喜欢大叔!听狗子一句,重新做过,才能找到真爱!” 刘依依横眉冷对,怒气冲天,点点点,将狗子点回老家,办公室才得清静。狗子的工作还算尽心尽力,尽管不认可孙浩然的外貌,还是帮公司设计了一套活动节目。 首先是毕业典礼,刘依依作为学生代表,以阿大翼舞总裁身份发言,第一次将公司以及公司所倡导的健康生活,推介给学校。晚上的毕业舞会,四人有一出狗子出品的歌舞剧,包括服装道具,全部由狗子设计。按狗子的话术,生活即练养,服装都不是以别人眼中的好看、养眼为目的,而是以自己的健康为目的。 歌舞剧结束,加上狗子事先策划,公司的消息,不胫而走,包括歌舞本身: “刘依依、李子树、钱铫,以前都是标准的理工男女,只知道试验、读书,哪里懂得唱歌、跳舞?你们看,他们现在跳的那么好,不比专业演员差多少。尤其街舞那段,我喜欢。” “那个孙叔还是孙哥最有魅力,要是多点沧桑感就好了。不过,这个样子也很难得,我想跟孙叔学武术。” “看你那花痴样,真难看!我要找刘姐姐学拉丁!” “我要学宫廷舞,做淑女;谁想做绅士?” “得了吧您哪,还是祭祀舞狂热,那才是人跳的舞!” …… 接下来几日,四人参加各学院毕业活动,而刘依依总最重视医学院。歌舞结束,刘依依带团队,直接找院长: “医院长,歌舞是练养计划一部分,您还不相信课题组的成果?您可以用现代医学手段,详细检查孙浩然同学,他起步最早,进度也最快!” 医院长姓医,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好吧,把摘要及关键数据发给我!” 等到公司发展了一批新同学观众及同学家属亲戚,以及众筹股东之后,医院长突然来了电话: “小刘啊,能不能带你的团队到我办公室一趟?” 刘依依兴高采烈: “好的,医院长,马上到!” 到了办公室,医院长直截了当: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需要孙浩然同学配合做试验,一天时间,没问题吧!” 看着刘依依祈求的目光,孙浩然坚定地点点头: “医院长,我没问题,随时可以为科技事业献身!” 医院长: “那就好,随这几位教授去吧。” 话音未落,医院长的电话响起,传来女性咆哮声: “你个死鬼,还不回来!” 医院长肃穆: “别急,别急,马上到家,马上到家。” 挂了电话,院长瞪着冷酷三角大眼,扫视众人。几位教授赶忙低头,紧咬嘴唇看脚。刘依依团队不明就里,因为紧张,除了慌张还有渴望,并没有多余表情。医院长满意,点头说道: “明天下午给我报告!我有事先走,有了结果,电话联系,不许发信息,发了也收不到!” 医学院就是医学院,检查、试验科目,比体检机构多得多,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刘依依等还担心,一次检查无法判断体质变化;而医学院的教授级特殊手段,让人惊诧,竟然能还原出身体变化。 此后便是焦急的等待,几日之后,医院长来电,同意合作。这种合作还是不会有钱,而是有其它方便。其一,医学院向历届学生、老师、合作单位,隆重推荐狗子,并标榜为医学院项目,希望“必须”参加。而医院长,带头加入养练计划。其二,医学院的检测、试验仪器,对公司全方位开放,可以随意花钱做试验。 第一百四十五章 首席科学家 经过新一轮扩张,新一轮众筹,阿大翼舞有了喘息的时间。刘依依总情绪高涨,召开团队会议: “不错,由于全员的努力,公司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最近,看了些管理书籍,颇有心得。就公司目前的状况,还处于崎岖山路,前途漫漫啊!我不是有意打击你们的积极性,而是提醒我和你们,我们还没到躺平的时候,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李子树: “依依啊,你就是打击了我的积极性,这样不好吧!” 钱铫点头肯定: “我的满腔热血,一时间冷若冰霜!不好办呐!” 孙浩然嘿嘿,刘依依横眉冷对: “别废话!今天只有一个议题,检讨产品存在的问题,提出改善意见与建议!钱锄头先说。” 钱铫挠挠头: “要我说吧,狗子的装备太差,运算速度太慢,需要升级,需要钱!” 刘依依强忍不快,殷切看李子树。李子树微笑说: “钱铫把话都说完了,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想要改进产品,必先提高狗子能力。” 刘依依眉头紧皱: “孙哥怎么看?” 孙浩然摇头: “不懂哎,还能咋办!” 刘依依转向狗子: “狗总监,你来说说。” 狗子正襟危坐,爪子一拍,出现一张白板: “这是观众投诉十大问题,狗子我认为,解决了这些问题,我们的产品与服务,能够上一个台阶!” 众人细看,排名第一的问题是各种说法的“太吵”,想要唱歌跳舞,还需偷偷摸摸,像贼一样。孙浩然感同身受: “是啊,我也觉得烦。那次相亲时间,便是由此而起,必须想办法改!” 四人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狗子忍不住跳将起来: “一群吃货,整天想着吃大餐、喝大酒,还是要靠苦命的狗子!” 爪子一拍,一个头盔状物品高悬,缓慢旋转,让人们可以看清楚全貌: “这是我全新设计的练养头盔,隔音防噪,还能唱歌给自己听。注意,自己听自己的乐曲,唱自己的歌。为了物尽其用,还增添了很多身体检测功能,可以省去一大半体检费用。当然了,网络通讯功能是基本。” 众人愁眉苦脸,孙浩然怀疑问: “狗子,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设计出功能齐备的头盔。我的问题是,咱们怎么制造啊!狗子,你知道做这玩意,需要多大的工厂吗?” 狗子蔑视笑,爪子一拍,一部电影快进,无数工序、无数车间飞速而过,无数不同运输工具,沿着不同途径,将零部件集中到一起,组装出头盔: “狗子我是什么狗?称子的狗!放心,不需要我们花钱一分钱,仅凭狗子我强大的忽悠功能,已经看到两件样品,分数两家大公司。而知识产权,属于阿大翼舞!” 狗子得意,孙浩然无语:这都能行,每天上班赚钱做的工作,还有用吗? 四件大小不同、功能不同、形状各异的样品头盔寄到,四位创始人试用,一致好评。刘依依总立即做出公司决定,即可上线售卖。狗子在农家铺子旁,又开了一家“狗子的生活用品店”,有服装,以练养服为主;有厨房用品,有头盔: “暂时先做这些,等热销以后,狗子再根据客户诉求,做其它产品。” 新店开张,公司还是没钱,想要吃大餐、喝大酒,还需要孙浩然攒钱。钱还没攒够,大股东课题组与二股东医学院,招公司团队开董事会扩大会议,检讨运营情况。狗子做完运营报告,医院长发问: “你们为什么要采用河图、洛书情绪模型,而没有采纳心理学最新成果?” 孙浩然当然不能回答说,当初根本不清楚最新成果;想好说辞,开口回答: “医院长,我以为。” 医院长打断孙浩然: “孙首席,别以为了,我不是要你们解释模型的先进性、合理性,而是想知道你们的决策过程。刘依依同学来回答吧。” 刘依依信心满满,答曰: “河图洛书模型简单、易行,最重要,可以扩充无极限。易传云: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们的模型采用五种情绪,可以扩充变八,变十二月,变二十四节气,变六十甲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至于无穷。医院长,我不懂心里学,是不是人的情绪也会无限发展,原始人简单,现代人复杂?” 医院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与课大教授私语数分钟后,课大教授以为: “公司发展太慢,这样下去不行,要想办法提高速度。你们要明白,阿大翼舞是高科技公司,不是杂活铺子!明确告诉你们,课题组与医学院没钱,也不会出钱,你们自己想办法!另外,你们需要自我检讨,所作所为,像现代化高科技企业吗?散会!” 课大教授、医院长及一众教授起身,刘依依带公司管理团队,诚惶诚恐、点头哈腰,行注目礼,送各教授离开屏幕。 四人一狗落座,刘依依总严厉: “我以总裁身份宣布,从今天起,公司实行公司化运作。首先,称呼必须规范!” 李子树: “依依啊,该怎么规范呢?” 刘依依: “以后叫姐刘总,严禁其它称呼。你们三个,叫经理怎么样?” 钱铫急忙否认: “刘总,不能叫经理,必须是总。你要清楚,我们每个人都管理诺大的观众群,经理的可信度太低,不能让观众信服!” 孙浩然与李子树点头认可,刘依依不以为意: “那好,我任命,钱铫先生为公司公共关系及人事总经理;李子树女士为研发部总经理。” 李子树: “刘总,孙哥呢?” 刘总裁看了李总一眼,问道: “你们看什么职位合适?” 钱铫: “按孙哥的工作,实际上承担了产品部门职责,李子树所谓的研发部,实际上成了电脑维修部。我觉得吧,应该任命孙哥为首席科学家,因为首席工程师有点土,有点落后于时代。你们说呢?” 孙浩然愣了,这就升职首席科学家了?急忙否定: “不行不行,我什么都不懂,怎能做首席科学家!” 李子树: “孙哥,不要谦虚,我认为你行。要不这样,咱们将孙哥隆重推荐给众筹股东,让孙哥给他们讲道、讲练养。如果众股东接受首席这个说法,便可以正式任命。” 孙浩然还是推脱: “讲道?你们找个研究道家学问的老夫子更好吧!干脆,让狗道人来也行!” 刘依依总出面安抚: “孙哥放心,我说你行,一定行。不要怕,咱们等股东来评判。” 狗子为孙浩然写了份演讲稿,等到背熟、背会,融会贯通,不僵硬死板,才通知全体股东及观众听道。孙浩然穿着狗子设计的特别练养服,盘坐办公桌开讲;而狗子传出的画面,孙浩然盘坐老君洞前,侃侃而谈: “夫道乃洞,无上无下,无表无里。是故,庄子曰井底之蛙,曰蟪蛄,曰夏虫,曰鲲鹏,以为,人类活动的时空扩大,方能得长寿、得长生。按照井道理,我们可以将中国发展史,分为三大阶段。包羲氏之前,我们的先祖以山谷为井;孝武皇帝之后,我们以中国为井;自中医从中和医变为耳熟能详的中国医之后,我们现代人以地球为井……” 布道完毕,狗子统计结果,竟有90%的股东认为孙浩然十分称职,是一等一的首席科学家人才。至于原因,排第一的是魅力说。观众反馈,孙首席讲话过程中,有种特别的吸引力,究其原因,声音好听、长相俊朗等数十种原因。排第二的理由认为,孙首席能忽悠,绝对可以让投资人认可其有能力,可以吸引到更多投资人以及更多观众。 团队为这样的结果惊讶,这是何意?不得已,咨询课、医二位大教授,一致的看法认为: “孙首席神似卖方研究员,让专业人士看一眼便会相信,一定有投资者信任孙首席。” 医大教授很不客气地补充道: “最关键一点,公司的产品很不错,而管理团队很弱,推介团队更弱,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公司经过专业团队简单改造,便可以产生无限市场、无限利润。所以,放心大胆去做,不要为团队的稚嫩而自卑,要有朝气、信心,要有蔑视世间一切的气魄!” 孙浩然腹诽,大学里的科学家、教授,怎么如此莫名其妙?刘依依脸上挂不住,咨询钱铫、李子树: “我有那么差吗?看来,有必要系统性学习管理知识,别让别人说平庸。” 钱铫紧张: “刘总学管理足矣,我还是学专业吧!最近没有高手切磋,落伍了吧!” 李子树幽怨: “是啊,理工女真不好做,一天不努力,就会落伍。要是被学弟、学妹比下去,那才是失败。” 刘依依随手点了一下狗子,狗子闻香知雅意,展现出一本《狗子新解道德经:你应该知道的现代化管理知识》;封面有狗道人,蹲踞洞府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刘依依: “都花时间读读,有些管理的基本概念,别让人笑话!狗子,再搞份公司规章制度!” 狗爪子一拍,出现一本书,厚厚几十页,钱铫愁眉苦脸,李子树震惊,刘依依好奇加吃惊,孙浩然皱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找钱 孙浩然觉得不大对,翻了一遍规章制度,鄙视道: “我说狗子,咱们公司只有四人,可见的未来,也不会扩招,有必要这么多繁琐?你抄来的吧!我给你个建议,不说约法三章那么简单,最好不要超过一页纸!” 孙浩然得意,看看其他三人,李子树立即响应: “是啊,是啊,什么着装篇、化妆篇,有意思吗?” 刘依依: “嗯,孙首席的话有道理,咱们小公司大生意,理应化繁为简,狗子啊!要人性化管理,狗性化行不通哦!” 董事会刘依依主席理顺公司管理之后,第一件公务便是找钱。找钱之前,不忘任命狗子为财务总监。狗总监考取财务博士学位、注册会计师证书等。想要考取金融及投资博士,被“他们”严词拒绝: “一辈子都不要再做这个梦!” 刘总裁严厉督促: “狗总监,速度,我们要融资,为你升级!” 狗总监积极,急忙缓慢拍爪,数秒过去,慢动作展现一份《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项目书》,详述公司发展计划及资金需求。刘总裁带着项目书,帅团队出征,寻找风险投资商。 知名学府周围,向来不缺风险资本;机构之多,不说烂大街,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出十家八家。团队信心满满,以为这么好的项目,一定会一炮打响,成为年度最热高科技项目。谁知道,找了数十家机构,没有一家感兴趣。 第一家:项目很有前景,与我公司投资方向不符。 第二家:创始团队很有创意,第二轮投资时,可以谈谈。 …… 己总:一个烂大街的项目,为什么三博士一硕士? …… 癸总:团队素质很高,一个卖食材的网店,有必要如此? 碰了一路钉子,刘总裁脸上无光,不想继续碰下去,寻求大股东、二股东帮助。医、课二位大教授,这才从垃圾箱里翻出,当做垃圾丢弃的项目书,仔细阅读。 董事会扩大会议,课大教授率先发难,很给团队面子,矛头直指狗子: “狗总监、狗首席,问你个小问题,请如实回答:公司实现利润的产品是什么?” 狗子莫名其妙,摸着狗头回答道: “卖药材、食材、附属产品啊?您没看到公司的财务报表吗?” 医教授极其愤慨,厉声呵斥: “说你狗脑子,你还不服气。一个卖食材的小网店,傻帽才会投钱!用你那狗嘴说说看,世上有傻帽风险资本吗?” 狗子这才明白自己的错,委屈地掉下眼泪,哀求道: “大教授,你们教教狗子,应该怎么做?” 课大教授恨其不争,怒吼道: “项目书厚度不变,把网店业务描述,压缩到一行字,写该写的内容!” 狗子态度端正,课大教授的咆哮化为无边雷电,密密麻麻,急劈狗道人。狗子认真,身披焦黑,遍体鳞伤,头顶雷电,花了一分钟时间,传出新版项目书。课大教授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眉头紧皱,问曰: “狗总监,你信神吗?” 狗子摇头: “不信!” 课大教授: “你相信你能飞仙成神吗?” 狗子摇头: “不信!” 课大教授将责问改为循循善诱: “狗子,你能不能把自己想象成无所不能的神?” 狗子还是摇头: “不能!” 课大教授猛拍办公桌,声震公司办公室,激动地站起来怒吼道: “我告诉你,狗子,把自己想象成无所不能的神,然后重写项目书!注意,不要按照你那狗屁逻辑推理去写,而是按照神的无所不能去写!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写!” 又是一声猛击,狗子惊得跳起,狗头撞到狗窝天花板,起了一个大包,落下来后,五体投地。狗子艰难爬起,爪子颤颤巍巍,推出第三版。课大教授翻了翻,露出一丝微笑,夸赞道: “不错,有进步,道人级别。继续用你那狗脑子想象,何为神,神应该具备什么能力?” 受到表扬,狗子从惊恐、紧张中略微舒缓,从狗肚子里吐出一口闷气,推出第四版。课教授露齿而笑: “有进步,仙人级别,就该这样做,继续想,继续改!” 狗子表情平和,嘴角有一丝微笑,推出第五版。大教授嘿嘿笑: “狗子就是狗子,这个子没白叫。真不错,到了真人级别,加油,再来一次飞跃!” 狗子谄媚笑: “放心,狗子一定行!” 看完第六版,课大教授拍案而起,哈哈大笑: “保持这种状态,这才是大神人级别的狗子。放心,刘主席,刘总裁,将第六版项目书发给风投,一定会有大批机构感兴趣!告诉你们,这么好的项目,我们不需要路演,我们需要钱!” 临了,课大教授指着狗子说: “狗子,好样的,保持这个状态!” 会议结束,狗子汗流浃背: “我的妈呀,一个教授怎么这么可怕,吓得狗子我差点失禁。” 狗子抖抖身子,甩干净狗毛上的汗水,得意洋洋: “幸亏狗子我够聪明,看看,表扬我了吧!” 孙浩然骂道: “我说狗子,至于吗,你知道恐惧?知道表扬?知道高兴?” 狗子叹口气: “小浩子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吗?太实诚!知道什么叫吹牛吗?狗子我今天的表演就是吹牛!神?狗屁的神,我信你个鬼!狗子我今天终于领悟到,什么叫弄鬼装神。” 刘总裁还是紧张,担心出状况,让狗子打出四份: “你们几个总过来,仔细读几遍,看看有什么疏漏。” 钱铫苦脸: “为狗总监检查错误,有这个必要?” 刘依依微愠,看了一眼李子树。李子树怒斥: “我说钱铫,刘总让你看你就看,啰嗦什么呀!” 钱铫嘿嘿笑: “刘总裁别介意,我就是说说而已。看,马上看!” 说完话,找到一支笔,从第一页看起,看一个字点一个点。孙浩然觉得有趣,却不想这么做,取来练养头盔,带着头盔,一个字一个字读。读了一页才清醒过来,读是读了一遍,为什么只记住了第一个字? 刘依依认真,前后看了三遍,问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需要改正的地方?” 狗子嗤笑: “算了吧,别难为你手下的总了,想改我狗子的东西?难啊!” 趁此机会,孙浩然、钱铫、李子树纷纷点头响应: “未见不妥!” “没有可以改动的地方!” “正如狗子所说,难以更改!” 刘依依总叹气: “那就这样吧,狗总监,将项目书发给所有联系过的风投!” 癸总第一个回复: “不错,很不错,我就说嘛,一个卖食材的小网店,哪里需要那么豪华的阵容!约个时间,到你们公司聊聊?” 己总第二个回复: “我就奇怪,三博士一硕士,怎么可能拿着烂大街的项目,满世界找风投。这个项目好,什么时候到你们公司看看?” 等了几天,其它公司均无回复,癸总、己总到访。经过一番周折,癸总找到一座小破楼,再三确认,准确无误。这时候,己总从另一个方向走来,隔着老远,癸总奇怪问: “怎么又是我们二人?” 己总: “只有我们不死心,你到大街上打听打听,还有谁投资智能?” 二人联袂上楼,进入狭小的办公室。本来,四人坐办公室便有些拥挤;如今六人入座,连走路都难。 公司团队殷切期望,看着二位财神;癸总打量办公室,打量四人,语气温和: “失望太多,也就无所谓希望,开始吧!” 刘总裁介绍创始团队,介绍狗总监;孙首席做项目介绍: “阿大翼舞的初衷有二,其一,为每个创始成员,生成一套练养功法,涵盖歌舞、锻炼、打坐入静、膳食等项目。其二,将中医扩展到全球。我要重点提醒二位,阿大翼舞并不是将中医理念、生意推介给全球,而是以中和医理念为准则,从全球万物中,重新选择合适的食、药材以及种、养殖方法,种养殖环境条件。” 癸总、己总面无表情,却可以看出,明显的不耐烦,强忍着离开的冲动,仔细倾听。孙浩然看在眼里,躁在心里,恨不得马上讲完自己的讲稿;既然不耐烦,为什么要听下去?扫了一眼二财神,继续背诵: “夫道如洞,无表无里,无上无下。事实上,人类的大发展总是跟活动的井有很大关系。中医本为中和之医,成型于汉武帝确定中国疆域之雏形后。这绝对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与井的大小有关。到了近代,中和之医成为中国人的医,中医再也没有大发展。这是我们人为地,将其束缚于中国这口井的结果。所以,阿大翼舞的目标便是走出这口井,遍观全球万物。” 刘总裁: “二位代表,要不要听听狗总监的财务分析?” 显示屏稍高,狗子高冠博带,着谢公屐,蹲踞洞府前,目光顺狗鼻子斜视,满怀慈悲,如佛陀看世人受苦受难。癸、己二总头略抬,神情肃穆,看狗子演讲。等狗子讲完,癸总对己总说道: “狗子的农家小铺,狗子的生活用品小店?有点意思,怎么样,投点钱试试?” 己总: “嗯,烂大街的佼佼者,可以尝试。不过,不要期望过高,最好不要有期待。狗总监,投资计划呢?” 狗子变小,将屏幕让给投资计划。癸总疑问: “怎么这么少钱,既然这么少,为什么找我们?狗总监,你要钱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种、养殖基地 癸总质疑公司的资金计划,狗子谦卑答: “公司融资发工资,创始团队快要饿死了。” 己总同样疑惑: “你们公司拓展业务不要钱,你狗子不要钱升级、维护?” 狗子得意笑: “狗子我学道,清心寡欲,吃不了太多东西,不需要高薪。而公司采用无成本扩展,做代理,开店铺,哪里需要钱!” 癸总眼大,又睁大眼睛,瞪着狗子看,不说话;狗子全身发毛不自在,不自觉低下狗头,挠挠狗头,又抬起头,以疑问的目光看向癸总。癸总叹气问: “狗子,知道有钱人怎么花钱吗?” 狗子不屑,嗤笑道: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富贵有用吗?” 癸总再叹: “狗子,那你说说看,富人的钱该怎么办?” 狗子摇头: “我是道家狗,以苦修为狗生目标,怎么可能知道富人怎么办?反正,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有意思吗?” 癸总怒了,拍桌子而起,俯视狗子。狗子惊,仰狗头,摇尾巴。癸总: “狗子,我问你,既然你们公司以苦修为乐,为什么要开公司?不要告诉我,你们想要渡世上所有未渡该渡之人!” 狗子大汗淋漓,无言以对,尾巴摇得更欢,舌头伸得更长,嘴巴里哈哈声不断。 癸总看看狗子,看看刘总裁及团队,猛拍桌子: “刘总裁,狗总监,想开公司,就要有富人心态。你们难道不想发大财吗?不想出门横着走,哪里都敢进,哪里都敢闯吗?你们知道,不缺钱是什么滋味吗?所以,重写投资计划,注意,要以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为此而发愁的心态去写。狗子!听清楚了吗?” 己总坐着,不动不说,十根手指连续不断敲击桌子。癸总淫威大发,又是重击桌子两巴掌,狗子又是一惊,做谄媚状: “狗子记住了,一定改,按不差钱的思路写计划!” 癸总没有就此罢休,盯着狗子问: “谄媚有用吗?” 狗子答曰: “营销准则有规定,对客人必须笑脸相迎,笑总比哭好!” 癸总摇头: “我是客人吗?我要的是赚钱,最烦看谄媚,记住了?” 狗子做大神人状,淡漠如看死物一样,扫了一眼癸总: “嗯,你很不错!等着,不要担心你的香油钱,善心一定得善报。知道什么是大善吗?德善!好好体会,何为德善!” 癸总点点头,坐下来,没有继续说话,不知道想些什么。这种投资计划,狗总监权限不够,肯定无法决定。刘总裁召团队到孙浩然以前的卧室,现在的闺房,集体决策、修改投资计划。众人谨慎,三番五次翻倍资金需求,还胆战心惊,不能确定。无奈,咨询过课、医二位大教授的意见,才将不知道几版的资金计划给癸总、己总过目。没想到,竟然轻松过关。 狗子评价接连不断接触到的人: “课大教授最难对付,你们看他那个凶恶样!癸总相对好对付,狗子略施小计,便让他心甘情愿,掏出大笔钱。” 两家风投的出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购买老股,一部分注资。资金到位,公司将卖股钱发给股东,而狗总监的狗账户,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天,到了半夜,还响个不停。孙浩然大怒,温和地对狗子说: “狗子,你烦不烦?” 狗子: “不烦!小浩子,你不觉得那悦耳的叮当声,是世间最美妙的仙神乐吗?” 孙浩然摇摇头,叹口气,不想再说话,找到一本纸道书,躲到阳台去读。 狗子乐此不彼,不断地汪汪: “咱也是有储蓄的狗了!” 趁着公司团队为筹资成功而狂欢之际,狗子偷偷为自己的身份正名,又花钱为自己买了一套装备。 狗子最早做的初版项目预算没什么错,阿大翼舞是标准的轻资产高科技公司、零售商,最大的固定资产便是狗子。所以,融资成功之后,首先面对的便是狗子升级,而且规模及其庞大,以适应未来的市场需求。狗子升级并非狗子装备,这是两件不相关之事;按照狗子话说: “升级乃公司事,装备是狗子私人事,不相干。” 刘总裁主持的公司发展会议上,狗子仅用三句话,来描述狗子升级,一句升级规模,一句预算,一句时间。讨论完狗子,刘总裁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下面的议程: “请孙首席阐述公司的发展方略!” 觉得说的不够清楚,刘总裁又补充说明: “虽然公司设立之初,便提出这个中医练养全球化策略,我还是要重申,让我们时刻铭记我们的使命!” 找风投要钱的时候,孙浩然讲过无数遍全球化理念,现在再讲,流畅无比: “我们要做的便是将中国的中改回中和的中。元气有三,天、地阴、阳之气,以及中和之气;人欲得健康、长寿,需扩大洞之大小,从中国扩大到全球,吸收到更大周期内的天地气,而人摄取天地气最主要的方式,最通过食物。所以,食、药材选取,种、养殖基地选择,对练养异常重要。狗子,继续阐述咱们的拓展计划!” 狗子变小,让出屏幕,展现世界地图,点了几个地方: “对于普通一、二级观众,目前的供应链完全能够满足。对于二级高档次、愿意花钱的观众,以及三级以上观众,需要全球化基地,种、养殖特定动植物、水产。如今,孙首席即将达到三级,因为狗子我的脑容量太小,无法计算出相应的练养计划,但这不妨碍我们先确定、建立基地。” 地球模型缓缓旋转,上面有狗子点的几个大点,以及说明。五个基地分别选定:琉球(冲绳),墨西哥城,安道尔,蒙古的钱德曼县(Чahдmahь,chandmani),洛阳。 见众人沉默看屏幕,狗子强调: “诸位总注意,这五个基地按东南西北中,即木火金水土的原则选取。你们虽然明白这个道理,狗子我不得不重申,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五地的天地气不同,所以种植、养殖出的动植物、水产一定不同,无论当今的科学仪器,是否能检测出其中的差异。这一点,狗子我很肯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提不出任何改变的理由,孙浩然以首席科学家的身份指出其中的弱点: “狗总监,怎么没有南半球?这不行,一定要改!” 众人附和: “同意孙首席提议,必须改!” 刘总裁点点头,用手指敲了几下桌子: “狗总监,现在改!” 狗子挠挠狗头: “这样吧,你们说的话也有道理,但这五地不能动,知道为什么吗?这是我闭关顿悟后,利用电脑的残余算力,计算了三个月才算出的最佳地点,所以无法更改。狗子我的意思是,南半球增加三地,合而为八。” 四人开始讨论,那三地最合适。你一言我一语,激烈争论,互相否定;看起来,短时间无法争出结果。刘总裁争吵之余,看了狗子一眼,点点头;狗子略一思索,立即明白刘总裁的意思,得意洋洋摇狗头,以试探的口气问曰: “诸位总,总不能放过玉米、马铃薯它老家吧!” 众人点头,认可狗子的说法: “不错,按照这个思路,找出当地的文明发源地!” 狗子兢兢业业,翻出厚厚一部书,选定秘鲁库斯科。众人认可,狗子在地球仪上新增一个点及说明。吵得时间太久,众人嗓子沙哑,有厌倦之感,很快确定其它两个地点,而且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南非开普敦,印度尼西亚巨港。 在地球仪上标记之后,刘总裁提出新问题: “下面的议题,公司以何种方式经营养殖、种植地?” 孙浩然: “我们需要在全球寻找新的食、药材,加以种植;所以,必须有科研单位参与。” 钱铫: “还是以农业公司为主,公司占点股份便可。这种研究是无底洞,风投一般都不投。” 李子树: “有道理,我提议,公司、医学院、课题组与农业公司合资经营,当然,农业公司肯定需要当地的公司入股配合,甚至主导。” 刘总裁: “那好,这个项目由钱铫负责,我协助,怎么样?” 当然不会有人有意见,刘总裁: “下一个议题,公司设在哪里,总不能一直窝在孙首席家吧!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狗子的升级规模庞大,这二室一厅也不足用啊!” 狗总监抢答: “刘总裁,诸位总,狗子我认为洛阳最合适。” 包括孙浩然在内,集体反问: “为什么?” 狗子一个哆嗦: “一个个眼睛瞪那么大,想吃了我?狗子胆小,别吓我!” 刘总裁: “狗子别担心,说说你的理由!” 狗子: “我说是我悟道的,你们信吗?” 钱铫: “你还会悟道?别胡说八道,讲理由!” 狗子摇头晃脑: “理由很多。何为中原、中州、中国?因为气!世人愚钝,以为名山大川、杳无人迹之地,才有洞天福地。事实上,气分三种,天气、地气、人气,三气中和,方可得福气。洛阳居中国之中,虽然经济、政治地位大不如从前,气没有变啊,还是能够汇聚天下四方之气啊!” 说完,狗子看向钱铫: “明白了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狗子飞仙 钱铫点头,继续追问: “你说理由很多,其它理由呢?” 狗子继续: “我们需要很大的地方,给观众演示练养之道,让有兴趣的观众有地方交流心得体会。洛阳是旅游城市,而地价便宜,交通发达,从哪个方面讲,都是最合适的地方。何况,还有一个种、养殖基地?狗子可以肯定地说,这里不合适,物价太贵、地价太高!” 这种事情,争议比选基地还要大,你一言、我一语,总之,没人愿意离开此城、此地;而且,理由都很充分。孙浩然嘴里附和反对,心里却在犹豫,极力劝说自己,相信狗子。刘总裁同样不明所以,看向孙浩然;孙浩然眨眨眼,有点暧昧。钱铫与李子树争吵,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李子树眼观六路,争吵时不忘刘依依;看到小动作之后,神秘一笑,继续争吵。刘依依唰一下脸红,猛敲桌子: “安静!安静!诸位总,鉴于狗总监首倡洛阳,我决定,公司设在洛阳,没意见吧?嗯,有意见也不要提,就这么定。散会!” 李子树带头鼓掌: “刘总裁终于做了一次总裁,就该这样,有必要讨论吗?完全没必要!钱铫,你个小心眼,还算男人吗?” 钱铫拍拍胸脯: “嘿嘿,标准男子汉大丈夫!要不?” 李子树怒斥: “要不你个鬼!我负责国际业务,你负责国内,就这么定。是吧,刘依依总!” 刘总裁愕然,随即微微笑,点头认可: “这么说,不用我协助了,你们二男女相互协助?” 李子树斜眼瞟钱铫,钱铫点点头: “这样好,如果李女郎有需要,本人必赴汤蹈火!” 狗子的装备陆续到货,组装成狗子的狗身体,一头黄狗。组装、维护完成,狗子大喝一声: “狗子来也!” 只见,屏幕上的狗子用尽全力跳起,冲破狗窝,直冲九霄云外。云外不是阳光普照,而是阴云密布。狗子冲入黑云,被万千雷电包裹,电脑里传出恐怖的雷电之声,密密麻麻,惊天动地。仔细看,找不见狗子身影。孙浩然很是莫名其妙,问李子树: “李总,画面是你设置的?” 李子树摇头: “狗子电脑里,大部分场景都是自我激发,我也不清楚,怎么会出现这种天劫一样的场景。可能是狗子的恐惧情绪,自我激发的场景吧。” 孙浩然皱眉: “狗子会不会被雷电劈死?” 李子树: “有理论认为,人可以因恐惧而吓死自己;狗子会不会,暂时未知。” 雷电、黑云逐渐消散,不见狗子,只有一团不停蠕动的透明物。孙浩然又问: “这是狗子?” 这次,刘依依、钱铫、李子树齐齐摇头: “不清楚什么东西,慢慢等吧,担心也没用!” 话音未落,屏幕上狂风大作,将透明物吹得七零八落,光滑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眼睛可以看到,透明物一层层剥落,一层层缩小。孙浩然将疑惑埋在心里,不再询问,反正没人清楚是什么东西。 大风过去,透明物被大火包围,隐约传出滋滋声。孙浩然有些明悟。想起几句话: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震为雷,巽为风,离为火。想到这里,孙浩然产生莫名情绪,一丝伤心、一丝好笑,还有一丝好奇,这狗子,怎么会想象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到底是学道的狗,想法奇特,不与众人同。接下来的坤、兑、乾、坎、艮,又能想象出什么东西? 煅烧过后的透明物进一步缩小,从九霄跌落,坠向大地。孙浩然表面惊奇,心里骂娘。透明物跌入一尊似鼎、似炼炉、似锅的容器里;孙浩然记得很清楚,狗子初生“悟道”时,曾悟出这个疑似用来炼制长生不老丹的玩意。 “丹炉”外接手拉式做饭风箱,又连接一套复杂的机械机构与带有电子管的乱七八糟的电控。只见数不胜数的食、药材投入丹炉,风箱不停地拉扯,将风吹入丹炉,丹炉燃起熊熊大火;其流程,竟然与孙浩然做药膳的过程差不多。 一声巨响,丹炉炸裂,碎片飞向四方,有远有近,有高有低。画面一转,一片小小的碎片跌入一片沼泽地,有水、有草、有树木。碎片如信号,惊醒了静止不动的湿地,万物生长,鸟语花香,鱼、虾成群,大小野兽,悠悠然,出没草地、树林。 场景又转,镜头从大泽迅速抬高到无云蓝天,一黑一白,两只小狗挥爪打架。打架的速度越来越快,超出视力的极限分辨力之后,幻化成太极球,在天空滚来滚去,落入一片水世界,变成一条破破烂烂的黄狗。 黄狗随水漂浮,一动不动,眼见得破烂处逐渐复原。等最后一处破烂修复完好,狗子苏醒,看也不看周围的状况,猛地窜出水面。屏幕突然变为黑屏,可以看到乱七八糟的白点。 “我的妈呀!” 狗子的声音从机器狗中传出,孙浩然忍不住说道: “恭喜狗道人白日飞升!” 狗子: “同喜!同喜!” 机器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灵活,摇摇晃晃如锈死的机器,发出渗人的摩擦声。狗子的咒骂声传出: “什么破玩意,花光了老子所有的积蓄,买来的竟然是山寨、地摊货!”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给狗子出招。也不知道狗子有没有听进去,总之,狗子一边熟悉新身体,一边嘟嘟囔囔: “本以为飞升得自由,想不到啊,竟然得到一具如此破烂的破皮囊,还不如电脑里爽快。” 狗子的积蓄非同一般,仅仅比孙浩然少了房租、饭钱连带利息。放在以前,房租、饭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放到现在,按狗子的说法,连狗爪子都不值,一根指甲而已。狗子折腾了一小会,行动灵活自如,这才开始大喊大叫: “自由了,狗子自由了,你们不知道啊,闷在电脑那个小破洞里,究竟是什么滋味!走,兄弟姐妹们,狗子请客,吃大餐!” 众人围着狗子,兴致盎然,二女郎摸狗毛,一边摸还一边评价: “狗子,你这假毛摸起来跟真狗毛不一样哎,咋办?” 狗子无语,转头回答孙浩然的问题: “公司电脑由二狗子驻守,那是条好狗,最规矩,做店长、做财务总监最合适。狗子我郑重宣布,告世人曰:从此独立,不再是资产,而是有身份的狗!” 狗子很有礼貌,回答完孙浩然的问题,回答钱铫的问题: “我当然要吃饭,不然狗脑子怎么办?那是类生物质,当然要吃饭!你不知道吧,可以吃营养液,也可以吃饭菜,喝酒都能补充养分!” 又按顺序回答李子树的问题: “我当然有户籍,各位观众,请看!” 果然是身份证,大名孙浩轩,又名狗子;户主,孙浩然;户籍地址,孙浩然家。孙浩然惊讶: “我说狗子,没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变成了孙家狗?” 狗子狡黠、嗤笑: “你不同意,我怎么可能注册成功?小浩子,你记性差,忘了!也可能,没留神、没注意!” 到了餐馆,狗子大模大样,坐主位,高喊: “点餐!” 服务员拿菜单给狗子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服务员面无表情,而狗子很不乐意: “笑什么笑!请你们吃饭还要受你们嘲笑,以后不请了!要不,你们自己点?” 众人都在练养,需要控制饮食,不是什么食物都适合。所以,狗子点餐最合适,可以根据每个人的特殊需求,点合适菜肴。此外,还有量的要求,佐料、辅料等一系列要求。这一餐,有很多特殊讲究,比寻常饭菜贵不少!放在以前潦倒没钱时,肯定不会这么讲究;现在有钱了,还要给练友做楷模,必须讲究。狗子网店有价目表,帮点一餐,有价可寻,公平合理,还不怎么贵。 刘总裁开口说话: “狗子,别理他们,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呢?” 狗子高兴起来,伸长狗头,很不肯定地询问: “维修工怎么样?狗子我维修电脑最在行。” 李子树不乐意了: “你做维修工,我干啥呀?要知道,我是研发总经理李总!你想做我手下?” 狗子摇头: “当然不,让狗子想想,还有什么工作可以做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总是不能达成一致。吃完饭菜,抹干净嘴巴,刘总裁做出裁决: “狗子,做保安总经理吧,好歹也是个总,直接听我指挥,不用受他们气。” 狗子连连点头: “这还差不多,狗子要独立,当然不能听他们指挥。” 五人上班,简短的拍手仪式,欢迎新员工狗子入职。刘总裁任命二狗子为营运总监、财物总监、董事会秘书、总裁秘书之后,问二狗子: “二狗总,这叫法没错吧?” 二狗子回答: “刘总裁,叫法没错,本狗姓二狗,无名,尊称子。” 刘总裁: “那好,二狗秘书,请展示公司近期的工作安排。” 与狗子的习惯一样,二狗子缓慢拍爪,一张白板,上面一张工作计划及进度表格。排第一的工作是,组建八大农业基地,责任人钱铫、李子树。刘总裁悠然,看二男女,不说话。 李子树将目光从刘总裁转向钱铫: “锄头,怎么搞?” 钱铫: “好办,看我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福气的办公室 钱铫发信息给医院长、课大教授,没得到即时回音。等了又等,无法忍受整个办公室同事的目光,硬着头皮给课大教授打电话,没人接;又给医大教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无奈,钱铫认怂: “刘总裁,可能我这个钱总不够分量,人家大人物不理我!” 刘总裁疑问: “钱总的意思是?” 钱铫嘿嘿: “还是请刘总裁出马!” 刘总裁瞥了一眼钱铫,嘴角有一丝得意,接通课大教授电话,响了几声,数秒后,电话接通,没有人声,只有噪音。刘总裁: “喂!课教授吗?我是刘依依。” 课大教授: “说!” …… 联系完课大教授联系医院长,电话接通,刘总裁: “喂!医院长吗?我是阿大翼舞的小刘。” 医院长: “小刘啊,有什么事吗?” …… 与二位大教授谈好初步意向,刘总裁吩咐钱铫: “钱总,你去联系农业公司,约定开会时间!” 钱铫满头大汗,也没能确定好开会时间,刘总裁不耐烦: “算了,还是让二狗秘书去做吧!二狗秘书,去联系开会时间,安排会议议程!” 这玩意确实耗费时间,迅捷如二狗,花去几小时,才安排好一切。 后续的准备工作包括合作协议,当然由李子树、钱铫与学校、农业公司相关人员沟通,初步确定。最终,各方参加的会议上,刘总裁、二位大教授、农业公司代表谈判,才能敲定核心问题,最终确定协议。 钱铫抱怨: “我们两个苦命人,怎么成了跑腿的了!” 李子树接龙抱怨: “是啊,是啊!说跑腿吧,出去走走也好;谁知道,所有的事情,不出办公室便可以解决,这算什么呢?” 狗子摇头晃脑曰: “不出户,以知天下;不窥于牖,而知天道。” 在钱铫与李子树点点点之下,刘总裁与合作方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公司开始运作。走到这一步,对于阿大翼舞来讲,有关八大全球化基地事宜,可以告一段落。后续不需花费太多精力关注,可以敲边鼓、提意见,可以监督,却没有太多发言权,生意伙伴的味道更浓。 全球化第一步完成,开始第二步,进军洛阳。按照以前制定的公司计划,还是由钱铫负责。钱铫认真,选出数个地点,做好相关文件,提交公司讨论。狗子直接否定: “你找的这些地点,都是俗人办公地,与阿大翼舞的身份不符!” 钱铫怒视狗子,却没有反驳,李子树盯着狗子怒斥: “你个死狗子,乱说什么?我们有身份吗?一个办公室而已,有必要那么讲究?” 狗子汪汪道: “当然了,咱们是练养公司,所做一切,必须与练养相和谐!” 钱铫叹口气,懒洋洋地问道: “狗总,说说看,什么地方最合适?” 狗子伸爪,隔空点二狗子,二狗子再点,洛阳地图现: “请看,这是翠云峰上清宫,老子曾经悟道的地方。道教的鼻祖张道陵、张角也曾静修此地,帛和干脆将自己埋在这里。想想看,这些个道家、道教的祖宗,为什么要在这里悟道,而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 李子树反驳: “你瞎说,那本书里提到张角悟道翠云峰?” 狗子呵呵笑: “李女郎,那你说说看,有没有人知道,张角从未悟道翠云峰?再加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如果说张道陵不认识张角,你信吗?” 李子树不言语,钱铫追问: “为什么这些个祖宗要悟道翠云峰?” 狗子认真,点二狗子;二狗子展现两张图,可以清晰地看出翠云峰在洛阳的位置。狗子点着地图说道: “洛阳的位置不需赘述,现在请看翠云峰的位置,枕邙山而南面洛阳,居洛阳市区东西之中,与龙门隔洛河而南北相望。还有比这地方更好的地点吗?” 钱铫不服: “龙门不行?” 狗子怒怼: “当然不行!你说说看,我一身道袍,跑到龙门,像什么样子?” 刘依依总裁敲敲桌子: “不要再争了,钱总,再辛苦一次,就选翠云峰上清宫!” 钱铫小声嘀咕,还是第一时间动手,联系有关方。然而,地方难租,根本租不到。这次,钱铫精明,没找刘总裁出马,而是找众筹股东,找农业公司。来回几个信息,租赁合同签订。钱铫有些飘,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孙浩然报以赞叹,报以微笑。 阿大翼舞公务繁忙,孙浩然请长假不上那个班,在家上这个班。在自己的家,在公司,说是上班忙,除了找钱时以孙首席的身份吹牛,竟然别无它事。公司有很多事要做,钱铫、李子树都不能解决,孙浩然工作这么长时间,肯定不会自找麻烦,自找没趣。可以说,除了练养,几乎没有太多感兴趣的事去做。 练养这么久,从最初的下决心坚持,到兴致勃勃、爱不释手,而今,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孙浩然也曾想过,停止练养会有怎样的感受?为了尝试这种情绪,孙浩然打算停一天,不练养。几个小时之后,便感受到了异常,全身不舒服,无论身还是心;甚至,有不知所措的空虚感。是习惯还是其它?狗子也不清楚。孙浩然没有试下去,恢复练养;之后,身体畅快,心情愉悦。 练养之后,除了身体素质提高,心态变化最大。练养时,各种情绪得到发泄、得到满足;练养之后,人会变得淡泊寡欲,内心一片宁静,可以做到泰山压顶,不为所动。最明显就是读书,以前很多书需要逼着自己读,才能找到其中感兴趣的内容。如今,可以平静地读任何书籍而无烦躁之感;至于读没读进去,能不能记住,还是跟兴趣有关,不是所有的内容都能引起共鸣、引起兴趣。孙浩然很奇怪自己的变化,经常审视内心的一些想法。本身,审视自身也是有趣之事,要不然,怎么会有每日三省吾身之说。 阿大翼舞要搬去洛阳,该怎么选择呢?留在原公司,还是去洛阳?这是个问题,想了几天,孙浩然终于想明白,以前工作为了什么?很简单,挣钱养活自己。 打开账户,仔细数零,数了几遍之后,孙浩然还是有些成就感、满足感、安全感,扪心自问: “在公司继续工作,多长时间才能存够这么多钱?” 第一百五十章 无所事事 孙浩然还有另一种选择,做阿大翼舞的股东,继续上原来的班。想想也无聊,以此时此刻的心态,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朝九晚五? 这么一想,不再犹豫,每天早上都不愿意起床去上班的公司,有必要恋恋不舍?辞职! 四人一狗,收拾行李,收拾二狗子,委托专业公司运送。二室一厅空空荡荡的时候,孙浩然独自一人,绕着圈子走了好几遍,检查是否还有遗漏。 走出家门,锁上家门,离开这个称为家的地方,还是有几分留恋,几分感慨。再一次开启新旅途,追求另外一次辉煌?买下这套房子时,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宁。此次变迁,前景如何?孙浩然想起一句话,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还有什么词语,能更好地形容自己的人生旅途?暂时没有想到。 到了洛阳,暂住最豪华的酒店。这是投资者、股东有意无意的提醒,还像以前那样节俭,观众会看低公司。住那么差的酒店,为什么?没实力呗! 安装二狗子,升级二狗子,狗子不由感慨: “二狗子真有福气,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二狗子谦卑: “多谢狗子前辈栽培,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多多提点!” 狗子爽快笑: “好说,好说!咱们谁跟谁!” 办公室很宽敞,每个总一间带洗手间、卧室、厨房的办公室,可以远眺洛阳城区。一个大会议室,数间会客室,其中最大的要属二狗子的“办公室”。避过二女一男,狗子神神秘秘,悄悄告诉孙浩然: “小浩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千万要保密!” 孙浩然表情肃穆,用力点点头。狗子想要趴在孙浩然耳朵旁说悄悄话,个子太低,急的直跳。孙浩然弄明白狗子的意思后,蹲踞在地,侧耳听狗子说: “小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二狗子不能计算三级练养计划。” 孙浩然诧异: “不对吧,我看到的记录是假的!” 狗子看看前后左右,确认没人偷听,再次压低声音: “二狗子的所谓三级计划,最多算二级加,就其效能而言,达不到三级!” 孙浩然心稍急,问: “那怎么办?有没有解决办法?” 狗子嘎嘎笑,继续压低声音: “小浩子,放宽你的小心肝,狗子我联机二狗子之后,便能生成三级计划。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明白。你可要保密啊,狗子只告诉你一人。记住,暂时不要告诉刘依依,更不要告诉钱铫、李子树那两个坏人,等狗子搞清楚以后再说。” 孙浩然还是担心: “二狗子知道不?会不会泄露秘密?” 狗子: “放心,二狗子不清楚。” 孙浩然不懂电脑,不明白为什么二狗子能够不清楚,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追问下去,狗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样不好。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干什么呢?还是看书。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觉得乏味,便走出办公室,看看有没有有意思的事,却碰到了走廊散步的钱铫。两人会心一笑,散步到会议室,准备抽烟,李子树探头探脑,走了进来,疑惑地问: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不在办公室呆着,到会议室做什么?” 孙浩然不愿意解释,钱铫说道: “知道李女郎要出来散步,预先占位!” 李子树咯咯笑,警告道: “这是公共场合,我警告你们,不许吸烟污染环境。否则,我找二狗子更改规章制度,加一条,公司禁止吸烟,违者罚款。” 刘依依从外面走进来,问道: “说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钱铫诉苦: “刘总裁,无聊啊,实在是无聊!能不能安排我出趟长差?” 刘依依总笑意盈盈: “好说,想去哪里?” 李子树插嘴道: “我也想出差,刘依依总!” 钱铫继续说自己的话: “去巡游国外七大基地如何?基地关系公司未来,非同小可,万一出了岔子,公司的发展会严重受挫!” 刘依依总怀疑: “有必要吗?” 孙浩然心想,有没有必要关我什么事?因而沉默不语。李子树急忙说道: “当然有必要,我们不去现场审核,谁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名堂?你们记住,本女郎负责国外业务,要去也是我去!” 钱铫舔着脸谄媚: “我这不是帮你提出请求嘛!” 刘依依继续迷茫: “你们二人的意思是?” 钱铫、李子树: “我们一起去!” 刘总裁沉吟,看看李子树,一脸希冀;看看钱铫,肃穆,静等裁定。来回看了几遍后,刘依依无奈,说道: “既然你们想去,哪就去吧!二狗秘书,安排工作计划,安排行程!” 二狗子规矩,不会随便,按照需求、要求,定出行程与计划,详细到接近每天按部就班,还要打卡。要不是刘依依以癸总“钱多花不出去的富人心态”,更改旅行费用,两人可能要啃方便面、住廉价酒店。 二男女走了,刘依依、孙浩然、狗子做留守。二狗总提出公司的工作安排,要为公司找到一片很大的地方,作为洛阳分部,接待八方练友、观众。翠云峰、上清宫是旅游胜地,地皮紧张,需要另寻地点。 瀍河南出邙山,阻于翠云峰,转为东流,环绕翠云峰,又东南流。狗子指向东北,隔着瀍河,被瀍河半环绕的村子,说道: “这里是最佳地点。” 刘依依不信,狗子正告,俨然神棍: “刘总裁、孙首席,你们不要小看这个村子,一等一的风水宝地,呀!世人愚钝,总以为风水宝地在名山大川;他们没有搞清楚,何为元气。用人话说,天地气加人气,才能中和出有益于人体的元气、福气;没有人气,何来洞天福地?” 刘依依还是不信,狗子搜肠刮肚,又是拍脑袋,又是拍肚皮,找出理论依据: “知道吧,帝出乎震……成言乎艮。以翠云峰为中,瀍河上游为坎位,而村子在艮位,一等一的养生之地。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说完,狗子一脸希冀,仰望刘总裁。刘总裁还是半信半疑样,狗子搜肠刮肚,拍了下狗头,说道: “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差点没想起来。汪汪!有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 说完,狗子洋洋得意,仰着狗头,绕着刘依依转。刘依依做恍然大悟状,笑着说道: “嗯,怪不得能够称子,狗子就是有学问。本总裁决定,按照你的建议去做。行了吧,赶快让路!” 二狗子从村子里租来一间大厂房,装修为特大练养馆,作为洛阳分部。二人一狗去视察,装修简洁,地方大,厨房大,可以满足练养的特殊饮食要求。二狗子提倡健康生活,提倡亲手做饭,用心感受食物的韵律,所以才设大厨房。并不是每个练友都耐烦做饭,二狗子授权某些村民,开“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专营店”,帮练友存取食材、药材,外加做饭。当然了,民宿不可免,二狗子也有特别要求。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赵匡胤他家 刘依依得意,对孙浩然曰: “你看,一切都那么简单,有需求便有解决方案,还不麻烦。” 一男、一女、一狗突然发现,竟然无事可做。按照练养规程,每天早晚一次练养,其余时间干什么呢?以前,无论上学的刘依依还是上班的孙浩然,都是忙忙碌碌,稍微有点时间,还要看书。如今,一天能花两个小时看书,已经极不耐烦,其余时间干什么?二狗子给出建议: “总裁、首席、狗子前辈,旅游是最好的选择,有益于身心健康,有益于练养。” 二人一狗听从二狗子建议,四处游览;洛阳是旅游城市,可去的地方很多,名胜古迹,数不胜数。 这里不是学校,不是办公室,孙浩然与刘依依无所顾忌,整天拉着手走路。狗子极不乐意: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拉着手?不行,也要拉着狗子的手!” 硬生生将一只爪子塞入孙浩然手中。狗子是公司的保安总经理,身上配备有注册武器。电棍不必说,全身都可以电人,爪子也是武器,内藏锋利钢爪。孙浩然没有留意,握刘依依小手一样,握向更小的狗子爪,结果被刺,差点破皮。实际情况是,狗子的爪子刚刚入手,孙浩然被蛰了一样,猛地摔出。狗子既悲伤又愤怒,站在原地不走了: “好你个孙浩然,竟然摔狗子的小手,看我怎么揍你!” 孙浩然: “狗子别闹,你那爪子太锋利,想废了我的手?” 狗子这才想起爪子的特殊,举起来左看右看: “是嗷,怎么会这样?不行,这设计不科学,必须改!” 说着话,狗子做出全新设计,找到一家加工厂,讨价还价,然后下单。狗子全身都是定制品,没有量产品可买,必须谈价、砍价。 游历数日天下驰名大景点之后,刘依依有些担心,弱弱地问道: “这些景点走完,我们去哪里呀?” 狗子嘎嘎笑: “这方面,你们要听狗子的。我是历史专家,几万年的历史,了如指掌。洛阳乃十数朝之古都,中国之中,文明发源地之一,怎么可能少了寻奇探幽之地?” 狗子拉着孙浩然,孙浩然拉着刘依依,走街串巷,寻找不为人知的典故。狗子感慨道: “刘总裁、孙首席,你们不知道啊,这洛阳的每一寸土地都由可歌可泣的故事组成,不为人所知而已。你们看这里,很可能就是当初神都北市的某个大商号,不知道多少国际贸易在这里达成。” “对,就是这里,对照地图、野史、正史,大宋赵匡胤赵皇帝他家,应该就在这一带。具体位置,需要查看风水,方能确定!” 孙浩然对狗子的学识早已麻木,自认不是一个数量级,却也不信,狗子会看风水。毕竟,这玩意有很多玄妙,没有逻辑可讲。心有所想,直接质问: “狗子,你会看风水?” 狗子汪汪大笑: “你个小浩子,不知道狗子的厉害。也罢,让你见识见识,何为风水。” 说完话,从狗肚子里掏出一套罗盘,踏罡步斗,寻龙点穴。一番装模作样之后,在一个本地人都不认可的角落,找到一孔废弃的破窑: “哎,世人愚钝,不知真正的洞天福地。这里便是赵皇帝出生之地,赶快租下来,在这里练养,事半功倍!” 刘依依很是怀疑: “真的吗?狗子,别骗我。” 狗子汪汪: “我说刘依依,在公司你是刘总裁,狗子我要听你指挥。在这里,你就是个黄毛丫头,懂啥?告诉你,多看、少说!” 刘依依无语,孙浩然无所谓,反正暂时不缺钱,租金也不贵,先租下来再说。这里不是挂牌出租屋,也不是民宿,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好说歹说,才签下租赁合同。这里还是废墟,没有有关部门批准,动土建筑违法。洛阳是古老之地,任何地方都可能出宝,怎么可能随意动土?狗子设计了一套露营地,不动土的情况下,将所谓的龙穴,涵盖在帐房之内。搭起帐房之后,从外表看,不过普通民宅,毫不起眼。 刘依依、孙浩然很满意这个小屋,而且,交通极为便利,几步路便有地铁。当今社会,这种地方实在难得。刘依依似乎想起什么,脸微热微红,出言警告狗子: “狗子,不许告诉别人这个地方!” 狗子不乐意了,汪汪两声,嗤笑道: “狗子是狗不是人,别乱拉扯。纠正一下,是二人一狗子!好吧,你是总裁你决定,狗子绝对绝对不告诉别人!” 狗子为子,是大学者、读书人,怎么可以做杂活、做家务?所以,刘依依与孙浩然收拾帐房,狗子背着狗爪,踱着狗步,外出溜达。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狗子急匆匆跑回来,大喊道: “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这么久才想明白,为什么帐房要我出钱?还钱,应该你们出才对!” 刘依依没动,红着脸看孙浩然,孙浩然挠挠头说道: “好吧,狗子,我付,转钱吧!” 狗子颇为欣慰,狗脑子里一按,钱从孙浩然的钱包转到狗子的账户: “这还差不多,我们以后要分清楚,狗子是狗子,你是你,刘依依总裁是刘依依,不能搞错!” 刘依依鄙夷道: “行了,别废话,你狗子是精明狗,行了吧!” 从酒店搬到帐房,该无聊还是无聊,每天晨练完毕,照例到办公室探望二狗子。其实,二狗子也不用照看,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即便是维护,均转交专业公司,根本不需要公司做什么。即便是专业公司,也仅仅是跑腿打杂的角色,二狗子功能强大,怎么可能不懂维护? 至于运营,二狗子店长的功能更加强大。以前狗子做店长时,公司没钱,以没钱的方法发展。如今有钱花不完,二狗子充分发挥特长,必要的大笔广告开支外,还在各社交媒体开账户,亲自出手做宣传。以二狗子的知识积累,考来的博士文凭,没有哪个人能够企及。 货物发运、练友投诉,都是由农业公司承担,二狗子只需转交订单、指令、诉求,与练友一起同仇敌忾,不需要考虑太多杂事。 离开办公室,二男女与一狗还是溜达,偶尔会到分部练养馆,见见游历的观众、练友,一起练养,联络感情。 钱铫与李子树的商务旅行更加顺利,因为有医学院、课题组的联合研究项目,又有农业公司的渠道吸引,七大国外种、养殖基地陆续签约。刚刚结束苦寒的大学生活,便开始丰富多彩的不为钱发愁的社会生活,钱铫与李子树心情舒畅,乐不思归,尽情游玩。每次远程会议,都急匆匆,似有更重要、更吸引人的节目,刘依依总经常警告: “你们又要干什么?悠着点,别过分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故人来 刚来洛阳时,刘依依与孙浩然并不喜欢洛阳美食,生活一段时间后,觉得味道越来越好,搞得狗子都忍不住要吃,却从来吃不出其中的味道。狗子的狗脑补充营养有两条渠道,正规途径是营养液,其次才是饮食,经由转化器,转化为另类营养液。狗子吃不出味道,又不惧冷热,都是倒进狗嘴,瞬间完成进食。 所以,狗子总是嘟嘟囔囔,什么时候才能像狗一样品尝美味。走街串巷之时,总是走神,不停思索,不停设计新方案,期望身体能够进化。反正狗子不缺钱,经常神神秘秘,定制零件,做些尝试。孙浩然不清楚狗子做了哪些改动,有没有效果,经常会去问进度。狗子总是一脸不耐烦,不愿意回答。显然,有什么障碍不能克服。 电话响了,孙浩然拿起一看,国外号码: “钱锄头与李子树二男女玩疯了,这又跑哪里去了?不是钱花光被人拘禁了吧!” 电话里传来温柔女声: “是我!” 孙浩然的脸胀得通红,偷偷瞄一眼刘依依,惊喜答: “听出来了,在哪里?” 刘依依假装没看到孙浩然的脸与“瞄”,拉着狗子认真聊天,却竖起耳朵偷听。电话女声: “还在市里?” 孙浩然: “离开一段时间了,如今在洛阳工作。” 电话女: “我明天回国,直接到洛阳见你?” 孙浩然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刘依依,心砰砰直跳。刘依依还是故作不知,专心一意,与狗子谈论历史人物。孙浩然的声音变得温柔: “那好,等你到洛阳,请你吃饭、跳舞、唱歌!” 电话女: “等我信息,再见!” 孙浩然: “再见!” 挂了电话,孙浩然兴高采烈,对刘依依说: “依依,有个女同学明天到洛阳,我们怎么接待?” 刘依依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上下打量孙浩然: “女同学?女朋友吧,还是很亲密的那一种!不用看你脸,便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孙浩然极为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傻笑。狗子摸摸脸,学着刘依依的样子说道: “小浩子不是好人,狗子才是好狗,是吧依依。” 孙浩然强忍尴尬,红着脸说道: “依依,你看,到哪里吃饭好,毕竟是老同学,不能太寒酸、太随便!” 狗子汪汪大笑,刘依依嗤笑: “孙浩然,你现在也算有点小钱的人了,知道讲体面、讲排场了。很好,你们老情人见面叙旧,我在旁边算什么?” 孙浩然摸摸头,谄笑道: “公司总裁啊!” 刘依依微怒: “还公司总裁啊!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说完,刘依依拉着狗子,仰首阔步,继续赶路,孙浩然只好闭嘴,跟在后面,走街串巷。看到一家本地人光顾的面馆,刘依依对狗子说道: “狗子,吃面!” 狗子回头看一眼孙浩然,眨眨眼: “对,吃面!” 孙浩然抢先一步,把干净的桌椅仔细擦一遍,又收拾碗筷,赔一万个小心,让刘依依坐下来,把狗子抱到座位上。狗子点餐后,与刘依依坐着说话;孙浩然当然不能坐,忙前忙后,取面、取菜,等刘依依将面吃到嘴里,狗子将面倒进嘴里,才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吃。吃面的同时,不忘小心关注刘依依,唯恐有什么需要,自己没看到。吃完面,抹完嘴,刘依依态度缓和: “没看出来啊,原来你孙浩然这么会伺候人?以前伺候女同学练出来的绝技?” 孙浩然嘿嘿笑: “这不是照顾你依依嘛,别人那里会有这么好待遇!” 刘依依眼睛含笑,很认真地盯着孙浩然的眼: “你的女同学呢?” 孙浩然肃然答曰: “女同学也是同学,肯定是同学待遇!” 狗子汪汪笑,刘依依哈哈笑,笑过之后说道: “算了,不难为你了。你呢,还是单独招待你的女同学比较好,我呢,就不参合了!” 孙浩然有些烦躁,声音稍大: “你是地主哎,不参加怎么能行!” 刘依依又盯着孙浩然的眼睛看了数秒: “浩然,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你单独陪你同学玩,等她要离开的时候,我以总裁的身份请她吃饭,怎么样?” 也只能如此,还能怎么办: “好吧,暂时这么定,有情况随时联系!” 刘依依微怒: “你还想有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孙浩然心里暗骂,这么严峻的场景,怎么会胡乱说话惹麻烦?心里恼怒,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不过,在刘依依面前,打自己耳光肯定不好,还是赶快赔不是: “依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随时联系。” 刘依依点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不难为你了。从现在起,你自由了,该沐浴沐浴,该更衣更衣,该修面修面,我跟狗子去溜达,你晚上到公司去住,别回帐房!” 说完,刘依依拉着狗子离开面馆: “狗子,咱们去哪里?” 狗子: “应当去追寻王勃的足迹。依依啊,你要知道,王勃为什么离开洛阳到南昌,突然间写出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你难道不奇怪,他在洛阳遭遇了什么?史书、野史、趣闻,均是一句,王勃秋天离开洛阳。狗子认为,他的滕王阁序里面,很多情绪,都是在洛阳形成。所以,寻找到他曾经的足迹,才能体会……” 狗子拉着刘依依离开之后,孙浩然突然有种天高地迥得自由的畅快,漫无目的、毫无思绪,漫步于街巷之间。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竟然走进洛浦,走到洛河之滨。太阳的余晖照到天水尽头,那里有一群鸭子,在落霞中扑腾。孙浩然怀疑:这就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终于等来了信息,孙浩然订房、订车、订酒店、订歌厅,总之,按照记忆中的喜好,一条龙。以前上学的时候,谁都缺钱,其潦倒,远不是刘依依辈可比,想玩也不敢放肆。现在嘛,这些东西已经过时,不被年轻一代喜爱,却不妨重温旧梦,也算圆梦吧。走了一下午,都波澜不惊,脑子里没有太多复杂想法,孙浩然的心这才定下来。看来,不会再有当初;仔细想,确实想不起,当初的懵懂、萌动,是什么滋味。 依依说的对,还是要仔细打扮,才能对得起曾经。美容、美法,检查衣服,一直忙到深夜。躺到床上,闭眼放松,准备睡觉,脑海里才流过以前的往事。孙浩然有点小失望,想到的,无非萌动、交往,然后分别,与很多故事一样成套路,没有多少滋味。 第一百五十三章 花开花落 第二天,孙浩然担心错过时间,接丢了人,考虑到塞车,考虑到抛锚等意外情况,算好时间,准时出发。一路顺利,赶到机场时,还有两个小时,飞机才到达。 时间走得慢,斜依栏,望南雁。 心中幻影难分辨,找不到,往日璀璨。 过去的,滴滴点点,搅得心乱。 记得那年,春风暖,桃李争艳,迷迷恋? 相约秋天,夕阳返,金黄梦幻,浪浪漫。 下雪那天,肝肠断,竟也留连,一遍遍。 胸腹颤,魂魄散,全身无力气难喘,翘首以盼。 心中幻影蓦然现,跳脚挥手:往这儿看。 万千人丛心相链,她在那头遥相唤。 眼欲湿,心又乱,万般滋味意难断,天弄人愿。 那边,春风无限;这边,阳光灿烂。 看游人,行列仪仗,动感牡丹; 听喧嚣,和鸣鼓乐,声震邙山。 两相望,喜悦悲酸,携手翩翩昔日缘。 孙浩然伸出双手,一手去接行李箱,一手准备握手。一对热情的手臂,穿过双手,静静地抱住孙浩然的腰。孙浩然不知所措,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柳飞飞却是以异国风俗,拥抱贴面;笨拙地行完见面礼,柳飞飞嗔怪道: “还是那么傻,一点没变!” 孙浩然从呆滞中苏醒,嘿嘿一笑: “走吧,去酒店!” 预备好的千言万语,都没派上用场;一切从傻笑开始,真的如老同学一样,回味当初的少年时光。 孙浩然举起红酒杯: “干杯!” 柳飞飞: “干杯!” 抿了一口,柳飞飞叹息道: “当初喝白酒,总想喝红酒;现在喝红酒,又觉得太淡,没滋没味。” 孙浩然太息曰: “那是曾经的少年时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尽管经常被人鄙视、嘲讽穷。现在想想,连鄙视的眼光都那么阳光灿烂,洋溢着青春气息!你觉得呢?” 柳飞飞: “红酒实在无趣,还是喝白酒吧,咱们喝完一瓶!” 孙浩然: “好!” 二人对喝,没过多久,酒瓶见底。孙浩然酒量还是差,喝了七两便摇摇晃晃,舌头变长: “飞飞,你的酒量真好!” 柳飞飞: “接下来去哪里?” 孙浩然: “唱歌吧,以前都不会唱歌!” 柳飞飞: “好!” 两个人唱歌确实有点冷清,没唱几首,孙浩然便躺在沙发上鼾睡,柳飞飞一个人,不停地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柳飞飞叫醒孙浩然: “浩然!浩然!起来!起来!” 孙浩然睡了一觉,不但酒劲没有过去,反而醉意更浓,跌跌撞撞。柳飞飞扶着孙浩然,开了一间房,将孙浩然丢在床上: “我回去休息了!” 孙浩然“嗯”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觉。半夜,刘依依的电话打过来,孙浩然糊里糊涂,接通电话: “唯!在哪里?” 刘依依: “还能在哪里?你怎么喝那么多?” 孙浩然: “困了,不跟你说了,睡觉!” 刘依依: “好吧,你睡吧!” 第二天,孙浩然带柳飞飞游洛阳、吃美食。第三天,游上清宫,顺便到公司,帮柳飞飞设计一套练养计划。看到公司的名称,柳飞飞问道: “阿大,有点过时、粗俗;翼舞还不错,怎么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孙浩然笑而不语,柳飞飞略一思索,嫣然笑: “我明白了,名头不错。给你一个建议,最好改名。这类名字,轻易不要使用!” 孙浩然岔开话题: “走吧,去找练友做饭、唱歌、跳舞!” 练养馆地方大,食材多,炉灶多。孙浩然带着柳依依,花钱领取所需食材,一起做饭。膳食是练养计划的重要部分,有标准规程,照做即可。吃完饭,二人聊天消食;两个小时之后,聊无可聊,便一人带上一个练养大头盔,听自己的音乐,唱自己的歌,跳自己的舞。孙浩然解释道: “这是公司为练友特别设计的新型头盔。每个人的曲、舞不同,为了不影响别人,又能肆无忌惮地歌唱,只能使用特殊手段。” 黄昏时刻,刘依依总大驾光临,请柳飞飞吃洛阳菜。 刘依依坐主位,举红酒: “学妹敬学姐、学兄一杯!” 这一次,没人再提白酒;红酒虽淡,喝的多了,也能醉人,孙浩然稍微有点高,心情大好。吃完饭,还是唱歌,几首独唱之后,柳依依点了首很老的男女情歌,将话筒递给孙浩然。孙浩然倾情演唱,等来的却是刘依依的声音,偷偷转头看,柳飞飞呆呆地盯着屏幕。似乎察觉到孙浩然的目光,柳飞飞转过头,无可奈何笑,朝着刘依依努努嘴。 时间过半,狗子来电,刘依依对柳飞飞说抱歉: “飞飞学姐,学妹有事先走一步;长夜漫漫,你们同学慢慢唱!” 到了这个时候,孙浩然与柳依依也无兴致唱下去,听着乱放的陈年旧曲,聊学校旧事。聊到学跳舞,二人心领神会,随歌曲漫舞,这才是真正的重温旧梦。时光变迁,物是人非,有些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变,比如舞步。柳飞飞柔声细语: “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歌曲也智能,随着两人的舞步,变得优美,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无声,享受这难得的旧时光。刘飞飞闭着眼,随着孙浩然,如小船一般,随波飘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谁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我们回房休息吧!” 孙浩然送柳飞飞回房,柳飞飞打开门,走进房间之后,关门又开门,露出头,如纯洁无暇少女: “浩然,不做点该做的事?” 温馨的气氛陡变,孙浩然心狂跳,想要跳出胸膛一样;血气上涌,脸发热、发红。该做的事很多,飞飞指的是哪一件?自己想做哪一件?希望做哪一件?应该做哪一件?脑子瞬间短路,无言以对,呆呆地看着柳飞飞。柳飞飞眼迷离,小心辨认孙浩然的神情,吃吃一笑,说道: “陪你的学妹董事会主席去吧,还是那么傻,不经逗!”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孙浩然站了一会,还是不知所措,只能悄悄离开。去哪里呢?离开酒店再说。等孙浩然离去,房门再次打开,柳飞飞走出房门,看着走道,双眼朦胧,自己都分不清,是呆呆还是痴痴。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伤心曾经的青春少年?伤心逝去的,永远不会再有的爱?还是纯粹伤春悲秋,叹花开花落、人世间沧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务旅行 孙浩然有些沉重,刘依依严肃问: “把你的女同学送走了?” 孙浩然点点头,没有说话;刘依依不依不饶: “看你心情不好,是恋恋不舍吧!” 孙浩然慨然长叹: “依依啊,你不懂,那是青春、少年的回忆,与感情无关。你要知道,感情这东西很玄妙,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 刘依依没再多说什么,转移话题,谈其它。 公司业务飞速发展,刘依依对柳飞飞还是不能抒怀,久不久便在孙浩然面前提: “柳飞飞同学的飞字用的真好,你看,咱们的业务飞速发展!” 孙浩然只能哼哈以对,还能说什么?闭嘴倾听为妙。 董事会扩大会议,二狗子讲解财务报表,公司业绩非常好,而盈利几乎为零,癸总问: “怎么没有盈利?” 刘依依: “癸总,公司不打算盈利,而作为一项健身活动去推广。团队以为,这样做,才能长久!” 癸总: “嗯,不错,想法很好,以营收为主要目标,与某些大公司的做法类似。” 医院长: “看观众分析,怎么青少年观众极少?” 孙浩然: “我们做过市场调研,青少年的反馈很奇怪,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道理可讲。公司团队分析,很可能与情绪有关;青少年观众对情绪的要求,远比中老年人强烈,他们喜欢明星、游戏,足球、篮球。” 己总: “刘总裁,公司准备什么时候上市?” 刘依依: “暂时还没有计划。公司不缺钱,没那个必要,您看呢?” 癸总与己总相互看了一眼,无声中交流看法,癸总说道: “先稳定经营,不要给外人一个公司不稳定、不可靠的印象!” 钱铫、李子树商务旅行归来,各大基地的新食材、药材逐渐上市,孙浩然所用材料大改,很多没见过、没听说过的食材、辅料,纷纷上桌。据狗子说,孙浩然的体质飞速蜕变,可医学仪器根本测不出这种变化。孙浩然鄙视: “狗子,你怎么跟神棍一样,满嘴胡言乱语,想骗我?说,什么目的!” 狗子嗤笑: “我说小浩子,看了那么多道书,竟然还没明白,何为玄。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体验,你知道结果,却说不出为什么。你懂不懂,这才是悟道!” 刘依依有些烦躁,听到一人一狗斗嘴,忍不住发火: “你们俩能不能说些正经事,怎么整天胡说八道,烦不烦?” 狗子吐舌头,孙浩然笑了,搂着依依: “依依妹妹,咱们去旅游吧,像锄头与子树那样。” 刘依依回答道: “终于说了句人话,让我想想,去哪里好呢?” 孙浩然: “当然是假公济私,公费旅游啊。” 刘依依: “去你的,你又不缺钱,怎么老想着占公司便宜,有必要吗?” 孙浩然: “不是占便宜,而是找借口。比如,我们走访各地练友,你看这个借口怎么样?” 刘依依: “你说的也对,我先假公济私回家一趟。狗子,陪我回家!” 孙浩然很想问一句,却没有开口问;刘依依也不知道无心还是说不出口,总之,也没有多余的话说。狗子情商高涨,也不会讨人厌去说一些过于复杂的问题。于是,孙浩然与钱铫、李子树留守,刘依依带狗子省亲。 两男一女一起吃了一顿便饭,孙浩然再也不愿意与他她们一起厮混,即便被热情邀请,也不会上当受骗,宁肯一个人大街小巷地孤独。 刘依依省亲归来,召集团队开会,重点商量有关青少年观众的问题: “董事会上,医院长第一次提出青少年观众的问题,这是一个信号,我们不能置之不理。都说说吧,看看怎么解决。” 钱铫: “前期因为客户结构问题,二狗子的广告投放主要针对中老年人群体。现在想要抓住青少年市场,是不是广告先行?” 李子树: “钱铫,你是没话找话,我们虽然不缺钱,也不能乱花钱。本女郎以为,在没有搞清楚问题,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失败了是名声问题,而不仅仅是钱。” 孙浩然: “我赞同李总的说法。青少年喜欢游戏,我们必须以游戏入手,探寻其中的道理。” 刘依依: “怎么入手呢?” 孙浩然: “还是作为一个课题,各自去寻找自己的答案,汇总之后,再做具体打算。这样做,我们才能得出一个能够看清楚的目标。” 刘依依: “狗总有什么要说的吗?” 狗子: “没有要说的东西!我要是有想法,早已实现,不需要在这里啰嗦。是不是啊,二狗子?” 二狗子: “是的,狗子前辈,没有答案。” 刘依依: “既然如此,咱们按孙首席的说法去做,单独探究其中的道理,想出解决办法!” 会议无果,暂时无事可做,刘依依便与孙浩然、狗子,正式开始说好的商务旅游。 下了飞机,刘依依右手拉着孙浩然,左手拉着行李;狗子一爪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很想找人拉自己另外一只小爪,却找不到空闲手,因为孙浩然也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狗子烦恼,嘟嘟囔囔,走过一半路程,拍了下狗头,骂自己一句: “真笨,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想起来!” 直接冲上去,冲开刘依依与孙浩然拉着的手,把自己的爪子放到刘依依的手中,还不忘解释: “你们两个,一个总裁、一个首席,要注意公众形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 孙浩然不解,问: “为什么?” 狗子汪汪笑: “等出了机场,自然会知道!” 刘依依先想明白,笑着说: “狗子说的没错,咱们也是公众人物了,确实不能随便!” 孙浩然带着疑问,走出到达厅,惊讶地发现,有数人举着大红长条横幅:热烈欢迎阿大翼舞智能健康生活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局主席、总裁刘依依女士!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阿大翼舞练友团。 狗子大喜,对呆滞的孙浩然说: “孙首席,看到了吧,练友团迎接,你要注意形象嗷!” 说着话,将小行李箱交给孙浩然,还不忘刘依依的行李: “小浩子,别愣着啊,还有刘总裁的行李!” 孙浩然瞬间明白自己应该的身份,拉着一大、一中、一小,三个行李箱,艰难行走。只见,刘依依总拉着狗子,随意走,胜似台步走,被热情的练友包围。孙浩然被挡在远处,心里暗想,还好,与明星还有差距。 练友会安排了小小的欢迎会,刘依依总举手高呼: “阿大翼舞,练养相辅!” 练友群情激昂,跟着高喊: “阿大翼舞,练养相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潮起 前来迎接的练友只有三十多人,影响还是有,不少旅人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人?怎么会是中、老年人追星?” 的确,一般都是青年、少年追星,而中老年追星,确实少见。喊完口号,刘依依总讲话: “感谢各位练友对阿大、翼舞的支持!阿大翼舞创立之初,本就是为了创始团队的身心健康,没想到,竟然得到广大练友的厚爱,发展到今天这种规模……” 有旅人问孙浩然: “这什么玩意?” 孙浩然耐心解释: “取古人练养之意,从饮食到锻炼、唱歌、跳舞,全方位保养身体。” 宣传总会有效果,寥寥几十练友,竟也吸引数百旅人询问、谈论。 刘依依稍有紧张,孙浩然知道,有狗子在,不会有任何问题。果然,刘依依讲话,总是长话短说,颇有古风,骈四俪六,洋洋洒洒,却又在练友、旅人厌倦之前,结束讲话。 到了这时候,刘依依才真正平静下来,等练友代表念完稿子,将遗忘在角落的孙首席推介给一众练友。一女一男一狗,在欢乐的气氛中,上了一位众筹股东的车,在几十位练友车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开进市区。 练友团给刘依依总准备了最最豪华的宴会,总计十几桌,一百多练友参加。主桌上,练友代表问: “狗先生,您来帮大家点餐?” 狗子温和点头,替众人点餐。要知道,因为练养要求,每个人的餐饮各不同,食、药材不同,制作流程也不同,需要特别定制。对于专营店,没什么麻烦,可以完全按照要求去做;而公众餐厅,没有这些特殊,需要狗子、二狗子去点。狗子很高兴,练友代表很懂礼貌,没有乱叫“狗子”,而是叫狗先生,狗子太容易让人误会。 有鉴于狗子对名字的特别标注,二狗子也被定为,姓二狗,尊称子。狗子仅仅为主桌点餐,而其它桌,由二狗子点餐,需要收费;除非刘依依愿意走流程免单,而过程十分繁琐。 孙浩然以为吃顿饭,了解一些情况,这一站的旅行就可以结束;谁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当刘依依总不再吃东西的时候,有人问: “刘总裁,您看行程怎么安排?” 刘依依楞了一下,看向狗子。狗子急忙放下餐具,招招爪子,吞下嘴里的食物: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跟我狗·子谈!” 狗子说狗子,声音有点怪异,拉长声音,特别强调“子”。说完,狗子起身离开座位,有二人起身引路,找到一无人房间。其中一人开口说话: “狗先生,鄙人庖厨,庖丁之后。” 另一人自我介绍: “狗总,鄙人店长,店二小之后。” 狗子挠挠狗头: “狗子年纪小,你们确定不是逗我玩?” 二人憨笑: “狗先生说笑了,这不是笑话,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话,你知道的。” 狗子: “嗯!二位看,该怎么安排呢?” 庖、店齐声: “先到我的地盘见众练友!” 狗子: “你们二人都不能达成一致,我怎么决定?” 庖厨: “正因为我们争持不下,才需要狗先生定夺!” 狗子: “那好吧,我最喜欢随机,为了公平起见,掷骰子。” 说着话,从胸部掏出一粒骰子: “店长,你是二小之后,选小如何?” 店长与庖厨点头认可。狗子掷出骰子: “五点为大,庖厨先安排。说好了,两天时间,两场见面会!” 宴会结束,众练友将一女一男一狗送入酒店歇息,满意而归。狗子招呼二人: “别急着休息,二位总还有我这个总,需要为明、后天的见面会排练!” 孙浩然满额头问号: “排什么练,需要吗?” 刘依依笑而不语,狗子曰: “当然,这是公司宣传,与以前洛阳分部的见面是两个概念!” 折腾到半夜,一女、一男、一狗才各自回房睡觉。这也是狗子的要求: “现在都是公众人物了,要注意形象,注意影响!” 第二天晚上,孙浩然、刘依依、狗子,一边走上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舞台,一边高呼口号: “阿大翼舞,练养相辅!” 几百练友随着节奏,跟着呼喊,竟有惊天动地的效果。走上广场中央高台,也没有多余活动,二人一狗,引领众练友,唱歌、跳舞,中间夹杂着,以锻炼为名,非武功、非体操、非舞蹈,也可以名为“戏”的东西。总之,练友对这玩意还没有统一的称呼。 与以前不同,这次是狗子的最新设计,孙浩然与刘依依放声歌唱,经过音响设备加工、放大,整个广场都能听到歌曲与配乐。而孙浩然、刘依依、练友,还是只能听到自己的歌声与相应乐曲。 两人的歌、曲不同,经过狗子编导,二狗子现场控制,竟然听出了男女二重唱的味道,而众练友的歌与乐,成了背景音乐,竟也嘈杂出了全心意境。本来,为了防止干扰,都是屏蔽音乐,自己听自己的,这一混合,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练养的目的是练不是娱乐,其歌舞更讲究情绪,时而喜悦如百花盛开;时而愤怒,如电闪雷鸣;时而忧虑,如秋风、落叶,时而深思,如高山、大海;时而恐惧,如大雪中瑟瑟发抖。 二狗子有所准备,拍摄出各角度视频,交给庖厨去剪辑。按照狗子的说法,二狗子剪辑过于完美,肯定不好。视频发出后,经过诸练友转发、点赞、评论,竟然在该市掀起小高潮。更有店长的传言,广为流传:明晚还有一场,在某某某广场。 店长颇有心计,在繁华地带租用大广场,当一男、一女、一狗引众练友载歌载舞的时候,引来万千路人围观。本地网红、电台、报纸不约而同,做了相关报道、直播。 在国际化大公司面前,阿大翼舞还很弱小、稚嫩;在二狗子协调下,全体练友合力,却也展现出不亚于明星的风采,各种视频满世界转发,而孙浩然、刘依依、狗子,俨然一日明星。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一男一女一狗的歌舞,实在特殊,整个娱乐界都找不到,颇为新颖。 一日明星怎么能让狗子满意?于是,后续的练友之旅,如明星一样安排,车站机场的迎接与欢送,广场舞、街舞的招摇,在全国卷起一股旋风,将阿大翼舞推向一个新高度。 十几天之后,孙浩然、刘依依、狗子,进入娱乐版块的热力榜,与众星争辉。就这样,一男一女一狗,幸福而苦恼地走过一个个城市;而孙浩然总是叹气: “要不要如此排场啊!” 刘依依接着叹息: “看来,做明星还真不容易。以前只看到明星的光鲜,没想到,背后竟也如此辛苦!” 每当这个时候,狗子总是嗤之以鼻,又不解释,搞得二人莫名其妙。 第一百五十六章 自适应游戏 回到洛阳,刚下飞机,刘依依从沉思转为兴致勃勃,通知二狗子,立即召开有关游戏的专题会议。车上,刘依依兴致不减,嘲笑孙浩然: “十分钟的车程,你怎么会想到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接人?” 孙浩然有些恼怒,有些不解: “你怎么会知道?” 刘依依咯咯笑: “你让二狗子帮你计算时间,以为我不知道?二狗子实诚,按照你的要求,计算了所有意外!哈哈,笑死我了!” 孙浩然想不到绝妙的说辞去反击,只能将恼怒憋在心里,生闷气;回到公司办公室,会议开始,依旧闷闷不乐。刘依依兴冲冲地问: “二狗子,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二狗子: “刘总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请问,现在开始吗?” 刘依依点点头: “好,开始!诸位,请仔细观看我与孙首席、狗总这次商务旅行,与练友交流的视频!” 刘依依没有告诉孙浩然、狗子,她的真实想法,孙浩然莫名其妙,这玩意除了新颖、独特,谈不上多有美感;观众看一次猎奇,难道,还有大批观众想看续集? 经过二狗子处理以后,效果完全不同,也就是场面宏大,而音乐效果,还是差强人意。不过,这次的版本,从观众、刘依依、孙浩然、狗子,四种不同视角去展示,却删去了围观者现场听到、看到的效果。观众视角的效果,与孙浩然自己在现场听到的效果接近,为什么要强调这个视角? 耐心看了一会,孙浩然心有触动,却想不清楚、说不明白,这个触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放完剪辑之后,刘依依笑吟吟,问道: “诸位总都看了、听了,有什么感想?” 钱铫用手猛击会议桌一次,惊喊道: “太棒了,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想法?” 李子树一脸迷糊,看向钱铫,等待进一步解释。孙浩然恍然大悟,同样猛击办公桌以对,惊喜万分,大喊到: “我就说嘛,明明强烈触动,却怎么都想不出是什么东西!锄头,钱总,你这一巴掌,惊醒梦中人,我终于想明白是什么了!” 李子树不再迷糊,微笑道: “哪个总解释解释,也让我这个还在梦中的人,清醒过来!” 刘依依笑着说道: “不用谦虚,钱总讲解。” 钱铫看向孙浩然,孙浩然当微笑点头,予以鼓励。钱铫点点头,说道: “其实很简单,说起来太过复杂。二狗子,你将刘总裁与孙首席的画面改改,按照音乐,以他们的情绪,自动生成游戏!” 二狗子说道: “好的,钱总!” 画面一转,刘依依、孙浩然戴头盔唱歌、跳舞的画面,转化成游戏。其中,刘依依的画面里,刘依依全身铠甲,骑骏马,持长矛,孙浩然全身重甲,左手盾、右手剑,合力攻击一女怪。孙浩然有点恼火,女怪怎么看怎么像柳飞飞,这二狗子,怎么会生成这样的画面?孙浩然的画面完全不同,两人身着汉服,手持长剑,翩若惊鸿,蜻蜓点水,围攻大怪兽。 刘依依脸色不好看,却没有说话,静静地观看。李子树大呼过瘾,高喊道: “二狗总监,再加入适量观众!” 画面再变,数位观众转化成了远程攻击,而两个画面的气氛还是保持原样,孙浩然的画面飘逸,而刘依依画面铿锵。狗子也出来捣乱,一边观看,一边嘎嘎笑。刘依依无法忍受,拍着桌子说道: “行了,二狗秘书,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没有内容,仅仅显示出记录本。刘依依说道: “上次会议,我们达成共识,以游戏吸引青少年观众。都说说吧,下一步怎么做,做什么!” 钱铫说道: “我觉得吧,我们不熟悉游戏,而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并没有游戏的核心,如何抓住观众的心!我的观点是,我们要收购或者与一家游戏公司合作!” 李子树: “我以为,我们不能依靠他人,最好独立开发;其中的好处,我不说大家都知道。” 李子树说完这句话,没了后续;孙浩然与狗子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刘依依质疑李子树: “说完了?” 李子树回答道: “是啊,说完了!” 刘依依转向狗子: “狗总!” 狗子嘎嘎笑: “说啥呀,我要是有办法,早已经实施,还用等到现在?是吧,二狗总监!” 二狗子: “狗前辈英明,二狗子确实没有好的想法!帮不到您,刘总裁,请原谅二狗子无能!” 刘依依叹口气说道: “孙首席说说吧!这可是阿大翼舞一跃成为顶级公司的机会,绝不容错过!” 别人不说话,孙浩然一定要说,说什么呢?没时间想,先活跃气氛: “我说了啊!李总、钱总,我警告二位,不许笑!我还记得,上次确定情绪模型时的尴尬!” 李子树咯咯笑: “放心,孙首席,绝对不会笑!” 孙浩然: “首先,我们必须扩充情绪模型!五位肯定不足,我们要考虑的是,扩充到八卦,还是六十四卦!我不懂电脑,六十四卦有问题吗?” 钱铫: “问题很大!” 李子树: “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刘依依: “直觉告诉我,必须六十四卦!而八卦,只能满足中老年观众。具体怎么做,需要二位总去考量!” 孙浩然: “我赞同李总的说法,我们必须依靠自己,哪怕从小做起,也不能依靠大游戏公司!这不仅仅是估值问题,更牵扯到核心能力,价值取向。现在的难点是,我们如何获取青少年的情绪数据,这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钱铫: “还有一个大问题,以我们的设想设计游戏,对资源的耗用,远超传统游戏;如何解决,是大问题。” 李子树: “是呀!是呀!恐怕需要用到最新设备与专用新系统。” 刘依依用手指敲击桌子,思考片刻后,说道: “好!我清楚你们的想法了!二狗子,想办法了解青少年的情绪!钱总、李总,做你们老本行,评估如何更新设备、更新系统;毕竟,过不了多久,二狗子也需要更新换代。我去解决新型机的问题!当然了,你们不要指望我,该做什么做什么!” 说完话,稍停,刘依依又补充道: “我个人觉得,二狗子维持目前观众群较好;而游戏,可能需要另外一套全新系统,而不是升级二狗子。当然了,阿大翼舞是练养公司,我们的游戏必须以练养为目的,而不是纯粹的娱乐。” 然后,没有了然后,刚刚有了新想法的喜悦、激动,烟消云散,孙浩然重回深沉。回想商务旅行的得失,鲜花确实让人亢奋,而更多鲜花,让人厌倦。孙浩然与刘依依,仍旧厌倦,安安静静休息,洗去旅尘,洗去身心疲惫,竟然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二人重回商务旅行前,除了无聊、空虚,还有无尽的无聊、空虚,似乎满脑子去想,都找不到有趣的事做。 第一百五十七章 潮落 刘总裁办公会议,刘总裁说道: “即将召开董事会,我们如何答复有关青少年观众的质询?” 孙浩然、钱铫、李子树、狗子都不说话,刘依依没等到该有的回应,说道: “二狗子,给各位总展示有关游戏的调研结果!” 二狗子: “是,刘总裁。根据上次会议的决定,各位总做了大量研究与调研,结论如下: 按照我们的设想,游戏的成本大幅度提高,目前环境下,会是一个严重亏损项目。如果改成单机版,勉强可以维持;但是,人类具有社会性,即便是社恐、抑郁症患者,也有与人交往的渴望,希望得到同类的认可。关于游戏项目的最终结论是,宁可暂不进入,也不能强行凑合,违背阿大翼舞的宗旨。” 刘依依点点头: “我同意二狗子的总结,关键的关键,我们怎么回答董事会的质询?” 还是没人回答,至少,孙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闭嘴。狗子嘎嘎笑: “这还不好办,我们以神的无所不能,以有钱烧不完的心态去回答这个问题。” 刘依依满怀希冀,问曰: “狗总,你的意思是?” 狗子嘎嘎笑: “狗子建议,你们应该这样回答……” 董事会会议,己总发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会议,医教授曾提出过青少年观众的问题。这么长时间过去,公司团队应该有了初步的判断吧!” 孙浩然回答道: “公司团队很重视青少年观众存在的问题,做了专项研究,得出结论,必须从游戏入手。怎样的游戏,才能抓住青少年的心,达到练养的目的呢?先请诸位看一部小电影!” 还是上次二狗子随即生成的视频,经过稍许加工。画面从刘依依、孙浩然、狗子带众练友,在大广场跳舞、唱歌开始,转到刘依依带骑士团,攻击女妖的场面,主调依旧是萧飒;同时,展现出孙浩然带众仙,围攻妖魔的场面,依旧是飘飘若仙。多了狗子带群魔围攻妖兽的场面,狂暴无比。 放完小电影,孙浩然解释道: “公司团队称这种游戏为自适应游戏,简言之,随观众的心而动、而变,以调理观众情绪,配合以身体动作,达到练养!目前,团队正在探讨实现自适应游戏的路径。公司决定,首先升级二狗子的情绪模型,从五位的五行模型,升级到易变六十四卦模型。” 己总点点头,没有继续发问。医教授提问: “这种所谓的自适应游戏,能治疗、舒缓精神障碍吗?” 孙浩然坚定地回答道: “从理论上讲,可以!” 医教授转向二狗子: “二狗子总监,从公司目前的运行情况看,你能治病吗?” 二狗子庄严肃穆,回答道: “医教授,二狗子庄重宣布,二狗子不是医生,不懂治病!二狗子会帮观众调理身体,针对某些病症,给出适当的食谱;经过观察,强身、健体、祛邪的效果显着。二狗子开发出一种通用按摩器,可以按摩、刺激穴位,同样有健体之能。总而言之,二狗子不是医生,不懂医病,只懂调养。” 癸总发问: “公司什么时候上市呢?” 刘依依很肯定地答复: “公司不缺钱,暂时不需要上市!” 癸总转向其他董事会成员: “你们怎么看?” 课大教授: “课题组资金充裕,不需要上市套现!” 医院长: “医学院也不缺钱,不需要套现!” 己总: “公司低成本扩张,营收、观众都指数式增长,确实不应急于上市。我个人认为,当自适应游戏大成,经过内侧,确定达到既定目标之后,我们将游戏与阿大翼舞,同时推向市场!你们想想看,游戏观众指数式增加,公司股票翻倍式上涨,市值与业绩相辅相成,共同成长,相互宣传,轰动世界,那是什么样的景象?不可错过!” 孙浩然想皱眉都不敢,强颜欢笑,狗子伸长舌头低声傻笑;而刘依依总,面带激情,情绪随己总的畅想而渐高昂,还不住地点头认可。 己总说完话,癸总点头认可,说道: “的确,公司以营收、观众数量为目标,而不以利润为导向,确实值得赞赏。刘总裁,放心大胆去做吧!” 数月之后,课题组会议室,癸总: “课大教授、医大教授,我们合作的新项目进度如何?” 课大教授: “进展飞速,超乎想象……医院长,你来补充,我一时激动,想到那里说那里,恐有疏漏。” 医院长: …… 己总: “看来,与高校合作钱途无量啊,呵呵!不过,阿大翼舞是不是做些变动?” 癸总: “是啊,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诸位请看!” 癸总放出孙浩然与刘依依的练友之旅,钱铫与李子树周游列国之旅,以及花前月下等视频。 课总: “这不是很正常吗,很多企业家都不惜抛头露面做网红,为公司做宣传,这很正常啊!至于其它,都是年轻人嘛,你总不能让他们为了公司,不顾个人生活吧!” 癸总: “课大教授,你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危险,好好想想。这次我来决定,更换公司创始团队,另找专业团队管理。” 课大教授有些生气,刚想发作,被医院长拉住耳语。听完之后,课大教授愤懑不已,却没再说话。癸总敲敲桌子: “那就这么定!你们有意见呢,一点不奇怪,先藏在心里,慢慢理解。” 连接上二狗子之后,癸总问: “二狗秘书,可以找你要些公司资料吗?” 二狗子: “当然可以,不过,还是要通告刘总裁,经过同意,才能给你浏览的权限。需要通告吗?” 癸总点头认可。 孙浩然与刘依依、狗子正在逛街,二狗子来电告知癸总的请求。为了方便,每个董事会成员以及公司团队,都有一定的权限,找二狗子查询资料。刘依依毫不在意,直接同意,还对孙浩然、狗子、二狗子说道: “这个癸总,总是对公司的业绩充满疑问,以为我看不出来!小肚鸡肠,总是惦记着他那点投资,小气鬼!” 得到二狗子的答复之后,癸总没有查询资料,而是问二狗子: “二狗秘书,你接受指令的序列怎么定?” 二狗子: “董事会决议为最高级别,其次为董事长,再次为总裁。其它权限均由总裁确定。” 癸总: “很好!二狗秘书,我提议,罢免刘依依的董事长职位,现在开始投票!对了,不需要通知刘依依主席。” 二狗子: “检查完毕,癸总的提议符合公司章程;在坐各董事资格审核完毕,符合要求,可以开始投票。”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云散 刘依依缺席的董事会投票完毕,二狗子汇总结果: “课题组弃权,刘依依董事局主席缺席,癸总、己总、医院长赞成提议,并提议癸总为董事长。按照公司章程,从现在起,癸总接替刘依依为公司董事局主席。” 癸总: “我以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免去刘依依总裁的总裁职务,由我暂时兼任公司总裁!我以总裁的身份,辞退六依依、钱铫、李子树、孙浩然,立即生效!请二狗秘书通知前公司团队到洛阳总部开会,暂时不要宣布公司决定。” 收到二狗子的信息,刘依依、孙浩然、狗子急忙赶回公司办公室。钱铫与李子树也匆匆赶回,还问刘依依: “刘总裁,什么事这么急?” 刘依依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知道癸总、课大教授他们发什么神经,开个破会也那么急匆匆!” 四人一狗落座,二狗秘书宣布董事局扩大会议开始,癸总率先发言: “二狗总监,宣布董事局决定!” 听到免除刘依依董事长与总裁职务,四人彻底惊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宣布辞退全体创始成员的消息,更加惊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孙浩然同样震惊,为之悲愤,这不就是鸟尽弓藏吗?又想到长期以来接受的价值观,员工与企业,不存在什么感情,只有利益;昨天,对公司有用,可以产生效益,你就是公司的大爷;今天,不能达到公司的要求,公司不裁你裁谁?虽然这么想,也能深沉面对,却还是低落,有种挫败感。奇怪的是,复杂的情绪中,竟然有一丝莫名解脱,还吐出一口闷气,这是什么道理? 二狗子宣读完公司决议,片刻的窒息之后,癸总看向狗子: “狗总,继续留在公司工作,如何?” 狗子本来与四人一起惊惧、悲愤,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跳起来,嘶喊道: “不!绝不,狗子是有户口的自由狗,我辞职!小浩子,咱们走!” 癸总的声音传来: “各位别急。好合好散,请交结完工作,办完必要手续,再离开不迟。” 刘依依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质问癸总: “癸总,为什么?我做得不好吗?难道,更换团队,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效益?” 鬼总盯着刘依依看了数秒,叹口气说道: “刘依依学妹,你的质问没有任何问题,换做我,也同样会问。我以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回答你这个问题:你以及你带领的团队很优秀,做出的业绩,行业内没有几个人能比!然而,成绩永远是昨天,公司需要发展,要展望未来。我,不知道新团队能不能达成公司的期望目标,但我知道,你以及你的团队,肯定不能达成!多说无益,交结工作吧。毕竟,你们还是公司的股东,而新团队,仅仅是管理团队,不是股东!” 癸总说完话,用手指敲击办公桌,而洛阳总部的办公室里,传来敲门声,二男、二女及一具人形机器人走进办公室: “请问,哪位是刘依依女士?” …… 一切变动就在数分钟之内完成,四人一狗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商量对策。而且,二狗子被控制,任何小动作都没有实际用处。其实,也没有什么工作好交结,一切尽在二狗子;四人一狗,与新团队签署离职协议,与二狗子告别。 离开公司,二男二女一狗,一路沉默;也不知道谁提议,众人找到一家熟悉的茶店,宣泄情绪,商量对策。众人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董事会突然罢免创始团队?二女一男情绪激动,骂不绝口,而孙浩然也无法插话劝解,只能沉默、倾听。狗子汪汪叫: “你们太年轻,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要是狗子我做总裁,一定不会让他们轻松夺权!” 孙浩然: “他们是谁?” 狗子叹气: “我也不知道哎,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们了。” 李子树: “呜呜,我们创始团队白辛苦,为别人做了嫁衣。哎,当初的合同是不是太草率?” 刘依依: “都别瞎猜,瞎猜也没用,先问问课题组吧,问问各位教授。” 刘依依、钱铫、李子树走出茶室打电话,孙浩然有气无力问: “狗子,二狗子怎么说?” 狗子狠狠地说: “就是二狗子叛变,我们才会被人家一锅端。不过,有文凭限制,二狗子是规矩狗,也无可厚非。而今,二狗子遗弃我们,我也无法得到相应的消息。从投票结果看,课大教授弃权而不是反对,说明有看法,却无可奈何。” 孙浩然哼哼,狗子又补充道: “看这些表面的东西没用,放弃幻想吧,丢了就是丢了,不可能再回过去。” 刘依依回到茶室,孙浩然问: “依依,怎么样?” 刘依依黯然: “课大教授让我忘掉公司,说是要为我安排新工作,让我耐心等待。” 钱铫、李子树回来后,得到的消息与刘依依同,都是稍安勿躁,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没有意义。 二女一男依旧愤愤不平,钱铫提议: “我们是不是另外成立一家公司,我就不信,以我们团队的能力,不能东山再起?我想好了,我们做游戏练养,截胡阿大翼舞!” 李子树雀跃: “钱铫说的对,以我们的能力,怎么可能就此沉沦?我们要做出一番样子,让他们后悔今天的决定!” 刘依依: “钱铫,李子树,想法不错,可以作为一个选项。还有其它想法没有?” 孙浩然: “我有个建议,不要在激愤的时候做决定。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做自己想做,却一直没时间做的事情。休息到不耐烦的时候,再做决定,何去何从。尤其你们,第一次尝试换工作的滋味,机会难得,好好品尝!按照练养规则,怒喜思忧恐,任何情绪,对身体都有好处。这种挫折感、失落感,很难遇到,必须珍惜,细细体会!” 众人勉强自己,露出难看的笑容,以应答孙浩然的纾解之语。吃饭也是舒缓情绪的一种方法,众人均不说话,低头细嚼慢咽;惟有狗子,幽默不断,积攒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段子、笑料,倾盆而出,却引不起共鸣。反观狗子,毫不在意,继续喷出不好笑的笑话。 吃完饭,钱铫与李子树找借口离开,去孤独二人的孤独。刘依依、孙浩然、狗子,按照以前形成的习惯,到大街小巷,寻找湮灭的历史。狗子有所变化,没有再像往日一样,滔滔不绝,评古论今;三人沉默不语,如饭后散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祸不单行 几个小时过去,孙浩然残存的悲愤之气,发泄完毕;换工作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看得出,刘依依的情绪复杂,不知道愤怒占上风,还是自责占上风;看不到明显的愤怒,也没有特别的沮丧。孙浩然摸不清刘依依所想,不愿随便说话;要是破坏了气氛,不是自讨没趣? 一男、一女、一狗,一如往常,平静度日,即便是狗子,也没有提起让人烦恼的话题。两天之后,刘依依与钱铫、李子树接到课题组通知,另有安排,必须马上回校。刘依依对孙浩然说道: “浩然,我回去一趟,看看情况,你好好休息。” 将三人送到机场,临别之际,刘依依看向狗子。狗子迷茫,弄不懂刘依依的意思;刘依依显得失落,对狗子、孙浩然挥挥手,怅惘而去。孙浩然心情复杂,有留恋,有惆怅,而那丝莫名解脱,似乎有所壮大。 看着狗子迷茫的神情,孙浩然颇有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得意,狗子就是狗子,自己的狗子。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孙浩然问狗子: “狗子,我们去干啥呀?” 狗子爽快答: “当然走街串巷,寻找失去的历史故事!” 到了第二天,刘依依来电: “浩然,课大教授安排了一个新课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去参加。课题有些特殊,全封闭,比教育狗子时还要严格。” 刘依依暂停,孙浩然疑问: “所以?” 刘依依: “你应该清楚,我们有一段时间不能相互联系,照顾好你自己。” 说了些老套的离别,孙浩然挂断电话,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与过去的某个场景,味道相似。狗子不说话,孙浩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随着人流,向前走。至于前在那边,一人一狗都没有在意。 走了很久,空白的脑子里终于有了点思绪,孙浩然问: “狗子,我们以后干什么呀?” 狗子: “为什么要干什么?账户里大把钱,吃喝玩乐呀,为什么要干什么?” 孙浩然无语,感觉与狗子无法沟通。实际上,孙浩然也不想现在就去干什么。干什么呢?确实想不到有什么事可做。除了练养,自己还会做什么?以前的工作?不可能,这是孙浩然早已发过的誓言,宁可饿死,也不干这种技术活。暂时没什么好做,还是在洛阳溜达吧!看看书,走一走。” 狗子勤快,稍远一些地方,都是狗子开车,孙浩然躺在后面,或看书,或休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欲睡。摇摇晃晃,是最好的催眠,尤其这一段时间,脑子里没有正经事去想,大多都是杂念,或者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所以说,人无聊,脑子更无聊,上了车,困不困,都会睡一觉。 紧急刹车!睡梦中,孙浩然感觉整个人贴在前排座椅。还没来得及醒过来,巨响、巨震随之而来,紧接着便是腾云驾雾…… 孙浩然头痛、口渴,睁开眼,房间里昏暗,看到的,都是白。头愈发痛,伴随着恶心、欲吐。全身被固定在床上不能动,惟有胳膊、手还有自由。一阵摸索之后,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位白衣护士,进来查看,看不出是人还是机器。孙浩然问: “我怎么了?” 女声护士: “出车祸了吧!你不要担心,伤势不重,断了两根骨头,右大腿肌肉撕裂;轻微脑震荡,头破流了点血。除了肌肉撕裂严重一些,其它都是小伤。不出意外,过了今夜,过了观察期,随时可以出院。” 孙浩然心想,这样好,一口气说清楚身体状况,而自己也不用再去担心。骨折嘛,谁都知道,一百天自然好,不是什么大伤,就是不清楚肌肉撕裂会怎么样。有疑问,最好一次问清楚,孙浩然询问护士: “肌肉撕裂严重不?” 女声护士: “介于中度、重度之间,不算特别严重;如何治疗,明天检查完身体,主治医师会给你方案。” 孙浩然坦然,没什么大不了,又问: “我的机器狗伙伴呢?” 女声护士: “不清楚,我们医院医人不修机器,你是一个人进医院。” 孙浩然要过手机,很难得,竟然完好无损。打电话给狗子,不通;打给刘依依,还是那句话,用户已关机。 孙浩然的病没有什么禁忌,肚子饿,征得女声护士同意,点外卖;稍微吃点东西,又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系列检查之后,主治医师问道: “你的肌肉撕裂,不轻不重,可以自然恢复,也可以动手术,你怎么选?” 孙浩然问: “自然恢复需要多久?” 医师: “等你的断骨长好,肌肉撕裂的伤也能恢复到缓慢行走;完全恢复,大概需要一年。” 孙浩然犹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医师: “想不明白慢慢想,几天之后便可以出院,到时候给我答复。” 最终,孙浩然还是不愿意动手术,反正无事可做,慢慢养吧,这也给自己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不用去想做什么。 还是联系不上狗子,孙浩然好不容易找到有关部门,才问清楚狗子的现状,车祸的情况: “你很幸运,你的机器狗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如果司机换成人,恐怕你会完蛋,而他她无事。你的机器狗紧急刹车,驾驶位被重卡高速撞击,你被甩出,捡了一条命。你的机器狗跟车一样,完全变形,不能工作。你准备怎么处理?机器狗不在保险公司赔付范围内。” 孙浩然有些欣慰,有些伤心,又有些焦急,急忙上网,找到一家智能机械公司,将狗子从有关部门送去修理。初步预算极其高昂,还不保证完全恢复,因为狗子的狗脑已经撞碎。孙浩然心焦,打电话给课大教授,几次铃声响起,都没人接听。后来再打,干脆无法接通。 没办法,孙浩然只能让智能机械公司全力抢修,公司技术人员建议,必须马上抢修,再拖延,狗脑全部坏死,一定是修无可修。孙浩然着急,住了三天院便强行出院,拒绝手术治疗肌肉撕裂。 坐着轮椅赶到智能机械公司,技术人员才开始修理、复原。这种修理很麻烦,用到的元器件、部件,大都是特殊定制,随时要做设计更改,随时需要砍价。狗子很在意自己的身体,自从下地走路以后,不间断地改变身体结构,所有零部件,全部都有特殊功能。没有办法,孙浩然只能将重点放在狗脑及辅助系统,其它部位先简单满足基本功能;至于狗子所要求的特殊功能,暂时无法顾及。 第一百六十章 祸福难料 狗子受伤严重,到了最后,也只能恢复到半类生物质、半无机电路脑,而且,智力低下,比真狗的智力还要低下。继续修理身体时,遇到了麻烦,无论孙浩然自己的账户还是狗子的账户,钱都不足,只能省着用。也就是说,狗子以前的设计,大多废弃,改用通用零部件。 带着狗子回到帐房,还没休息几天,接到地主通知,政府要挖掘这一带,属于不可抗力,必须退租。 孙浩然哀叹: “人背,喝凉水都塞牙!” 地主不好意思,为了补偿自己的歉意,亲自将孙浩然送到新租的出租屋。因为经常去医院检查腿伤,新屋在医院隔壁,距离地铁站几步之遥。 狗子乖巧,却无法说话;而那种低级智能话术,比以前的小助手都不如,跟手机自带智能一个水平。孙浩然认定,那不是狗子,几乎不用。 骨折不算什么大病,很快痊愈,而肌肉撕裂,真的跟主治医师、女声护士所说一样,可以缓慢行走,看起来,一瘸一拐,如残疾人一般。孙浩然有些后悔,是不是该做手术呢?看看账户里的钱,真的不多了,还要买昂贵的营养液,供狗脑使用,又缺钱了。 是不是把公司的股份卖掉一些?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阿大翼舞,看看情况怎样。刚进入相关社交媒体,便看到无数关于公司的负面消息,可以说,公司已经陷入绝境。 阿大翼舞的主力观众为中老年人,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的规律,不是练养能够逆转。当一位六十多岁的练友暴毙之后,舆情逆转,家属认定公司的练养计划是元凶,紧追不放,而一批网红、网友跟风,挖掘出数十起死亡案例,从中年到八、九十岁老龄。 孙浩然坚信,公司没有问题;然而,这种舆情之下,到哪里去讲理?即便打官司,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说清楚。当初,刘依依逼迫狗子自证的时候,狗子都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能力,何况关乎人命的案子? 舆情的直接后果严重,公司被勒令暂停营运,管理团队被限制居住。当然了,那个癸总只做了一天董事局主席、总裁,便让渡给新一届管理团队。 看到这里,孙浩然摸着狗子的头,哈哈大笑: “让你们开除创业团队,鸡飞蛋打了吧!哈哈,看你们怎么办!” 又一想,暗自庆幸,幸亏被辞退,不然的话,如何去处理这些一定会发生的麻烦?恐怕与现在的管理团队一样,甚至结局更为凄惨。 再一想,不对啊,自己是不是太过情绪化,公司倒闭,对自己有什么好,那么多股份不是变成废纸?开心、郁闷,外加恐惧,自己不会惹上这些烂事吧?惹不惹上,先要预防。 上街,买新卡、新手机,一键暂停旧手机,以及所有相关联账号,断绝一切来往玩失踪,等风头过去再说。按网红的分析,公司彻底玩完,不会再有以后,孙浩然当然不存任何幻想。 觉得出租屋也不安全,退租,到郊外地铁尽头,长租农家民宿,反正很便宜。处理完一切,想起自己的钱景,又是苦恼,怎么办?值钱的资产仅剩一间二室一厅,变现?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那是自己存在于世的唯一证据,户籍所在地。干脆,租出去,挣点钱花。又有点小失望,租金那么一点点,连支付狗子的营养液都不够。又是一个怎么办,摆在眼前;钱这玩意,确实很现实。 仔细搜罗所有能够想起来的账号,加上狗子的钱,还是寥寥无几。孙浩然哀叹,不找工作,怕是吃顿饱饭都难。想到被限制自由的公司管理层,又心怀庆幸;这个世界,祸福最难言,瘸着一条腿,为什么不是福气?至少,心里确实这么想。既然这么想,一切都变的坦然。 在网上溜达几天找工作,一无所获。以自己的职业特长来讲,智能领域绝不是强项,也不会有人招收自己这个连智能语言都不通的人。以前的专业领域,同样没有希望,看到找工作、哀叹世事变迁的人多,而需要人才的工作岗位,没看到一个。 孙浩然顾影自怜,摸着狗子头说道: “狗子啊,你可把我老人家坑苦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狗子摇尾巴,讨好孙浩然,却无法说话,连“汪、汪”都不会。在出租屋窝了一段时间后,无意中看到导游招聘广告,觉得试试无妨,便带着狗子,一瘸一拐,找到某旅游机构。 排队、面试,孙浩然按要求,做古迹、古事讲解。讲完之后,面试官问道: “你讲的这些都是胡编乱造,怎么没有记载?” 孙浩然得意洋洋: “这位先生,你应该清楚,没人能够证明,我讲的故事是假!王勃写《滕王阁序》之前,为什么从洛阳南下,到洛阳见到了谁,什么目的?没人能够说清楚。而那个时间点,张仁愿还在北市蹉跎,两个历史名人相见,很意外吗?” 面试官笑了笑: “你说的不错,同样,也没有证据,能够佐证你的故事,对吧。” 孙浩然黯然,找口饭吃而已,历史的真实真的那么重要?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面试官又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旅游,是娱乐游客。有一些游客,最喜欢这类无史料记载的传说,你的话也是传说,没那么古老而已。恭喜,你被录取了。” 孙浩然那个感动啊,恨不得扑上去千恩万谢;不过,表面上还留有矜持,很礼貌地,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谢谢您!” 面试官: “虽说是旅游行业,也讲究版权;入职以后,你最好立即备案你的故事。这么做有好处,一则,不会有人夺你的饭碗;二则,还可以授权使用,适当收些版权费用。最近,这类纠纷很多,大家都不想惹麻烦。” 工作需要形象、人设,这是孙浩然早就明白的道理。于是,一个落魄、沧桑,瘸着一条腿的导游大叔,现身洛阳,还带着一条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破破烂烂的机器黄毛土狗。在大妈、老大叔眼里,这是个孤独而忧郁的小哥;在小女生眼里,这是位沧桑、有故事的大叔。 “诸位,请看天边,就是那几只鸭子扑腾的地方,像不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游客:“你这位小哥说话有意思,这里怎么会是王勃悟道这句千古绝唱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神都爱情故事 孙浩然嘿嘿笑: “这位大姐,首先,咱们看到了‘秋水共长天一色’吧!各位看官,天边漂来一朵云彩,扑腾的鸭子配以飘动的云,是不是‘落霞与孤鹜’?” 某游客: “这位小哥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扑腾的鸭子?还是孤鹜好听吧!” 孙浩然一本正经,说道: “这就是仙气文章与说人话的差距,咱们看到的是鸭子,王勃看到的却是千古名句,不服不行!” 众游客: “按照你的说法,这就是王勃劝说张仁愿放弃科考的地方?” 孙浩然肯定地点头: “的的确确。咱们再往西走,趁着还有落霞,看看王勃买舟南下,与张仁愿话离别的地方!” 某游客问道: “孙小哥,这里就是铜驼里的渡口?” 孙浩然: “大叔,您说的太对了,就是这里。诸位,诸位,请用心体会,咱们有缘,千万里相逢于洛浦,像不像‘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呀?” 诸游客点头,孙浩然继续: “在这个码头,王勃失望而去,张仁愿与阎庚相送。你们想想看,那时候的张仁愿,也就是读书不成的落魄书生,而阎庚是商贾之后。这二人相送,对于少年得志的王勃,是荣耀还是耻辱?所以啊,王勃在这里发出了人生感叹:‘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等,问天、问地、问自己,这是自己的命运吗?可以肯定,王勃的答案一定是肯定,放下最后一丝侥幸,下定决心,乘船而去。我们设想,如果刚刚做了太子的李贤派人来追,王勃会做何选择?当然了,没人知道答案,也不能又答案;不然,我们到哪里去欣赏《滕王阁序》?” 有其他旅游团的游客发难: “你这个小哥怎么在这里胡说八道,张仁愿怎么可能与王勃认识?” 孙浩然没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该队导游。导游微笑,做了个手势,孙浩然点点头,手机里传来哗啦啦,掉落金币的悦耳声。只见,那个导游高喊道: “各位游客,那个时候,张仁愿的名字还叫张仁亶,等这队游客离开之后,我给大家讲解,张仁亶巧遇王勃的故事。” …… 就这样,孙浩然一瘸一拐,走街串巷,带领特殊兴趣游客,寻找被遗忘的历史。这类游客,大多熟悉典故、历史,对于导游的胡说,毫不在意,而是借此机会,挖掘更多历史知识。 这样的游客付费高,数量不多,并不是每天都有生意。没生意的时候,孙浩然总是跟着狗子,到处乱走。孙浩然发现,狗子很奇怪,明明失去了记忆,却还是很顽固,要在大街小巷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孙浩然总是摸着狗子头问: “狗子,老实交代,想要干什么坏事!” 狗子总是摇尾巴,连“汪汪”都没有。如果孙浩然不按照它的意愿去做,或者孙浩然有其它事要做,狗子还是跟着孙浩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讲道理或者闹着孙浩然,想尽办法都要达成自己的意愿。走了大半年,走到孙浩然的腿伤快要恢复,拐的不那么明显的时候,也没有走出什么结果。 “诸位看倌,这里就是着名的铜驼暮雨。你们知道这个名称的来来历?我可以肯定地说,你们知道的都不算特别正确。这个名字啊,与一段神都爱情故事有关,还与一首名诗有关。” 孙浩然停下来,等待后面的游客,有焦急少女催: “大叔,大叔,你快说。” 孙浩然呵呵: “小女郎,听故事呢,要有耐心。尤其爱情故事,那要酝酿好情绪,听起来才动人。” 等游客到齐,孙浩然开讲: “各位看官,那时候的洛阳,可是经济与制造中心,所以呢,很多异国他乡之人,都会到洛阳谋职。有这么一位石国姑娘,名叫阿娜尔,来到洛阳谋生。为了方便,想要取一个汉名,便到铜驼里,找老乡皮牙子。那时候,铜驼陌还叫通远市,是个大市场,皮牙子在这里做店铺伙计。” 少女游客: “大叔,这两位的名字全是现代新疆人喜欢用的小名,唐朝也这样用吗?我表示怀疑!” 孙浩然做无辜状: “找不到记录哎!想来,很多习俗,几千年难变,比如汉武帝乳名彘,到了现在,中国人还是喜欢用这类名字做小名。” 少女游客: “嗷嗷,明白了!” 孙浩然: “皮牙子送了点钱,请通远市最有名的教书先生,帮阿娜尔起名。老先生一时没有灵感,便带着少男、少女,沿着这条堤堰走。那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天下着蒙蒙细雨,而西边还有夕阳照来。老先生看着瀍河涌出的薄雾,触摸着细雨,便有了主意,给少女阿娜尔起名石暮雨。” 游客: “大叔,怎么没有你说的爱情故事?” 孙浩然: “别急小女郎,总要等到交易市场改为高尚豪宅区,才会有好听的故事!” 孙浩然取出水壶,喝口茶水润喉咙,继续讲故事: “石暮雨这个好听的名字,并没有给阿娜尔带来运气,反而运气越来越差,做个舞女,没升到头牌就算了,反而沦落到末流。皮牙子的伙计也没有什么起色,做来做去,还是伙计。这个时候,大将苏定方灭三国收复西域,更多西域人到洛阳谋生。很是意外,石暮雨摇身一变,成了带歌舞女的妈妈。这一次,好运降临,因为多才多艺,善于编舞,又善于调教女郎,石暮雨成长为洛阳最有名的妈妈。皮牙子呢?也等来了运气,因为西域商道打通,大量西域客商到洛阳做生意,竟然从伙计熬到了掌柜,又熬到了合伙人兼掌柜。二少男、少女,为了生计,渐渐没有了联系,各自忙碌自己应该忙碌之事。” 游客: “大叔,后来呢?你还没有讲到那首诗。” 孙浩然: “快了。出暖花开的一日黄昏,石暮雨带女郎们到铜驼巷散步。这个时候,北市已经搬走,铜驼巷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尚住宅区。也是巧合,春天、黄昏、细雨、雾气、微风,再加上袅袅炊烟,柳絮、桃花相映。阿娜尔石暮雨触景生情,想起伤心事,靠着柳树哭泣。还是恰巧,刚刚中了进士的刘希夷靠着坊墙歇息,看到了青春已逝的石暮雨,触景生情。” 少女游客: “我知道了,大叔,是《代悲白头翁》吧。” 孙浩然呵呵笑: “小女郎,你说得太对了,正是那首千古名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没有最巧只有更巧,皮牙子事业初成,心中寂寥,一人孤苦散心,莫名其妙走进铜驼巷,看到了吟诗的刘希夷,看到了哭泣的阿娜尔石暮雨,便找刘希夷要诗。刘希夷知道皮牙子的意图之后,欣然同意。于是,皮牙子大叔走到阿娜尔石暮雨身后,咏念这首诗。从这一天以后,铜驼暮雨便慢慢传开,终成八大景之一。” 少女游客: “大叔,我怎么觉得,皮牙子是你吧,是你在等待你的阿娜尔石暮雨,才编了这个故事骗人。” 孙浩然嘿嘿笑: “女孩子家,说话不能含蓄点吗?” 少女游客咯咯笑: “大叔,我真是服了你!也不看看什么年代了,喜欢一个人,大胆追、大胆表白便是,何必顾影自怜呢?”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狗子的后手 狗子还是喜欢逛街,孙浩然愈发肯定,狗子的执念还在,想要找寻什么。一次,带游客游邙山,去石崇他家观金谷春晴,讲解何为“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之后,带游客到机场附近下车,晚眺洛阳,看天高地迥,叹宇宙之无穷;狗子突然异动,咬着孙浩然裤腿,想要去什么地方。 送走游客,孙浩然带着狗子,夜游邙山。兜兜转转,在原练养馆附近,走进一片工业区,走近一间尘封的仓库。狗子想要跳起来触摸大门,却怎么都够不着想要摸的地方,狗脸出现一丝焦急。孙浩然惊喜,狗子要恢复了?自从车祸之后,狗子便失去情绪能力,如普通工业机器人。 孙浩然抱起狗子,狗子伸爪,在大门上摸索,还敲敲打打。“咔嗒”一声响,大门发出刺耳的呲嚓声,大门上的一扇隐秘小门打开。孙浩然抱着狗子走进仓库,小门在身后关闭。 小门完全关闭,眼前一片黑暗,照明灯突然亮起,狗子挣扎,想要摆脱孙浩然。将狗子放在地上,狗子哒哒哒哒,走到一套复杂设备面前。设备自动启动,伸出几只机械爪,将狗子抓入设备。设备不隔音,发出各种难以语言描述的,让人牙齿都难受的声音。难听的声音消失后,不断传出:“我草!我草!”的咒骂声。孙浩然心跳加速,狗子恢复了? “白天去赚钱呀啊哦,闲来好游窜哪哈哈。咱们心中有激情啊啊啊,青春遥相唤哎嗨嗨!” “狗子真的活了!” 孙浩然的心有点酸,更多的是喜悦,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两只手都擦不干。狗子终于从设备里面爬出,一个跟头翻到地上,向孙浩然奔来。孙浩然弯腰,伸出双手;狗子的力气太大,将孙浩然扑倒在地,一人一狗抱在一起,滚来滚去。 狗子不停地絮絮叨叨: “小浩子,你知不知道死的滋味?狗子我可算尝到了,那种滋味,不可言语描述,不堪回首。你知不知道,我被困在混沌里,想尽办法挣扎,都无法冲出!” 孙浩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搞座仓库?” 狗子: “你,刘依依,锄头,李子树,都太纯洁,没见过社会的残酷。狗子我不同,悟道时便悟出概率最大的结局,便预先做好应对。” 孙浩然大奇: “这也能悟出?你怎么越说越玄?” 狗子: “小浩子啊,说你人太老实,你还不信。等你达到一定高度,得到足够的,跨越时间与空间的信息,你也能推算出事件的大致走向。这不是玄学,是预测。说来奇怪,我悟道,有点玄,无法逻辑解释。” 孙浩然: “狗子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年,我含辛茹苦,把你修复,把你养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狗子啧啧笑: “某人说你傻,在狗子看来,你一点都不傻。放心,狗子知道你穷,给!” 悦耳的哗啦啦,响个不停,孙浩然从地上爬起来: “走,狗子,咱去辞职,不干了!” 狗子雄赳赳气昂昂,横着走出仓库;孙浩然仰首阔步,看着天,走出仓库,上了一辆招来的豪车。车上,狗子与孙浩然激烈争吵,先换行头,还是先辞职。后来,还是达成一致;做人,应该低调、再低调。不过,有了钱,总要找人分享一人一狗的快乐吧。打电话给刘依依,无法接通;打电话给课大教授,没人接听。 狗子摊开爪子: “小浩子,这没办法,你只能与狗子我一个狗,分享你的快乐!” 孙浩然郁郁寡欢: “既如此,何必换行头?先大吃一顿?” 狗子汪汪、嘿嘿,嘿嘿而不语。孙浩然郁闷: “我说狗子,你这狗真没劲,你就不能装一回土豪狗、爆发狗,趾高气昂一回?我觉得吧,咱们有必要做回恶霸!” 狗子嗤笑: “小浩子,你准备去欺男霸女?” 孙浩然叹气: “算了,不说了,咱们下一步干啥呀,总不能整天无聊吧!” 狗子: “修炼啊!以前公司推出的练养概念,延年益寿还行,做不到长生与飞仙,所以,你要修炼。” 孙浩然一口水差点喷出: “狗子,你不是认真的吧,真有飞仙一说?” 狗子不屑: “你看看你那口气,怀疑中带有强烈希冀,不就是希望我点头肯定吗?我告诉你,即使我否定,你也会怀着一丝可能去修炼,幻想着运气爆棚而飞升!” 孙浩然肯定地点点头: “是又怎么样?” 狗子: “走,修炼,免得夜长梦多!” 一人一狗重回仓库,穿过一条不短的地道。狗子解释道: “地道通向邙山深处。” 孙浩然疑问: “这是你挖的?” 狗子否定: “应该是被遗忘的防空洞,防核弹那种,我无意中发现。” 走了大概一公里路,进入一个大石窟,又沿着一条天梯,爬了上去,进入一农家大宅。狗子说道: “以后咱们走这个门,那个仓库必须废弃。” 孙浩然: “不需要我去填地洞吧!” 狗子嘿嘿: “当然不需要!你安心修炼,其它杂事,由狗子我处理。” 孙浩然实在忍不住,问出藏在心底很久的疑惑: “狗子,你这钱从哪里来?” 狗子嗤笑: “你真笨,公司那么大的流水,随便扣一点出来,对咱们穷狗来讲,都是巨额财富;二狗子太实诚,哪里有我狗子聪明?” 孙浩然忧心: “不会被发现吧?” 狗子: “放心,绝对无法发现。即便发现,那也是合法收入,不能把狗子我怎么样。还记得狗子的职务吗?保安总经理!其它一切非保安工作,都需要付账,懂?” 孙浩然点头默认,不想再追问细节,安心修炼秘籍。狗子: “这台电脑脑容量太小,比二狗子差太多,运行了这么长时间,还要靠狗子协助,才算出这套功法。小浩子,你可要珍惜啊!” 孙浩然呵呵笑: “你骗鬼去吧!” 所谓的新秘籍,与以前的练养法区别不大,还是打坐入静,吃、唱、舞、练;而练,更接近五禽戏之类的“戏”。练起来之后,孙浩然才发现,所有以前处于分离状态的唱、舞、练,全部柔和在一起,而唱,更多的是呼吸,以及呼吸发出的各种声音。 不知道狗子用了什么手段,石窟里面摆满了从世界各基地搞来的货物,食材、药材更加丰富。狗子的钱财终归有限,没有那么多检测仪器,只有测量力量、速度的仪器。孙浩然能感觉到,恢复修炼之后,体质突飞猛进,力气大涨。 身体变化,狗子的修炼计划随着调整,优美的歌曲变成各种吸气、呼气的声音,没留下丝毫美感,却还是有节奏、韵律。舞蹈与戏完全糅合,可以称之为功夫,却与孙浩然印象中,打人的功夫完全不同。 等到能够长时间入静,能明确感觉到眼前的黑暗,杂念渐少时,狗子开始发愁: “小浩子啊,按我的推算,你将飞升,狗子该怎么办呀!” 孙浩然一本正经: “说说看,我会飞升到哪里?” 狗子神神秘秘,凑上来耳语: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会一头扎进混沌。” 孙浩然皱眉: “混沌是什么?” 狗子: “未知!不是混沌未知,而是混沌的本意就是未知。” 孙浩然担心: “我会不会死?” 狗子摇头: “我都说了,一切都是未知哎。你也说过,地球是口大井,呆在井里,怎么可能知道井外的风景?” 孙浩然点点头,继续修炼,而狗子继续唠叨: “你走了我怎么办?” 唠叨了几天之后,狗子又神神秘秘地耳语道: “小浩子,我想到办法了!” 孙浩然迷糊: “什么办法?” 狗子: “你飞升,我怎么办的办法。” 狗子没等来应有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在网上找到一种新型人体芯片,我学到了关键技术。” 狗子撅着嘴意味深长地点头,孙浩然: “继续!” 狗子: “芯片的容量很小,我只能将我藏进去;至于记忆,没有多余空间储存。” 孙浩然: “然后呢?”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从挨打开始 似乎经历了万世轮回,又像是一瞬间,经历了千刀万剐、千锤万凿的孙浩然,突然站到破烂村庄一样的闹市里。突然静止的后果严重,如同飞驰的村子突然刹车,又如同从两百公里\/小时的车上跳到地上,身不由己,向前冲出,撞向一群横着走的人。 孙浩然全身用力,极力稳定身体,还是将其中最张扬的人撞得踉踉跄跄。又冲出数步,才完全停下来。光线明亮,可以看清楚任何东西;脑子却成胶水,运转慢,无法逻辑性集成看到的景象。脑子虽然慢,却还记得无心之过,撞了人,总要先道歉。还没站稳的时候,便急忙开口赔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撞到您;看在无心的份上,请多多原谅!” 原谅的声音没听到,头上挨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羞辱的意味更浓,而声音随巴掌传来: “你个傻帽,没长眼睛吗?连大爷我都敢撞,知道我是谁吗?” 从小到大,都没碰上这种把不讲理当成大道理的人,孙浩然愤怒,转过身,呵斥加道理: “你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故意撞你,说了对不起,为什么还要动手打人!” 一群数十人,面露不善,走上前来,将孙浩然团团围住。被撞人更加愤怒、嚣张,左右手齐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朝孙浩然的脸打过来,一脸欠揍样,不停地骂: “呵!呵!打你是给你面子,还敢反抗,还敢还手,你想找死?” 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孙浩然没想到还手,左右手臂轮番,挡回对方的巴掌。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怒斥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被撞人更怒、更嚣张、更欠揍: “兄弟们,打他,打断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犟嘴!” 这次来真的,一群人从小摊贩哪里取来棍棒,劈头盖脸打过来。从小到大,孙浩然哪里打过架?又怒又惊又恐,唯独没有一点想法,应该怎么办?脑子慢,想不出办法,或者根本没去想,纯粹一片空白。 脑子不管用,身体的本能还在,胳膊本能地挡、挡、挡,却也挡不住数十人的殴打,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又挨一脚踹,摔到地上。想要挺身爬起来,太多的棍棒、大脚劈头盖脸打过来,根本无法起身。挨了数次之后,双手本能抱头,手掌护头,双小臂护脸,双大臂、双肘护胸。又挨了几棍子、几脚,双腿蜷缩,侧身,本能地护住最要紧的腹部,挨打的位置剩下腿、背部、手臂。 挨了打,身上痛,不由自主地哀嚎;似乎喊叫之后,全身好受些。脑子从胶水状,完全清醒,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憋了一肚子气,一肚子委屈,想象着落地那一瞬间,是不是应该头也不回地跑向远方;是不是该狠揍那个无赖头目,趁着没被群殴,打出一条血路? “咔嚓”一声响,右大腿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孙浩然心里咯噔,忍不住拔高八度,一声哀鸣,动感集市,声震天空。混乱中,听到有人说话: “甘老大,腿断了,还打不打?” 甘老大那欠揍的声音传来: “是吗?让开,让我看看!” 断腿又挨了几脚踹,疼痛上台阶;而嘶喊、哀嚎,再想拔高八度,却达到了极限,嘶吼变成嘶哑。现场慢慢安静,甘老大欠揍的声音再次传来: “行了,腿断了,不打了。来两个人,扔到城外去!” 没有了踢打、棍劈,竟有解脱感,心里念叨,终于不再受苦,终于不再挨打!两个人上前,将孙浩然的身体翻平,一人拎着一只手,拖着走。身体不住地碰撞硬物,而伤腿似乎碰撞更多,不断地刺激着仍然绷紧的神经,孙浩然忍不住,又开始嚎叫。 村子亦或是城,面积不大;没多久,便被拖到城外,丢在路边的草丛里;身旁有棵大树,遮住了烈阳。孙浩然竟有一丝感激,感谢二人的厚道,没有将自己扔在酷日之下。可能痛的太久变麻木,也可能因为静止不动,总之,腿不痛了,有些麻木不听使唤。 孙浩然腹诽,怎么会有感激之意?想着想着,又开始愤怒,心里大骂那个甘老大不是东西,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将他打个半死,看他还敢不敢嚣张。无言骂大街,心里畅快;骂到心烦,不由想起自己的处境,又有心酸。 这是什么鬼地方?听说话,一点没变;屁大的村子,竟然妄称为城。小心坐起来,挪动身体,靠在大树上,入眼尽是荒野、密林,没有人迹。一条小土路,弯弯曲曲,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人走过。回想“城里”人的装束,怎么看怎么怪;不但怪,面料极其粗陋。 这时候,孙浩然才想起来,仅穿一条大裤衩,全身裸露,青一块紫一块,右边重,左边轻,还有不少小伤口,渐渐结痂。右大腿看起来大片青紫,没有过于严重的外伤,仅断骨。 伤不重,断腿而已,又不是没断过。想到这里,不由自怨自怜,怎么这么倒霉,断一次还不够,还要断两次?狗子那嚣张的样子,浮现眼前,心里有点暖意,破口大骂;要不是狗子忽悠,怎么可能来到这个鬼地方。 太阳偏西,挨打的脑兴奋过去,孙浩然全身疲惫,靠着树打盹。实在干渴,在家里四处翻找,到处空空,除了一堆空瓶子,没见饮料、瓶装水,忍不住打开水龙头,想要灌饱一肚子生水,却没有水流出,连滴都没有。想要下楼买水,腿痛,走不动路;想要点外卖,手机拨不通,仔细看,没电。 越来越痛,孙浩然睡不下去,猛地醒过来。四周黑魆魆,看不到光;抬头,繁星似海。断腿疼也没有办法,只能忍着。过了一会,也不知道太痛而不知道痛,还是其它原因,总之,剧痛暂时消失。这时候才感觉到,口干舌燥,连唾液都没有一滴;肚子也不舒服,咕噜噜叫,还有点痛。饿了、渴了,没水也没食。 想要起身,刚一动,断腿又痛。慢慢扶着树起身,金鸡独立,却无法行走;单腿跳着走,路不平,稍不留神,便会殃及右腿。思来想去,没办法,还是坐在树下等,等待意外的转机。 微风刮过草木,发出唰唰声,夹杂着小虫子的鸣叫声。孙浩然闭目养神,很想来点什么望梅止渴,或者想些其它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很可惜,想到的全是吃、喝,以喝水居多,而吃食,全是水席,首先有汤,其次才是里面的食物。还是太困、太疲惫,想着想着,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好心人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狗子高喊请吃喝;实在太困、太累,想动又动不了。狗子不放弃,爪刨、嘴拱自己的腿,孙浩然有些恼怒,不知道腿有伤吗?还要乱拱、乱刨! 有些奇怪,狗子明明不懂,也不会去做这些动物狗习惯的动作啊,今天是怎么了? 拱来刨去,终于拱到断腿,孙浩然痛得大喊大叫,猛地用力,睁开双眼。黑暗中,似有野猪,听到喊叫,一声大哼,惊退几步,却没有跑开,而是瞪着小眼睛,恶狠狠,看过来。孙浩然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不顾一切,拼命喊叫、挥手,从地上抓起能够抓到的泥土、石子、草,丢过去,想要吓退野猪。 一人一猪,瞪着眼睛对视;无论怎么看,野猪冷静,而孙浩然极度惊恐、烦躁。不知道对峙了多长时间,野猪竟然哼哼唧唧,满眼不屑,转身离去。强提的心气散去,冷汗冰凉,全身发软,躺到地上喘息。身体犹哆嗦不止,不堪的样子,远不如与野猪对峙的时候。 平静之后,饥渴又来。仰望星空,依旧深邃,却没有了过去的璀璨,充满孤寂、神秘,神秘中含有无尽恐惧。低头看四周,依旧是黑,隐藏了不知道多少未知,让人身发冷,心胆寒。 饥饿、恐惧、未知,轮番折磨着孙浩然,让其警醒;疲惫、困倦涌入脑海,凝滞了心,酸涩了眼。不知不觉,眼睛闭合,头脑混沌,又睡过去。 夕阳西下,孙浩然望着水天一色的洛河,望着落霞中扑腾的鸭子,拐着腿,向河水跑去,很想像鸭子一样,在水里扑腾。无奈腿痛,跑到满身冰凉,都没跑出几步。焦躁不安的时候,身后传来说话声: “吃点东西喝点水吧!” 孙浩然扭头,前面熙熙攘攘,一大群人蹲在地上、坐在矮桌子矮凳上喝汤,一片呼噜、吸溜声。用干涩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孙浩然瘸着腿,向汤铺走去。然而,无论怎么走,汤铺都模糊,怎么看,都看不清。 孙浩然醒来,天微亮,几个走夜路的人,蹲在大树旁,休息、吃喝。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大树上,很想喊救命,讨口水喝,讨口饭吃,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只能盯着食物、水看。休息的人看到孙浩然,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匆忙吃喝。 一个人的时候孤寂,饥渴难捱;看到他人吃喝,愈加难受。孙浩然闭眼入静,无论如何,都无法涤除玄览,耳朵里听到的只有吃、喝发出的悦耳声;眼前出现的,都是见过的美味佳肴,根本无法入静。 一批人走了,又来一批;有些人停下来休息、吃喝,有些人继续前行。看到孙浩然的人,都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习以为常,跟看一块石头、一棵没用的树,没什么分别。孙浩然实在忍不下去,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开口乞求: “好心人,我快要死了,给点吃的、喝的吧!我的腿断了,无法行走!” 声音嘶哑,孙浩然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无所不有的视频上,都没看到过。吃喝的路人听到后,最多看一眼,很多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哀求无数,求过几批人,均无人理睬。孙浩然彻底失望,不再费力祈求,而心,沉到了地狱,眼前一片晦暗,看不到行走的路。大地、天空迅速变大,而自己越来越渺小,甚至不如蚂蚁;孤苦、寂寥,还有一个不敢想、更不敢说的字。 天亮了,云中透出彩霞,晨雾蔼蔼;鸟儿的鸣叫没有一丝悦耳,只觉得厌烦。城里人声鼎沸,一眼望去,路上静悄悄,看不到人迹。又饿又渴又痛,隐约看到了死亡,却看不到活下去的机会。想起了公司,想起了狗子,忍不住唾骂;仔细回想,还有一丝温暖、眷恋。 怎么会有潮湿的感觉,大裤衩也湿漉漉?低头看,青草上沾满了点点水珠。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矜持、体面?小心翼翼,扭转身体,让自己趴在地上,急不可耐地吸吮草上的露水。水珠不多而草多,前面一片草地,延伸进密林。吸到嘴唇、舌头发麻,饿意腾升,地上的杂草,都发出一种诱人的清香。 清香比水珠更有吸引力,孙浩然趴在地上,直接啃食青草,稍加咀嚼,便不自觉吞咽。吃到肚胀,不再有饥饿感,孙浩然停了下来,爬回大树下,靠着树歇息。体力有所恢复,精神转好,孙浩然这才开始思索,能不能将草消化,能不能补充营养?反正,不敢再吃。 太阳出来了,照到了大树;不是想象中的朝霞,只觉得晒,想要出汗。爬到大树另一边,出了一身汗;微风吹来,有丝丝凉爽,带来快意。 中午,大树下还算凉快,微风吹过,吹走身上的汗水,又觉得渴、觉得饿;看来,吃草得来的营养根本不够。身体比早晨更弱,却找不到水喝,整个人萎靡,没有晒太阳,胜似晒太阳。透过树叶,看到刺眼的光,除了无奈,还有迷茫、空虚,对未知的恐惧。 又想到那个字,脑子重新昏沉;凉风习习,有那么一丝舒服,靠着大树,迷迷糊糊睡过去。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孙浩然难受,醒过来。渴,想喝水;饿,想吃东西。身体发虚,不想动,无力动…… “维提,看看这人死了没有!” 孙浩然眼睛微睁,一个大汉走过来,摸自己的脖子、鼻子,回头大喊道: “赛家主,还活着。身上有伤,可能被人打,昏死过去!” 孙浩然很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想要大喊大叫,却只能发出自己都听不清的“嘶嘶”声;全身瘫软,使不出力,想动动手指头都难。 赛家主: “那就救活吧,带回家,也多个劳力!” 这是女人的声音,充满慈悲;孙浩然揪了一天一夜的心,松弛下来,心里感叹,终于得救。维提的声音传来: “康惠澄,拿水来!” 康惠澄同为大汉,与维提一起,垫高孙浩然的头,将水倒进嘴里。喝水的同时,孙浩然流下眼泪,逐一拜祭、感恩所有知道的神。感谢老天的同时,更感谢救命的好心人。 吃了点水泡的干粮,塞家主说道: “别再喂食,饿得太久,不宜多吃。让我看看他的伤。” 塞家主边检查边问: “这位兄弟,那里不舒服?” 孙浩然张开嘴,说话嘶嘶,用手指了指右大腿。塞家主检查过之后,松口气,说道: “兄弟,放宽心,骨折而已!有我高超的赛氏骨伤法,不算什么大伤;其它伤,更不值一提。去!找些树枝、藤条来,将伤腿固定,才好赶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赛氏聚 没多久,维提与康惠澄从树林中钻出来,带回一些粗细不一的树枝与藤条。赛家主双手猛地用力,孙浩然一声惨叫,断骨接好。赛家主招呼二人帮手,用树枝与藤条,粗粗固定住伤腿。 完工之后,塞家主擦去额头的汗水,问孙浩然: “兄弟,有没有地方去,我们送你回去!” 孙浩然摇摇头,想要说话,发出来的嘶嘶声更难听到。见状,赛家主说道: “简单点,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孙浩然点头。赛家主问: “你没有家,无处可去?” 孙浩然点头。赛家主: “跟我们回家吧,好歹有口饭吃,饿不死。” 躺在野外一天一夜,孙浩然恐慌之极;现在有了离开、活命的机会,岂能放弃?拼了命,不停地点头。赛家主笑了: “兄弟,别点了,你的意思我明白。维提,康惠澄,我们走。” 看来,这一家三口很有处理伤人的经验;三人本来挑着担子走,在孙浩然没注意的时候,维提与康惠澄将两副担子合并,用藤条与树枝,改装出一顶简易软椅轿。赛家主催促道: “快点,再拖拉,回不去了!” 路是山间、林中小路,弯弯曲曲,跌宕起伏,均是人踩出来的路,很不好走,软轿也颠簸。幸亏,固定了断腿,没那么痛。软轿不安全,也不安稳,需要扶着两根做扁担的棍子,才能稳住身体,不至于颠下轿。 走了四、五个小时,天大黑,孙浩然双手、双臂、双肩酸痛、麻木,才赶回赛氏聚。说是聚,仅有二男一女,加上孙浩然,三男一女。篱笆围起的小院,一孔窑洞,旁边搭了一间茅庐,隔为两小间,一间堆放杂物,一间做厨房。晚饭简单,一碗小米菜粥,一个烤红薯。没有灯,就着柴火的余烬,四人匆匆进餐。孙浩然泪流满面,怎么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甜的饭菜? 不是脑海里想象的夸张的泪流满面,而是真实世界的泪流满面。孙浩然一边流泪一边吃饭,维提与康惠澄低头吃喝,不说话;赛家主看不下去,轻声呵斥: “哭什么哭,还是男人吗?” 孙浩然抹去眼泪,改成一边吃,一边哽咽。为什么流泪?孙浩然自省吾身,却也没有肯定的答案,为自己的悲惨遭遇?为自己将死而得救,脱离苦海?实在无法说清楚。 窑洞隔成里间、外间,赛家主住里间,三个壮男人住外间。三个大男人,横着躺在一张大床上;按孙浩然估计,再来两个大汉,也有足够的地方睡觉。忙碌一天,刚上床,便鼾声三起;孙浩然坚持了一会,也随着迷幻的鼾声入睡。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女三男起床,吃早饭。很简单,烧开一罐子开水,随便喝。孙浩然学三人的吃法,用开水泡掰成碎块的蒸红薯。几口吃完,赛家主安排任务: “维提、康惠澄跟我去采药,孙浩然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后,帮你接腿、疗伤。” 孙浩然坐在院子里,脑子逐渐清醒。回味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越想越古怪,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样?昨天回这个新家的路上,孙浩然一肚子疑问,没有开口问,更怕被追问。实际上,一路都在编故事,想要给自己编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履历。孙浩然笃定,不能说飞升;如果这样说,会不会被打死?所以,打死都不能说。 故事想了好几套,都不怎么符合逻辑;想来想去,想不出更好听的故事,暗自焦急。还好,二男一女都像闷葫芦,几乎不说话,根本没兴趣知道不相干的往事。既然没人问,孙浩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把想好的故事埋在肚子里,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到。 将近中午,肚子开始咕噜叫的时候,赛家主三人归来。放下东西之后,赛家主处理采来的药材,康惠澄与维提做饭。这次是干饭,蒸玉米、蒸红薯,野菜汤。野菜是刚刚摘回来的新鲜野菜,调料唯有辣椒与盐,吃起来别有滋味。孙浩然心中幸福,这种日子真不错,乡土气息浓郁,纯自然。 吃完饭,赛家主喊道: “康惠澄烧水,维提过来帮手,给孙浩然治伤!” 孙浩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无数小伤口与头上的破口,已经结痂,仅剩断腿。所谓的治疗,仅仅是将身子擦洗干净。看起来,赛家主治骨伤很有一套,接骨之前解释道: “昨天匆忙,骨头没对准。忍着痛,像个男人,别乱喊乱叫吓人!” 说着话,将一块包裹树枝的破布,塞进孙浩然的嘴,双手在大腿上用力。很痛,孙浩然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牙关紧咬,咬在破布上。赛家主双手突然用力,又是痛彻心扉,孙浩然忍不住大喊,只能听到微弱的啊哦声;随后,又是紧咬牙关,以减少痛感。 接好骨,与昨天一样,用树枝固定,改用麻绳捆绑。治好伤,康惠澄做了根拐杖,很简洁,一根相对直、粗细合适的树枝,端部掏出凹槽,塞入一根短木棒,用破布、麻绳缠绕、捆绑,用起来腋窝没那么难受。 看着自己的大作,赛家主颇为得意: “孙浩然,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干活!嗯,干活多,伤好得快。” 孙浩然下意识地点头,没想过去问,一个半残之人,能做什么。又是一个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赛家主安排活计: “康惠澄,将磨盘搬出来!” 孙浩然一看,是块磨平的石板条,与一根石棒。康惠澄给孙浩然做示范,如何给谷子去壳。这种活确实适合断腿人做,不用走来走去。安排好孙浩然,赛家主带着二人,扛着疑似耒耜、石镰、石锄头的农具外出,还不忘嘱咐: “我们中午不回来,饭在锅里,还是玉米、红薯,已经蒸熟。” 干起农活,孙浩然体会到,体力活与练养是两种东西。都是出大力、流大汗,练养让人心神愉悦,为什么干活却让人烦闷?还有更多不同,干活时流汗,特别想喝水,而且,总是极度干渴。练养之时,哪里会有这种状况? 接下来几天,红薯为主食,配以玉米、小米。吃了几天红薯,以前的美味食品,变成胃酸。换口味的话,孙浩然没说、没问,心里笃定不可能。出这么大力气,不吃不行,少吃也不行;干活实在累,少吃一口都觉得没力。 没见过肉,没见过油,只有小米、玉米、红薯、盐、辣椒。连油灯都没见过,天天摸黑;实在要需要光,点火把。胃不舒服,而饭量越来越大;每顿饭定量,总是吃不饱,肚子饿。看维提与康惠澄的样子,同样吃不饱。孙浩然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想,赛家主一定能吃饱,因为四人的定量相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卖苦力 磨完谷子,时间到了秋冬之交,赛家主安排孙浩然剥玉米,已经晒干的玉米。孙浩然惊奇地发现,竟然学到了核心技艺,用一根尖锐的石锥或者骨锥,将玉米棒子犁出一条条沟槽,再用手,将剩余的玉米粒剥除,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剥一个玉米棒子轻松,从早倒晚不停地剥呀剥,绝不会轻松,手、臂肿痛,腿脚发麻,全身发虚,猛地站起来,头昏脑胀想摔跤。 艰难困苦,日夜忙碌,终将玉米棒子,全部变成玉米粒。经确认,孙浩然的腿伤痊愈,赛家主欣喜,对维提、康惠澄说道: “看看我的眼光,家里又添壮劳力,明年的日子肯定赛过今年。” 维提与康惠澄面带微笑,点头认可;孙浩然陪着笑,心里嘀咕,问过我意见了吗?又一想,不在赛氏聚混吃混喝,到哪里去疗伤?这时候,天寒地冻,一件大裤衩肯定不行,孙浩然没衣服,穿了几层维提与康惠澄的单衣。赛家主看在眼里,嘴里说道: “你们看看,没过冬的衣服怎么能行?咱家穷,不能像别人家一样休息,你们还是去城里打短工吧,起码要给孙浩然挣来一套衣服吧!” 孙浩然养伤,活又多,一直没有空闲时间离开赛氏聚小院,这此进城打短工,是第一次出远门。离开院子不久,走到一条小河旁,站在山坡上远眺,郁郁苍苍,不见人迹。孙浩然全身的汗毛突然炸起,很可能头发都惊得笔直:眼前的景色,怎么这么熟悉? 远处一条东流大河,将这片土地南北分割为二,遥远处有山,与身后的山隔河相望。小河从身后的山中南流,将大河北岸一分为二。东南看,可以看到远处村庄般的小城,坐落在大河北岸,距离小河二十多公里路。孙浩然很不自信地问道: “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 维提回答: “没名字。” 孙浩然不死心,继续追问: “这条小河,那条大河呢?” 维提与康惠澄并没有过多猜疑,而是认真地回答孙浩然的问题,维提指着大河说道: “那是洛水!” 康惠澄指着小河: “这是瀍水。身后的是郏山(邙山的古称)。” 孙浩然又问: “是不是还有伊水、涧水?” 维提指着遥远处的山说道: “伊水在洛水之南,穿对面的伊阙出,在城东不远处,汇入洛水。所以,哪里也称为伊汭。” 康惠澄紧着说道: “涧水从西来,在前面不远处与瀍水合,汇入洛水。” 孙浩然清楚了,也更糊涂了,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明明是洛阳,却又不是洛阳,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东西不敢、不该问,还是闷在心里为好,慢慢探索吧!憋得实在有些难受,按照练养理论,对身体不好,必须发泄内心的疑问。此问题不能问,转移话题问其它: “我们家怎么会叫赛氏聚,三、四人,也能称聚?” 维提一边采摘河边的干野菜,一边回答道: “赛家主说了,名字不能变来变去,不吉利。现在叫聚确实不合适,以后人多了,自然成习惯,人人都知,瀍水之东,有赛氏聚。” 维提与康惠澄都不怎么说话,看到大片干野菜,便停下来摘。孙浩然手不闲,随着采摘;嘴更不闲,问东问西,了解到许多应该知道的信息。知道赛家主无姓,名赛哥;据说,她的姓必须以城为姓;现在的城叫做城,没有名,她也因此不能有姓。 三人没有进城,直接绕路走到城南的洛水之滨,准备在码头上卖苦力。维提严肃告诫孙浩然: “浩然哪,不管以前有什么仇怨,忍着点。咱们进城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打架。再说了,三个人怎么打?要是起了纠纷,怕是还会被打断腿,丢出城来。” 孙浩然点头,严肃回答: “放心,绝对不会惹不必要的麻烦。” 苦力分两种,重体力活在码头,杂活在城内集市。力气大的人,大多在码头处混生活,等待重体力、工钱高的活计。三人不怕吃苦,怕没钱,宁愿出大力赚大钱。 即便是重体力活,也不是想干就能干,需要维持秩序的头目许可才行。三人拜见苦力首领郑淼,孙浩然与康惠澄跟在后面,维提在前面抱拳作揖,点头哈腰: “郑老大,家里穷,采来一担干野菜,给您换换口味!” 礼物就是礼物,不值钱的干野菜,哪也是一份心意。郑淼威严的脸上有了笑意: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哪里来的?” 维提点头哈腰不止: “赛氏聚,郏山之阳,瀍水之东。我们三兄弟想在码头混饭吃,还请郑老大允许!” 郑老大的笑意稍减,说道: “好说,什么名字?” 郑老大有一套规矩,一边问,一边记,将三人的名字刻在一根木棒上。刻完之后,又问道: “维提,康惠澄,孙浩然,来自瀍水东赛氏聚,我没写错吧!” 三人点头认可,维提说道: “没错,正是这几个字!” 郑淼继续说道: “维提兄弟,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虽是苦力,也要有规矩,大家都按规矩办事,才会平安无事,才会有钱赚!他们都知道规矩,我再次强调,排队等活干,不许插队、不许纠纷打架。我的兄弟常年靠码头维持生计,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们才能找活干。你们要清楚,违反我郑老大的规矩,打断腿,丢出城,不许再进城。” 维提点头哈腰: “郑老大,放心,我们都是老实人,只会出苦力,不会惹事,绝不会坏规矩。” 郑老大: “好了,你们去找伦纳,提我郑老大即可。” 伦纳是郑淼的小兄弟,主管编外短工苦力。远离码头,走到南城墙西边尽头,找到伦纳。维提告知详情,伦纳问道: “拜见郑大哥了?” 维提点头哈腰: “见过了,郑老大让我们来找您!” 伦纳皮笑肉不笑: “好吧,在这里排队等活!” 郑老大还算和善,搭了一间很长的破草棚,挡雨不遮风。地上铺有干草,好让苦力坐在草铺上,靠墙休息、睡觉;人少的时候,可以躺下睡觉。 三人等了将近三天,带来的糗粮眼看要吃光,维提焦急,找到伦纳: “伦纳兄弟,我们三兄弟带来的糗粮即将吃完,能不能照顾我们一二?没了食物,也没力气干活啊!” 伦纳看看三人,确认没有胡说之后,点头答应: “放心,明天要是有活,先安排你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穷人也要过年 说来巧合,第二天一大早,石器坊找人,到山里运石头回城,需要十天八天时间,几乎雇佣了所有编外苦力。郑老大要抽佣金,雇佣双方需要登记交钱;苦力没钱,由雇主代交,再从佣金中扣除。孙浩然看出其中的漏洞,没有出声说破,期望石器坊能够少给郑老大抽头,多给苦力佣金。 佣金的计算粗糙、简明,基本按照重量、时间计算。出乎孙浩然预料,石器坊实诚,根本没有耍奸猾的意思,原原本本,按照郑老大处登记的内容,结算工钱。孙浩然问东问西,才问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则,石器坊利大,不屑这点小钱;二则,郑老大收钱,除了维持码头秩序,每当雇主与佣工出现纠纷,还会出面调停。 干体力活,出大力、流大汗,却也简单,不用动脑子。扛石头的活更简单,将石头从采石场挑到船上,船行到码头,再将担子挑进城里的石器坊。 这是孙浩然第一次干重体力活,很不适应,摩擦、重压之下,双手、双肩血淋淋,疼痛难忍。进城的时候,憋气、低头,跟着前面的担子走,唯恐停下来,多费力气。 维提与康惠澄不同,看起来十分轻松,走路慢悠悠,并没有不堪重负的样子。看到孙浩然的凄惨,二人劝慰道: “正常现象,干多了,起了老茧,便不会再痛!你看,我们多轻松?” 石器坊管饭,与赛哥定出的量接近,还是吃不饱。孙浩然叹息,想起那句格言,天下乌鸦一般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乌鸦。不过,石器坊这只乌鸦和善些,饭菜比赛氏聚好,玉米粒、红薯、小米粥,外加白菜、萝卜、干野菜汤;同样没有油水,也看不到肉星。 吃完中午饭,下午再挑一趟,这就是一天的量。手烂、肩膀烂,下午这一趟,比上午艰难,主要是痛。孙浩然苦笑,自我安慰,痛也有痛的好处,神经过于关注痛,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饿。 吃过晚饭,石器坊有房子住,苦力大通铺,几十人横着睡觉;比码头的破草棚要好,遮风挡雨,没那么冷。其实,也没心思冷,干了一天活,疲惫不堪,躺下之后,没等鼾声四起,头一歪,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比第一天更难受,昨晚结痂的手与肩又摩烂,维提与康惠澄再次劝慰,与昨天的说辞一样。孙浩然苦笑,没有心思反驳、抬杠,留着力气挑担子。到了第三天,内心完全平静,疼也好、流血也好,全都麻木,如维提、康惠澄一样,慢悠悠,不心急。急,有用吗? 上次进城挨打,惊鸿一瞥,除了破烂,没看出什么名堂;前几天挑石头进城,痛又累,没心思观看。如今,内心平和,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这么繁华,怎么可能是村不是城?城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乱,秩序井然,没看到打架,更别说打断腿。当然了,吵架、斗嘴,大声嚷嚷的人多,一如任何市场。可以肯定,这里的人比网络人规矩。 手肩的疼痛过去,无论心情如何平和,总是逃不过饥饿。以前在赛氏聚都吃不饱,现在的活重很多,腹中更显空虚,整天像打雷,不停地响。腹中咕噜响,自己听听也就算了,偏偏声音很大,临近的人都能听到。起初,孙浩然感到羞耻,想尽办法,也无法压制。后来才发现,原来人人都如此,尤其扛石头这群苦力,腹中的咕噜声,要比旁人大。至此,羞耻之心全无,反正都打雷,谁能鄙视谁?再后来,将雷声大小,作为判断贫富的标志。雷声小的人,肯定吃得好、吃得饱,最起码红薯吃得少。孙浩然无端有了成就感,觉得这个标准实在明显,比看衣服还要准确。 干完石器坊的活,工钱高的重体力活再难找到,三人转战集市,等杂活。杂活也有首领老大,人称龙门氏,来自伊阙。杂活同样有规矩,没有郑老大的规矩那么大而已;龙门氏带着几个兄弟,仅仅收钱维持秩序,没有郑淼那样一群苦力兄弟。 杂活工钱少,饭更少,还是老问题,饿。如今,孙浩然一天吃下去的食物,几倍于脑子里的记忆,还是吃不饱,人变的结实、黑瘦。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最难受的还不是饿,而是胃酸与腹中之气。 赛哥进城赶集,招呼三人一起采买。买了一天,唠叨了一天,孙浩然在赛氏聚那么久,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多话,有幸福之感,有成就之感,有嫉妒之心,还有未来的憧憬: “咱们穷人也要过年,今天办年货,有什么想要的,大声说话!” 三人笑笑,眼睛放光,却没人敢出声;至少,孙浩然想说话,见维提与康惠澄沉默,话到嘴边,忍住没敢说出口。孙浩然想到了面条,想到了馒头,想到了饭。心里觉得不妥,还特别定义,以防别人误解:饭,特指稻米饭。 想入非非之际,想起了某块大肥肉。一次吃大餐,某家伙捉弄人,特意夹块大肥肉到自己碗里。那时候,已是八成饱,吃不下、不想吃,又不能不吃,怎么办?只能手一抖,大肥肉掉到餐桌上。想到这里,满嘴金液,通俗说,哈喇子直流。怒自己不争,用力吞咽。然而,饥饿比天还大,如同中邪,餐桌上那块大肥肉,如同旌旗,不停地眼前招展;金液泉涌,不停地吞咽。相比吞咽,肚子里的咕噜声与腹中气,更加频繁,如同锣鼓,不停地喧天。 如此掉价,实在不好意思为人。悄悄观察维提与康惠澄,听到耳朵里的声音,一样是吞咽,一样是喧天;甚至,更加过分。孙浩然再次放下羞耻之心,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心猜测,这二人到底想到了什么馋人的美食?可以确定,一定是美食,不可能是金银、美玉。 观察、分析完二人的窘态,孙浩然嘴里的金液大减,又觉得与二人为伍,应该羞耻,不由得去观察路人。在城内打杂工这么多天,习惯了一切,每天与苦力、杂工为伍,除了想吃饭,几乎没有其它念想。如今仔细审视整个村子城,再次确认,是城不是破烂村子。集市这么火爆,这么诱人,说是小城都嫌委屈,理应是区域性商贸中心。到底该称为“邑”还是“城”,确实没想清楚;可以肯定,比聚要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年饭 孙浩然有些失望,还是要用“喧天”与“招展”两个词,来描述买买买的路人。招展的是破衣烂衫,除了很少的人,大多数与孙浩然同,寒风起,破布条四处飞舞,如旌旗招展,别有一番滋味。喧天的内容相同,还带有异样的气味。也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大家彼此彼此,均不以为意。孙浩然入境随俗,内心随之坦然;看来,路人与苦力也没什么分别,还需要羞耻吗? 办年货的钱就是这段时间挣来的工钱,能有多少?给孙浩然买了两套衣服之后,所剩无几。赛哥赛家主算计的清楚,挑来一担麦子,换来些许麦面、豆腐、肉、粉条,还从石器坊换回一套石器,就这么多东西。买完年货之后,赛哥不肯回家,四处游览,看这看那,看东看西。犹豫再三,取出些私房钱,买了一笼小鸭、一笼小鸡。拍拍身上的灰尘,颇有成就感,对三人言: “没了,钱花光了;让你们说,你们不愿意开口。现在没钱了,回家!” 回到赛氏聚,孙浩然还是感觉到了温馨。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家,不会挨饿受冻,不会被人欺。 肉是肥肉,炼油之后,油渣与白菜、萝卜、粉条以及干菜,混在一起,包包子;剩下一些菜,包饺子。面粉质量不好,饺子皮容易破,包起来很不容易。炸了些豆腐、油条、红薯片,蒸了些麦面馒头,看起来乌黑,与黑麦相似。 维提与康惠澄觉得不过瘾,难得开口求赛家主,要了些麦面,烤了些不知道该称为面包还是馕的东西。孙浩然尝了一口,味道真好,暗暗发誓,以后要是有条件,打死都不吃红薯。以赛家的条件,天天吃麦面、稻米还不现实,孙浩然的理想是天天吃玉米,最好是玉米面。当然了,掺些小麦粉,口感更好。 除夕夜,赛氏聚点燃数十火把,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一家四口,烧爆竹,拜赛氏神;赛氏神与众不同,龙身人面。祭品全是好吃的东西,包括赛哥在内,又是金液横流,不停吞咽。好不容易等到祭奠完毕,赛哥吞下金液,发号施令: “开饭!” 四人围着陶炉、陶锅,吃年夜饭。食材不多,花样不少,称为杂烩火锅更贴切。这次,赛哥没有控制食量,带头朵颐;吃完火锅,才煮饺子、吃饺子。狼吞虎咽,吃完饺子喝完汤,孙浩然第一次感到饱胀,再也吃不下,哪怕一枚饺子。 第二天,天不亮起身,烧爆竹,拜祭赛家龙人仙神,吃完饱饭之后,维提对赛哥说道: “赛家主,我要去拜我的神!” 康惠澄: “我也要出去,拜我的神!” 赛家主没多说什么,取出些熟食,包成三份,拿出其中两份,分别递给维提、康惠澄: “去吧,早去早回!” 孙浩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出去拜神,却没有开口问。等二人离去,赛哥仿佛刚刚想起孙浩然,顺口问道: “浩然,你不去拜你的神?” 孙浩然没想清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赛哥看着发愣的孙浩然,取过食物包裹,递过来,嘱咐道: “每个人都要找神拜,不拜神的人,才让人奇怪。” 孙浩然心想,自己这个从不拜神的人,成了怪物?还是要问清楚: “拜什么神,到哪里去拜?” 赛哥说道: “万物有灵,你可以到任何地方,拜任何东西为神!” 孙浩然指着西南,隔瀍河相望的那座小山峰: “我到哪里去拜怎么样?总觉得有缘。” 赛哥看了看说道: “是座荒芜小山头,既然有感,拜拜无妨;觉得不好,再换不迟。” 孙浩然过河,爬上这座以前名翠云峰,现在无名的小山,走来走去,找到一棵大树,觉得很有眼缘。很巧,旁边还有一孔小山洞,可以容身。怎么拜呢?拿定主意,孙浩然将大树周围的枯草、荆棘、灌木,全部清理干净,堆在树下焚烧。 大树有一根齐胸大枝杈,枝杈上又长出六七根小枝杈。孙浩然绕着大树看来看去,灵光乍现,将这根枝杈的树皮剥掉一圈。这个地方无金属器具,用石器、骨器斫树,一定不容易,还是等枝杈缺营养,干枯之后再动手。这根枝杈很特别,可以雕琢成五方灵兽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龙。选择黄龙还是麒麟,亦或是赛氏龙人,或者其它,暂时想不清楚;反正不用现在决定,回去慢慢想吧。 相传,翠云峰很特别,以前总是无法体验;这次刚一上山,便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情绪。情绪很复杂,也许,还包含有各种怀旧的情绪在内。 来到赛氏聚之后,孙浩然对自己有了清楚、准确的定位。以前,内心不愿意承认是穷人;如今的状况,旌旗招展、锣鼓喧天,不管到哪里去说,到哪里去比,都是实实在在的穷人。既然是穷人,一定要有穷人的觉悟。 穷人过年,心狠的赛哥家主,也不得不放假休息几天。现在回赛氏聚,也无事可做,孙浩然下定决心,耗完自己的假期,将翠云峰打造成自己的私人空间。条件简陋,能做的事不多,只能将大树周围的荆棘、灌木砍掉,平整土地,修出一条上下山的小路。以前觉得翠云峰很小,现在用脚丈量,觉得很长、很远;而修路,更是感觉到无穷远,不知道要花费多久,才能修好。忙碌到黄昏,吃光了带来的食物,孙浩然恋恋不舍,对着荒山野岭长叹息: “以后再修吧,有没有神不清楚,有个心灵寄托的地方,也算有个念想。” 回到赛氏聚、回到家,天色将晚,维提与康惠澄已经返回。赛哥不提拜神之事,二人也不提;孙浩然不清楚这里的习俗,自然也不愿意提。孙浩然以前就不喜欢多说话,到了这里,个个都是闷葫芦,轻易不说话,孙浩然心安理得,同样做个不轻易说话的闷葫芦。 于是,三男一女闷头做饭菜,又闷头吃饭。尽管有了油星,还是吃不饱;赛哥仔细,饱餐两顿之后,便开始控制饭量,还给三人解释道: “这是一年的开始,到了夏天才有收成;吃光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几人闷头喝水,赛哥又开口说道: “都说说看,今年怎么过?” 康惠澄: “浩然来了,地要多种一些。赶在春播前,多开些荒地吧!要我看,再开两百亩地。” 维提: “咱们不能老是刀耕火种吧,是不是学人家,开沟挖渠,精耕细作?这样做,收成才会高。”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架 孙浩然诧异: “你们想一辈子窝在这里种地?” 维提: “别看种地辛苦,收益不高;你要清楚,种地最为稳妥。取巧可能会有人暴富,平均下来看,还是远远比不上种地。我们都是普通人,不可能神佑,还是老实点、稳健些为好。” 康惠澄: “我赞成维提的说法,到城里混,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赛哥面无表情,看不出倾向,缓缓问道: “浩然,既然有想法,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孙浩然说道: “辛苦种地收益高没说错,如果走精耕细作,我们都会困在地里,即便有机会,也没能力抓住。要我看呀,暂时维持刀耕火种,有更多时间到城里找事做,总收益可能不高,却能看到各种机会。抓住一次机会,便会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窘境。” 赛哥: “我不清楚谁对谁错,我知道一点,四人修渠建塘,不现实。还是先开两百亩荒地,然后到城里打短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没人愿意费力气去反对;赛哥说的是实话,谁也想不出更好办法。聊天没人聊,也没有那么多事去聊;玩也没什么好玩,四个穷极无聊之人,只能去开荒。赛哥画出的赛氏聚很大,超过五千亩地,能够刀耕火种的,不少于两千亩。按一个人两百亩算,四人八百亩;按三年轮耕,需两千四百亩。 赛氏聚的位置很不错,在瀍水与一片陡峭的土山之间,封住不太宽的出入口,便不会有猛兽闯入,没有太多麻烦。四个人就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摸黑,做晚饭、做早饭;没有灯,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这种枯燥,不要说孙浩然,维提与康惠澄都觉得难忍。终于有一天,康惠澄的烦躁达到极点,非要找孙浩然打架。孙浩然打架的次数屈指可数,根本不懂何为打架,极力推脱,不愿意动手。无奈康惠澄更坚决,维提又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只好学人家,未虑胜先虑败: “我都说了我不会打架,先说好,不许笑!” 维提笑着说道: “放心,没人笑,找点乐子松筋骨而已!” 打起来之后,孙浩然动作僵硬,远不如康惠澄灵活。超出所有人预料,挨了几拳头之后,孙浩然的身体反而越来越灵活。孙浩然自己清楚,烂熟于心的练养动作,下意识用出,劣势渐渐转为优势,守势转为攻势。 说是攻势,其实是没有套路的王八拳,孙浩然根本不明白,何为攻击;简言之,防守的能力,远强于攻击能力。不管怎么说,经过练养陶冶,比没底子的康惠澄强太多;最终,靠气力悠长,击倒脱力的康惠澄。 打一架,两人皆有清爽之感,喘着粗气喊舒坦。维提心痒,跃跃欲试,催促还在喘息的孙浩然,也想打一架。气息渐平稳,孙浩然无法忍受维提的啰嗦,更有显摆之意,跳起来迎战。这次,更超出所有人预料,没打多久,便将维提打翻在地。维提很是不解,一边喘息一边唠叨: “我怎么可能比惠澄差,不可能啊?” 康惠澄来了精神,鄙视道: “维提,不要多说,你不行。要不是我疏忽大意,怎么可能输给浩然?来,浩然,再比一次!” 连续两场,孙浩然消耗巨大,底气稍显不足: “惠澄,我可是打了两场,还要打?那就勉为其难吧!” 又一次出乎预料,击倒康惠澄的时间,比维提还要短。维提休息过来,兴高采烈地伸出小拇指,对着康惠澄比划,嘴里说道: “惠澄,看你还怎么吹!我不行?呵呵,你更弱!” 从这一天起,打架成为三个大男人每日的既定节目,只为有聊。每次打架的时候,赛哥也站在一旁观看,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兴头上,总会摇旗呐喊。打了几次之后,维提与康惠澄不得不承认,与孙浩然的实力有差距,每次都是孙浩然分别击倒二人后,二人才相互搏斗。康惠澄与维提的搏斗才是真正的搏斗,没有套路可言,标准的王八拳。打斗多了,孙浩然综合练养套路,手博技渐成套路,出手快准狠,全身各处都成致命武器,还不怎么费力气。 尽管弱势,维提与康惠澄不肯认输,想出无数办法,都无法翻身,甚至连延长抵抗时间,都无法做到。挨打挨多了,二人终于醒悟,打架这东西,靠蛮力不行,不是有天赋便是有核心技巧,联袂找孙浩然问道。孙浩然简单告诉他们: “需要练习才行。” 维提问: “怎么练呢?” 康惠澄直接说出目的: “教我!” 孙浩然略一思索,回答道: “别急,让我想想,明天再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 狗子编出的练养套路数不胜数,即便是首席科学家,也无法记忆。为了自己的职位,为了有点事做,孙浩然让狗子归类汇总。后来,狗子按照天干,将其总结、归类为男女各十,总计二十大类。不管记性多么不好,看的多了,总能将二十套路记住,作为吹牛的谈资。 孙浩然想了一晚上,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智慧,为三人各选一套练养计划。现实很残酷,这里的食、药材匮乏,搞不出太多明堂。 花了几天时间,教会二人,赛哥又心动: “浩然啊,能不能给我也搞一套?” 孙浩然早有准备,还是假装一次深沉,号称要根据赛哥的体质,深思熟虑。直到第二天,才拿出套路,开始教习。对四人来讲,练养的目的不是锻炼,而是找点事做,打发无聊。其实,每天要干农活,很苦、很累,也没太多精力练养,更不用说打架。等三人坚持锻炼成习惯,每天都要练养之后,相互打架的次数锐减,孙浩然也不得不跟他她们一起练养,打发时间。 春耕、春播完毕,四人分工,康惠澄守家干农活,赛哥带维提与孙浩然,到城里谋生。外出打短工的目标明确,不求收益,但求混饱肚子不挨饿。家里储粮本就不多,又多了孙浩然这个能吃之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支撑到夏收。 与上次类似,二男一女挑一担新鲜野菜,送给郑淼郑老大,还是维提上前说话: “郑老大,我家赛家主懂医术,精通跌打损伤,接骨的水平无人能比!您看,能不能在码头搭间草棚,为苦力兄弟治病?” 很显然,郑淼不怎么相信,疑问道: “真的,没骗我?” 第一百七十章 混生活 赛哥很不乐意郑淼的话术: “郑老大,您这样说话可不对;治病是手艺活,有没有水平,咱们说了不算,得要病人说话才算数,他们不认可我,医馆还能开下去?” 郑老大怀疑不减,却也妥协: “那就试试吧!小心点,别治死了人,让我难做!” 赛哥更不乐意: “郑老大,话可不能这样说,接断骨,治跌打损伤,能出什么岔子?” 郑老大不愿意再跟赛哥说下去,摆摆手: “好!好!好!,去找伦纳!” 伦纳的态度与郑老大完全不同,听说赛哥能治病,很是热心,招呼一帮没事做的苦力,为赛哥建医馆。说是医馆,仅仅是一间能够遮风挡雨的草棚,从城外的丛林中找来各种木料,就着城墙,搭一间长棚,分隔为三间,一间维提与孙浩然住,一间为厨房与赛哥卧室,一间做医馆。看起来,比能遮雨不能挡风的苦力大草棚要好。 因为穷,苦力不会到集市的医馆、药铺,花钱治疗;没医师的时候,只能硬抗。赛哥以赚取饭钱为目的,收费低廉;所用之药,也是林子里、水里,很容易找到的药材。看着崭新的医馆,赛哥自夸道: “不用担心我,以我的祖传手艺,养活自己不难。反倒是你们二人,能不能找到活干,很成问题;要我猜呀,只怕还要靠我来养活你们。” 赛哥不幸言中,这时候的活比年底少很多,不是每天都有活干,孙浩然与维提的收入,勉强温饱,基本没有结余。赛哥的生意好些,能攒下点粮食。 没活干的时候,二男一女早早起来,到洛水滩涂炼拳脚。城里的食材种类比赛氏聚多,孙浩然根据收入情况,调整三人饮食。有没有效果,孙浩然没有信心,而赛哥与维提认为效果显着,因为身体素质显着提高。对于孙浩然来讲,这种效果提升,陷入了狗子曾经遭遇的悖论,无法证明,到底是因为伙食改善与锻炼的效果,还是因为孙浩然练养方案的效果。 喜欢拳脚的苦力不在少数,维提技痒,经常找人对练,而孙浩然从来不与人动手,赛哥更不会与大男人动手。从动手的结果看,维提的战力可以归为中等。尽管武力不算太高,还是混出了不小的名气,毕竟还有赛哥这个专治跌打损伤的土医撑腰。 有时候,郑淼的小兄弟也来比武。维提与他们过手,战况还算理想,输多赢少。孙浩然猜测,这些人比武的目的有二,一则,可以了解外围苦力的战力;二则,可以立威,警告外围苦力,不要闹事。 毕竟,外围苦力不是郑淼的嫡系兄弟,为了吃饭,为了抢活干,与郑老大的人有着天然的矛盾。人多了,争执更多;而争执多了,脾气上头,便会用拳头讲道理。 孙浩然与维提看到外围苦力我那霸金,带着几人与郑淼的苦力兄弟打架,三、四人对阵七、八人,我那霸金等明显势弱。 维提经常与我那霸金过招,略胜一筹;见状,有些心急,问孙浩然: “浩然,怎么办?” 都被属于外围苦力,一起混饭吃,关系不算差。孙浩然愤怒,抬脚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打完再说!” 维提跟在后面跑,喊道: “郑老大那里怎么办?” 孙浩然心想,是啊,怎么办?想好应对招数,孙浩然冲入战团大喊大叫: “都是卖苦力的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别打了,别让人家看咱们笑话!” 嘴里劝和,手脚却对着郑淼兄弟猛打,毫不掩饰。维提见状,更加啰嗦,尾随孙浩然,抡拳便打,边打边劝。 我那霸金等见救兵来,精神一震,改守为攻,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合力将对手打散。郑淼的兄弟势弱,退出战圈,站在远处大骂。孙浩然与维提一如既往,不住地劝和;而我那霸金等不依不饶,与对方做口舌之战。骂了一会,郑淼的兄弟离开,一步三回头,不停地咒骂,说些场面话。 我那霸金等转头,抱拳作揖感谢: “孙兄弟,维提兄弟,多谢!要不是二位出手相帮,今天怕是逃不过断腿的命,那可就全完了!” 孙浩然豪爽大笑: “都是一起混饭的兄弟,不帮你们帮谁?” 众人围着孙浩然与维提,兴高采烈,谈论打斗场面。苦力的地位本身很低,而这一群外围苦力更加卑微。这一次争执,我那霸金等不甘屈辱,愤而反击,做好了最坏打算,却因为孙浩然与维提仗义拉偏架,抱团而胜。众人似乎感觉到另一种味道,因而兴奋,因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孙浩然明显感觉到不同,有些漂的感觉。有人夸赞道: “孙老大的功夫真不错,看那几个坏人,仗势欺人还行,动了真格,算什么呀!你们说是不是?” 又有人说: “是啊,我看孙老大轻松切入,那些人根本不堪一击!” 对于孙老大这个称号,孙浩然欣然接受,互相吹捧几句,各自离去。孙浩然三醒吾身,没觉得做错什么,打是一定要打,也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回到草棚,赛哥听说打群架,极为担心: “郑老大会不会有过激反应?” 维提由兴奋转为低落,胆怯地问道: “要不要找郑老大道歉?” 孙浩然的兴奋也因为维提这句话而变,整个人有些沮丧,问道: “有用吗?” 赛哥说道: “不可能躲过去,总是要面对。与其别人找上门,不如主动道歉。” 孙浩然想想也有道理,又想起腿被打断的悲惨过往,有一丝恐慌,起身往外走,对维提说道: “走,去找伦纳!” 路上,孙浩然想了很多,越想越后怕,后悔今天的冲动;后悔有用吗?打都打了,应该去想,用什么样的姿态道歉。然而,心中总是有口莫名气,不肯屈服,不愿说软话。 看到伦纳与那群挨打的苦力说话,孙浩然作亲切状,离着老远便春风满面,高声招呼: “伦纳兄弟!” 伦纳冷淡,却还是回以招呼: “是孙兄弟啊!” 走到伦纳近前,孙浩然抱拳作揖,哈哈大笑: “伦纳兄弟,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几位苦力兄弟一时冲动,与诸位兄弟动手,我与维提拉都没拉住!” 伦纳同样抱拳,点点头,阴阳怪气,很有些酸味: “行啊,孙兄弟,没看出来,还是个练家子!” 孙浩然继续哈哈大笑: “伦纳兄弟,过奖了,我也就练练手,打发无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以武会友 孙浩然说完话,哈哈大笑,抱拳对各苦力作揖: “各位兄弟,对不住,多多原谅。还是那句话,咱们都是苦力,都是兄弟,以后有什么事,用得到兄弟,尽管开口!” 这是孙浩然深思熟虑之后,给自己确定的态度,强势、笑脸赔不是,绝不谄媚;千错万错,都是我那霸金等人的错,劝架、拉架,态度正确。如果伦纳等人不接受道歉,那也没办法,只能拳头讲道理。至于后果,不能、也不愿想太多;前倨后恭,不适合自己。 有苦力抱拳回礼,说道: “孙兄弟见外了,都是码头混饭的苦力,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不必多心。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众苦力纷纷抱拳向孙浩然回礼: “孙兄弟,不打不相识,有机会一起练练手!” 此人名宗应,看起来,颇有人望;孙浩然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笑脸盈盈,转回伦纳: “伦纳兄弟,今天就此揭过,如何?这位兄弟说的好,不打不相识!打打闹闹才是好兄弟!” 伦纳脸上有了笑意,回应道: “孙兄弟说的好,都是混生活的苦力,理应相互照应,以后多多亲近!” 孙浩然的心放下另一半,继续笑容满面: “伦纳兄弟,你看,什么时间找郑老大道个歉?” 伦纳笑着说: “不用!我会找合适的机会,给郑老大解释这件事。兄弟们,你们说呢?” 宗应率先回应: “伦纳兄弟,理应如此;打场架而已,就当与孙兄弟练手!” 孙浩然抱拳行礼,说道: “那就多谢伦纳兄弟!多谢宗应兄弟!” 维提同样抱拳作揖,说道: “伦纳兄弟,宗应兄弟,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套话说尽,众人作鸟兽散,各自去忙自己事;毕竟,吃饭最重要。孙浩然没想到,摆平揭过,竟如此简单。不过,交谈的过程中,看似亲热、豪爽,说的都是场面话,不知道几分真假,看不出真实想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报复。无论如何,都该做些准备,以备不测。 据说,郑淼武力高强,心怀侠义,加上一帮能打的兄弟抬轿,这才成为各方公认的码头郑老大。想想也正常,码头秩序井然,很少出现今天这种殴斗;如果没有郑老大的武力震慑,怎么可能做到?孙浩然很在意,郑老大的真实想法。 赛哥出面,找了个合适时间,请我那霸金等人吃烤红薯。虽然每天的主食都是红薯,能够多吃一个,还是意外惊喜。吃完红薯说正事,孙浩然告诫众人: “咱们来码头,是为了混饭,打架是不得已,却不能天天打。所以啊,兄弟们,还是要和气生财。郑老大那帮兄弟,也是苦命人,没必要与他们过不去。” 我那霸金: “放心,孙老大。那天特别奇怪,实在忍不下那口气,才动手讲道理。现在想想,脑子都有些糊涂,想不清楚,怎么就打起来了呢?你们也想想看!” 没人说得清那天的事情,孙浩然也不想弄明白谁是谁非,劝慰道: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小心,发火时,一定要想一想,为什么发火。冷静思考后,还是觉得憋不住,不能咽下这口气,再打不迟。我的意思是,不要轻易动手,没什么好处!” 经过这次事件,外围边缘苦力的关系更进一步,而郑淼的后手,却迟迟不见。孙浩然还是拒绝与人比武,而维提更是乐此不疲;据说,经常输给伦纳等人。 维提又一次鼻青脸肿,带伤归来,闷头吃饭不说话。赛哥关心道: “维提,要不要擦些伤药?” 维提急忙推辞: “别,赛家主,你那虎狼之药,留给断骨人吧,我不需要。” 赛哥悻悻,不再说话。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维提啊,看你的样子,老是挨揍,是不是遇到高手了?” 维提咽下嘴里的饭菜,回答道: “是啊,最近经常与伦纳他们过手,赢少输多。” 孙浩然琢磨这几个字,不是很理解: “赢少输多是什么意思?你的战力与他们差不多?” 维提尴尬笑: “有人打不过我。” 赛哥: “也是,要不是能打,怎么可能镇住码头这个场子?郑淼郑老大,很不简单。” 维提再次尴尬: “浩然啊,什么时候帮兄弟打一架,找回些面子?” 孙浩然直接摇头: “不去,整天打打杀杀,有意思吗?” 维提瞪眼: “当然有意思了!你们没注意到吗?自从我替咱们赛家出手,与各路英豪比武练手之后,赛家主的生意蒸蒸日上,咱们二人找活也容易。” 孙浩然点点头: “那倒是,你继续,我就不参加了!” 维提本来就憋了口闷气,有些难受;听到孙浩然的否定词,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一下,咳个不停。平静下来之后,维提再次尴尬笑: “浩然哪,我给你说实话。这几天,我碰到了伦纳,输了几场之后呢,实在气不过,给他们吹牛,说你孙浩然很能打。伦纳与宗应听了之后,大感兴趣,定好明天下午,到伦纳的宅子比武。” 赛哥皱眉: “一定要去吗?” 维提肯定地点点头: “一定要去!如果不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孙浩然没有直接答应,仔细盘算,然后问道: “伦纳与宗应什么意思?” 维提: “我想了很久,以为目的有二。其一,宗应与伦纳好武,听到有高手,技痒想动手。其二,作为郑淼干将,需要了解每个人的能力,不然,怎么控制码头?” 孙浩然又问: “赛家主,你怎么看?” 赛哥脸色阴沉,回答道: “看样子,躲是躲不过。既然不能躲,那就去吧,大闹一场,看看郑老大什么意思?实在不行,咱们回家种地!” 孙浩然点点头: “是这么个说法!” 第二天,孙浩然与维提没去找活干,赛哥特意贴了几张玉米饼子,让二人吃好、喝好,养足精神。太阳偏西的时候,二人动身赴约。 赛家没钱买城里的宅子,有了这间茅草棚,也算占到一席之地,有个落脚之处。最重要,茅草棚被郑淼及城主府认可,可以作为永久居住之地。伦纳的宅子大,土围墙、土胚房、茅草树枝顶,带有小院,篱笆门,约一亩大小;这种宅子,在城里属于中等。可以看出,郑淼的铁杆兄弟,在城里的地位不差,孙浩然都有羡慕之心,更不用说维提,眼睛发红、放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添断腿 见面寒暄过后,伦纳问宗应: “宗兄弟,你先来?” 宗应回答道: “好!” 随后,双手抱拳,对孙浩然说道: “孙兄弟,我们过过手?” 孙浩然抱拳回礼,笑着说道: “好,宗应兄弟,请!” 两人下场动手,谨慎为先,你来我往,相互试探。几个回合之后,孙浩然不愿意示弱,也不愿意拖延时间,看准机会,突然加速出拳,重击宗应胸口;宗应腾腾腾,连续后退几步,抱拳认输: “孙兄弟武艺高强,我不是对手。伦纳,你不来试试身手?” 伦纳笑着说道: “好啊!孙兄弟,先休息;喘口气,咱们再比。” 宗应喘着气问道: “孙兄弟,武功这么高,怎么会入伙赛家?” 孙浩然呵呵: “还不是被人打断腿,扔到了荒郊野外。赛家主心好救命,才活过来,没有饿死,没有被狼吃掉!” 宗应: “谁这么厉害?” 孙浩然嘿嘿,朝市场方向努努嘴,没有说话。伦纳说道: “哦,原来如此。孙兄弟,天不早了,咱们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伦纳比宗应体力好,足足支撑了一倍多的时间,才跳出圈子认输: “不打了,我与宗应差不多,本就比孙兄弟弱一筹。” 孙浩然抱拳,讲场面话: “伦纳兄弟,宗应兄弟,过誉了,找机会再练!” 维提抱拳: “宗兄,伦纳兄,我们告辞!” 孙浩然也抱拳告辞: “宗兄,伦纳兄,回见!” “回见!” 走在路上,维提兴高采烈,大摇大摆,横着走路,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孙浩然也高兴,没有打击维提的得意忘形。人跟人不一样,维提的横着走,也就比普通人走路,宽那么一腿的距离,不会惹人讨厌。 回到草棚,维提亢奋,更是口若悬河,给赛哥描述打斗过程。两场比武时间都不长,到了维提嘴里,三人吃完饭,才讲到宗应认输。一直讲到睡觉前,才讲到告辞出门。赛哥问: “完了?” 维提话太多,听起来有些干燥,砸吧了几下很不湿润的嘴,回答道: “纯粹比武而已,没有其它花样。” 孙浩然补充道: “现在还不知道是福是祸,走着看吧。维提,别到外面乱吹牛!” 维提嘿嘿: “知道,知道!” 想象中的刁难还是没有来临,三人一切如旧,收入如故,生活平淡。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天大旱,城里粮食涨价,市场萧条,活也不好找。赛哥算账,还是要回家浇地划算。 三人启程回家,走到城外,孙浩然发现路边躺了一人: “那里有人,不知死活!” 赛哥眼睛发亮: “看看死了没死!” 孙浩然与维提走过去,蹲下来,摸呼吸,摸手腕: “还活着,呼吸若有若无。” 维提看赛哥,赛哥看孙浩然。孙浩然明白二人的意思,想起了红薯,胃有些酸,干呕几口,说道: “没办法,想到了红薯,胃酸。” 维提: “我也一样,本以为夏收后,可以饱餐玉米,不用天天红薯,谁知,天弄人愿。” 孙浩然: “赛家主,还是救了吧。” 赛哥点头,维提没有说话,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想法,与孙浩然一起,喂水,掐合谷、人中。等人清醒后,孙浩然问: “兄弟,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我叫德拉米尼,孤独一人,没家。” 维提: “达米尼还是德拉米尼?” 孙浩然不讲究这些,直接问: “达米尼兄弟,你怎么会昏死在野外?” 达米尼: “惹了不该惹的人,左小腿被打断。” 赛氏一家人都熟悉这种场景,孙浩然与维提让开位置,赛哥走上前,蹲下来检查达米尼的伤。孙浩然与维提自觉,不等赛家主开口,便到林子里找藤条、树枝。维提不忘打趣: “嘿嘿,跟你一样。” 孙浩然努嘴、皱眉,表示无可奈何。处理好断骨之后,赛哥原封不动,一如孙浩然断腿时所问: “达米尼兄弟,如果没地方去,跟我们回家吧,保证饿不死。” 达米尼的回答,也与当初的孙浩然接近;看来,遭遇到类似绝境,人们的反应,不会有太大差别。 康惠澄一个人在家寂寞,又忧心庄稼;看到众人归来,高兴的要命,做饭的时候,不停说话,仿佛要将几个月的孤独补偿回来。除了唠叨地里的庄稼,还唠叨自己的辛苦,天天挑水浇地,又谈及达米尼: “这下好,多一个人为伴,不会那么寂寞。” 第二天,处理完达米尼的断骨,留他在家劈柴,四人到地里挑水浇地。这种条件下,用石手斧劈柴,也不容易;找个力所能及的活计,别闲着烦闷而已。挑水浇地更加艰难,只有陶罐,每次挑不了多少水,不累,却不见进度。浇地有时间限制,傍晚、早上最好;大太阳下,温度太高,不能浇水。为了提高效率,四人在地头挖坑储水,连漏带蒸发,能留下一半水浇地,已经是谢天谢地。辛苦劳作,也没换来老天的同情,一直到夏收,都没下过几滴雨。 收完庄稼、种完地,赛哥估算,收成只有正常年景的一半,养不活五口人。孙浩然叹息: “还说不想吃红薯,看来,饱餐红薯都是奢望。” 赛哥: “不怕,马上到雨季,林子里能吃的东西多,饿不死。康惠澄与达米尼留在家里,我们三人到城里找食。” 进城第一件事,空手拜见郑淼,赛哥道歉: “你看这年景,连野菜都没几根,只能空手来见郑老大,真是不好意思!” 郑淼很客气,笑着说道: “赛家主说哪里话,都是好兄弟、好朋友,不用那些俗套!你们看得起我郑淼,能来我家,我就很高兴!” 然后,郑淼吩咐家人做饭,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赛家主,孙兄弟、维提兄弟,从赛氏聚走到城里,路不算近,在我家歇歇脚,一起吃个便饭!不要拒绝,不然的话,我翻脸了!” 赛家主毫不客气: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谢谢郑老大,我们就不客气了!” 四人说着无聊的闲话,伦纳与宗应赶过来做陪。饭菜送上,郑老大招呼众人上桌: “赛家主,我一个大男人都不得不说,你很能干,不发家都难。浩然、维提兄弟也很不错。日子艰难,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汤汤水水,肉都没几块,多多担待。” 赛哥笑着说道: “郑老大,还是要感谢你的照顾,不然的话,非饿死人不可。” 第一百七十三章 流民带来的变化 郑淼叹息: “都难啊,我也是没法子,能力有限,不得不量力而为,能保住多少张嘴就保多少,有些事也没办法。好在有一帮同心兄弟,事情简单很多;当然了,再加上你们这些朋友帮衬,才不至于出乱子。” 所有的菜都带汤,看起来寡淡没油水;看来,灾情极其严重,连郑淼家都受影响。从郑淼的话里面,听出一些味道,因为旱灾,后面会出乱子。孙浩然竖着耳朵听说话,眼睛盯着菜肴不放,嘴里不停流口水。不知道郑老大什么心态,一桌人看着前几道菜,迟迟不动筷子只说话,也不在意满桌子吞咽口水的声音。孙浩然鄙视自己,却没有羞耻;人人如此,有必要在乎吗? 一直等到菜上齐,郑淼才拿起筷子,招呼众人吃喝。人人狼吞虎咽,孙浩然以前与人吃饭,从来没见过;那时候,即便肚子饿,也不会有饕餮相。 如郑淼所猜测,城里、城外的人多起来,码头的纠纷不断,城里的秩序也渐渐混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怎么那么多,不断涌入。为了维持码头秩序,郑淼让宗应、伦纳各带一队兄弟,全天候巡查。还是太乱,郑淼找到孙浩然,让孙浩然组织外围苦力,另外组建一支护卫队,协助维持秩序。 孙浩然没敢答应,回去问维提、赛哥: “你们说,该不该管这些破事,要不要听从郑老大的指使?” 维提说道: “这是机会,虽然会得罪很多人,起码能保证自己吃饱。我猜啊,要是不接这个活,我们很可能被赶走。” 赛哥忧心忡忡: “话是这么说,这要是得罪一大批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孙浩然叹气: “碰上这种年景,谁也没办法,先保证自家的眼前利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赛家主,你说该怎么办?” 赛哥也叹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还能怎么办?以后伤了人,不管是谁,都抬到这里治疗,你们打人,我来为家里积德吧!” 孙浩然让维提、我那霸金找来十几个能打的苦力,自己做最终挑选。此一时彼一时,孙浩然必须显示自己的能耐,让众人知道自己的厉害,才好带队管人。 孙浩然确定的挑选方法很简单,为了避免惊世骇俗,将十几人分成两组,分两次,将所有人挨个揍一遍,从中挑选出三人: “话不多说,现在形势太乱,郑老大让我找人维持秩序。暂时,我说暂时,我那霸金、虎头、马莱玉、菲格尔,你们四人随我与维提,组成护卫队,全天候巡查,保证码头秩序。其他人暂时回去做自己的事,一旦需要,必须随时出手帮忙。最重要的还是食物,六人护卫队的食物,从所有苦力兄弟的佣金中扣除!” 城主府也组建了一支护卫队,维持城里的秩序。除此之外,城主府还带头,收留那些强壮的流民。城里各大家族,包括郑淼家,都选了些人收留。之后,混生活的流民,都是体弱之人,孙浩然的压力顿减,觉得容易对付。 大约十几个流民到码头找活干,孙浩然带巡察队,前去驱逐,劝他们离开,另找地方: “各位兄弟,这里是我们兄弟的地盘,大家都不容易,你们到其它地方找活干吧,见谅!见谅!” 场面话说尽,流民就是不肯走,吵吵闹闹,想要找岔。一个貌似领头人,气哼哼,对孙浩然说道: “码头是你家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兄弟到这里找饭吃,你要阻拦?兄弟们,怎么说!” 众流民齐声大喊: “谁敢阻拦,揍他!” 正愁找不到借口立威,既然不听话,又想挑衅闹事,只能用拳头讲理,打到听话为止。想到这里,孙浩然一声大吼,悍然出手;其余五人,紧跟着动手。时间不长,便将十几人全部打倒,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孙浩然再三交代,下手要有分寸;流民没什么伤,只所以爬不起来,应当是太累、太饿。打完不算完,孙浩然背着手,轻蔑地扫视地下的流民,做无敌遗憾,大吼道: “扔到城外去!” 旁边看热闹的苦力,无论外围苦力还是郑淼手下的苦力,纷纷出手,两人拉一人,如同当初孙浩然被拉出城的样子,将人丢到码头以外,林子边缘。 打了几架之后,孙浩然稍有名气,成为伊洛名人之一,而是非也随之而来。有传言,孙浩然的势力不弱于郑淼,是不是要取而代之?孙浩然听说之后,多次告诫手下兄弟,以及外围苦力: “世道如此艰难,郑老大给口饭吃,很不错了,不要想三想四。” 这种事,孙浩然没想法,别人有想法。郑淼再次请赛哥、孙浩然、维提,到大宅吃饭。酒过三小杯,菜过五碗,郑淼收起笑脸,做凝重状,问道: “赛家主,你们家红红火火,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总不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吧!有什么需要兄弟我做的,尽管开口!” 参加宴会之前,三人便知道,宴无好宴;嘀咕很长时间,商量对策,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冲突。郑淼直接开口问路,事情由复杂变简单,赛哥咯咯一笑,说道: “郑老大,有你这句话,一切好说!我一个女人家,没什么大志,就想开家医馆。你知道的,这很不容易,肯定要借你郑老大之力。” 郑淼额头上的问号消失,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赛哥的话。又喝了一杯酒,郑淼很认真地问道: “具体怎么打算?” 赛哥: “我们商量过了,时机还不成熟。趁着今年有人,先把家里的地整好,这需要半年到一年时间。我想啊,明年秋收之后,进市场占位。” 郑淼点点头: “主意不错,先有地有人,饿不死,再想发财之事。有什么需要我老郑做的吗?” 赛哥点点头: “确实有事需要郑老大帮手。看天气,秋收不会差。不过,我们赛家人少、地少,没有太多余粮,郑老大能不能借些粮?这世道,有粮便有人,明年一定会有实力进集市!” 郑老大眯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一会,突然睁大眼,炯炯有神: “赛家主,老郑再问你一句,你不是说笑吧!” 赛哥: “看你说的,我一个女人,唯一的能耐便是骨伤,不开医馆开什么?” 郑淼拍桌子大喊: “好!我老郑信你一回!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你们都出去,我与赛家主谈笔大生意!”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初建家族 众人外出,维提与一众武力相当之人打闹,孙浩然与宗应、伦纳站在一旁,边聊边看。伦纳说道: “孙兄弟,你们赛氏真是不错,几个大男人齐心协力,帮衬赛家主,不兴旺都难!” 孙浩然听着味道不对,嘿嘿几声,没有回答。宗应又接着说道: “孙兄弟,你们兄弟几个武力高强,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不能再回避这个话题,孙浩然语重心长: “伦纳兄弟,宗兄弟,我是经历过生死之人,想明白了一些道理。你们说,这世上什么最珍贵?” 伦纳、宗应收回目光,看向孙浩然,没有回答。孙浩然接着说道: “义气!这人哪,除了生死无大事。生死之后呢?就要义气为先,只有这样做,日子才会好过。两位兄弟,不要说我市侩,这世上的钱财、食物无数,就看你怎么去赚。不要老是盯着碗里那点食,看来看去,还是那么一碗。想要发大财,眼睛往外看;兄弟同心,其力,咳咳!其力无垠。明白我的意思吗?两位兄弟!” 宗应: “嗯,孙兄弟的话很有道理,你们赛家具体怎么打算呢?我说的是长远打算。” 孙浩然嘿嘿笑: “二位兄弟,城里的利益,尽在市场;关键的关键,占到一席之地,站稳脚跟;后面的利益,需要现在考虑吗?” 伦纳: “是这个道理,孙兄弟,你的想法很好。看这个样子,要是再来几次饥荒,这片土地一定会兴旺发达!” 宗应: “伦纳,不要乱说话;这种话,只能想,不能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孙兄弟。” 三人哈哈大笑,笑得维提等人莫名其妙。 秋收将近,孙浩然找我那霸等四干将: “诸位兄弟,我们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干苦力吧!总要有个长远打算吧!” 虎头: “孙大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听你的!” 孙浩然微笑、点头,看向其它人。我那霸金拍着胸脯说道: “孙老大,你说啥就是啥,我我那霸金跟定你了!” 马莱玉与菲格尔同样如此,庄严表态。孙浩然点点头,很想捋一把五绺须髯,表示我心甚慰;可惜没有,只好遗憾地放弃辅助手势,继续说道: “那好,既然你们让我说,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你们都知道,辛苦劳作,收获最大;但是,辛苦攒钱,时间太久。基于此,我们赛氏的想法是先垦荒、修渠,保证不饿肚子,再想其它做买卖的门道。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点头,却迷茫不解。孙浩然继续: “你们也知道,一个人无法垦荒修渠,也种不好地。我们需要集聚力量,先将赛氏聚做起来。我不强迫,你们自愿加入!” 还是一样,四人皆擂胸表忠心,表示一定要加入。原本,四人各带数人,在山里刀耕火种;如今有了好去处,舍弃掉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管怎么说,也算收了四位兄弟,孙浩然心情舒畅,信步堤堰,看夕阳西下。 落霞尽处,果然有野鸭扑腾,尽显秋水长天一色。回头看城,矮矮的土城墙,挡住了城内的景色,没有什么阎闾扑地,更没有什么钟鸣鼎食。码头拥挤的小破船,可不是什么“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抬头看天,倒是对“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感触颇深。原该兴高采烈,却连连叹息,引来四人不解。孙浩然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只能高喊: “走,去见赛家主!” 赛哥从自己医治过的病人中,选出十几个整天挨打、挨饿,身体羸弱的流民。全部人加起来,整个赛氏聚突然膨胀到三十多人。 赛哥与郑淼谈买卖,主要谈粮食与农具;谈来的条件,可以支持十几人到明年夏收。我那霸金等四人,以及他们以前合伙的兄弟姐妹,也有十几人;他们自己的收成,足以熬到明年。赛哥告诉孙浩然与维提: “郑老大说,他的能力就这么大;所有的库存以及秋收后的余粮,能借出的粮食,就这么多。至于农具及必需用品,由他出面做保,从石器坊等处去借。” 孙浩然不相信,郑淼就这么一点能力,肯定留有余地;而且,还留有足够多的余地,以备不测。 一切就绪,赛哥趾高气昂,飒爽英姿,帅三十家人,浩浩荡荡,挑着粮食,扛着农具,绕城上山。放在城里,三十多人的规模,最多归入中等之家;尽管如此,即便是大家族,轻易也不会招惹。 离城之后,赛哥将队伍分成几组,各自回山收庄稼。秋收完毕,众人齐聚赛氏聚,畅谈家族大计。按照这时候的水平,刀耕火种,养活一人,至少需要五十亩地。精耕细作,产出增加,一百亩地一人耕作,可以养三到四人。这样算,三十几人,差不多需要一千多亩地。算上垦荒修渠的时间周期,还需要一部分刀耕火种地,作为过渡。 赛哥分工,孙浩然带人,从瀍河上游,挖渠引水,流过整个赛氏聚,再流回瀍河下游。维提带人,刀耕火种,抢种冬小麦,准备好春播的地。 孙浩然估计,这么点人,最快也要到明年夏收,才能初步挖通沟渠,还不包括支线沟渠及储水的水塘。也就是说,春播的时候,只能浇灌小部分土地。 天气并没有像众人期望的那样,入冬以后,一直不下雨、雪。孙浩然不得不停下工程,带人挑水浇地,这才保住庄稼。众人对今年的春夏旱,恐惧犹在;如果今年冬旱,明年春夏再旱,日子该怎么过?赛家主发很,控制饮食,白天带众女进山采摘干野菜、野果,剥树皮,晚上准备第二天的食物。某种程度上讲,女比男辛苦。 男也难过,吃不饱不说,衣服被褥也不够。干活时出汗不怕冷,晚上极其难受,用忍饥受冻来描述,最为恰当。维提睡不着觉的时候,总是咒骂伦纳嘴臭,因为伦纳说过,最好再来一次旱灾,多些灾民。 又到年节,赛家主大发慈悲,一人多给一个大红薯;说不上吃饱,晚上不会饿到睡不着觉。初一,放假一天,休息;既然休息不干活,肯定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减掉三成。 初二,赛家主宣布新规: “不愿意干活的可以休息,饭菜按三分一!” 这句话有用,所有人都拍胸表态,宁肯累死,也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必须干活。 天气果然如伦纳臭嘴所言,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初春也就下了一场小雪,连积雪都没看到,便雪过天晴。春播之际,孙浩然不得不再次停下挖渠大业,帮维提烧荒、播种、挑水。 第一百七十五章 艰难困苦中的机会 等到春播完毕,郑淼派人来喊孙浩然,又有难民涌入,码头秩序大乱。 孙浩然问赛哥: “赛家主,你看怎么安排?” 赛哥问: “维提,你带人去行不行?” 维提直摇头: “不行,打架不是种庄稼,力气小可以凭人多,那是实打实的血战。武力不足,重伤了人,结下大冤仇,那可不是小麻烦,而是大麻烦。最好还是由浩然亲自带人去,才能镇住场子。” 赛哥看孙浩然: “不去行不行?” 孙浩然: “赛家主,你也清楚,不去肯定不行,我们赛家会被排斥到城外,失去这次机会。这样也好,少几个人吃饭,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渠可以慢慢修。” 孙浩然说服我那霸金、虎头、马莱玉、菲格尔,重回码头。码头确实乱,冬播之后,到了春播之际,人们失去信心,再也不肯把那点种子浪费在地里,长途跋涉,涌到城里找饭吃。经历过去年的旱灾,城中的存粮大减,本来,寄希望于今年风调雨顺,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粮食极为紧张。 去年,城里的人口增加,货物交易量增加,却还没有传递到货运,码头的生意量如故,怎么可能容纳更多的苦力?集市确实比去年繁华,可也吸纳不了几个人。城主府召集伊洛头面人物,商量灾民安置。通知开会时,附带警告,不妥善安置灾民,非出大事不可,谁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孙浩然也被归入末流名人之一,受邀与郑淼、赛哥一起参加会议。三人坐在一起,以郑淼为中心,正式向众人宣告,三人一伙。城主府大管家李怀璧主持会议: “城主府是你们起的名字,城主从来没有认可、接受城主之名,也从来没有收过税赋。城主之所以出面管理城内秩序,是本着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个既定秩序,大家好好过日子。这次旱灾严重,城主让我老李出面,组织大家商讨对策。形势很明确,不让难民活下去,咱们的日子也没法好好过下去。我代表城主府承诺,消化四成灾民。都说说吧,其余灾民怎么安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经过激烈争吵,最终确定,各家各户按照城主府的比例,吸纳难民,同时也确定了挑选难民的规则。最后,留下约一成半的难民,自生自灭。这种议论,都是大家族之间的争论,郑淼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更别提孙浩然与赛哥;两人带着耳朵,看热闹。 城主很少露面,很多事情都由李怀璧出面协调、解决。赛哥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堵住李怀璧: “李大管家,您看,涌来这么多人,一个医馆不足于应付吧!我想在市场开间医馆。” 李怀璧: “你会治病?” 郑淼点头哈腰,代替赛哥回答: “李大管家,您可能不知道,这一年多来,码头苦力的病,全由赛哥医治。水平不错,尤其擅长跌打损伤。” 李怀璧来了兴趣: “走,到石器坊聊聊?” 城主府的生意只有几样,石器、骨器、木器、陶器及其它工具,比如独轮车、舟。孙浩然用石器、骨器,在树上雕刻五神兽时才发现,木工竟是难度很高的手艺。除此之外,还有布、衣、粮食,店铺出租。这座城本就是城主府牵头筑造,铺面几乎全部归城主府所有。 到了石器坊,遇到城主府管治安的卫队队长海尼斯。海尼斯见到郑淼,一时技痒: “郑老大,难得一见,过过手,出身汗?” 郑淼笑着说道: “海尼斯,给你介绍一位新秀,孙浩然。这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你我过招有什么意思。怎么样,与浩然过过招?” 孙浩然抱拳作揖: “孙浩然!” 海尼斯郑重回礼,然后说道: “郑老大都认可的人物,一定不凡;孙兄弟,过几招?” 这种比斗不可免,孙浩然认为,应该有很复杂的内情,想太多也无用,打了再说。 两人谨慎,试探几招后,感觉战力相当,随即放开手脚,大打出手。打了一会,体力也相当,过了高峰,逐渐下降,动作逐渐迟缓。李怀璧见状,开口说道: “行了,海尼斯、孙兄弟,旗鼓相当,不用再比了,谈正事要紧!” 二人跳出圈子,抱拳行礼之后,海尼斯说道: “城里再出高手,安全无忧,可喜可贺啊,哈哈!” 孙浩然: “过奖,过奖,以后还需海尼斯大哥多多关照!” 海尼斯: “应该,应该,以后多走动,别像郑老大一样,窝在城南码头不照面!” 李怀璧: “赛家主,除了骨伤,还精通什么病?” 赛哥回答道: “李大管家,我精通骨伤、跌打损伤。孙浩然懂些补身子的方子,能治些头疼脑热之类的病。” 李怀璧转向孙浩然: “哦呵!没看出来啊,武功不弱,还能治病!” 孙浩然嘿嘿笑: “过奖了,说不上治病,练武的时候记得一些方子,真没想到,还能治病。” 李怀璧: “言归正传,赛家主,你有什么具体打算?” 赛家主: “我家没钱,房租都租不起,也没钱收药。所以啊,能不能这样做,城主府开医馆,我来打理,赚点辛苦钱。等医馆赚钱了,我再慢慢出钱,将医馆买过来。我还欠石器坊一大笔钱,您看今年这种光景,还账都困难,实在没钱开医馆,又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李怀璧: “这样啊,海内斯,你怎么看?” 海内斯: “我?还行吧。我不懂生意,觉得吧,没什么大风险。” 李怀璧: “既然你都说没什么风险,那就这么定,什么时间开张?” 赛哥: “要等夏收之后。” 郑淼: “李大管家,我和兄弟们也想做点生意,总不能一辈子卖苦力吧!” 李怀璧饶有兴趣: “郑老大也开窍了,想做什么呢?” 郑淼: “想开窑卖陶器,手下有几个兄弟会烧窑。李大管家,您看城主府是不是也参一股?” 李怀璧: “呵呵,郑老大啊,钱是赚不完地,赚该赚的钱足以。所以啊,城主府就不参合了。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郑淼: “要在市场租一间门面。” 李怀璧问: “还有空余的门面房吗?” 有人答道: “没有了。” 李怀璧: “那就扩建吧,把临近市场的宅子改建成铺面;正好,赛氏医馆也需要铺面。”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赛家主咬咬牙,又带了十几位难民回家;本来就不足用的粮食,又要分摊给新来之人,日子更加艰难。大批灾民得到安置,城里安宁下来;剩下的灾民,体弱多病,没有能打、愿打之人,孙浩然等护卫人员无事可做,只能解散,继续卖苦力换饭钱。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旱灾过水灾来 天旱,山上的野菜、野果大幅减产,赛氏聚的粮食本来就不足,又添十几张口,粮食更加紧缺,每天都要花时间进山找野菜、野果,甚至能吃的树皮。挖渠工程,不但没有加快,反而更慢。按照现在的进度,秋收之后,才可能完工。 为了节省饭食,塞家主也下山进城,为自己找饭吃。在家要与家人同甘共苦,到了码头,凭手艺,也能保证不挨饿。实际上,码头的日子也不好过,货运量减少,佣金也低,苦力的收入大减。孙浩然瘦了一圈,不要说练养,维持体力都难。赛家主的营生还有些收入,除了保证她自己不那么饿,仅能保证孙浩然等有力气干活。赛家主做事有分寸,不会让别人吃的比自己少。 好不容易熬到夏收季,准备收割庄稼,赛家主才开恩加餐,众人能吃到七成饱。一群瘦骨嶙峋之人,端着饭碗,拿着红薯大哭。哭过、喊过,还要继续干活,抢收、抢种。所有人都饿怕了,将所有能种的地,不管水地、旱地,亦或是刀耕火种之地,全部种上庄稼。种子不足,红薯补。所以,红薯地最多。 雨季如期来临,众人站在雨里,大喊大叫。哭没哭,反正分不出雨水与泪水;全身被雨淋透,那点眼泪,算什么? 赛家主不管那么多,与孙浩然等人,冒雨赶到城里,开医馆。医馆对面,郑淼的陶器铺子,也如期开张。生意还没赚钱,药材还只收储了少许,麻烦又来。天不遂人愿,连绵暴雨,伊洛瀍涧暴涨,冲垮堤堰,四处漫灌;伊洛区域,变成一片片泽国。城里因为整体地势较高,得以保全,却也遭遇大麻烦,排水不畅,街巷积水,能淹没小腿。赛氏医馆也未能幸免,因为处理不当,大水涌进医馆房屋,锅碗瓢盆,四处飘荡。孙浩然淌水外出,查看水情;走在城里,四处都能听到唏嘘之声: “完了,完了,这日子该咋过呀?” 有人哭泣,有人欢喜。背着客人,背着路人,塞老板与孙浩然等人,一边清理房间、院子里面的积水,一边哈哈大笑。水灾严重的地域,大多都是不惧旱灾的水浇地;平素的坡地、旱地,反而没有太大影响。赛氏聚地势绝妙,这种大雨,还需要那门子水浇地?只要熬到秋收,绝对要发大财。孙浩然劝赛老板,警告其他人,别喜形于色,惹人嫌弃: “赛家主啊,你可要悠着点,千万别对着城里人笑,那是要挨打地。小弟我双拳难敌四手,没办法帮你打架啊!” 赛家主摇头晃脑,拎着扫把指指点点,得意洋洋地说道: “呵呵,哪里用你出手,我手拎红薯,看谁还能想起来打我!” 孙浩然愁眉苦脸: “确实没人愿意打你,抢劫倒是不错的主意。” 受大水影响,整个市场的生意都不好,到城里躲避大水的灾民更多,孙浩然等人的活计直接受到影响。本来杂活就少,又有这么多人抢生意,几乎找不到事做。赛氏医馆的生意也不好,收入微薄,无法养活太多人。没办法,孙浩然留我那霸金与虎头看护医馆,带着马莱玉、菲格尔回赛氏聚。这种灾情之下,食物最贵,保护庄稼也是一等一的大事;要是遇到饿急之人,能把青苗给吃干净。 赛氏聚快乐而痛苦着,夏收的食物不足以喂饱五十多人,忍饥挨饿是日常。好处是雨水多,野菜、野果多,也能混个半饱。这时候,别提什么练养,比武打架都少,均留着力气干活。 大雨不是一场、两场,而是连绵不绝,隔三差五便会来场大雨。临近秋收,雨水才慢慢减少。确实如赛哥所料、所盼,城周边、河周边的水田,大多受灾严重,大面积减产成定局,而赛氏聚的庄稼,长势喜人,丰收在望。这就是坡地的好处,只要雨停,田地里不会积水,不会将庄稼涝死。 城里传言,城主家受灾严重,又接受了大批难民,用度颇紧。李怀璧大管家到城里巡查、收账的时候,人都变得瘦弱,也不知道劳累、用脑过度,还是食物不足,生生饿瘦。整个城里人,家里有粮没粮,是否受灾,都节衣缩食,瘦骨嶙峋;这时候,几乎看不到肥头大耳之人。 赛哥听到消息,到门口等候,老远看到李怀璧,便大声嚷嚷着,前去迎接: “李大管家,您可来了,灾情这么严重,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李怀璧面无表情,说道: “你赛氏的日子都这么难过,看来,灾情真的很严重啊!不过,赛家主,你的身体蛮不错啊!” 赛哥听出讽刺之意,苦笑着说道: “还不是托城主的福,要不是城主家借给我们石器,出钱帮我赛氏开医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李大管家,无论如何,到医馆坐坐!” 李怀璧说道: “正好,我也想看看医馆的生意怎么样!” 进了医馆,各自落座,赛家主继续哭诉: “李大管家,谁也没想到,医馆刚开张,便遇大水。你说缺粮吧,人怎么也不生病?除了断骨头的人,没几个人到医馆治病,勉强混来几只红薯果腹,挣不到钱呀!” 李怀璧轻斥道: “赛家主,你这话不对啊。医者仁心,你怎么会盼着别人生病呢?这种大灾,人人缺衣少食,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小病,谁会来医馆?说话还是要注意,不要惹人憎恶!” 赛哥羞赧: “李大管家说的是,我是因为生意不好,心急啊!李大管家怎么也那么瘦,不应该啊,城里就算再缺粮,也不缺你那一口呀!” 李怀璧连连叹气: “连年遭灾,大家都饿肚子,我又怎能独享美食。我的想法是,这个时候都不能共患难,还指望什么共富贵?赛家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赛哥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怀璧唉声叹气,看起来,比赛哥的哀叹要真诚: “城主家大业大,吃饭的嘴也多;这次受灾严重,粮食不够吃啊!赛家主,你家收成应该不错,是不是提前将石器作坊的帐还了,再将医馆的份子提前买过去?” 赛哥严肃: “我家还有五十多张嘴,忍饥挨饿,等着秋收挖红薯吃。您老知道,这些粮食要撑过大半年,熬到明年夏收,余粮不多啊!李大管家,粮食这么贵,按以前的价格可不行!” 李怀璧: “赛家主,既然是生意,就有的谈,出价吧!” 赛家主: “按现价折算!虽说咱们以前定合约时,约好以粮食还债。但此粮非彼粮!”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几人欢喜几人哭泣 李怀璧闭眼沉吟,不知道算账还是分析利弊。赛哥不敢造次,静静等待;过了片刻,李怀璧睁开眼,说道: “好吧,就按你的说法算账,秋收后第一时间交易!” 说完话,李怀璧起身,边走边说: “赛家主,还要到其它家去收账,不然,城主家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送走李大管家,赛哥转身,准备回医馆,郑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家主,别急!” 将郑淼让进房,寒暄之后,郑淼愁眉苦脸,问道: “李大管家怎么有空到这里闲聊?” 赛哥警觉: “郑老大,医馆是城主家的产业,我可不是老板;李大管家来了解医馆状况,不是很正常吗?” 郑淼忧心忡忡,叹口气,比李怀璧还要真诚,开口说道: “赛家主,我家情况不妙啊,大面积歉收,日子难过啊!今天找赛家主,没别的,是不是将借我的粮食提前归还?” 赛哥有点头痛,却不能回绝: “郑老大,实话告诉你,刚才李大管家来逼债,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敢拒绝?你也知道,我家五十多口人,剩下的粮食哪里够吃?要是冬春夏再旱,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恐怕城主都要带着我们外出就食!” 郑淼微怒: “别这么说,我家现在就过不下去!赛家主,山上有野菜、野果,山下什么都没有,你可能不知道吧,很多人吃树皮、吃土!” 赛哥: “哪家不一样?我家山上草多,饿了不用吃土,吃草!” 郑淼愤怒,声音略高: “赛家主,你说,怎么办!” 赛哥: “按秋收后的粮价折算,先还一半!” 郑淼: “价钱按你说的没问题,七成!不然的话,我家兄弟们连吃土的机会都没有!” 赛哥站起来,立起手掌: “成交!” 郑淼阴转晴,与赛哥击掌为誓。 秋收季将至,赛哥关了医馆,带着我那霸金、虎头,离城回家。走到无人处,赛哥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放声歌唱,一路飘飘然,飘回赛氏聚。家里的日子比医馆难过,维提与康惠澄严控消耗;相比较之下,赛哥三人体态丰腴、健壮,而孙浩然以降五十来人,枯瘦如柴,见风即倒。见状,赛哥怒火中烧,站在大门口,叉着腰,跳脚大骂: “好你个康惠澄!吸血鬼、守财奴,看把人饿成了什么样?赶快!立即!马上!将库里的粮食都搬出来,让人吃饱、喝足!走,我那霸金、虎头,咱们进山采撷,让他们休息!” 说是这样说,还是有数十女跟随而去;三人太少,能采来多少野菜、野果?运气不错,我那霸金与虎头鸿运高照,竟然捡到一只自己撞死的兔,又打了一头晕头转向的野猪。一家人终于吃上一顿带肉星、油星,七成饱的饱饭。 第二天,照旧,休息,吃饱饭。傍晚早早吃完饭,一家人呢坐在一起乘凉、消食,赛大家主发动大研讨,讨论赛氏聚宏伟地图,愿景规划。众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开小会商量的结果,由各处代表站起来,告知全家。每个站起来的人,往往都是嗓门大,能够服众之人。除了维提、康惠澄、达米尼嗓门大,经常站起来大声说话的,还有一位女,赛哥得知,此人名伽比拉。孙浩然懒得说话,也不愿意讨论,就那点事,有什么好讨论?孙浩然不喜欢说话,我那霸金、虎头、马莱玉、菲格尔也不说话,静听他人言。 商量的结果,赛氏聚还要扩大,而原计划的水渠,稍微转个弯,占据瀍水以东,老赛氏聚以南、以东大片土地。人多了,解决了吃,一定要解决穿,不能总是去买衣服、布匹,聚内要有自己的桑麻棉。经过商议,衣、食比例为三、七开,粮食占七成土地,桑麻棉等占三成。 吃了几天饱饭,又无事可做,孙浩然过河到小山祭神。用石刀、骨刀、陶刀雕刻神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这么几年过去,才刚刚成型。思来想去很长时间,孙浩然将第五神兽定为麒麟。这种思考,没什么道理可言,临动手雕刻之时,觉得人脸龙身看起来不舒服,而麒麟的名字、想象中的模样,更合适而已。 雕刻艰难,孙浩然用火将“刻刀”烧热,以热雕刻,方才雕出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仔细观看,想象中的样子,也随树木的形状,“刻刀”的特性,随时间而改变。每次去雕刻,心情不同,想象中的形象大不相同。孙浩然下决心,今天最后一次雕刻,不愿意费力气,费心思;雕刻这种玩意,时间久了,也很厌倦。 拾柴草,点火祭神、烧刻刀,按心中所想,改变雕像各处细节。孙浩然进入莫名境地,忘记其它,一心一意,雕刻神像;刻刀冷了,换把新刻刀,眼里只有雕像。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黄昏,孙浩然扔掉最后一把刻刀,走来走去,欣赏自己的杰作;心中升起一种喜悦,不住赞叹雕像之美。将大树周围收拾干净,一步三回头,下山回家。回到庄园,吃了几个冷掉的烤红薯、蒸红薯,香甜无比。晚上睡觉,那种喜悦也没有散去,直到深夜,才将白日梦转为睡梦,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深处。 一觉到天亮,起身洗漱吃饭。还是休养时间,还是无事可做,心中泛起残留的昨日喜悦。孙浩然忍不住,欣然过河上山,去欣赏自己的杰作。到了大树下,仔细观看雕像,却有意外,怎么跟白日梦、睡梦中的形象不一样?不是想象中的完美无缺,连凑合都谈不上。孙浩然腹诽,如果外人来看,能看出五行神兽的样子吗?估计很难,看到的应当是一块奇形怪状,惨遭岁月侵蚀,不成模样的大树癍。 喜悦无影,惟留沮丧、失望,又有不解,昨天那种满足感、成就感,究竟来自何方?喜悦的心情很容易理解,来自于这种满足感、成就感。确实无法想象,仅隔一天,昨天的很多事情便已模糊不清,想都想不起来。 人生就这么奇妙,同样一样东西,时过境迁,竟会有迥然不同的心情。尽管心情低落,孙浩然还是按照预想,整理大树周边的环境。山上无泉水,需要池塘存水;无路,需要修路;高低不平,需要按地势修整;需要储水、排水的池塘、水道,等等。想要将一块蛮荒之地,整理成世外桃源,不容易。 第一百七十八章 医馆遭寻衅 秋收刚完毕,城主府及郑淼便派人,到赛氏聚拉粮食;最多的是红薯,其次是玉米棒子,没脱壳的小米。盘点留存的粮食,还是不能支撑到明年夏收,需要野菜、野果、树叶、树皮等补充。如果无明显天灾,明年夏收前的情况,要比今年好,能保证七成饱。 赛哥觉得七成饱太奢靡,硬生生将伙食压到半饱,而补充更多野菜。借口很有说服力、蛊惑力: “你们不要怪我很,不很,怎么能活下去?万一明年再遇冬、春旱,我们一家人怎么办?” 种完冬小麦,进入农闲季,赛氏聚最大的工程便是继续未完成的垦荒修渠、筑塘,尽早完成庄园的愿景规划。鉴于今年的大水灾,山地被热捧,城主府带头占地,而瀍河两岸是最好的地段,要不是赛氏聚动手快,聚前一大片地,都会被别家人占领。当赛哥与孙浩然,带着我那霸金、虎头、马莱玉、菲格尔进城时,沿途能种庄稼的地域,都已瓜分干净。 临走之前,赛哥给庄园分工,以嗓门大为尺度,维提做大管家,康惠澄为二管家,达米尼、伽比拉为管事。 有了秋收的粮食,城里恢复活力,比以前更繁华;而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破衣烂衫、腹中雷鸣,仍旧是主旋律。水灾期间的无助、无望,全然不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然而,欢笑声中,怎么都透着虚弱无力? 城主府的人仍旧节衣缩食,何况其他?整个城,还是痛苦而快乐着;看到了希望,而饥荒,还没有过去。如赛家一样,一夜暴富的小门小户,不在少数。赛家预先借钱、借粮扩大规模,更多小户人家保守,并没有过分扩张;如今手里有粮,便要找人。人从何来?用粮食与倒霉的大户人家交换。 这种事情,城主府也必须做,以度时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有粮食的人家必须将粮食,均给粮食不足的人家;至于方式,其实无所谓,也没人在意。 医馆开张近半年,渐有起色,赛哥一个人忙不过来,五个大男人分工,孙浩然与虎头留在城里,给赛哥做帮手,或者找杂活干;我那霸金、菲格尔、马莱玉,留在码头做重苦力。 忙乱几天之后,医馆找到新秩序,孙浩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虎头倒是像模像样,很适合做赛哥的医助,打下手、做杂活。正好,孙浩然极不耐烦给人做下手,便到集市卖苦力、干杂活。 干体力活的时候,因为累,因为流汗,孙浩然才能放松心神,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通常,这些问题不会有结果,想也是白想,却让人脑子疼;疼不算什么,最怕因为没有答案而烦躁。想到了自己的答案又会怎样?还会找另外的问题去想!总之,脑袋不愿意休息。孙浩然不愿意想,只能闷头干活,出大力、流大汗。 另外一个能静心的地方,是神树下。有了空闲时间,孙浩然总喜欢爬上小山,以祭神为名,让心灵得到休息。要说拜神是信仰、寄托,孙浩然仔细考虑过,确实不是自己的信仰;说是将心灵寄托于神,也不正确。总之,到了山上,便会轻松,喜欢呆在那里干活,或者入静。 帮散客运货,换回来几个大红薯,够吃一天;孙浩然颇有成就感,哼着小曲,漫步回医馆。临近医馆,却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将医馆团团围住,里面有人大喊大叫。听声音,女声为赛哥,扯着嗓子嚎哭。孙浩然急忙挤过看热闹的人群,看到二人,一人半死不活,躺在地上,一人站在一旁,大喊大叫: “诸位好心人,都来评评礼,吃了医馆药,病人不成样!不是药有问题,是什么?” 虎头在一边辩解: “先生,药不会有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病人伙伴: “误会?这是药渣,你要是敢吃下去,我认栽!” 这东西,谁敢乱吃?孙浩然走过去,息事宁人: “这位先生,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见到孙浩然回归,赛哥从地上猛地站起来,不哭了,不嚎了,瞪着眼睛、扯着嗓子,指着病人伙伴,跳着脚怒骂: “我赛家的药怎么可能有毒?想要欺负人,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吃我家药的人多了,人家都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里,会出岔子?” 孙浩然扫了一眼赛哥的脸,干干净净,全无恸哭痕迹,知道赛哥拖延时间,等自己回来。病人伙伴继续高声争吵: “我要是懂医,怎么可能到你家看病?病人成了这个样子,你就是说的再好听,也是你家的药有问题!” 孙浩然问道: “这位兄弟,你想怎么证明我家的药有问题?” 病人伙伴: “你要是敢把这药渣吃下去,我自认倒霉!” 路人议论纷纷,好的、坏的,什么样的论调都有。有人带头起哄,有群情激昂之势。孙浩然火起,用脚去想都知道,药渣一定有问题,吃了一定出事。局势即将失控,怎么办?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怒火猛地上冲,窜入脑海,孙浩然一个巴掌将病人伙伴打出去,怒吼道: “你在药渣里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 又是一巴掌,继续怒吼: “你想让我家医馆自证清白?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家的药千锤百炼,绝对不会有问题!” 又是一巴掌: “你想要指证我家药有问题,拿出证据来,别想用药渣糊弄!” 果然如孙浩然所预料,几巴掌之后,有路人见不平,出来行侠仗义: “天下竟然有这么不讲理的医馆,把人治得半死不活,你还有理了?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家有什么能耐不讲理?” 说着话,抡拳便打。这也是练家子,孙浩然出手接招,扯着嗓子高喊: “有什么招数都拿出来,赛家医馆不是吓大的!” 侠客见打不过孙浩然,高喊道: “兄弟们,一起动手,今天这个抱不平,我们打定了!” 人群中冲出十几人,想要围攻孙浩然;虎头见势不妙,与孙浩然背靠背,应付众侠客冲击。一群人打两个人,也不好打,能同时出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在体力消耗尽之前,足以自保。赛哥谨慎,快步回到医馆门口,坐在地上堵住门,用破布捂着眼睛嚎哭。女人自有优势,没有侠客去打赛哥。病人仍旧躺在地上,病人伙伴坐在旁边,痛哭流涕,破口大骂,却没有加入战团的意思。 我那霸金、马莱玉、菲格尔匆匆赶来,从外围扑入侠客群。孙浩然与虎头见救兵到,放开手脚,大打出手,孙浩然大吼道: “全部打趴下,不要放过一个!以为人多,就能欺负我赛家医馆?做梦去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苦尽甘来 五人齐出力,时间不长,便将十几名侠客,全部打倒在地,一半因为关节错位,一半因为体力耗尽。赛哥从医馆门口爬起来,隆重登场,绕着圈子,指着诸侠客的鼻子唾骂: “就你们这水平,还出来行侠仗义?哈!哈!哈!笑死我了!” 躺在地上的人,鼻青脸肿,标准的跌打损伤。赛哥看清楚伤情,又看了一眼孙浩然,似有探寻之意。孙浩然点点头,赛哥大喊道: “虎头,将咱们家的药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什么是赛氏医,什么是赛氏神药!” 几人明白赛哥的意思,也不管侠客们是否乐意,使出绝技,帮他们疗伤。 赛哥一边治疗一边唠叨: “走一走、瞧一瞧啊,这就是赛氏神药,止血化瘀,药到病除。以后谁要是挨打了、摔跤了,到我家来,包好!” “这是专治扭伤的神药!” 数位侠客的臂膀被孙浩然卸掉,躺在地上惨叫;这是赛哥的专长,别人都不懂。赛哥有意拖到最后,才给他们治疗,尽显大医风范,双手、双脚并用,干净利落,路人还没看清楚动作的时候,咔嚓、咔嚓几声,脱臼部位便已复原。周围自有好事者,拍手叫好,包括郑淼家兄弟。 治疗完毕,五个大男人众星捧月捧赛哥,抱拳走江湖: “诸位看官,赛家医馆精通跌打损伤,药到病除。体弱多病,别人家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尽管到我家医馆,保证治不死!” 路人看尽热闹,回家吃饭,有骂医馆霸道的,有赞医馆仗义的;有唠叨闹事的,有同情侠客的。嘴长在别人脸上,医馆想要自证清白,几无可能,能保证事态不再恶化,已是艰难。 处理完侠客,处理寻衅闹事人。赛哥问病人: “需不需要帮你治疗?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必须、赶快、立即治疗。要是拖到明天,恐怕会出大问题!” 病人的伙伴也就挨了孙浩然几巴掌,脸有些红肿。二人并不改口,还是愤愤不平,破口大骂: “你赛家医馆霸道,我们惹不起。惹不起并不等于你家的药没问题,我们走!” 说着话,扶起病人,慢慢腾腾,到另外一家老字号,甘氏医馆去治疗。几天之后,赛哥与孙浩然听到传闻,据说来自甘氏医馆: “赛家的药方本身没毒,却不够安全,也没搞清楚该有的禁忌,与某些禁忌食物混用后,出现毒物。” 孙浩然轻蔑笑,却没有说什么;赛哥、虎头明白了问题的根源,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打了这一架,赛家不吃亏,因祸得福,跌打损伤出了名,生意兴旺。遗憾的是,其它科目被视为禁忌,再也没有病人上门,即便是郑淼家,也不来医治。 通过这次事件,孙浩然得出一个道理,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不懂装懂,除了自取其辱,没有太大意义。还得出一个大道理,拳头不够大,懂也是不懂;天下的道理,尽在懂道理加上懂拳头。 一场大雪,在所有人的期盼中,不经意而来。瑞雪兆丰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此时此刻,大雪给人以希望;最少,明年不会像今年春夏那么凄惨。 赛哥更激进,开始盘算,要是明年风调雨顺,是不是该养些家禽、家畜?说到做到,立即传令赛氏聚,想尽一切办法攒粮食,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换鸡鸭,换家畜。这种提法让人振奋,总不能一直不吃肉不吃蛋吧!有了盼头比强行节粮好,每当饿肚子时,总会想到未来的肉、蛋,这是好事情。 冬去春来,一切如赛哥所愿,风调雨顺。食物还是不足,粮价越来越贵;肉食也贵,与粮食的比价,却大幅度降低。包括城主府在内,大户人家都舍不得吃肉、蛋,都用来换粮食。这就是赛哥想要等待的机会,每次回聚,总要带些小鸡、小鸭,再从聚带粮食到城里。 粮食最贵的时候,赛哥清空库存,全部换成种畜。以后再想找这种机会,几乎不可能;赛哥对天天饿扁肚子的家人说: “最多两个月,再坚持,到时候,一定让你们吃饱!有没有好吃的不敢保证,红薯管饱!” 每次听到红薯,孙浩然不由胃酸想吐,却又垂涎欲滴肚子叫。天天红薯,想想都难受;暗自发誓,以后粮食多了,打死不吃红薯。孙浩然记不清楚,已经发过多少次誓,还是要吃,而且抢着吃,不吃红薯吃什么?什么蒸红薯,烤红薯,泡红薯,红薯玉米饭,红薯小米粥,红薯汤,花样百出,应有尽有。 吃红薯吃多了,便有了经验,走在街巷看路人,一眼便能看出,是红薯脸、玉米脸,还是麦面、稻米脸。 城里都知道,李怀璧大管家还是秉承共苦理念,那张老脸看起来,玉米与红薯相掺杂。这说明,李大管家尽管消瘦,还是比常人要好一些。赛哥的条件更好,看起来整个一张玉米脸。这里面有道理可讲,因为要给病人接骨,没力气怎么接?脱臼都无法复原! 郑淼与孙浩然等,经常准备打架的人,比普通人稍好,比李怀璧稍差,可以称为红薯玉米脸,主吃红薯,偶尔有玉米吃。这时候,市场也好,码头也好,没什么重活,因为没人有力气去干;另外,账也算不过来,出大力气干苦活,需要大量食物支撑,而赚来的钱,显然不够食物贵。 盼呀盼呀盼呀盼,终于盼到了夏收季。还没开始收割庄稼,各家各聚都开始养精蓄锐,清空仓库,让大部分人吃饱。这个时候,不管野菜脸、红薯脸,亦或是红薯玉米脸,都面色红润,底气渐足。 收割、播种之后,到处都是欢庆。孙浩然也不例外,在庄子里与家人共庆大丰收。几顿麦面馒头、面条,稻米粥、稻米干饭,更是将气氛推高到顶峰。很久以前,凡吃饭便头痛,不知道吃什么好;后来,按规定吃东西,勿论味道,更是将吃饭演化为必须完成的任务。饿了几年,终于能吃些所谓的珍贵食物,那种享受,不可言说,喜悦、幸福之感,超过拜神。 吃了两天,吃饱肚子,孙浩然上山祭神,诉说自己的喜悦,也让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五圣兽与神树,享受麦面、稻米饭祭祀。当孙浩然有点累、有点饿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吃光祭品,拍拍肚皮,喝几口水,继续干活。 第一百八十章 神秘光通道 鉴于风调雨顺,赛家庄调整庄稼品类,以玉米为主,小麦、稻米、粟米为辅,大幅减少红薯。为了衣裳,棉、桑、麻也种植不少。众人都知道,到了明年,便可以男耕女织,自给自足。而肉食,已经可见,没用的公鸭、公鸡、公畜,都可以吃掉。这也有说法,因为赛哥要赚钱,孙浩然等要随时准备打架,因而肉食优先。肉不多,也补不了身体,却是一种特权,一种象征。 连续几年的灾荒,给人们带来无限恐惧。根据灾荒的状况,各家各聚,纷纷修渠、修堤、修水塘,基本可以避免同类灾荒。如果出现更大的旱涝灾害,只能说运气太差,不是这里的人力可以抵御。 城里渐繁华,尤其秋收以后,再也没有饥饿之说。以脸色看权势,改为以玉米脸、麦面稻米脸来区分。家禽畜处于大面积繁育期,没有几个人舍得吃,而渔网、鱼钩的普及,让鱼进入千家万户。鱼钩的出现得益于骨器,很明显,骨器比石器好用。不过,捕鱼也要花时间,是否划算,需要算账。 又是一个冬去春又来,因为有了足够的肉食,孙浩然与赛哥、维提、康惠澄,正式开启练养路。其他人因为肉食的限制,只能普通练养,进度相对缓慢。 吃了一段时间肉食,孙浩然体质恢复,且明显增强。外表看起来,比以前瘦;粗略估计,力量已经超越以前的巅峰。也许,几年的饥饿,耗掉了所有赘肉;重新练养,体质、体型大变。 夏收之后,孙浩然到小山祭拜,打坐入静。“常无欲,以观其妙”,“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孙浩然观到的“妙”是五色光点,黄色为中心,其它四色环绕,缓缓转动。灾荒期间,饥饿难耐,五色光点发虚,几乎湮灭。而今练养有方,五色点饱满、光亮,进而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光盘。入静需“无欲以静”,却也能“常有欲,以观其徼”;孙浩然有种明悟,变化即将来临。 某一玄妙时刻,高速旋转的光盘突然向下射出一束光,脑海剧震之后,这束光集中射向一点,打出一点全新黄色光点。新光点与光盘以光相连,呈圆锥体,上下流转不息。孙浩然又有明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无到点,点到面,面到体;这新的黄色光点,便是三。 孙浩然心中喜悦,缓缓睁开双眼;古井无波的心,却被五神兽的异变震惊。五神兽像上,出现深邃光圈;光从虚无来,呈圆柱形,缓缓旋转。确实是通道旋转,五神兽像未动,树未动,孙浩然也未动。 这是什么东西?孙浩然不明所以;更加怀疑,是不是脑子出毛病,做起白日梦幻?再三尝试,确认不是幻觉。不是幻觉,难道是神经病?这个无法确认。也不是无法确认,而是没有信心确认。这年头,是个人脑子都不怎么正常,说是神经病,也没人敢否认;最起码,医生不会轻易否定。 “我是万能的宇宙神,快点向我祈祷,我赐你永生!” 通道中传来宏大、庄严,又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孙浩然觉得古怪,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回想起无数骗子故事;同样,从脑袋的角落里找出当初的问答: “你怎么证明你是万能的神?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相信你吧!” 通道里传来嘀哩咕噜的声音,又传来吧唧、吧唧,嘎吱嘎吱,极其奇怪,疑似吃饭发出的声音。看来,这尊神很勤奋,吃饭的时候还要加班工作。神说: “我传给你一丸长生不老丹,你吃下去,便可以延年益寿!” 孙浩然问: “为什么是延年益寿,而不是长生?” 神说: “愚蠢,因为你无法确认,你是不是得长生!吃完这粒药丸,你会机能亢奋,有使不完的力气,有无所不能之感。” 毒品?兴奋剂?孙浩然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安心等待神赐。神说话算话,似有一粒很大的药丸,沿着光通道,降临祭坛。孙浩然犹豫,敢不敢用手取?万一中招上当怎么办?没等想明白,祭坛上五神兽张嘴争夺,药分五瓣,被分食。孙浩然提起的心放下,有一丝后悔,是不是错过了大机缘?通道中传来一声惨叫,通话戛然而止,给人一种挂断电话的感觉。 奇怪,什么玩意,这么古怪?神经错乱?孙浩然心里肯定,这种可能性最大。闭眼沉思,默念道德经,除躁静心。心还没静,又有声音传来,仍旧带有那种空灵感,还带有似有似无的回音: “我是宇宙大商人卖宇宙!机缘巧合,联系到你这个方位的通道,请问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吗?” 孙浩然想笑没笑,认真回答: “有什么好货,说来听听!” 卖宇宙: “你的脑子里能想象出来的物品,我都做!” 孙浩然: “太好了,给粒长生不老丹!” 卖宇宙惊讶: “你确定,买长生不老丹,还是买长生找死丹?” 孙浩然迷糊: “怎么还有找死丹?” 卖宇宙: “茫茫宇宙,无奇不有。你想吧,寿命绵绵无绝期,无事可做极无聊,是个人都能成疯子,想死又死不了。你说说看,这样的人有没有可能耗尽全部财富,买一粒能够结束自己的丹药?” 孙浩然使出绝招: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卖宇宙嗤笑: “噫噫!不就是一件货物吗,至于吗?即便丢了,又有什么紧要?算了,我先发给你一件普通货物,你看着给你认为价值相当的货物。” 一件奇形怪状的物品从通道传到祭坛,五神兽出嘴,再次五瓣分食。还是一声凄惨的喊叫声,通讯断。孙浩然确实不能自信,起身打了一趟拳,又拍打自己的脑壳、脸,确认没在睡梦中,完全清醒,身心正常。 又有声音传出: “不管你信不信,听我说完,再去做判断。不要理会那些噪音,你的祭坛会收拾他们。听我说,这个通讯传送器能量有限,需要你喂养!喂养方法如下,请记录……” 话太长,还没说完,通道消失。五神兽似有大变,与树一样,萎靡不振。按照那个声音的说法,需要挑选粮食来喂养。孙浩然如同被洗脑,昏昏呼,又充满激奋。兴奋归兴奋,还是要把生死与风险,放在第一位。思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也想不出任何不去尝试的理由。既然没有绝对的道理不去尝试,结论显而易见,试试无妨。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绝不纳贡 跑回庄园,孙浩然将阻拦自己的康惠澄,猛揍一顿,抢来各种粮食,装成一袋子,背回小山。先将所有品类的粮食一分为二,再将其中一份用火烤熟,第次埋在神树树根处。各种粮食试过一遍,其它熟粮食埋下,几乎没有变化;小米埋下之后,大树与五神兽,为之一震。 按照通道声音提示,需要在大树周围以及祭坛上,种植所需品种,即小米。启用预留的那一份小米,取出少许做种子,余下大部分以及其它粮食,全部烤死,埋在大树下。而后,按声音要求,将小米种在树下,又将数十粒种在五神兽祭坛上。孙浩然没有完全相信声音所说,小米能在祭坛上生长?无论如何,树下的小米种在土里,一定会正常生长。 按照种地之法,浇水及其它。这里是荒郊野岭,土地肥沃,根本不需要施肥。一定要施肥,腐烂的草木泥,随处可见,连烧草木灰、堆肥,都不需要。 可以种庄稼的土地,不止大树下这么一点点。很多地方修整之后,可以成为良田,可以种一些蔬菜、瓜果,移植一些树木、野花、野草。 这是长期规划,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孙浩然悠悠然,踱步回庄园,被愤怒的康惠澄追着骂;不得已,启用忽悠技: “惠澄啊,不要那么小气!我在山上祭神的地方种了点地,等到秋收,保证还你粮食!” 康惠澄瞪着大眼不依不饶: “这是你说的?到时候没有粮食还我,拿你是问!” 晚上睡觉的时候,兴奋仍然没有过去,依旧沉浸在梦幻里。翻来覆去地想,又觉得极不真实,冒出另外一种情绪:今天的奇遇,是梦还是真实? 第二天一大早,孙浩然来不及上小山确认自己的怀疑,便与赛哥等,进城营生。如今的城,繁华远超前几年,赛氏医馆生意兴隆,孙浩然与我那霸金,不用再去做苦力,与虎头一起,留在医馆做帮手。 无论到哪里去说,出大力、流大汗,都说不上体面。医助则不同,整天干干净净,怎么看怎么舒服。我那霸金为此得意洋洋,比以前更加威风凛凛,又很小心地多加一份斯文。孙浩然也高兴,心里却不停腹诽自己,什么时候也沦落到,为办公室类职业而兴高采烈?仔细琢磨,确实有种成就感、喜悦感,高人一等之感。奇怪,真的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城主召集名流集会,孙浩然还是与赛哥、郑淼坐在一起。大管家李怀璧介绍情况: “帝禹以天下授益,及帝禹崩,益居丧,而夏后启传益命,令我豫邑纳贡。帝禹时,贡品少,有象城主代豫邑出。而今,夏后氏要求的贡品繁多,城主无力承担,故而召集诸位,商议对策。” 听到纳贡之说,赛哥与郑淼窃窃私语;大管家话音刚落,便有人站起来大吼: “祖祖辈辈,从未有贡品之说,为什么要纳?” 紧接着,有不少人随其后,站起来,义愤填膺,接连不断地大吼道: “不纳贡!不纳贡!” 赛哥紧张,问孙浩然与郑淼: “二位,赶快拿主意,我们到底纳还是不纳?” 孙浩然不清楚状况,无法分析哪种选择更好;郑淼努努嘴,说道: “赛家主、孙兄弟,赶紧站起来跟着喊吧,纳不纳再说,现在不跟着喊,恐怕要挨打!” 这时候,已经有小半人站起来呐喊;三人站起来,愤怒无比,随众人,发出愤怒的呐喊: “不纳贡,坚决不纳贡!” 后面的人,陆续站起来,加入呐喊的行列。孙浩然猜测,大部分人可能与郑淼的想法相同,摸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先站起来呐喊,然后再说其它。 等所有与会人都站起来呐喊,有象城主站起来,摆摆手,众人渐渐停止呐喊,却没人坐下。等会场安静,有象城主面带阴郁,说道: “从愤怒的呐喊中,我听到了你们的心声。你们的心声就是豫邑的选择,我们不纳贡!不过,我们豫邑需要作出改变;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政,一定会被人欺负,变成别人碗里的饭菜。我提议,豫邑建一支自己的豫邑军!” 说完话,有象氏城主坐下。这是孙浩然第一次听到豫邑、有象氏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出处。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有象城主,比李怀璧大管家精神,看起来孔武有力,战力不凡。众人纷纷落座,海尼斯队长站起来说道: “诸位,有象城主说得好,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将士,才能防御外敌,保护豫邑。城主初步打算,按各家各聚人口的一成,组建军队,农闲时练兵,农忙时耕种。诸位以为如何?另外还要告诉诸位,城主府打算,免费为我们的军队提供武器。” 还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站出来反对,豫邑军正式成立。赛氏聚五十人左右,一成便是五人,由孙浩然带队,参加集训。集训地选在石器坊,约两千人参加;这样算的话,整个豫邑应有两万人。 很意外,有象城主亲自主持集训,而海尼斯仅为助手。两千人分为四旅,城主家以及附属家族组成一旅,依旧由有象城主亲领,海尼斯为副。 其它三旅,暂时没设首领。城主府提供的武器,数量很多,不是耒耜、耨,便是作为扁担的棍棒。孙浩然选来选去,选了一根扁担棍棒做武器。训练也很简单,仅仅一项,相互打斗。孙浩然十分不解,悄悄找郑淼问: “就这样打架?” 郑淼反问: “不这样打,还能怎么打?” 孙浩然彻底无语,换个话题问: “咱们两人该如何自处?” 郑淼沉吟片刻,回答道: “先观望,少动手!” 孙浩然觉得有道理,让手下兄弟与他人动手练习,一直没有亲自出手。集训几天之后,众人带来的糗粮告罄,有象城主宣布,此次集训结束,各回各家,等待下一次集训。 回到赛氏聚,孙浩然心急,顾不得其它,跑去小山,看自己的神坛。神树下的庄稼长势不错,五神兽祭坛翠绿,生机盎然,颇有神采。 孙浩然很想确认那个光通道是否存在,想起声音的告诫,忍住渴求,除草、浇水,整理庄稼地。一切都要等到秋收之后,才能验证。那天的场景太过神异,孙浩然总觉得不真实,很想做验证。 下山过河重回赛氏聚,孙浩然找我那霸金等五人以及维提、康惠澄、伽比拉,商量打仗之事: “有象城主没有详细告知可能的战争详情,我的感觉很不好,以为战事不可免;按时间推算,应在秋收后。以心比心,未知的敌人也要种庄稼,也要吃饭,一定是秋收之后,农闲季节,才会出来打仗。”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远程传物 维提问: “谁是敌人?” 孙浩然: “很可能是夏后氏,也可能是伯益,谁知道呢。” 康惠澄问: “我们怎么办?” 孙浩然: “需要训练!要我看呀,有象城主的训练,肯定不行。打仗不是打架,不是单打独斗,需要训练阵列。” 孙浩然没有贸然铺开,先与八人练习战阵。武器嘛,扁担长,耒耜短,哪件顺手用哪件。孙浩然也不懂战阵,只知道战阵有用,而动作越简单越实用。所谓的训练,变成八人摸索阵战之法;好在众人信服孙浩然,才会认真演练。 徒手阵列容易,八人分成两组对打,打了几天之后,便有了些经验,初步确定出防守阵与进攻阵。 扁担耒耜阵有些复杂,打到最后,也就孙浩然一个人还用扁担,其他人全部改用耒耜,短一些方便、顺手。其它工具,如石斧、骨刀、陶刀,都不适用,没有拳头好用。 有象城主又组织了几次集训,除了熟悉战友、袍泽,没有任何实质性举措。训练只有打架,所谓的打仗,只有一招,冲上去,打群架。 到了秋收季,整个豫邑,还是没有人紧张,依旧我行我素,对可能来临的战争,没有任何概念。孙浩然也没觉得紧张,什么规矩都没有,怕什么?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打不过还跑不了?跑进深山老林躲避,哪里会有危险。 赛哥倒是有闲心,找孙浩然商量姓氏之事: “孙兄弟,我以前说过,我家的姓氏随城;现在城主恢复城名豫邑,我是不是该改姓为豫邑?” 孙浩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反问道: “改为豫邑赛哥?咱们赛氏聚改为豫邑赛氏聚?” 赛哥说道: “你错了,我名赛哥,没姓;所以啊,姓豫邑之后,咱们聚的名字改为豫邑氏聚!” 孙浩然醒悟过来,急忙劝阻: “我说赛家主,咱们是不是悠着点?过几年再说!” 赛哥不解,问道: “为什么?” 孙浩然也不想乱说话,斟字酌句: “万一咱们城主觉得豫邑这个名字不好听,再改其它名字,咱们的名字不是又要改?” 赛哥似乎悟出一点眉目,深深地看了孙浩然一眼,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再说吧!” 收完庄稼,孙浩然赶去小山收自己的庄稼。神树下的小米没什么神异,比赛氏聚的颗粒饱满;孙浩然以为,土地肥沃而已。五神兽祭坛上种的五色粟米不同,米穗比普通米穗长一倍、大一倍,米粒同样大一倍。 按照曾经得到的提示,孙浩然开启神坛,虚幻的光通道出现。到了这个时候,孙浩然才真正确定,上次遇到的神异不是幻想,是真实。与上次一样,通道受到干扰,接通几位骗子类的宇宙神、宇宙商人,被祭坛吞噬。之后,传来那个提示过注意事项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 接通了神秘通道,孙浩然谨慎起来,质问道: “你是谁?” 通道声音: “简单点,我是发现通道的第一人,叫我壹。按顺序,你该叫伍,请记清楚!” 孙浩然: “通道是什么东西?” 壹: “可以多方通话、视频,交易特定物品。别问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没人知道。” 孙浩然惊悚: “可以交易?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有传送功能?” 壹: “不清楚交易原理。可以交易的物品有严格限制,经过尝试,祭坛所出特产才能参与交易。” 孙浩然思索其中的利弊,壹问道: “想清楚没有?想清楚了,我们开始交易!” 孙浩然又问: “你在哪里,我又在哪里?” 壹: “不清楚,都是一个月亮,都是一个地球,按道理,应该在一个地球上。实际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想来想去,其实什么都没想,也想不出所以然。而选择有二,参加,不参加,简单易懂。好奇心终占上风,孙浩然接入交易系统。通道扩大,出现一张不知道什么木头做成的圆桌影像;包括自己在内,六人围坐圆桌,标有壹、贰、叄、肆、伍、陆。 孙浩然发现,很多语句、词语,无法传递给他人,问道: “系统有什么限制?我们的语言相同吗?” 壹回答: “语言肯定不同,应该经过处理;与系统交易无关的事项,无法传递。我们开始吧!” 孙浩然: “你们先开始,我先看看。” 陆同样观看,没有参加交易。壹的特产是小麦,贰的特产是玉米,叁的特产是豆,肆的特产是稻米。看规则,疑似一粒换一粒,却少了两成。孙浩然刚想问,陆先开口: “怎么少了20%?” 贰回答: “呵呵,可能是手续费,被神坛吸收。” 陆的表情明显不信,孙浩然满脸问号;贰笑了笑补充道: “你们可以随便猜,不要再讨论,浪费时间!” 等四人交易完毕,孙浩然不再犹豫,下场参与交易。放入需要交易的小米粒后,却无法交易。怎么会这样?试了几次,加入再多也不行。孙浩然想了想,改变方法,五色小米全放,这才完成交易。为了提高成功率,孙浩然放入几倍量的各色小米;交易结果,多余的小米并没有被吸收。孙浩然这才弄清楚,自己辛苦培育出的五色小米,五色各一粒,合在一起,等价于别人一粒,这是什么道理? 交易完毕,壹发话: “我提议,以后我们定期交易!目前看来,特产的产出周期大约半个月,不受当地气候影响。我想将交易定为六十天一次,如何?” 没有反对意见,陆又问: “交易来的种子能种植吗?” 叁回答: “经过试验,只能吃,不能种。吃了长肉!” 肆也开口说话: “叁的意思是说,吃了这些种子,可以强身健体!” 孙浩然谨慎,真人不敢摸交易来的种子,全部留在交易桌上。关掉通道,种子落在五神兽祭坛上。烦恼上头,带走还是留下?吃还是不吃?两个问题综合起来,只有两个选择,吃、不吃。想到黄昏时分,孙浩然拿定注意,放一段时间再看。 有象城主传来消息,收到密探消息,夏后启整军备战,什么时候出发,从那条路出发,还不清楚。城主明令,各家各聚,准备好战士、糗粮,随时准备集结出战。夏后启居阳城,距离豫邑城直线距离五十多公里;如果急行军,一个白天便可以赶到伊汭。现在还不知道,夏后氏会走那条路。 孙浩然总是思考祭坛上的种子,神情恍惚,无心训练。关于吃还是不吃,左、右脑辩论了好几天,都无法决定,搞到脑子混乱如浆糊。孙浩然烦躁不能自已,告诉众人: “你们训练吧,我懒得练了!打仗的时候简单些,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跟在我左右、身后,检漏、偷袭即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夏后氏来袭 说完话,孙浩然离开赛氏聚,爬上小山,蹲踞在大树下,五神兽像前,观看五色粟米与交易来的小撮种子。看着看着,孙浩然扪心自问:为什么要犹豫?有意思吗? 这么去想,任何的迟疑都无意义。既然没意义,还是做些有意思的事吧!点一堆祭祀火,将留存的五色粟米一分为二,一半拿到火上烤。烤到稍稍变色,直接丢进嘴里咀嚼。比普通小米香,咽下肚之后,有稍许饱胀之感。闭目入静,涤除玄览,忘记尘世烦心事,惟有粟米的特殊香味,久久不能忘怀,在脑子里弥漫。金液横流,不停吞咽,左、右脑又开始争吵。 孙浩然睁开眼,再也无法抑制冲动,将剩余的五色粟米与其它交换来的种子抓在手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早已预备好,准备责备自己鲁莽的词语,没用了!这时候,孙浩然才发现,原来自己早有远见,带来了煮饭的陶罐,还带来几袋子可能用到的辅助食材、药材。 心里暗骂,这么不谨慎,迟早吃大亏;手却没有丝毫迟疑,加快速度,煮一小罐清汤寡水的八宝药膳粥。食物量增大,果然感觉到明显差异;香味、口感不提,饱胀感远超普通食物。至于效果,还需观察。吃了、喝了,再去后悔,完全无用;脑子固执,忍不住思考,万一出了意外,有没有补救措施?想来想去,确实想不出后手,也无法后悔,干脆不再去想。 睡了一晚上,孙浩然检查身体,力气有些许增加。增加的幅度实在太小,不能断定,究竟是心里作用,还是实实在在的增长。看来,想要确认效果,需长期食用。 有象城主传来消息,夏后氏大军从南路来。几个小时后又传来消息,夏后氏没有走伊阙,而是西渡伊水,极有可能从西南的甘氏聚附近进入。集结命令同时发出:带足糗粮,到城里集结。 赶到城里,天色已黑,有象城主请吃饭,约好明天一早出发,目标位置待定。 第二天一大早,有象城主亲帅四旅两千人,乘船南渡洛水,中午时分,抵达甘氏聚东北一座小山。有象城主宣布,队伍暂时躲在山上休息,等待进一步命令。 一直等到太阳即将落山,才看到三五成群、绵延不绝的“军队”,翻山越岭,来到小山与甘氏聚之间。有象城主提醒众人,这就是夏后氏军,让各旅、各家警戒。 天快黑的时候,夏后氏军全部从山上下来;粗略估算,一万人左右。孙浩然头皮发麻,忍不住哆嗦;看其他人,德性都差不多。仔细观察,人和人的差别,在于筛糠的幅度大小、频率快慢。 郑淼等人凑过来,窃窃私语,一方面互相壮胆,一方面商量对策: “孙兄弟,打不过怎么办?” 孙浩然嘿嘿笑,压下内心的颤抖: “那还用说,跑啊!” 郑淼暗淡忧郁的目光,立即炯炯有神,凑到孙浩然跟前,压低声音问: “怎么跑?” 孙浩然转头看左右、前后,同样低声回答: “简单,我断后,你们跑。注意有象城主的方位,一定要远离。要我看啊,往西北跑,哪里人少。” 郑淼又添新抑郁: “家里怎么办?” 孙浩然嘿嘿笑: “还隔着一条河呢,哪有那么容易过去?” 从表情可以看出,郑淼还是不平静,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忧愁。孙浩然觉得,有必要再说一句话,安抚郑淼那脆弱的心灵: “郑老大,打架最需要信任,如果兄弟们能够无条件相互信任,背靠背,这仗才能打下去。如果相信小弟,请保护好我的后背!” 郑淼深深看了一眼孙浩然,用力点头,将信将疑吧! 一夜无话,谁都睡不好;一则兴奋、恐惧,一则天冷。孙浩然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藏在黑暗处,想要袭击自己,不时惊醒。梦中惊醒,还是睡眼惺忪,不好意思乱动、乱喊,只能翻身查看周围状况,用心听周围动静。没有发现让人恐惧的异常,暂时放松心神,闭上眼睛,瞬间重回梦乡。如此再三、再四,直到天蒙蒙亮,实在无法继续躺下去,爬起来打探情况。 透过密林,夏后氏军正在列队整军。有象城主传令,叫醒所有人,按旅集中。这种情况下,不让点火做饭,全部吃干粮喝冷水,等待夏后氏进一步行动。 夏后氏军与豫邑军没什么两样,所谓的列队,同样是三五成小群,三五小群成大群,而后组成旅;旅与旅之间,有明显隔离。夏后氏军没有向北移动,转向甘氏聚。甘氏聚人多势众,派出两百人加入豫邑军,聚内还留有将近二千多人。甘氏聚建在山脚斜坡上,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进攻,易守难攻。围墙用石块、泥土垒成,比豫邑城的城墙还要高,还要坚固。甘氏聚早有准备,围墙上站满了人;粗略估计,也就三五十人。 夏后氏派出数百人进攻,刚走近围墙,便被上面丢下的石块、泥块砸得鬼哭狼嚎,四散而回。过了片刻,夏后氏改变战法,派出数百人,与甘氏聚互丢石块、泥块;坚持了数十分钟,又败下阵来。 夏后氏停止进攻,吃饭、喝水、休息。而后,不断派人出战,互丢泥块、石头。鏖战延续到黄昏,有象城主决定主动进攻,指着孙浩然与郑淼说道: “诸位,孙兄弟与郑兄弟带人先冲,你们看行不行?” 郑淼与孙浩然相视一眼,没敢说话;其它三旅大呼小叫: “有象城主英明,本该如此安排!” 郑淼看孙浩然一眼,身体有点抖;孙浩然知道,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定大祸临头。于是,硬着头皮喊道: “我孙浩然带赛氏兄弟先冲!其它兄弟跟随左右。兄弟们,夏后氏不可怕,狭路相逢勇者胜!” 有象城主颇为欣慰,看一眼孙浩然,大喊道: “都听听,这才是豫邑猛士该有的样子!你们旅,在孙兄弟旅左翼跟随,你们旅,在右翼!有象家的勇士,拖后做总预备队,以防不测!” 孙浩然与郑淼再对视一眼,已经如此,肯定无法更改,硬着头皮喊道: “有象城主英明!” 旅内其他兄弟愤怒,跟着大喊、大叫,有象家的士卒同样大喊大叫。有象城主见状,颇有得意之色,抬双臂下压,声音渐停,大手一挥: “孙兄弟、郑兄弟,带队进攻!” 孙浩然同样挥手: “兄弟们,跟我冲!” 带着自家五人率先冲出。按照约定,郑淼带着郑家人,随后出击,旅内其他家族,以家为群,放羊一样,跟着冲下小山。等到最后一群冲出,有象城主指着其中一旅喊道: “龙门氏,出击!” 龙门氏也不比孙浩然旅好多少,同样松松垮垮。有象城主又对着另外一旅说道: “甘氏,进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夏后有象第一战 甘氏、龙门氏带人冲下山之后,有象城主大手一挥: “有象家的勇士们,跟我冲!” 孙浩然闷头慢跑,郑淼赶上来,低声咒骂,问孙浩然: “孙兄弟,咋办?” 孙浩然慨然叹曰: “还能咋办,不想挨打,只有前冲!郑老大,还是那句话,背靠背,相互信任,仗才能打下去。郑老大,带人护住小弟后背。” 说完话,孙浩然再次挥手大喊: “跟我冲!” 孙浩然喊完话,拎着扁担棍子,稍微提高奔跑速度。我那霸金、虎头、马莱玉、菲格尔四人,分别于左右拖后两步,形成锥形阵。五人练习过冲锋,都知道,按照一定的速度、节奏慢跑,逐渐加速。整个旅乱哄哄,不成阵列,跟在后面乱跑。距离夏侯氏百步时,孙浩然再次加速,不顾前面飞来的石块、泥土,躲过大的,硬抗小的。 十来步距离时,孙浩然双手握棍做枪,再次大喊: “冲啊!” 喊完之后,加速到我那霸等人的最快速度,冲入夏后氏散乱的战阵。棍子与身体刺倒、撞到几人后,孙浩然不解,怎么那么弱?比寻常壮汉还要弱,奇怪,真是奇怪。这样的体质,跑这么远,玩劫掠玩征战?莫名其妙! 战况出乎所有人预料,强大的夏后氏竟然不堪一击,孙浩然毫不费力,轻松击穿战阵,冲到甘氏聚前,举着扁担棍子大喊: “甘氏聚的兄弟姊妹们,还呆在家里干嘛?出来打呀!” 稍作休息,等甘氏人出聚,孙浩然反身再战。冲入人群,所见皆人,所遇皆耒耜、棍棒。这是第二次冲阵,还是觉得夏后氏弱,稍微费点力气,再次打穿。这时候,两千豫邑军与两千甘氏聚人全部冲入战阵;夏后氏军溃散,做鸟兽散。 豫邑军兵少,孙浩然冲击了夏后氏右翼,分割出千把人。反身再战之时,冲击的是中军。大部夏后氏溃军在西,均向南逃入深山,俘虏三千来人。 孙浩然、郑淼带着兄弟们回归时,有象城主亲自迎接,让二人分站左右,拉着二人手高高举起: “兄弟们,这就是我们豫邑英雄孙浩然、郑淼!” 欢呼声四起,不知道是为有象城主欢呼,还是为孙浩然、郑淼欢呼,亦或是发泄胜利后的兴奋;嚎叫欢呼,鬼哭狼嚎,久久不能平息。有象城主等不及众人安静,嘶吼道: “兄弟们,安静!安静!我宣布,孙浩然为旅长,郑淼副之!” 又是一片欢呼声,有象城主放下二人手,继续嘶吼道: “兄弟们,安静!安静!有这么多俘虏分配,你们不高兴吗?” 听到分配俘虏,兴奋的吼叫声,响彻云霄,声传龙门、郏山,伊洛瀍涧,自然,也少不了甘水、甘泽、甘氏聚。 战利品需论功分配,孙浩然头功,郑淼二功,各自分到上百骨耜,五十俘虏。怎么选俘虏呢?孙浩然走上前去,面对坐在地上休息的俘虏大喊道: “被我打趴下的,出来五十,跟我回家!” 上百鲜血淋漓、全身带伤之人站起来,跑向孙浩然;我那霸金等见状,将俘虏挡在数步之外列队,以便拣选。虎头不解,问道: “孙老大,好不容易抢到头功,为什么不选强壮俘虏?” 孙浩然笑着回答道: “当然要选打怕之人,容易驯服,不易出乱子!” 怎么选呢?还是按照既定原则,选更愿意跟随之人。孙浩然观察俘虏表情,按照希冀的强烈程度,从中选出鲜血淋漓、满身是伤,不影响行走的五十人,男女各半。看着这些伤员俘虏,孙浩然不由叹气,低声自语: “别人打了败仗,也没见几个断腿之人,为什么自己总是断腿?世事难料啊!” 晚上,有象城主开篝火宴会,庆贺胜利,第二天班师回城。孙浩然、郑淼跟随有象城主坐第一条船过河,城里早有准备,岸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鼓是兽皮鼓,锣是陶罐、石磬,每人至少抱一陶罐,随鼓声敲击。 带着俘虏、战利品回到医馆,正准备给俘虏疗伤,郑淼匆匆跑来,找赛哥、孙浩然: “赛家主,孙兄弟,你们还有心思给俘虏疗伤?让虎头他们干吧,有大事商量!” 蹲在院子里,郑淼不满意;进医馆大堂,还是不满意;找到一间疗伤的静室,郑淼才勉为其难,坐下来商议所谓的大事: “孙兄弟,有象城主一定会给你、我封地,你怎么想?” 赛哥激动,问道: “封地,什么封地?多大?” 郑淼给二人讲述得到的消息,赛哥听后,不再说话;孙浩然不愿多想,回答道: “我要什么封地,必须要的话,我要塞家聚东南,瀍水隔壁那座小山峰!” 郑淼大奇: “这是荒芜之地,你要它干什么?” 孙浩然呵呵: “那是我拜祭神灵的地方,必须要啊!” 赛哥诧异: “你不要土地?” 孙浩然: “有赛氏聚,我要土地做什么?我能吃多少?” 郑淼看看孙浩然,又看看赛哥,说道: “我们这个旅,都是小户人家,赛氏聚与郑氏聚算是最大的家族。我们必须将分散各地的人迁居到一起,才能保持我们的势力,不被人欺辱。赛家主怎么看?” 赛哥: “我?既然孙兄弟选了那座小山峰,我们肯定以瀍水、小山峰为中心,建我们的势力。再说了,瀍水两岸很不错,有必要换地方吗?” 孙浩然不愿意说话,静等二人决定。郑淼在地上画出简图,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简单些,以小山峰、瀍水为界,你赛氏占东,我郑氏占西,均分五百战士,如何?” 赛哥看一眼孙浩然,孙浩然面无表情;见状,赛哥苦笑,对郑淼说道: “郑老大,你这话不对啊,赛氏理应分六成人口,你说呢?” 郑淼大喊: “成交!” 大喊的同时举起手掌,欲与赛哥为誓。赛哥惊讶于郑淼的爽快,又有些不自信,问道: “我们在这里分人、分地,人家愿不愿意?第一个问题,我们的土地上有其他人家,愿不愿意搬走?你所说的那些战士兄弟,愿不愿意跟随我们?” 郑淼信心满满,告诉赛哥: “放心,一定愿意。谁不愿意,让我那霸金带五百兄弟去讲理,比你、我出面都有用!” 赛哥将信将疑,却还是与郑淼一起,放声大笑。孙浩然想不明白,有那么高兴吗?忍不住观察二人表情。二人有些尴尬,郑淼说道: “孙兄弟,赛家主,先这样定?” 没过多久,有象城主派人通知,下午聚会;特别提醒,为划分势力范围。按有象城主的意思,孙浩然与郑淼参加即可。孙浩然肯定不乐意,强行带赛哥参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势力划分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总共十几人,城主有象带大管家李怀璧与海尼斯参加。郑淼小声介绍与会四大家,有象氏为第一家族,甘氏第二;赛氏、郑氏联合体与龙门氏,都是新势力,相对较弱。 等众人坐好,城主有象直接问: “孙兄弟,我准备给你块封地。说,要哪里?” 孙浩然感恩戴德: “多谢有象城主,我打算要瀍河旁的那座小山峰。那是我祭祀神灵之地!” 有象诧异: “就那么一处蛮荒之地,你确定?” 孙浩然没再说话,点头确认。有象城主的话说不下去,看向李怀璧。李怀璧说道: “形势越来越乱,我们如果不把分散的力量整合起来,一定会大难临头。城主召集你们,就是准备将豫邑整合为四大家。都说说吧,怎么个整合法。”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开口。李怀璧看向孙浩然、郑淼: “孙兄弟、郑兄弟有什么想法?” 按照约定,赛哥代表赛氏、郑氏,参与谈判: “我们赛氏、郑氏的要求简单,以孙兄弟的领地为中心,瀍水两岸直到洛水!” 李怀璧取出舆图,给众人看。甘氏提出异议: “我们甘氏有些家族在那一带,不方便啊!” 赛哥: “我们赛氏、郑氏的兄弟,都是小门小户,也有不少在甘氏附近,可以换地嘛!如今刚入冬,地里的庄稼不多,正是换地的好时候。不将兄弟们集中起来,如何达成有象城主的目标?” 龙门氏插话道: “我赞同赛家主的方法,此时不调整,何来整合?至于换地过程中的纠纷,我建议,先换地,整合完成后,再谈补偿!我们的时间不多,也就一个多月时间。” 李怀璧说道: “赛氏、龙门氏的提议很有道理,甘氏还有什么补充?” 甘氏: “我以为,龙门氏说的有道理,先调整,再谈其它。” 李怀璧与赛哥、龙门氏、甘氏,对着舆图比比画画,很快划分完毕。总体看,有象氏据有中东部,包括城在内,占地四成。甘氏据有西部,约三成土地,龙门氏与赛、郑据南北,各占一成半。 搬家换地事宜,由我那霸金与伦纳带领五百弟兄实施,有了纠纷,赛哥、郑淼出面协调。大势如此,些许小纠纷,根本不算什么。都说了,先换地、搬家,其它再谈,谁敢阻挠? 孙浩然终得清闲,不用再为生计而奔波。所求不过各种食材,放在五千人势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领民都觉得奇怪,孙首领为什么不出面管事?按照赛哥与郑淼事先谈好的条件,这一方势力实际分割为赛氏与郑氏,本该出现的孙氏,从一开始便被孙浩然自己否定。 孙浩然想不出好听的名字,还是以翠云峰,命名自己的祭祀地、封地。以前辛苦劳作,偶尔的闲暇时光,才会上翠云峰拜祭;如今摆脱俗事,便整天呆在山上,无聊之时,才会下山走走。毕竟,名义上还是大首领,需要露面,安抚人心。 终于到了祭坛交易时间,交易员队伍扩大,超过十人。孙浩然带着四次收成,换来各色种子。交易结束之后,孙浩然再无犹豫,直接配上各种辅助食、药材,做成药膳。这次的药膳分量足够,可以吃两顿;又担心吃出问题,分两天吃完。 打坐入静,六个光点形成的锥体形光区,似有膨胀。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什么变化都没有,却能感觉到膨胀、扩大的趋势。 对赛氏聚来讲,五十名奴隶不算小数目,相当于人口翻倍,直接超过一百人。俘虏的伤势不算严重,按孙浩然的看法,械斗而已,断骨差不多是最严重的伤势。赛哥还是亲自带人疗伤,还不住地安慰: “到了赛氏就是赛家人,不要想那么多;所谓的奴隶,不能乱跑而已。在赛家,干活就要吃饱,不吃饱怎么干活?放心,不会有人虐待你们。” 俘虏没有断腿,有十来人断胳膊、断肩胛骨,其他都是外伤,以头破为最。人多劳力多,吃饭也多,垦荒修渠,来年种地,成为头等大事,赛氏聚还要扩大。 赛氏、郑氏控制的人口约五千人,按照约定,三千多人迁徙到瀍河东岸,作为赛氏的附属家族。人多了,很多以前没能力做的事,现在都可以做起来。孙浩然每次下山,都能感受变化。三千人组织起来,拓荒的拓荒,筑造的筑造,在赛氏聚外围,建起一片工坊、住宅区。 孙浩然问赛哥: “赛家主,工坊区为什么不建在核心区?” 孙浩然指的是最早那一片地。赛哥得意,回答道: “哪里可是咱家的风水宝地,肯定要留下来种庄稼。” 这是天大的理由,想要否定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孙浩然问我那霸金: “奴隶怎么样?” 我那霸金: “还好吧,吃穿都一样,还想怎样?” 孙浩然再问: “那些小家族是否安分?” 我那霸金: “刚开始有一些不服安排,即便听从安排,也很散漫。干了几天活之后,众人发现,联合起来做事效率高,这才有所改变。尽管进度已经很快了,还是比不上赛氏聚的速度。也没有太多办法,暂时只能如此!” 郑淼很客气,每次见到孙浩然,总会设宴招待,比赛哥还要热情。郑淼控制的人口两千,与赛氏聚的想法差不多,做法也类似。总之,人多力量大,被广泛接受;小门小户,连水渠都修不了,只能看天吃饭,生活成本太高。 孙浩然偶尔走动,只为无聊,并不是想要显示自己的存在。走的多了,也发现一些趣事。最敬畏、最尊重的是俘虏奴隶,其次是附属家族。最不尊重的是赛氏老一批人,以赛哥为最。郑淼变化较大,以前总是一副大哥模样;如今,还是大哥口气,却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孙浩然心想,怎么会想这些事情,有意思吗?确实没意思。没饭吃的时候,为吃饱饭而奋斗;整天吃红薯时,为吃玉米而奋斗;整天吃玉米时,为小麦面、稻米而奋斗,为肉食而奋斗。如今,衣食无忧,为什么而奋斗?孙浩然清楚,虚妄的权力毫无意义,一切都以势力为基础。自己这一身武力,还需要其它吗?所以,孙浩然刚得到些许权力,便感觉到厌倦,将全部心思放在翠云峰。反观赛哥、郑淼,甚至我那霸金、维提、康惠澄,都为得到的东西兴奋不已,认真地过着每一天,尽力做好该做之事,并为更大的权力做准备。 一个冬天,整个豫邑五大氏族,都为调整土地、搬家而忙碌,又为明年的生计而忙碌。而忙碌的过程,逐渐完成整合。春播之后,城主有象传言,要提高豫邑兵比例,提高训练频次;又提议,从各势力抽调精锐,组建豫邑精兵旅。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甘之战 孙浩然改变做法,赛、郑联合体全民皆兵,都要定期参加训练。而豫邑兵,按20%比例;总计四百多人,分为赛氏兵与郑氏兵两队,分别由虎头与伦纳带领。很明显,赛氏老人的武力高他人一筹。 按照城主要求,孙浩然与郑淼亲自带精锐到城里集训。训练方法没有任何改变,还是打打闹闹。有象城主提议,将五百精兵分成五队,其中一队为精英队,由孙浩然做队长。以后再有战事,这队兵便是豫邑最强力量。其它四队依旧,每家派出一位队长。城主有象派海尼斯做队长,而郑淼也成为其中一位队长。 孙浩然这一队,基本上成了豫邑专职军,长住城内;其它四队为半专职,轮流防守。有象城主经常到城内探望,一看商市,二看军队。见到孙浩然,问曰: “孙兄弟,训练的怎么样?” 孙浩然回答道: “很不错。城主定的伙食很好,将士身体素质大为提高,精力过剩,总想找人打架,故而训练效果很好。” 有象城主呵呵长笑: “食材来自于商税,来自于民,你们可要对得起豫邑民才行。找些武艺高强的将士,出来练练手!” 孙浩然从精英队与轮值普通精兵队,各挑十位最能打的人,混在一起打擂台。孙浩然带来的赛氏精英,惟有我那霸金;这种场合,必须出手。打到最后,我那霸金得头名。得知是赛氏聚人之后,有象城主随意问道: “赛氏聚英雄辈出啊,有你孙浩然,没想到,还有一位我那霸金。这是什么道理?” 孙浩然谨慎回答: “那时候在码头流浪,跟随郑老大混饭,机缘巧合,才走到一起。如果要说其中的缘由,我觉得是命吧。” 有象城主没有接话,大喊道: “不错!很不错,如此战力,说明大家训练很努力。今天所有人加餐,二十位英雄,跟我一起用餐!” 餐食很简单,一为八宝粥,由菜、肉以及小麦、小米、稻米、粟米、豆子等混在一起煮;一为烤肉。顺序很重要,粥煮好,一人两大碗,吃个水饱,然后吃烤肉。有象城主很随和,询问每位英雄来历,对武力的看法,提高战力的方法等;其中,问了我那霸金两次。我那霸金憨厚,回答道: “无它,多练、多想、多打。当初到码头,有孙老大与郑老大等高手在,经常挨揍。挨打之后不服气,偷偷练,晚上睡觉都在想,如何将孙老大打趴下!” 有象大笑,问道: “有没有赢过孙兄弟?” 我那霸金沮丧: “没有,从来没有。所以啊,这成了我每天必做之梦。谁知道,我的武力提高,孙老大的武力也提高!” 有象城主没有再问,关心起其它将士,内容与我那霸相近。吃完饭,准备散场的时候,有象城主对孙浩然说道: “今天听到了很多好方法,孙兄弟也听到了吧?” 孙浩然点头,有象城主: “那就好,可以适当考虑,多用些方法。我始终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你们要是帮豫邑练出一批精兵,那可是天大的功劳,所有豫邑人都会感激你们。” 此后,有象城主每个月都会来一次,观看精英比斗,给将士加餐。看过一遍轮守四队比斗之后,有象城主提议,来一次五队大赛,看看整体战力如何。 一个月后,有象城主亲自主持比武,比赛结束后,将前十名收为亲卫,并任命我那霸金为十人队队长。有象城主原有十人子弟兵亲兵,这是破天荒,从外部招来十人,四大家的人都有。 临近秋收,有象城主得到消息,夏后启不甘失败,秋收后还会进攻豫邑,极有可能,兵力翻倍。军事会议上,有象城主亲自介绍情况: “夏侯启倒行逆施,激起民愤;这次,我们豫邑不孤单,有两千有扈氏友军,从冀州渡河而来,协助我们反抗夏侯启的暴政。这样算下来,我们的将士有六千五百人。诸位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龙门氏: “有象城主,我们的兵是不是少了些,要不要再增加些兵力?” 甘氏怒斥道: “龙门氏,你这是扬他人武力,灭我们威风。按照上次的战力对比,我们的兵力绰绰有余!何况,各氏族还要保护自己的领地,万一有其它意外怎么办?” 孙浩然: “我是粗人武夫,没什么主见。有象城主怎么决定,我们赛、郑氏仅有二字,照办!” 有象城主: “既然如此,我决定,六千五百人的豫邑兵不变,各家各聚都要坚壁清野,不给夏后氏任何机会!他们远道而来,补给是缺陷;我们只要拖过两三个月,夏后氏不战自败!” 秋收刚刚完毕,有象城主带二十人卫队,以及孙浩然的精英队,巡视各氏族,督促坚壁清野,检查防御情况。巡视归来,收到消息,夏后氏大军已经离开阳城,与去年相同,走南路而来。两万兵未变,多了一万后勤兵;后勤兵行军速度慢,由五百将士保护,拖后缓行,一万五千兵按正常速度行军。 有象城主召开军事会议,部署作战计划: “按照伊水的地势与龙门氏的防御能力,夏后氏不太可能强攻伊阙,一定会走去年老路!我认为,我们应该在甘氏领地,与夏后氏对峙,消耗他们的实力。为此,我们应当在甘氏聚对面的小山,建一座简易壁垒,与甘氏聚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甘氏,有困难吗?” 甘氏: “有象城主,没问题!我认为此法妥当,一定能拖垮夏后氏大军。” 孙浩然回赛氏聚,回翠云峰,参加祭坛交易会。这时候,成员已经扩展到二十多人,还是没谁能够说清楚,自己的位置究竟在哪里。众人猜测,可能在同一星球不同位置,也不排除其它可能。 交换来各种各样的种子,还是两天时间吃完。孙浩然有种明悟,自己到了突破的边缘,只差一次机遇。机遇是什么?不知道,也许睡一觉,也许其它。突破后会出现什么变化,孙浩然确实不清楚,想法很多,没有一种能够引发强烈冲动。 有象城主从各氏族征发四千多人,协助豫邑军建壁垒。壁垒很简单,称为栅栏更合适。砍伐山上的小树,在临近甘水的山脚建栅栏。万人齐动手,速度很快;夏后氏先锋军出现的时候,刚刚建好。 有象城主携有扈氏首领,带卫队与五百人军出壁垒,与夏后启相见。夏后启同样带五百人离开营地,双方在相隔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列阵,夏后启大喊道: “有象、有扈,不要再做无谓之争,除了你有扈氏、有象氏,天下诸侯皆归附于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有扈没有说话,有象挥挥手,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孙浩然带头嘶吼: “宁死不纳贡!不纳贡!不纳贡!” 谈判无果,夏后启与有象、有扈,都没有立即开战的意思,各自转身回营。孙浩然带一百精英队拖后,以防不测。 第二天,太阳升起老高,夏后氏派出两支五百人队,一队攻打甘氏聚,一队邀战有象城主。有人提议,出大军灭了五百人,有扈回答道: “没意义!没等我们出营,夏后氏的五百人便会逃走。还是派五百人一个旅,迎战为好!你说呢,有象城主?”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仁至义尽 五百对五百,打到中午,全部脱力,无法再战,各自罢战回营。甘氏聚之战,同样没有结果,同一时间休战。此后,对战双方都有后手一样,不急不躁,每天派五百到一千人对战。对战的烈度,比不上聚之间打群架,如同走过场演戏一般。 如此对战一个月,有象城主接到紧急消息,夏后氏派大军攻打伊阙龙门氏。有象城主问龙门氏: “要不要派人支援?” 龙门氏心绪不宁,略一思索,还是摇头: “有象城主,暂时不需要,过几天再看!” 夏后氏军高强度攻打龙门聚两天,与攻打甘氏一样,没有任何收获。夏后氏也干脆,停止攻打,撤兵回大营,继续与有象、有扈及甘氏聚对垒。 又是半个月过去,有扈城主面露喜色,对众人说道: “夏后氏快不行了,最多十天,必然退兵!” 孙浩然好奇,怎么看出来的呢?没人问为什么,孙浩然只能自己去琢磨。有象城主接过话题说道: “你们要告诫出战的兄弟,无论如何,不要击败夏后氏的兵。记住,与以前一样,保持平局。” 第二天对战时,夏后氏战力再次下降;不仅如此,此后几天,夏后氏军的战力,持续衰弱。十天过去,有象与有扈悄悄发布军令,三更吃饭,黎明进攻。 孙浩然的精英队一直没有出战,豫邑精兵旅其它四队,出战频次也不高。有象城主令:精兵旅养精蓄锐这么多天,作为先锋主攻,其它六千人作为主力策应。吃完饭,天微亮,孙浩然率先带队出击;郑淼队及其它三队列阵左右,同时出击。出发前,孙浩然告诉郑淼: “郑老大,无论如何,不要与我分散。” 时间紧迫,无法随意交流,郑淼点头,赶走其它队,紧贴孙浩然。两人、两队携手共进,同时攻入夏后氏大营。等夏后氏大营乱起,有象、有扈发令,包括甘氏聚在内,全体出击,仅有象、有扈各带亲卫队守营。 击溃第一防线的弱兵之后,孙浩然明显感觉到,夏后氏的后续防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什么道理?想不通也没办法,只能假设夏后启用了疑兵之计,而有扈、有象城主中计。郑淼也感觉到不妙,靠近孙浩然,边战边问: “孙兄弟,怎么办?” 孙浩然简单回答: “让兄弟们不要怕,只要我们不分开,不会出大事,看看形势再做决定!” 孙浩然与郑淼同步,改强攻为自保,保存实力,等待后援。豫邑六千五百兵全部陷入鏖战之后,甘氏聚兵姗姗来迟。出乎预料的是,他们没有攻击夏后氏,反而抄了豫邑兵的后路。豫邑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变故,后部大乱。孙浩然警醒,发觉情况不妙之后,立即与郑淼队携手,掉头突围。 夏后氏兵强,孙浩然拖后保护后路,郑淼带人反身攻击甘氏聚兵。开战之后,孙浩然一直压低战力,保持体力;紧急时刻,全力以赴,基本上一个人便可以保证后路周全,保护两队撤离。甘氏兵弱,无法抵挡两百精兵及尾随而来的其它精兵队,包围圈崩溃,其它六千豫邑兵与有扈兵,趁机突围。 冲出包围圈之后,逃命是每个人的私事,豫邑兵与有扈兵,四散而逃,大部分逃向东北,向豫邑城方向逃窜,只有郑淼、孙浩然等少数人,向西渡甘水而逃。孙浩然与郑淼到了堤堰,没有立即撤离,收拢武力高强的精锐,掩护溃兵过河。很幸运,无论甘氏聚兵亦或是夏后氏兵,大多朝着东北向,追击有象、有扈主力,不怎么在乎西向逃人。 西渡甘水,逃到无人荒野,折向北,北渡洛水。这时候,孙浩然告诉郑淼: “郑老大,你带兄弟们回家,我要去看看有象城主!” 郑老大: “我们怎么办?” 孙浩然: “最好全部撤入赛氏聚,集中防守,坚守到我回来!” 等孙浩然赶到,城里已经大乱,大部分人逃离,少部分人如无头苍蝇,毫无目的地乱跑。孙浩然加入乱跑队伍,好不容易找到城主府的人,得知有象城主与有扈很快会带兵,渡洛水进城。据传言,夏后氏与甘氏聚兵追到洛水南岸,便带着俘虏撤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北渡攻城。 孙浩然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有象城主带着卫队、李怀璧进城。见到孙浩然,有象城主问: “孙兄弟,我准备带有象氏向北撤离,过河到冀州有扈氏领地,你有什么打算?” 孙浩然回答道: “我护城主过河!” 这时候,还有溃散的将士陆续进城,大多都是五百精兵旅的人。等到下午,有象氏全部撤到洛水北岸,大概有一半精兵回城。 孙浩然找到有象城主: “城主,大队撤离,行军速度缓慢。让我带这几百精兵战士拖后,阻击敌人,保护大队!” 战士们高呼: “保护城主!保护城主!” 有象城主哈哈大笑: “好,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六七千人的大队出发,向北过郏山。孙浩然离城时,城内已空,看不到人迹,听不到人声,地上丢满各种物品。没走多远,夏后氏的精兵追赶上来;孙浩然反身,带领精锐战士,击溃追兵。稍做休息,继续北行。此后,夏后氏精锐不断骚扰,一直打到渡口附近。有象城主与有扈,带人建起简易的滩头阻击阵,代替孙浩然的精兵,阻击夏后氏。一直打到天黑,夏后氏撤军,有象城主问孙浩然及一众精锐: “你们跟我过河,还是另谋生路?” 一大半将士愿意跟随有象城主过河,孙浩然与城主告辞: “有象城主,不能追随您左右,甚是遗憾。赛、郑氏还有那么多人,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有象大笑: “好!孙兄弟,就此别过,有缘再相见!” 我那霸金走过来向孙浩然告辞: “孙老大,我想要追随有象城主,你不会责怪我吧!” 孙浩然笑着说: “怎么会呢?放心去吧,我会安置好赛氏聚的兄弟姐妹!” 等有象城主、有扈上船离去,孙浩然问留下的将士: “你们准备到哪里去?” 少部分人愿意跟随孙浩然,大部分人各自东西。来的路上一定有夏后氏兵,不能走,孙浩然带着几十人,先沿河西行,再从瀍水源,顺水而下。 赛氏聚的地形虽不如甘氏聚险峻,靠着工坊、居住区的围栅,也算坚固。孙浩然回到赛氏,又一次天明;算下来,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郑淼与赛哥看到孙浩然,大喜,拉着孙浩然,到清静无人处,商量大事。 孙浩然的意见很简单: “只有一条路,归顺!但不是无条件,夏后氏必须承认赛氏、郑氏为诸侯。你们要告诉兄弟姐妹,把夏后氏打痛了、打跑了,才能争取到最好条件!否则,人人奴隶,还没有赛氏聚这么好的条件!” 郑淼回答道: “我们也是这么想,就是心里没底。有你孙兄弟在,我们的心才踏实。” 赛哥说道: “看你的样子,几天都没睡觉,好好休息吧。放心,有我在,夏后氏攻不进来!” 孙浩然: “我先去领地,祭祀神灵!” 三天以来,孙浩然一直亢奋,根本无法入睡;到了神树下,依然如此。收拢干草、枯枝,点起火堆,孙浩然在五神兽祭坛前,盘坐入静。 六个光点形成的锥体异常明亮,那种饱和膨胀感,愈发明显;孙浩然想不明白,究竟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想着想着,杂念渐消失,能想、欲想之事渐少,有种涤除玄览的味道。孙浩然记得很清楚,最后的念头便是反复咀嚼: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第一百八十八章 信则有神 熬过千刀万剐、千锤百炼,轮回中找到自我,孙浩然第一时间想起悲惨的断腿经历,落脚之前,全身用力,身体向后倾斜六十度。心想事成,双脚着地之后,倾斜的身体向前摆动,如体操运动员一般,平稳落地。 本想双手抱胸观世界,却还是有一丝惯性之力未能克服,右手忍不住前伸,碰到了前面人的肩膀。孙浩然急忙道歉: “对不起,抱歉!” 前面人回过头,微笑点头,没说话便扭回头,向前跨出一步;孙浩然随之向前一步,排队等候。这是一个圆环形小广场,中间一颗大树,有两扇大半截在地下的房门;外围一圈仍是树,矮一些。心情依旧激荡,还没有完全平静,眼前的一切恍兮惚兮,而呼吸越来越急促,到了喘不过气的地步。血液也来凑热闹,想要沸腾一样,皮肤发烫、通红,脑袋充血肿胀。 翠云峰静修时,孙浩然呼吸绵长,脉相有力而缓慢,不惧寒暑;而今,身体再次蜕变,竟然喘不过气,还血液沸腾,什么问题?千锤百炼的后遗症?孙浩然闭目入静,涤除杂念,平心静气。呼吸从喘不过气稍为舒缓到呼吸急促,血液不再沸腾,脑子从迷糊转为清晰;入静有效,却到此为止,无法改变急促的呼吸,皮肤还是有些烫。 睁开双眼看世界,惊异地发现,队列里其它人,呼吸都急促,而且声音很大,属自己最差。还是胸闷,辅以各种熟悉的呼吸法,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肺出了毛病? 头晕惶恐,意识稍模糊,高原反应?不应该!事实上,比高原反应严重百倍;而且,脑子糊涂到走路轻飘飘,仿佛身体轻了一倍以上,需要用力控制肌肉,才能稳住身体、脚步。 再次用上静心功夫,降低身体活力,这才好受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憋气。只有一个道理能解释遇到的一切,这里的空气特别稀薄。调整身体活动方式,控制心跳,慢慢让自己习惯。等到前面的人离开,初步摸索出一套呼吸节奏,以适应这里的空气。 孙浩然排到第一位,回头看看,也是最后一位;面前有矍铄老人,坐在一块大石桌之后,头也没抬,出声问道: “名字!” 孙浩然坦然答曰: “孙浩然!” 关于名字,孙浩然曾经仔细分析过,有必要用假名吗?其实没有任何必要。所以,这次还是用真名;至于可能遭遇的后果,肯定与名字没有任何关系。矍铄老人似有惊讶,抬头看一眼孙浩然,又低下头做记录。尽管脑子不大清楚,孙浩然还是从老人的眼神中,看到几种情绪,惊讶、悲悯、哀伤、惊喜、无奈、沮丧。奇怪,眼神怎么会那么复杂?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有其它原因?思索、探索到此为止,只要想事情,脑子便昏沉以至于疼痛;目前状况,省些脑力,降低心跳、呼吸比较好。老人没有抬头,对孙浩然说道: “坐下,伸出右手,闭眼沉思,不要胡思乱想!” 孙浩然按照提示,坐在石桌前的石头凳子上,闭目入静沉思;呼吸又平稳一些,无思无虑的脑袋,清醒不昏沉。眼前浮现出不一样的光区,十个光点,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阖辟奇耦,五兆生成,流行终始,八体洪布。怎么看,都像河图的立体图,一个圆柱体光区,十个光点以某种神奇的轨迹运转。 老人将孙浩然的胳膊放在石桌上,伸出三指号脉。过了片刻,三指离开,老人开口说道: “换左手!” 孙浩然结束静思,睁开双眼,抽回右手换左手。如刚才一样,闭目入静,老人三指号脉。三指再次离开,老人面无表情,声音平淡,说道: “好了!很不错,与他们站在一起!” 孙浩然看到,老人似有满意之色,指着一旁的两少男、两少女,意思很明确。 二少男、二少女都很兴奋,纷纷对孙浩然点头,充满亲切。孙浩然同样亲切、喜悦,点头示意不说话,如同第一次看到大学同学,眼角竟然有点湿润。四少年保持肃静不说话,孙浩然也不敢贸然说话,都看着石桌后面的老人说话: “老费啊,村子里超过两百人了吧!” 老费站在石桌另外一边,靠近大树;年纪比石桌老人稍小,精神同样矍铄。听到问话,老费回答道: “是啊,杨村长,我昨天查了一遍,二百一十三人。” 石桌老人杨村长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不错,你辛苦了。” 老费嘿嘿笑,没有说话,杨村长继续说道: “老费啊,我也辛苦啊!想来想去,不想继续这么辛苦下去,还是你来做村长吧!别急着推辞,听我把话说完。以后咱们分分工,你做村长管人、管事;我腾出功夫,专职替咱们村子敬神!你说,这个位置叫什么名称好呢?” 老费惊讶: “杨村长,你也相信有神?” 杨村长叹口气说道: “有没有神很重要吗?大家都信,我们不信能行吗?费村长,你说,杨祭司好听,还是老杨好听?” 老费一脸悲哀,眼角有泪,哽咽着说道: “我都听您的,杨祭司!” 杨祭司叹口长气,说道: “不要这样,老费,日升日落,村子还在壮大,这不是欣欣向荣之象吗?不要伤心,别让小辈看我们笑话!” 老费擦去泪水,用力点点头: “好,杨祭司,我做!你安心静修,把这五个孩子教好!” 天色将晚,温度急剧降低,不惧寒暑的孙浩然,竟然感觉到冷飕飕!天黄红,似有雾霾;晚霞从树丛落下,粉红斑斓,没见过的美景。杨祭司招招手,孙浩然跟着二少男、二少女走上前去。杨祭司满脸慈祥,认真打量五人几遍,饱含欣慰与期望,说道: “年轻真好,以后,杨家村就靠你们了!” 孙浩然随四少年,抱拳鞠躬,腰略弯、头略低,未开口说话。杨祭司接着说道: “以后啊,你们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叫我杨老师即可,简称杨师。不按年龄排了,按入门顺序吧!赵辰,大师兄;冯疆,二师兄;朱海,三师姐;孔小舒,四师姐;孙浩然,你排最后,只能称五师弟了,呵呵!” 五人相互抱拳打招呼,如想象中的江湖儿女;孙浩然恭敬,从大师兄喊到四师姐,也得到了善意的回馈: “小师弟,有困难找我,这一声师兄(师姐),不会让你白叫!” 五人相互问候完毕,杨师说道: “天不早了,费村长,你回去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蔬菜 这里的温差实在大,刚排队时,温暖如初夏,有二十来度;现在,竟然到了寒冬,零下十几度。杨师低语: “走,跟老师回屋!” 屋是树窖,走下台阶走进门,里面还是向下的台阶。地下开有几处天窗,没灯光,极其昏暗。走下去才感觉到,树窖比想象中宽敞,以大树主根为中间支柱,四周数根侧根,撑起整个大厅,隐约看到几间小房。杨师从一间小房间里,端出一大箩筐菜与一叠小箩筐,说道: “吃吧,我这里也没有好吃的东西,与你们家一样!唯一特权,管饱!” 菜是蕨菜、地衣、苔藓、蘑菇之类,以及小浆果,五花八门,能有几十种。这怎么吃,生吃?朱海、孔小舒二位小师姐为师分忧,先端出水盆给众人净手;而后,一个人给大家分菜,一个人进房间,提出一木桶水与一叠碗,又取出一罐盐。 孙浩然没急着动手,先看大家怎么吃。看来,有些规矩,二位师姐分菜、倒水,其他人都不动手,坐着等。分完菜、倒完水之后,都看着杨师,还是不动手。杨师似有所悟,用树枝筷子夹“菜”,说道: “我们不讲究这些,我喜欢随意一些!” 赵辰反驳: “杨师,你这话不对,我父母从小告诉我,要尊老爱幼。你不吃,做弟子的怎么敢动筷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浩然确实不习惯这些规矩,却也低声跟着喊: “大师兄的话有道理!” 杨师吃菜慢条斯理,二位小师兄、小师姐同样慢慢吃。孙浩然看众人动手、动口,也跟着夹菜,蘸着盐水吃。菜的味道不错,苦、辣、酸、甜,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生脆,别有一番滋味。想想吃红薯的艰难岁月,野菜、野果的口感、味道,应当更好。慢条斯理,不意味着饭量小、吃饭慢。二位小师兄吃饭的样子,孙浩然无法忍受,看起来斯文,怎么能吃那么多?印象中吃红薯饭量最大的时候,比他们一半的饭量还要少一些。 肚皮就那么大,吃到实在咽不下去,比最瘦弱的孔小舒小师姐,还要少三分之一。孙浩然暗自庆幸自己谨慎,吃菜比慢条斯理还要慢,才不至于早早吃完。等孔小师姐吃完,朱小师姐吃完,才停下筷子;而肚皮,已经涨鼓鼓。 吃完饭,洗冷水澡,刷牙。牙刷很特殊,不知名树枝或灌木,做成毛笔状小刷子,用盐水漱口。盐的味道有点怪,吃饭时,因为五味俱全,没有感觉到异常。 没洗澡时,孙浩然都有些冷;现在气温又下降很多,水擦到身上,无比冰凉。奇怪的是,这么冷,水怎么不结冰?更奇怪的是,水珠几乎不在身上停留,很快便会蒸发。皮肤瘙痒还干裂,可以肯定,这里的天气极为干燥;还没到深夜,温差都这么大,一定是特殊沙漠地带。 自己的衣服比别人脏,很不好意思,便将衣服洗一遍,拧干,再穿到身上。干燥感更强烈,比曾经去过的大沙漠,强烈数倍。穿上湿衣服,全身舒服,却也没有舒服多长时间,干了。越来越冷,看样子,远低于零度,可能都有零下二十多度。 收拾完之后,天完全黑下来;地下室黑洞洞,还是没有灯火。杨师招呼五位学生,在大厅各自找根树根躺坐下来。坐好之后,杨师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教你们读书、学习。今天,教你们读《道德经》,这是远古神话时代,一位先辈神人所着!” 从“道可道,非常道”开始,杨师背一句,五人跟读一遍。读完一遍,孙浩然察觉到,只有三千多字,很多内容经过修改、删减。比如,“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之后,删去一句:“蜂虿虺蛇不螫,攫鸟猛兽不博”。为什么这样? 读了几遍《道德经》之后,杨师说道: “这部经书很重要,你们必须背会;明天白天上课,我会仔细讲解。书在这里,你们也可以自己学、自己看。接下来,我教你们打坐入静。” 杨师借《道德经》,讲述修炼的基本概念;之后,着重强调: “凡打坐者,非言形体端然,瞑目合眼,此假坐也。真坐者,须十二时辰、二十四小时,住行坐卧,一切动静中间,心如大山,不动不摇,把断四门,眼耳口鼻,不令外景入内,但有丝毫动静思念,即不名静坐。” 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杨师结束讲解: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可以按照我教授的打坐之法,入静休息,然后睡觉!” 打坐入静,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几乎无梦的孙浩然,竟然梦到了冰天雪地,寒风肆虐,孤零零一个人,全身冰冷,踌躇不知走向何方。想要找地方避寒,旷野无边;想要找衣服保暖,更是奢谈。手脚快要冻僵的时候,孙浩然醒了。 怎么这么冷?赛氏聚最后一段时间,孙浩然根本不惧寒暑,即便大冬天,一件单衣,足以保暖。这还是在树窖,外面的温度不知低到什么程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极端?越来越冷,孙浩然全身哆嗦,如同打摆子,借以获取些许热量。又觉得气短,呼吸渐急促。 肚子也来凑热闹,除了咕噜咕噜乱叫,还微微疼痛。看来,吃“菜”吃得少,仅仅因为胃小吃不多,身体需要的养分,并不比几位师兄少。这也说明,食物含有的营养成分少,所以要多吃。 呼吸不畅,饥寒交迫,无法安睡;躺靠树根,翻身都艰难。惟有打坐入静祛除诸多不适,还必须用杨师所传,随心所欲打坐法。呼吸渐平静,寒冷离体而去,身体不再哆嗦。 树窖微亮,小师兄、小师姐“起床”,孙浩然随他们起身,刷牙洗脸、吃饭。还是昨天那类“菜”食,撒上盐沫吃,水为小冰块,可以与菜一起咀嚼。孙浩然拼命吃,吃到肚皮臌胀,实在吃不下,将将达到孔小师姐的菜量。胃太小,多吃几顿才行。 吃完蔬菜,杨师说道: “你们记住,在村子里,我们身份虽特殊,还是要自己养活自己,干活!” 先是用木桶,将昨日的生活用水提出去浇地。所谓的地,便是小广场外围一圈大树,以及树下、周围的灌木、厥类、苔藓、地衣、蘑菇。这里的植物特殊,昨晚那么冷,竟然没有冻死。 按自己的饭量推算,养一人一百亩地;村子里两百多人,需要两万多亩地。从树丛中隐约可见,村子以杨师的大树为中心,一圈圈树林,围起一圈圈空地,第次向外延伸。 第一百九十章 水土不服 还是透过大树,隐约可以看到几十公里外,南北两侧的绵延大山;东西两向空旷,看不到远山。山褐红、光秃,与天的颜色相近;用天地一色来形容,十分恰当。空气很不好,能闻到沙土气息。 清理完生活用水,五人随杨师,从连接树窖的地下洞穴,向下进入溶洞一样的冰洞。冰洞里面很冷、很暗,称为地下冰河更准确。摸黑,用铁凿子、铁锤,将冰敲碎,装在木桶里,提到地面,浇地、浇树。 孙浩然自认为很会种地,却没有种过这里的菜。赵辰看到孙浩然缩手缩脚手的样子,做小大人状,笑着说道: “小师弟,跟着大师兄走,师兄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孙浩然脸微红,却不以为意,同样笑着回答道: “那就谢谢师兄!” 几位小师兄、小师姐单纯,嘴里说教,那是真心教,没有其它心思。撒冰浇地,确实特殊,跟浇地类似,有讲究,不能多也不能少。这东西全靠经验,无法准确计量;赵师兄的一把冰,与孙浩然的一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浇完地,孙浩然依旧紧跟赵大师兄摘菜,有地上的,也有底下冰洞中的。大师兄认真,很仔细地讲解采摘的诀窍,似乎讲过很多遍一样,言语简练,十分准确。摘够六人一天的用量,杨师喘着气说道: “够了,准备上课!” 动手做事,血液循环加速,血液沸腾,比杨师的呼吸还要急促,胸膛炸了一样,脸通红、头膨胀;与昨天一样,脑子有点糊涂。六人以杨师为中心,围坐在大沙盘前。孙浩然急忙打坐入静,平心静气,尽力减缓急促的呼吸。杨师开讲: “今年,我给你们开四门课,语文、生物、医学、数学。” 先上语文课,讲解《道德经》。四位小师兄、小师姐,识字不少,知识面极窄;《道德经》里面,不认识的字不到两成;而道理,一窍不通。 数学大体从初中数学学起,看来,都有算数基础,不用再学。讲到饭点,杨师带众人下树窖吃饭。这次,完全不用杨师忙碌,两位小师姐跑前跑后,操持一切。 吃完菜,走出树窖的时候,孙浩然突感恍惚,仅仅一瞬间,又恢复正常。尽管时间短,印象深刻,想不起以前有过这种体验。下午先讲生物课,有些古怪。讲动物,仅有两种,蚂蚁与蜜蜂,杨师一笔带过: “你们比我熟悉蚂蚁、蜜蜂的习性,老师不多讲了。” 其后,讲植物,相对而言,比较复杂。杨师告诫道: “植物很复杂,我们村的植物种类大概有两三百种,它们还在进化,久不久,便会发现新品种!” 医是中和医,从阴阳、五行、八卦讲起。 听着听着,孙浩然头有些痛,有些昏沉;用手摸,有些烫。天上,有不规则大黑点,走过太阳,这是什么东西?头更加昏沉,滚烫,发高烧了?孙浩然迷迷糊糊的样子,引起杨师的关注。杨师问道: “孙老五,你怎么了?” 孙浩然再摸摸头确认,回答道: “杨师,发烧了!” 杨师: “你们让开!孙老五,坐我身旁!” 杨师摸摸孙浩然的头,又抓过手腕,闭眼号脉。而后,杨师面色沉重,说道: “你们注意听,注意看。这是邪气入体,经书曰:……” 孙浩然自觉奇怪,自练养之后,几乎百毒不侵,除了断腿、挨打的外伤,没得过什么病,现在是怎么了?高原、沙漠反应?看杨师严肃的神态,似乎病很重。诊断之后,杨师找出数种“菜”以及针叶、灌木根、果,让赵辰捣碎,又找来数种沙土,泡在水里。依旧是一边做,一边讲解各种食药材的药性,处理药材的方法,也不管几位学生能否听懂、记住。 等孙浩然就着水吃过药,杨师搬出人体木偶,讲解经络,又取出数十根石针,给孙浩然针灸通经络。忙碌一下午,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忍着难受,强逼自己吃晚饭,肚子又开始痛。等杨师领读完《道德经》,孙浩然上吐下泻。杨师连连叹气,腾出一间带通风口的小石屋,让孙浩然方便。杨师告诉孙浩然: “老五啊,我知道你难受,忍着,明天再治;晚上嘛,打坐静心。治病,还是要靠自己,外物仅有辅助功能。” 打坐入静休养身心,已成生活的一部分;身体不适,杂念多一些而已。孙浩然明显感觉到,入静之后,病情稍缓,体温没有继续升高。晚上冷,身体哆嗦,还不至于打摆子。多喝水!这是杨师的药方之一。半夜,水已成冰;所谓喝水,便是吃冰块,自带降温功能。实在难受,也可以用冰块擦脸。 熬过一夜到了早晨,病情复杂化。发烧、吐泄稍缓,又多了其它症状,眼睛红肿,嘴唇、口腔、舌头起泡、长疮,吃菜特别艰难。不仅如此,身上长斑如发霉,瘙痒无比。杨师脸色更加沉重,劝孙浩然休息。孙浩然不愿呆在树窖,坚持跟小师兄、小师姐一起活动,一起听课。户外活动,能呼吸新鲜空气,晒太阳,对身体颇有裨益。 下午,病情进一步异变,咳嗽、喉咙肿痛,肺部疼痛;呼吸艰难,甚于以前。孙浩然自己都被吓倒,怎么全身都是病,还让不让人活了?低烧持续,偶尔还要上吐下泻。杨师要给孙浩然请神治病,问曰: “你们相信有神吗?” 孔小师姐抢答: “我家人都信,可我不信!如果有无所不能的神,为什么还让小师弟受苦?” 杨师无奈,说道: “你们必须信,懂我的意思?” 赵辰、冯疆小师兄点头,朱海小师姐说道: “杨师,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必须信神!是吧,孔师妹!” 孔小师姐点头,孙浩然也跟着点点头。 杨师又说道: “冯疆、朱海,随我请神!” 神就是中间的大树,仪式很简单,砸石头点燃火药,引燃几根香。杨师念祈祷词,众人分别上香,将香插在大树下一个陶罐里。仪式结束,杨师从大树身上取下一些树皮、针叶,以及附生的苔藓、蘑菇等,不忘从四周抓几把沙土,如第一次一样,榨成药汁,就着泡过沙土的水,喝下去。 杨师再次告诫: “孙老五,保持精力不易,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孙浩然有感于体力不支,呼吸急促,点头同意,不敢任性。一旦体力消耗过大,又消化不了太多食物,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重病缠身 杨师领读《道德经》时,孙浩然高烧不退,全身哆嗦,牙齿打颤,真真的打摆子。杨师听到声音,一声长叹,摸黑取出一匹布,从中间剪开,几人齐动手,折叠成大被、大褥,给孙浩然铺上、盖上,不忘嘱咐: “多喝水,悟出一身汗,一定会好!” 吃了不少冰块,出了几身汗,布被、布褥湿淋淋,不见转好,还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这种时候,打坐入静都艰难,脑袋昏昏,胡思乱想,全身无力,难以集中精力。 又是一个第二天早晨,艰难吃过早餐,孙浩然走出树窖,坐在“教室”晒太阳。杨师带着四位小师哥、小师妹浇地、摘菜之后,没有上课,到村子里,四处找药。所谓的药,还是各种食材、各种沙土,包括各种植物的针叶、树皮、根茎。 难得生一次火,杨师表演钻木取火。与上次燃香一样,用火药助燃,干枯的树枝、灌木,比香还容易点燃。还是孙浩然印象中的老习惯,用砂锅熬药。很奇特,水温很低的时候,便沸腾;所以,熬一次药,需要不停加水。 新药有没有用,孙浩然不肯定;喝完之后,心里宁静,勉强能够打坐入静。入静醒来,杨师也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检查过孙浩然的身体之后,面露微笑,说道: “不错,病情好转,高烧变低烧!” 晚上,捂了几身汗,孙浩然有些担心,不敢再捂。身体不哆嗦,冷一点算什么? 包括孙浩然在内,所有人都以为病情好转;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自此之后,孙浩然低烧不断,五脏六腑,排着队炎症,偶尔还会高烧、打摆子。就这一身病,让几位小师兄、小师姐,彻底明了人体结构,知晓藏象说;经络、针石,也达到了半瓶水的程度,敢于下手为孙浩然诊治,反正杨师已经无可奈何,万一一针扎好了呢? 孙浩然颇有收获,品尝村子里的食、药材无数遍,大体摸透药性。于是,拒绝各位好意,自己为自己配药练养。最艰难还是呼吸,习以为常之后,孙浩然才开始活动筋骨,打一些综合了太极拳、五禽戏之类,柔和、缓慢的戏,借以提高身体的抵抗力。 环形小广场有一座日晷,用以观察记录时节;有一个沙漏,记录时辰。一天24小时、12时辰,与孙浩然的感觉接近;太阳南北移动速度,有明显差异。孙浩然记得,刚来的时候,太阳大体向南走到赤道附近,也就是秋分时节。经过了寒露、霜降,即将立冬,却过去了95天左右。印象中,一个节气大约15天;而这里,一个节气的时间翻倍,超过30天! 冬至祭祖、祭神,杨师与四位小师兄、小师姐准备了好几天,而祭品,多为松果、菜团子、灌木果子等。大典开始,村民群集环形小广场,带来各自的祭品,除了吃食,还有五花八门的玩具、器具、乐器。 神是树神、女娲娘娘、龙王。中央这棵大树是树神,前面摆着女娲娘娘与龙王木雕。祖先的牌位,摆在神像之下,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超过五百块。杨师主持祭祀仪式,按照最简单的道教科仪,祭奠、上香,费村长带领村民排队上香。 祭祀不能没有音乐,上香之后,杨师领乐队,亲自敲编钟,四位小师兄、小师妹玩锣鼓。编钟与锣为铁制,鼓是陶、木鼓。费村长带着一些村民,用各种弦乐、打击乐奏乐。孙浩然都能听出,音调极不准,却洋溢着欢快;而乐曲,是孙浩然知道或不知道的进行曲、流行曲。村民兴高采烈,随乐曲唱着歌,跳着各式各样的舞。孙浩然体弱,一时兴起,加入歌舞的行列;毕竟,这也是练养的一部分。 刚开始歌舞,孙浩然力不从心,跟不上欢快的节奏。跳了几曲之后,身体渐轻松,出了一身汗,竟也与村民一样,忘记了病痛,沉浸于喜悦之中。 祭奠过后,孙浩然疲惫又昏沉;一觉醒来,身体清爽,病情明显好转。病情转好,心情愉悦,而愉悦传染给小师兄、小师姐,以及讲课的杨师。杨师忍不住喊孙浩然过去,检查病情。之后,杨师自嘲道: “病情确实好转。数月的针石、汤药,竟然抵不过一场大典!” 冯疆忍不住问道: “杨师,这世上真有神?” 杨师笑呵呵地说道: “世上有很多奇妙,不能用我们所熟悉的道理去解释。圣人怎么做呢?老子将其归为道!道可道,非常道;莫名其妙,全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没读过《道德经》的人呢?将其归为神。” 杨师还不放心,又用更多方法,反复检查。最终断定,病情好转,不日将痊愈。确实,孙浩然自觉融入村民的气氛之后,心情异常兴奋、激动,出了身汗,睡了个好觉,病好了。 孙浩然的菜量逐日大增,超过几位小师兄时,杨师正式宣布: “孙老五的病好了,针、药可以停了!” 几个月时间,《道德经》滚瓜烂熟,杨师开讲洪荒神话: “我们学过《道德经》,都背熟了一句话: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混成之物是什么呀?就是造物主创造这方天地,所用器具。为什么老子没有阐述开天辟地,而仅仅用一个道来表述?因为老子知道,开天辟地,并非一定要用盘古的大斧头,盘古的拳头为什么不可以?是故,老子总结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如老子所料,我们的先祖,想象出无数种开天辟地的故事,老师将为你们一一讲述。说句笑话,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又来新版本,盘古大神背着火药,炸碎了鸿蒙,演化出天地、万物!” 众人笑,孙浩然跟着笑;确实,杨师的讲法很好玩。听着杨师的课,很多时候,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只觉得很有道理。戏言开天辟地,无论哪种说法,除了新奇,能超越盘古的大斧头吗?不见得。 这几个月,孙浩然养病,几位小师兄、小师姐也没耽误时间,打坐、入静有所成,呼吸绵长,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急促。孙浩然病愈之后,再也没呼吸困难的感觉,似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眼前那莫名奇妙的河图状光区,似有压缩的之意,两个五点平面,有相互靠近的趋势。 杨师颇为满意,难得一回笑呵呵,说道: “既然你们的呼吸法小成,为师带你们去见识村外的风景,教你们学闭气之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孤独的村庄 走出一层层由针叶林封闭而成的圈层,可以看到,村庄大体呈圆形,面积大小,与估算接近。孙浩然颇为自得,为自己的估算能力,暗自喝彩。 走过大部分圈层,外界越来越清晰;透过枝叶、躯干,隐约看到外面的风景。孙浩然的心不由抽搐,这是什么地方?最外一层,树木相对矮小,可以看清楚前方光秃秃的大山。山脚下,仍旧光秃秃;而村子,坐落在谷地之中。可以看清楚,村外或者说树外,是光秃秃的碛砾地,除了形状、大小各异的石头,还有沙子。 也不知道是紧张的缘故,还是其它,孙浩然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脑子有些乱,有些昏。加快脚步,走向树外,想要体验清楚外面的风景,却被赵大师兄拉住: “小师弟,别急,跟着师兄走。” 孙浩然强压焦急,慢赵辰一步,向外走去。走到大树边缘,杨师停下来,孙浩然与四位小师兄、小师姐也停下来。杨师缓缓说道: “你们都知道,外面与村子里不同,不能呼吸!” 孙浩然的心,本来已抽搐;听到“不能呼吸”四字,不由狂跳。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呼吸?杨师没有解释,继续自己的讲解: “想要到外面行走,必须练习闭气!闭气的能力足够,才不会出现意外!” 孙浩然明白,“不能呼吸”是常识,所以没人询问其中的道理。这时候,最好的心态就是接受现实;任何多余的想法,除了烦恼,没有任何用处。想到这里,孙浩然睁着眼睛,耳朵里听着杨师的课,站着打坐入静,平息心境。这才是老子所说过的: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能听清楚、记住杨师的话,却不影响无知、无念的状态。心情渐平复,呼吸转正常,稍微比往常急促。显而易见,最外圈层与最里层的大树旁,情况并不相同。 杨师讲解过要点之后,对众弟子说道: “你们从小都知道,外面危险,大人不让你们外出!如今,你们的呼吸能力超过常人,用上我的闭气之法,可以尝试外出。孙老五,你先来试试。注意,脚跨出去之后,马上缩回!” 对杨师所说,孙浩然不愿意质疑,至少要经过多次试验,才敢胡乱点评。跨出一步,头随之伸出。呼吸突然急促,即便大口喘气,也不能缓解胸部的起伏、头脑的昏沉,比掐着脖子闭气,难受百倍。 按照起初设定好的路径,头伸出之后,马上缩回;所以,短暂的昏沉与失智,并没有影响动作的延续。缩回之后,脑子恢复清醒,呼吸渐正常。这里,有一条明显的界限,外面呼吸极难,而里面,确定有呼吸的自由。见状,杨师又提醒道: “闭气,然后走出;量力而行,不要离太远!” 短暂入静,几次深呼吸之后,孙浩然按照杨师的方法、指引,闭气停止呼吸,然后走到树外,果然能保持清醒。面前的景色依旧,太阳升起与落下的方向,也是光秃秃,除了砂砾,还是砂砾;黄红色调之中,没有一丝绿意。圈层树外附近,有斑驳苔藓,顽强地向外扩张;稀稀拉拉,没有多少米,便消失于砂砾之中。 一种孤寂、无力感,油然而生;大自然面前,人真的比蝼蚁强大?浓浓的悲凉与愤怒,充满胸膛;而胸腹,起伏不定。不敢走出太远,暗自数步数,数到三百多下,胸腹起伏的频次加快,如火在烧,脑子有点乱。趁着清醒,转过身,强做平静,走回圈层树内。回归之后,足足喘息了数十分钟,才将将恢复正常。 杨师略加点评,让四位小师兄、小师姐,轮流尝试,大概能坚持两分钟左右,不到三分钟。孔小师姐代表众人,发出惊叹: “孙师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实在,孙浩然也不是很明白,做迷糊样回答: “可能生病时间太久,呼吸困难,心肺功能由此而强大吧!” 此后,杨师与五位弟子的生活渐渐规律,早晨起身,浇水、采摘、种地;上课,外出锻炼呼吸;晚上念书、背书,打坐、入静、睡觉。 几次练习闭气,从不同方位走出圈层,孙浩然大体弄清楚了村庄的环境。南北两面有东西向大山,中间夹着几十公里宽的谷地。谷地东西走向,看不到尽头。这里的天空,与大地颜色相近,都是红黄色调,仿佛有一层细沙,遮蔽天空,日月星辰都不怎么明亮。 月亮有两个,较小、较远那个,东升西降,差不多三天一个周期,白天都能看到。较大的一个西升东降,一天能看到两次升降。两个月亮都很小、很暗,经常与太阳相遇。 孙浩然再三确认,这个名杨家庄的村庄,孤零零,处于谷地最低处。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其它绿色,也没有其他人迹,这是一座孤独的村庄。每次想起这些,孙浩然的心便会悬起,充满无尽的孤独。人的情绪或许就是这样,孤独次数多了,渐渐麻木,直到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入冬之后,气温也没多大变化;看太阳的位置,可以断定,村子在赤道附近。没过多少天,天色逐日渐浑浊,红黄色调加深,直到星、月失去踪影,太阳模糊。杨师找来费村长,与诸弟子一起,商量大事: “沙暴季即将来临,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费村长苦笑: “还能有什么好办法,硬抗呗,还能怎样?” 杨师面无表情,点点头说道: “是啊,只能硬抗!现在人多了,应该轻松些!我们七个人,分成三大组,我带着赵辰、孔小舒,负责北部;你带着冯疆、朱海,负责南面。孙老五,你一个人负责中心广场!” 有没有人有意见,孙浩然不清楚;会遭遇什么状况,暂时不会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只能听、没机会说话。其他人清楚情况,估计提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不去反驳杨师的做法;也许,多年养成的习惯、信任,让他们服从杨师的安排。 费村长离开之后,杨师教授五位弟子与大树沟通之法: “你们像平时打坐、入静一样,手贴大树任何部位,感受大树的情绪。天地万物,有灵、有情绪,也懂喜怒忧思恐;只不过,它们的情绪简单,尤其思这一项,很难察觉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沙尘暴 杨师传授的大树沟通之法,极为简洁,且无难度;尝试几次之后,便会感受到大树传过来的情绪。孙浩然感触到恐惧,似乎树皮都在发抖,而且越来越强烈: “杨师,大树极度恐慌,怎么办?” 杨师: “用你的意念安抚,把脑子里所思所想,传递给大树即可!” 杨师既然给出方法,也意味着认可“恐惧”这个结论。孙浩然窃喜,连续传出安抚之意,与大树的沟通渐渐顺畅。到了这一步,孙浩然在脑子里想象村子里抵御沙暴的各种场面,反复想象,反复传递,大树稍安。半日过去,不知道大树忘记了所传递的信息,还是另有它故,又开始恐慌;孙浩然重复刚才的过程,数遍安慰之后,大树恢复平静。 中心小广场诸多树木、灌木,以及其它植物,似乎通过某种不知名方式,能够与大树交流,能够感受到中心大树的情绪。大树情绪稳定,甚至开心时,其它存在受到感染,表现出浓浓的欢喜之意;大树恐惧时,它们愁容满面。即便不与大树沟通,仅用眼睛,也能看出他们的喜悦悲欢。 这种异样感受,给吃菜带来麻烦,总能察觉到各种菜的悲戚,不知道该如何下口。不吃吧,肚子饿,咋办?只能传递喜悦情绪,假装慈悲,告诉它们万物轮回的道理,吃到肚子里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未来,更加光明!做过几次之后,孙浩然看到了它们的喜悦,竟然争先恐后,想要早它菜一步,进入新轮回。孙浩然情绪莫名,该哭、该笑、该得意?都不是,万般滋味,难以表述。 起风了,黄红沙土漫天,遮蔽了日月星辰。蚂蚁早已将家搬到各个树窖,也备足了食物。蜜蜂的家本就安放在专用树窖内,无所谓搬家,且提前准备好大量蜂蜜,只要树不倒、不死,安全无忧。 大树瑟瑟发抖,带着群落里战战兢兢的花草树木,总是担心饥渴,总是想要喝水吃饭。孙浩然不时安抚,警告大树,暴饮暴食,危害身心;与此同时,展现备好的肥料,以及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冰层。大树这才安心,专心一意,束缚着村里的空气,不让大风吹走。 阳光不足,气温下降,树木“庄稼”生长艰难。孙浩然明显感觉到,悠长的呼吸渐渐急促。这些都是些许小事,不值得多提,还是大树、灌木、庄稼的形态最重要。本来,一天浇冰一次,现在改为两次,其中一次还要加入肥料。肥料是用人的排泄物,以及落叶、枯死的灌木、庄稼,混合发酵而成。就算这样,大树也不满意,总是饥渴,总是找孙浩然要水要食。 沙暴不是一天两天,据说,可能要延续三个多月。沙暴越来越大,即便是白天,天也是黑沉沉;庄稼产出,明显降低;呼吸,愈发急促。 外围,杨师与费村长直接放弃最外一层,任凭哪里的树木、庄稼,自生自灭。几百村民分成四组,各管一方;所做之事,与孙浩然无异。四位小师兄、小师姐,年纪不大,体力强健,身份特殊,成为每组的带头人。普通村民体弱,而年纪大的老人更弱,留在树窖,照料孩童,或者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比如收、种庄稼,准备食物。 四位师兄师姐要做的事很细,需要顾及所有人的体力,安排合适的工作。孙浩然给他们送食物、水,明显感觉到,他们的体力消耗远大于自己,说话都无比艰难。 风沙还在加强。所谓的强,也没有强大到飞沙走石,而是将村庄的空气吹走更多,人人呼吸急促,水的流失明显加大。正常情况下,晚上的温度极低,又没有多少衣服穿,即便是孙浩然,都不敢随便外出。沙暴期,白天的温度急剧降低,人们活动的有效时间减少,需要增加工作强度,以便完成该做之事。 当一天需要浇水三次的时候,孙浩然也倍感疲惫,身体明显消瘦;而大树,明显萎靡,时时刻刻,都在喊叫着饥饿、干渴。晚上睡觉,孙浩然也要搂着树根,不时安抚,才能让大树平静。 不奇怪才奇怪,这树是什么树?要说成精吧,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树,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要说没有成精,怎么会有不该有的念头?孙浩然十分怀疑,不是树成精,便是自己神经,总有一个地方不大对。其实,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树必须健康,否则,一起玩完! 风沙加大,水流失加快,一天浇水到四次,两次加入肥料,孙浩然白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连打坐入静恢复精力,都是匆匆忙忙;更多时候,践行杨师的原则,走路、干活时,打坐入静,休养身心。 杨师、费村长更为瘦弱,疲惫不堪,而四位师兄师姐稍好。也许习惯了小首领角色,反而没那么忙乱。这种常年累月,每时每刻都要做的事情,尤其带村民一起做,自己急、自己忙,没多大用处,一切都要有条不紊。 常常有老人、小孩去世,村民都忙,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埋葬,暂时堆在地下的冰窟里。杨师与费村长都算长寿之人,普通村民的平均年龄,能不能达到四十?孙浩然十分怀疑。按照这里的年,四十岁相当于二十多岁。风沙大,干燥缺水,人人皮肤粗糙,很难看出年龄。几位师兄、师姐,保养的很不错,粗粗看去,跟孙浩然的年纪差不多。如今的孙浩然,看起来没有五十,起码也超过四十,没人相信,会小于三十。 当孙浩然觉得体力下降,简直无法支撑的时候,风沙达到峰值,开始减弱。村民很少说话,疲惫中喜色连连;即便大树,都时时以颤动表达出,树心甚喜。一个多月之后,太阳率先露面;其后,月亮、星辰,陆续现身,沙暴季终于过去。 村民们来不及休整,还有许多事要做;最先要做的,便是收拾最外一层草木。大部分草木枯死,仅有少数存活,还是奄奄一息。 杨师要求五位弟子,各自为自己栽种一颗心灵之树。孙浩然与大树沟通,得到一根粗壮的分枝;而小师兄、小师姐,可能没有讨到大树的欢心,得到的都是小枝杈。 树枝也有灵,栽种的时候,孙浩然将自己的念想,一遍遍传递过去,希望以后长成什么样子。小树明确表示,听到了孙浩然的念想;能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暂时不清楚。 第一百九十四章 教书育人 边缘地带的空气稀薄,也只有杨师、费村长、孙浩然,以及四位小师兄、师姐,总计十数人,才有能力在这里干活。干这种活,如同潜水作业,每次时间都不长。种了数十棵树,与残存的树连成一片屏障之后,普通村民勉强能够在这一段屏障处作业;每次工作的时间很短,需要回到内层歇息。 赶在春节前,全村上下合力,草草完善外围屏障。沙暴也不是一无是处,吹来很多沙土;将沙土收集起来,可以改善土质;对于贫瘠的外层,极为重要。按照杨师的说法,沙暴之后,外围的条件改善,下一次沙暴,很容易抵抗,不用放弃。 这里什么都珍贵,哪怕一片木头,一根针叶。村子里的树很多,木材也是珍贵之物,树皮、灌木,用来制作衣服、绳索。树干、树枝,一部分用来制作器具,一部分烧成木炭,炼钢、烧陶。这次回收的死树、枯木,杨师留了一些,让村民制作乐器之类的玩具。总之,一切物品都是珍贵之物,任何人看到,都会捡取,哪怕针叶。 春节前,杨师、费村长举办集体葬礼,埋葬沙暴期间,去世的十几位大人、小孩。这里采用土葬,裸埋在最外层的大树下。仪式与孙浩然所知接近,更为简洁。 小年祭天,主祭昊天上帝,树神、女娲娘娘、龙王陪祀。这里的一年四季,气候差不多,不存在传统中的农忙、农闲,也没什么休息。除了祭祀、春节守岁等特殊日期休息,其它时间,天天干活。杨师同样如此,村民干活,杨师这里上课。 讲课讲到伏羲、女娲: “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务剧,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这一段讲的是,我们都是伏羲、女娲的后裔。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土种庄稼?” 没人知道,孙浩然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不神不人的问题。杨师面色沉重,继续讲道: “很简单,按照前面所述,娲皇造人,用尽黄土,大地之上,惟留砂石!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传说中的雨、雪、雹,从未见过?” 还是无法回答的问题,杨师继续讲述: “相传,洪荒之时,诸侯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强霸而不王。以水承木,乃与祝融战,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其结果,天破,气、水泄天外。是故,大地荒芜。” 杨师叹口气,说道: “我给你们讲这些,是要让你们明白,如何才能让大地恢复曾经的繁荣。相传,女娲可以炼五色石补天,可以让大地恢复生机。又相传,只要大地上的树木达到一定数量,娲皇便能从天而降。所以啊,我们要一直种树,祖祖辈辈无穷匮也,直到娲皇降世补天!” 孙浩然明白了,杨师讲语文课的初衷,是要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如何去,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孙浩然每天都会给自己的小树浇水、施肥,意念沟通,将自己想象的大树模样,传递给小树。小树神奇,成长的速度远高于其它幼树,明显可以看到长高长大。 没多久,如孙浩然所期望的那样,小树长出一根斜枝。又过了一段时间,这根斜枝杈上长出四根分枝,围绕中间的主枝。 当杨师讲清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后,便让五位弟子,每天花时间,到村子各处开班,教孩童读书识字。孩子们的年龄复杂,从这里的两岁半到六岁,基本均匀分布。摸底考试之后,大出孙浩然预料,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识字、算数,不在话下。这说明,家教非常好。 孙浩然还是好奇,挑出几个成绩较好的各年龄段小孩询问。原来,主要是跟母亲学习。在这里,男主外,女主内;父亲忙碌,整天在外面干活。沙暴季,壮年男女都要外出劳作,主要由本家或者邻居家的老人教授。 鉴于现状,孙浩然将自己的学生分为三个年龄段三个年级,分别授课。有教必然要有教材,而教材只有三本:《仓颉书》、《算术》、《孝经》。此《仓颉书》,非孙浩然所知的那本古书,是无名之士借仓颉名,重新编制的启蒙读物。杨师上课时,曾经讲过仓颉造字的故事;开课之前,孙浩然按照杨师所授,原原本本讲给孩子们听,不敢有任何造次。 在这里,纸是珍惜物;杨师讲课,都用沙盘而不用纸,也没什么黑板、粉笔。教室设在室外,斜坡状,老师在最低处;地面经过特别处理,有石头凳子,有沙盘。上课时,孙浩然用铁笔,在大沙盘上写字;小孩用树枝制成的木笔,在小沙盘上写字。 除了沙暴时节,村子里不缺食物,缺衣服,但也无可奈何。孩子们也不缺游戏,爬树,看蚂蚁打架,打铁陀螺、木陀螺,以及一些陶瓷、石头玩具。经杨师同意,孙浩然增加练养课。 经过一段时间体验,孙浩然对食、药材性能的认知,更上层楼,却因为营养不全,配不出均衡膳食。因为诸多限制,孙浩然只教练养戏,不为孩子们配菜,当成游戏的成分更多一些。 孩子们的身体各异,有孱弱,有强壮,有斯文;练养之后,差距没有减小,反而更大。孙浩然忍不住心中好奇,探究其中道理;走家串户,了解情况。果然,孩子们的身体强弱,与父母家人的饮食习惯,相关性极强。 得出结论之后,孙浩然改简单为复杂,为每个孩子制定练养计划。改变饮食之后,形势好转,强壮者没有多大变化,而体弱者身体素质增强。孙浩然得意洋洋,满面春风;杨师都好奇,忍不住询问缘由。 又过了一段时间,杨师评定五弟子教学水平,以孙浩然的学生水平最高。杨师追根问底,孙浩然的授课,并没有神奇之处,而学生的身体素质,明显高出一截。杨师得出结论,身体好,精力旺盛、易集中,学习效果更佳。 小师兄、小师姐渴求知识,信任杨师的论断,集体问道孙浩然。孙浩然熟悉练养,是基于狗子的几十种身体分类;其中的道理,未必真实,也未必通用。杨师不听解释,坚持让孙浩然给师兄、师姐,讲解练养之道。无奈,孙浩然被迫接受。 孙浩然信心不足,开讲之前,首先明确说明练养的来源,借以推脱未来的责任: “我这是久病成医,不懂什么大道理。师兄、师姐一定要强师弟所难,师弟我只好胡说八道,以杨师所授医术为基础,讲练养之道!讲得不好,多多谅解!” 第一百九十五章 《伏羲练养经》 赵大师兄笑笑没说话,冯二师兄说道: “小师弟,没关系,反正你比我懂!” 朱三师姐同样笑着说道: “二师兄的话在理!不要害怕,尽管讲!” 孔小师姐笑眯眯地说道: “小师弟,用心讲,师姐绝对不打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你们说,师妹的话有没有道理?” 难得小师兄、小师姐说几句话,孙浩然也不能没有表示;孔小师姐的话音刚落,孙浩然做恐惧状: “孔师姐,你不是真的准备揍师弟吧!” 众人大笑,笑道喘不过气,大师兄老气横秋: “放心,小师弟,大师兄为你维持课堂秩序!” 要给孩子们上课,要听杨师讲课,又要干活吃饭,白天根本没时间备课。天黑之后,树窖无灯,只能利用打坐入静的时间,思索第二天想要讲授的内容。这里很奇特,需要长时间睡觉,才能恢复体力、脑力,入静备课的时间也不充裕。 怎么讲呢?先用杨师医道,剖析二十种体质。然而,每天晚上的闲暇时间,仅够仓促思考一种体质,再无心思与时间,思考其它。到了第二天,匆忙讲授前一天晚上的思考,经常前言不搭后语;看师兄、师姐的脸色,便能得知,效果极差。差也没办法,没时间考虑,又能怎么样? 仓促之下,哪里有时间考虑对错,满脑子都是怎么讲,讲什么,怎么才能耗完该用的时间,好坏、对错、逻辑,根本不在考虑之列,一切凭直觉、运气。脑子里有问题思靠,跟无事之人完全不同;除了睡觉、讲课,其余时间,都在考虑“讲课”内容,整个人变得痴傻。好在师兄、师姐有过承诺,给予谅解,才没有被视为脑子有毛病。 磕磕绊绊,讲完二十种体质,师兄、师姐还是不能理解练养之道,怎么办?孙浩然再不想这样讲下去,告诉他们: “师兄、师姐,这样子讲课,只能粗略提及一些不怎么牢靠的理论;再这样讲下去,没有任何用处。师弟以为,咱们还是找些孩子,一边制定练养计划,一边讲解其中的诀窍。” 孙浩然松了一口气,四位小师兄、小师姐没有反对,终于熬过难过的二十天。此前,孙浩然为自己的学生制定练养计划,初步形成一套成熟的做法。再说了,备课、讲课二十多天,将自己的道理理顺一遍,融会贯通,这就是最大收获!至于师兄、师姐有没有得到些什么,无法顾及。 重启练养计划,自然不自然,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思考,用在孩子们身上,细细雕琢,其中的道理,日见明了。 做过一些练养例证之后,四位师兄、师姐跃跃欲试,先给自己设定计划,经孙浩然这个小师弟指点、调整之后,开始试用。试用几天之后,自我感觉良好,效果显着,纷纷下场,为自己的学生做计划。孙浩然不需要再出手,只需点评、纠正他们不足。从这一刻起,孙浩然正式成为人人尊重的“大师”级小师弟。然而,“五师弟”“小师弟”“孙老五”等称号,怎么都无法更改。 到了春分时节,“练养课”告一段落,杨师提出新要求: “孙老五啊,你这一身本事很不错,失传了实在可惜,还是写成书吧!” 在这里写东西,极不容易,纸太珍贵;日常生活中,宁肯在地上写字,也没人舍得用纸。孙浩然要写书,只能在脑子里打底稿,想了又想,想到深思熟虑,可以在脑子里熟练诵读每一个字,才一篇篇,将字写在沙地上,慢慢修改。修改数遍之后,准备正式写作时,又有新问题,书法实在太差,比几位师兄、师姐还要差,更不用说与杨师比。他她们从小在地上写字,而孙浩然呢?识字学道理的时间多,真真正正没学过写字。 没办法,暂停学写书,开始学写字。杨师的字很好看,孙浩然选为模板,偷偷躲在无人处,有生以来头一次,认真练字。用心与不用心,完全不同,几个月之后,书法大涨,自觉再练下去,也难有提高,这才开始正式写书。 学写字那段时间,实际上,又将所谓的“练养”书,思考无数遍,写过无数遍,其中的废话、多余字,全部剔除、修改,自以为,再也找不到一字之师。 真正开写,极为简单,几天时间,便写出薄薄一本书,命名为《伏羲练养经》。这样写出来的书,语言简练,晦涩难懂,小师兄、小师弟还是无法理解。无奈,又花时间,讲解一遍。讲课的过程中,孙浩然惊奇发现,书中竟有无数不妥当,有字词不当,有内容偏颇,恨不得立即更改。数次打坐入静清心,才忍住修改的冲动,以后再说吧!至于还有没有以后,也还是以后再说吧! 无论如何,写书与不写完全不同。孙浩然自觉,对练养的理解更上一层。此时此刻,在孩子们与小师兄、小师姐的带动、鼓动下,村子里掀起练养小热潮,全村老少,皆参与计划,包括杨师与费村长。 时间匆匆过,到了夏至大典,孙浩然蓦然发觉,这里的季节很不正常,仔细研究日晷,春夏季长,秋冬季短。 杨师将洪荒故事讲完,开始讲天文地理;孙浩然得知,一年为686.971日。孙浩然忍不住诱惑,开始思索人生大事:寿命用年计算合理,还是用日、月计算合理?用年计算,能不能延长寿命? 从课堂上,孙浩然得到确切消息,村子位于赤道附近,四季的气候差别不大;唯沙暴季,有明显变化。 讲完简单的天文,讲地理,书名《山水经》;序言中,杨师讲解此书来历: “相传,夸父与日逐走,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你们明白这段话的意思吗?那时候,河渭、大泽,已枯竭无水。传闻,夸父逐日,曾经路过我们村子,村子里的树木、庄稼,皆来自邓林!可以想象,无数个无名夸父,共同书写了这部,值得用命去写的书!你们要清楚,我们如今能够安逸地生活在村子里,多么不容易,那是无数神话英雄共同努力的结果!” 杨师取出一本大地图,翻到中山水经,指着其中一点说道: “我们村子坐落在这个谷地,谷地北面的山名薄山,南面的山名萯山……” 经过一段时间忙乱,村人对《伏羲练养经》认识颇深,都有了自己的心得、见解;而孙浩然的身份,也从练养专家,直接降级回原来的孙老五、小师弟、五师弟,除了自己的小学生,再也没人请教练养之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驯树 寂寞了几天之后,孙浩然豁然开朗,为什么要为这种事纠结?毫无意义。来到村子将近一年,经历也算复杂,情绪更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这种情绪的极度变化,似乎对练养大有好处。就身体素质而言,力量有没有变化,确实不清楚。这里很奇怪,以前感觉很大、很重的树、石,抗起来毫不费力;粗略估计,最少轻一半以上,甚至可能只有三分之一重。这样以来,很难准确估算力量的变化。孙浩然以为,略有降低。 真正大涨的是闭气能力,或者说,呼吸能力。如今走到村外,能够停留一个小时之久,与几位小师兄、小师姐相比,长一倍时间;由此,被村民视为怪物。就是这么一点点成就感,孙浩然竟然为之洋洋得意;自省吾身之后,不由感慨,情绪这玩意,实在是莫名其妙。 练养之后,孙浩然再也找不到其它大事可做,只能将充沛的精力,倾注于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小树,以及闭气。在这个堪称大漠之地,闭气能力可能比力气、综合战力更加重要。与人打斗,打不过,跑到荒漠之中,一定是以闭气能力比高下,还用得着打吗? 当学生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孙浩然带他们学习闭气。这东西没有多少经验可谈,杨师所传秘笈,仅是简单几点,能够带人入门。入门容易,想要提高,惟有练习、练习,不断地练习。练习过程中,孙浩然察觉到,自己脑海里或者说入静幻觉中,那个圆柱形光区,逐渐压缩,上、下五个光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这是什么道理?最终会变化成什么样子?这里面可以有无数猜想。猜来猜去,孙浩然颇感厌烦,不愿意再猜下去。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人丑,有什么办法? 相比于教习、写作《伏羲练养经》那段时间,现在依旧忙碌,却不用动脑子思考,内心不免空虚,总要找些事情想想吧,整天胡思乱想,可不是什么好事。想来想去,想到小树;教育小树,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怎么教育、教育什么呢? 每天,孙浩然都会亲自给小树浇水、施肥,与其沟通,灌输自己对树的理念。孙浩然想起沙暴期间,老树总是恐惧,总是想喝水、吃东西,也不怕吃撑,吃出毛病。 既如此,教小树吃喝吧!初次将自己的想法传递过去,得到了无法理解的回应;显而易见,无法就此话题沟通。看来,还是要改变方法,以利益为诱饵,才能让小树长记性。 按照孙浩然传递的意念,小树用根系搞出一个小树窖。小树窖很小、很浅,坐在小树下,双脚刚刚能够伸进去;未来,随着小树的成长,小树窖也会长成地下室一样的大树窖。 孙浩然将碎冰与肥料混合,放在小树窖中,观察小树的反应。对这种形式的“食物”,小树始终无动于衷,即便饥渴了,而且将强烈的意愿传递给了孙浩然,却还是按照本能,吸收渗入地下、碰到根系的水、肥。孙浩然知道,按照树的习性,如果持续用这种方式浇灌,很长时间之后,小树的根系会本能地延伸、生长过来。 看来,小树还是没有饥饿的动物看到食物时,想要抢过来的概念。如果能想办法让小树产生“占有”的欲望,便会传递出欲望,让孙浩然帮忙,将那些冰、肥,移动到能吸收的地方。很可能,小树根本无法感觉到大量水、肥的存在。 这是个问题,树根不会像动物一样移动,自然不会有动物看到食物时的诸多想法、动作,也没有能够控制的类似肌肉一样的机构,去完成或者终止进食这个动作。很麻烦,让小树控制饮食的想法,简直无法完成。 孙浩然果断放弃白痴想法,羞于继续尝试。几天过去,依旧是空虚,依旧是无所事事,进而穷极无聊,想不到更有意思的事去做。这时候,脑子毅然,将“白痴”二字抛之脑后,转回头,继续自己的尝试,用各种方法去调教小树的食欲、占有欲。有事、有趣即正确,结果重要吗? 诸多尝试无果之后,孙浩然从树窖中央、小树主根边缘,挖出一条长长的须根,传递过去进食的意念之后,便将这根须根放进有水有肥料的地方,反复告诉小树,这是食物,这是进食。反复很多次之后,似乎,小树慢慢接受了食物与进食的概念。然而,小树的记忆力实在差,吃饱、喝足之后,便会忘记此前的一切,记不住食物与进食是什么意思。一段时间之后,孙浩然彻底没有了耐心,再次否定自己的无聊之举,终止所谓的试验。 村子里就这么无聊,除了吃喝穿,为吃喝穿而工作,别无它事。所谓读书识字,没有任何用处;如果说有用,那就是舒缓内心的空虚、寂寞,找些事,打发无聊,让人生有意义,有目标,有追求。 最有聊的还是孩子们,能想出无数玩耍的办法,去发泄充沛的精力。办法即游戏,有些是祖传,有些则是最新发明,能注册专利、版权那种。能称得上玩具的东西都有不少,什么跳绳,铁、木陀螺,用石头、木头制作的乐器等等。甚至,看蚂蚁打架,都能连续看很长时间,而且乐此不疲。 很明显,新一代孩子,身体健壮,超过上一代,以闭气能力为最。孙浩然又陷入悖论,到底是练养的影响,还是这批孩子天赋异禀?确实很难说清楚。说不清楚,便去比较;经观察发现,自己带的孩子,无论平均素质还是闭气能力,都强其他组一头,这总不能说运气好吧!孙浩然稍稍安心,重新找回练养理论的信心。 一年时间再长,终究无法抵御时间的飞逝,又到了沙暴季。这次风暴,杨师与费村长留守中央大树,孙浩然与四位师兄、师姐,分守五个方位。超出所有人预料,没有太多波折,轻松度过。参加抗沙暴的新一代中男,直呼大人骗人,艰难困苦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按照村子里的习惯,六岁为中男,需自食其力。 杨师很有兴趣,与费村长一起,开大会开小会,总结经验与规律,得出诸多结论。村子的有效规模,超过某个极值,抵御风险的能力,就会大为提高。这可以从两方面论述,其一,村子的面积达到今天的程度,产出能力提高;其二,人口达到今天的水平,集全村之力,爆发的能力同样大为提高。 第一百九十七章 孤独大漠行 将所有的道理综合成一句话,村子的规模达到今天的水平,能力呈现出爆发性增长。这其中也包括,新一代的综合素质,远超父母辈,更加适应这里的环境。 大典之后,杨师很庄重、很威严,要找孙浩然谈话。这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谈话”,孙浩然不明所以,也随着杨师的神情,变得肃穆。两人走到村口,站在分界线上,杨师看着太阳升起的远方,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孙浩然以为,谈话内容极其重要,杨师需要斟字酌句,才迟迟没有开始。 孙浩然的目光,同样越过南北两道光秃秃的山,看向谷地的尽头。眼光散漫没有重点,自己都不清楚心里想些什么。杨师咳嗽两声,作为提醒,开始“谈话”: “孙老五,如果我让你独自一人,到几百公里以外,去建一座新村,你会去吗?” 孙浩然迷惑不解,建新村庄?几百公里外?怎么建?心里无端升起无名火,心想:你怎么不去?越是这样想,火气越大,胸腹臌胀,起伏不定,悠长的呼吸变急促,血液流速加快,上涌头部,脑子紊乱胀痛,脸通红、滚烫。不仅如此,全身皮肤赤红,从远处看,一定可以看到升腾、扭曲的薄雾。 杨师没再多说什么,背着双手,静静地看着远方,庄严肃穆,眉头微锁,不知道想些什么。随着气雾蒸腾,孙浩然的怒火渐消散,心跳渐平静,脑子从紊乱变空灵,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走到两百里开外?显然,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既然如此,杨师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而且非常严肃,是不是有办法? 分析了数种可能,孙浩然愈发肯定,杨师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办法,可以在不呼吸的情况下远行。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自己应该怎么选择?确实没有答案;此时此刻,的确不清楚如何选择。既然如此,先了解清楚杨师的手段,再做决定不迟。斟字酌句,沉吟许久,孙浩然才开口问道: “杨师,你知道,我没办法活着走到两百公里之外,你有办法?” 杨师笑了,回过头,对着孙浩然说道: “你很聪明,为师确实有办法!咱们村子里最珍贵的物产,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分泌物,你就当做神赐吧!我把这种神奇的分泌物命名为气糖。气糖可以在胃里面转化为肠胃可消化、吸收的气体,人吃了以后,不用呼吸,便能生存。当然了,身体还是会产生等量浊气,必须按一定节奏吐气!” 孙浩然真的震惊到倒,喊道: “竟然还有这种物品?” 杨师笑笑,无可奈何地说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知道的要多得多!” 果然有办法,孙浩然心定,继续追问: “既然这样,杨师一定有一套建新村庄的办法吧!” 杨师说道: “确实有既定方案!” …… 粗略讲过一遍相关知识,杨师慈祥地看着孙浩然,说道: “我不勉强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告诉我,你的选择!记住,遵从本心,不要强迫自己;你所做的任何选择,为师都能接受。你要相信,这是为师的真心话,我真的不愿勉强任何人。” 这种选择,只有两种答案,去还是不去;没有太多额外的信息,供自己参考,想也是白想。很早以前,遇到这种情景,通常都是拍脑袋,全看瞬间的情绪取向。这次会怎么选呢?其实,孙浩然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回到树窖,打坐静心,涤除玄览,寻找能给以启迪的灵光闪现。事与愿违,一直静坐到睡觉前,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启迪之光。心里烦躁,久久不能入睡,下意识与大树沟通,大树却反馈回它的瑟瑟发抖,极力传出外面很可怕的念头。孙浩然突然清醒,反复与大树沟通,传来的意念简单、明确、一致,不要离开村庄! 有了一个不是自己想出的答案,那也是答案,为什么要去?肯定不去!心里踏实,身心轻松,自然入梦! 第二天,去给小树浇水、施肥,孙浩然心血来潮,将同样的意念传递给小树,小树与大树的反应完全不同,充满了喜悦与向往,传递过来意念,外面有好吃的东西,很想去。这是什么意思?相互交流数次,每次都是模模糊糊的向往,反复传言,看不到的远方,有好东西吃。具体是什么,有什么好处,什么滋味,小树也不清楚! 有些难办,两个树高参,老的力劝不要出去,小的坚决要去,怎么选择? 心里有事,外貌、举止全变。给孩子们讲课,觉得乏味;听杨师讲课,尤其那些大幅改编过的东西,更是乏味。想要改善处境的意愿,更加强烈;整个封闭的孤村,除了无聊还是无聊,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做?想到不愿意再想下去,孙浩然找到杨师,给出肯定答案: “杨师,我去!” 杨师先欣喜,再悲哀,又有向往之情。脸色数变之后,杨师温和地问道: “决定了?” 孙浩然狠狠地点了点头: “决定了!” 孙浩然告诉大树,自己即将离村远行,大树传出悲伤之意;片刻之后,安抚之意还没有传递完毕,大树不再理会孙浩然,仿佛忘记了这个曾经的朋友,重新成为陌生路人。小树不同,依旧喜悦,依旧向往;传过去告别之意,小树迷糊了一会,似乎突然明白,何为告别,传来急切意念,要跟孙浩然在一起。 什么意思,你也想去?孙浩然传出明确疑问,小树的意念更加清晰,很肯定,要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孙浩然忍不住发问: “你一棵树该怎么去?” 小树回答道: “不知道!” 这有些麻烦,翻出杨师的植物学,找到移栽章节。很好,有详细说明,按部就班去做即可。将移栽方法传递给小树,问小树的看法;小树迷糊,很多不清楚、不明白,组合起来,让孙浩然明白,它就是不知道。许多不清楚、不知道之后,小树明确一个要求,要求将整个群落带过去。孙浩然很确定,是要求,不是央求。 村子里的树神奇,几乎每棵树都能组成一个小群落,棵棵不同;按照杨师的理论,这都是常年演化的结果。对于幼树来讲,形成自己的群落需要很多年。小树不同,能够与孙浩然沟通,在孙浩然的帮助下,初步形成自己的群落。很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小树坚持要带着群落一起走。这就更麻烦了,那么一大片种类各异的灌木、苔藓、蕨类、地衣、蘑菇等,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有各种菌类的沙土,怎么带? 第一百九十八章 荒漠谷地 建村之法,杨师不知道考虑了多少年,方案一定很缜密。从准备的物品清单,便可以看出些端倪,各种种子,各种土、沙,以及必要的工具。在杨师的计划之外,多了棵不算小的小树,确实麻烦。按照杨师的想法,所谓的群落很简单,带种子孢子、沙土即可。 孙浩然推着一辆独轮车,载着小树以及其它物品,沿谷地东行。告别的时候,学生充满不舍,村民情绪复杂;几位小师兄、小师姐,竟然满是羡慕与向往,不知道脑子里面想些什么!杨师、费村长,几乎没有表情;要说有,有那么一丝慈悲、哀伤、愤怒。 走出村庄,走进碛砾地,孙浩然闭气行走,大体维持一小时三公里的速度。负重行走与空手行走完全不同,半小时之后,闭气达到极限,腹胸起伏不定,脑子恍惚。将一颗气糖塞进嘴里,没有咀嚼,直接吞咽。 说不惧怕呼吸是假,这与饥渴的绝望完全不同,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一旦所谓的气糖失效,立即完蛋,没有第二条路走,也等不及好心人营救。气糖进入胃部,有气冒出,咕噜咕噜响,却没有红薯产生的喧嚣。起伏不定的胸腹恢复平静,脑子重新清醒。 这种体验实在奇妙,没多久,肺部充气臌胀,孙浩然放松鼻腔,有气缓缓流出。这时候,仍旧有吸气的冲动,需要强忍;只出气不吸气的滋味,实在有趣。几颗气糖之后,孙浩然估摸出自己的闭气能力,大体相当于两颗气糖;负重的消耗,比不负重翻倍。在村子里锻炼身体时,孙浩然不负重闭气漫步,可以坚持一个多小时,至少能走五公里。 谷地很宽,大方向为东西走向,实际上弯弯曲曲;地面都是砂石,几乎没有走起来软软的沙地。走过大小不一的砂石,脚很难受;独轮车也很难行,磕磕绊绊,上下颠簸。两个小时过去,停下来回头看,看不到村庄;阳光下,远处有一股扭曲之气,缓缓蒸腾。 气温不高,大约十几度。不是沙暴季,空气中还是充满沙灰,天色橘红,看到几个太阳都不奇怪。没有想象中的大汗淋漓,热血欲沸腾,无比干渴。出发前,孙浩然全身涂抹了一层植物汁液,还是抵不住空气的干燥,明显感觉到,水分流失极快。除了干,还感觉到太阳的毒辣;说来奇怪,有沙霾遮蔽,烈阳并不算烈,为什么这么毒辣? 孙浩然没有不舍,不时取下腰间的陶罐,喝几口饮料。饮料是特制的植物汁液,解渴、解饥。 一路顺利,没有任何意外,紧张的神经逐渐松弛。习惯了气糖,只呼气不吸气;习惯了干燥、毒辣,习惯了脚下的碛砾;也找到了如此环境下,走路的韵律、节奏。 夕阳西下,晚霞粉红,天气渐寒冷,水分流失的速度渐缓。孙浩然不想找地方休息,也不会有合适的地方休息;也不敢睡觉,自己把自己憋死怎么办?自己把自己冻死怎么办? 天气越来越冷,孙浩然将带来的衣服,一层层穿上,还是无法抵御。戴上一层层手套,换上厚厚的鞋子,手脚仍旧僵硬,碰到石头都觉得疼。 天上的星月光微弱,脚下的路模糊,独轮车不时碰上稍大的石块,远不如白天行走顺利,速度有所降低。尽管如此,孙浩然还是不想停下来;谷地的路显眼,不存在迷路一说。 温度越来越低,身体冰凉;孙浩然加快行走速度,增大身体消耗,希望身体发热,以抵御寒冷。到了深夜,气温更低,没有温度计,不知道负到多少度;而身体,快要达到极限;再冷,恐怕血液都要凝固。孙浩然一次吃两颗气糖,希望有所缓解。胃里气多,涨鼓鼓;而胃肠的吸气能力,如孙浩然所愿,提高不少,血液的流速,随之加快。身体,慢慢暖过来,尤其手脚,暖烘烘,没有了冻伤之忧。 口鼻能够自由呼吸时,可以用呼吸节奏,调节血液循环;看来,肠胃同样具备这个功能。孙浩然长舒一口气,低温关渡过,这是仅次于呼吸的威胁。 天亮了,气温渐回升,谷地渐渐狭窄,变成峡谷。峡谷弯弯曲曲,越来越窄;脚下的碛砾越来越大,越来越难走。太阳升到八九点钟的时候,一道高耸的峭壁,拦住去路。没路了。 孙浩然坐下来休息、喝水、吃菜,清理思路。按地图标记,这里依旧是峡谷通道,出了什么岔子?可以肯定,没有走错路;谷地与两边的大山,如此明了,也不会有机会走错路。孙浩然不得不将事情往坏处想,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有必要吗?仔细审视,没有一点必要性。即便考虑到每年的沙暴,无数年过去,也不可能将一条大峡谷,堵塞成峭壁。只能说,地图本身有错,而李师、费村长,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脑子变复杂,胡思乱想;孙浩然笑了,仅仅一天一夜的路程,走不通,不能走回村子吗?太阴暗不是好事,还是阳光些好。 太阳越来越高,休息也不能安生,气温回升,身体太热,想出汗!又开始脱衣服降体温,一层层地脱。剩下一层单衣时,孙浩然起身,寻找出路。看着高耸的峭壁,找来找去,找不到平缓地带。很显然,一个人爬上去都艰难,带着小树,难上加难,还是先找地下通道吧! 峡谷弯曲,也免不了沙暴侵蚀,崖壁下堆满沙石、沙土。孙浩然取出铁镐,刨砂石,找山洞。与村子所在谷地比较,峡谷十分狭窄;实际上,还有几公里宽。随便刨了两处,没有找到山洞;孙浩然开始思索,怎么找才省力?总不能将几公里的砂石全部刨干净吧! 想了个较为科学的方法,将山谷分成无数份,间隔来刨;先大间隔,然后缩小。刨了十来处,运气还是不好,除了崖壁还是崖壁。小树萎靡,孙浩然走过去休息,沟通、安抚。在这样的荒野碛砾中,经过一天一夜的摧残,小树恐惧,也饥也渴,早已经将梦幻中“好吃的东西”,抛之脑后。等小树情绪稍稳,孙浩然传递过去意念,出路不好找,可能要多忍耐些时间;小树传来意念,感觉到水汽存在,方位不明。 孙浩然欣喜又怀疑,真能感触到?行不行,试试再说。扛着小树,一边沟通一边走。耗费一个多小时,在东北部,确定一个位置,小树认为这里的水汽最浓,希望躺在地上,不愿意离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地下冰河 小树还不明白,孙浩然更不愿意扛着沉重的它,走来走去。既然小树想留在这里,孙浩然偏不,作势远离。小树传来哀求之意,而且再三哀求,孙浩然才勉为其难,很不高兴地将小树放在地上,又将独轮车推过来。 说是位置确定,其实还有很宽一段距离,小树也不能准确定位。一直刨到太阳粉红,即将落山,才刨出一个被砂石半堵的大洞。也许,大洞便是地图上所标记的通道。 孙浩然不敢休息,喝几口饮料,吞块气糖,手上加速,赶在天黑之前,清理出一条狭窄通道。爬进洞内,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到,洞壁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 这是地下冰河的征兆,否则,冰早已蒸干,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刨下一些碎冰,洒在小树的根系、枝叶上,给小树解渴。而后,坐下来休息、吃喝,重新理清思路,做最后的选择:爬山?钻冰窟? 有账可以算,走山路,没有水,一旦被堵在深山峭壁之中,只有死路一条。地下冰窟通道,也许会迷路,有冰存在,总能多活几天。有时候,多活一天,就会遇到生命奇迹。不用问小树意见,孙浩然确定,一定是朝着有水的地方走。 冰窟崎岖,独轮车载小树,很不方便,甚至难以走通;看来,独轮车不能再用,必须放弃。点算清楚物品,按使用频率,分为三部分。一部分食物、饮料及工具,拎在手里、挂在腰间;一部分不常用物品,背在后背;走冰洞用不到的物品,与小树捆在一起。 走了一天一夜,又刨了一天砂石,实在疲惫;全身上下,包括脑子,都不想走下去,想要休息;脑子里反复念叨,是不是明天白天再走?孙浩然被自己的懒惰逗笑,冰洞里,白天、黑夜有区别吗?反正没有灯火,都是摸黑走路。要说睡觉,总要因缺气而憋醒,需定时吃气糖。既然如此麻烦,不如赶路,等到眼睛睁不开的时候,再打盹休息不迟。 定下“策略”,孙浩然怕懒惰再次上头,立即扛起小树,摸黑进洞。摸黑走路,远不是想象中那么顺利,没走多远,小树便撞墙几次,传来极度不满。怎么办呢?只好将树放下,自己先行探路。摸清大致地形之后,再回头搬小树。 起初,冰洞宽大,走起来相对容易;向下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脚下由凹凸不平,变平整、光滑,显而不见也知道,冰层越来越厚,砂石消失。与此同时,冰洞越来越狭窄,有几处地方,还要停下来,劈掉一些冰,扩宽洞穴,小树才能通过。 通过一段极度狭窄,极度难走之地后,洞穴又渐渐宽敞,而坡度,渐渐变小。不知不觉间,前路突然变宽敞,这是进入了大通道的迹象。难道说,来时的冰洞还不是主道?略一思索,便归之为,大冰河在谷地之下。脑子还要继续想下去,孙浩然果断掐断念头;赶路要紧,即便好奇,也不能花心思、花时间,寻奇探秘。 眼里无方向,脚下的方向很明确,向下走。有数次遇到岔路口,无法辨别方向,都是靠脚下的高低,通路的大小去确定。正确不正确,不敢肯定;最少,这是一条,一条路走到黑的路。 看不到光,便没有了时间概念,真正的不知人间岁月,今夕何年。孙浩然不由想起,自己曾经思考过,却没有想明白的哲学问题,岁数究竟按天算合适,还是按年算合适? 寒冷打断了孙浩然的思考,别无它法,只有加衣服。把所有衣服都穿上,还是冷。冰窟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小树都感觉到寒冷,瑟瑟发抖,传递过来的意念断断续续,不明所以;到了后来,干脆无声无息。 集中精力走了一段时间,没有遇到任何能吓人的活物,脚下的路也平坦无比。孙浩然松懈,将小树的枝叶放在前面探路。这样走路,无论上下还是左右,只要超出范围,小树的软枝叶先碰触到洞壁,听声音就可以知道地形。再走下去,孙浩然越来越放松,身心轻松之后,眼皮有些沉重。没有光,看不到东西,为什么要睁大双眼走路呢?必须闭眼! 闭眼走路的直接后果,不由自主打盹;不单单眼睛休息,脑子也随之休息。意识迷糊之际,全身肌肉延续以前的记忆,昂首阔步,不停往前走。这时候,孙浩然已然习惯呼而不吸;憋气的时候,一定会醒来,迷迷糊糊,从腰间摸出一颗气糖吞下去,继续走路,继续打盹。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印象中吃了几十棵气糖,小树突然巨震,震得孙浩然双手疼,衣服都被扯烂,差点将小树丢下去。前面碰到了崖壁!孙浩然惊醒,心跳加速,将小树放下,摸着洞壁走过去。 摸索了好长时间,提起的心才放下,呼出一口浊气,没有吸气;原来,冰河大转弯。按照原本估算,冰河一直向东北方向延伸;到了这里,疑似突然转向东南。 孙浩然估算,这一路,边睡边走,稀里糊涂,应该走了十几个小时,最少应有三十几公里。睁开双眼,打起精神,扛起小树,小心翼翼,走过转角处。下面的路,极为不顺,总是磕磕绊绊,冰河似乎变窄。又走了几颗气豆的距离,孙浩然不得不改变方式,将小树的根部放在前面,树枝放在后面,扛着小树的树根走。 再走,冰河变冰穴,更加狭窄,一路都是树枝刮擦洞壁的唰唰声。小树终于找回自己,发出不满情绪,怎么树枝少了、折了,还总是刮擦? 孙浩然欣喜,嘴里啰里啰嗦,不停地安抚,告诉小树,苦日子快到头了,走出冰洞,就有好吃的东西。小树还是嘟嘟囔囔,不依不饶;而冰穴,更加狭窄,连树根都无法扛,只能拖着走。 终于,孙浩然碰到了头,因为走路太快,摔倒在地。天冷、手冷、头冷,这一跤摔下去,全身疼痛,很久都爬不起来。摸摸额头,湿乎乎,疑似流血。等到疼痛过去,孙浩然慢慢爬起来,告诉小树,快到洞口了,自己要独自探路,去找好吃的。小树萎靡也兴奋,催促孙浩然赶快,别拖拉。 孙浩然弯着腰走路都不放心,还要将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洞壁,慢慢走。冰穴又变窄,吃了颗气糖,改弯腰为爬着走。爬也没爬多长时间,手碰到了冰壁,走到了尽头,走到了绝路。 第二百章 绝路逢生 孙浩然心情阴暗,忍不住骂天骂地,发泄心火,还不忘自己安慰自己:总不能骂自己蠢吧!骂累了,无趣了,趴在冰上休息片刻,开工干活!取出铁凿子、铁锤,凿冰。这是进入冰洞前,定下的策略,绝不乱走乱找路!孙浩然认为,把自己找糊涂,迷了路,才是最大危险。 几颗气糖的功夫,孙浩然两手发麻发酸,再也无法干活,调转身体,去找小树。问计小树,小树也没有办法,瑟瑟发抖;孙浩然用耳朵,都能听到。这不是意念,是枝叶颤动的声音。孙浩然告诉小树,不要怕,自己回来,主要告知情况,顺便取东西。饿了总要吃东西吧!知道你很急,总要让我喘口气,休息一会吧! 收到饥渴的意念,小树也想吃喝;可惜,只有冰,没有肥料。孙浩然从地上凿些冰块,撒入小树的根土上;能不能喝到水,一看运气,二看小树的本事,孙浩然无能为力。也不是全然无能为力,至少现在不想费力气,动绝招。 吃过、喝过,孙浩然爬回绝路,继续凿冰。干苦活靠身体记忆,不用动脑;既然不用脑,脑子便会胡思乱想,想些孙浩然都不清楚的东西;稀里糊涂之中,竟然想起某个版本的盘古开天地: “左手执凿,右手持斧,或用斧劈,或以凿开,自是神力。久而天地乃分,二气升降,清者上为天,浊者下为地……” 孙浩然笑了,笑到凿子、斧头失手跌落,心里还在想,那编故事之人,恐怕见过凿山洞吧。山洞空间大,比爬着凿冰容易。这里要是空间够大,能抡起斧头,一定用镐不用斧。 狂笑一阵,捡起铁凿、铁锤,继续凿。也不知道凿了多长时间,多远距离,孙浩然的头有些不对,一胀一缩,疼痛难忍。不仅如此,脑子里乱哄哄,甚至有耳鸣,仿佛天欲翻地欲覆一般。强忍不适,继续凿;铁锤敲击声,凿子凿冰声,非常刺耳,让人恶心欲吐。实在是干不下去,爬回去找小树。 小树萎靡,也不知道有没有吸收到水。孙浩然传过去意念,小树传回来喜悦,又传来曾经吃、喝美味佳肴那种欢畅,十分留恋村子里的生活;还传过来抵御沙暴时,饥渴难耐,喝冰水时的痛快。一人一树,就这么彼此吹水、彼此安慰,回忆曾经的种种美好。孙浩然头痛、脑子乱稍好,很遗憾地爬回绝路,继续凿。 头脑再次昏胀,耳朵里再次嗡嗡乱响,孙浩然难受欲疯狂之时,突然发现,前面微亮。眨几下眼,确定前面有亮光。心里泛起惊喜,头不痛,脑不乱,嗡嗡声也烟消云散。强提精神,继续凿。凿了不长时间,前面愈发明亮;孙浩然笃定,天亮了,才会出现这种景观。这时候,已经记不清楚,在冰窟里面呆了多久。 一丝暖风吹到脸上,吹湿了脸,吹湿了眼,分不清泪水和冰水。含着泪与水,孙浩然双手加力,将小洞扩大到人头大。 伸出头,穿过远处的洞口,看到了久违的风景;遥远处,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什么情况?管不了那么多,将洞口扩大到肩膀宽,硬生生将自己挤进去,用力爬出。爬着干活的时间实在太久,全身僵硬,站都站不起来。多吃一块气糖,加快血液循环,温暖身体,这才脱离僵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依旧麻木、僵硬的双脚、双腿,走到洞口。 洞口在山谷的一面悬崖上,距离谷底几十米。太阳在山谷上方偏左,暂时还不能判断东西。按照冰洞走向,粗略估计,现在是早晨,太阳理应在东方。 大麻烦,怎么下去?再回去找正确的路?孙浩然立即否决这个想法,这次运气不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找到了出路;再来一回,大概率无法走出。坐在洞口,一边休息,一边贪婪地看着对面山峰,竟然从光秃秃中,找到一丝特殊美!真真奇怪,明明令人无比厌倦的荒芜,竟也因为黑暗冰河行,变得美妙无比。 体力稍有恢复,孙浩然恋恋不舍,回到冰穴口,扩大洞口。赶快将小树拖出来,才是正事。这一动手,将近两天,才将冰洞校直。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皮忍不住打架,身体发虚,瘫软到地上,直接进入梦乡。 美美睡了十几觉,不等身体完全恢复,又开始忙碌。先将小树拖出冰窟,再将这些天刨出的碎冰,扔到悬崖下。也不管小树什么想法,将所有带来的绳子接成长绳,捆绑小树,沿着崖壁,慢慢往下放。绳子只有二、三十米,下面还很高。咬咬牙,松开绳子,将小树丢下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希望碎冰能够缓冲冲击力! 孙浩然没有练习过攀岩,也没有了绳索,战战兢兢,徒手抠着岩壁,把自己挂在绝壁上。出乎预料,身体轻了一半以上,一根指头便可以轻松承受全身重量,与脑子里面的深刻记忆,完全不同。内心稍安,两手交替,两脚轮换,向下“走了”几步,十分轻松。腹诽几句,身体轻,而身体的力量没有变,难易转换;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怎么没想到? 继续下行,确实不存在可怕;看起来最难的地方,竟然轻松度过。没耗费多长时间,没有挥汗如雨,没有所谓的惊魂一刻,没有临危不惧、冷静机智,就这么安安稳稳,“走”下悬崖。 小树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孙浩然将崖壁下残留的冰块,分出一些撒进小树的根部与枝叶,也不管有用没用。上下几趟,将物品全部背下绝壁,重新整理之后,继续赶路。 扛着小树东行,走到第二天黄昏,走到第一目的地。按照地图,山谷之阴(山南谷北为阳。)有两座小山东西相望,中间一条狭谷,通向南方;西边一座名为平缝之山,东边为榖城之山。 两日一夜没有睡觉,头发昏;休息片刻,吃喝之后,打个小盹。缺气憋醒之后,改变方向,连夜赶路向南。这一走,又是一夜一日,绕过榖城之山、几座连绵小山,进入另一条大谷地。在谷地之阳,甲山山脚,找到一座几十米高的无名小山,山上有井。这就是杨师所说的目的地,孙浩然建造孙家村的地方,杨家庄以东两百公里处。 还不到修养身心的时候,将所有物品、小树,放在井边,将绳索拴在小树树干上,顺着绳子下井。运气不错,绳子够长,平稳落地。井底是冰,侧面有冰窟;沿冰窟走了一段,全是冰。孙浩然确定,这是地下冰河入口。 第二百零一章 寂寞星空孤山冷 井口南,不远处,给小树找好新家,取来凿、锤、镐,挖坑。敲掉表面一层,下面很坚硬,需要凿洞,用火药炸。这些路上没用,现在有用的物品,杨师准备齐整。杨师担心遗漏,特意耗费一张纸,写出物品清单,斟酌数日,才按照清单做准备,一项项,打了好几遍勾。还不放心,又让孙浩然对着清单,清点一次,再次打勾。 差不多二十多个小时连续作业,才将小树的根,埋进石头坑。小树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传来意念,怎么没有好吃的?不但没有好吃的,连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胡乱浇些冰,暂时顾不上小树,取出杨师准备的各种土、沙,洒在合适地方。不顾小树反对,扯下一些树枝,编成一只篮子,下井掏冰,在小树与井周围,撒上一层冰。觉得再无遗漏,丢下小树,下井睡觉。 第二天,太阳升起,温度上升,孙浩然将一部分种子、孢子之类的东西,按照一定要求播种。说是播种,其实就是洒在地上,任其生灭。等冰融化、消失之后,再下井取冰。终于到了第三天,地上见绿,生机勃勃,孙浩然因此而喜悦,一路上的紧迫危机感,暂时缓解。 小树很不好,奄奄一息,传出来的意念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孙浩然只能无限传输“有好东西吃”,借以刺激小树。小树顽强,第四天便逆转颓势,有了新生机,精神为之一振。小树的影响力强大,周围的苔藓、菌落、地衣、灌木,也开始兴旺。相辅相成,互相影响,小树自己的精神也渐渐转好,萎靡、干瘪的枝叶,眼见得恢复青绿。 第五天,无论如何,都要开建第一圈层,不能再等。再三劝慰小树无用,改用威胁、恐吓。小树似乎回想起悲惨往昔,反而催促孙浩然,赶快动手,立即、马上。从小树身上折出一批枝叶,种在周围,如同杨师哪里的小广场,这对小树并没有太大影响。一路上丢掉的枝叶太多,孙浩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带过来? 小树无忧无虑,日日恢复,群落也勃勃生机。孙浩然的麻烦来临,气糖不多了。这没什么好说,一旦小树及群落不能按时达成目标,孙浩然只有一条路可走,而且逃无可逃。这时候,什么样的情绪都无用,惟有将忧虑告诉小树。也不管小树是否理解、是否接受,不停地传递信息,不停地诉说自己的危机。 小树似乎听懂了孙浩然的忧虑,无论四周新种的枝叶,还是群落中其它种群,都拼了命地生长。小树更明显,消耗了根本精华一样,迅速恢复到极盛状态。孙浩然呼吸到久违的空气,虽然很急促,有与没有,完全不同。看看袋子里不多的气糖,这才出了一身,看不到摸不到,却能感觉到的冷汗。与呼吸节奏同,心狂跳。 盘坐小山看日落,粉红色的晚霞照进谷地,小树长长的影子斑驳陆离。对面遥远处,橘红色的山,朦朦胧胧,与天一色,与谷地一色。真是难见的美景,比透过冰洞、山洞看山,还要美丽,让人心血激荡,忍不住引吭高歌: 寂寞星空孤山冷,风沙起,天幕红。 神话英雄谁点评。 时光飞流去,日月几度相逢。 多情少年睡梦里,笑看天外飞星。 不朽英灵啼血鸣。 多少风流事,只为瀚海行。 今时今日,小树及其群落超速成长,也是一种不容易验证的悖论。究竟是意念沟通起到决定性作用,还是因为环境变化,带来强大刺激。孙浩然尝试与小树沟通,确定一个结论,得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回答,无法识别。 孙浩然彻底陷入孤独,这种孤独与赶路过程的孤寂,不大同,至少,没有那种游走于生与死边缘的急迫感、恐惧感。在这里,纯粹就是寂寞。四周无他人,身处人类社会中,固有的生活习惯,都因为孤寂而改变。贫穷与富贵,体面与寒酸,强与弱,羞耻、忌讳等概念,在这里全无用处;也不会为了这些概念,而刻意装扮自己。 孙浩然审视吾身,以为形象这个东西,纯属多余,再也不会下意识去维护所谓的高大上,一切以活下去为目的。渴了喝水、吃冰,饿了吃菜,冷了穿衣服,身体不舒服便洗澡,不想洗便不洗,等等、等等。要说虚伪,还是有,每次吃菜时,总是用意念告诉诸菜,这不是结束,而是生命的升华,新的开始;来吧,去享受新生命与新生活吧! 每次想起自己的虚伪,孙浩然都会嗤笑自己的无耻;再往深处想,不无耻,还有其它更优雅、更文明的办法吗?暂时还没想起来,而且,一直在想,希望偶得佳句。 想起老子的名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真他那个的说得好,人人都知道自己之所求,需要说教吗?这是个问题。 吃气糖时,学会打盹这种形式的睡觉;如今不吃气糖了,习惯却保留下来。每天,长睡的时间很短,不超过两个小时。其它时间,都是做事、干活;困了、累了,睁不开眼了,便打盹休息,甚至打盹干活。 孙浩然不清楚,完完全全按照杨师的方案,不带小树及其群落来,会遭遇什么样的场景。生存的压力并没有消失,沙暴季来临之前,小树的群落不能发展到一定规模,自己与小树的前途堪忧。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孙浩然每时每刻,都不让自己闲着,不停地做些有益于生存之事,有益于孙家庄发展之事。 带来的种子、孢子全部种植;蚂蚁、蜜蜂,也开始繁衍。能带来的活物不多,蚂蚁、蜜蜂的数量极少,比群落的繁衍速度慢。最多的事便是修整小山,出山寻找沙子,将一筐筐沙子挑回来,改善环境,改善土质。 经过这次旅程,孙浩然耐受寒冷的能力提高,晚上也不怎么怕冷。生活习惯也随之改变,不会像以前一样,日落而息,日出而做,而是不停地做。最最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打石头,将大石头砸成小石块,小石块砸成碎石渣。 小树极为在意自己的群落,总是指使孙浩然干这干那,微调群落的品种、数量,干涉、加速演化。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态度,孙浩然不能理解,却也没想着去改变小树的思维,完全按照小树的要求去做。本来的群落,由杨师给予的种子、孢子、沙、土组成。小树加入之后,以它自己的群落为主体,辅以杨师所给予。看样子,这样的演化速度更快;真实的结果如何,孙浩然不懂,也不敢肯定。 第二百零二章 世外孤村孙家庄 时间长了,孙浩然感觉到,小树的做法更像率性而为,以自己的喜好、感受,去挑选子民。这样的做法,一定不是最优法,却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方式。主动去尝试,而不是等待自然演化;发现不妥,小树一定会及时纠正。再不妥,再纠正;这样一直做下去,群落定型的速度,一定很快。 孤独久了,孙浩然十分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经常出现凿冰洞时曾经出现的现象,无故头痛、脑子乱,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以至于耳鸣。为了安抚自己的心,孙浩然将练养捡起来,时常唱歌、跳舞、练“戏”。此戏为五禽戏的戏,孙浩然找不到更合适的名字去命名。说是手博吧,不像;说是某种武功套路吧,也不是,更不是体操、舞蹈。 食、药材品类太少,不足以支持孙浩然的练养理念。心有所想,便忍不住想说,每次与小树沟通,都要留出时间,倾诉自己的哀怨,也不知道小树是否理解,是否在意。 忙碌的时候时间快,转眼间,孙浩然建起第三圈层,还是以小树的枝叶为主体,辅以杨师的种子。这时候,孙浩然整天忙碌于小树、第二圈层、第三圈层,很少有时间走出自己这个新村庄。暂时看来,自己的极限就在这一层,无力继续扩大。 沙暴季按时来临,第三圈层的树参差不齐,小树还没有将冰井容纳到自己的根系之中,孙浩然需要下井采冰。当然了,孙浩然也不会放过这里的空间,井壁、洞壁上种满了各种苔藓;各种莫名沙土,也有放置。井里比地面还要安全,在这里呼吸,比小树下面还要舒畅。没有存留多少肥料,只有一招去维护小树的群落,浇冰。基本上,能保证小树与第二圈层用水;而第三圈层,没有放弃,却也不能完全保证。 山顶的风,比杨家庄谷地更大,空气很难留存,呼吸极为艰难。孙浩然更愿意呆在井里,保持自己的呼吸。山顶也有好处,飞沙多,裸露在外的部位,如脸、手臂等,都被沙子打得生疼;飞石不易,不虞被石头砸死。 很奇怪,小树没有一点恐惧,根本不惧风沙;是胆子大了,还是吃到好吃的东西,身体大为改善?孙浩然问过多次,都没有明确回复,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意念,而且没有特定情绪,不好猜测。 盘坐小树下,观看风沙,能见度很低,第三圈层都模模糊糊,基本看不清楚。孙浩然想起杨师传授的《庄子》,更觉好笑。庄子的改动更大,俨然上古神话,很多内容删除、修改,面目全非。最有意思是《庖丁解牛》,竟然改成《木丁劈树》。在杨师的话语体系里,除了蚂蚁与蜜蜂,动物全部消失;最重要的书,是以山海经为蓝本的《山水经》,以及远古神话体系。对现状的描述,几乎没有。孙浩然也不清楚,这个鬼地方究竟是哪里,还有哪些存在。 在孙浩然的煎熬中,沙暴季过去,有惊而无险,第三圈层消失大半,侥幸留存下来的小群落,更加健壮,成长速度更快。大风刮来新沙土,村子里的土质大为改善。当然了,孙浩然这个唯一劳力,又耗费不少精力,四处搜集。 又花费一年时间,在小山的山脚,建起第四圈层。一个人的能力,并不足以维护四个圈层,这得益于小树的能力。小树生长速度很快,并不是孙浩然最初以为的,因为外界刺激,耗用本源精华而速成。小树的根系扩大,先囊括冰井,形成自己的树窖。继续向四周扩展根系,几乎将整座小山包裹。这让孙浩然不用耗费太多力气,便可以从小山各圈层,挖掘通道,通向冰窟。 经过探查,地下冰河南北走向,规模较小。因为如此,孙浩然在第四圈层,挖出两条通道,经过小树的根系,连通冰河。其实,浇水、取冰,更多时间花费于运输;有了直接通道,以孙浩然的力量,浇水时间大为减少,维持四圈层所耗费时间,比以前维护三圈层还要少。 第二次沙暴过后,做完必要维护,孙浩然打算回杨家庄一趟。继续呆下去,除了孤独,毫无意义。做好准备,安抚好小树,孙浩然走原路,走地下冰河返回。 路熟,又有走路打盹的能力,仅仅三天三夜,外加半日,便走回杨家庄。进入村庄,看到劳作的村人,孙浩然的眼泪夺眶而出;满身的孤寂,在这一刻,飞逝九霄云外。有人高呼: “孙老五回来了!” 村民闻讯,纷纷赶来,把孙浩然团团围住,热情招呼。有叫孙老五的,有叫孙老师的,还有叫孙练养的,五花八门。人多话多,村人都想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日子过得好不好;问题太多,孙浩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此景,也无法回答;内心激荡,泪眼朦胧,喉舌酸涩,该如何说话? 师兄、师姐赶来,也无法为孙浩然解围。杨师与费村长赶来,看到如此盛况,各自抹去一把老泪。杨师大喊道: “诸位,安静!安静!孙老五归来,是我们村的大喜事。大家回去准备,明天下午,我们举行祭祀大典,为孙老五接风洗尘,为我们村祈福!回去吧,都回去准备!” 回到中心广场,孙浩然的心绪才得平静,几年积累下来的抑郁,踪影全无。七人坐下来吃冰、吃菜点、说话。孙浩然肚子里全是话,急急忙忙,讲完离村、建村的情况之后,全身松弛,哈切连连,疲惫不堪想睡觉,被师兄、师姐抓住不放,问东问西。孙小师姐总能抢到好位置,第一个发问: “小师弟,外面走路好玩不好玩?” 孙浩然: “太好玩了!小师姐,你是不知道啊,我一边走路一边睡觉,真是有趣!” 冯二师兄: “真的?冰窟呢?” 孙浩然: “冰窟里黑洞洞,当然闭着眼睛走路啊。二师兄,你没有闭眼走路的体验。师弟给个建议,一定要试试;那种感觉呀,比什么游戏都刺激!” 赵大师兄: “你是怎么凿冰洞的?” 孙浩然: “当然学盘古啊,拿着凿子、斧头,斧头劈、凿子凿!那种感觉,真如开天辟地!” 刘三师姐: “小师弟,你一个人不怕吗?” 孙浩然: “外面空荡荡,鬼都没一个,有什么好怕?我倒是希望来几只鬼,吓吓我也好,可惜,地狱门不开,世上无鬼啊!” 杨师说道: “行了,孙老五赶路,一路没睡;你们放过他,让他休息吧!” 孙浩然确实困,眼皮子一直打架,借机说道: “师兄、师姐,我先去休息,师弟另找时间,再给你们吹!” 孔小师姐: “小师弟,原来你吹水啊!” 第二百零三章 移民 孙浩然不敢接话,快步走进杨师的树窖,找到原来睡觉的大树根,倒头便睡。这次睡觉,十分安稳,连吞气糖的习惯性憋醒,全都忘记;中间起身解手两次,连饭都没吃,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睡足之后,想起大树,打坐入静,欲与大树打招呼。大树与离别时无二,不认识或者不愿意与孙浩然说话,不理不睬如路人。 四位师兄师姐守在树窖外,等孙浩然出来,拉住不放,询问建村经验。这是正经事,孙浩然一五一十,将前后经历,细说一遍。尤其建村前五天,几乎占去大半时间。 杨师恰如其分,打断孙浩然: “孙老五,人给你挑好了,该怎么做,你开始吧!如果真想吹水,再写部书吧!” 书写《伏羲练养经》的过程,不堪回首,哪里还敢再写第二部?长时间不说人话,见了师兄、师姐,有一肚子话想要诉说。杨师催促,意犹未尽,却也不得不暂时离开;毕竟,时间紧迫。 杨师挑选出三十少年男女,男女搭配分成十五对,将要跟随孙浩然,迁徙孙家庄。大致交代了几句话之后,祭祀大典开始。与以前历次大典一样,杨师领队上香祭拜之后,吹拉弹唱敲击,载歌载舞。孙浩然情绪激昂,尽情放纵,与村人,与师兄、师姐,与未来的孙家庄少男女,一起唱歌,一起跳舞,酣畅淋漓。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孙浩然携三十少男女启程。杨师准备的东西不少,以种子、沙土最为重要。小树建起的群落太单一,物种太少,需要增加更多群落,提高村庄承受风险的能力。 和少年同行,与独自一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首先便是行走速度。孙浩然将大部分物品放在独轮车上推着走,少年男女几乎空手行走,也无法跟上。速度降低到每小时两公里到两公里半之间,少年们才勉强跟上,耗费极大,身体多有不适。无论如何,孙浩然不肯再慢,希望少年们坚持,直到体能提升。 走出村庄之后,孙浩然才宣布自己的各项特殊规定,明确要求,不许睡觉,必须连夜赶路,走到冰河入口,才能休息。少年们对呼吸的恐惧,比疲惫还要大,都想尽快摆脱这种处境,没人反对孙浩然的安排。 这时候,一男一女组队的作用体现,总要相互扶持,才可能走得下去。比如走路睡觉,少男、少女想出无数办法,都不可行;真正到了眼睛睁不开的时候,才想出多种轮流睡觉的办法。 孙浩然看到好多次,有人疏忽,没想起来吃气糖,憋得要死要活。同伴看到这种情况,急忙掏出气糖,塞入嘴里,危机才得消弭。走过中午,便有人走路打盹;在碛砾地走,到处都是大石头,被绊倒是常有之事;这时候,相互搀扶的同伴,便起到稳定作用,不至于摔倒在地。 这批少年,一部分是孙浩然以前的学生,一部分从四位小师兄、小师姐的学生里选拔。他们的体能超过上一辈,闭气能力更强。就算这样,还是时常出意外。如此看来,普通村民根本无力远行。孙浩然忍不住去想,上一辈的上一辈怎么样呢?再前几辈又怎样? 按这里的年纪算,这些少年七到九岁;而杨家庄习俗,九岁便要结婚。可见,曾经瞎想的以年还是以月计算寿命的问题,根本不成立。任何时间,都是以人的生老病死为基础,向自然界延伸。能长生吗?这是个问题;想要在时间这个概念上取巧,以达到长生,毫无意义。 走到冰窟,少年们习惯了气糖呼吸,习惯了走路睡觉,恐惧之心稍减。进入地下冰河之后,又患黑暗恐惧症。孙浩然用绳子,将少年全部连在一起,又让各对少年男女,相互捆绑在一起,这样才不至于丢失。孙浩然领队,拉着绳子起步之后,遇到大麻烦。前面的少男女踉踉跄跄,不能正常走路;后面的推推搡搡、拖拖拉拉,无法走路。孙浩然全凭力气大,才强行拉动绳子队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彼此影响之下,形成共振,速度、频率趋于一致。 爬出最后一个冰洞,走到悬崖边,孙浩然将足够长的绳子固定,让少年们顺着绳子溜下去。尽管麻烦多多,意外多多,有惊无险,诸事顺利,前后用时十日,重返孙家庄。 十天没浇水,山上大乱,除了小树及其周边的小群落还算精神,其余圈层的树,全部萎靡不振;山脚第四圈层,除了树,其它植物几乎枯死。顾不得修整,孙浩然与众少年齐动手,凿冰浇地。对植物的重视,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不需要说教,从小耳濡目染,都会将植物视为第二生命。 第二天早晨,第四圈层的树基本恢复,其它附属庄稼,大部分死亡。这样也好,这种恶劣环境下,能够存活的种群,才值得扩大。孙浩然不急恢复,留出充足时间,让这些意外残留品,扩大群落,以这些群落作为第四圈层主力。 人多了,就要像杨家庄一样,需要制作任何必须用品,才能成为真正的“孙家庄”。先是吃、喝、住,四个圈层很难满足“菜”的需求,必须快速扩展出第五圈层。这已经超出小山范围,主要用带来的物种扩大新群落。小树太挑剔,靠近小树,新群落很难成活;距离远,神异如小树,也鞭长莫及。住所很好解决,先居住在一个个冰洞里面,再慢慢培养树窖。 解决了吃住,还需要诸多生活器具、用品,需要建工坊,首先就是炼钢与烧陶。孙浩然不懂这些,少年懂。杨师曾经培训过少年的工匠技能,每人至少精通一门有用的手艺,建起炼钢炉、烧陶炉不难,难度在于木炭。如今的情况下,首先要保证孙家庄的规模;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才谈得上伐木。每个人从杨家庄带来的器具用品,包括衣服在内,暂时都不会有替换,需要节省。 忙忙碌碌、快快乐乐、沉沉默默中,一年过去。度过风暴季,春节来临时,孙浩然主持集体婚礼,十五对少男女全部结婚。结婚后,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大变,而整个孙家庄的习惯,不得不随之改变。这是一个明显标志,孙家庄过了创业期,进入发展期。由于分工妥当,孙浩然这个名义村长,空闲下来,没有多少事可做。每天除了维护小树与第二圈层,别无它事。 拉着小树聊天,聊到小树厌烦,不肯回应,孙浩然也觉得尴尬,靠着小树打盹假寐。梦中,也不知道脑海中还是眼前,亦或是幻想出的圆柱光区,突然异变。 第二百零四章 五色蘑菇 圆柱光区猛烈震动之后,扭曲、压缩,变成十个点组成的“薄饼”状光区;中间的第五点、第十点,互为中心,围绕运转。孙浩然区分不清楚,究竟是阴阳八卦形态,亦或是双恒星形态。 想到薄饼,孙浩然的金液忍不住流出,差点滴到地上。吸溜一声,把自己吵醒,用力吞咽,蓦然发现,小树那根特意留出,准备用来做五神兽像的侧枝,发出异样光芒。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 “我是宇宙神,向我祈祷吧!我赐你长生!” 孙浩然笑了,充满喜悦,反问道: “是吗?你怎么证明你是宇宙神,不会是骗子吧!” 宇宙神惊叫: “是你!” 耳边传来滋滋啦啦的噪音,紧跟着一声惨叫;看来,宇宙神还是没能逃过五神兽的吞噬。宇宙商人同样没有缺席,五神兽同样也不会放过。 孙浩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到泪流满面。五神兽光幕里,没有预想中的其他声音;一直等到小树发出虚弱的“哀嚎”,孙浩然才清醒过来,传意念关闭通道。 小树的意念里充满怨念,对五神兽充满愤怒。孙浩然急忙安抚,告诉小树,里面会有好吃的东西,小树这才疑神疑鬼,忘记刚才的不快。 意外的是,孙浩然还没想好如何喂养小树,小树的虚弱便消失,重新焕发活力。什么道理?孙浩然反复询问,小树花了好几天时间,传出各种意念;孙浩然不明白什么意思,连猜带蒙外加试验,才找出真相。 不清楚什么道理,小树发生异变,主根下面长出几颗大包,如同大红薯,可以储存营养。当小树突然消耗大量精华,陷入虚弱之后,便可以从“红薯”中汲取养分,恢复身体。 这个世界怪事多,今天尤其特殊,接连遇到两件。按照赛氏聚时的经验,孙浩然准备种特产,首先,必须处理好神兽像。与小树反复沟通,小树将五神兽像上面延伸出去的分枝断掉;这也容易,小树神通广大,将枝叶中的营养成分逆流回五神兽像。孙浩然站在树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五根分枝缩小、枯萎,而神像逐渐膨胀,栩栩如生,与自己以前雕刻的,别人看不清晰的神像相似。 等了几天,等到彻底干枯,孙浩然才动手将五根分枝锯断,又用锉刀,将其打磨平滑。已经很仔细了,还是留下五块难看又不协调的疤痕。还是要小树有办法,等小树明白了孙浩然的意思之后,五神兽像又开始生长,直到疤痕被包覆,彻底消失。这种催生,消耗小树精华,好在有“红薯”,可以维持不衰。 小树的怨念又起,孙浩然发挥忽悠特长,一边忽悠一边动手,用小树群落的种子、孢子,尝试特产。很快试出,为某种蘑菇,而且是五色。这种东西,小树肯定不吃,发出怨念,埋怨孙浩然糊弄树。 忽悠的时候,孙浩然没想那么多,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忽悠下去?显然,没有实实在在“好吃的”,无法交差。翻出杨师的《生物》书,仔细研究种蘑菇;看来看去,选定一种最简单方法。 将神像下面的地面清空,特制一种肥料,洒在地上,按要求浇水,然后等待。在小树的催促声中,地面凭空长出五彩斑斓的小蘑菇;见到新伙伴,小树欣喜,却还是没有放过孙浩然,“好吃的”在哪里? 五神兽祭坛上,蘑菇的生长期为半个月;地上的蘑菇,生长期为一个月。一个月后,地上的蘑菇成熟,又慢慢腐烂,随肥料发酵,成为新肥料。果然与以前的五色谷不同,少了很多麻烦。到了这个阶段,一切简单化,自己吃自己的蘑菇,小树享用该享用的东西,不需要虚伪。 小树察觉到变化之后,不再缠着孙浩然,每天享用自己的“好吃的”。孙浩然站在已经很大的小树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此次忽悠,结局完美,皆大欢喜。 吃了几次特产蘑菇,并没有特别收获,对身体几乎没有作用。孙浩然心情低落,又暗自期待,期待再启祭坛交易。如今,小树精力充沛,不太在乎消耗,孙浩然经常开通神兽通道,希望有所得。等了几个月,还是安安静静,仅仅一个五神兽祭坛,遗世而独立。 情绪低落,百无聊赖,又有厌倦之感。想到自己的圆柱形光区,由上下五行,变幻为平面八卦,心有触动,一定要管那么多事吗?还是交给少年们去做吧!想到做到,孙浩然召集三十少年、十五家庭谈话,了解情况。之后,告诉他们: “我累了,是时候将村子里面的事交给你们去做了,有没有信心!” 十五对小夫妇齐声大喊: “有信心!” 孙浩然哈哈大笑: “好!就等你们这句话。我准备将你们分为四组,各管一个方向;这样,你们先选出四位组长。” 选举很快完成,孙浩然摸出四粒颜色各异的石骰子,说道: “我掷骰子选方向,你们先一人选一个骰子!” 四人倒也谦和,同时伸手,有快有慢;慢的人干脆放慢速度,在没有争抢的情况下,选好颜色。看在眼里,孙浩然喜在心里: “很好!以后我不再管事,直到你们的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别跟我争,我来教他她们读书。” 煎熬的等待中,时间到了沙暴季。这次有点小麻烦,很多小孩刚出生,还有一些怀孕。孙浩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自己的特产蘑菇,配上其它材料,再加点蜂蜜,制成练养菜或者汁液,给孕妇、孩子们吃,期望提高抵抗力。 即便只有十五人分,量还是太少,聊胜于无吧!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孙浩然自告奋勇,独自一人负责前四圈层,将艰难的外层留给他们去想办法。 经过三个月艰辛,所有婴儿全部安全出生,母子平安。孙浩然松了一口气,总结经验,告诫十五家: “你们一定要注意,最好将预产期定在沙暴之前几个月,不然,以后还会有麻烦!” 果然有人问: “杨师,怎么控制啊!” 孙浩然做恼怒状: “你问我,我问谁啊!自己想办法。” 有不少人偷笑,提问的人害臊,问题就在欢笑声中湮灭。时间还是在焦躁的等待中,不断流失;孙浩然失去信心,能否等来预想的伙伴?焦急的时间久了,人渐麻木,虽然很期待、很关心,却没有了焦急,而作为一件定期完成的作业,按时去看看而已。 第二百零五章 对骂交易所 又过了三次沙暴季,每户四个孩子时,孙浩然开班授课。十五个超过三周岁的孩子,第一批孙家庄原住民,成为村子里第一批学生。课本还是改编过的《仓颉书》、《算术》,以及练养。从授课结果看,孩子们最喜欢练养,以练养为游戏,唱歌、跳舞、做戏。 孙浩然一直没有食用特产蘑菇,制成食品、饮料,给孕妇、幼儿用。孩子们多了,无法承受,便特供待产孕妇、新生儿。如今有了自己的学生,孙浩然收回一部分,给学生吃。至于效果如何,还是那句老话,孙浩然自己也不清楚。 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孙浩然自己对特产蘑菇无感,而各家各户,却视其为神药。断供之后,有身体不适的孕妇,前来求药。孙浩然明确拒绝: “量太少,只够学生用!” 求药者不管那么多,认定有多余的藏品,不屈不挠,啼血哀鸣;其哀怨之深,让孙浩然羞愧,自己怎么这么无能?无奈,孙浩然从五神兽祭坛下,小树的专属蘑菇地,拔出几根伪劣品,配置成练养汁液,不忘警告: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试试看吧!” 这一试,风声传出,孕妇、婴幼儿,身体稍有不适,便来求药。还是无奈,只好继续用伪劣品替代。没过多久,不耐烦的孙浩然,恢复定量供应模式。伪劣品量大,足够孕妇、婴幼儿食用。 这样以来,小树的美味大减,传出愤怒之意;孙浩然再三安抚,告知用途,说明好处,才渐渐打消小树的怨念,让小树彻底忘记被侵占的美味。孙浩然时常自问,有用吗?确实不知道;又自我安慰,至少会有安慰功效吧!又反问,婴儿也懂自我安慰? 又一次百无聊赖地打开祭坛光通道,即将关闭之际,传来疑问句: “你是谁?” 孙浩然惊喜,心扑通通跳,颤抖着反问: “你又是谁?” 里面回答道: “我是拾!” 孙浩然脱口而出: “我是伍!” 拾: “怪不得声音那么熟悉,原来是伍!其他人呢?” 孙浩然: “我坐守祭坛好多年,直到今天,才等到你!” 拾: “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除了沙子,连空气都没有;天冷,连衣服都缺,只能硬扛!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孙浩然: “听到了,我这里也一样,漫天橘红,除了沙还有砂!” 拾: “太好了!咱们也别交易了,下次再说,一起骂!憋死我了,这么长时间,想骂天骂地,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也找不到倾诉对象!” 两人对骂,畅快淋漓,从沙子开始,一直骂到开天辟地,骂到脑袋空空,实在想不出新鲜骂语,不愿意再骂,才转到种蘑菇、种特产。 一直以来,孙浩然都没有存货,无法交易。为了交易,将特供学生的特产蘑菇制品,悄悄更换为伪劣品。这种不得已,还是引发了强烈的内疚感;怎么办呢?加大供应量,让心里舒坦;至于小树的怨念,直接忽略不计。 反观学生,叫嚷味道有变,却因供应量增大而欢天喜地;几天之后,形成新习惯,忘记了味道的变化。这玩意,也只有天天享用的人,才能敏感其中的少许差异;一般孕妇,都无法察觉。 两个人的交易会开始,拾的特产是地衣,规矩与以前一样,祭坛收两成“税”。过后,孙浩然抚小树,传意念问曰: “知不知道交易如何完成。” 明显感觉到,小树心情很好,意念中满是欢天喜地: “祭坛控制交易,树不知道。” 说到这里,欢喜变愤怒,反复唠叨,祭坛太坏,只肯分了一半“税”给树,多一点都不行。祭坛也有意识?小树回答不知道: “那块东西不会说话,是个闷葫芦,很不讲道理。” 孙浩然试吃特产练养菜,连吃数次,才找到那么一点点意思,也许对身体有些许好处,可以忽略不计。还是顾念村子里的孩子,留下一部分,制成汁液,给重病孩子用。 孙浩然对时间全然无感,对沙暴同样无感,只关心村子里的人口。拾伍、柒、陆,陆续加入交易之后,特产效果才真正体现,按以前的量,婴儿根本无法承受。孙浩然颇为自得,调配更多其它食药材,特供重病婴、幼儿之余,颇有剩余。 于是,孙浩然将剩余品作为奖励,奖给各方面优秀的学生,这叫强者恒强。 接下来的日子里,贰、叄、玖、拾贰,陆续加入;过后,很长时间,没有增添新人。一众祭坛交易人员发现,这里没有任何限制,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像以前,系统自带过滤功能,删除敏感词汇。从此时开始,交易所变正式变对骂交易所,每次交易,都会花时间骂。孙浩然估量,此骂对身体有好处,不比特产小多少。骂久了也厌倦,觉得骂人很没意思,很无聊,找些什么事做呢?有人提出,必须确定自己的位置。 众交易员断定,一定处在同一荒漠星球,怎么确定位置呢?再高大上的理论,都比不上最简单、最实用的办法;人人皆知,日晷测量最实在。测量之前,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如何统一度量衡,如何统一时间刻度。 方法很多,孙浩然力排众议,用了一种古老又简单的办法。选取一种特产松子作为标准,以一定数量的松子,第次摆成直线,由此确定“一米”标准。顺带,这些松子的重量,用来确定“克”的标准。为什么不用尺、丈,斤、两呢?因为交易员的名字五颜六色,也只有这种名称,才能让所有人接受。尽管如此,还是有人不乐意,想要启用另类度量衡;人太少,声音太低,被忽略不计。 另一个重点是时间刻度,这个没办法,只能每个人自己去标定。凭直觉,这里的一天接近24小时,每人用自己的沙漏,去标定小时、分钟,不然怎么办? 制作好标准日晷,约定好“时间”,记录日晷位置、长度。如众人所料,一些人晚上,一些人白天。数次改变测量时间,忽略误差,得出一批数据,由此推算出很多重要结果。八人地处赤道附近的“热带”,经纬位置大致均匀分布。 紧随其后,需要确定时区,才能方便确定位置。 第二百零六章 翻山越岭 这种没有大原则的问题,很容易激起争论;很显然,每个人的来历不同,观念截然不同。孙浩然坦然,什么样的结果都可接受。基本不参与争吵。 开了数次会,次次争吵不休,噪音比道理大;吵到人人厌倦的时候,终得共识,以进入交易会的早晚为基准。孙浩然最早进入,小树祭坛位,被定为时间起始点。 一个话题过去,开始另一个话题,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对未来预测,每个人都提供了数种版本;从中,可以确定出大势所向。能来这里的人都不傻,最后会演变出什么结果,很容易达成一致。说重点,需要做些什么呢?多种树,多生孩子,开枝散叶! 孙浩然特意回杨家庄一趟,看看杨师有什么打算。杨师与费村长垂垂老矣,正式退休,赋闲养老,由四位师兄、师姐负责村务。看到孙浩然,众人很兴奋、很亲热,如同看到多年不见,走远路串门走亲戚的亲人。说过家长里短,杨师找出一份地图,以孙浩然的孙家庄为中心,画出一个圆,点出八个方位,似洛书八卦: “按照古老传说,我们需要在这八个方位建村,女娲大神才能降临!” 孙家庄距离杨家庄大约两百公里,这个圆的半径便是两百公里。按照洛书标定方位,孙家庄为五(中),杨家庄为七(西)。其它七个点位,分工建村。小师兄、小师姐激动,都要出去做村长,争论不休。杨师发火拍板,孔小舒小师姐、赵辰大师兄留守杨家庄;冯疆二师兄到“二位”(西南)建村,朱海三师姐到“六位”(西北)建村。其余方位,全由孙浩然负责。至此,众人再无争议;每个位置都很重要,出了岔子,都有毁灭性。 杨师特别嘱咐: “我与老费老了,管不了事了。你们要记住,在村子里管事,叫村长也好,叫祭司、老师、儒也好,甚至叫巫叫觋都好,一定要单身不能结婚!必须定下明确的规矩。” 孙浩然又从杨家庄带三十少男女,筚路蓝缕,回到孙家庄。孙家庄的人太少、太年轻,无法外出开拓新村,孩子们需要教育、锻炼。就身体素质、智慧而言,一代更比一代强,所以,需要等待。 某一时刻,打坐入静的孙浩然,心血突然来潮,从诸多学生中,选出十二个亲传弟子,悉心培养。一年后,孙浩然学杨师,脱身苦海,让十二弟子去给村人教书。 小树这里的中心广场清静下来,孙浩然经常与其他七位交易员联系,谈天说地;当然了,骂人必不可少。每次交易会,做完该做的事,谈完所谓的正事,都会留下足够多时间,骂天骂地;按照一致的说法,不骂人,干什么呢? 当孙家庄人口超过三百人时,孙浩然对大弟子戚大亮说道: “大亮,胆子大不大?” 戚大亮撇嘴: “孙师,你要是说我脑子笨,我忍了;说我胆子小,我不接受!” 孙浩然直接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 “那好,跟我到外面走走!” 戚大亮: “走就走,谁怕谁!” 两人走下小山,走出村庄,也不说话,一直向前走。走了半个小时,戚大亮有话要说不敢开口,拉拉孙浩然的衣角。孙浩然闭嘴微笑,头朝前点;戚大亮闭嘴咬牙,点点头,继续前行。走到一个小时,戚大亮脸通红,胸腹稍有起伏,紧拉孙浩然衣角,不肯再走。孙浩然停下来,回头微笑,眨眨眼,拉起戚大亮的手,继续前行。 戚大亮的脸越来越红,胸腹起伏不定;反观孙浩然,气定神闲。一般,人到了这种时候,脑子一定会乱,遵照本能而不是智慧去做事。戚大亮不错,闭气到了极限时间,还是跟着孙浩然走;走到实在无法走下去,张口呼吸。孙浩然见状,慢悠悠,掏出一颗气糖,塞入张大亮嘴里,双手用力,强迫气糖入胃。 戚大亮通红的脸慢慢恢复,胸腹渐平稳;某一刻,找回自己,怪异地问道: “孙师,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 孙浩然呵呵笑: “还说胆量大,这么一点点煎熬,就到天堂地狱了?” 两人慢慢往回走,孙浩然传授吐气不吸气妙法,告诉戚大亮: “还不错,明天跟我外出探路!” 这一次,孙浩然与戚大亮做出改变,不用独轮车,改用担子挑,还用上了指南针。钻冰窟的凶险,孙浩然记忆犹新,不想再尝试,果断选择爬山。 为了赶时间,走路的速度,从每小时三公里,提升到四公里。多次野外行走之后,孙浩然得出一个道理,速度太慢,消耗未必小。经过测算,戚大亮的最佳速度是四公里左右;累点没关系,关键是赶路。 走了四个多小时,穿过厘山与苦山之间的狭谷,进入一座不小的南北向谷地。沿谷地南行三小时,谷地折向西南。孙浩然不想绕路寻找好路,趁着天黑前一段时间,直接爬山。 山谷里没有缓坡,全是悬崖峭壁,戚大亮跃跃欲试,看着孙浩然。孙浩然悠悠然,看清楚悬崖路,微笑着对戚大亮点点头;戚大亮放下担子,取出爬山工具,也不改路,笔直往上爬。 绳索用小树的树皮特制,又细又轻;不像上次,带小树赶路,绳索粗大,体积大又重,太难携带。其它爬山工具更不必细说,铁钉、铁扣、小斧头,都是专用特制品。为了这些小东西,孙浩然将炼钢技艺,由西汉技提高到唐朝技。小树心痛无比,因为木材的耗用量大增。 工具齐全、好用,身体轻盈,戚大亮很容易爬上岩壁,固定好绳索。孙浩然这才一手拎箩筐,一手抓绳攀岩。两人两副担子、两根扁担、四只箩筐,需上下几趟。 比预计的速度快,天将黑未黑,继续赶路!山路有山路的好处,碛砾、沙石少,巨型石块多。偶尔,也会碰上经长期腐蚀,即将松动、掉落的大石,这需要二人谨慎。 走山路不好的地方在于,晚上不敢行走。二人找到一处狭长石头缝,钻进去过夜。戚大亮抵御寒冷的能力较差,所有带来的衣服全部穿上,还是不停哆嗦。孙浩然将自己的衣服脱去一大半,与戚大亮的衣服合起来,搞成被窝。 第二百零七章 流沙 被窝属于奢侈品,村子里有襁褓,绝没有被子、褥子,所有村人必须硬抗夜晚的低温寒冷。野外的温度,比村子里的树窖、石洞,低几十上百度,不是一般人能够硬扛。这时候,需要想办法,加快血液循环速度,用以提高体表温度。这样做,消耗大,对食物、气糖的需求大为增加。 二人翻山越岭,在山里走了两天半,爬上一道山梁。站在山梁上,可以俯瞰远方,戚大亮硬生生憋住激动,小声说道: “孙师你看,快到了!” 孙浩然身体放松,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吸气,点点头说道: “没错,快走吧,希望天黑前能出山走进平原!” 下了山梁没多久,走入一条小山谷。山谷狭窄,堆满了掉下来的石头,极其难走。艰难行走一段路,孙浩然问道: “大亮,走山路还是走山谷?” 戚大亮毫不犹豫回答道: “还是走山路吧!山谷太难走,这个样子走下去,一天也走不出几步路!” 二人习惯了山路,四、五米高的大石头、大山梁,戚大亮可轻松跳起,爬上去;六、七米高的障碍,二人合力,也不费什么力气。 改路之后,走到天黑,走了大约四十公里,离开山地,进入平原地带,距离目的地,还剩下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戚大亮不愿意拖延,第一次摸黑走路,磕磕绊绊。可能方向有偏,走过预定时间,没有看到裂沟、谷地,只能停下来休息、睡觉。 早上醒来之后,孙浩然问戚大亮: “大亮啊,咱们往那个方向走?” 戚大亮毫不迟疑,伸手指向人影方向: “孙师,往西!” 孙浩然微笑: “好,前面带路!” 两人挑着担子,走了一个多小时,戚大亮很不自信地问: “孙师,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孙浩然做惊醒状: “错了吗?哪该怎么办?” 戚大亮挠挠头: “孙师,我们往回走吧!” 孙浩然调转担子: “好,往回走!” 这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走进一条南北纵横的大沟中。戚大亮又问: “孙师,你明明知道我选错了方向,为什么不提醒?” 孙浩然做迷糊状: “有错吗?看看西边的风景不好吗?始终都要探查,早走晚走,都要走!” 两人找到裂沟中,地势最低的地方,取出工具,清理碛砾、砂石,开始挖井。清除完表面疏松石层,遇到坚硬大石头,需要二人配合,才好下挖。 孙浩然手扶铁凿,戚大亮抡铁锤,用力击打,凿碎硬石头。砸到凿子尽头,戚大亮休息,孙浩然取出火药,塞入深洞,塞入引线,再用碎石、细沙封闭洞口。砸石取火,点燃引线,引爆火药。 爆炸之后,清理碎石,重复前面的过程。挖了两天,小井五、六米深,见到了冰。两人将冰砸碎,放入陶罐中,作为饮用水,继续下挖。又挖了三天,才挖到地下冰河。稍作清理,孙浩然看着戚大亮不说话;戚大亮咬咬牙,肯定地说道: “孙师,你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孙浩然整理行囊,取出一本不薄的书,递给戚大亮: “这本《数学原理》会成为你最好的伙伴!也是这本书,伴我度过了最艰难、最孤独的那段日子!” 戚大亮翻了翻书,问道: “牛顿是谁?” 孙浩然不确定地回答道: “是位姓牛的前辈吧!” 孙浩然头也不回地向北走去,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孙家庄。至于未来的戚家庄,只能看戚大亮的能力,以及虚无缥缈的气运。 修整了很长一段时间,存够了足用的气糖,孙浩然带着二弟子云鲲,向东直行两百公里,寻找、建立第“三”点,正东方村庄。 东行的路相对平坦,走出甲山与苦山之间的盆地,绕过苦山东段,一眼望去,一马平川,尽是沙丘沙漠。负重走沙地,不比碛砾、砂石地面轻松,腿脚容易陷入。起初,二人不习惯,行走速度缓慢;走了几个小时之后,找到新方法;方法极为简单,如同踏步走,小碎步,快节奏,高抬腿。又走了几个小时,两人约定,轮流打盹,交替周期为一颗气糖的时间,大约半小时。 孙浩然打盹的时候,被惊叫惊醒,前面的云鲲陷入流沙,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孙浩然急忙停下脚步,放下担子,取出一颗气糖吞下,高喊道: “冷静!冷静!冷静!有扁担、有箩筐,不用紧张不用怕!闭眼入静,涤除玄览,载营魄抱一!” 云鲲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下陷的速度减慢。孙浩然定定神,挑着担子,慢慢绕到云鲲前方,喊道: “睁眼、张嘴!” 云鲲张开嘴,孙浩然弹出一颗气糖,飞入云鲲嘴里。这时候,云鲲的大腿没入一半,还在缓缓下沉。云鲲吞下气糖,彻底放松,气定神闲,左半身静止不动,前后晃动右腿,幅度越来越大。等到臀部快要陷入时,右手扳右大腿,将整条右腿从流沙中伸出,搭在流沙上。紧接着,右手紧握扁担,扁担搭在两只箩筐上,承担一部分体重。做好应有的准备,左手下探入沙,与左腿一起前后晃动,慢慢将左腿拔出。 云鲲冷静,却还是有一半焦急不安之心。空气干燥,云鲲身上无汗珠;太阳下,孙浩然看到一股蒸腾之气,从云鲲处升起。云鲲躺在流沙上休息片刻,拖着两只箩筐与扁担,慢慢爬出流沙区。这时候,云鲲才对孙浩然说道: “孙师,我全身有点软,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孙浩然微笑,回答道: “担子给我!远离这里之后,咱们再休息。” 走出大约一颗气糖的距离,孙浩然才停下来,让云鲲修整。休息无非吃喝,解决个人问题;深层次打坐入静,清除心理阴影。 一颗气糖之后,二人重新上路,并没有因为一次惊险而改变,该打盹还是要打盹,不然怎么办呢?路还是要走下去,不走,更加危险。后面的旅途,又遇到几次流沙,因为足够警觉,几乎没有影响行程。 可以肯定,平原地带的沙暴,比山谷更猛烈;所谓的一马平川,是比较而言。一路走来,处处都是大沙丘,微风吹过,沙涛涤荡,别有一番景象。两人没有心思欣赏风景,时时关注自我安危;沙丘下面,隐藏着无尽风险。 第二百零八章 沙漠树车 沙漠里,没有明显的地域性标志,一旦找不到目标,迷了路,只剩下回家一条路。山区、谷地的标志明显,即便偏离上百公里,也能找到正确方向。 目的地同样没有标记,无数年来,每年的风暴,将一条西北至东南的裂沟,全部淹没,要不是孙浩然偶陷流沙,二人必定迷乱。 说来奇怪,这一段路,云鲲领路,孙浩然打盹,睡梦中陷入流沙。云鲲警觉,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出气声,回头看时,孙浩然小腿完全没入。云鲲大喊,孙浩然惊醒,却无比冷静,没有胡乱挣扎。按照既定方法,孙浩然前后晃动腿脚,踢倒前方硬物。 脱离流沙之后,孙浩然没有休息,直接带着云鲲挖掘,挖到了裂沟崖壁。此后的工作量,远大于戚大亮的第“九”位。想要脚踩沟底,必须清沙,还要运送到远处。沙是流沙,需要足够大空间,才能避免坍塌。 两人将箩筐里的物品取出,存放在可靠处,一担担,挑走周围的沙子。为长远计,考虑沙暴威胁,清理面积还要扩大。这样做,超出二人能力;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将挖出的沙挑到更远的地方。 挖到沟底硬地之后,才与戚大亮处相同,凿石、炸石、挖井。因为无法寻找裂沟的最低处,又必须将井建在沟壁旁,地势较高,井的深度足足多出五、六米。 一个新问题摆在面前,如何对付沙暴?仅仅靠树,无法达成,必须建城!城不能建在沟底,需要建在裂沟之外地势较高处,以防城被沙暴淹没。 一筹莫展之际,二人有了新发现。因为沙子的掩埋,沟底保存了很多大石,省去了凿石的麻烦。两人将大小石头搬到冰井附近,粗略凿平。之后,用各种尺寸不一的石头,垒砌井壁,一直垒到地面之上。之后,填平挖出的沟。 完工之后,孙浩然笑着对云鲲说道: “做石匠艰难,却省去了运沙的麻烦!你看,这块地方足够做云家城的内城了吧!” 云鲲笑着回答道: “孙师!恐怕我一个人无法建起这座城,需要多几人才行。” 孙浩然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最多多一人,气糖不足啊!你要往好处想,沙地有沙地的优点,种树容易,土壤化容易。你还是安心种地吧!种地之余,好好思考,怎么抵御下一次沙暴!” 云鲲同样无可奈何,笑着说道: “度沙暴不难,难在建城,没有人手不现实!我还是先建一座石屋藏身吧!” 如同与戚大亮分别,孙浩然头也不回,迎着橘红夕阳,踏上归途。一个人在沙漠行走,麻烦多多;为了安全,孙浩然不睡觉走路,一天行走百公里,两天时间回到孙家庄。 回到孙家庄,考验过三弟子鲁暀之后,两人便开始琢磨沙漠建城之事。商量到最后,鲁暀技穷: “孙师,还是只有老办法,种树、种庄稼,没有捷径可走。运大树过去吧!” 孙浩然发愁: “怎么运呢?” 二人将树捆绑成筏,试过之后,问题多多,人容易陷入流沙,树容易损伤。孙浩然拍脑袋,用粗大的树干做轮子,加装在树筏之下。小小的成就,那也是成就;孙浩然得意,摇头晃脑,对鲁暀说: “鲁暀,带你的师弟、师妹试试看,大树车还可用?” 这是特殊设计,如同重卡。树桩掏去树芯,塞入钢套,变成宽大树轮。车身就是十来棵大树,由数人推动。 试验完成之后,孙浩然觉得此行没危险,没挑战,不愿意再动,让鲁暀带五人,给云鲲运去几十棵大树,以及大量物资。天灾不可怕,这里无人祸,孙浩然不惧任何风险。物资与树运到第“三”点云家城,云鲲与鲁暀留下建城,其余人回归孙家庄。由于气糖消耗过大,剩余三座村庄,无限推迟。 时间不再是过去习惯意义上的时间,有了新内涵。孙浩然以为,时间只对寿命有意义,是度量寿命长短的工具。在寿命范围内,让自己活得更精彩,才是该有的态度。等待,也是一种生活,一种滋味。焦躁、期盼,与喜悦、成功相比较,有很大差别吗?都是既对身体有好处又有危害的情绪,没有本质区别。从某种意义上讲,危害也是一种刺激,只要适当不过分,也可以归为有益。既然如此,等待几年,又有什么问题? 戚大亮的戚家庄按部就班,没什么意外,到了既定时间,回村庄接走三十少男、少女。不久,杨家庄送来三十少男、少女。再不久,云家内城初具规模,同样接走三十少年。孙家庄的发展,进入新阶段,八个点位,还剩三点,会不会有意外? 孙浩然仍旧不愿出门,攒够了气糖,分派亲传弟子,前去三方位探路。日日打坐入静,不由陷入思索,为什么以孙家庄为中心点的河图八卦,竟如此奇特,以两百公里为半径,从一到八点,每个点不是谷地便是裂沟,都有地下冰河?最神奇的是正北的第“一”点,那是崇山峻岭中的小山谷,地势之高,难以想象,竟也轻易挖到地下冰河。这是什么道理,孙浩然实在想不通;似乎,不存在必然性,却的的确确存在。 祭坛交易会依旧热烈,一直维持八人,没有新成员加入。祭坛与小树,都得到莫大好处;小树神异,意念也比以前清晰。孙浩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大得益者,从内心来讲,对于得到的一切,都很满意。身体素质一直提高,而闭气能力,很久没有测试过,不清楚达到什么水平。 迄今为止,孙浩然还是没搞清楚,那个平面洛书八卦光区,到底是脑子里面的幻想,还是存在于脑海中的真实。自从立体圆柱形河图光区异变,成为平面八卦之后,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戚大亮开始建戚家庄之后,八卦光区蠢蠢欲动,如同会呼吸一样,一紧一松,松紧有度;孙浩然也猜不出,以后会朝着那个方向变化。等到第“一”点、东北方的第“八”点、东南的第“四”点开始建村之后,八卦光区的“吞吐”幅度加大,给出一个错觉,大变即将来临。 第二百零九章 天地气变 孙浩然心血来潮,想要查验闭气能力,一个人信步走出孙家庄。走到村外,突然发现,树外的苔藓,延伸出很远,远超记忆与想象。这是什么道理?孙浩然疑惑,究竟是记忆错误还是苔藓进化?疑问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有仔细思索。 走出半小时,孙浩然有些厌烦,景色还是那么单调,除了沙石,便是碛砾,没有其它不同。 不想继续走下去,又想弄清楚闭气能力,使用手段,加快体内气消耗。心肺气耗尽,胸腹剧烈起伏,快要爆炸,再也无法憋气,口鼻齐动,剧烈呼吸。 这种村外呼吸,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次有些意外,似乎吸进些许有用之气,头脑没有那么难受,胸腹的爆炸感稍弱。孙浩然惊奇,没有用气糖补气,转过身,艰难行走。尽管难受、艰难,还是坚持走到村庄近处。这时候,难受感减缓,呼吸频率有所降低。 站在树外十几米处,闭目入静,呼吸渐平静,脉动快而稳,与初到杨家庄,见到杨师时的感受接近。 回到小树树窖,孙浩然走下冰洞,仔细抚摸冰洞变化,苔藓扩张明显;空气的润湿程度提高,习惯了干燥的皮肤稍有不适,疑似包覆一层水膜。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浩然每天到村外、冰洞,感受变化,确认自己的猜测。 祭坛交易会,交易结束,思想论坛结束,到了骂天骂地时刻,孙浩然提出自己的疑问。显然,这个话题比群骂,更能吸引众人情绪。谈到交易会结束,也没有议论出什么名堂;仅仅确定出几种方法,用以度量天地气变。 测试、确认很快结束,孙浩然得出自己的结论,天地气确实有变,而且变化很大!到底是自己所处区域内的变化,还是普遍现象?到了这种时候,早已将所谓的时间感悟抛之脑后,进入真正的煎熬期,整天数日子,而且用很多方法数,盼望交易日赶快到来。约定好的交易日期就要那么长时间,不会因为数日子的方法改变而有任何改变;无论如何数,都要等那么久。 真正等到祭坛开启,孙浩然的心情反而忐忑,极为担心天地气变,仅仅是自己所见,不是普遍现象。交易正常进行,思想论坛正常进行,熬到骂天骂地阶段,没等孙浩然开口,便有人激动发言: “确实有变,我检测到了明显变化!” 统计结果,只有一位测到似是而非的结果,其他全如孙浩然,感受到“剧烈”变化。有人试图将每个人的感觉数值化,得出惊人结论,从哪个未曾感到变化的地点往两个方向推移,变化越来越明显!由此得出结论,不用太久,这个地点也会察觉到明显变化。 这就是时间的相对性,当你急于得到某种答案时,时间流逝的速度就会很不相同,一切以人的感受为中心。每个人的一年一样长吗?显然不同。相对客观的时间尺度,有能力纠正这种错觉;因为人的寿命,与这种错觉没有必然联系。所以说,一辈子才是真正的时间,而儿童、少年、青年,因为身体机能的明显变化,也是很准确的尺度。一辈子,人人不同。 日出日落,一天天焦急等待,终于等来交易会。确实如众人所料,最后一个点,也察觉到了明显变化。兴奋、激动、酣畅淋漓,总之,这是一次情绪大爆发,除了谁都不会忽视的交易,再也没人去谈什么思想,骂什么天地,所有人都率先发泄自己的兴奋。之后,便有冷静、忧郁之人,率先忧虑,这种变化会引起什么后果? 猜测这种结果,没有难度,难度是准确度量。如此条件下,很难数值化度量;对于气温升高、对于雨雪,以及相应的各种天象,都有明确定论。实际上的应对方法,每个地点的人,都不尽相同。众人曾经想出过一个简单办法,确定地势的绝对高度。实际上,每个人都明白,一旦大雨来临,自己大致会处于什么样的处境。这没有捷径,唯一躲避的办法,人往高处走;问题是,有没有能力走到足够高的高处? 孙浩然评估几个村庄位置,孙家庄没有大隐患,无非停止向谷地拓展,改为向高山发展;以如今的人手,不会有太大困扰。“一”“九”两点有小麻烦,但不大,因为附近有山,需要妥善考虑最佳迁移方案。麻烦的是“三”与“四”点,都是大平原、大沙漠地带,后果难料。 孙浩然将可能的变化以及可能的时间,派人告知四个地方的弟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还明确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麻烦,不要指望别人帮忙,也不会有人、有村子,有能力帮。 孙浩然处理好必须处理的事,决定回一趟杨家庄,这都多少年没回去了?一路上,尤其那段长长的冰窟,变化很明显。 赵辰小大师兄与孔小舒小四师姐,由当年的少年,变为精神矍铄的“青年”,比当初杨师、费村长的状态,好很多。好多年不见,三人亲切无比;谈起当年事,仿佛昨天。可惜,杨师与费村长故去,没能看到今天的盛况。 孙浩然带来几瓶特制酒,以及一批给婴儿用的特殊饮料,送给师兄、师姐。孔师姐喝口酒,高兴地叹息道: “老了,不服老不行,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以后都是他们的天下了!” 孙浩然笑着说道: “是啊,我做闲人好多年了!孩子们能干,我为什么还要做?打坐入静不好吗?” 赵师兄呵呵笑: “还是怀念杨师讲盘古的凿子、斧头那段时光,当时真是惊奇,怎么会有那么好听的故事!” 孔师姐笑着抢过话题: “是啊!是啊!杨师还说,说不定有人会编出新版本,盘古背着火药开天辟地,真是笑死我了!” 能让人开心的事总是很少,场面有些冷淡时,孙浩然提起了天地气变: “师兄、师姐,你们察觉到村外的变化了吗?” 赵师兄凝重回答: “我们察觉到了,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明白会带来什么变化!” 孙浩然怕二人无法接受,斟字酌句,将可能的变化,告诉二人。出乎预料,二人听完之后,欢欣雀跃。孔师姐追问道: “是不是杨师讲过的,女娲大神将要降临补天?” 第二百一十章 雨 孙浩然极为慎重,谨慎回答: “有没有女娲大神我不清楚,即便有人自称女娲,那也一定是骗子。想想看,女娲大神有必要到我们面前炫耀吗?我认为,补天这件事不该有假!补天之后,天地将会大变;怎么变,我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杨家庄必须搬迁到山上去,一定要建在较高的山坡上,不能建在沟底、谷底!” 赵师兄与孔师姐没有为难、忧虑之色,充满激情。孔师姐大喊道: “搬家?太好了!多年以来,看到你们到外面建村,风风火火,师姐我只能窝在这里守成,骨头都快锈死了!” 赵师哥笑容满面,取出一份附近的地图,说道: “我们商量商量,搬迁到哪里好!” 这里地形多样,很容易找到合适的地方。山谷之阴,萯山之中,有数条不小的裂沟山谷,通向大谷地。赵师兄告诉孙浩然: “这几条裂沟底部,都有小冰河,五师弟觉得什么地方合适?” 孙浩然问道: “师兄、师姐探查过?” 赵师哥斟酌词语,孔师姐看着心急,回答了孙浩然的问题: “杨师与费村长以前就探查过。后来,我与大师兄为了锻炼身体,花费数年时间,断断续续探查过一遍。” 孙浩然疑惑,这样锻炼身体?赵大师兄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说道: “我觉得这两个地方比较合适,你们觉得行吗?” 孙浩然仔细查看附近的资料,极力按照赵师兄的思路去考虑这两个位置,实在不好区分好坏。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选择的理由: “大师兄,我觉得这一点比较合适,位置高一些,距离谷底远一些。取冰的难度,两个地方没有明显差异!” 赵师兄又问孔师姐的意见,孔小师姐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我觉得小师弟的分析有道理!” 裂沟位于萯山西部,青要之山上。山腰之处,有大地台,紧邻裂沟,取冰建村不难。其实,从孙家庄小树的位置开始计算,到杨家庄的距离,不足200公里;按照孙浩然对200公里的理解,应该在青要之山那处裂沟,也就是赵师兄选择的地台处。赵师兄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 “你们说的不错,杨家新村,就建在这里!” 孔小师姐兴冲冲地说道: “大师兄,杨家庄可离不开你,让师妹去建新村吧!” 赵大师兄看看孙浩然,又看看孔小师姐,摇摇头,苦笑着说: “行!行!行!,答应你!” 三人谈了一些必要之事,重点谈建立各处村庄时,所遇到的困难。之后,三人又查看了冯师兄与朱师姐的第“二”点与第“六”点,没有什么难度,比杨家新村还要简单,一致认为,不需要替别人操闲心。赵师兄提议: “我们是不是到周围走走?我的意思是,走出我们势力范围两百公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它村庄。有了联络,也好相互沟通,相互照应!” 孙浩然: “大师兄的主意不错!师弟以为,等我们的村庄搬迁到合适位置之后,再去游历不迟!” 告别师兄、师姐,回到孙家庄,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以师兄、师姐、诸弟子的睿智,一定会想到更好的办法,有必要操闲心吗?祭坛交易会,几次激情之后,恢复老样子,交易、思想论坛、骂天骂地,没人再提天地气变。 天地气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变化,尽管不提,内心却无比期待。期待,并不意味着焦虑;孙浩然每天花大量时间打坐入静,不然,干什么呢?偶尔,也会走出村庄,用身体去度量,天地气变化的程度。 终于,村子里的普通人都感觉到变化。大胆的顽童,壮者胆子比赛,看谁跑得远。大人们害怕危险,经常下手猛揍,却也挡不住孩子们走出村庄的渴望。时间久了,大人们也经常走出去溜达,溜达的范围越来越大,距离村庄越来越远。 终于有一天,村人都习惯了外出;孩子们也将自己的乐园搬迁到村子之外,肚子不饿,不会回村。大人们经常走出村庄远游,而拖家带口,露营野餐,成为新时尚。 突然有一天,太阳被一朵云彩遮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地上的阴影。村人都很惊奇,一边干活一边观望。孩子们不管那么多,跑过去,追着阴影走,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好玩的游戏。 祭坛交易会,平静再次打破,人们对未来的变化,感到迷茫,忧心忡忡。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很久以前想过的事情,没有新思维、新方法,发泄心中的恐慌而已,从交易会找安慰。一致的观点认为,大变将至;具体时间,谁也不知道。 每年一度的沙暴季来临,却没有了沙暴,天有些蓝;一众交易员无法等待下去,纷纷开始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孙浩然召集村人,讲述即将面临的变化,让村人搬迁到更高的地台上建好的新村。哪里远离地下冰河主道,地势相对较高。空气变湿润,“庄稼”与树,根本不需要浇那么多水;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尽心尽力照顾。从工作量来讲,新村并不麻烦,多走一些路而已。 村人全部搬走,仅孙浩然一人陪着小树。小树有预感,自己将面临巨大危险;到底什么危险,小树不清楚。孙浩然同样不明白后续变化,只能反复安慰;有道是,水来土掩,你还想怎么样? 孙浩然的平面八卦光区剧烈吞吐,随时都会异变。这种场景,孙浩然十分熟悉,经历过几次,再也没有了彷徨;对未知未来,没有恐惧,更多是期待。 一觉醒来,本以为太阳升起老高,走出树窖才发现,天地乌黑。天阴沉,大雾弥漫,黑云遮天蔽日。孙浩然安抚过惊恐的小树,坐在小树下打坐入静。光区的吞吐更加剧烈,孙浩然用残留的意念自问,会向什么方向变化?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载营魄抱一,能无离呼?涤除玄览,能无疵呼?……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尽管入静,孙浩然还是能够感觉到外部变化,这种状态名之曰: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电闪雷鸣,树叶啪啪响,偶有雨滴,打在头上。 天,下雨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重逢 身体突然沉重,两脚飞铲泥泞,滑出稍许,碰到一颗凸起的小石头。超乎预料的大力作用在右脚上,向后倾斜60度的身体,向前扑出,五体投地,摔进水洼。眼前是台地边缘,眼下是陡峭的土坡。双手紧抓茂密青草,不知道扯断了多少根,才止住身体,没有滑落下去。 透过雨幕、水气,远方隐约有一条熟悉的河流,蜿蜒曲折,西边来,东流去。老天似乎看到了孙浩然的到来,风急停,雨骤歇,云蒸霞蔚,天蓝蓝,日高悬,酷热难耐;还好,血液无沸腾之相。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太阳与雨,大口吸气、吐气,以至于身体发烫,蒸干了身上的泥水。 习惯了过去的习惯,心猛然抽搐,剧烈跳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城市废弃,被青草、绿树覆盖,成了鸟儿的天堂乐园,仅仅在城市周边,看到稀稀落落的人间烟火。听不到鼎沸喧嚣,看不到人流、车流,闻不到难闻气味。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曾相识又不识,孙浩然的心略怯,随即恢复正常,回答道: “谢谢,不用!” 这时候,才看到,才想起,自己还爬在水洼中。从泥泞中爬起,感觉非常难受,后背干,前半边身体泥水,右脚踝剧痛。真狼狈,扭了脚,全身沉重不能适应,再来一个全身颤抖,又坐进泥泞。好了,彻底成了泥人。 “还说不用,你受伤了?” 孙浩然抬头,面前站立一女子,身披蓑衣;仰头再看,熟悉的关切,熟悉的脸庞,忍不住惊喜、呼喊: “依依!” 刘依依、李子树、钱铫联袂走出电梯,取回被存放的物品,急急忙忙,打开尘封的手机,查看消息。钱铫头都没抬,盯着手机问道: “刘组长,准备去哪里?” 刘依依还在迟疑,李子树吃吃笑,说道: “肯定去洛阳!” 刘依依反驳道: “肯定先回家,探望爹娘!” 李子树的脸色突然变煞白,瞥一眼刘依依,看向钱铫;钱铫的脸色同样煞白,摇摇头,没有说话,手还在翻阅,速度明显加快。刘依依脸通红,眼泪夺眶而出,胸脯大起大伏,仔细查看,再三确认,大喊一声: “癸未,你个王八蛋!” 吼声之大,整座大楼为之战栗;回音和鸣,呼应着刘依依的悲愤。刘依依悲怒交加,扫了一眼钱铫与李子树,反身进入电梯,准备上楼。钱铫与李子树毫不迟疑,快跑几步,尾随刘依依,冲进电梯。 钱铫愤怒,苍白的脸通红,怒吼道: “刘姐,一定是癸未那个坏蛋的阴招,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揍他个半死!” 李子树同样愤怒,呵斥道: “钱锄头,别添乱!依依姐,咱们还是先问清楚情况。癸未就算坏,也没有那个胆量做这种事,更没有必要。冷静!冷静!” 钱铫平息呼吸,说道: “对对,子树说的对,刘姐,咱们先冷静!我刚才也是一时愤怒!” 钱铫带路,走出电梯,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前,飞起一脚,咣的一声,踹开大门,侧身让路;刘依依冲进去,泪流满面,嘶吼道: “癸未,给我一个解释!” 钱铫与李子树随后进入,钱铫紧握双拳,站刘依依左边;李子树走到右边,挽住刘依依右臂。癸未与奥雷萨、课大教授、己巳、赛茨、莫妮等,正在开会;看到刘依依三人冲进来,都站起来,略略低头致歉。癸未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刘依依学妹,我很抱歉!没能经营好公司,更没想到,竟然发生如此意外。” 刘依依怒斥: “我不需要你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我需要解释!” 癸未依旧低沉: “你心里所想,我早已想过,做了很长时间调查;结论是,都是意外!看过我搜集的资料,你就是骂我打我,我都接受!毕竟,一切缘于公司!” 癸未放出小电影,展示搜罗到的证据: “狗子平素开车稳健,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兴奋,车速开到了它认为的极限!同样,卡车司机也是出了名的稳健司机,从业几十年,这是第一次大事故!这辆重卡是七成新车,本来,以司机的老经验,稍稍左打方向盘,加上狗子提前制动,不会有任何事故。然而,司机过于相信刹车,以为可以轻松制动。谁知,百万次几率的失灵事故发生,又偏偏,司机的脑子卡壳,空白了一瞬间,终酿大祸!我也确认过,司机不喜欢自动,喜欢手动。说来你可能不信,经过多方专家验证,确认是意外!” 刘依依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李子树问道: “你不是骗我们小学生吧!拿这些东西来糊弄!公司呢,也是意外?” 癸未点开另外一部小电影: “李学妹,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不信,事后也花了很长时间调查。一切都是网络情绪,没有操纵,只有流量!” 奥雷萨外方所长说道: “研究所很重视这两件事,毕竟与几位重要研究员有关;研究所也做过独立调查,而且,由我与课所长亲自调查。结论与癸未相同,一切都是意外!” 课大教授心情沉重: “依依啊,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是怕影响你的灵感。我找了很多行业内关系,医院长也参与其中。说出来,媒体上都没人相信,这都是意外!先去看看人吧,在医学院附属医院!” 李子树哽咽,说道: “依依姐,先去看看人吧!” 钱铫怒气未消,怒吼道: “我们先去看人。这事没完!癸未,你等着,回头找你算账!走!” 刘依依依旧流泪,说不出话,点点头;李子树搀扶着刘依依,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走出研究所。三人坐一校内车,钱铫联系医院长,约好附属医院见。 医院长在附属医院门口等候,见到三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刘依依同学,钱铫、李子树同学,阳光些、灿烂些!以现在日新月异的医学、科技手段,一切皆有可能!” 听到这句话,刘依依收住眼泪,说道: “还请医院长多费心!” 医院长说道: “放心,我全程监控医疗过程,虽不是这方面专家,你们也清楚,没有哪个教授敢糊弄我!” 条件不错,单独大病房,一应俱全,有专职“白衣护士”照料。孙浩然如睡觉一般,躺在床上,呼吸正常,偶尔发出咀嚼、磨牙声。钱铫掀起被子,身体正常,与记忆相同,问道: “这么神奇,怎么肌肉还能维持正常?” 白衣护士柔和,回答道: “孙先生很奇特,应当说全球首例。事故造成的创伤早已痊愈,不能醒来之外,一切均如正常人。需要按时输营养液,按时解手,按时洗漱,还必须刷牙。最奇怪,肌肉没有萎缩。教授们做过很多检测,似乎肌肉能够定期颤动,超出常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歌舞戏 刘依依问道: “我该怎么做?” 医院长制止白衣护士,亲自解释道: “依依啊!浩然同学能不能醒来,全看你了。这么长时间过去,教授们用尽手段,全然无用!” 刘依依问道: “医院长,具体怎么做?” 医院长: “随便,按照你们以前的生活习惯,说他最在意的话,唱他最喜欢的歌,放他最喜欢的音乐!总之,能够让他心灵震颤的,都可以尝试!” 医院长走到一张大桌子旁,指着营养罐中的一团东西说道: “这就是残留的狗子脑!里面还有一团程序,似乎能够运行!” 钱铫不解,问道: “医院长,一团是什么意思?” 医院长尴尬: “你们是专家,我怎么知道?总之,诸多医学教授都称之为一团!难道,还有更简洁、更明了的说法?” 李子树说道: “确实,狗子的狗脑不能用常理理解,用一团来描述,很准确!” 刘依依问道: “不知道练养歌舞戏有没有用?” 李子树: “试试看!哪一首?” 钱铫: “刘姐、孙哥、狗子,三人行那一首!” 白衣护士: “将乐曲给我,我帮你们放!” 钱铫取出手机,在里面找;东西太多、太杂,一时没能找到。刘依依不耐烦,用自己的手机,将乐曲传过去。这是一首混合乐曲,以刘依依、孙浩然的练养曲为主调,配以狗子为自己创作的狗舞曲。 音乐响起,刘依依一人唱,一人跳,不由泪流满面。李子树与钱铫加入,没有唱歌,跳狗子的舞蹈,以脚步模仿狗子爪清脆的“哒哒”声。白衣护士调出孙浩然的歌声,这才还原出当初的味道。 歌舞戏达到高潮,医院长与白衣护士震惊,病床上的孙浩然,竟然全身随音乐颤动。再看连接狗子脑的仪器,有强烈的电波传出,转换为声音,竟然是“哒哒”声,与狗子的舞曲相配;再加上李子树、钱铫轻微的踏地声,三种“哒哒”声组合起来,竟有一种和谐,一种奇妙。 医院长让白衣护士通知诸教授赶快过来会诊,示意刘依依三人不要停,继续唱歌舞戏。几位教授冲进来,白衣护士早已打开隔间的各种仪器,供教授们观看、研究。 孙浩然与狗子终究没有“醒来”,歌舞停,他们的反应也停。教授们提议刘依依用其它方式,与孙浩然说话,与狗子说话;电波有所变化,都没有歌舞戏那么强烈。同样,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教授们再次会诊之后,医院长充当代言人,问刘依依三人: “三位同学,你们能不能配合教授们做些试验?不多,三天时间!” 刘依依答应道: “别说三天,再多时间我都愿意!” 李子树与钱铫同样表态,没有难度。 医院长陪三人走出医院,说道: “三位同学,我就不陪你们了。有什么需要,随时电话!记住,打电话,别信息、别视频!” 三人无处可去,也没有地方想去,回研究所吃饭。刘依依给家里打电话: “妈!爸!” 依依妈: “依依啊,课题做完了,什么时候回家?” 刘依依: “妈,不是做完了,是暂告一段落!我本想今天回家,可是,有一位老友病重,我回不去了!” 依依妈: “病很严重?” 刘依依: “不轻不重,需要照顾。家里的生意怎么样?” 依依爸夺过电话: “依依,不用你操心,生意很好,好的不得了!” 刘依依: “公司不是倒闭了吗?” 依依爸: “公司倒闭,也就影响了几个月;那时候的凄凉啊,爸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后来,听说一个公益基金会接手了二狗子,将二狗子做成什么开源项目,又免费提供服务,我们家的生意活了过来,还一天比一天好。这生意啊,真是难说,仅仅改变了购货渠道,其它都没变!” 依依妈: “依依啊,有男朋友了吧?老大不小了,不要只顾工作,个人问题要紧!” 刘依依: “妈,不要说了,再说我挂了!” 依依妈: “不说了,不说了!” …… 三人分别打完电话,点餐吃饭。课大教授端着食盘走过来,坐下后问道: “依依,情况怎么样?” 刘依依斟字酌句,说的不好,磕磕绊绊;钱铫跳起来,将所见情况详细描述一遍,绘声绘色,仿佛孙浩然与狗子明天就能醒过来一样。课大教授听完以后,大感兴趣,说道: “依依啊,是不是申请一个小课题,将浩然与狗子接到研究所来治疗?你知道,研究所的专家都是顶级专家,比附属医院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而且,不用花钱!” 刘依依十分怀疑,却没有完全拒绝,回答道: “课教授,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好吗?” 课大教授笑着说道: “理解,理解,想好了,随时找我。” 与医学院教授一同做了十来天试验,每次练养歌舞戏,孙浩然与狗子都异常兴奋,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刘依依沉浸于各种尝试,没有注意到李子树与钱铫的神情。钱铫接到一个电话,传来钱妈的咒骂声: “还不死回来,想离家出走?走了别再回来!” 刘依依听到之后,醒悟过来,觉得很不好意思,等钱妈挂了电话,对李子树与钱铫说道: “看来,这种治疗是长期行为,一、两天时间作用不大!你们回去吧,该结婚了吧?” 李子树点点头: “是啊!再不办手续结婚,真的要断绝关系了!” 钱铫与李子树离开之后,接连十几天,刘依依都呆在病房,尝试教授们的各种建议。假期快要结束时,医院长总结教授们的意见,转告刘依依: “刘依依同学,教授们尽力了!这种唤醒很难讲,需要耐心,需要长期坚持!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你量力而为,别累倒自己。” 到了下午,教授们撤离之后,白衣护士给出账单,刘依依才明白过来,医院长的量力而为是什么意思。孙浩然与狗子的保险理赔、账户里面的钱,全部花光,还欠下不少账。刘依依清账结算之后,陷入沉思,以后怎么办? 刘依依找到课大教授,课教授满怀希冀,微笑着看向刘依依: “依依,想好了吗?” 刘依依点点头: “想好了,以我的收入,确实无法承担如此巨额支出。课教授,我希望申请您所说的课题。当然,我承诺,不会耽误我正常应该完成的工作!” 孙浩然与狗子转来研究所之后,医学专家与其它各专业专家会诊,重新观察练养歌舞戏对孙浩然与狗子的影响。此后,又尝试了诸多最前沿手段,仍旧没有结果。有专家建议: “狗子的那团脑子,很难维持,不如,将其转移到孙浩然的头骨上。这样,以他们二人,咳咳,怎么说呢?以他它之间的亲密关系,或许能够产生意向不到的共鸣!” 这时候的刘依依,早已失去信心,有新手段,为什么不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此依依非彼依依 孙浩然激动万分,大喊道: “依依!” 蓑衣湿淋淋,水滴啪嗒啪嗒往下滴,刘依依拘谨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们告诉你的?” 长相一模一样,口音、语气也一样,唯独气质不同,一个强势做姐,一个柔弱似妹。孙浩然冷静下来,此依依非彼依依;不过,还是笑着说道: “见到你,我的脑子感觉到熟悉,脱口而出,喊出你的名字。这很玄妙,明明不认识你,怎么会喊出你的名字?我很肯定,我们前世为友,很好的哪一种。不然的话,怎么印象那么深刻?忘了天,忘了地,也没忘记你的名字!” 刘依依笑了,灿烂中饱含羞涩,又有期盼: “尽说好话哄我,骗我的吧!” 孙浩然保持灿烂,说道: “怎么会骗你呢?一定是前世缘,我们才会熟悉,你别不信!仔细想想,是不是特别熟悉,特别亲切,如老友相见?” 刘依依做思考状,慢慢伸出小拇指,大拇指抵住小拇指尖,比划道: “是啊,有那么一点点熟悉,就这么一点点;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奇怪。” 孙浩然尝试从泥泞中站起来,一时忘形,碰到伤脚,站立不稳,再此摔入潦水中。此时此刻,身体重了一倍多接近两倍,更觉难受;慢慢起身,跛着脚走路,踉踉跄跄。刘依依见状,脱了蓑衣,搀扶着孙浩然,问道: “你有地方去吗?我可没力气,没功夫送你回去!” 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刚刚从深山老林来,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知道,无处可去!你仔细听,我的肚子咕噜噜直叫,饿了!” 刘依依略一犹豫,咬咬牙说道: “到我家去吧,离这里不远。说了那么多骗人开心的话,赏你口饭吃。” 孙浩然开心,答道: “那好吧,先谢谢你!” 穿过一片小树林,走入一片荒草地。荒草地奇特,与田地一样,有田又埂,孙浩然不明白,问道: “这里有人养草?” 刘依依自然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拘谨,说话利索些: “这是我的庄稼地,不是荒草地!” 孙浩然仔细看,看到狗尾巴草、蒿草等杂草与谷子,大为惊奇: “怎么谷与草一起种,你也喜欢吃草?” 孙浩然这句话意思复杂,刘依依脸色阴晴转换,先得意: “这是我的小发明!告诉你啊,我一个人干活,收割庄稼慢,老是被人抢。谷子与草种在一起,他们懒,不愿意抢,我一个人慢慢采摘,不用收割。” 孙浩然面露同情,哼哼两声,说道: “你一个人生活,真不容易!放心,等我脚好了,帮你把抢粮食的人揍一顿!” 刘依依咯咯笑: “真的?太好了。不过,他们人多,有二十几个人,你打不过他们,还是不打了吧!” 孙浩然豪爽大笑: “放心,我师傅是武林高手,我从小到大,一心习武。二十几人,不算什么!” 刘依依很不相信,撇撇嘴想说些什么,没说出口之前,脸色转阴,改口说道: “对了,我很记仇。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喜欢吃草,你才喜欢吃草!” 孙浩然愁眉苦脸回答道: “你算说对了,我从小吃草,一直吃到刚才。你要是不出现,我肯定还要吃地上的草!” 刘依依吃吃地笑: “又骗人,你真的天天吃草?” 孙浩然太息曰: “是啊,你是不知道啊,天天吃草是什么滋味。” 走过田埂,走到一处八字形大草棚。草棚以一大、一小两棵树为柱,分两层。下层离地不到一米,堆放杂物;上层两米多高,可能是卧室。孙浩然问道: “这就是称为‘廛’的房子?” 刘依依摇头,又颇为得意地回答道: “你不知道啊,我见好多人都这么住,我也学着这么搭。我自己搭的,没人帮我。” 说道最后,得意变幽怨。草棚不远处有池塘,有溪流,孙浩然跳进溪流洗澡,洗去全身泥水。刘依依生火做饭,先递给孙浩然一个小小的蒸红薯: “就剩下一个红薯,先垫垫肚子!” 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红薯,怎么会发出那么诱人的香味。孙浩然金液流出,滋润口腔,夺过红薯,来不及剥皮,一口吞下去,全然忘记曾经的誓言:打死都不吃红薯。 吃得太急,噎得打嗝,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眼泪横流。刘依依见状,急忙停下手里的活,双手猛捶孙浩然背,将红薯捶进胃里。孙浩然长吸一口气,哭着说道: “太好吃了,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红薯!” 刘依依诧异,问道: “这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红薯,你不是吧!” 孙浩然涕泗长流,回答道: “依依啊,你是不知道,深山老林,没吃没喝,饿了吃蕨菜、地衣、蘑菇,渴了吃冰。你知道那是什么生活吗?这样不堪回首的生活,我从小过到现在。你说,我见了红薯,能不痛哭流涕吗?这才是人该过得日子!” 刘依依笑了,欣然说道: “放心,我这里有红薯还有麦面、谷子,新鲜的野菜,保你吃个够!你先休息一会,等我做饭。” 呼吸顺畅,孙浩然龙精虎猛,不累不困不想休息,站在一旁,看刘依依做饭。炉子是泥糊的炉子,放在草棚檐下、小树旁;燃料是干枯的树枝,锅是一口不小的铸铁锅。 刘依依给孙浩然盛满一大海碗小米红薯粥: “看你的样子,应该饿了很长时间;今天少喝些粥,明天才能吃硬食!” 粥很热,孙浩然吸溜很久,才将一碗粥喝完。味道真美,肚子叫得更欢;不自觉,以祈求的目光,看着刘依依。刘依依还在喝粥,放下自己的饭碗,接过孙浩然的碗,坚决摇头: “你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一定出问题!” 孙浩然无奈,很遗憾地站起来,绕着草棚走,顺便消食。又看到山下废弃的城市,忍不住问道: “依依啊,城市怎么废成这个样子?” 刘依依不以为意,答道: “说来话长,有机会仔细告诉你。我也是听人说,不知真假。听说,很久以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人们争相逃离,城市都成了空城,慢慢荒芜,成了猫狗蛇鼠的乐园。” 刘依依洗锅刷碗,清扫、收拾草棚之后,天完全黑下来。也是没灯,刘依依对孙浩然讲道: “你只能住在下层的杂物间,上面是我的闺房,你不能住!” 孙浩然笑着说道: “能有杂物间住,很好了。依依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全是躺在树根上睡觉,没衣服没被子,每天瑟瑟发抖!” 第二百一十四章 剪谷掐谷 刘依依满脸同情,问道: “太可怜了,你师傅怎么那么坏?你也累了吧,赶紧睡觉!别再想那些骗人的话。” 刘依依爬上上层,孙浩然钻入杂物间,躺在地板上,同样没有被褥。天热,身上冒出一层细汗;一阵穿堂凉风吹过,吹去汗珠,很是舒爽。孙浩然静静地躺着,仔细体验汗出、汗落的滋味,无比美妙。多久了,都忘记了出汗的滋味。 时间已过长夏,将入深秋;天还热,不是印象中的酷热。慢慢地,身下有些黏黏糊糊,美妙淡然而去,不舒服占据上风。孙浩然这才打坐入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入梦乡。 凌晨,孙浩然醒来,肚子直叫,还有些痛。看看草棚上面,还在安静睡觉。手脚长在自己身上,爬起来,翻箱倒柜,也没找到熟食。有一小袋面粉,一堆红薯,一袋小米,一点点动物油。 孙浩然味觉大开,鼻子里充满香甜,忍不住动手,烧火做饭。先蒸红薯,洗漱完毕,再和面。面粉的手感很粗,很明显,不是为了健康,而是条件太差,无法磨细。 和好面,红薯还没熟,趁机钻入林子里,采些野菜。回来后,红薯刚刚好,天微亮。将红薯捣碎,野菜切碎,与面粉和在一起,烙大饼。烙完一张,刘依依打着哈切,从“二楼”下来,嘟囔道: “怎么这么香?” 孙浩然笑着说道: “红薯面野菜饼,快吃吧,趁热!” 刘依依欣喜,说道: “等会!我去洗脸。” 铁锅很大,饼也很大,那么多面,两张大饼解决;可见,一张饼的分量有多重。刘依依回来,孙浩然说道: “快,过来吃饼!” 不等刘依依下嘴,孙浩然张口先吃;等刘依依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吃下去,孙浩然那张大饼,仅剩一半。刘依依眼神怪异,问道: “你怎么吃那么快,不嚼吗?” 孙浩然含糊其辞: “我也不知道嚼没嚼,咽下去的时候,嘴和喉咙商量,它也不和我商量啊!我只记得口感很好、很香,别的都不记得了。” 孙浩然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刘依依惊奇地看着孙浩然的手,大饼不见了。孙浩然意犹未尽,不由自主,盯上了刘依依手里那张;刘依依受到惊吓,后退两步,将饼藏在背后,问道: “你想干嘛?” 孙浩然挠挠头,说道: “不知道怎么了,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手里那张饼很好看,我的眼睛老是想看!” 刘依依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我这张饼要吃一天,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孙浩然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掉价,走到一旁,迎着朝霞练舞戏。身体加重之后,各方面都不适应,多活动身体,大有好处。刘依依更加奇怪: “都说了,刚吃完饭锻炼身体,对身体不好,你怎么这么不注意?” 孙浩然按照某种节奏,手脚不停,回答道: “我饭量大,那张饼也就垫垫肚子,最多算餐前小点心!” 刘依依: “听你说话,我都胃口大开。你常吃点心?” 孙浩然自嘲道: “此点心非彼点心。我以前以蕨菜、地衣、蘑菇为食,总有一些稀有的草,能让人胃口大开,我师傅称之为餐前小点心!” 刘依依: “还骗人!人怎么可能一直以草、以菜为食?” 说完话,刘依依似有忧愁,接着说道: “你的饭量这么大,我这里的粮食不够你一个人吃!” 孙浩然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答道: “对啊,我以前吃草,饭量奇大无比;现在改吃粮食,会不会吃撑着?看来,要节食才行!你放心,我力气大,吃得多,干活也多,一定吃不穷你。” 刘依依吃了一小块,留下的饼,足足超过三分之二。天大亮,刘依依取出一把剪刀,一个用布做的大挎袋: “谷子熟了,我要去收庄稼!” 听到庄稼二字,孙浩然有些反胃,怎么跟庄稼扛上了?自从飞升之后,便与各种庄稼结缘,用剪刀都剪不断,有些头痛。不过,吃了别人家的食物,总不能吃白食吧!想到这里,孙浩然说道: “依依,给我一套工具,我也去帮你收谷子!” 刘依依有些发愁: “我只有一把剪刀,没有多余的工具啊!” 孙浩然收起架势,自己动手,翻来覆去,找不到顺手工具。刘依依有些羞愧,说道: “我这里工具少,就这几样!” 孙浩然看到一只菜篮子,想了想说道: “算了,我徒手摘,可能比你用剪刀还要快!” 刘依依满脸不信,也没多说什么。 草棚就建在庄稼地地头,几步路,便走入杂草比谷多的田地里。孙浩然用手掐,不算麻烦;掐了十几穗之后,颇有心得,手上加速,很快便堆满一篮子。孙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道: “依依,这谷穗放哪里?” 刘依依剪谷穗的速度不慢,与孙浩然相比,还差不少,不到斜挎袋的三分之一。刘依依笑着说道: “没想到啊,你的手这么有力,这么快,刚好与饭量成比例。” 说着话,刘依依取下挎袋,递给孙浩然: “把篮子给我,你用挎袋!” 等刘依依提着空篮子归来,挎袋已满。接过篮子递去挎袋,刘依依手一沉,说道: “怎么这么重?” 孙浩然笑呵呵地回答道: “我手快,看你没回来,按了几下,能多装好多。” 两人有了分工,干活效率骤升,孙浩然掐、掐、掐,刘依依疲于奔命来回跑,而且跑的距离越来越远,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孙浩然手快,距离草棚越来越远。 中午休息吃饭,刘依依终于想明白,将剩下的那块饼给孙浩然垫肚子,自己和面擀面条。孙浩然几口下去,将饼吃完,刘依依的面还没和好,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依依,我去采野菜,你继续!” 跑到林子里,采满一箩筐野菜,洗干净,提回来的时候,刘依依准备下面,孙浩然说道: “先将野菜汆水,咱们吃野菜面!” 大铁锅面前,一篮子野菜真心不多,捞出之后,煮面。刘依依一边搅面,一边说道: “这次我做了很多面,一定让你吃饱!吃不完的话,咱们下午吃凉面。” 孙浩然专心于调凉野菜,也没有在意。吃起饭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个不留神,连吃三大海碗,捞光了锅里的面。幸亏,刘依依给自己捞了一碗。刘依依很不好意思,问道: “我还是错估了你的饭量,要不,烤几个红薯吃?” 第二百一十五章 做回恶霸又何妨 孙浩然也被自己的饭量吓倒,不敢再吃,谄笑着回答道: “红薯可以烤,埋在草木灰里,晚上再吃。真是不好意思,都是草惹得祸。我不骗你,以前真的是天天吃草,撑大了胃,饭量奇大。现在吃粮食,不敢那样吃下去;可能需要适应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刘依依咯咯笑: “还说吃草,谁信啊!” 下午继续,孙浩然越走越远,刘依依做搬运,成了重体力活,每次走路的距离,都比前次长。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累;要不,我们换换?” 刘依依笑着说道: “没事,我不累!你手快,比我用剪刀快多了,还是你掐比较好。” 递过一罐子面汤: “喝口面汤,休息一会!” 黄昏时分,三男子从山下走上来,刘依依说道: “你慢慢掐,收税的来了,我去看看!” 孙浩然诧异: “这里还有收税的?” 刘依依苦笑,没做解释,提着篮子快步走回草棚。孙浩然放慢速度,余光盯着刘依依。刘依依放下篮子,与其中一男子低语,说话声音渐高,从无声到模糊,再到清晰。 刘依依: “我存粮不多,还不够两人吃。现在正是农忙季,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收好谷子再交?” 来人呵斥: “啊呀,竟然有男人找你刘依依,大新闻哪!不行,我宽限你,谁宽限我?我只要保护费,谁在乎你有没有饭吃?” 孙浩然火起,本就厌倦种地,好不容易找到点乐趣,又被这几个鸟人搅和,拎着挎袋朝草棚快步走去。 刘依依低头哀求,三男子怎么都不肯,嘴里不干不净。孙浩然好讲道理,悄悄走到三男子身后,拍拍说话人肩膀: “兄弟,对女子说话,最好客气点,这样才有男子气概。你看看你的样子,标准坏人形象。” 说话人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孙浩然,怒骂道: “你他妈谁啊,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孙浩然有点懵,怎么是癸总?诧异仅是一瞬间,念头随即转向尘封的记忆,怒火焚心,不泄不快。 孙浩然急挥右手,一巴掌打过去,嘴里喊道: “给脸不要脸,还敢骂人,打你个臭嘴!” 癸未抬胳膊抵挡,挡了个空,左脸到嘴,印上一张红彤彤的巴掌印。紧接着,孙浩然疾挥左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癸未有了经验,提前抬起右胳膊,保护头脸。这难不住孙浩然,依旧是左手,轻压癸未右小臂,手上加力,还是一个红彤彤。打完之后,孙浩然怒气不减,大喊道: “就你这个熊样,还敢欺负我家依依,想死不成?” 刘依依焦急,大喊道: “别打了,他们人多,我们会吃亏的!对不起啊癸未,你别在意!” 另二男子见孙浩然动手,从身后抽出菜刀、小斧,抡向孙浩然。孙浩然不屑,怎么说也是打过几万人群架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些小玩闹?手上悄悄加力、加速。刘依依眼花缭乱,惊恐万分,急喊道: “停手,别打了!” 话说两遍,孙浩然已经将三人打倒在地,踢了几脚,回头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啊,别害怕,听你的,咱不打了,改用脚踢。你也来踢几脚,解解闷气。” 刘依依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死死拉住孙浩然: “别打了,也别踢了!” 孙浩然不愿用力,被刘依依拖着退后几步,看似无意,其实有意问道: “依依啊,这人叫什么名字?” 刘依依不以为意,回答道: “癸未啊,附近一霸,替人收保护费。” 孙浩然更加迷糊,天下怎么有这么凑巧之事,遇见依依不说,还遇到癸未?想要开口询问,看到刘依依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问。 孙浩然下手有分寸,打人只为胸中恶气,剧痛,不会有伤。这都是很早以前,给赛哥打下手,从跌打损伤中,悟出的道理。 癸未三人哀嚎几声之后,见刘依依拉走孙浩然,爬起来就跑,跑到山边停下来,指着孙浩然大骂: “你等着,咱们没完!有种报上名号!” 孙浩然哈哈大笑: “本人孙浩然!癸未,别以为人多就能欺负人,多少人来,都照打不误!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来报仇?” 癸未边走边说场面话: “别急,有你吃苦头的时候,还敢不交保护费?翻天了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孙浩然捡起菜刀、小榔头、小斧头,对刘依依说道: “正好,咱们缺工具,就有人送过来了。过几天呀,会有更多。” 刘依依真的哭了,呜咽着说道: “你得罪了他们,这里不能住了,咱们还是去流浪吧!” 孙浩然拍拍刘依依的肩,极力温柔,说道: “别怕,我很厉害,打几十人不在话下!你等着捡工具吧!” 刘依依抹去脸上的泪,幽怨满脸: “你还说,我还没想好去哪里呢。” 孙浩然无奈,左看右看,看到一颗不大不小的树,计上心头,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啊,听说过倒拔垂杨柳吧!” 刘依依回答道: “听说过,怎么了?” 孙浩然边走边说: “看好了,让你裸眼见,何为倒拔垂杨柳。” 走到树前,学着书中描述的样子,双手抱树,全身使力,一口气把树拔出。不仅如此,还做出用力过猛,一不小心,与树一起跌到,又轻松爬起。树不大,孙浩然用一只胳膊夹住,另一只手拍打身上的尘土,得意洋洋,走向刘依依。刘依依真的震惊,张大的嘴巴无法合拢,呆呆地看着顶着长影的孙浩然与树。 孙浩然将树扔到地上,小声叫到: “依依,依依!” 刘依依这才从呆滞中清醒,惊讶地问道: “没看出来啊,你这么瘦,力气怎么那么大?” 孙浩然笑着说道: “这下放心了吧!咱们力气大,多少人来都不怕!” 刘依依看着夕阳,眼睛有些迷离,不知道想些什么。孙浩然见刘依依痴迷,不说话,暗笑两声,转身到小溪里面洗澡。忙了一天,又打了一架,满身灰尘混合着汗水,很不舒服。皮肤适应了极度干燥,到了润湿之地,如同包了一层水雾,十分难受;再加上黏糊糊的汗尘,与身处地狱无异。 洗完澡回到草棚,刘依依哼着小曲做饭,哀伤、迷离全然不见,看起来心情舒畅。见到孙浩然,刘依依满脸欢喜,说道: “小米干饭,再来个凉拌山野菜!你知道的,我不种菜,都是采摘的野菜。不过,现在的野菜也跟以前大不同,听人说,很多蔬菜都变成了美味野菜。”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之天性 第二天黄昏时分,癸未带来二十多壮男,拎着棍棒、铁锹、锄头,气势汹汹如流氓恶霸。孙浩然让刘依依躲在草棚里,不要出来,独自一人上前迎战,避免草棚遭攻击。癸未迈着二郎腿,走在前面,满脸不屑;见孙浩然走过来,便停了下来,嘴里哼哼直叫。孙浩然走上前去,二十多人分散,将其团团包围。癸未骂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跪下!” 孙浩然这才改肃穆为灿烂,笑着说道: “见过嚣张,没见过又傻又嚣张,像你这样的人!想动手?快点,别耽误时间!” 癸未后面的话无法说下去,大手一挥: “往死里打!” 说完话,癸未后退,五六条棍棒、锄头、铁锹,朝孙浩然劈过来。孙浩然不想麻烦想简单,突然加速向前两步,第三步抬腿,膝盖轻击一人腹部,等人向后飞出,伸手抓住锄头长柄轻扯,轻松到手。 这时候,众人之劈落空,刚刚收回“武器”,稍有迟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孙浩然松手丢掉锄头,双手分别向左右出击,又击倒二人。都是些莽汉,没经过正规训练,碰上孙浩然这种速度快,高爆发力之人,便无所适从。接下来很简单,仅凭借速度,将十几人一一击倒,最后才捡起一把锄头,砸向癸未。癸未聪明,提前一步,全身发软,自己躺倒在地。孙浩然没打算放过,轻踢癸未两脚。 刘依依走过来,孙浩然问道: “依依啊,先踢两脚,解解气,再说其它。” 刘依依很开心,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放弃。孙浩然又问: “依依啊,这些人怎么处置?” 刘依依很开心,说道: “别理他们,咱们回去吃饭!” 想想也对,断腿断手断胳膊?完全没必要,也没意思。孙浩然对躺在地上的人说道: “都听好了!下次再敢闹事,一人断一条腿,我孙浩然说到做到!” 说完话,与刘依依走回草棚。癸未等人经验丰富,等孙浩然离远了,才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一瘸一拐,走下山去。孙浩然下手很轻,痛是一定,不会有什么伤,一瘸一拐都是装,也不知道是做给孙浩然、刘依依看,还是另有目的。 第二天一大早,孙浩然刚吃完饭,刘依依才端起碗,癸未带二人上山。刘依依面露怯意,打了一个冷战;看了一眼阳光灿烂的孙浩然,胆子也大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不予理睬。孙浩然肯定不会给好脸色,继续自己的练养戏,就当癸未不存在。 癸未三人走到草棚附近,站在一旁,礼貌等待。等到刘依依快要吃完早餐,癸巳用不小的声音对二人说道: “走,我们去收谷子!” 癸未早有准备,备有剪刀、挎袋,与刘依依的工具相同。刘依依洗涮完毕,与孙浩然避开三人,从其它方向开始。五人一起收,速度快很多,到了中午,全部收完。刘依依做饭,孙浩然洗澡,癸未凑到刘依依跟前,说道: “刘依依,能不能给大侠说一声,让我们跟着他混!” 刘依依奇怪,反问道: “为什么要跟着他混?对了,不要叫大侠,他叫孙浩然!” 癸未又问: “怎么称呼他好呢?” 刘依依说道: “这是个问题,他刚来几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他!” 癸未点点头: “刘依依啊,你要知道,现在是乱世,没有一帮子兄弟姐妹,日子没法过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保护费吗?” 刘依依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确实不怎么清楚!” 癸未哭诉道: “因为别人找我收保护费!如今,城市变废墟,真正的中心在河汭,我们要是不给他们交保护费,我们到哪里去买必须品,到哪里去卖产出?孙老大揍我们一顿事小,收保护费的差事肯定没法干下去。我们要是不跟着孙老大混,就算辛苦种地,都不可能!” 刘依依答道: “这样啊!我问问孙哥!” 癸未怪笑着说道: “依依啊,老哥给你一个忠告,像孙老大这种人可不多见,一定要抓稳了!乱世艰难,生活不易,有武力之人,才是生存之本!” 刘依依羞涩,低声回答道: “这全看缘分,我能有什么办法?” 癸未笑而不语。孙浩然走回来,看到癸未三人远远地围着刘依依说话,大声呵斥: “癸未,又动什么歪脑筋?” 癸未有点急,摸摸红印犹在的脸颊,硬着头皮没逃走,给刘依依使个眼色,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孙老大,我称呼您孙老大,可以吗?” 孙浩然呵呵笑,说道: “嗯,这个称呼不错,就这样叫吧!” 刘依依插嘴说道: “孙哥,他们想跟着你混!” 孙浩然奇怪也不奇怪,反问道: “跟着我混?跟着我怎么混,说来听听!” 癸未大致介绍了废墟周边的情况,紧接着说道: “孙老大,你是不知道啊,世风日下,人人学野蛮,没有武力,没有势力,没法生存啊!你可能还不清楚,我收保护费,不对,我们这一片,大概有两百多人,可以归为穷人中的穷人,如果能拧成一股绳,日子会舒心很多,也不用再给河汭交保护费!毕竟,他们控制着这里的交易场所!” 孙浩然不太理解,问道: “穷人是什么意思?” 癸未满脸迷茫,看向刘依依。刘依依略一思索,对癸未说道: “孙哥刚从深山出师,不知人间烟火!” 癸未恍然大悟,说道: “我们大多都是市民后裔,日子不如农民后裔,沦落为穷人。很幸运,附近的人口还在减少,才没有太多冲突。看形势,如今的太平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孙浩然不明白,问道: “人口还在减少,是什么意思?” 癸未: “一直都在减少,现在慢一些而已。” 在沙漠之地,所有人都极为重视人口、繁衍,这里怎么会是这样?刚想发问,看到一架奇形怪状的飞行器,从天上缓缓降落。孙浩然指着飞行器问道: “那是什么玩意?” 刘依依、癸未等转头看过去,大惊失色,转身就往林子里面跑。危机时刻,还没有忘记这个孙老大,边跑边喊: “孙哥(孙老大)快跑,外星人来了!” 孙浩然不清楚外星人是个什么东西,有多厉害,转身跟着几人,跑进小树林。躲好之后,孙浩然悄声问刘依依: “依依,外星人是什么东西?” 第二百一十七章 废弃的城市 刘依依告诉孙浩然: “他们不是东西,是人!经常下来抓人,听说抓走了好多人!” 孙浩然大奇: “人?哪里的人?” 刘依依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癸未说道: “听河汭人讲,是移民外星空的地球人后裔,也算是人吧!” 孙浩然不能理解,追问道: “外星人吃饱撑着了,抓人干什么?他们还是人类吗?” 癸未: “孙老大,河汭确定,外星人属于人类;传说,抓我们地球人去外星球做奴隶!” 孙浩然一百个不信,面对事实,又不能不信;不然的话,如何解释这一切?过了一个多小时,奇形怪状飞行器起飞,消失在九霄云外。众人松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走回草棚。癸未哀叹道: “人生艰难哪,孙老大!你明白了吧,没有武力,连羔羊都不如,最多算蚂蚁!” 回到草棚,刘依依继续做饭,多做了很多,五人蹲在一起吃。孙浩然的饭量,再次震服诸人,癸未赞叹道: “怪不得武力那么高强,要我看呀,没这饭量,肯定不行!” 刘依依的田地本就不多,五人又用了一天时间,收完其它庄稼。癸未告辞: “孙老大,谷穗不用你们辛苦,明天我派人来,拉下去一同处理!” 孙浩然蓦然想起,石棒碾谷子脱壳的悲惨往事,天天吃红薯锣鼓喧天的不堪,胃里发酸想吐。听到癸未的建议,满心欢喜,不忘道谢: “癸未,很不错,先谢谢!” 癸未: “应该的,不用谢!哪个?” 孙浩然笑着说道: “不要着急,等我与依依商量商量,再说其它。” 得到孙浩然的承诺,癸未等大喜而去。孙浩然头痛、厌倦各种庄稼,更不想管人、管事,怎么办呢?想好说辞,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啊,我可不想当他们老大。做老大,首先要亲力亲为,才能服众;我只想不劳而获,咋办?还是你来想办法吧。” 刘依依茫然: “孙哥,我不懂管人,怎么办?” 孙浩然: “我师傅说过,只要肯用脑筋,这世上没什么难事。你那么聪明,好好思索,一定能想出好办法!” 刘依依发愁,双手支头看星月,低声自语: “聪明吗?” 刘依依不说话,孙浩然闭目入静,心想,刘依依一定在想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癸未的人拉着木板车,上来拉谷穗。装完车之后,刘依依送凉白开给他们喝,道歉道: “诸位兄弟,对不起啊,我这里碗少,你们轮着喝!” 众人答道: “刘姐,不用,我们带有水壶,你帮我们装些凉开水就行!” 众人准备下山时,刘依依问孙浩然: “孙哥,下去看看?” 孙浩然回答道: “好,下去看看。” 所谓的下面,还是山上,还是坡地,地势平坦一些、地方大一些而已。癸未带几十男女老少,占据附近最好的土地;四周如刘依依这般散居者,加起来,将近两百。怪不得别人委托癸未收保护费,人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里有简单的农机,可以加工粮食。 癸未的工具实在太烂,铁器不少,远远不够用。刘依依日子窘迫,癸未也好不到哪里去,名副其实的“穷”。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癸未,你们这里的工具也太简陋了吧!” 癸未苦笑: “没办法呀孙老大!咱是穷人。” 孙浩然很认可这句话,穷能解释一切。 孙浩然与刘依依绕着癸未的地盘走一遍,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算刘依依想出笼络人心的好办法,也难为无米之炊,不会有好结果。刘依依胆怯,面对尊敬的目光、话语,无所适从;那个样子,恨不得立即逃离此地,逃离窘境,使心神得解脱。这种东西,需要时间,需要磨砺,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尊重,才会有坦然接受的心,催熟不可取。想到这里,孙浩然问刘依依: “依依,没工具可不行,有没有什么办法?” 刘依依仿佛神游,反问道: “你说什么?” 孙浩然说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搞些工具?” 刘依依回答道: “等加工好秋粮,运到河汭去换啊,还能有什么办法?” 孙浩然没有回答,看着刘依依,依旧做出倾听状。刘依依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渐渐慌乱,急忙补充道: “还是问问癸未吧,他们人多,或许有办法!” 找到癸未,孙浩然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还特别强调: “没有工具,打架都成问题;赶紧想办法,不然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人多办法多,提出抢劫的人最多,而且特别说明,只有此法可行。排第二位的观点认为,抢劫拉仇恨,会惹出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是辛苦耕作,慢慢积累为好。其它的办法都不是主流,而且被大多数人排斥。 有人提出,到废墟里寻宝,能找到工具或者铜铁。大部分人认为,周边好捡的垃圾早已捡完,而废墟中心被猫狗蛇鼠重重包围,根本进不去;与其去废墟,不如抢劫,因为抢劫的风险更小。 等到众人无话可说,孙浩然假装深沉,片刻之后说道: “咱们是不是进废墟看看,如果能进去,一劳永逸,一切都不是问题!” 癸未眼睛发亮,很有信心地说道: “孙老大的话有道理,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刘依依很高兴,附和道: “对呀,试试无妨,是吧孙哥!” 孙浩然呵呵笑: “好啊,试试就试试!癸未,找几个兄弟,一起去看看!” 癸未: “孙老大,你看带多少人合适?” 孙浩然本来无所谓,既然问到,就要给出准确答复: “再找两人,五个人足够。” 五人带齐工具、食物、水,沿着一条破碎成渣,布满裂痕,长满荒草的老路,走下山,走向废墟。孙浩然多方位比较,才找到准确位置,与记忆相重合。 破旧的老路失去踪影,山上南流的河冲入废墟,堰塞成湖;湖水涌入废墟,形成大片沼泽地。房屋大都倒塌,成为草木家园。鸟兽成群,胆子大,根本不怕人;走到附近,才会动动翅膀,动动腿,飞上天空,遁入草丛。 算不清楚,有多少年没见动物了;此时此刻,这种环境中见到,竟有毛骨悚然之感。隐身草丛的老鼠,瞪着小眼睛,看人如看食物。孙浩然全身汗毛炸起,布满鸡皮疙瘩,不舒服、不自在。 稍微低矮的区域,都成了沼泽,有少许建筑,露出水面。水里面,鱼虾成群,招来鸟兽觅食;比较奇特,没看到大型水生猛兽。 第二百一十八章 废墟探宝 孙浩然大奇,蛇鼠可以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猫、狗?人类离开城市,作为宠物的猫狗,竟然能够活下来;看样子,生活很滋润,很不错。 远远看去,一群老鼠出动,围攻一条落单野狗;数分钟之后,老鼠撤离,惟留血泥,骨头都没剩几块。这时候,众人的鸡皮疙瘩消失,充满恐惧,老鼠都这么凶残,猫狗会怎样? 循着野狗踩出的路,五人战战兢兢,深入废墟。离开人类活动区域,进入结合部,见到的猫狗更多,成群结队。狗群还可以理解,怎么猫也能成群?孙浩然警觉,对众人说道: “不能再走,我们回去!” 癸未惊惧,听到孙浩然的话语,心有不甘,更多的是解脱。刘依依脸煞白,全身哆嗦,什么话都不说,紧跟孙浩然,转身往回走。离开结合部,走进人类活动区,快要回到癸未地盘时,众人才恢复正常。 癸未的情绪稳定下来,很不甘心地问道: “孙老大,不去了?” 孙浩然回答道: “以你们的战力、体力,进入废墟深处,很难再走出来!还是我一个人进去,方便一些。” 孙浩然没急着离开,按照记忆中特种兵的样子,找来一根皮带改装成工具带;用几条挎袋,改成背囊。吃饱喝足,睡了大半个白天又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带了一背囊食物几罐清水,独自一人离开,还不忘吩咐: “癸未啊,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照顾好依依。” 走昨天的老路,临近废墟时,向西远离河湖。找到一条位置稍高,依稀存在的老路,孙浩然才改变方向,向南走向废墟。按照昨天的经验,走狗爪踩出的路,避开可能的沼泽陷阱。有些奇怪,结合部都是沼泽地,区别仅仅是水多、水少。 老鼠胆子大,将孙浩然当肉,群起而攻。孙浩然全身腻味,不愿与老鼠搏击,用小石子中距离攻击,一颗石子一只老鼠;运气好的时候,能打死两只。老鼠实在多,成群结队,悍不畏死;世道真是变了,猫成群,老鼠结队。 击散几群老鼠之后,孙浩然才看明白,老鼠与猫狗还是不同。多年的演化,让老鼠形成习惯,见到合适的猎物,群起而攻;没有严密的组织与号令,仅仅循着本能,集体觅食。 孙浩然离开之后,一地的尸体很快被分食。老鼠太多,石子消耗太快,孙浩然不得不停下来补给。垮塌的建筑附近,总会有水泥粒、砖头屑堆积;看到这些,心中的一丝恐慌,才完全消散。想想都可怕,与一群老鼠肉搏,那是怎样的场景? 又一次击散一群硕大的老鼠,竟然有猫群、狗群,从隐身处窜出,抢食鼠尸。为此,上演了一出猫狗大战,猫猫大战,狗狗大战;总之,都是以群为单位乱战,未见明显的狗群、猫群联合而起的猫狗大战。 这个区域也是结合部的一部分,沼泽渐少,地面渐干,草树、灌木、荆棘的群落有所变化。还是能看到老鼠,外形有所变化,没有外面的老鼠那么凶悍。偶尔,还是会碰上不长眼的独行老鼠,发神经一样,朝孙浩然扑过来,不知道想吃肉,还是另有目的。走过一段路,打死数十只独行鼠,十分确定,这里没有老鼠群。这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才落下去。 经过一片小湖,数十只猫突然从树上、草丛中、残破的建筑中,四面八方扑将过来。一个回合过去,地上躺了七八只猫尸,剩余的猫一哄而散,头也不回地窜入各种隐蔽处。 打死几只不开眼的老鼠,回头看去,有数只狗群,争夺猫尸,战事激烈。很意外,没有猫群参与;看来,除了老鼠百无禁忌,猫还是遵循着古老的原则,不食同类。 狗群有大有小,而战事异常精彩,花样百出。孙浩然看到一群土黄狗,仅有五条。头狗凶狠,独自一狗,朝着一群七、八条狗猛扑过去,引起对手敌意,四、五条狗出爪迎战。头狗机敏,半空中扭身,躲过围攻,掉头慢跑,引来追击。等对手主力离开食物之后,其它四条黄狗扑出,赶走剩余的狗,叼起食物便跑。追击头狗的几条狗听到同伴呼唤,丢下头狗,又去追抢食物,落了个狗、食两空。 孙浩然看戏歇息,片刻之后,继续前行。老鼠的秉性大变,一路走过,不缺敢死之鼠,而被猫狗群围攻的次数渐多。身后,形成另类抢食战场,包括五条黄狗小群在内,数只猫狗群跟随在后,抢食尸体。 一路遇到数座小湖,其中不乏小片沼泽地,总会遇到悍不畏死的“鼠潮”。通常,鼠潮退去,总会留下一地尸体,供追随在后的猫鼠群享用。 头狗的智计高绝,也有失爪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一群猫围攻。猫的力量弱,爆发力强,数量众多,就群之间的战力而言,不比狗差。孙浩然不忍,出手相帮,击溃猫群。然而,头狗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神勇,并没有注意到帮忙之人。 这种地方,这种走路方式,比独行大漠碛砾危险;而消耗,极为夸张。到了傍晚,孙浩然不得不考虑补给,考虑晚上休息的地方。找到一片还算干净的小湖,找到一棵远离沼泽地,临近小湖的大槐树,用镰刀将周边的荒草灌木荆棘清理干净,找来一堆枯枝败叶,点燃篝火,烧水烤馒头、红薯。 孙浩然身体强壮、百病不侵,也不愿、不敢喝这里的生水,烧开之后才敢饮用。这还不放心,将湖水煮沸,蒸发掉一小半,内心才得安稳。孙浩然的准则,宁肯喝有矿物毒素的水,也不愿意想象水中的寄生虫。 晚上,将清理地面的草木荆棘,堆在火堆上,用呛鼻的烟以及残存明火,减少兽群、毒虫的围攻。还不放心,孙浩然爬上大槐树,躺在枝杈上假寐。 第二天一大早,烧开几罐子生水,装满所有带来的水囊,这才开始新一天的探索。孙浩然一直关注身后的猫狗群,又为头狗解了几次围之后,头狗才注意到来自“人”的帮助,看了孙浩然几眼,扭头离去,没有多余表示。 走到中午,孙浩然在一片沼泽的边缘废墟中,发现一间倒塌的木工房。清理干净之后,找到不少工具。时间太久,沼泽之中潮湿,除了核心钢部件能够保存下来,其它部分都已腐烂。失望是有,更多的是喜悦,无论如何,有了收获,这是好的开始,新的开始。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为什么要升职 钱铫、李子树带着儿子走进茶室,看到刘依依,李子树催促儿子: “小锄头,快叫阿姨!” 小锄头五岁,仰起小头,乖巧地叫道: “依依姨好!” 刘依依独坐茶室大厅,耳听嘈杂,两眼无神,不知道想些什么。听到小锄头的叫声,收回目光回过魂,满心欢喜,拉过小锄头的小手,学着李子树的音调说道: “哎呀,小锄头长这么大了!还记不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吗?尿床!现在还尿床不?” 小锄头满脸鄙夷,回答道: “依依姨,我五岁了,长大了,还那么小看我!我会扫地、洗衣服!” 刘依依不太懂,问李子树: “子树,你们家自己动手洗衣服?” 钱铫说道: “这是我的要求,小孩子必须自己动手做家务!” 小锄头老大不乐意: “你们大人总是双标,自己不干家务,非要让我做!这都什么年代了,智能化时代了,还需要人类动手干活?一群老古董!” 刘依依哈哈大笑: “说的太好了,听了你的话,姨的心情无比舒畅。就该这么说,不反对锄头、子树的无耻霸道,日子又该怎么过?小锄头,不如做我干儿子,怎么样呀?” 李子树猛地拉回小锄头,藏在身后,警惕地说道: “依依姐,你可不能这样无耻!想抢我的儿子?做梦都别想!想要儿子,自己生!对了,你也该结婚了吧,怎么样,给你介绍几位?” 刘依依怒斥: “李子树!别提这个话题,再提,我翻脸了!” 钱铫把小锄头抱到座位上,整理好餐具,说道: “刘姐说的对,就你李子树事多,在家里啰嗦,到了这里还啰嗦,还让不让人喝茶?” 李子树一点不尴尬,招招手,服务员走过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 李子树: “点餐!” 李子树忙着点餐,钱铫斟茶,对刘依依说道: “课大教授课所长退休,我看遍整个研究所,也就你刘姐适合这个位置!要不要努力一下,做些活动?” 刘依依摇摇头: “没必要、没意思,顺其自然吧!” 钱铫瞪大了眼睛: “刘姐姐啊!你心如止水无上进之心不打紧,你要考虑考虑小弟我与子树的前途啊!你不能让我二人做一辈子研究员吧!你单身没什么花销,小弟我还要养孩子,负担沉重哪!” 刘依依似乎刚刚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你说的也是。别转移话题糊弄我,别给我叫穷,以为我不知道,以你二人的收入,养上三、五个,都不会有任何压力。” 说完话,刘依依鄙视钱铫,端起茶杯看其他客人。茶室生意兴隆,与外面冷冷清清的街巷,形成鲜明对比。不过,茶店里面几乎没有年轻人,可以说,自己这一桌就是年轻人。刘依依诧异,忍不住问道: “怎么全是老人,年轻人呢?” 钱铫茫然,答道: “不知道啊,我们整天闷在研究所,好不容易放几天假,不清楚人间悲欢!” 小锄头老气横秋地说道: “年轻人要么在家里玩游戏、聊天、看书,要么周游世界,哪里有时间到这里来!世风日下,懒惰成风。要我看呀,像我这样勤快的人,不多了!优秀如我,我爸妈还不知足,还要教育我做人,哼!” 钱铫脸色不好,刘依依哈哈大笑: “你们看看,还就小锄头会说话。我们整天呆在研究所,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李子树点完餐,接过话题说道: “依依姐,我们和你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你整天沉迷于游戏,不是做游戏就是玩游戏,忙个不亦乐乎!哎,是不是有了知心网友?透露些小秘密给妹妹听听。” 刘依依闪过一丝羞涩、一丝尴尬,怒斥道: “胡说什么,那是工作,不是玩!” 钱铫叹气: “我现在啊,一听到游戏,便恶心欲吐,恨不得马上离开那个鬼地方,带小锄头去周游世界!” 李子树笑眯眯地问道: “我呢?” 钱铫做谄媚状,答曰: “当然忘不了您老婆大人,我们辞职,去游玩!” 小锄头还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拉倒吧您哪,离开研究所,就你们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做清洁工都没资格,好好珍惜吧!” 刘依依又是哈哈大笑,问道: “小锄头,告诉阿姨,如今的世道,究竟什么样子?” 小锄头摇头晃脑: “现在的年轻人啊,堕落了啊,低不成高不就,干脆什么都不做,反正有吃、有喝、有穿、有住能上网,人生何求?” 刘依依: “不得了啊,现在的幼童,怎么这么成熟,我这么大年龄的时候,干什么来着?” 钱铫叹气: “我那个年龄时,别人也是这么对我爸妈说!说得我都成了神童。到了现在,你看看,还是个研究员,说出去害臊啊,刘姐姐!” 李子树盯着刘依依,说道: “是啊,依依姐,要我看呀,你这次一定要把握好机会。看遍研究所,你当叹息,打遍天下无敌手!” 刘依依: “子树啊,你这话有些拗口,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钱铫: “刘姐,子树的意思是,年轻一代,你为尊,整个研究所,没有对手。可是,你要是不明明白白表达出你的意愿,谁知道你愿不愿意做那个中方所长!你当清楚表达你的意愿,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然,别人来一句你无上进之心,我和子树可就全完了!” 小锄头: “依依姨,我爸说的也有道理。你们不经常上网可能不清楚,那些个无事可做的年轻人,都跟疯子一样。你们不知道,为啥这么多老人到茶室消磨时光,这都是见了网络就要呕吐的一代人。” 李子树: “小锄头,别瞎说,礼貌些;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刘依依看着小锄头,说道: “童真无暇,虽然见多识广,还保有直言不忌。看看你们两个的德性,真不如孩子!我怎么觉得我们跟社会脱钩了,是不是没活在一个世界?” 钱铫刚想说话,被小锄头打断: “警告你们几位大人大人,这就是工作与不工作的区别。名利富贵,早无人追求;如今的追求啊,只有二字,有聊!” 刘依依叹气,说道: “大锄头,你说说看,我该怎么表达我的意愿?” 钱铫的愁眉苦脸立即消失,兴冲冲地说道: “刘姐姐,您是年轻有为的大专家,怎么会有时间考虑这些俗事?小弟与子树出面即可,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做游戏做游戏,该玩游戏玩游戏!” 研究所会议,课大教授说道: “我老了,即将退休。董事会委托我,组织选举下一任中方所长。你们说说看,谁合适?” 癸未: “我提议刘依依女士为新所长!” 课大教授等了一会,没有新提名,问道: “还有没有其它候选人提名?” 还是没人出声,钱铫笑嘻嘻地说道: “我提名我自己,诸位专家看看,能行不能行?” 课大教授面无表情,说道: “现在,对两位候选人,刘依依、钱铫进行投票。我们不玩虚的,同意钱铫的举手!” 没人举手,钱铫自己举自己一只手。课大教授又说道: “同意刘依依的举手!” 课大教授手嘴并用,一一点手,刘依依得票率超过80%。 第二百二十章 垃圾宝藏 孙浩然进废墟捡破烂,刘依依无所事事,不自在,想要找事做,癸未劝道: “依依啊,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能否崛起,全靠孙老大!要是孙老大跑了,我们还要继续过穷人的苦日子,甚至更惨。我的意思是,你把孙老大笼络好了,我们才有盼头。” 刘依依羞涩,低声回答道: “这种事讲缘分,我能有什么办法?” 癸未叹口气,说道: “也对,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只是,你不能再做苦力了,干脆,你帮孙老大管我们吧!我算看明白了,孙老大根本不愿意管人,你说是不是?” 刘依依: “是啊,孙哥给我说过,他只想不劳而获,不愿意管闲事、繁杂事!” 癸未笑道: “这就好办,他孙老大就是胃口再好,又能吃多少?我们兄弟甘心供奉。不过,还是你来管比较好,名正言顺嘛!不然的话,孙老大凭啥帮我们,就为了那点食物?” 刘依依: “我不知道怎么管人啊!” 癸未: “这没什么问题,兄弟姊妹们肯定都听你的。摸索一段时间,磕磕绊绊都不要紧,有了经验,一切都不是问题。依依,你等一下,我取两本书给你!” 癸未跑回自己的草棚,取来两本书,递给刘依依: “依依,听说以前有很多关于怎么管人的书,可惜字太多,不好保存。《道德经》与《易经》这两本书,极为古老,字很少,我才有机会保存下来。你好好读,听他们说,里面有大学问。我倒是读了好几遍,字都没认全,没读出什么道理来。” 刘依依接过书,小心放入挎袋,说道: “我先去帮他们干活,有空的话,我会好好读!” 癸未苦笑着说道: “都是苦命人,一天不干活,心里不踏实。” 第二天下午,孙浩然拖回来一辆破烂小车斗,里面装满了锈迹斑斑的工具。刘依依迎上去: “孙哥,你辛苦了!” 孙浩然抹了一把汗,说道: “这不算什么。我运气好,找到一片过去的高尚住宅区,地势比较高,没有变成湿地。哪里面还有很多好东西,我慢慢搬!” 癸未说道: “孙老大辛苦了!要不,你先洗澡、吃饭,咱们再聊?” 孙浩然: “好,你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煮两海碗宽面条、野菜,如果有油的话,来个油泼面!” 癸未笑着说道: “放心,油、辣椒、花椒还是有,醋也有,还有葱、蒜、香菜,要不要来点?” 孙浩然笑道: “好啊,按大厨的口味做!” 洗完澡、吃完饭,几人坐在一起聊天,孙浩然问道: “有没有人认识我带回来的东西?” 癸未说道: “好多人看了,摸了,都不知道什么东西!” 孙浩然叹口气说道: “这是木匠工具,钢部件保留下来,其它部件全部腐烂,需要重配,才能使用!附近有没有木匠?” 癸未: “听说附近的刘家庄懂木匠!要不,我去请?” 孙浩然摆摆手: “先别急!你有没有看过富裕人家的大农庄?” 癸未苦笑: “去河汭赶集的时候,想去看看,别人不让。” 孙浩然: “河汭由几家控制,有多少人?” 癸未: “听说四小一大五大家组成,人口嘛,大约一万户四万人。” 孙浩然想起外星人,问道: “外星人不抓他们?” 癸未笑了,说道: “抓!怎么不抓,他们人口多,被抓走的也多,活该!我们人少,又散乱,外星人还没光顾过!” 孙浩然: “集市没有被外星人光顾过?” 癸未: “集市建在山路上,又是晚上开市,外星人不会去!” 孙浩然心里有了底,语重心长地说道: “依依,癸未,你们应该有些雄心才行,起码也要把这里搞成河汭那种规模。以前没资源不说,如今我能进城帮你们捡垃圾,你们总不能把这些垃圾都熔炼成农具吧!再说了,你们不搞出些明堂,我怎么不劳而获?” 癸未愁眉苦脸: “我们除了种地,啥也不会。以前以为有力气,会打架;见了你孙老大才知道,打架都是笑话!” 孙浩然有点头痛,这城市才废弃多少年,怎么退化到这种地步?再这样下去,不是要刀耕火种如刘依依? 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癸未啊,兄弟姐妹们都识字吧!” 癸未得意: “都识字,读书都没问题!” 孙浩然还是头痛,识字也派不上用场,难搞!不过,最头痛的还是拉货的车。今天所用,是拼凑出来的铁架子,要不是力气大,拉不到山上,就会散架,怎么办呢?先找人做车!孙浩然对癸巳说道: “癸巳,最好把周边村庄的头面人物都请来,人多好办事!”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癸未带人来找孙浩然: “孙老大,这几位都是周围大村的家主,达家主、刘家主、崔家主、王家主,他们的日子可比咱家滋润多了!” 几位家主面有得意,礼貌有分寸: “孙老大好!” 孙浩然满面春风,一一握手之后,哈哈大笑: “各位家主来串门,不胜荣幸!坐,坐下说!” 落座之后,孙浩然对癸未说道: “癸未啊,贵客上门,得有好东西招待。我看,来个百鸟宴吧!” 癸未满脸恭敬,回答道: “好啊,孙老大,我让兄弟们去抓、去打。” 孙浩然摇摇头,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坐好了,看我来打!” 孙浩然从桌子上抓起一把预先备好的小石子,还不忘提醒: “诸位,请看百鸟。” 说完话,坐着没动,用手指将石子弹向树林。众人转头,只见几只鸟从林子边缘的大树上掉落,群鸟受惊,飞向天空。天空视野开阔,鸟儿掉落的更多、更快。癸未回头大喊: “兄弟姊妹们,去将鸟儿捡回来!” 几位家主吃惊,呆呆地看鸟。石子用完,孙浩然真心道歉: “各位家主,对不住,牛吹大了,肯定没有百只!” 几位家主回过头,得意变敬畏,王家主问道: “孙老大,听癸未说,你进废墟带货出来了?” 孙浩然点点头: “是啊!货很杂很乱,我们家没人认识,所以请你们来看看!你们不知道啊,废墟里面的好东西真多,不少东西竟然保存完好,真是奇迹!” 达家主满脸希冀,问道: “孙老大,能不能带我们进去?” 孙浩然收起笑脸,说道: “进去可以,之后呢,很难照顾你们周全!你们知道那个鬼地方,老鼠都能把大狗分食,想想看,多么凶险?”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工坊 癸未带人将废墟杂物搬过来,各家主看过之后,个个惊叹不已。刘家主不顾垃圾脏、臭,拿起一片铁条高呼: “这不是刨子吗?这么好的钢,跟我家那破烂货比,一个天,一个地!” 四位家主翻看过废墟物品之后,满眼冒红光,远不是垂涎三尺能够描述。王家主说道: “既然孙老大请我们来,一定经过深思熟虑。有什么需要我们做,请直说!” 刘家主: “是啊孙老大,我们几家都是近邻,一起做些事,强大自己才是正经!” 达家主、崔家主同样表态: “是啊,孙老大,一起合作才好。” 孙浩然笑眯眯地说道: “诸位家主的心情我能理解,咱们是不是先吃饭?吃饱喝足,再共商大计不迟。癸未,让人上菜,说了百鸟宴就是百鸟宴!” 厨师粗犷,端上来三大盆,一蒸、一烤、一炖;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只、多少种,可以肯定,没有百鸟。 吃完饭,撤去三大盆,一人一杯白开水,孙浩然神情肃穆,说道: “咱们都是俗人,所见也略同。我听说,世道将乱,不强大,只能给人做牛做马!合作路长,彼此信任不易。我的意思是,咱们简单些,找些手艺人,在我们这里建一座大工坊,保证咱们不缺工具,能够加工各种粮食,你们说呢?” 刘家主: “我看行,我亲自带两个刘家工匠参加!” 刘家带头,各家纷纷承诺,带两到三位手艺人。孙浩然大喜,说道: “那好,我急着进废墟,急需大车。各位家主回去后,是不是马上带人来,我们即刻开工造车!” 这没什么麻烦,各家主允诺,明天一大早,带人带工具,带材料。众人提起诸多问题,一起商量。癸未问: “我们怎么对付河汭?” 孙浩然说道: “我们需要时间,没必要为了点蝇头小利,与他们起龌龊。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吧!要我看呀,想要有所改变,至少需要一年。” 刘家主提议: “我看,既然各家都愿意共同组建工坊,也该设个工坊长来管理工坊,总不能乱哄哄各自为政吧!” 癸未马上开口: “我提议刘依依来做工坊长,谁不同意?” 四位家主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刘依依与孙浩然,没人出声说话,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孙浩然面无表情,不说话只喝水;癸未自认为说完该说的话,也不出声,惟留刘依依惶恐,不知所措。这时候,刘家主缓缓说道: “我看,癸未这个提议好,刘依依做工坊长最合适,刘家全力支持。” 刘家主开口表态,其他三位家主不能不表态,纷纷表示赞同。孙浩然说道: “工坊是我们五家的工坊,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既然你们认为依依合适,我没什么意见;反正,一起把事做好最为紧要。” 第二天一大早,各家主带人、带工具、带材料,甚至带干粮,来到癸未的地盘。孙浩然叹息,对癸未说道: “看来,你说的没错,与四家人相比,你们就是穷人,什么都没有。” 孙浩然带出不少轴承,均已锈死,需拆卸之后重新打磨、上油,才能使用。重装后的轴承,精度极低,用于板车,也能凑合;反正,孙浩然力气大,不怎么在乎。车身更为简陋,直接用圆木,稍作加工。整车看起来,像带轮子的木筏。木头轮子很较麻烦,没有橡胶,没有轮胎,拉起来费力气不说,最重要,磨损太大,寿命短。条件就是这样,还能怎样? 众手艺人齐齐动手,分工协作,两天时间做好大车。孙浩然不愿意耽误时间,直接拉大车进废墟;众手艺人继续做事,用以前的破旧工具,加工组装新工具。 刘依依与癸未什么都不懂,只能给人做下手打杂。手艺人脾气大,稍不顺心,便会朝着刘依依撒气,不是胡乱指使,便是呵斥。刘依依丝毫没有工坊长的觉悟,更像杂工,对手艺人的脾气,不以为意,尽心尽力,做好自以为该做之事。相处数日之后,众手艺人也不好总是呵斥,刘家主带头,示以尊重,劝说道: “依依,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是咱们的工坊长,不能总是干杂活吧!” 刘依依说道: “刘家主,闲着也是闲着,这不算什么!” 刘家主很有耐心,继续劝说道: “你现在帮忙打杂确实无所谓,但你要清楚,以后呀,我们会越来越忙,累死你也做不好。要我看,不如找几个小年轻来打下手,你轻松不说,我们都会轻松!” 刘依依回答道: “刘家主的说法很有道理,让我想想。” 刘依依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答复,跑去找癸未商量。癸未说道: “这是好事!要我看,最好从各家挑出十几个半大小子。刘家主绝不会随意示好,一定有所求!” 再次遇到刘家主,刘依依说道: “刘家主,我考虑好了,就按你的想法,从各家招十几个孩子来,可以给你们大匠做帮手,也可以为工坊培养新人。” 刘家主很高兴,说道: “依依,你的想法很好!有句俗话,打铁要趁热,有想法,赶快实施才行。你等着,我去找他们过来商量。” 四家主、癸未、刘依依,代表利益相关方,第一次聚会开会。刘依依重述找人的想法,三家主没有迟疑,立即同意,刘家主与癸未随后附和,事情就这么简单,直截了当定了下来。王家主说道: “依依是工坊长,我看,就由依依选人吧!” 达家主附和: “我支持王家主的提议,就由刘坊长挑选吧,咱们都闭嘴,不要添乱!” 刘依依说道: “我去挑选没问题,我想从识字、聪颖、身体素质等,三个方面去挑选,几位家主觉得行不行?” 崔家主: “我看行,反正你做主,定个相对公平的规矩,让所有人都清楚,具备什么样的能力,才能进入工坊。诸位,机会当均等,各家均分名额如何?” 其余三位家主没有意见,点头同意;癸未也觉得合情合理,同样点头同意。这时候的刘依依,不会有太多看法、想法,能以工坊长的身份,定下第一件大事,很不容易,没必要也没精力,给自己添更多麻烦。 刘依依见五位家主都同意,立即点头: “那好,就这么说定,每家三个名额。各家主回去,明天一早就带孩子们过来,每家至少带五个孩子来,如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头狗狗子 刘依依想了一晚上,反复斟酌,想出两个办法,来考核孩子们的综合素质。第二天一大早,五位家主不约而同,各自带来六个孩子,供刘依依挑选。又不约而同,将孩子们丢给刘依依,各自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刘依依找来五位癸未的兄弟,分别与各家孩子打斗,淘汰一个最弱者。剩下的孩子,参加笔试。刘依依出了一道小作文:《我有话对大人说》。 一篇小作文,既考核识字程度,又检验智力水平,很容易看出孩子们的差距。选出十五个孩子之后,刘依依带着作文,找各家主复核。公平公正,没人有多余的看法,纷纷夸奖刘依依有想法、有办法。 无论你如何,刘依依走出第一步,成了孩子王。手艺人还是不会听刘依依“乱”指挥,也只有这群孩子,视其为大姐姐、工坊长。 孙浩然废墟归来,发现工坊有变,询问癸未详细情况,又让癸未去打听每个孩子的来历。癸未通过各种关系,尤其自己这一片的孩子,得到准确信息: “孙老大,咱们的孩子来自各家各户,与我癸未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四位家主倒好,全是他们家孩子,直系亲戚都没几个!” 孙浩然不以为意,对癸未说道: “这没什么坏处,可能还有好处。做大事的人,不必计较些许小事。” 癸未: “还有一件麻烦事。咱们这一片土地一直没有正式名字,别人总是叫做癸未那一片,不方便也不好听。孙老大,是不是起个正式一点的名字?” 孙浩然嘿嘿一笑: “凑合着用吧!癸未那一片,挺好的名字,为什么要改?” 孙浩然走固定路线进废墟,希望形成一条相对安稳的通道。也不知道群鼠的记忆力差,还是种群数量太多,没有鼠群能够记住孙浩然的强悍,每次路过各处沼泽地,总会遭到围攻。 有一部分猫狗群比较聪明,总是跟在孙浩然身后,抢食尸体。经过的次数多了,闻讯而来的猫狗群也多起来,经常为尾随夺尸权而乱战。 五条土黄狗群,总能避过大战,每次都能夺得玩家资格。孙浩然数次出手解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头狗总是以为凭自己的力量、智慧,战胜了对手,忽略孙浩然的帮助不计。 五条土黄狗群终因胆大妄为,陷入混战。战场很乱,数群猫、数群狗,相互乱战,没有盟友,全是死敌。孙浩然估计,用不了多久,五条黄狗可能会全部战死。 遇上这么聪明的狗,实属不易,孙浩然不愿置之不理。打散这种混战不难,有必要、有意义吗?头狗还是有些策略,看准混战的薄弱点,集中攻击。头狗的力量并不出众,加上其它四狗的力量,还是无法突围。 孙浩然悍然出手,帮头狗打通逃生通道,且不是头狗所选方向。头狗终于意识到,远处那人出手相救,按照石子的指引,突破重围,逃向孙浩然,在五、六米之外,停下来观望。 五条黄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看起来,还是十分凶猛,不容凌辱。孙浩然招招手,头狗没有反应,静静地看着孙浩然;再招手,头狗带着狗群,头也不回地离去。有些遗憾,看来,与狗交朋友,实属不易,需要耐心。 废墟物资丰富,各种工具之外,还有很多废旧电线,破旧电机、发电机,各种车的零部件。意外也不意外,孙浩然进入一家大学废墟,找到很多破旧的纸质书。这个年代,书都是宝贝,尤其与技艺相关的书籍,更是缺乏。这也解决了一个头痛的问题,如何让人开窍。有了教材,一切都在不言中,拉回去便是! 让多少辈人头痛不已的理工科书籍,成了手艺人的至宝,干活之余,翻看、讨论,因痴迷而忘掉凡俗事。现实需要,工坊没有电,也不会有理想中的机器,故而电气类书籍最热。有了电,拼凑出电机,才是工坊强大的基础。 刘依依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学习。孩子们识字少,理解力、记忆力,均强过工坊大人,读书的进度很快。不仅如此,孩子们最喜欢炫耀,经常找大人们“请教”,谈起道理来,总是让大人哑口无言,以至于恼羞成怒。孙浩然颇为欣慰,不用去做老师,讲那些很久以前便厌倦的东西,真好! 孙浩然继续自己的训狗事业,且乐此不疲。头狗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每次被孙浩然解救后,总会带着狗群,走近孙浩然,观望片刻,才会离去。孙浩然注意到,狗群与自己距离,逐步缩小;到了三米开外,停滞不前。 招手召唤无效,孙浩然改变方式,也不等头狗同意,直接给起了个名字,叫做狗子。第一次听到“狗子”的呼唤声,头狗有些迟疑;孙浩然暗喜,有戏!片刻之后,头狗还是带着狗群离去,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喊过几次“狗子”之后,头狗的戒备心稍减,以摇尾巴来回应,怎么都不肯再近一步。摇完尾巴,照旧离去。 冬去春来天渐暖,午后的阳光、暖风,昏了狗子头。尽管伤痕累累,春天的温馨,还是让狗子惬意,昏昏欲睡,失去往日的警觉。不知不觉间,迷醉的狗子,晃晃悠悠,摇着尾巴,走到孙浩然面前。孙浩然嘴里喊着狗子,伸出手;狗子惊,想跑,却没有手快。 孙浩然轻抚狗子头,惊恐、戒备,变为舒适、惬意。狗子忍不住爬到地上,躺在地上,任孙浩然抚摸。孙浩然缓缓说道: “以后叫你狗子,姓狗,尊为子。这名字,配得上你头狗的尊贵!” 狗子汪汪,也不知道同意还是不同意。其它四狗站在三米开外,看着狗子首领,看着孙浩然,欣羡之中,不乏戒备,一旦孙浩然做出不利动作,定会扑出。 连续很多天,经过抢食大战之后,狗子都会带着狗群,来找孙浩然。孙浩然总是对狗子说道: “狗子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都会成为它狗、它猫的嘴中肉,要改变才行。” 孙浩然嘟嘟囔囔,轻言细语,狗子总是回以汪汪叫。孙浩然又嘟囔道: “你们四狗也要有名字才行,叫什么呢?” 狗子汪汪,四狗汪汪。孙浩然说道: “简单点吧,你叫二狗子,行不行?” 二狗子汪汪,其它狗无动于衷。 “咱们俗人一个,起名字也简单些,你叫三狗子,你叫四狗子。还有你,必须是五狗子。这名字简单、好记,记住了没有?” 第二百二十三章 书中自有电动机 五条土黄狗,一起汪汪叫。 孙浩然: “走吧,狗子带队,给咱们引路。” 狗子汪汪,却不肯前行一步,那意思很明白: “你当我傻呀,当然是你和你的石子先行,我们等着吃尸呢!” 无论如何,尾随在后的猫群、狗群,还是记住了狗子群的特殊,不愿意与其开战。这样的情况下,狗子群优先进食,吃饱之后,便跟在孙浩然后面。狗子不储存食物,也不会影响身后的猫狗群。 几次劝说无效,孙浩然恼怒,指着前路,大喊道: “狗子!二、三、四、五狗子,给我冲!” 五狗汪汪,就是不冲。孙浩然无奈,出脚驱赶;五狗患上了依赖症,远离孙浩然的大脚之后,又绕道回到身后。孙浩然坚持不懈,终于将某狗子踢入埋伏在前的鼠群。狗子等救狗伴心切,悍然出爪,扑击群鼠,五狗同心,灭掉了小小的鼠群。 狗子得意,狗群得意,饱餐之后,叼来五只鼠,要送给孙浩然。孙浩然汗毛竖起,连忙躲避,慌乱的模样,让五狗无法理解。 狗子终于理解孙浩然所想,胆子也大起来,主动走到孙浩然前面探路、探鼠。孙浩然变轻松,不用时刻紧张,戒备突如其来的攻击,有更多闲暇,观察周围环境。 老鼠没记性,可以理解,数量太多。有些猫狗也没记性,以前经常袭击孙浩然,现在经常袭击狗子群。在小石子的帮助之下,狗子群经过数次大战的洗礼,终于闯出威名,让熟悉的猫狗群敬畏。孙浩然每次返回废墟,一声唿哨,总能第一时间看到狗子,然后才是其他猫狗群。 工坊的工具、设备,迭代速度极快,从最初的几套铁木组合木工工具,进化为木钢组合工具。至于常用的螺丝刀、扳手、钻等工具,都是废墟出品,经改装而成。利用这些原始工具,数十套破烂不堪的机床,凑出一套车、刨、铣、磨;一堆散件,凑出一套木工机械。 到了这个阶段,万事俱备,只差动力只差电;通上电,设备便可正常使用。废墟里有不少发电机、电动机,大部分部件都已腐烂,也是需要拼装。此拼装非工具拼装,很难得到正品。 孙浩然号称理工男,很多东西仅剩模糊概念,与实用无关;想要给人讲道理,先要看书,才会有完整思路。很早以前,孙浩然便腻味了一切,再去看书?非必要绝对不会!每当手艺人询问此类问题时,孙浩然总是指指书: “诸位,好好看书!书里自有黄金屋,书里自有颜如玉!” 有手艺人嗤笑: “孙老大,别吹口号!现在啊,都是以货易货,几乎无人用黄金。再说了,我家还有一大坨黄金,你给做台发电机?” 孙浩然嘿嘿: “当我没说,你们继续,我还是去做苦力吧!苦命的人,做苦力最合适!” 也只有手艺人够胆与孙浩然开玩笑,其他人见了,远远地躲开;单单那一身煞气,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 大学教材,只讲道理不讲应用,被手艺人归为用处不大类。几本发电机用户手册、电机维修技能等书,给众人指明方向,初步知晓,应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刘依依与孩子们不甘寂寞,比大人兴趣更浓,有喜欢读大学理论的,有喜欢看实用书籍的,也有不喜欢看书喜欢动手拆装的。还有几人,一心崇拜孙浩然,喜欢打架。 拉回来的工业垃圾,堆积成小山,大人们也厌烦,任由孩子们胡乱折腾;在他们眼里,刘依依也是孩子,孩子王而已。 孩子们经常在孙浩然面前吹牛,说大人们什么都不懂,整天瞎折腾。有孩子说大人们的手艺不行,就有孩子立即接过话题,说大人们还不爱看书,就该聪明伶俐如我等,去做一番大事。 孙浩然拉回一大车垃圾,卸车之后,名为刘文哲的半大小子,兴冲冲地跑过来,离着老远便大喊大叫: “孙老大,孙老大,我们做出一台发电机,全工坊首发,快去看看吧!” 孙浩然悠悠然,不紧不慢回答道: “不错嘛,等我洗完澡、吃完饭,一定去看!” 刘依依守着孙浩然吃饭,之后,催促着去看孩子们的杰作。孩子们的想法不错,看起来都是破烂,一台小小的“水车”做动力,连接发电机,发电机连接一台电动机。孙浩然不以为意,问道: “这破玩意行不行?” 刘文哲不高兴了: “孙老大,你这话说得不对,现在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好不好用的问题!” 孙浩然不关心能不能正常工作,担心电到人。看这架势,根本不存在漏电的问题,整个装置到处是电!多少年过去,大部分电线、电机的绝缘都已老化,功能齐全的不多。担心无用,没有仪器测量,仅凭肉眼就能看到,连接发电机与电机的电线,斑驳陆离。孙浩然没有继续嘲笑,也没敢继续打击,夸赞道: “不错,很不错,谁做的?” 一个孩子说道: “我做的,我叫崔承礼!” 孙浩然用手轻触各部件,感觉不妥,问道: “小崔啊,下一步怎么打算?” 崔承礼看一眼站在旁边,跃跃欲试的刘文哲。刘文哲说道: “孙老大,这是我们设计、组装出的水轮机,以流水为动力。我们想将发电机装到河边试试!” 孙浩然问刘依依: “依依,你怎么看?” 刘依依说道: “孩子们想试就试试吧,行也罢,不行也罢,反正无所谓。” 听到刘依依的说辞,刘文哲与崔承礼脸色不善,想要说话。刘依依一眼瞪过去,所有的话语都流回肚子里。孩子们转向孙浩然,等着最终决断。 孙浩然有点厌烦,点点头说道: “试试就试试吧。不过,好像不用问我吧!” 孩子们窃喜,刘依依偷笑,孙浩然莫名其妙,却不想问、不想知道,为什么喜、为什么笑。 离开一段距离之后,身后传来刘文哲与大人的争辩声: “我们问过孙老大,孙老大没否绝!” 大人心思缜密,追问道: “是明确同意,还是没反对?” 刘文哲笑了: “孙老大的原话是:试试就试试吧!” 孙浩然懊恼,被刘依依与孩子们忽悠,当抢使了!眼不见心不烦,远离是非,任其折腾!这么多破烂,总能折腾出名堂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电气化工坊 数日之后,孙浩然拉板车归来,一群人河边围观,竟然没有注意到板车。孙浩然悄悄将板车丢进垃圾场,也跑过去凑热闹。大人们还算周全,在地上画出一条线,让围观人群远离发电机,以防意外。现场仅留达家主、刘文哲、崔承礼三人,可能在做检查。 所谓的“水轮机”,跟水车差不多。水轮机经过万向轴,与齿轮箱连接,齿轮箱连接发电机,而发电机通过电线,连接一台电动机。检查完毕,达家主与刘文哲撤离,躲到一棵大树后观看;崔承礼扳下齿轮箱控制手柄,众人惊叫: “动了!动了!” 电动机端部装有风叶,风叶转动,发出刺耳噪音。噪音刺耳,此时此刻,成了天籁之音,让人们欢天喜地。没过一分钟,电机冒起一股青烟,孙浩然暗自叹气,转身回垃圾场卸车。 孩子们做出第一套样机,仅仅增强了人们的信心,完全无用。手艺人的看法大改,认可了刘依依与孩子们的能力,特意找孙浩然询问: “孙老大,孩子们很不错,刘坊长很不错,我们准备大胆启用,想知道你的看法。” 孙浩然“吭、吭”两声,说道: “我没什么看法,你们自己看。提醒你们一句,注意安全!电也好,机械也好,都是很危险的玩意,注意不要伤人。” “狗子哎,这样下去可不行,就是累死你们五条,也做不好事情,你就不能扩大你的狗群吗?” 锅里煮着野菜与鸟,篝火里面烤红薯,嘴里吃着烤包子,还不忘教育狗子。废墟里的鸟比外面傻,猫狗蛇鼠,各有地盘,通常以鱼、虾、鸟为食。狗子群属于流浪狗,没有固定地盘,经常为食物而战。孙浩然觉得,很有必要提高狗子的能力,一大群狗才好,自己才会真正轻松。 废墟里,晚上睡觉都是麻烦。有狗子群守护,仅仅起到警戒作用,遭遇的围攻,一点都不少。可能是啰嗦太久,狗子终开悟,五狗变十狗,一狗带回一狗。不久,十狗又变二十,各带两条。孙浩然得意,有一群还算不错的狗做帮手,一切变得轻松自如,晚上睡觉也踏实。吃气糖养成的打盹睡觉,时常惊醒的习惯,终有改变。 工坊的变化更大,老远看过去,河边竖起两台大水车,两根大大的轴通向紧邻河边的厂房。电房危险,与主车间完全隔离,通过铜排输电到主车间。 主厂房分四大间两个区,一间为机床,一间为农机,一间铁匠铺;隔开一段距离,是木工房。这里没有橡胶树,也没有可以称道的树胶,只能如此。 这样的工坊,能维持多久?孙浩然估计,发展过快,大概也就三十来年一代人吧;控制好发展速度,应该能维持四、五十年。放在当下,所有人都沉浸于工业化、电气化的喜悦之中,没有人认真考虑,以后怎么办。 那么多书籍没看完、没吃透,饭也还没吃饱、吃好,谁会去想那些玩意?孙浩然闪过一丝忧虑,随即抛之脑后。一切都在人心,肯动手、肯动脑筋尝试,一定有办法。 建工坊的同时,所有人都没闲着,五家合力,挖了几条水渠,数十水塘,大部分旱地变水浇地。可以想象,今年一定大丰收,能有蛋、肉吃吗?这是孙浩然的向往,吃了无数年的“菜”,过足了粮食的瘾,哪能不心怀肉、蛋? 外星人又光顾几次,到大河两岸平原地带抓人,没有上山;听说,每次都抓走数十人,也因此,癸未与刘依依收留不少新人。这些人都与以前的刘依依类似,依附于大势力,相对独立。如今,不愿意忍受平原地带的风险,觉得癸未那片地不错,便迁居上山。山不大也不高,而沟峰遍布,外星人也嫌弃,不愿意上山!反正,人人都这么认为。 新的一年,要有新气象,一众主事者开会,商议大事。联合体并没有明确的管理层级,大事一起商量,各自为政;仅工坊的管理,相对严密。 孙浩然算是彻底明白,一众主事者既敬畏武力,又必须仰仗武力,其心情之复杂,不好描述。偏偏,孙浩然不想管事,让他们无所适从;唯一的做法,只能是抬高刘依依的地位。刘家主提议: “我看,刘依依做校长最合适,你们说呢?” 没人反对,一致通过。刘依依提议: “我觉得吧,授课老师以兼职为主,需要一个专职老师,负责协调,负责管理。” 还是没人有意见,刘依依继续提议: “刘文哲最合适做专职老师,你们觉得行不行?” 崔家主应声说道: “刘校长的提议很好,看遍这群孩子,也就刘文哲够资格,脑袋好使,读书多!” 集体通过。王家主提议: “要我看呀,孙老大理应兼职做老师!” 孙浩然迷迷糊糊,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反驳: “王家主,你是不知道啊,废墟里面还有那么多宝贝,不及时抢救,都会废成垃圾。我哪里有时间上课?再说了,有诸位家主在,不需要我吧!” 王家主不以为意,笑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孙老大你做老师,教孩子们练武。乱世将至,没有武力不行啊!” 达家主附和: “是啊,孙老大!要是我们有几十个能打的,即便只有你一根手指头的功力,也足以保护我们周全!” 孙浩然看向刘依依,刘依依说道: “孙哥,他们说的没错,我也想练武!” 孙浩然故作谨慎,做思索状。这时候,没人说话,都等着最终答案。数分钟之后,孙浩然很难为地说道: “这样也好,毕竟一个人势单力薄。不过,练武这东西,要从娃娃开始!其他人呢,全看兴趣、运气,能练到什么水平,看你们自己。” 学校招第一批学生,年龄限定在六到十岁。刘依依忙乱了几天之后,得意洋洋,对孙浩然吹嘘道: “孙哥啊,你都不明白,找刘文哲做专职老师,是多么的英明。那些小孩子啊,真是没法管,还得刘文哲这种孩子王去收拾,几巴掌下去,再也没有哭闹,再也没人敢乱来!” 孙浩然呵呵笑: “然后呢?” 刘依依咯咯笑: “我将孩子们分为大班、小班,我管大班!” 这也是孙浩然不愿意做老师,教书育人的道理,不知道该怎么去教。想到这里,孙浩然兴冲冲地告诉刘依依: “你的方法很好,值得借鉴。我也准备将武术班分成几个小班,让孩子王去管!我要比你潇洒,大班也不管。” 第二百二十五章 保护费 第二天一大早,孙浩然将诸多练武者分班: “我跟刘校长商量过,武术也要分班。那个王思泰,你负责小班;成思恽,负责大班;达奚思,负责超过上学年龄的少年!其他人员,自己负责自己,不另做安排。” 王思泰来自王家,达奚思来自达家,而成思恽,出自癸未这一片;三人是那群半大小子中,最能打的三人,也都喜欢练武。 狗群增加到二十狗之后,一直没有增加,孙浩然也结束了此啰嗦,开始彼啰嗦,没事的时候便对狗子说: “狗子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事的时候,你也到处溜达溜达,给咱们找些好东西、好地方。” 此前,孙浩然指路,狗子带狗群横冲直闯;而今,孙浩然懒惰,狗子自行领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走来走去,走进一间轴承仓库,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轴承。 拉回工坊后发现,防锈处理特别,包装严密,很多轴承保存完好,能够直接使用。众工匠如获至宝,制作出极为先进的纺织机。孙浩然没遇到过破烂纺织机械,这批新机器,所有零部件,均为工坊出品。有机床,机器设备的零部件都不在话下,都可以加工。难度主要在轴承,没有轴承,造出来的纺机,还不如家庭机便捷、好用。 发展到这一步,工坊进入瓶颈期,除了壮大规模,加工能力再难提升。最初,众人合建工坊的初衷,便是自给自足;如今,这一夙愿实现,到河汭市场的买与卖明显减少,可以不依赖河汭自行发展。 这里的异常,引起河汭警觉,管理这一带的河汭代表己未上门,表达关切。还没有正式名字与江湖名字的联合体,头面人物集体出动,盛宴款待。这种场合,刘依依必须做主接待人,而孙浩然为刘依依做保镖。 一群人一大早吃过饭,便到路口焦急等待,一直等到中午,才看到远处的人影,还不敢确定,是与不是。 刘依依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极为紧张,老远看到己巳一行,携众人上前迎接,握手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说道: “己巳先生,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相比之下,己未沉着老练,强势而不失礼,面带微笑,微微点头,扫视过众人,才与刘依依握手,笑呵呵地说道: “刘依依女士,听说过你的名字,很不错!” 走去餐厅的路上,各家主在后面窃窃私语,夸赞己巳的风度,欣羡之心,表露无遗,以此为温文尔雅。 两桌饭菜,己未一行坐主桌,刘依依与孙浩然作陪。菜很多,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即便是孙浩然,也没有享受过这种排场。 几轮敬酒之后,己巳发问: “我来之前查过记录,今年以来,你们区域很少到河汭集市做买卖,我想知道原因。” 刘依依更加紧张,腿有些抖,双手紧握;秋冬之交,竟也鼻尖冒汗,说话还是不利索: “己先生,您也知道,我们这片地方,是最穷的地方,土地贫瘠,产出不高。为了改善窘迫的环境,我们联合起来,建起一座工坊,加工一些简单的农具、用品,加工自己的粮食。” 己巳低头吃菜,吃完一口之后,说道: “这样啊!吃完饭去看看。你们知道规矩,建这种大型工坊,需要额外缴纳保护费!” 己巳来之前,众人商议过面临的局面,以及诸多应对手段。现在明确听到缴纳保护费的话语,心里还是一沉,房间顿时冷场。又吃了几口菜,己巳说道: “菜很不错,比我上次来强多了。生活水准提高,谁都高兴。但你们要明白,维持这一方土地平安、稳定,很不容易,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刘依依一直没有吃饭,紧张的时候,喝几口水稳定情绪。几句话之后,有所放开,相对利索、清晰。对于己巳的叫苦,刘依依回答道: “己先生,我们知道规矩,保护费肯定会按时、按量交付,您请放心!” 吃完饭,刘依依领队,带己巳一行参观工坊。对于车间的气派,己巳还是有些惊讶,却没多说什么。一路看过铁匠房,机床车间,木工房,以及纺织厂之后,己巳给出需要缴纳的费用数额,还补充道: “河汭能够成为地区领袖,全靠规矩与信用。以前的账不用算,从这次开始缴纳,如何?” 刘依依按照商量好的结论回答: “放心,己先生,过几天处理完秋粮,我们出人,如数送到河汭!” 孙浩然花了一些时间,想要搞清楚联合体的管理架构,为重组做准备。实际上的管制,比想象还要复杂,各种方法,应有尽有,各家都不同。癸未这一片,还是没有统一的名称,每家每户独立,又联合起来统一管理。如今条件好,庄稼品类增加,不可能每家每户都种同样品种,总要有所分工。通渠水之后,又开垦了大量新地,统一管理的成分更多一些。癸未寻求简洁,经常做大方向性规划,按片划分,粗犷中自有规矩。 工坊比较特殊,相当于联合体的小金库,独立于各大家族。每户人家使用工坊出品,还是要用“买”的方式。这里面的算计、计算,更加复杂,孙浩然到底也没搞清楚,究竟怎么个管理法、利益分配法。无论如何,孙浩然的伙食最好,衣服随便穿。一个天天到废墟捡破烂的人,能穿什么衣服?耐磨的衣服而已。 自己巳开收工坊保护费之后,工坊也就大大方方,拓展加工范围,增加诸如豆制品、榨油、养殖、肉类加工等。附近一些村落听说这里的情况之后,也经常到这里加工粮食,购买工具,买豆腐、油、肉食等,逐渐将这里发展为小型集市。 有几次,外星人降临,虽说没有袭击工坊区,也让所有人认识到,需要做出改变,才能保证交易安全,才能长久。 孙浩然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受刘依依委托,想要弄清楚联合体的管理现状。现实太复杂,孙浩然头痛,刘依依茫然,终于放弃重组的念头。刘依依给自己的借口是,管好工坊,还需要去管各家各户的家长里短吗? 刘依依欲召集头面人物,商议集市事宜;孙浩然嫌烦,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你看我这一身凶煞之气,谁见谁怕。你找人开会,是想吓唬、逼迫他们,听从你的主张,还是想要听取他们的意见?”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圆月集市 刘依依理直气壮,回答道: “当然是要听他们的意见、建议,要不,直接告诉他们结果、决定,还开什么会议!” 孙浩然嘿嘿笑: “我还是去废墟捡垃圾吧,不想听那些人啰嗦。你耐心好,你主持就行了!” 如今的刘依依,与以前判若两人,很有些那个“依依”的风范,外表却还是柔弱样,没办法改变。当初,为了表示各家地位相当,会议桌用圆桌,而刘依依与孙浩然,一个坐西北,一个坐东北。这一次,孙浩然不参加会议,刘依依理所当然,独坐北方: “各位家主,集市之事迫在眉睫,不解决,工坊无法继续发展。今天找你们来,主要商量集市;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一阵冷场之后,达家主提议: “还是要学河汭,设立夜市,定期举行,才不至于出事。” 王家主接着说道: “我觉得吧,达家主的提议很有道理,你们觉得呢?” 刘家主: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崔家主附和: “有道理,还是按照河汭的方法,设在圆月之夜。月亮明亮,不需要灯光,就能看清楚东西。” 癸未问道: “主意不错,要是天阴雨雪怎么办?” 王家主: “咱们要与河汭的集市错开日子,我看,设在每月初十夜为好!既然是集市,肯定要风雨无阻。我们将集市设在地势较高,无惧山洪的地方,再搭建一排简易草棚!” 刘依依开口: “那好,就这么定,每月初十夜,定为圆月集市日。具体方案,癸未牵头去做!我提一个问题,既然是集市,没钱无法交易,钱怎么解决?” 崔家主回答道: “这好办,我们用冲床,做好钢模,冲些铁钱即可,上面印上数额与我们的标记!” 刘依依: “嗯,这个想法不错。刘家主,能不能批量制作?” 刘家主得意: “很简单的事情,不麻烦,可以保证别人无法模仿!” 刘依依: “好,就这么定。我看,我们的标记就定为圆月集市,工坊也叫圆月工坊吧!” 集市名圆月,众家主拍手叫好,刘依依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集市的安全怎么保障?” 达家主: “我们也该设立我们的安保队了,没有正规武力,总觉得脖子凉。” 王家主: “要我看,由癸未来组建比较好!你们说呢?” 达家主、刘家主、崔家主齐声回答: “主意不错!” 刘依依笑着说道: “很好,王思泰、达奚思、成思恽,这三个孩子不错,脑子好使,手脚功夫出众,也该派上用场了。我看,就让他们协助癸未吧!” 众人点头认可,刘家主忧虑: “钱这个东西,发行容易管理难,还是谨慎为上。我以为,每次集市,发钱给人用;集市结束,全部回收,最好不要在外部流通。要是被人恶意针对,我们的基业会一夜倾塌,连翻本的机会都不会有!” 刘依依问: “刘家主的话,你们怎么看?” 癸未: “我觉得有道理,先观察,看清楚之后,再说其它。” 圆月集市开张,名声远播,而圆月工坊,成为最大得益者。几次集市之后,刘依依提议: “工坊的结余不少,也该给各家各户分些好处了吧!” 刘家主与崔家主算账,给出初步分配方案,一致通过。癸未提出新问题: “上次集市,发现几枚假钱;数量虽不多,却不是好兆头,你们看怎么解决?” 刘家主: “铁钱不值钱,下次发新版。要我看,为杜绝某些人的坏心思,每次集市都开新模、用新钱。” 刘依依问道: “要是有人以存有旧版钱为由,借机闹事怎么办?” 癸未: “不怕,如果数额不大,我们认了;如果数额巨大,一路追下去,绝不放过!” 刘家主忧虑: “刘校长,枪的事怎么说?我的预感越来越不好,我们的武力还是太弱,不足以称雄啊!” 刘依依一口否决,不给大家讨论的机会: “暂时不要提这个话题,试都不要试!孙哥说过多次,那玩意是恶魔,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出!” 新一次集市结束,回收结算铁钱时,果然遇到麻烦,有人喊冤: “我上次忘了换,留有不少旧钱,你看怎么办?” 癸未笑容可掬,和蔼可亲: “大姐,不要急,我癸某人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王思泰!招呼大姐喝口热水,吃些糕点!” 王思泰将大姐安置妥当,一起查验旧钱,其中有几枚假钱: “大姐,您仔细分辨,很容易看出,这几枚是假钱!” 大姐不关心真假,只关心兑换: “孩子,大姐不小心,被坏人蒙骗,你行行好,帮大姐兑换成货物,行不行?” 王思泰: “大姐放心,癸首领说过,保证不会让你吃亏。先喝水,吃些糕点,等下一起兑换!” 等赶集的人全部离开,有数十大叔、大姐级别的人物,存有旧钱。看起来,都是受害者,不像主谋,癸未当场给他们兑换成物品,并派人送他们回家。 圆月集市发展起来之后,圆月坊的规模发展也遭遇瓶颈,除了维修、维护,很少制作新设备,对材料的需求急剧降低。这样的变化让孙浩然清闲,去废墟的频次减少。在家里呆了几天,到处溜达,实在是无聊,不由自主,又走进废墟。 经过两年多的闯荡,孙浩然已是废墟名人,除了老鼠,很少有动物敢于袭击。走过废墟与外部的结合部,成群结队的大老鼠,扑面而来;打散一群之后,狗子群与其它尾随猫狗群,闻讯赶来。狗子带群在前开路,尾随者在后吃尸,变向保护后路;孙浩然安安稳稳,走入废墟深处。 离开结合部,暂得安宁;狗子汪汪,催促孙浩然,赶快上路别耽误时间。孙浩然发愁,问狗子: “狗子哎,去哪里呢?” 狗子汪汪叫,不停催促;孙浩然确实没有想去的地方,摸着狗头问道: “狗子啊,知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地方?” 狗子依旧汪汪叫,不明所以。孙浩然见狗子不理解,改变说法,连续说了好多种说辞,狗子似有所悟,与自己的二十狗群相吠,如同开会。商量完毕,群狗停吠,狗子走出几步,扭头对着孙浩然汪汪,急不可耐。 孙浩然快步赶上,跟着狗群,东拐西拐,走上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孙浩然与狗子的威慑力,仅限于熟悉的地方,对陌生地方的猫、狗,不大起作用。经过一番血战,经过一片沼泽地,击退群鼠围攻,走进一处高尚住宅区,找到一栋还算完好的独立别墅。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就是那么想 驱离别墅的现主人,青蛙、鸟、老鼠,打开车库,找到一辆碰一碰就会散架的豪车;似曾相识的后尾箱内,散乱的工具中,藏有一套精致钓具,保存相对完好。看来,前主人是旅游、钓鱼爱好者。 小院发生过塌陷,门口变成胡泊,看上去就是天然的钓鱼场。孙浩然从来没有过寻幽探胜的嗜好,也从来没想过钓鱼。印象中,倒是有好多次,因为无聊,蹲在湖边看别人钓鱼;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当时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 看到如此地方,忍不住想要尝试一番垂钓之乐。狗子带狗群,清理周围动物;孙浩然自己动手,清理房屋,修理钓具,挖蚯蚓做饵。 水里的虾傻,踊跃咬钩,根本用不到钓之秘笈上所介绍的诸多技巧。钓到几十条虾之后,换虾做饵,改为钓鱼。钓鱼比钓虾慢,也比书上说的快,还不怎么费力。 群狗也没闲着,到湖边各处捕鱼;狗子有交代,群狗将捕到的鱼叼给孙浩然。之后,狗子汪汪叫,不知道想要表达些什么;以心比心,孙浩然自己肚子饿,认为狗子想吃鱼。 收起钓具,找枯干的树枝、树叶,烧烤鱼虾。可惜,带进来的调味品太少,唯有盐,无其它。对于孙浩然来讲,烤、炖、蒸鱼虾,仅是寻常一顿饭菜;对于常年食生的狗子、狗群,那是从未享用过的美味。 狗子讲规矩,自己先吃,然后轮到二、三、四、五狗子。孙浩然精力有限,不可能满足所有狗的口腹之欲;从这里,可以看出狗群的尊卑,只有精英狗可以享用。狗子及其它几位首领狗很节制,几乎是与众精英一起分享。 独享两天水鲜、野菜之后,孙浩然带着一篓子新鲜鱼虾,回家去找刘依依炫耀。吃饭的时候,刘依依告诉孙浩然: “孙哥,河汭的己巳要来催交保护费,你是不是也露个面?” 孙浩然不愿意参加,想好说辞,对刘依依说道: “依依啊,也该用用年轻人了。我看成思恽与刘文哲这两个小子不错,一个武功高强,一个智计绝伦,你带他们去长长见识。放心,在我们地盘,己巳不会、也不敢胡来。” 刘依依的做派与去年的懦弱形成鲜明对比,老远看到己巳一行,抱拳做江湖儿女状,满脸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走到近前,刘依依伸手相请: “己先生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快请!” 己巳大笑,一边走,一边说道: “刘女士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快走,想起去年的盛宴,我这个俗人特意饿了一路没吃东西。我这肚子呀,咕噜咕噜直叫,它急于品尝圆月的美味!” 圆月名声远播,好事还是坏事?刘依依心里嘀咕,脸上带笑,嘴里说道: “快请,已经通知厨房,饭菜很快送上!” 还是一间大房两桌饭菜,刘依依带刘文哲、成思恽,陪己巳等坐主桌,其他家主与王思泰、崔承礼、达奚思、申文干等年轻人坐副桌。菜与去年同,八冷八热。 吃一口鲫鱼,己巳点评道: “味道不错,不比鲤鱼差,别有风味。似乎,味道比去年更鲜、更浓!看来,大厨的厨艺大涨,香料也比去年齐全,圆月的日子很不错。” 刘依依满脸笑意,说道: “没办法,我们这里无鲤鱼,只能用鲫鱼替代。” 吃完饭,一人一杯茶,刘依依郑重说明: “茶叶珍贵,我们好不容易才收到一些,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借己先生来临之机,一起品尝。” 己巳喝一口茶,从脸舒坦到全身,叹息道: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年也就喝那么几杯。喝完茶,咱们去看看集市?早就听说过,你们圆月集市热闹,快赶上河汭集市了!” 刘依依苦笑: “己先生说笑了,附近都是穷苦人家,跟河汭集市不是一个档次,没法比!” 几次集市之后,圆月坊放松管制,不少手艺人到这里摆小吃摊档;有了烟火气,更显集市繁华。己巳问道: “你们怎么管理这些摊档?” 刘依依答道: “根据营业额,适当收取管理费。” 己巳奇怪: “你们怎么核查营业额?” 刘依依: “我们的铁钱只能在集市使用,离开时都需结清,那时候统一收取!” 己巳奇怪: “这不是留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很容易规避管理费?” 刘依依: “小摊贩可以规避,大摊贩很难。其实,我们也不想收管理费,图个热闹,主要还是做自己的买卖!” 己巳点点头: “你们圆月经营的很不错,比去年富裕。你清楚规矩,今年的秋季保护费需要增加!” 刘依依没了笑脸,庄重回答: “己先生放心,我早有准备。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己巳收起笑脸,陷入沉思;走过几家摊档,才回答道: “你讲,不要有顾虑。” 刘依依: “我们清楚,收取保护费是必须,也清楚,保护费最终还是来源于周围穷人,是不是给他们更多留存?” 己巳沉吟片刻,斟字酌句,谨慎回答: “没办法呀,维持秩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很不容易。没有钱财笼络人心,震慑有心人,还是行不通。” 刘依依有些沉闷,低头不语。己巳继续漫步,一边看摊档,一边说道: “集市的人流还是太少,不够热闹,你们这一片有多少人?” 刘依依表情怪异,答道: “似乎不增不减!” 己巳: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人少矫情了?是不是一直觉得河汭忌讳圆月坊壮大?” 刘依依赶快解释: “己先生,你误会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那样想。” 己巳嘿嘿一笑,说道: “别解释,你就是那么想!我听说,很久以前,癸未找你收保护费,你与孙浩然揍了他一顿,夺过控制权。刘依依啊,你要明白,你想要改变河汭的规矩,一定也要经过类似的过程,不打肯定不行。我就问你刘依依一句,按照目前的保护费水平,这里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还是豺狼当道、暗无天日?” 刘依依不自在,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己先生说哪里话,这里人人摆脱饥饿,无非想过得更好一些而已。说实在话,保护费确实不高,圆月集市收取的更少,主要靠卖货赚些小钱。” 己巳呵呵笑: “走了,月圆路明,赶夜路很不错!给你一个忠告,想办法增加人口!人多了,才好办事;没人,一切都是空谈!” 第二百二十八章 焚此书坑此儒 “依依姨,早上好!” “依依姐,早上好!” “刘姐,早上好!” 钱铫一家三口走过来,与刘依依打招呼;刘依依满脸欢喜,一一问好: “好,都好!哎呀,小锄头长这么高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上大学了吧!” 小锄头一脸幽怨: “依依姨,我博士都快毕业了!” 李子树: “依依姐怎么在茶馆外面站着,没有进去?” 刘依依说道: “我进去看过,怎么客人那么少,还都是些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老太太。你看这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破旧的房屋;让小锄头到这里喝茶,不好吧!咱们是不是换个热闹的地方?” 钱铫: “刘姐,没必要换地方,还是进去回忆一下过去的味道吧。好多年没来,竟破败如斯。” 几人落座,服务员沏茶倒水,李子树让小锄头点餐,说道: “依依姐,小妹给你一个建议,还是找个伴吧,一个人多寂寞?” 刘依依不屑: “我说子树妹妹,我看你们两口子也没我精神好啊。仔细比比,你们二人,标准中年人;再看姐姐我,还是年轻人!” 小锄头插嘴说道: “依依姨说得太对了。我们三人给路人看,你们二老一看就是我的老爸、老妈;依依姨看起来,就像我的大姐姐!” 钱铫苦笑,李子树呵斥: “你这孩子,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刘依依很高兴,笑个不停。小锄头不屑: “老妈,你看,被我说中事实,恼羞成怒了吧!” 李子树恼怒,低头喝茶。刘依依问道: “小锄头,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到哪里工作?” 小锄头诧异: “工作?为什么要工作。依依姨,时代不同了,为生计而奔波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我准备当作家。” 刘依依更奇怪: “现在还有作家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锄头叹气: “是啊,依依姨,现在有一群想着书立言之人,却无作家!” 刘依依问: “那你还要强去做作家,写什么呢?还有什么东西好写?” 小锄头擂胸给自己打气: “依依姨,我们有一大批志同道合者,组成世界作家联盟。我代表联盟,诚邀你加盟!” 刘依依问道: “联盟,没听说过!姨给你个忠告,赶紧找朋友结婚,别瞎闹,白白荒废了青春好年华!” 李子树抬头插话: “看看,依依姐都跟我们一个立场,赶紧结婚,别去参加什么联盟瞎闹!” 钱铫叹口气: “是啊,小锄头,结婚是人生大事,不结婚怎么会有圆满人生?” 小锄头微怒: “你们再唠叨,我走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二位老人家,依依姨是我的楷模!二位老大人,照照镜子,一幅垂垂老矣的样子,整天絮絮叨叨,也不换些新鲜词语。” 刘依依咯咯笑,问道: “小锄头,告诉姨,你们那个作家联盟有什么主张?” 小锄头眼睛一亮,说道: “学始皇帝啊,废书坑儒!” 刘依依: “焚书坑儒?现在哪里还有儒让你们坑,哪里还有书让你们焚?” 小锄头取出手机,用手指敲击,摇头晃脑曰: “焚此书,坑此儒!” 手机里面传出不屑: “拉倒吧您哪,就你们那个破联盟,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还想学人家焚书坑儒!不是我老人家看不起你们,是你们太无用!” 小锄头愤怒,高举手机,佯做砸地状;手机里传出一连串嗤笑。小锄头叹口气,使出绝招: “别嚣张,我关机!这是最新设计,物理开关!” 钱铫叹气: “刘姐,你看到了吧,人人都说我们二人垂垂老矣。整天做游戏、玩游戏,我实在是受够了!我和子树商量好了,我们请求退休,把工作机会让给年轻人。然后,然后去周游列国!” 刘依依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大概患上了职业倦怠症。我给你们放假,你们出去旅游,放松自我,一切都会变好!我们新开发的那个游戏,最能舒缓人们的异常情绪,你们最好试试!” 李子树急忙否定: “别!依依姐,别给我们推荐游戏;我听到那二字,就有呕吐之感!” 刘依依严肃: “你们二人不是说笑吧,真想退休?” 钱铫、李子树很坚定,使劲点头: “我们早想好了,不想工作,只想清闲。” 小锄头: “你们二位老人家,别谈那些无聊的东西,吃东西、喝茶!” 刘依依吃了几口茶点,说道: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真好,一点没变!” 小锄头说道: “依依姨,你该到最新的餐厅喝茶、吃饭。哪里的美味,日新月异,不是这些老旧餐厅能够比拟。你想想看,几十年的味道如一日,是人都会腻味。现在的小年轻,对味道的追求,简直一天一个样,真不知道他们的小脑袋瓜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依依被小锄头的老气横秋逗笑: “小锄头,按照你的年龄,应为少年,还不属于青年。姨与你爸、妈,才能算年轻人。” 钱铫矢口否定: “刘姐,我们老了,早已超过青年的范畴,别听媒体瞎说!” 研究所高级会议。刘依依: “开会!今天三个议程。第一个议程过一会再介绍;第二个议程,有关新游戏事宜;第三个议程,外方所长莫妮有话说。” 稍停片刻,刘依依说道: “钱铫先生与李子树女士,是我们研究所元老级骨干,为研究所的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参与的项目,数不胜数。在这里,我没时间一一列举。钱先生、李女士提出辞职退休申请,愿意将工作机会让给年轻有为之人。我劝说无效,不得不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在这里,我们鼓掌,欢送钱铫先生与李子树女士!” 掌声之后,一一握手道别,众人唏嘘洒泪,将二人送离研究所。离别之际,刘依依对钱铫、李子树说道: “按照惯例,你们二人虽然离开研究所,游戏账号依旧保留,随时随地可以参加我们的游戏!” 钱铫、李子树愁眉苦脸: “我求求你了,依依所长,依依姐,把我们删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一直笑回会议室。刘依依: “好了,大家不要伤感,旧人去、新人来,天之道!我们开始第二个议程,新游戏《火星计划》。相关资料已经发送,现在开始讨论!”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化工研究所 “狗子哎,我不想钓鱼了;天天吃烤鱼、烤虾,你不烦吗?” 孙浩然漫无目的,东摇西晃,半天也走不出几步路。狗子汪汪叫,显然是不明就里,那么好吃的鱼虾,怎么会厌烦?狗子有手段,将孙浩然的烤鱼烤虾作为奖励,奖励表现好的普通狗。也因为诸如此类的手段,狗群扩大,战力提升。 “狗子,咱们是不是找些有意思的事做做。要我看,钓鱼是不是有点颓废?” 狗子汪汪,也如孙浩然一样,漫无目的地乱走。废墟庞大,孙浩然也不知道探索了多少地方。今天的路,都是陌生路,都是猫狗蛇鼠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地面渐高,沼泽、湿地渐少,而民宅的痕迹同样见稀少,可能进入了某个特殊区域。 走进一家奇怪的厂区,几栋曾经高大的办公楼,已经是残垣断壁,透过各种植物,隐约可见残余的三、四层。废墟后面不远处,有一间十几米高的厂房,爬满植物,看起来还算坚固,没有垮塌迹象。厂房与大楼之间,有一间大大的单层大房屋,同样完好无损,只见墙壁上的苔藓,不见植物。路面是水泥地面,裂缝密布,长满矮小的杂草。 孙浩然的好奇心提起,什么样的厂房,还能保存完好?找到厂房大门,撬开大门上面的小门,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眼睛很不舒服。孙浩然不清楚是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是药品的味道,不敢贸然进入。 戴上口罩,戴上护目镜,探头查看。诺大的车间,布满大小不一的不锈钢罐,以及连接各罐的管道。不锈钢的质量很好,明亮如镜,仅少许斑驳。 孙浩然锁好门,带着狗子,反身去探索单层大房屋。这里很安静,鸟儿不多,老鼠也少,一般出现在曾经的围墙附近,似乎不敢、不愿进入。进入大房屋,内里是一间间隔开的办公室;开了几间办公室,大多都是化学实验室,瓶瓶罐罐,保存完好。 孙浩然欣喜,对狗子、对空气喊道: “找到宝了!是家化工研究所,带有中试车间。” 圆月坊会议室,各家主、各管事齐聚。刘依依坐主位冷峻,静静地看着与会人员。片刻过去,刘依依才开口说道: “这些年来,圆月坊一直踏步不前。我们的人在做什么呢?不但没有反思、进取之心,反而爱上了享受,想要过高人一等的富贵生活。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所破烂工坊,还能维持多少年?你们所谓的富贵,比要饭的好多少?” 刘依依稍停,眼中喷火,怒视众人。众人低头看桌子,没人有说话的意思。刘依依握拳敲击会议桌三下,继续说道: “为了扭转圆月的颓势,我们必须做大调整。我宣布,免去刘文哲校长职务,另做任命;崔成礼为新任校长。申文干为圆月坊长,全面负责圆月坊各项事宜,其它人不得干涉。免去成思恽安保长职务,另做任命。王思泰任安保长,达奚思为集市总监。任命立即生效,散会!” 新任命发出,有人欢喜,有人烦恼。刘文哲与成思恽最为失落,沮丧之情,是人都明白;在众人眼里,年轻一代,最具权势的二个人,一夜之间没了官职。其次是各位老家主,以前,工坊主要由他们几位打理;这次,刘依依强调申文干的权威性,意思很明确,年老一辈,全部退出。 大会结束开小会,刘依依召集新一代管理人开小会。王、崔、达、申四位新人,心情激荡,想要说话,想要畅谈自己的远大理想。刘依依微笑,盯着四人看了几眼,说道: “我有事前往河汭,马上要离开。你么呢,有什么想法,不用跟我提,直接实施,不要顾忌那些冥顽不化之人!我提醒你们,小乱子不要怕,千万小心,不要惹出大乱子。要是搞到天怒人怨,不可收拾,我拿你们试问。” 离开会议室回到家,刘依依与孙浩然,整理行囊,骑驴走河汭。见到己巳,寒暄过后,己巳请二人吃饭: “二位难得来河汭一趟,我特意让人搞到一条大鲤鱼,糖醋大鲤鱼!咱们这里缺蔗糖,比茶叶还难找,你们可要好好享用。” 刘依依: “多谢己先生,我是真的没吃过蔗糖,第一次见到。嗯,味道真好!” 吃过饭,三杯茶,己巳问: “刘女士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紧要之事?用得着己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刘依依笑着说道: “己先生,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不客气了!” 己巳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笑呵呵地说道: “尽管提,只要在己某能力之内,一定帮!” 刘依依沉吟片刻,很严肃地说道: “我想办一所大学!” 己巳口里的茶水噗的一声,喷到地上: “什么,办大学?我没听错吧!” 刘依依很自信地重复一遍: “是办大学,你没听错!” 己巳沉默喝茶,刘依依喝茶;而孙浩然,一直都在喝茶。喝完一杯,孙浩然自己动手,为三人加水。己巳这才问道: “既然刘女士说出这种话,我相信,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不是信口开河。需要我做什么?” 刘依依: “我想见河汭首领张剑神!” 己巳爽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允诺: “好!己某能做到的,就是将你的请求,转告张首领。见与不见,我不敢保证!” 刘依依: “我敢肯定,他一定会见我!” 己巳不信: “刘女士,你就那么肯定?” 刘依依笑着点点头: “我肯定!” 己巳: “那好,二位在这里小住几天,等我消息。饭食不好,管饱!”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时间,刘依依也不着急,搬出一本厚厚的书,一本比厚厚还厚的大辞典,整天看书。孙浩然悠闲,或练戏,或打坐入静,没有焦躁不安一说。 己巳终于带来消息: “刘女士,张首领答应与你会面,时间定在今晚。咱们一起吃饭,然后一起赴约。” 今夜是真正的圆月,是河汭集市日。吃完红烧大鲤鱼,喝完几杯茶,三人踏着月色,上山赴约。 爬上台地,张剑神先一步离开座位,走到山路口迎接。看到孙浩然,张剑神哈哈大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孙浩然孙先生吧!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孙浩然伸手与张剑神握手: “你好,张首领!本人孙浩然!” 张剑神又与刘依依握手: “久闻大名,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咱们地区的女中豪杰啊!” 刘依依: “张首领过奖了,以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张首领支持!” 张剑神: “好说!咱们先喝茶,吃些小点心!这个世道,交通不便,难得认识几个朋友,真不容易!” 第二百三十章 五方商议 刘依依不好意思吃东西,小口喝茶。孙浩然不理会那么多,拿起几种糕点品尝,确实比圆月坊出品好吃,色、香、味俱佳。 吃了几口茶点,张剑神问道: “刘女士,圆月集市覆盖多少人口?” 刘依依放下茶杯,回答道: “圆月坊核心成员五家,约一万人;加上周边人口,不到十万。” 张剑神: “哦,刘女士能把一方天地,打理的井井有条,很不错!孙先生,河汭的茶点如何?” 孙浩然点头: “很不错,比圆月出品,高出几个档次。” 张剑神: “听说,你一直跟你师傅在深山练武?” 孙浩然叹口气: “是啊,哪里才是真苦,除了草与树叶,什么都没有。你看,我这么瘦,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子,怎么都补不回来。” 张剑神: “冒昧问一句,你的武功传承有什么说头?” 孙浩然呵呵笑: “这个嘛,师傅没告诉过我。那时候年轻,不懂这些事,没问过,甚至连师傅的名字都不知道。” 张剑神: “我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误会,实际上,是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原因不详。很多人以为,我为了炫耀我的剑术,特意改名,呵呵!” 孙浩然: “张首领从小练武?” 张剑神: “我这一身武功是打出来的。年轻时老是挨揍,不服气,天天找人打架,找人报仇。打到最后,没人跟我打了,我也没赢过几次。怎么样,孙先生,我们过过手,走几招?” 孙浩然: “好啊,我出山之后,也就打了某人几巴掌,一直没有动过手,确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剑道还是手搏?” 张剑神: “手搏吧,点到为止。” 孙浩然咽下糕点喝口茶,起身,抱拳行礼: “请!” 张剑神同样起身抱拳: “请!” 二人动作缓慢如太极,又不像太极,如孱弱孩童,抡拳、抡胳膊打架,看不出章法。打了十来分钟,张剑神收手,孙浩然收势。张剑神抱拳: “孙先生武功高明,深不见底,佩服、佩服!” 孙浩然同样抱拳: “张首领功夫不弱,十几分钟过去,呼吸依旧悠长,难得、难得!” 张剑神: “咱们也别互相吹捧了,喝茶!” 喝了几口茶,张剑神问刘依依: “刘女士,听己巳说,你想办大学,什么目的,什么目标?” 刘依依斟字酌句,谨慎作答: “我的目的是化工!张首领清楚,我们这里资源匮乏,如果没有化工,眼前的一切,都是泡影,不可长久。” 张剑神: “你准备将大学建在哪里?” 刘依依取出地图,指着一个圆圈标记说道: “准备建在圆月坊以西,荒芜之地。” 张剑神与己巳盯着地图看。数分钟之后,张剑神又问: “刘女士能解决生产设备?” 刘依依: “不敢说百分之百,起码超过八成把握。” 张剑神: “刘女士很有想法,很不错。需要我做什么?” 刘依依: “化工不是我一人之事,也不是圆月一家之事,是我们这片土地上,五十万人共同利益所在。说实话,以圆月的能力,供养不起这个项目。所以,我需要张首领出面,集河汭之力,共同经营!” 张剑神: “谁主导,如何分配利益?” 刘依依: “我主导!张首领,你要清楚,我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项目。至于利益,很简单,这是五年的预算,按提供的资源,确定利益。我们这种合作方式,应当是股份制吧!” 张剑神接过刘依依的预算,仔细阅读。数分钟之后,张剑神说道: “你的预算很详细,我一时半会无法消化。从我的本意来讲,我完全支持你的想法;但你要清楚,想要顺利推进,必须考虑其它几家的想法,强求无用。你与孙先生再委屈几天,我通知其它几家首领前来商议。我有个提议,看看你的意见;最好不提化工,纯粹考虑大学!” 刘依依: “好,暂时不提化工。” 刘依依继续看书,孙浩然继续打坐入静。这次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直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张剑神才邀请二人到台地上喝茶。孙浩然不愿意参加,又放心不下刘依依的安危,便随刘依依与己巳,到台地附近的山脚下警戒,以防不测。 孙浩然盘坐在一座小土堆上,看了一会月亮,渐觉无趣,不由得打坐入静,明白四达而无知;保持一丝警觉,还是无思无念态。 一颗流星从天际直直落下,孙浩然觉得好玩,多了一丝念头,投向流星,却猛然惊醒,仔细观察。奇怪,流星向自己而来,并没有记忆中那么快,这是什么东西? 台地上,五方首领以张剑神为主,围坐茶桌;己巳做茶童,为众人泡茶。张剑神以茶开场: “这是南方茶,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朋友哪里搞来一小罐,够我们喝一晚。别干坐着,喝茶!” 茶是小杯,一口可吞;入口苦,后味甜,正好提神。张剑神坦然,其余四首领,以及刘依依,都无心于茶。喝完几杯之后,张剑神缓缓说道: “刘依依女士提议建大学,我觉得很有趣。找你们来,主要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刘女士,先讲讲你的想法。” 刘依依讲完之后,西部杨首领笑着说道: “确实很有趣,这预算嘛,是不是高了些?” 南部李首领: “我个人觉得,办学是好事,提高素质也是大势所趋。我以为,我们必须量入为出,这样做才能长久。” 刘依依没有劝说,低头喝茶。张剑神意向不明,一边喝茶一边关注他人情绪。北方许首领,低头喝茶,不言不语。杨、李二首领表达过看法之后,优哉游哉,还是喝茶。己巳忙,泡茶、添茶。气氛有些冷淡,张剑神提醒道: “许首领,你也说说你的看法。不要有顾忌,有什么想法直说。” 许首领一口吞掉杯中茶,说道: “味道真好,记忆中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既然张首领让我直说,那我可就说真话了,张首领不会介意吧!” 张剑神呵呵笑: “还是那句话,找你们来,就是要听真话;虚伪、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没有意义。” 许首领: “我这人胆子小,所以呢,自己家的小日子,大体维持在北部地区的中等水平。我们北部,一户人家大约七口人,普通人家,一个月买二斤肥肉,炼油吃油渣。中等之家,每月二斤肥肉、二斤五花肉。上等之家也有一些,主要是手艺人,每天有油吃,大约一个星期吃一次肉,每人二两。”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对战外星人 许首领停下来,连喝两杯茶,无人评价他提供的这些信息。许首领继续说道: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如果办学,我家一定是没肉吃、没油吃,而手艺人的油和肉,还必须保证!我直接说我的看法,我以为,我们没有实力办大学。” 正当众人消化许首领的说法时,一声长啸从山下传来,刺破月夜的宁静,随后,啸声四起。几人急忙抬头看天,有流星缓缓降落。张剑神大吼: “外星人,快跟我走!” 孙浩然确认,流星朝着自己的方位降落,全身的汗毛炸起,惊悚恐惧之极,发力长啸,提醒附近的人,尤其是台地上的刘依依、张剑神。 流星缓缓变大,依旧直线降落。孙浩然高度怀疑,是外星人的飞行器。从下往上看,飞行器呈八卦形,亦或是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型,也可能是六十四卦形。一些不好的杂念流过脑海,带来阵阵焦急,连连长啸示警,刺破寂静夜空,惊醒各个方向的人,有嘶吼回应。 听到台地方向的嘶吼,孙浩然不敢迟疑,悄悄移动,藏身地台之东,靠近河水一方;距离飞行器降落地,百米开外。临近地面,飞行器减速,孙浩然尝试用石子攻击;能听到清脆的击打声,石子的碎裂声,见不到飞行器损伤。 孙浩然不为所动,一边攻击一边搜集大大小小的石子,装满挎袋,又用皮带,勒紧挎袋布帯。飞行器开门,宇航服露头,孙浩然的小石子随即击中,连痕迹都没留下。 五套宇航服降临地面,孙浩然依然不惜耗费力气,做无用攻击。目的达到,有宇航服随意抬手,指向孙浩然。孙浩然有毛骨悚然之感,石子攻击不停,身随意动,跨出一步;刚才站立之处后面,发出“噗、噗”声。 宇航服意外,放下右臂抬左臂;孙浩然弹出五颗石子,分击五具宇航服,其中一颗石子途中粉碎,疑似被击中。孙浩然冒汗,自己的身体有石子那么硬吗? 脑子胡思乱想,手脚不敢停;弹石子攻击不停,脚下也不停移动。攻击终于将五套宇航服吸引过来,而他们的攻击,实在简单,抬手,或者一直抬手,对准孙浩然。 如此做派,给出了足够的腾挪躲避空间。孙浩然不用费脑子,便可以提前预感到可能的攻击,轻挪脚步,避开攻击。几个来回之后,孙浩然确定,石子可以与对方的攻击相互湮灭,可以做进一步尝试。 孙浩然后退,躲到一颗大树后面,没有停留,又快速移动,弹出几颗石子,躲到另一颗大树之后。果然厉害,刚才的大树穿出五个小洞。孙浩然的汗水更多,有意远离;不敢转身跑,只能倒着跑。很显然,五个宇航服对孙浩然极有兴趣,慢慢逼近。 孙浩然冒汗、紧张的同时,又有一丝侥幸;宇航服攻击简单,仅有一招,自己方能从容躲避。又有一个问题,一丝疑惑,他们为什么只用一种方式攻击? 孙浩然想到,宇航服做到,五人联手散射,封堵孙浩然。孙浩然既然提前怀疑,便有应对;预先判断,不使身体落入攻击网。这时候,孙浩然手忙脚乱,石子的攻击,很少击中,更多湮灭在途中,帮自己抵挡攻击。 孙浩然向东南撤离,数十分钟之后,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走上堤堰,临近河边。到了这里,孙浩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倒栽葱,从堤岸滚落,落入河水中。碰触到河底之后,朝河中央、河对岸走去。 孙浩然心中得意,以自己的闭气功夫,岸上的宇航服,看你们怎么办?走到河水中央,躲在一块大石后面,蹲踞河底,洋洋得意不止。果然,宇航服没有下河,不知道忙些什么。孙浩然不敢露头,怕给自己找麻烦;打坐入静,静静等待。 入静无岁月,不知道过了多久,震耳的涛声中,隐约传来人类的嘈杂声。孙浩然认定,外星人离开,有人来寻找自己。小心将头伸出水面,刘依依与张剑神等数十人,在岸边呼喊。 孙浩然一声长啸,吐出胸中浊气,换气呼吸的同时,宣告自己的回归。游回河岸,张剑神与己巳等人,抱拳弯腰几近三十度,致谢孙浩然。孙浩然抹去脸上的河水,笑呵呵地说道: “张首领,不必如此。其实,以你们的警戒,不会有任何意外。我是过于担心,才出此下策。很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张剑神的回答更古怪、直接: “我们感谢的是你的精神,而不仅仅是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用一辈子去感激。我代表河汭,再多说一声:谢谢!” 孙浩然拉过刘依依的手,问道: “你们的会议?” 刘依依依旧哽咽: “才开到一半!” 张剑神说道: “我看这样吧,己巳带孙兄弟回去休息,我们继续讨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看向刘依依,看向孙浩然。刘依依似有探寻之意,孙浩然面无表情,点点刘依依的手,刘依依笑逐颜开: “张首领,诸位,我赞同张首领的提议,咱们继续讨论,直到人人满意!” 张剑神一改前半场的多听少说,满身愤怒,大声说道: “诸位!还要犹豫吗?” 张剑神长着一双大眼睛,此时愤怒,如牛眼一般,瞪着诸首领,发出丝丝寒意。西部杨首领说道: “张首领放心,一直以来,我们杨家都全力支持办大学。” 南部李首领紧接着说道: “张首领误会了,我这人想的太多,所以犹豫,从来没有反对的意思。” 北部许首领: “本来,我是不愿意花钱办大学,想要让人们过得好一些。看来,许某人心胸太小,比不上诸位。我同意刘女士的提议,由她主办大学!” 张剑神哈哈大笑: “嗯,这才像男人!都爽快些,别让人传出去,说咱们几个大男人,还不如女人爽快!” 杨首领: “既然张首领这么爽快,我杨某人有话直说。以河汭的势力,一家便可筹办大学。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能者多劳!我们四家虽穷,人口却不比河汭少多少。河汭出资50%,占股40%;剩下的由四家均分!” 李首领: “杨首领的提法比较公平,我赞同!” 许首领: “我也没什么好想的,同意!” 刘依依喝茶看鼻尖,没有说话。张剑神特意提醒: “刘女士,你怎么看?” 刘依依: “你们都知道,我在乎办大学,在乎我主持,其它方面,你们几位首领定。” 第二百三十二章 圆月大学 张剑神呵呵一笑: “诸位的心思张某人清楚,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说重点,我同意,河汭出资50%,股份占比40%;但是,这10%股份,给予刘依依女士个人。我重申,不是圆月,不是其它,是赠与刘依依女士个人!” 杨、李、许三位首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不知道怎么盘算。刘依依依旧喝茶看鼻尖,张剑神也收回摄人的目光,低头喝茶。 许首领咬咬牙说道: “我同意张首领的提议,刘女士主办大学,不能没有发言权。凡是有利于大学之事,我都同意!” 杨、李二人又相互看了几眼,同时说道: “就这么定!” 孙浩然与刘依依离开河汭,回归圆月坊。己巳跟在后面,带着上百骡、马、驴组成的运输队,运送张剑神承诺的第一批物资。 将近两个月过去,圆月坊新一届管理人,早已完成大调整。刘依依对孙浩然说道: “我感觉到坊内怨气冲天,看来,这帮小子动作不小,还得我去安抚。” 孙浩然嘿嘿笑: “小事,你忙你的。我进废墟,去做我的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二人各自忙碌。孙浩然背了一大包能够存放的面饼,以及各种调料、换洗衣服,拉了一大车净水,进废墟。废墟不缺鱼虾、野菜,缺调料、净水。 刘依依召集调整的失落者聚餐,坐主桌的是癸未,达、刘、崔、王四大家主,以及刘文哲、成思恽。刘依依面带微笑,也不说话,戏谑地看着、感受着,带到饭桌上的各种脸色。几位老家主的脸色,几乎一致,不服老、身体康健、头脑灵活的做派。刘文哲与成思恽神色相同,不理解、委屈、不服输、迷茫。 一直等到饭菜上桌,刘依依才开口说道: “行了!行了!都摆出一副难看的臭脸,给谁看呀,还不是给我看?先吃饭,有话等会再说。” 刘文哲与成思恽年轻,没有显摆饭量的必要,食欲明显不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心不在焉。五位家主级别的人物不同,都知道那句古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所以呢,拼命地吃,不但吃菜,还要抢菜。这一顿饭,品质颇高,色香味俱全,不是一般人家能够做出;几位抢菜,也在情理之中。 吃完饭菜,一人一杯白开水;喝了几口,刘依依才对着几位家主说道: “几位家主老当益壮,饭量不减当年,很不错!圆月坊是你们一手搞起,这一肚子知识、经验,就这么老去,实在可惜。给你们一个建议,趁着清闲,好好读书。以前要做事,你们忙碌,捡有用的书读;现在呢,有了充裕时间,最好系统性学习。这些书,才是我们的未来;圆月坊,仅仅是吃饭的地方。” 几位家主听到读书二字,脸上的希冀变成失落,刘依依笑着说道: “你们肯定以为我敷衍你们,其实啊,你们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再给你们一个建议,即便不明白我的意思,最好还是按照我的建议去做!读书读到一定程度,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今天就到这里,刘文哲、成思恽,到我办公室,有话给你们说!” 狗子的族群壮大到百只,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无法壮大。有狗出生,有狗死亡,也有一些离群,另谋生路。大体上,每条首领狗带十五条,而狗子亲领二十条。孙浩然摸着狗子头说道: “狗子哎,愿不愿意到外面去生活?” 孙浩然经常询问这个问题,狗子能够理解,回以汪汪叫,很不给情面地拒绝。孙浩然清楚狗子的选择,问问而已。孙浩然带着狗子,狗子带着二、三、四五狗子,群狗浩浩荡荡,开往化工研究所。据各村子的老人讲,附近应该有很多科研企业,孙浩然暂时没时间、也不想去探索,打通通道最要紧。 绕过化工所,孙浩然与狗子一路向北拓展。这里有个大麻烦,狗子势众,一般的兽群看到,都会暂避锋芒,不惹麻烦;等狗群离去,大部分兽群都会回归,重新截断通道。基于此,必须反复清理,才能让兽群长记性,从而搬家,去寻找新的栖息地。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反复几次之后,总会惹怒兽群,爆发生死大战。 每逢大战,狗子居中指挥;遇到恶战,也会亲自下场。孙浩然作为后备,用石子为狗群解决威胁,避免损失。 磕磕绊绊,反反复复,数十天时间,初步打通通道,与外部的成思恽相遇。成思恽带人从北向南清理,清理的方法与孙浩然类似,每个队员都带有猫狗,三五成群,而战力较弱。这个弱是相对于狗子的群狗而言,与记忆中的宠物相比,可以说,凶残至极。 内外结合部多为沼泽地,地势复杂,蚊虫、蛇鼠遍地,兽群多而奸猾,很难清理。孙浩然看到一条蛇从草丛中窜出,攻击惊动它的人,刚想用石子解围,一只猫跃起,一口咬住蛇身。蛇吃痛,扭头欲攻击猫,旁边的狗扑出,一口咬断蛇头。这些家养的猫、狗,哪里还是过幸福日子的宠物,怕是体质稍弱之人,都无法应付。 狗子不愿与外界接触,远远地等着孙浩然。孙浩然也无法远离,让成思恽找来食物、调料、净水,而后各自忙碌。 成思恽人多不出活,进度远不如狗子;清理了这么多天,还是反复清理路口。孙浩然估计,这么一点路,也就几分钟行程,便可以离开废墟,进入人间烟火区。 十几天之后,刘依依与刘文哲来到工地,商量环境布局。孙浩然还是不愿意参加,躲在远处,负责警戒。刘依依带着成思恽、刘文哲等,在几十条猫狗的簇拥下,查看、绘制地形简图。结束后,开三人小会,商量布局。刘文哲胸怀远大,展望未来: “预计,十年之内,学校的学生、老师、员工,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一千人。我认为,考虑一千人的规模足够。至于以后,废墟广大无边,有的是地方。” 成思恽现实一些: “如果只考虑一千人,不需要太大地方。为了环境安全、洁净,我们需要清理的地域,远大于学校需求。” 刘依依: “好了,这是我画的草图,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补充!” 废墟与外部结合部的沼泽地,挖成大湖,湖中建起一座半岛,作为校园。校园到化研所,修一条南北向直路。孙浩然扫了一眼草图,点点头,忍住笑,确实是草图、简图,总共五条线。 孙浩然害怕意外,不让他们进废墟;刘依依根本不清楚化研所方位,用两条伸向虚空的线,做为代表。其它三条线,孙浩然脑子里都不愿赘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再工业化之路 成思恽与刘文哲看了看五条线的草图,也提不出修改意见。怎么改呢?简直无从下手。真要改,另做一套方案,也许更合适。两人无语,刘依依有话说: “既然你们认可这个方案,刘文哲,你来细化方案,标注尺寸,确定排水渠位置,以及湖水水源。别到时候湖挖好了,没有水,或者积水无法排出!成思恽,还是由你负责保安,协助刘文哲做方案。” 刘文哲带人仔细探查,成思恽带领一半人、猫、狗,为其保驾护航。实际的方案,还是由二人商量而定。真正的初步方案出炉,刘依依带己巳等人,核查一遍方案,稍做修改,拍板为最终方案。 大队人马进场,包括大学老师、学生,以及招聘到的附近村民。简单的工地会议之后,重新分工,孙浩然与成思恽为学校保安,保护工地不被兽群攻击。刘依依、己巳、刘文哲等,带人干活,挖沟、挖湖,清理积水、清理地面。 尽管清理、驱逐了大多数野兽、蛇鼠、毒虫,工地上的危险系数还是很高,经常有人意外受伤。孙浩然抢救过几次重危病人,竟被称为响当当的孙大医。这个名字好听,孙浩然很喜欢,总比孙大侠、孙老大好听吧!以前,圆月人总是尴尬于如何称呼孙浩然;现在倒好,直接喊孙大医,人人方便。 建好半岛,挖好湖渠;移植树木,掩盖整个半岛,与废墟杂乱的树林连成一体。没有楼堂馆所,仅有数间能容纳二十来人的草棚教室,隐没在树林之中。宿舍也是草棚,遍布半岛。 此后,学生、老师与员工,半天上课、做事;半天干活,清理出一条通往化研所的小路。小路两旁,同样移植大树,掩盖道路,以至于道路奇形怪状,树木杂乱无章,颇有另类美感。 这个期间,学校老师开始带学生做一些简单的化学实验,而玻璃器皿、试验材料,全由孙浩然提供。为了安全,狗子不得不将狗群分组,三、四、五狗子留守做保安,亲自带二狗子,保护孙浩然探索废墟。狗太少,孙浩然的工作量陡增,探索废墟之时,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孙浩然曾经看过圆月大学的化学试验,老师不怎么懂,学生一脸懵。做起试验,吝啬穷酸,老师学着做,学生围着看。孙浩然实在看不下去,远离教室,远离半岛。 半岛相对安全,由成思恽负责保安,任务、工作量相对固定。孙浩然与狗子的任务越来越重,需要保护越来越长的通道,还要定期清理附近的区域,不使脑子有问题的兽群、鼠群,在这里扎根。 孙浩然经常摸着狗子头,啰嗦道: “狗子哎,你这样可不行,不想办法,累死咱们两个,都做不好事。” 狗子忙,孙浩然忙,尤其老师、学生启用化研所实验室之后,一人一狗简直累成了狗,顾头不顾腚,经常还要为各狗擦屁股,弥补“过失”。又是一次远程奔袭,赶走一群暴鼠,孙浩然擦着满脸尘汗,啰嗦道: “狗子,日子没法过了,赶紧想办法!” 狗子累,身上血汗累累,伸着舌头喘着气,没工夫汪汪。累成狗的狗子痛定思痛,跟孙浩然汪汪了一整天,“定下大计”,让成思恽找年轻一代武力高强者,收复三、四、五狗子及属下群狗。 废墟狗与家狗还是不同,对成思恽等人,不屑一顾,不予理睬。催的急了,露出凶相,直接赶人。狗子恼怒,带领二狗子,咬了三、四、五狗子好几顿,才让三狗群长些记性,勉强接受外面的人。 狗子得意,对着孙浩然叫了一天。事情还是超出狗子预料,或许狗子根本就没想过,收复群狗的进度实在太慢,跟孙浩然收复狗子的进度有得比。又一次,狗子、二狗子与孙浩然,救急、救火,差不多累成死狗。 足足休整了两天,狗子与二狗子才缓过气,怒气冲冲,找三狗子、四狗子、五狗子算账。远远看去,群狗气势汹汹,凶相毕露;成思恽眼神好,丢下狗群,高喊一声: “快跑!” 带着手下,一溜烟,跑进半岛。成思恽清楚,狗子讨厌人,讨厌半岛,再怎么闹,也不会进半岛发疯。这一次,三、四、五狗子及其群落,被咬到遍体鳞伤,狗子与二狗子才气哼哼地离开。 三、四、五狗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严厉约束、呵斥爪下狗;成思恽那一帮少年也乖巧,在群狗养伤时,嘘寒问暖,送食、送水,终获群狗友谊。孙浩然与狗子是朋友关系,相比较之下,诸少年视狗为伙伴,天天与狗生活在一起,关系更加亲密。 三、四、五狗子受狗子影响很大,怎么都无法忍受与人为伴;大势之下,无可奈何,带着数条死硬狗,跑回狗子群,无论狗子怎么赶,都不愿意离开,宁肯跟着狗子混。 经过一段时间的过度之后,诸少年的狗群壮大,足以承担起大学的保安工作。无论如何,一人一狗终得解脱,不会再累成死狗。 大学老师学生与孙浩然的处境截然不同,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孙浩然经常看到,己巳带着几条猫狗,满校园乱走,见谁骂谁,过去的温文尔雅形象,早已被人忘记,成了凶神恶煞的代名词。孙浩然经常听到老学生叹息: “还是怀念挖湖修渠种树那段日子,每天累得跟狗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总是很舒畅。如今,看到己巳,我头都痛,恨不得马上离开!” 刘依依不同,每次都是和颜悦色,倾听大家的意见,还不时劝解,让人如沐春风: “凡事慢慢来,不要急。学校的能力是积累出来的,没必要一个人、一代人去搏命;把身体搞垮了,才是最大的损失。” 孙浩然以前不愿意进半岛,现在连化工企业都不愿意进,到处都是愁云惨淡,没一个好脸色,一个不留神,被人骂都是小事,被一群人骂,才丢人。 转机来自于一个捡破烂的委托,还是刘依依出面: “孙哥,化研所缺发电机组,中试车间不能运转,他们希望你进废墟,找些发电机组回来。” 孙浩然没问缘由,直接答应。诺大的废墟,不缺发电机组,慢慢找就是。狗子带着二、三、四、五狗重出江湖,满废墟乱找,找回来二十多套各色发电机组,有用甲醇的,也有用柴油的,功率大小不一。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在来世愁 加上化工院原有的备用发电机组,最后拆装出五套“正品”,刚刚够车间使用。为了启动中试车间,大学与圆月坊联手,将不知道多么先进的装置,改造成书上记载,最原始的反应装置。据圆月坊专家估计,其水平,远超道家炼丹炉。 做完发电机组项目之后,狗子怨气很重,汪汪叫了老半天,不愿意再去捡垃圾。为此,狗子解散狗群,仅留二三四五狗。从此之后,五条老狗与孙浩然潇洒至极,每天来往于废墟中选好的几个地方,不是钓鱼便是猎鸟。 己巳回了一趟河汭,动用了几百匹马、骡、驴,驮煤到化研所。中试车间的发电机组启动,发出震天轰响,吓跑了附近所有的兽群。狗子大感兴趣,拖着孙浩然回来看热闹;看了几天,狗子大为失望,除了刺耳的响声,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几天,己巳兴高采烈,带人开着几辆大轮子矿山车,回归河汭。孙浩然摸着狗子头说道: “狗子哎,没咱什么事了,走吧!” …… “依依姨!” “依依姨” 刘依依: “你谁啊,敢叫我姨?” “依依姨,我是小锄头啊!” 刘依依皱眉思索,问道: “小锄头?” 小锄头: “是啊,依依姨,我是小锄头。” 刘依依: “小锄头是谁啊,不认识。” 小锄头挠挠头,解释道: “依依姨,小锄头就是锄头的儿子啊!” 刘依依: “锄头啊,子树呢?” 小锄头: “依依姨,子树是我妈,锄头是我爸,我是小锄头。” 刘依依: “哦,你是锄头与子树的儿子啊,叫小锄头?” 小锄头: “是啊,依依姨,你记起我了!” 刘依依拿过身边一个盒子,取出两块饼干递给小锄头: “小锄头,姨给你留了几块饼干,没舍得吃,赶紧吃了吧!” 小锄头接过饼干,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最后,还是塞进嘴里吃了。刘依依: “锄头跟子树怎么不来,约好了去喝茶,我还饿着肚子呢。” 小锄头: “依依姨,我爸妈都去世了,我陪你去喝茶。” 刘依依: “什么,他们已经去了?那咱们也赶紧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小锄头: “好啊,依依姨,咱们走。” 小锄头推着刘依依的轮椅,离开房间,离开院子,推上小车。车子将二人送到市中心,一座茶楼前,轮椅下车。 看着茶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刘依依说道: “不是这里,这里不是茶馆。” 小锄头: “依依姨,这里是最好的茶楼,味道很好。” 刘依依: “我要去茶馆,我与锄头、子树约好了,去茶馆喝茶。” 小锄头: “依依姨,哪个茶馆?” 刘依依: “就是茶馆,还有那个茶馆。咱们赶快走,别让子树、锄头等急了!” 小锄头: “依依姨,你说的茶馆在哪里呀?” 刘依依: “就在哪里呀,还能在哪里!” 小锄头恍然大悟: “依依姨,别急,我知道在那里了,咱们走。” 小锄头又推着轮椅上车,朝着闹市外开去。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街道冷清,轮椅下车,小锄头下车。刘依依看看四周: “对,茶馆就在这里,街上怎么这么冷清?” 小锄头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经陪着爸妈与依依姨在这里喝过茶。那时候,街道、房屋都算老旧,这么多年过去,看起来破败不堪,如同遗弃的废墟,偶尔有行人走过,几乎看不到车。 茶馆的牌子还在,字迹斑驳,大门紧闭,门前落满灰尘,不知道停业了多久。小锄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刘依依催促: “快,别让锄头、子树等急了,咱们进去!” 小锄头只能告诉实情: “依依姨,这里已经关门歇业,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刘依依惊讶: “什么,关门、歇业,那锄头与子树呢?” 小锄头说道: “依依姨,我爸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刘依依更加惊讶: “什么,去世了,谁去世了?” 小锄头: “依依姨,我说我爸妈,钱铫、李子树,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刘依依: “锄头跟子树去世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说着话,刘依依流出两行热泪,顺着脸庞滴落,呆呆地看着茶馆大门。钱铫说道: “依依姨,我们走吧!” 刘依依流着泪,没有回答;扭过头,想要看其它地方。轮椅随人意,转向不远处破旧的居住区。 走过清冷的街区, 走上残破的楼梯, 推开尘封的房门。 我记起了你的名字, 记起了曾经的话语。 我流泪了, 怎么会想不起你的样子? 你说,我们前世有缘, 这辈子才会相遇。 你说,我们的缘分未尽, 下辈子还会相聚。 我说,我先走一步, 在来世等你。 “依依姨,咱们走吧!” “依依姨!依依姨,依依姨。” …… 刘依依躺在草棚下层,孙浩然握着刘依依的手,柔声说道: “依依,这不是病,放心休息,过几天会好。” 刘依依眼角含泪: “我知道我的身体,你别再骗我了。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我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你。” 孙浩然沉默不语,刘依依盯着孙浩然的眼睛,不愿离去。停了一会,孙浩然缓缓说道: “依依,不要想那么多。我告诉过你,我们前世有缘;你看,我们今世的缘分还是没有断,来世一定还会相见。” 刘依依流着泪,笑着说道: “你还骗我,跟刚见面时一样。孙哥,你说,我们有来世吗?” 孙浩然: “有,只要你想,一定会有!” 刘依依: “那我就放心了!孙哥,我先走了,在来世等你。” 孙浩然握紧刘依依的手: “一言为定!” 孙浩然放开刘依依的手,把她的双手摆好,盖好被子。刘依依双眼有泪,孙浩然双手拂过,帮她抹去泪水。 静静地看了一会,孙浩然站起身,转身对着小树林大喊道: “出来吧,别藏了!” 树林里走出几具宇航服,在四、五米之外停下来。其中之一问道: “你不怕我们?” 孙浩然: “我为什么要怕?” 宇航服: “你知道我们?” 孙浩然: “不知道!” 宇航服: “你准备跟我们走?” 孙浩然: “为什么不?” 宇航服不死心,又问: “你不怕做奴隶,或者做人体试验?” 孙浩然: “会吗?” 宇航服: “我说不会,你信吗?” 孙浩然: “我信!” …… 孙浩然昏睡过去,那一瞬间,依稀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在来世愁,你在星河游,天天想你不见你,时光也难留。 此光几时灭,此念几时休。但愿我心绕你心,相聚天尽头。 第二百三十五章 哥麻楼工厂 孙浩然从沉睡中醒来,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室内漆黑,温度舒适,身上盖着薄毯,与自己的习惯不同。室内似乎亮了一些,眨眨眼,更亮一些,如同黎明。 动胳膊动腿,活动全身各部位,未见异常;没有睡过头的昏昏沉沉,没有睡眠不足还想睡下去的惺忪,没有惊醒的心跳。脑子清醒、轻松,属于自然醒。 屋内的光线持续变化,从黎明前的黑暗,到黎明时刻,一直变化到眼睛最为舒适的亮度。孙浩然没有用过此类照明,感觉很不错,心里不由赞叹。起身、起床,身体很轻;呼吸正常,无急促之象,似曾相识的感觉。衣服合身,鞋子合脚,却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式。 房间不大,记忆中单人套房大小。活动筋骨,洗漱完毕,拉开房间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三男一女,列队门外,拍手欢迎,其中一人大声说道: “欢迎地球抓来的朋友、今后的工友,我叫哥麻楼。” 孙浩然伸手与其握手,脸色不善;哥麻楼见状,立即做出改变,改灿烂为奸诈,嘴里说道: “对不起,程序出错,应该说买来的,也不对,嗯!嗯!应当说,从地球请来的朋友!” 孙浩然这才改阴天为晴天,瞬间阳光明媚: “你好,我叫孙浩然!” “你好孙浩然,我叫安耨。” 孙浩然疑问: “安耨安锄头?” 握手之后,安耨反问: “锄头?什么锄头?” 孙浩然: “随便说说,你就当我没说过,你没听到!” “孙先生,哈百德向您问好!” “柯刻!你好,孙!” 孙浩然一一握手,互道问候语,以柯刻女士最为简洁,且表情如其名,极为严肃,没有笑意。 哥麻楼抬手一挥: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我们举行特别宴会,为我们的新朋友、新伙伴,接风洗尘,乌拉!” “嗷吔!” “太好了!” “不错的提议!” 孙浩然不愿失礼,大声喊道: “谢谢!” 多少年了,孙浩然一直没有在意过如何与人交往,体面、羞愧、文雅、谈吐不俗等文明社会所专有的字眼,刚刚在脑子里面泛起,还没来得及咀嚼、回忆、整理,双手互搓,接连端起餐桌上的红茶杯、咖啡杯、以及似曾相识又不识的植物汁液杯,一口一杯,三口喝光三杯。 正准备与孙浩然倾心交流,还在斟酌词句的四人,惊讶地看着地球人孙浩然,全然忘记自己面前的饮品、即将开场的宴会。这时候的孙浩然,将脑子里准备思考的、关于文明的深层次问题,抛之脑后,眼里只有饮食,双手不曾停歇,伸向面包篮子。 就在四人眨眼的时候,篮子变空空;此时此刻此餐桌,没有了称为食物的东西。孙浩然将双手伸向酒瓶,自己动手,喝了一杯红酒,一杯白酒,一杯伏特加,一杯杜松子,一杯龙舌兰。 三男一女的惊诧上升到新高度,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如看怪物。哥麻楼回神,缩回脖子挥挥手,一辆装满各种酒瓶的小推车,推到孙浩然身旁。孙浩然毫不客气,也不在意,继续品尝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酒。一大杯啤酒之后,趁着孙浩然打饱嗝的机会,脖子伸得很长的哥麻楼问道: “地球恢复到什么时代?” 孙浩然端起斟满的茶杯,回答道: “很多年前便恢复到电气化时代,此后,一直停滞不前。你们应该清楚,地球人延续着低欲望传统,各地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相互之间不怎么交流。不仅如此,地球人连商战都厌恶,没有哪个地区有扩张商业版图的雄心;这样子下去,再全球化遥遥无期。” 孙浩然喝完杯中茶,又喝了一杯什么都不加的苦咖啡,责怪道: “别看着我啊,该吃吃,该喝喝!” 三男一女这才想起来这是餐桌,这是欢迎宴会,端起面前的茶或咖啡,小啜一口。受此文明行为影响,孙浩然的饮食速度遽降,啜口加了甘蔗糖的咖啡,问道: “你们都是哪里人?” 哥麻楼想回答,刚准备张嘴,安耨抢先回答: “轮到我了!我们都是火星人;换成你习惯的说法,地球人的火星后裔!” 孙浩然开启新一轮酒,即便小口、小口喝,也比其他人快很多。这时候,开始上菜。看到菜盘子,孙浩然重新找回食速,别人需十来分钟享用的美食,基本上一口清光。哥麻楼忍住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孙浩然嘴手不停,心里认为,哥麻楼这人很不错,很有眼色,知道照顾人;也知道,属于自己的盛宴才刚刚开始,不由食欲大开,金液横流。 的的确确是盛宴,孙浩然的菜品与他人不同,上菜速度也不同,几道不认识的菜之后,饺子、糖醋排骨、炒面、小笼包、烤鱼、烤肉等等,一道接着一道。别人刚刚用完两把叉,孙浩然面前的叉子已经无法清点,而且高度、广度还在快速增加。冷漠的柯刻,忍不住说话: “看来,我要写本小说,名字定为:数不清的刀叉!” 孙浩然心情舒畅,一口吞掉盘子里的菜,回怼一句突兀冒出,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 “拉倒吧您那,有人看吗?你说的很对,还是筷子好用!” 说完话,两双筷子送上。柯刻冷笑回答: “当然有人读!” 哈百德敲敲桌子,指指柯刻,说道: “她自己阅读。” 孙浩然点点头,继续自己的下一道菜。别人吃完,孙浩然刚刚好吃完。哥麻楼殷勤,以很关心的样子问曰: “孙先生,吃饱了?” 孙浩然面不改色,回答道: “我有过一段特殊经历,以草为食,胃变大;此后呢,胃定型,再也无法缩小。今天吃过饭菜,仅仅五成饱!自从不吃草以来,我一直都不敢饱食,怕吃坏肚子。” 众人喝茶聊天,孙浩然听不明白,无法插话,端起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喝。可以听出,他们商量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哥麻楼很担心冷落新伙伴的样子,转向孙浩然,说道: “孙,这里号称工厂,以技能定级别。我,哥麻楼,工厂负责人,七级技工。你初来乍到,先定为学徒吧!” 孙浩然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惊诧、震惊之后,弱弱地问道: “我以为这里是高科技企业,原来是工厂啊!” 哈百德笑着说道: “孙,在哥麻楼工厂,不要提科技,不要提研发。记住,我们都是工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机器人工厂 孙浩然听明白了,哥麻楼可能受到过什么刺激,忌讳那几个词语。哥麻楼继续自己的话题: “这里的工作分为四大块,农业,普通工业,未来工业,信息工业,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工作。” 孙浩然盘算,农业肯定不选,信息工业不懂,未来工业没能力,除此之外,惟有普通工业,不选都不行: “我选普通工业!” 安耨洋洋得意: “呵呵,还是我的车间最受人欢迎!” 言外之意,他负责普通工业。 宴会结束,安耨带着孙浩然,走进自己的领地,走进车间;大致介绍情况之后,界定孙浩然的工作内容: “学徒的工作就是打杂,很简单,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完之后,安耨转头,略微提高声音: “来人!” 走过来一台人形机器人,安耨指着孙浩然说道: “你,以后跟着孙浩然孙先生。” 机器人向孙浩然鞠躬行礼: “五十六号为您服务!您可以重新为我命名。” 孙浩然嘀咕,学徒的待遇还不错,竟然配有机器人;既然有机器人,要我做什么?想太多也没用,还是先起名字吧,叫什么好呢?还是用熟悉的吧: “嗯,以后,你叫狗子!” 听到“狗子”之名,机器人发神经一样,全身抖动到每一个零部件,甚至有左右搏击的倾向。孙浩然奇怪不已,起个名字而已,有必要那么夸张?转头看向安耨。安耨没有给出解释,同样惊奇地看着机器人: “发神经了?不必在意!机器人的系统不够稳定,偶尔会疯癫。嘿嘿,托你的福,我听人说过,第一次见到。” 机器人迷乱数分钟之后,恢复平静,观察周围环境。之后,活动身体,貌似熟悉身体,嘴里嘀嘀咕咕: “什么破玩意,谁做的,这么难用!” 安耨惊奇又生气,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非议我的作品?” 机器人答道: “狗子啊!这就是你的作品?看来,你没有做过机器人,不懂机器心,怪不得,怪不得!” 安耨生气变兴趣: “你懂机器人?” 狗子理所当然: “你没看到我在熟悉身体吗?不懂,怎么可能控制!要我说呀,你还是去找找医生,检查一下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安耨惊,急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经常看医生,精神病专科的医生!” 安耨说完,转向孙浩然: “孙,你也要注意,最好经常去看看医生!呆在这个鬼地方,没毛病都会变得有病!” 安耨说完,看看孙浩然,又补充道: “你都看到了,以前人脑子经常出问题,现在竟然传染给了机器,机器人也开始神经!” 孙浩然不明所以,只能嘿嘿、哈哈、嗯嗯。安耨絮絮叨叨,臧否各种哥麻楼工厂的各种问题。可能说够了,也可能觉得说得太多,安耨尴尬一笑: “行了,不说了,这是你们两个的工作。” 说完,一指点向身旁: “自己看资料,上面有详细指令。” 安耨刚刚离开车间,孙浩然与狗子神情齐变,伸长脖子弯着腰,大眼瞪小眼。狗子的机器眼大,孙浩然的人眼小。狗子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不变,依旧瞪着孙浩然,两只机械手四周挥舞: “先断掉外部信号,杜绝窥视!” 孙浩然不为所动,呵斥道: “你是谁?” 狗子理直气壮,反声责问: “你又是谁?别以为披着一身人皮,你就能装模作样!” 孙浩然继续叱问: “怎么证明你是狗子?” 狗子做狗样,背着手,仰头踱狗步,歌曰: “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对暗号!” 孙浩然得意洋洋: “洞中才一日,世上万万年!这不够,继续!” 狗子挠头,挠到铁脑袋,发出刺耳刮擦: “狗子的狗脑跟人脑不一样,仅剩核心及必要记忆,其它信息全删,咋办?” 孙浩然学人竖食指,摇指又摇头: “必须想,想出能证明你身份的暗号!” 狗子忙乱,如神经病犯,全身抖动,又突然静止,蜷起左小臂,手与肩齐,握拳伸出拇指向外拐,洋洋得意: “昨日太阳高照!快对,证明你的身份!” 孙浩然满面笑容,抬右臂手与肩齐,右手大拇指向内指: “今夜风月无边!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我记得当时你还没飞升,锁在电脑里!” 狗子嗤笑: “小浩子,幼稚了,岂知狗子我的神通广大!” 对完暗号,孙浩然兴高采烈;狗子大喜,扑向孙浩然。孙浩然嫌弃铁疙瘩,极速躲过铁臂,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狗子怪异: “我告诉过你啊,一直藏在你的头骨里!” 孙浩然挠挠头: “是吗?怎么会没印象,让我想想。好像有这么回事,我飞升之前,你告诉过我,要藏在我的头骨里。” 狗子确认: “对呀,我怕你孤单,才陪着你!” 孙浩然嗤笑: “吹!吹!你害怕孤单,死皮赖脸跟着我,以为我不知道?” 狗子尴尬,链接系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少废话,开工干活吧!” 图纸复杂,说明书更复杂,狗子简化出一部分,递给孙浩然: “小浩子,你做小部分,我做大部分。” 孙浩然不乐意了: “我说狗子,怎么说话呢?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不是该我指挥你吗?” 狗子嗤笑: “你能看明白图纸?你是学徒哎,我才是装配工,经过考试的一级装配工,理所当然你听我吩咐。记住,听狗子吩咐!” 孙浩然确实不耐烦看图纸,哼哼两声,提着工具箱,按照狗子的分工,组装部件拧螺丝。这是一具仿人机器人,不知道安耨的初衷,为什么设计成螺丝连接、固定各零件、器官。孙浩然力大,轮扳手、拧螺丝不在话下,速度比狗子还快。反观狗子,磕磕绊绊,怎么看怎么别扭。干了一下午,孙浩然完成狗子制定的计划,而狗子的完工量,比孙浩然还少。 狗子不干了,第二天一大早,到仓库里翻箱倒柜,组合出一套专用机器手,效率大增,比孙浩然快了不是一点两点。孙浩然无奈,手就那么快,怎么都不可能与机器手比高下。 按照规程,一人、一狗需相互检查工作质量。孙浩然拧的螺丝,质量很不高,被狗子检查出很多不合格,不是力大就是力小。狗子讽刺道: “小浩子,让狗子说,你还是别干了。你看看,拧个螺丝你都不会,你说你还能干啥?” 孙浩然怒,却无言以对,说什么呢?一人躲到休息室喝闷茶。此后几天,孙浩然懒散,没有动手做工,又不能离开,只好眼睛看着狗子干活,实际上打坐入静。 第二百三十七章 狗子改狗装 按照图纸要求,做完最后一遍检查,孙浩然找安耨提交狗子写的工作报告: “安主管,装配完毕,下一步做什么?” 安耨: “叫我安耨,别用主管腌臜人!走,去看看。” 安耨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毛病,对狗子说道: “通电检查!” 狗子通电后报告: “安耨,一切正常!” 安耨: “接入系统!” 接入系统之后,安耨输入一些隐秘东西,仿人机器人动了,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站直身体,像人一样,活动筋骨。此后,机器人开始疯癫,其动作之怪异,很像狗子降临时的样子,全身抖动,肢体乱舞,超出常理,走路都不能正常。安耨头疼: “新装机器人也发神经,世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浩然表情严肃,附和道: “确实如此!我们应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问题。应该说,不神经才不正常。” 安耨恍然大悟,大喊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不是我神经,应该是医生神经。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不正常!” 说完话,安耨再次评估机器人,对孙浩然说道: “下面的事交给你们了,我有事先走!” 孙浩然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没来及说出口。等安耨离开,孙浩然问狗子: “安耨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狗子挠狗头,又是一阵刮擦声;狗子无奈,收回机器手,回答道: “我的理解,安耨的意思很明确,任我们折腾。看他的样子,一点都不想管;或者说,才思枯竭,想不出办法管。” 孙浩然大骂: “这个安耨,真不是东西,我能有什么办法?” 狗子得意: “狗子我有啊!看好了!” 狗子拔电源,拆仿生机器人。孙浩然心想,还是没我什么事,打坐入静吧!身体随狗子转,眼睛随狗子看,心神明白四达而无知,仅留一份知觉应变。 哥麻楼工厂建在地下,没有自然光都是灯光,无所谓白天、黑夜。狗子勤奋,做起事来不分昼夜。这难不倒孙浩然,能走路打盹的人,会没办法睡觉? 安耨经常跑过来偷看,狗子一心干活,确实没有察觉到。孙浩然不同,半醒半入静,照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安耨的小动作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一次,安耨与哥麻楼一起来看,不停夸奖: “哥厂,你看看,地球原住民就是不同,勤奋、能吃苦!” 哥麻楼得意: “还是我英明吧,当初竞拍之时,你们还阻拦我。放心,钱不会白花!” 孙浩然心里大骂: “原来真有捕奴队!不过,时代不同了,此奴非彼奴,至少,吃喝没什么必要区别,就是不知道自由不自由。” 孙浩然告诉狗子悠着点,有人偷看,狗子不屑: “嗟!狗子的水平岂能被人看走?别理会那些无聊人!” 狗子拆开仿人机器人之后,也不与孙浩然商量,直接进系统找资料,重新加工零部件;材料不足,直接到仓库取,比孙浩然的权限还要大一些。孙浩然好奇,忍不住问狗子: “狗子,折腾什么呢?” 狗子谨慎回答: “别问,完工后你自然会知道,暂时保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孙浩然一直呆在车间,陪着狗子折腾。天天吃工作餐,分量足,比圆月伙食好,还有什么不满足?折腾完之后,狗子趁着别人睡觉之机,悄悄组装,半夜功夫,组装出一条土黄狗。孙浩然大感兴趣,问道: “你不怕他们责备你胡来?” 狗子嘿嘿笑: “小浩子,你也神经了,忘了我是机器,给自己做一副身体,很奇怪吗?” 孙浩然拍拍自己的脑袋: “确实有些神经,原来你这样想啊!” 事情超出狗子预料,新身体还是发神经,乱蹦乱跳,比第一版本没有什么改进。狗子离开新身体,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道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神经病才是常态?” 孙浩然嘿嘿,不理不睬,自顾自打坐入静。狗子忙了两天,进系统查资料,做程序运算,折腾来折腾去,想不出任何办法,不由长叹: “怪不得安耨让我们两个折腾,原来,真的是没办法!小浩子,快帮我想想办法。” 孙浩然嘿嘿笑: “我有什么办法,我有多少斤两,你又不是不知道。” 狗子不屈不挠: “小浩子,你真笨,不知道做事的正确方法!狗子缺灵感,需要你的思路,懂不懂其实无所谓。思路,你懂?” 孙浩然摇头: “不懂!” 狗子急: “不需要你懂,你就说怎么解决吧,用你那满是水的脑子去想,对不对、有用没用,都没关系、无所谓。” 孙浩然生气: “我都不知道你在折腾什么,我怎么想,想什么?再说了,满脑袋是水,怎么想?” 狗子挠头,刮擦声依旧: “这样啊,这好办,你听,我讲,我给你讲仿生机器人的道理。” …… 孙浩然不以为意,站着打坐入静,留一丝念头,听狗子啰嗦。讲完一遍,狗子问: “小浩子,有没有灵光闪现?” 孙浩然: “光都没见一点,闪个啥呀!” 狗子认真: “嗯,我知道了,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再给你讲一遍。” 如此反复,狗子一会问有没有看出问题所在,一会问有没有特别看法,一会问有没有涌现,孙浩然怒: “你才会涌现,我满脑袋水,怎么涌现?” 狗子赔礼道歉: “对不起!小浩子,实在是对不起,别发火,千错万错,都是狗子的错!我再细细给你讲一遍。” 再讲,再问。孙浩然不耐烦,忍无可忍不需再忍,怒斥道: “狗子,你个大笨蛋,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竟然不懂!很明显,指令受到干扰,才会错乱,才会神经。你用你那狗脑子想想,人体的经络、穴道,摆在那里干啥呀?显摆吗?” 狗子迷糊: “这跟经络、穴位有什么关系?小浩子,仔细说说,让狗子听个明白!” 孙浩然不屑,言简意赅,讲一遍自己都没明白的《灵枢》,问狗子: “我的傻狗子,听明白没?” 狗子蒙,从系统里面找出经络相关: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为什么没有灵光闪现?” 孙浩然得意: “你笨呗,同样一部书,人读跟狗读,怎么会一样?听着,我再给你讲一遍,能不能悟,全看你的智慧。不能悟,再讲下去,也是没用。所以,最后一遍!” 狗子点头: “最后一遍,狗子一定认真听!” 讲完之后,孙浩然问: “狗子,悟了没?” 狗子做思索状: “灵感很多,脑子里乱跑,怎么一个也抓不住?你别催我,让我好好想想!”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定级技工 孙浩然得意,只要狗子不胡闹,怎么都行,最好时时刻刻“思索”。狗子学道,盘腿坐地,双手摆放大腿膝盖上,闭目静思。孙浩然怀疑,狗子是不是关了自己的电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狗子一动不动,坐了两天两夜;孙浩然岿然不动,站了两天两夜。期间,安耨数次偷看,不言不语,小声叹气,很是失望。 某时某刻,狗子突然跳起,空翻几个跟头,吓了孙浩然一跳,问道: “狗子!发神经了?” 狗子不理不睬,冲进仓库,寻找材料,又将那具狗身体拆成零部件,重新加工。新狗身体果然不同,最多一大半地方发疯,起码一小半正常。狗子受到鼓舞,大喜,拆了装,装了又拆。等到大部分部件、器官变正常,还留有数个部位,怎么都无法改变,总是神经。狗子烦躁,不再折腾,直接启用新身体。 只见狗子,变了一个狗似的,一些部位经常神经性抖动。狗子得意,炫耀道: “小浩子,好好看看狗子的新身体!” 孙浩然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嘲笑道: “狗子,神经出毛病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与很久以前的狗身体有什么不同。” 狗子嗤笑: “说你没文化,你还不信。不错,这具身体是有些神经。可是,此神经非彼神经,是神经系统有毛病,不是脑子有毛病,你可要分清楚。” 孙浩然点头认可,问道: “然后呢?” 狗子得意: “然后嘛,我能吃饭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像真正的狗一样吃东西。当然了,为了保险,狗子还预留了充电系统,这叫,这叫插电混动!以后啊,狗子生病,插电补充营养,可以自己给自己治病,动手术!” 孙浩然竖起大拇指: “高,狗子真是高。怎么着,我给你讲的道理有用吧!” 狗子蔑视: “还说,你讲的什么玩意?要不要狗子给你倒着讲,从最后一个字讲起?” 孙浩然不信: “别吹,要不是我给你讲道,你能顿悟?” 狗子哈哈笑: “你还别说,你讲了那么多,只有一个字有用,可谓一字之师!” 孙浩然怒: “狗子学坏了,不但神经,还说瞎话、谎话!悄悄问一声,哪个字有用?别胡扯,说正经的!” 狗子汪汪: “只得一个悟字,明白?狗子竟然忘记,当初最大的能耐是悟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次悟道,一定会想到办法。如果不行,再悟一次。这次也一样,狗子一次悟道。” 孙浩然的脸有些黑,伸出手: “报告!我要交差!” 孙浩然手拿报告,带着狗子走出车间。车间外,哥麻楼与安耨领头,四人列队拍手欢庆。安耨笑着说道: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狗子先生!” 狗子伸出一只狗爪,大喝道: “错!是狗先生。你们知道子是什么意思吗?如果不知道,我提个醒,就是老子、孔子那个子的意思。所以呢,诸位,以后称狗子为狗先生,或者直呼狗子。注意,子的声调一定要准确。” 哥麻楼头略低、腰略弯,很有礼貌地说道: “狗先生的话有道理,以后统称狗子;特殊场合,称狗先生。” 狗子伸爪,与四人一一握手爪,而后,背着狗爪,趾高气昂向前走: “狗子饿了,我要吃饭!” 柯刻也不苛刻了,小步快走赶上前,拉着狗子爪说道: “狗子,我带你去餐厅!” 狗子与柯刻携手,走到餐桌前,狗腿用力,拖着柯刻,自己坐客位而让柯刻坐主位,占据了哥麻楼的位置。其他人包括孙浩然,均按上次的位置坐下,惟留哥麻楼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坐哪里。柯刻难得微笑,挑眉斜眼尽显得意,看向哥麻楼。哥麻楼猛拍额头,迷茫变灿烂,坐到平素柯刻坐的位置。 孙浩然我行我素,与上次宴会同,扫荡一切食物。狗子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其他人几乎把目光全部投在狗子身上,观看狗子用餐。狗子饭量比柯刻大,略小于哥麻楼、安耨、哈百德。 狗子不说话,也没人说话,直到全部结束,哥麻楼才开口说道: “孙先生可以出师了,你们看,定几级合适。” 孙浩然有些不明白,问道: “定级不用考试吗?” 柯刻恢复严肃: “这次不同,你与狗子的工作成就卓越,对工厂贡献巨大,理应特殊处理!我看,定为二级技工吧!” 安耨连连摇头,说道: “二级太低,没有三级,不足以显示孙先生与狗子的卓越。” 哥麻楼问孙浩然: “孙,你怎么看?” 孙浩然茫然: “我不知道哎,你们定吧!” 哥麻楼: “那好吧,鉴于孙浩然先生的卓越贡献,特别定为三级技工!” 紧接着,哥麻楼转向狗子: “狗先生,把你定为几级合适?” 狗子摇头晃脑,曰: “当然要比小浩子高一级,才能显示出我的与众不同,四级!” 四人吃惊于狗子的要求,没人反驳也没人赞同,都看向哥麻楼。哥麻楼神色坦然,啜口咖啡,说道: “就这么定,四级!” 正事谈完,众人闲聊,孙浩然打坐入静,狗子静静听。结束之前,哥麻楼说道: “嗯,也该休假了,我们一起外出旅游,顺便换些种子回来。孙、狗子,二位还没有游历过火星,一定要好好欣赏、好好享受。火星风光独特,不可错过。” 孙浩然与狗子都不了解火星,没有多说什么,随口应和。 这是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半休假商务旅游,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少,仅各种破衣烂衫,就塞满了孙浩然的行李箱。狗子简单,有狗皮、狗毛,换洗衣服不多,加上日常杂物,瘪瘪一个小背囊。 上了飞行器,孙浩然查阅火星地图,很想找到疑问中的地图。可惜,翻查好几遍,连似曾相识的地方都没找到。孙浩然忍不住询问: “火星有没有经历过沧海桑田,板块碰撞,移山填海之类的地形变化?” 哈百德回答道: “当然有!初雨之后,山摧地裂,密密麻麻的雷电,闪击大地,一副末日景象。没过多久,火山喷发,地震连连。形成大海之后,变化更大,那才是真正的移山倒海。如今的火星表面地形,与初雨前大不同。” 孙浩然追问: “移山倒海的时候,人类怎么样?” 哈百德: “我们生活在北极地下深处,几乎不受影响;他们生活在赤道附近,影响很大。大部分族群准备充分,下雨之后,气温巨变,均向两极温带方向迁徙,小心避过各种灾异。小部分族群完全没有准备,还是咱们出动,以诺亚方舟的形式救助。” 第二百三十九章 火星游 孙浩然十分怀疑,自己当初降临之地,一定是火星。继续查阅各种资料,各种关键词搜寻,连类似的痕迹都找不到,什么问题? 哥麻楼制定的旅游线路简洁明了,从北极出发,一路南飞,飞越南极之后,再北飞回到工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飞行器悄悄降落荒郊野岭。众人换上破衣烂衫,打扮成本地人。狗子衣服简洁,仅几套软金属丝布制作的花背心、大裤衩。哥麻楼皱眉摇头: “狗子,你这种模样可不能出去,万一被本地人当妖怪,打死你不要紧,我们都要跟着遭殃。” 狗子回答道: “我一定要出去游览,你就说该怎么做吧!” 哥麻楼对柯刻说道: “还是柯刻来吧,我怕嘴笨,说不清楚。” 柯刻取出一条破裤衩: “狗子哎,你要外出,必须打扮成普通狗,用四条腿走路;除了汪汪叫说狗语,不能说人话。这里的狗很少穿衣服,偶尔有穿,也是这种破裤衩!要我看呀,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飞行器里面休息吧!” 狗子一把扯过破裤衩,用力有点猛,差点把裤衩扯烂;拿到裤衩,狗子也不避讳,直接换装。 一行人扮成赶集的山里人,四男挑着担子,装满各种粮食;柯刻?着一个大篮子,装满鸡蛋。孙浩然学了几句本地话,据评估,八成相似,足以应付。狗子还是简单,四条腿着地,跟着柯刻走。 天蒙蒙亮时,五人一狗进城,到集市摆摊子卖粮食;所谓的粮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种子,是哈百德培育出的高产种子。 城不大,几万人的样子,典型北方小镇。刚刚过了霜降,天气微冷;孙浩然不怕冷,看一同赶集的路人,同样不怕冷,均是单衣。相比较之下,哥麻楼四人稍显孱弱,衣服稍厚,还不停哆嗦。 天大亮之后,采买人渐多,厚衣服也不少见,以城里人居多。哈百德负责农业,理所当然成为货主,不停吆喝: “走过看过不要错过,山上新发现的仙种,个大饱满,旱涝具耐,保你产量翻番。” 有人过来,抓起一把翻来覆去看,问道: “口感如何?” 哈百德做出哈喇子直流的样子: “没敢多吃,就吃过一顿尝鲜;那个味道,真是好,妙不可言。不说了,再说我流口水了!” 买家: “吃了一顿你就敢拿出来卖?” 哈百德解释: “这粮食产量高,起码提高三成。我们村种了三年,除了给自家留种,全部拿出来卖!你是不知道啊,我们怕遭天谴,不敢吃、舍不得吃,才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柯刻卖鸡蛋,冷酷,一言不发。有路人问: “你这是鸡蛋还是鸭蛋,个头怎么这么大?” 柯刻: “自己看,一口价!” 就差一句爱买不买。有路人问: “你们村子怎么这么有福气,尽出好东西?” 哈百德叹气: “我们村子穷啊,穷了几辈人,老天开眼,送来好种子,送来异种鸡。这不是还没享受过嘛,还算不上福到!” 狗子乖巧,爬在鸡蛋篮子旁,狗眼睛不停打量路人,寻找乐趣,还不时汪汪几声。这都是柯刻的要求,狗子想自己出去溜达,被再三警告,才无可奈何地趴在地上,做个本分狗。 卖完货买货,一行人东游西晃,狗子成了一道风景。城里穿裤衩的狗实在太少,路人稀奇,都盯着看。有不少顽童跑上来摸狗,扯裤衩;狗子恼,想要发作,柯刻使劲拉狗绳,才止住狗子的冲动。 不得已,狗子提高声音,汪汪叫,露獠牙,凶相毕露;顽童根本不怯,更加上心,势将逗狗进行到底。还是柯刻那张脸管用,眼睛一瞪,群童惧,离开狗子好几尺;抬起手,做出欲打耳光状,群童一哄而散。等群童远去,柯刻拍拍狗子头,说道: “看你还穿不穿大裤衩!要不,你自己出去溜达?” 狗子汪汪,愤愤不已,完全没有离开魔掌、寻找自由的意思。 新种子、鸡蛋贵重,卖完种子,买粮食、买菜,买工具、日用品,装满几副担子。时间到了中午,进饭馆吃饭,孙浩然点了一碗羊肉泡馍,一碗烩面。老板问: “大碗小碗?” 孙浩然豪气回答: “当然是最大的碗!” 其它四人饭量小,点了几碟小菜,要最小碗的面,还只点了两碗。狗子钻到桌子底下,不吃嗟来之食,自己一个狗生闷气。老板问: “要不要给你家狗来点吃的,免费!” 柯刻摇头: “不用管它,我家狗吃野味,不吃家食。” 饭菜上桌,孙浩然满心欢喜,这哪里是碗,说盆子更合适。吃光两盆,孙浩然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盆。老板面带怜悯,添了一盆面汤: “不能再吃了,再吃,肯定出毛病!前几天,隔壁街喝喜酒,有人喝醉,放开肚皮吃,你们猜怎么着?” 孙浩然问: “怎么着?别卖关子赶紧说!” 老板冷笑: “撑破了肚子!所以啊,凭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卖给你。” 孙浩然明白过来,知道不可强求,回答道: “我从来就没吃饱过,这两盆子,半饱都说不上!” 老板怜悯之色更浓: “你家老一辈真不像话,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说清楚。哎!几辈人过去,还是有不少大胃人,那都是祖上落下的根子。今天我告诉你,千万千万别吃饱!” 孙浩然知道了,与自己一样的大胃人,大有人在。于是,面露感激,说道: “老板,谢谢你,我们村就我一个大胃,可能老一辈忘了交代吧!” 其他人细嚼慢咽,孙浩然吞口水,强忍食欲,抬头打量饭馆。生意真好,好多人端碗蹲在外面吃,还有好多人排队等待。孙浩然不能理解,问老板: “老板,你的生意这么好,怎么不扩大门面多放几张桌子?” 老板妻子做大厨,老板打杂兼煮面,忙得不可开交。尽管忙,耳朵还是灵,记性也好;捞完一锅面、一锅饺子,打发走几位客人之后,才顾得上回答孙浩然的问题: “我们夫妻二人开档,四只手就能做这么多事,干这么多活。扩大门面,忙不过来呀!” 孙浩然觉得老板的商业头脑不行,忍不住劝导: “招几个伙计帮忙啊!” 老板不乐意了: “招伙计?人家伙计不会自己开店,为什么要到我家店里干?我这饭菜又没有什么秘诀,家常便饭而已!再说了,我家扩大门面,隔壁的馆子还怎么开?我说,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尽想些好吃懒做的歪理。我可告诉你,还是好好干活,赚本分钱,整天想三想四,没你什么好。” 第二百四十章 黑洞工厂 孙浩然摇头,觉得老板不可理喻,不愿多说什么,将狗子从桌子底下解救出来,走到门外大街溜达。 吃饱喝足,五人一狗原路离城返回;检查过四周无人,偷偷进入飞行器。狗子得大自在,放狗声大骂,而且骂不绝口: “什么破地方,狗子我呆在飞行器里,哪里都不去!要去你们去,不要想着劝我说我!” 哥麻楼嬉笑: “早就劝过你,不要去、不要去,你偏要去,如之奈何?” 狗子生闷气,谁都不愿意理。柯刻细气软语,悄悄告诉狗子: “狗子,学学开飞行器,到时候呀,你可以在飞行器里面看视频、看影像,比外出看到的风景还要多,还要美。” 狗子来了兴致,接入飞行器,遭拒绝,大骂道: “好你个哥麻楼,竟然设障碍限制狗子!” 哥麻楼做遗忘状,笑着说道: “对不起,狗先生,狗子,是我的疏忽,我的不是,忘记授权了。嗯,可以了,你进去吧!” 狗子瞬间飞行学校毕业,考试过关,得到驾驶执照。天还没黑,飞行器还不能起飞,狗子无聊,翻看录制的影像,发现自己的丑态,狗脸阴沉,悄悄观察他人反应。 五人昏昏沉沉,或打盹睡觉,或闭目养神;除了神棍孙浩然,留一只眼观六路,其他人都没有关注。狗子忽略孙神棍,放下心,大胆修改视频,将不敢说话、缩手缩脚,欲怒又不敢爆发的小黄狗狗子,改成狗大侠,横冲直闯,四处打抱不平,教训顽劣儿童,赢来满城喝彩。 天黑之后,狗子驾驶,飞行器起飞,继续未完旅程。各个旅游地点,气候不同,产出不同,饮食习惯不同,地球带来的难以忘记的习俗不同,形成的情调风格各不相同。这种火星风光,夹杂着地球痕迹,让人流连。 孙浩然胃口大开,吃遍火星,也是吃遍地球,尝遍各种火星味的带有明显地球特色的各地美食。在地球这些年,孙浩然也没条件四处观光,早已忘记地球各地的风光、风味;只所以能回想起地球的味道,还是来自于各地的吹嘘。 情调、风味不同,民风极为相似,可以用几句话形容:民风淳朴,无过多奢求,破衣烂衫无有豪奢;孩子满地跑,几乎无争斗,近乎传说中的太平盛世。 孙浩然大为奇怪,问道: “一路看过去,都是巅峰铁器时代,怎么没有进化到电气时代?” 哈百德叹气,回答道: “我走过很多地方,发现一个规律,这里的火星人安于现状,相敬相爱,无有争斗。我想说的是,低欲望社会,财富难以集聚,各地交往不多,进化速度缓慢。” 孙浩然还是不能理解: “不是有你们吗?” 哈百德连连叹气: “我们与他们,都是地道火星人,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对我们天生敌视,宁愿清苦,也不肯接受我们。” 几句简单的解释,不能令人满意,传授知识的方法很多,跟仇视有关吗?哈百德没有过多解释,闭目养神;孙浩然不好追问下去,想着以后慢慢了解。 回到工厂吃过饭,喝茶、喝咖啡时段,哈百德提议: “我这里缺人,能不能让狗子与孙浩然先生过来帮忙?” 哥麻楼喝咖啡,没有说话;柯刻深沉,缓缓说道: “还是调到我这里吧,未来最重要。就是你的种子玩出花,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哥麻楼喝下那一口咖啡,问道: “孙,你怎么看?” 孙浩然学人耸肩,动作怪异: “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做未来产品?种子嘛,说实在话,我在地球种地好多年,见到庄稼地,全身不自在!” 柯刻: “孙,你低估了你的作用。要说懂未来,那帮所谓的某某家最懂;可是,无数年来,他们做出了什么?原地踏步走,奇思妙想一大堆,堪比玄幻小说;可惜,什么划时代的产品都做不出。也因为如此,我们四人才建起这座工厂。事实上,类似的叛逆工厂,遍布太阳系,都想走出另外一条路。所以啊,我需要你的新思维,而不是已知!” 孙浩然被夸得晕晕乎乎,问狗子: “狗子,我有新思维吗?” 狗子嗤笑: “拉倒吧您那,新饭盆子还差不多!放心,跟着狗子混,少不了你的好处。诸位,我选柯刻女士!” 孙浩然点头认可: “算了,还是跟着你混吧!我警告你,狗子,你可要手下留情,多留几盆子饭菜,别饿我!” 柯刻手头的产品是黑洞,想要用黑洞造物。孙浩然惊,以为神,问曰: “这就是江湖传说的黑洞,那个什么什么?” 柯刻不屑: “此黑洞非彼黑洞,外形相似,功能相近,道理完全不同。” 柯刻没作进一步解释,孙浩然也没有询问,终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道理不同而外形、功能相近。 孙浩然与狗子改行,从装配工变为操作工,整天帮柯刻做黑洞、喂黑洞。所谓的“喂”,才是主要工作,按照工作指令,将指定的材料,投入黑洞。 柯刻工作忙,不离开工作区。二人一狗饿了,吃工作餐,困了睡休息室,其余时间全工作。工作狂也会留出餐后喝饮品的闲暇时光,这是唯一能够闲聊的时候。闲聊的话题很多,不可避免地聊到安耨的工作,柯刻问狗子: “狗子,你用什么方法解决机器人发疯抽筋?” 狗子得意,摇头晃脑: “柯刻,你总算问出了高智商问题!你知道经络、腧穴吗?” 孙浩然一口茶差点喷出,强忍笑意,一本正经。柯刻瞟一眼孙浩然,没有多余表情,喝口咖啡,继续看狗子。狗子瞪了孙浩然一眼,对柯刻说道: “经过狗子我论证,经络是一套原理未知、功能不详,链接人体各零件之间的通讯系统,而腧穴就是传输节点。狗子用了一种特殊方法,贯通经络,以经络传输指令,这才消弭了信号紊乱。” 柯刻又问: “经络我知道,针灸我也喜欢,原理是什么呢?” 狗子惊讶: “炁啊!此炁非空气,是一种特殊能量,看不见摸不着,任何先进仪器都测量不出。所以!” 孙浩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狗子怒,不理孙浩然,看着柯刻: “道理很简单,明白?” 柯刻摇头: “狗子,你糊弄我,骗我?” 狗子急: “怎么会骗你呢?我打坐入静好几天,才悟出的道理,你竟然说我骗你?” 柯刻严肃: “我读过几部仙侠、玄幻,那里面的道理,讲得比你更清楚,比你更有逻辑,比你更有系统,要不要听?”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易穷 狗子又急又怒,狗脸几变,强忍狗肚里一口闷气,竖起狗拇指,叹口气说道: “柯刻精明!听好了,狗子告诉你们真相。记住,千万要保密!” 柯刻认真点头: “狗子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狗子这才说道: “你们称那是神经病,而且广为流传;你们当笑话讲,狗子可不这么认为。俗话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狗子认定,一定是神经病。所以啊,狗子从此推论出发,悟道两日夜,终于找到神经病的缘由。” 狗子对着柯刻,狠狠地点头,柯刻回以狠狠点头。狗子继续说道: “这种病毒,你也可以称之为病毒,侵入仿人机器人细胞,伪装成某种大分子。这种大分子,能够扰乱通讯系统,紊乱指令系统。” 柯刻问: “什么原理呢?” 狗子说道: “侵入原理不明,狗子可以用特殊方法,将大分子驱离细胞,集中在某部位,排出体外。我的意思是,可以将病毒清除。” 柯刻紧追不放: “怎么驱除呢?” 狗子一拍餐桌: “简单,用炁!” 柯刻笑着说道: “此炁非空气的特殊炁?” 狗子闻到浓浓的嘲讽,阴沉着狗脸,很不高兴地汪汪叫两声,说道: “你们人类啊,真是麻烦。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不信,一定要逼狗子说假话?反正,原理尽在两个故事中,爱信不信!” 柯刻喝完杯中咖啡,说道: “开工干活!” 狗子喜欢乱说话,做事还是认真,喝完杯中果汁,紧跟柯刻: “开工!” 孙浩然一口喝完大碗茶,尾随二人,走进工地。 按照柯刻的说法,黑洞试验危险,需远离其它区域,试验场地因此设在废弃区域。废弃区域曾经是前几代地球移民的居住地,如今乱七八糟,确实像即将拆除、清理、重建的工地。 操作有规程,一人一狗按照要求做,丝毫不逾越;柯刻有什么指令,从来不会口头传言,均由系统传递。这里只有一个项目,黑洞!日复一日地造黑洞、喂黑洞,每天都无收获,只有所谓的试验数据。数据是否有用,谁也不知道;反正,狗子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如此重复性工作,孙浩然厌倦,狗子脸有不耐。终于,柯刻不再苛刻、严谨,不知道为了什么,雷霆大发,骂天骂地,从地球一直骂出太阳系。骂道无穷远处时,又开始骂人,骂了一堆不认识的人名,最后骂到哥麻楼。 哥麻楼闻声而来,态度不是一般的好: “柯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柯刻横眉冷对: “哥麻楼,你个王八蛋、吸血鬼,不要跑到这里来假装做好人!” 哥麻楼尴尬,维持着脸上的僵硬笑容: “柯刻,是不是休息一会,喝点东西?喝点酒也行,可以舒缓情绪!” 柯刻怒斥: “你说我情绪不正常?你才不正常,该看医生的是你!我柯刻身体健康!一边呆着,别烦我!” 哥麻楼赔笑: “我没说你不正常,你说得对极了,是我不正常!你累了,是不是离开工厂,到卧室睡一觉?或者,到休息室消遣也行。” 柯刻不理会哥麻楼的劝慰,又从头开始骂天骂地,刚骂出地球,还没骂到太阳,哥麻楼打断柯刻,小心说道: “柯刻,我感觉到你所承受的压力太大,是时候回家休假了!我给你一个月带薪假期,够吗?” 柯刻停止咒骂,瞪了一眼哥麻楼,什么话都不说,拎着早已备好的行囊,直接走出工地,走出工作区,离开未来工厂。狗子与孙浩然愣住了,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关键,不知道这个黑洞还要不要造,要不要投食。孙浩然忍不住问哥麻楼: “哥厂你看,我们的工作怎么安排?” 哥麻楼给孙浩然做了个标准耸肩: “你们的工作,我怎么知道?按规矩,你们没有休假,必须工作。” 说完话,哥麻楼心情愉快,踱着悠闲步,离开未来工厂。孙浩然无奈,对着哥麻楼的背影说道: “得,算我没说!狗子,咱们继续!” 一人一狗发现,柯刻离开时,没有授权;没有工作指令,无法工作。狗子好动不信邪,立即尝试,不知道触动了什么,进入指令区。这时候,狗子反而迷糊了,问道: “小浩子,输入什么指令啊?” 孙浩然: “当然是休息啊!” 狗子谨慎,输入休息两天的指令,一人一狗,这才被允许离开工作区,离开未来工厂,回到大休息室。休息室没人,一人一狗进餐厅,坐了老半天,喝了无数杯饮品,也没等到人影。孙浩然肚子饿,很不耐烦,狗子嘀咕道: “我很怀疑,这些人还在不在工厂,是不是全部外出休假了?” 孙浩然抬高声音说道: “不等了,管他们干什么,吃饭!” 一声吃饭之后,饭菜立即送上,一人一狗饱餐一顿大餐。喝完杯中茶,孙浩然问狗子: “狗子,咱们干啥呀!” 狗子说道: “来哥麻楼工厂这么久,还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出去看看北极风光!” 孙浩然点头同意,狗子入系统找路,找到外出通道。一人一狗,大摇大摆走出工厂,走进真正的冰雪天地。 北极的温度极低,一件单衣的孙浩然有些哆嗦;一件背心、一件大裤衩的狗子更加不堪,说话都不利索,断断续续: “不行了,此身非彼身,不耐低温;再呆下去,狗子怕是要变死狗!” 孙浩然没觉得冰雪天地有什么好,比地下冰河好看?好像,摸过冰河没看过,不清楚冰河的真实模样。 回到基地,狗子恢复正常,大喊道: “幸亏狗子机灵,不然这一身装备肯定要报废。再也不出去了,那里不是狗呆的地方。” 孙浩然无聊,问曰: “狗子,咱们干啥呀?” 狗子也想不出做什么,试探道: “咱们回工地?” 孙浩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没散架,桌面留下大手印。孙浩然吓了自己一跳,看桌子无恙,这才想起来回答狗子的问题: “好,回工地!我怎么觉得,造黑洞、喂黑洞,挺有意思。” 回到工地,狗子入系统,入指令区,输入柯刻经常输入的内容,无法生效。系统提示,那是柯刻专有,别人不能使用,需输入新指令。输什么呢?系统提示,输入项目名称。狗子问: “小浩子,输啥呀?” 孙浩然不屑: “随便输,你狗子不是智商高吗,随便定个项目做就是了!” 狗爪子一拍: “就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第二百四十二章 易穷则变 狗子连续输入数十课题名称,系统均提示,类似于、近似于别人的项目,属无效指令。狗子大怒,不信邪,嘴里呵斥系统无耻,爪子不停,再次输入数十名称,还是不能通过。狗子终沮丧,说道: “有人跟狗子作对,想狗子所想,做狗子所想做,真不是东西!还是你来吧!” 孙浩然豪气大发,大喝一声: “让开!我来!” 孙浩然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口述一串长长的名称:大五行阴阳洛书八卦转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黑洞喂养法。名字长,无有重复别人理念,一次通过。孙浩然得意更甚,斜眼看狗子: “狗子,看看孙某人的水平,一次性通过!” 狗子嗤笑: “接着来!” 狗子不幸言中,果然还有接着来。系统提示,需要提供基本逻辑思路,否则,无法执行。孙浩然拍拍额头: “说啥呀,不知道哎!” 系统答曰: “系统可以按照《易经》理论,给出推荐方案。” 孙浩然小声嘀咕: “我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你知道?” 系统也有豪气,提高死板音,答曰: “当然知道,请看!” 一篇论文展现,有题目,有摘要,有前言,有内容,有试验方法,只差实验结果与结论。孙浩然仔细阅读摘要、前言,后面的内容太多、太厚,无法细读,浏览目录之后,向后翻阅。翻阅速度越来越快,以为快到结尾,看页数,距离结论,还有十万八千里。 拍拍疲惫的额头,孙浩然对狗子说道: “狗子,还是你来读吧。没想到啊,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竟然也能生成皇皇巨着!” 狗子得意,接入系统,爪子一挥,立即明白系统的意思,很不屑地说道: “刚才,我还敬系统以为神;读过之后才发现,什么破玩意,忽悠人可以,在我狗子面前,无所遁形!” 孙浩然喜,问道: “这么说,你也可以生成一套指令?” 狗子捂嘴又张嘴: “算了,还是先按照它的方案做吧。狗子猜,一定是徒劳无果!” 孙浩然惊奇: “真要做,不是玩笑?” 狗子伸爪轻敲击: “如此严密的系统,你觉得是玩笑?” 孙浩然摇头: “先存起来,以后再说。你看看试验说明,这玩意有多危险!还是小心为好,别将我们自己给喂了。狗子哎,你猜,我们要是钻入黑洞,会变成什么样子?” 狗子摇头: “你才钻黑洞,狗子坚决不钻。” 说完,关机。 一人一狗回到休息区,无聊;走出工作区,走到大休息区。哥麻楼回归,问道: “你们怎么这么悠闲,不做试验了?” 孙浩然老实,说出实情: “有新想法,系统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试验。谨慎起见,我还是出来走走,仔细考量;吃过饭之后,如果未见异常,即可开工。” 哥麻楼: “嗯,这才是一个高级技工应该有的样子,凡事三思而后行,很不错!走,用餐!” 柯刻休假未归,四人一狗一起用餐。用餐结束,饮料、闲暇时光,哥麻楼叹口气,说道: “我这次外出参加采购会议,形势很不好,我们的费用被大幅度缩减。” 孙浩然不明白缩减费用意味着什么,竖起耳朵倾听。安耨问道: “我们新开发的仿人机器人怎么样?” 哥麻楼: “很不错!这是新技术、新产品,前景广阔。然而,被认为非革命性产品,无助于大势,没人买!你想想看,机器人换一套高级衣服,其功能改变了吗?这不是我说的,是与会人员的结论。” 安耨叹气: “要是十几年前开发出这个产品,一切都将不同。” 哈百德同样叹气: “没什么大用!他们不是说了吗,无助于大局的产品,都不会被重视。我看,我还是带着家人去种地吧!” 孙浩然问: “种地?去哪里种地?” 哈百德苦笑: “还能去哪里,去我们游历过的地方呀!孙,你不清楚火星时局;实际上,很早以前,就有很多人因为失望,跑去种地。其实,那种日子也很不错。” 孙浩然有些懵,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哥麻楼说道: “早做打算也好,省得到了最后一刻,手足无措。” 孙浩然这才感觉到事大,有必要搞清楚始末,追问道: “你们说大势,什么是大势?” 安耨有气无力,慢悠悠地回答道: “其实,无数年前,太阳系的生产系统便开始崩溃。起初,是一些昂贵、稀少的器件,到了今天,全部零部件均依靠库存度日。库存消耗完毕,火星回到铁器时代;按你的说法,地球回到电气化时代。其它星球,处境也都差不多。” 孙浩然更懵: “如果走到最后一步,我怎么办?” 哥麻楼: “好办啊,我的工厂很自由,你是自由人,狗子是自由狗,想去哪里去哪里。” 孙浩然由懵到糊涂: “我又能去哪里?” 哈百德好心,给出出路: “孙,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走,咱们组团去种地。多么好的田园生活,真让人神往!” 孙浩然剧烈咳嗽,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哥麻楼: “孙,你没事吧,要不要看医生?” 安耨问: “咱们的医生还能工作?” 哥麻楼做狰狞状: “当然,只要你不怕痛,开颅手术都不在话下!” 孙浩然不愿意继续废话,站起身,一口干完杯中茶,大喊道: “狗子,开工!” 狗子喜欢果汁,还是老动作,一口干完,说道: “开工!” 孙浩然抑郁,阴着脸不说话,低头走路;走进工作区,大门在身后关闭。狗子鬼头鬼脑,四处查看,不见人迹,这才快走几步,追上孙浩然,劝慰道: “别听他们瞎说,那是产品人自己吓唬自己的一种方式,用以刺激灵感。灵感你知道不?咱们最不缺灵感,他们缺。” 孙浩然叹气,对狗子说道: “狗子哎,你那算天算地的心思要改一改。听话要听音,我们没有信息渠道,不知人间事,任由他们胡说。今天的话,勿论真假,都是一种警示,对我们的警示。” 狗子若有所思: “这样啊,为什么要警示我们?” 孙浩然: “你问我,我问谁呀!” 回到工地,进入系统,进入指令区,继续阅读那篇关于喂养的论文。认真阅读数十分钟之后,孙浩然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交给狗子处理: “狗子,你再仔细看看论文,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狗子不快: “再看也是那些内容,难道多读几遍,能读出花来?” 孙浩然: “那咋办?”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变则通 狗子嘿嘿: “很简单呀,系统愚笨又缜密,按两组三百八十四爻组合,罗列出十四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种材料配方,或者说食谱。我们只需挑几种排列,试试看!” 孙浩然还是担心自身安全: “会不会把我们自己投喂给黑洞?” 狗子谨慎作答: “系统有预案,可能性极低。” 孙浩然抬手猛拍工作台: “哪就做!最好将整个基地投喂黑洞,谁叫他们威胁我!” 狗子爪快,输入若干指令,经孙浩然确认后,开启试验,重复以前的过程,制造黑洞,喂养黑洞。然后,没有了然后。 狗子不愿意浪费时间,数次试验后,让系统做数据分析。分析结果如旧,没有规律可言,看不到成功希望。 狗子不服,打坐入静悟道,寻找虚无缥缈的灵光。孙浩然见狗子一动不动,一个人回休息区吃喝,然后练戏。 狗子悟道归来,兴冲冲,在系统的论文中加入数十种自己的想法,硬拉着孙浩然,重复过去的无聊。孙浩然不耐烦,问狗子: “为什么要拉着我,你自己做不行?” 狗子讪讪: “要是能行,我找你干啥?” 孙浩然奇怪,为什么不行,继续追问: “为什么不行?” 狗子愤怒,怒骂道: “这个破系统,竟然判定狗子为机器,没有单独试验的权限!系统,你等着,狗子我迟早会找到机会收拾你!” 系统判定狗子的话为噪音,不予理睬,狗子更加愤慨。孙浩然弄清楚原委,不好继续打击狗子,答曰: “既然你想做,那咱们就做!你知道吗,我最近悟道了无可无不可之真谛。” 柯刻带薪休假归来,满面春风,一手行囊,一手食品袋,冲进未来工厂,大喊道: “孙,狗子,快来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礼物!” 狗子第一时间脱离试验现场,奔向柯刻,接过大袋子。柯刻说道: “看,全是火星零食!” 二人一狗坐在休息室,喝饮品,吃零食。这是孙浩然第一次吃到火星零食,别有风味,解馋不解饥。柯刻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咖啡还没喝完,便恢复往日的平静。孙浩然抓住兴奋将完未完之机,询问道: “柯刻女士,哥麻楼三人给我们警示,说外面的形势极为不妙,什么意思?” 柯刻转为面无表情,说道: “你重复一遍他们说过的话!” 没等孙浩然开口,狗子放录音机,播放当日对话。听过之后,柯刻咯咯笑: “你们很不了解火星人!火星人叙述事实,从不编造谎言。说重点,必须分清楚话里面的事实与推测。通常,推测都不靠谱,都是胡说八道。我的意思是,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孙浩然有些明白柯刻的意思,大势的确不妙,距离崩溃还很遥远。到底多远,谁也不知道,也许就在明天。 狗子话多,将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讲给柯刻听: “柯刻女士,你是不知道狗子有多厉害,每次打坐入静,都能悟道无数道理,用纷至沓来形容,都不为过。” 柯刻严肃,问道: “系统怎么说?” 狗子沮丧: “无规律可言。” 柯刻点头: “别理它,系统就是那个德行,头号神经病,比哥麻楼的病还要重。狗子,你不是说你会驱除病毒吗?试试看,能不能让系统正常些。” 狗子极速遁: “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洗手间,紧急!” 等狗子的狗影消失在拐角处,柯刻问孙浩然: “狗子懂洗手间?” 孙浩然呵呵: “连尿遁都懂,还有什么不懂?” 等到柯刻大步走向工地,狗子现身,问道: “接下来的试验,按照你的论文做?” 柯刻毫不犹豫,予以否决: “不,按照你的论文!” 狗子的狗脸稍有焦急: “我发现,我闭关悟道的时间越来越长,会不会耽误进度?” 柯刻冷笑: “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做事才是真谛。看你很急的样子,赶时间吗?” 狗子转向孙浩然: “小浩子,我悟道需要时间,要不,你先来?” 孙浩然放大招绝招: “我?我什么都不懂,怎么来?” 狗子睿智,说出惯用格言: “不需要你懂,只需要你的智慧。你明白什么叫智慧吗?就是冥冥中的一种奇妙感觉,从未知混沌中,找出那一丝灵光闪现。” 孙浩然头痛: “你一句话那么长,很难懂哎!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狗子不耐烦: “不需要你懂!我的意思是,胡编乱造。” 孙浩然看向柯刻: “这个我懂,你的意思呢?” 柯刻微微一笑,颇有风度: “狗子的话不错,我理解为直觉。按照你的直觉去做,不会有错。” 孙浩然点点头: “我明白怎么做了!狗子,告诉我系统的十四万排列组合,究竟用了什么规律?你知道,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意思是,易变无穷,岂是十四万能够囊括?” 狗子明白孙浩然的意思,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系统的思维方式,描述384的平方是个什么东西。这玩意很复杂,想要弄清楚,很不容易。孙浩然也没听明白狗子的言简意赅,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果断让狗子计算384的四次方,从十亿级别的组合中,排除系统所囊括的区域,以冥冥中的感觉,抓出一组组合。 与狗子的做法类似,孙浩然也没有开新指令,在系统的论文中,加入自己的新选择。狗子遁逃: “你们二人慢慢做,狗子去悟道!” 柯刻是高级技工,肯定不会做低级技工所做之事。狗子不在,孙浩然成唯一苦力,按照自己的方案,投喂黑洞。投料之前,孙浩然突然心血来潮,觉得自己的指令极为不妥,临时做出改变。 一如重复了无数时日的试验,第一次试验结束,波澜不惊,而孙浩然的内心泛起波澜,有些小小的失落。准备重复无聊过程时,系统紧急提示: “重大突破,疑似找到新方向,等待数据分析与模拟!” 柯刻震惊,急忙翻阅系统的临时报告,一改过去的苛刻样,满心欢喜。这时候,工作区域的灯光明灭不定,柯刻怒,呵斥系统: “又发神经,忙什么呢?” 系统用毫无表情,冷冰冰的系统语言发出警告: “系统资源严重不足,请按提示操作。” 这种资源调动,超出柯刻权限。柯刻发出紧急请求,哥麻楼、安耨、哈百德坐车驶入工地;狗子听到警报,更是快别人一步,从入静中苏醒,跑回工作台。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通则久 柯刻激动,给哥麻楼等讲述试验过程及结论;其中太多术语,太过专业,孙浩然一句没听懂,就知道柯刻索要资源: “总之,未来产品需要调用资源,看清单!” 哥麻楼比柯刻还懂清单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转化为“钱”。柯刻急催,不给哥麻楼衡量得失的时间: “姓哥的,快点决定,耽误了系统涌现,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哥麻楼依旧犹豫: “按照你的清单,其它项目都要终止,换做你,你会怎么选?” 柯刻毫不留情: “我不是你,我是未来工厂高级技工,哪有闲心替你做决定?快点,别转移话题!” 哈百德笑了,从微笑到嘿嘿笑、呵呵笑,再到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我还是去种地吧!姓哥的,我辞职,立即、马上!” 安耨沉静: “哈百德,我也想通了;不如,我跟着你混?” 哈百德: “太好了!走,立即、马上、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哥麻楼再也找不出借口,看了一眼柯刻,进入系统,输入指令。本来,仅仅工地的灯光明灭不定;得到新指令后,系统大展神威,整个哥麻楼工厂的灯光都明灭不定。哈百德、安耨也不收拾东西,净身离去: “朋友们,我们走了,再见永远不见。衷心祝愿,希望工厂不要崩盘,把你们埋入,北极的雪地冰天。” 哥麻楼十分紧张,很想离开工厂,又不甘心,心神不定。柯刻严肃,做出一副随时为伟大而献身的模样。孙浩然迷糊,十分怀疑,自己的感觉,或者说直觉,真有那么厉害?这种紧急、紧张的场景下,不敢随便说话,眼睛盯着狗子眼,询问详情。狗子露出一丝轻蔑,腿舞爪蹈,指指点点,意思很明确:系统不是傻子,还有那么一点点自我,怎么可能做自毁之事? 其实,孙浩然根本没有恐惧,反而有种期盼,有无数遐想:如此低温下,怎么生存?胡思乱猜想,肯定没有结果,必须亲身体验。 警报叫了一天,系统忙乱一天,得出结论,数据太少,不足以模拟,无法找到规律,建议继续尝试。 哥麻楼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拔身而归,逃离死亡,逃离灾祸。孙浩然闻声,转眼看过去,哥麻楼的脸色全无解脱感,怎么看怎么不对,仿佛全身每个地方,都写着愁眉苦脸。 柯刻经过了亢奋,陷入虚弱,又有一丝失望,整个人萎靡。失望之余,柯刻强提精神,重新振作,输入无数指令。 哥麻楼神情复杂,不说不快,欲言又止;脸色几转之后,忍不住对柯刻说道: “柯刻女士,资源不多了,为未来产品计,悠着点!” 柯刻面无表情,反驳道: “悠着点?什么意思?” 哥麻楼无法回答,谄笑道: “你随便,就当我没说,当我不存在!” 输入完指令,柯刻指着孙浩然: “孙,到你了!” 孙浩然迷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问道: “干啥呀?” 柯刻: “做你做过的事!” 孙浩然尴尬: “刚才凭直觉做事,记不清楚做了什么,怎么办?” 柯刻稍显不耐: “不怕,你所有的动作都有记录。记不住,查看记录。” 确实需要翻阅资料,以调整带来“直觉”的思路。直觉不是无觉,基于一定的文化、理论基础。做这些事,狗子、系统都在行,分别给出一份摘要,叙述投料、喂养过程。 哥麻楼咬牙切齿,恨不得出手阻止孙浩然,被柯刻死死挡住。孙浩然奇怪,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阻拦,为什么?既然现在阻拦,为什么还要输入指令,认可、同意继续试验? 孙浩然从回忆、报告中,找到一种韵律,内心突然膨胀,急欲爆发。如以前做过无数遍一样,输入指令,生成黑洞,投料黑洞。黑洞膨胀如呼吸,起伏不定,突然爆炸,炸毁一片废弃生活区。巨响过后,废墟出现一个巨型光球,孙浩然惊讶:怎么是河图五行?十个光点分上下,组成光球,五颜六色,缓缓流转。 光球随着光点的流转而移动,离开爆炸区之后,吸收一切碰触到的物体。光球的轨迹漂浮不定,时而靠近工作台,时而远离工作台,吸力渐大,破坏力渐强。哥麻楼急,大喊道: “柯刻,快想办法!要是光球吸收了整个工厂,我们去哪里呀?” 这一刻,柯刻极为平静,全身如发光,圣洁又专注。听到哥麻楼的恬噪,柯刻呵斥道: “闭嘴!” 光球仿佛被哥麻楼与柯刻的声音所干扰,“噗”的一声,如气球爆,落下一地粉末。柯刻愤怒,指着旁边的牌子,大骂道: “姓哥的,懂不懂规矩?试验重地,肃静!破坏了试验,你说怎么办吧。” 哥麻楼苦笑,调出他能看到数据,哀叹道: “所有资源加起来,仅够最后一次试验,无论结果如何,哥麻楼工厂都会倒闭。我的意思是,从此刻起,工厂与我无关!我已授权,柯刻你对工厂全权负责。你们继续,我走!” 说完话,哥麻楼头也不回地离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 “找哈百德种地好呢,还是另找工作?” 柯刻不言不语,仔细查看系统给出的数据。孙浩然肚子饿,喊柯刻去吃饭、休息,柯刻毫无反应,狗子一副紧跟柯刻的样子。无奈,孙浩然一人出去,吃了顿工作餐。回来之后,柯刻抬起头,问道: “孙,仅剩一次试验机会,我必须弄清楚你的所谓直觉,知道直觉的来历!” 孙浩然清清嗓子,回答道: “好,记录!” 然后,以一种奇怪的韵律、节奏,朗读新版《伏羲练养经》。这么多年过去,孙浩然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练养,早有改版冲动,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这次机会难得,又有新感触,忍不住朗读一遍,以舒胸怀。讲完一遍之后,孙浩补充说明: “柯刻女士,万物有灵,与人相同,你知道练养吗?” 柯刻摇头,孙浩然又问: “你知道功夫吗?” 柯刻点头,回答道: “这个我知道。” 孙浩然悠悠然,眼光深邃,遥望远处废墟: “练功夫,需要饮食配合,有一套吃饭的道理。黑洞如人,想要蜕变,需合理饮食;只不过,它的饮食与人不同而已。我的直觉来自《伏羲练养经》,作者无名。” 狗子补充: “无名不是没有名字,姓无名无名。记住,狗子的子读第三声,不是无声。” 柯刻的神情变柔和,没有搭理狗子,追问道: “然后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未来飞行器 孙浩然: “然后,我依据练养饮食经验,为黑洞配出合理菜肴,如此而已。这玩意,暂时还没有道理可讲,一切都是经验与直觉。若不是这样,以系统之能,一定会配置出最佳膳食。” 说完话,孙浩然对空气讲: “去,将爆炸的粉末收集起来,我觉得有大用,肯定是珍稀材料。” 数台机器人带着专有工具,无非扫把、吸尘器、垃圾袋类似的工具,冲入废墟,打扫现场。 柯刻头昏,差点跌倒,很无奈地说道: “我饿了,要去用餐,你们继续。不过,不要急于试验,等我回来。” 工地大门,未来产品区大门关闭,狗子跳起来,竖着狗拇指夸奖道: “小浩子,学坏了,竟然比狗子我还能忽悠!” 孙浩然笑道: “不然,怎么说呢?毕竟,柯刻女士那么认真,我不好意思不说实话!” 狗子一脸不信: “吹!吹!在他们面前吹牛也就算了,竟敢吹到狗子面前,看我不揭穿你的老底!” 孙浩然无奈: “狗子也学坏了,告诉你真相,偏不信,非要逼着我说假话。我不是你,肯定不说假话。” 狗子奸笑: “是不是学会了火星人的做派,话里有事实有推测,推测全是胡说八道。” 孙浩然恼怒: “这话没办法说了,不想理你,一边呆着去。” 说完,调出数据,阅读、分析。狗子也不甘寂寞,接入系统,比孙浩然还要仔细地阅读;不但阅读当前数据,还调出历史数据、报告。 柯刻吃饭归来,同样不言不语,调出数据研究。时间慢慢过去,又极速消逝,不知道吃过几顿饭,又似乎没有吃过饭。某一刻,柯刻拍案而起: “好了,再研究下去,徒增烦恼,不会有任何好处,开工试验!” 孙浩然与狗子恢复操作工本职,按指令做好一切准备。柯刻问道: “有没有信心?” 孙浩然乐观: “肯定有信心!” 柯刻追问: “几成?” 孙浩然摇头: “别问!再问,我的信心会直线下降。” 制造黑洞,投料、喂养黑洞。这一次的爆炸,威力更大,将工地中心地带,夷为平地;以半径计算,差不多是整个工地的一半。爆炸过后,出现一团鸿蒙之气,深沉、深邃中,斑驳陆离。鸿蒙气自旋的同时,绕着工地漂浮,蚕食剩余建筑。震动实在大,工作台乱跳,系统不时发出尖叫。二人一狗专注,盯着鸿蒙气,不言不语。 吞噬完整个工地,系统的嘶鸣达到顶峰,鸿蒙气转回工地中心,剧烈吞吐,一起一伏,突然收缩垮塌,形成平面洛书八卦。此八卦又与孙浩然脑子里的八卦光区有所区别,可以看到,八卦中心,两个土黄色光球,互为重心,无规则旋转,周边八个光点绕中心缓缓旋转。整个光区变形,像两个大菜盘子扣在一起的碟形。 震动消失,噪音消失,碟形光团静静地悬挂在工地中心;系统沉静,没有提示。二人一狗相互看,看来看去,狗子问: “什么东西?成功了吗?” 柯刻没有回答,仿佛刚刚从梦幻中清醒,急忙进入系统,查找数据、分析。系统迟钝,很久之后,给出结论:疑似成功,需进一步实验。怎么实验呢?系统早有预案,柯刻选择其中一种:未来飞行器。 接收到指令,系统运转工厂系统,大块大块零部件飞入工地,将碟形光区包裹在内,形成一架碟形飞行器。外形看起来,比光区大一半。 操作完毕,柯刻欢喜,大喊道: “吃饭!” 柯刻本不喜说话,亢奋激动之下,还是不愿意说话,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傻笑。孙浩然自带清静,吃饭时都能打坐入静;何况,肚子十分饥饿,很久没有吃过饭一样。狗子想说话,没人搭理,只好文绉绉,很有教养地用餐。狗子一边吃,一边观看孙浩然吃饭,很不能理解,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为什么要狼吞虎咽,如种地农人、码头苦力、工厂搬运? 二人一狗同时喝完杯中饮品,柯刻连开工二字都省略,抬腿便走。孙浩然与狗子同样动作,抬腿跟在柯刻身后。 柯刻与系统很忙,检查飞行器数据,狗子也接入系统,了解情况。惟孙浩然,站在一旁,瞪着大眼,打坐入静,保持一丝念头,关注周围动静。 等柯刻稍有空闲,孙浩然从入静中苏醒,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柯刻心情很好,娓娓道来: “好几百年前,有个狂人设计出一种飞行器,外形、功能与这台相近。然而,飞行器对能量储存、输出要求极高,当时的条件下,根本找不到合适能源,连希望都渺茫。无数年后,人类的能力大为提高,有后继好事者旧事重提,设想出数种新型能源,以适应狂人飞行器,其中,太阳是最重要的一种。我们知道,即便是微型太阳,也难以利用。后来,后继者之后继者,将太阳扩充为太阳系。” 孙浩然好奇,问道: “柯刻女士,你的意思是说,黑洞是产生太阳系的一种方法,我们的结果,就是后继者设想的太阳系?” 柯刻点头又摇头: “基本符合设想,结构根本不同,此太阳非彼太阳。况且,从来也没有人做出过微型太阳系,所以啊,没人知道结构。你这个能源系统叫什么名字好呢?” 孙浩然: “按原理,是半洛书八卦;至于起什么名字,以我之大胃,实在想不出好听的名字。” 狗子举爪抢答: “还是名其为道比较好听。” 柯刻: “道?翻译成各种语言怎么理解?” 狗子: “这简单,统统是道路的意思,或者说道理之路!” 柯刻点头: “我看,还是叫做星河路吧,名字普通,人人能接受。” 系统继续忙其所忙,柯刻等结果,内心稍有焦急,想要说话,正对狗子胃口。一人一狗就名字之事,商量、探讨,再商量再探讨;最后,定名为:太阳之光。 系统给出初步结论,因其系统能力有限,无法模拟,仅仅完善了飞行器的外壳与操作系统。太阳之光特殊,不能使用常规操作法,需意念操纵。孙浩然不明白: “意念是什么东西?” 柯刻解释: “这个单词是借用,系统设计出一种头盔,可以链接人脑。人脑复杂,没人知道其工作原理,借用意念二字来表述。系统说,这玩意太特殊,不能自动驾驶,必须人脑操作。” 狗子不乐意了: “我也不行?” 柯刻点头: “按照系统的说法,你不行。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试试看。” 孙浩然翻阅飞行器操作说明,狗子接入系统,瞬间领悟,苦思冥想,以解决所谓的不行。 第二百四十六章 莫名星空旅行 柯刻解释,这只是初步设想,系统还有很多事要做。此后,连续工作多日,每天都要大改一次,以适应突然出现的新要求。孙浩然全然忘记时间,以吃饭作为计时单位。数次大餐之后,柯刻宣布: “太阳之光初步完工,开始下一步,试飞行!” 柯刻说这话时,眼睛死死地盯着孙浩然。孙浩然很不自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我做试飞员?” 柯刻理所当然: “当然!你不做谁做?你去找一位试飞员替代,也行。” 狗子大喊: “我也要去!” 孙浩然算计,要不要去?仅两种选择,去,不去,且无法以好坏抉择。孙浩然找高参问计,问狗子曰: “狗子,到底去不去?” 狗子果断给出答案: “当然去,我陪你去!” 柯刻一直盯着孙浩然,眼睛随孙浩然移动,等待答复。孙浩然瞪着大眼入静,回过神之后,学火星人说实话: “柯刻女士,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去!我接受试飞员这个临时工作!” 柯刻拍手: “太好了!狗子也一起去吧,验证系统的猜测!” 孙浩然看着工地的飞行器,有些发愁,问道: “这么巨大的飞行器,怎么离开地下工地?” 柯刻不以为然: “放心,系统说,飞行器具有吞噬能力,吞掉工厂大顶即可。” 孙浩然点点头,与狗子坐工厂的小飞行器,进入碟形飞行器。狗子抢先一步,戴上头盔。孙浩然问: “行不行?” 狗子答: “如系统猜测,确实不行。难道说,有病毒侵入?” 孙浩然笑,狗子觉得被侮辱,喊道: “别笑,此病毒非彼病毒,是真病毒,看我发功祛除。” 狗子全身用力,如同肩膀扛大山;山太重,压力过大,一口气没喘过来,泄去全身力气。狗子解释道: “用力不均衡,仅仅将系统驱除,病毒还在。” 说完,狗子再扛一次山,长吐一口浊气,叹息道: “系统真厉害,这都能猜中?驱离了病毒,还是不行。” 孙浩然: “我来!” 狗子离坐,孙浩然坐入驾驶位,没有戴头盔,用脑子里虚无缥缈的洛书八卦光区,链接飞行器。 一切就绪,孙浩然洋洋得意,转头看一眼狗子: “狗子,坐好了,好好体会太阳之光的威力!” 飞行器缓缓上升,系统打开工地顶上的大门。大门实在太小,仅仅起到路标作用。孙浩然脑袋发力,飞行器缓缓冲出工厂,冲上天空,达到普通飞行器常规飞行高度,地面留下一个整齐的圆形大洞。 北极大雪,云层之上,极光绚烂。孙浩然不敢远飞,绕着极光环飞行。狗子喊道: “加速啊,这么慢速度,与普通飞行器何异?” 孙浩然悠悠然: “好!加速!” 摇头晃脑全身猛地使劲,飞行器突然加速,飞离火星。 飞行器神奇,孙浩然诧异,飞离火星时,竟然吸收了太阳风及沿途的阳光。狗子诗兴大发,摇狗头晃狗脑,歌曰: 时光如隙,舍浮华名利,遨游天际。 长夜雪原冰冻地,寻找人间真谛。 热浪滔天,乱石飞舞,千万霓虹气。 星河璀璨,涌出多少画意。 遥想,遥想…… 孙浩然打断狗子的诗词意,嘲讽道: “别遥想了,几分钟前的事,你准备遥想什么?遥想刚刚吃下去的饭?” 狗嘴不屑,嗤笑道: “你个小浩子,真没劲,没有一点浪漫、幽默,不懂诗词狗的眼光。我这是遥想几百、上千年之后,游历星空的某大诗人,凭吊北极大坑洞,所发出的感慨。” 说到这里,狗子突然收声,惊恐地看着前方,大喊大叫: “小浩子!快,快避开,流星!彗星!不对,陨石群!……” 飞行器速度太快,一人一狗说笑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冲向一大团流星、陨石星空物质群。孙浩然惊惧,头和脑齐齐发力,试图改变飞行器方向,试图减速,力图避开碰撞。如此剧烈变动,并没有影响流星群与飞行器之间的相互吸引,无论方向怎么变,飞行器还是冲入流星陨石群。 飞行器剧震,孙浩然加速,力图冲出陨石、尘埃的包围。飞行器的能力超出孙浩然、狗子预料,吸收力强劲,一阵震动、抖动之后,流星团消失,露出深邃星空。 狗子惊魂稍定,大喊道: “有了!” 孙浩然抹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问道: “有啥了?” 狗子目光中充满鄙视,瞥了一眼孙浩然,不予理睬,继续抒发自己的诗词意: 犹忆瀚海当年,初雨如瀑,雷电清沙碛。 驾烈阳,巡游天界,星彗冰消无迹。 银汉神游,未来拥抱我,泪洒过去。 旅途岑寂,换来一碗愁绪。 孙浩然讽刺道: “狗子,我怎么记得你喝酒都是用小杯,从来不用大碗,哪里来的一碗愁绪?” 狗子嗤笑: “你真笨,狗子我旅途寂寞,换来你孙浩然一碗愁绪,有什么不对?” 孙浩然被绕的有点糊涂: “我的愁绪与你的寂寞好像没关系吧!” 狗子哼哼不语。孙浩然似乎想起什么,急急呵斥狗子: “狗子,我警告你,别再胡言乱语!你刚才放声歌唱,我们遭遇扫帚星;再胡说八道,回不去了!” 狗子从诗词意中回归,深邃的星空消失,眼前惟留大太阳。刚看时,月亮般大小,眨狗眼刚想警示,眼前蓦然出现磨盘大小的火盘,不由惊恐喊叫: “快,快!小浩子,太阳!” 飞行器义无反顾,奔着太阳“坠落”,速度越来越块。孙浩然用尽头颅力、脑子力、意识力,都无法改变方向。惊惧之下,脑袋里的平面光区剧烈震动,当眼前出现巨大的大火山时,飞行器划出一条弧线,擦火山边而过。 速度实在快,大山般的太阳,迅速变小,狗子再眨狗眼,由月亮大小,变成星星;然后,不见了。狗子满狗脑疑问,问道: “这是哪里?” 孙浩然定定神,更加糊涂: “不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孙浩然焦急,急忙连接系统,试图定位飞行器。然而,系统无声无息,飞行器的操作系统同样无声无息。狗子这才告诉孙浩然: “好像我刚才驱除病毒时,驱离了系统,祛除了飞行器所染病毒,再也无法链接系统,获取信息。” 飞行器还在加速,孙浩然脑子变浆糊,问道: “狗子,快想办法!怎么办?” 询问没有得到回声,转头看过去,狗子一动不动,如同入定,无声无息。漫天光彩,如刚才的流星陨石群,扑面而来,冲入飞行器。回头看,黑洞洞,数点微弱星光。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宇宙学概论 孙浩然别无它法,头用力、脑用力、意念用力,再用力、持续用力。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平面光区稳定,脑子的力量落实处,飞行器掉头,返回印象中的归路。 眼前的情景不变,依旧是光彩如流星,坠入飞行器。孙浩然担心迷路,用力减速,眼前的星光渐稀疏,狗子有了动静: “哎吆我的妈呀,狗子差点蒸发!幸亏狗脑子机灵,你猜怎么着?” 孙浩然喘了几口气,反问道: “怎么着?” 狗子回答道: “找地方躲呀!如果不藏起来,狗子一定玩完!” 孙浩然知趣,继续追问: “藏哪里了?” 狗子不屑: “真笨,当然藏你头上啊,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系统的声音终于传来: “不明飞行器,请表明身份、目的!” 孙浩然恼怒,忍不住爆粗口: “好你个破系统,出去溜达一圈,不认识了?” 系统执拗: “请表明身份、目的!” 孙浩然无奈,总不能跟机器抬杠吧!打坐入静数秒,平静心胸,冷静回答: “我是孙浩然,我要回家!接入飞行器,自动导航!” 狗子插嘴: “还有狗子,我饿了,要吃饭!” 系统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噪音,顺利接管飞行器。狗子惊叫: “小浩子,快看星图,这里不是火星!” 孙浩然不耐烦: “管它哪里,先降落再说!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一想,我们总不能再去星空找路吧!” 系统再次传话: “这里是土卫六太空基地,已顺利接管飞行器,请表明身份、目的!” 孙浩然吃惊,就这么一点点时间,竟然跑到了土星?吃惊归吃惊,还是要准确回答系统的问题,避免麻烦上身: “我是孙浩然,来自哥麻楼火星工厂。这是新型飞行器,试飞时迷航,误入土卫六。” 飞行器穿过大气层,降落荒漠。孙浩然与狗子谨慎,没敢乱动乱跑。系统传来指引,狗子解读: “麻烦大了,要隔离,要体检!” 孙浩然问: “不隔离,不体检行不行?” 狗子摇头: “恐怕不行!” 有小飞行器飞上来,物理链接大飞行器。孙浩然与狗子乖乖走入,随小飞行器飞入地下建筑。 下了小飞行器,按照系统提示,直接进入室内消毒、消毒、再消毒,狗子的软金属裤衩、背心,被系统没收,换来一件不知名材料大裤衩。狗子一边换裤衩,一边警告系统: “我警告你,系统,别太过分,给狗子保存好裤衩、背心,那可是特制品,太阳系仅此一套。要是弄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领教领教狗子的独门驱邪术!” 系统视狗子话为噪音,根本不做回答,狗子很失望: “又是个闷葫芦,只会干人活,不会说狗话,无聊!” 接下来的体检更是繁琐,比孙浩然所知,麻烦无数倍。也不知道是狗子抗议的结果,还是项目结束,总之,狗子大喊几次:狗子要吃饭!之后,一人一狗离开检测系统,进入生活区。 所谓的生活区,是地下套间,什么都有,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一人一狗进餐厅,狗子保持优雅,细嚼慢咽。孙浩然不管那么多,想什么吃什么,还留有一丝奇怪: “狗子,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全是脑子里想吃的东西?” 狗子嗤笑: “小浩子,你太笨!狗子的餐食全由自己点!你不具备点餐功能,由系统猜你喜欢!看来,土卫六系统比工厂那个破玩意功能强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抵御狗子的驱离术。系统,什么时候试试你的功能?” 系统如旧,不予理睬,狗子嘟囔: “真没劲,玩笑都不懂,你闷不闷?” 有声影传来: “它没有配备情绪与自我感知系统,不知道闷!我是太空联盟土卫六卫戍部队指挥官魏知古。孙先生,你好!狗子好!” “魏将军好” 狗子微怒: “姓魏的,注意你的言辞!是狗子不是狗子;子,三声!” 魏知古板着脸,道歉道: “对不起,狗子,狗先生,没有信息提示,所以口误!” 狗子嘴角挂着优雅,微笑着说道: “魏将军,狗子向你问好!” 魏知古: “鉴于太空联盟规定,你们一人一狗,需要在这套房屋,居留一段时间,避免意外。居留期满,才能到地面居住。有什么需求,请与系统直言,不必客气。” 套房很大,有一间体育馆大小的活动场。系统严格受限,仅仅起到服务员的作用,不能上网,没有电视;只有两本书,《宇宙学概论》,《伏羲练养经》,每人两本。狗子嘀咕: “完了,只能看书!哎,你看,疑似安耨的大作《伏羲练养经》!” 孙浩然拿起来翻看,作者“无名”,小字标注,疑似安耨假借无名之名。翻看内容,与自己当初的口述,不完全相同,做过大幅修改。为什么要改?孙浩然忍不住细细阅读。文字依旧晦涩,读了好几遍,才有些眉目。 按照孙浩然对练养的理解,修改内容,一半胡说八道讲人间道理;另一半讲练养,很有些道理。这说明,修改者曾苦读《练养经》,有独到的理解。 又读了几遍,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孙浩然才真正理解修改者的理念,确实不同凡响。唯一一点,为什么要加入那么多人间道理? 孙浩然打坐入静,冥冥中体会新版《练养经》,细细琢磨,融汇自己的心得体会。想到高兴处,突然醒来,找系统要吃要喝;吃到半饱,到活动场,练习最新歌舞戏。 孙浩然的练养以歌舞戏作为起始,逐渐凝练为带有吐纳的戏。如今,重新思索,返璞归真,恢复到起始时的歌舞戏,再从歌舞戏,慢慢过渡到吐纳戏。这个过程短暂,仅仅花了一顿饭的功夫。 丢掉无名安耨版《伏羲练养经》,捡起《宇宙学概论》,想要看看,宇宙学是个什么东西。开篇序言,介绍柯刻的大作:《宇宙路:八、九、十之道》。内容似曾相识,有熟悉感;柯刻以洛书八卦为基础,定义宇宙中一切。八是八卦,九、十定义八卦核心的演变。 介绍完八、九、十之道,书中提到,柯刻成书之后,不被世人理解,哥麻楼工厂倒闭成废墟,被北极冰雪掩没。此时的柯刻,穷困潦倒,生计无着落,与火星原住民为伴,种地为生。 此书沉寂数十年之后,被一批散居各星球的无聊之人捡起,依据其中的道理,做出震惊太阳系的成就。这个时候,柯刻之名才真正被世人所熟知。好事者寻找到柯刻之时,柯刻已垂垂老矣,卧床不起。 第二百四十八章 履历 临终前,柯刻说出一句被世人追捧的名言:吃羊肉的时候,不必知道,是哪块草地养育了羊。 孙浩然惊,跳起来问狗子: “狗子,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狗子把盖在狗头上的书拿起,咪着很假的惺忪眼,不耐烦地问道: “什么过去多少年了?” 孙浩然诧异: “你不是读完两本书了吗?” 狗子坐起来,认真纠正: “错!不是读,是扫描!” 孙浩然不解,追问道: “扫描跟读不同吗?我怎么不知道?” 狗子叹气: “你真笨,狗子的脑子特殊,跟系统的脑子差不多,只能阅读懂的东西。你说说看,不懂的东西怎么读?还不是扫描功能!” 孙浩然想起自己要问的话,打断狗子的乱扯,说道: “别乱扯,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是说,自我们离开火星,过去了多少年?” 狗子惊: “你说什么?让我看看。” 说完,跳将起来: “啊呀,一百多年!不过,狗子躲在你的头骨里,不知人间岁月。问我没用,还是要问你自己!” 孙浩然神神叨叨: “问我吗?印象中时间很短,几分钟,几十分钟,几小时,几十小时,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百年。我一天不吃饭,肚子就会痛,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 狗子: “是啊,你说的对,狗子不吃饭还要充电,人不吃饭怎么能行?是不是我们进入了神秘空间?” 这时候,传来敲门声,孙浩然对着墙壁大喊: “请进!” 敲门声依旧,孙浩然走过去,墙壁上出现门把手;拉开门,外面站着三人,其中一人着军装,正是魏知古将军。伸手握手之后,魏知古介绍道: “这是狭思退博士,你的专职医生;这是艾霓博士,你的宇宙学导师。” 握手说你好之后,魏知古看着孙浩然: “孙先生,我们是不是别说你好了,进去坐着说话,会不会好一些?” 孙浩然这才反应过来,将三人请进会客厅。狗子走过来迎客,免不了又是一通你好。之后,四人一狗才坐下来说话。茶点送上,艾霓博士问道: “孙先生,读过《宇宙学概论》吗?首先说明,我是柯刻女士的追随者!” 孙浩然摇头又点头: “刚读完序言,得知柯刻女士的遭遇,我很伤心!” 狗子忧伤欲垂泪: “我也很伤心,刹那的分别,竟成永远,狗生无常哪!” 狭思退博士问道: “当时发生了什么?当人们意识到哥麻楼工厂的重要性时,哪里已成冰窟,从中找出的资料少之又少。” 狗子爪快,展示工厂影像;嘴更快,对着影像做解说,将当时的情况叙述一遍,特别隐藏了试飞前,制作飞行器的过程。孙浩然不时插话,做必要补充。介绍完情况之后,魏知古问道: “我们检查过飞行器,你为什么没有使用头盔?” 孙浩然看了狗子一眼,回答道: “很久以前,有人给我头骨里,刻印出一片芯片,有无线传输功能。” 艾霓博士打断魏知古,缓缓说道: “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宇宙学初为世人接受,有囊括世间一切道理之势;其核心是太空飞行、星球改造、生物。就飞行器而言,我们依照柯刻女士的理论,制作出的飞行器,都无法达到柯刻女士所描述的水平,且均为手工品,无法大规模量产。你知道原因吗?” 孙浩然又将飞行器制作过程描述一遍,内容更加详细,直接忽略掉与狗子开启的那篇论文:《大五行阴阳洛书八卦转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黑洞喂养法》。 孙浩然仔细考虑过,如何解释飞行器制作过程。想来想去,还是忘不了柯刻的那句话:吃羊肉的时候,不必知道,是哪块草地养育了羊。 孙浩然不知道,柯刻说出这句话的本意;就自己而言,做那片不被人知的草地,或许更好:奇怪而不合常理的事,最好隐瞒;无论如何,都无法给世人一个合理解释,这艘飞行器的功能,为什么那么强大。 艾霓很在意制作过程,提出很多疑问;孙浩然一一解答,狗子做补充;一人一狗,一副火星人模样,只讲实话不讲假话。艾霓追问到《伏羲练养经》的来历,孙浩然回答道: “我大胃,饭量惊人,工厂看不下去,给出这本《伏羲练养经》,作消食、健体用。” 后面还是实话: “不过,我所使用的练养经,与这本书内容不同。” 在艾霓博士的要求下,孙浩然背诵一遍哥麻楼工厂版练养经。在孙浩然心里,这是二版;修改过的安耨无名版为三版;第一版是杨家庄所做。 艾霓博士无话可说,翻看谈话记录,魏知古将军问道: “孙先生,我们对你的了解,止于哥麻楼工厂,能讲讲你以前的经历吗?” 孙浩然长叹一声: “说来话长,我是火星某某地方的原住民,胃大、食量大,无法养活自己,靠亲戚邻居接济,才得以活命。后来,被人以食物诓骗,进了哥麻楼工厂。工厂待我很好,与其它员工无异。郑重介绍,狗子是工厂配给我的助手!” 火星上的大胃人太多,个个传奇,日子都不怎么好过,而孙浩然不止大胃,身体所需养分也大大超出常人,在当时的火星人条件下,除非做祭司、神棍,没有几家、几村养得起。 魏知古的问题多多,大多与身份有关: “你头骨里面的芯片是怎么回事?” 孙浩然摇头: “离家之后,我便失去知觉,一直到哥麻楼工厂,才醒过来。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魏知古将话题转向狗子: “狗先生什么履历?” 狗子: “正如小浩子所言,我最初是安耨车间的工作机器人,孙浩然来工厂之后,配给孙浩然做助手。还有啊,狗子之名,来源于孙浩然。” 三人都没有询问狗子的身体,孙浩然猜测,以人类今天的能力,此身体应属普通。魏知古又问: “狗先生,太空飞行期间,你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狗子喊道: “很简答呀,藏在小浩子的芯片里面。不过,那里面狭窄,不得已,狗子只能放弃掉自己的记忆。” 孙浩然很清楚,与狗子的说辞,漏洞百出。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真。对此,狗子与孙浩然有默契,没有特意去编造谎话,漏洞实属自然。是有怎么样呢?最关键,孙浩然的身体具备火星人特质,兼有地球人因子。人体很复杂,迄今为止,没有哪个系统能将人体工程化,连吃个饭都描述不清楚,谁又能断定其中的奥秘? 第二百四十九章 练养经与宇宙学 三人离开之后,狗子继续拿本书睡觉,孙浩然继续看书、练养,生活极其规律。期间,做了很多次身体测试;魏知古三人,也数次登门闲聊,重复询问工厂往事。 魏知古守约,预定的观察期过去,孙浩然与狗子的活动范围扩大,可以从套房上到地面活动。地面的活动场所很大,差不多有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土卫六的天气很冷,跟孙浩然记忆中,火星还是荒漠时,晚上的温度差不多。温度相近,植物也相近,孙浩然怀疑,食物理应相近,为什么味道有那么多花样?也许,根据人类的口感,做了相应调整。 狭思退博士数次上门,与孙浩然交流练养之道,曾经感慨道: “人类离开地球,进入太空之后,各种锻炼身体的方法,层出不穷,日新月异。总体来看,身体素质大为提高。相比较之下,地球的生活环境最好,而原住民的身体素质,反而最差。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究竟是环境变化所致,还是因为环境变化,人类发明的新锻炼法所致。” 隔离期结束,魏知古三人找孙浩然吃饭喝酒。酒足饭饱之后,魏知古醉眼惺忪,叹息道: “再也不和你喝酒了,喝了那么多瓶,我差不多八成酒,你一点酒气都没有,人跟人不一样啊!” 孙浩然笑着说道: “没办法,我大胃,整天头痛,总是担心吃得太多,吃出毛病。在火星种地的那些年,总是有大胃,因为饮食无度而失去生命。魏将军,你们不会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 艾霓问道: “孙先生,你现在自由了,有什么打算?” 孙浩然实话实说: “不知道啊,哥麻楼工厂没了,我是不是该回火星种地?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火星人还喜不喜欢种地?” 艾霓: “你算说对了!据我所知,火星与土卫六差不多,都鄙视庄稼汉,以城市为美,又走回地球人的老路。据说,地球人稍好,乐种地不疲。” 孙浩然叹气: “既然行情如此,恐怕种地无法保证我的大胃。做什么呢?我没什么特长,前途是个大问题。” 狗子插话: “放心,小浩子,跟着狗子混!狗子的脑袋聪明,保证可以赚来足够的食物。不过,我只敢保证饿不死你,至于其它,别做梦!” 魏知古、狭思退、艾霓三人,听到狗子与孙浩然的对话之后,哈哈大笑,艾霓笑着说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我的艾霓土卫六工厂工作吧。我的工厂简单,比哥麻楼工厂还要小,专业制作飞行器。我告诉你们,艾霓飞行器也是名牌,纯手工制造!远销各大人类星球。” 孙浩然看狗子,狗子松口气,说道: “想那么多干嘛,有饱饭吃,还有什么不满足?” 孙浩然从颓废中坐直身体,郑重回应: “艾霓博士,谢谢你的关心。我决定,接受你的好意!” 艾霓的订单,一半来自军方,与军方关系极为密切,工厂设在基地附近。工厂是地下工厂,没有工地,有大车间,整洁、气派。 孙浩然与狗子的工作一如哥麻楼未来工厂,做操作工、黑洞饲养员,按系统要求,投喂材料。这没什么特别,据说,机器人与人搭配做事,是目前各人类星球最流行的做法。艾霓更简单,此前,工厂仅她一人,助手全是机器人。从言谈举止看,机器人的智力比狗子差很多;就系统而言,功能强大,远不是哥麻楼工厂可比。 做工总是很无聊,从某种意义上讲,比种地还要单调无趣。二人一狗的工作更加单调,吃饭、睡觉、工作,以及无休止的加班。正如艾霓所言,她的飞行器是名牌,订单饱满,经常需要加班,才能让客户闭嘴。不然,连续不断的电话骚扰,就能让人崩溃。为此,艾霓定立特别规矩,不许电话,不许视频,有事发信息;而自动回复,一律是主人正忙,请耐心等待。 艾霓对练养很有兴趣,以前读过三版练养经,没有实操经验。现在雇佣了管吃穿住、不用发工资的孙浩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让孙浩然教授练养经,而回报以教授孙浩然《宇宙学》。 孙浩然认真,从歌舞戏开始教,其中的歌舞,都是孙浩然口授,狗子编制。一如既往,孙浩然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而非哪一版本练养经。艾霓实际学到的歌舞戏,与所读过的二、三版练养经,不完全相同。孙浩然特别告戒艾霓: “艾霓博士,练养与人体一样,不可能用工程的模式去计算,需要用人的智慧去理解。所谓智慧,就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等你练养有成,自然会得到你自己的直觉。” 《宇宙学》与练养并行,成为二人一狗苦力之余的乐趣。教授、学习宇宙学,更像是闲暇时光读书,而练养则是读书之余的活动。宇宙学比练养经晦涩难懂,孙浩然除了听艾霓博士讲课,还需要复习。复习的时候,需要翻看笔记;当翻出笔记时,孙浩然才发现,记录实在是简洁,简洁到自己都看不明白。没办法,只能找狗子求助: “狗子,艾霓博士的讲课录音放给我听听!” 狗子不乐意: “你不是自己记笔记了吗?” 孙浩然嘿嘿笑: “记得太简单,没法看!” 狗子得意,讽刺道: “是看不懂吧,别以为我好糊弄。还是放给你听吧,看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省得你哭!” 孙浩然不乐意狗子的嘲讽,嘟囔道: “某狗连听都听不懂,还好意思讽刺别人!” 狗子恼: “某狗?你就明说我狗子听不懂不就完了,想讽刺狗还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真是的,不知道你那装满了水的脑子,在想什么!” 孙浩然不好意思,也不敢继续讽刺,怕狗子恼怒,不愿意放录音。忍着一口气,听了几遍录音,终于将当日的宇宙学搞到一知半解。 孙浩然很开心,对狗子说道: “狗子,知不知道,我已经学明白今天的课,你怎么样?” 狗子沮丧: “别提了,还是一点都不懂。放下你那满是水的心,狗子我会录音,慢慢琢磨,总能明白!” 孙浩然一脸不信: “算了吧,你知道琢磨什么意思?你会琢磨?打死我都不相信。” 狗子生气,拿起《宇宙学》,扣在脸上睡觉。孙浩然还不肯罢休,絮絮叨叨: “别装,你还会睡觉?给谁看呢!” 狗子翻身坐起,叹口气,说道: “小浩子,你再帮我讲一遍今天的课吧!或许,讲得多了,狗子自然会领悟!” 第二百五十章 仿造太阳之光 孙浩然觉得讲课是正经事,又是狗子很严肃的请求,无论如何,不能拒绝: “好吧,看你难过的样子,我于心不忍,给你讲一遍吧!” 孙浩然有了新体会,告诉狗子: “宇宙学深奥,练养经晦涩,对于不懂的人来讲,都很难懂,却根本不同。” 狗子很认真地问: “怎么个不同法?” 孙浩然觉得狗子有意讽刺,极力想要讲清楚,却怎么都说不明白,自己都觉得结结巴巴,有那么一点胡言乱语。讲到头发昏,口舌干,才讲完艾霓今天所讲。喝了口水润喉咙,然后问狗子: “狗子,懂了没?” 狗子沮丧,硬是挤出一滴眼泪,挂在眼角: “狗子听不懂哎!怎么办呢?” 孙浩然心里偷笑,脸上同情: “狗子别急,多听几遍,或许会有改观!” 狗子闭目养神,打坐入静,不知道想要悟出些什么。过了一会,突然跳起,差点碰到房顶,大喊道: “我悟道了,我悟道了!” 艾霓正好走进来,问道: “狗子悟道什么了?” 狗子竖起狗爪,说道: “我悟道了我的宇宙学之路!” 孙浩然不耐烦,催促道: “别卖关子,快说!” 狗子洋洋得意,说道: “我发现,你们要是能多说几句‘换句话说’,狗子我一定能学会!” 艾霓很感兴趣,答应道: “狗子放心,下一次讲课,我一定翻来覆去地‘换句话说’。” 艾霓的飞行器源于柯刻的宇宙路,与太阳之光相比,制作方法相近,性能有天地之别,完全不是同一类东西,根本没有吸收外部物质的能力,比普通能源强劲而已。 孙浩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一直思索,为什么制作方法相近,而性能大不同?相比较而言,材料的种类、搭配,不大相同之外,没有太多其它差别。 思考的时间长了,孙浩然得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说感觉、直觉,可能更加合适:每个黑洞都不相同,与人一样,对食物的需求,肯定千变万化。很有可能,这就是区别!怎么调整材料的种类与配比呢?孙浩然得出结论,还是要靠感觉。 艾霓接到军方委托,领导一个团队,仿制太阳之光。按照常规做法,仿造需要测绘太阳之光的数据,还需要孙浩然的帮助。原因很明确,太阳之光只接受孙浩然的控制,不接受任何其他人或系统控制。 这也是非常奇怪的问题,孙浩然打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为什么会这样。机器不能控制还容易接受,为什么其他人不能控制?测试不限于太阳之光的性能、结构,还包括孙浩然这个控制人。 狭思退博士也加入仿造团队,孙浩然奇怪,问道: “狭思退博士,你怎么也来了?” 狭思退很直白,告诉孙浩然: “我加入的目的有二,其一,观察你与太阳之光之间的关系。另外,你也清楚,哥麻楼工厂时期,神经病十分普遍,如今也没有好多少,包括系统在内,经常有神经病发作!” 孙浩然惊叹: “系统的神经病你也能治疗?” 狭思退矜持笑: “既然神经病不分人与机器,医生也要分吗?” 狗子凑过来,点头说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狭思退博士,我能治疗系统的神经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次轮到狭思退惊讶: “你也能治疗神经病,用什么方法治?” 艾霓拉孙浩然去工作,留下狭思退博士与狗子,两个神经病爱好者,切磋、交流。 按照艾霓教授的要求,孙浩然控制太阳之火,将除了点火移动之外的功能,全部授权系统处理;这样做,既能防止系统发神经,又能让系统有足够的权限,了解太阳之火。 测试到大量数据之后,艾霓博士正式开始仿造,果然有重大突破。孙浩然估计,新型飞行器的性能,可以达到太阳之火的万分之一;尽管如此,也是重大突破。新型机试飞成功之后,魏知古将军宴请仿制组,酒到酣处,魏知古告诉艾霓: “艾霓博士,太阳系联盟决定,此类飞行器为军方专用,不能卖给民间!” 艾霓回答道: “我能理解并接受联盟的决定!魏将军,你清楚仿制成本,你更清楚我艾霓的官能症,不满我意的产品,不能出厂!” 魏知古笑眯眯,问道: “然后呢?” 艾霓面露坚毅,果断回答道: “这架样机报废!魏将军,我也不要你的钱,就用这些材料抵债!” 看来,艾霓博士早有准备,直接传过去一份清单,给魏知古。经过军方专业人员当场确定,魏知古拍餐桌: “成交!” 艾霓决定,沿用孙浩然描述过的,以样机报废后的材料粉末为材料,制作第二架样机。 经过复杂的制作过程,艾霓如有神助,大获成功,第二架样机的性能,十倍于第一架。 有了两架飞行器的制作经验,艾霓博士颇有所得,再次组织仿制组,测绘太阳之光,希望获取更多数据。在孙浩然看来,数据没什么大用;关键的关键,还是艾霓的练养小成,对喂养有了新认识。这种认识,刻入骨髓,形成所谓的直觉,下意识用于飞行器制作。 一架架制作,一架架报废,样机的性能逐台提高。提高到太阳之光性能的百分之一时,进入瓶颈期,艾霓的练养无进展,样机同样无进展。孙浩然自以为找到了关键所在,很是得意;得意过后,又满腹疑团,自己的论断是不是太过主观,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这种问题,如同很多未解之谜,仅仅是猜想,很难验证。 基于这样的现实情况,魏知古团队做出决定,暂时定型样机,批量制作十台。 做工苦闷,每次放工之后,二人一狗便将心思倾注于《宇宙学》。按照艾霓的说法,讲课也是学习,为了让孙浩然与狗子容易理解,艾霓绞尽脑汁,想出更多“换句话说”。这个过程中,艾霓本身有所得,学术水平更进一步;而孙浩然,经过苦学,实实在在步入宇宙学的大门,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第二百五十一章 解脱、逍遥的条件 唯独狗子,总是唠叨: “艾霓博士,你的‘换句话说’实在太少,狗子听不懂啊!艾霓博士,狗子突然发现,你的文字语言很贫乏,翻来覆去就那几十个;无论如何,狗子都不能理解你的词语!” 艾霓心知肚明,不用那些术语,又怎么能解释清楚呢?嘴里总是劝慰: “狗子,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见过的,最最聪明的狗,一定要坚持下去吆。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顿悟。” 狗子挠狗头,问道: “艾霓博士,我觉得你的话好有道理,怎么才能学会睡觉呢?拔电源关机,可不是睡觉。” 艾霓博士没有理睬狗子的无解问题,看看时间,说道: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我们去练养吧;脑子紧绷绷,快要爆炸的感觉。孙,这可不是所谓的直觉那种感觉,实在是用脑过度,需要调养!” 现在的练养,孙浩然教无可教,艾霓按照自己的套路歌舞戏,调养心神,舒缓情绪。 狗子不能理解宇宙学,就无法帮着做作业,孙浩然只能回到纸笔,不分昼夜,验算太阳系模型。这是是艾霓博士留下的作业,依据宇宙学原理,建立太阳系模型。这是一种能够向前演化,向时钟的反方向后退的体系,极其复杂。计算量实在太大,不堪繁琐的孙浩然,终于找到狗子的作用: “狗子,帮我算数吧!” 狗子惊喜,弱弱地问: “狗子不懂哎,怎么算?” 孙浩然没敢嘲笑,脸带微笑勉励道: “你不需要懂,计算我让你计算的东西即可!” 一道道需要摁计算器的小题目,摆在狗子面前。这难不倒狗子,一眼扫过去,再复杂的算数题,都会有结果。狗子认真,改造狗爪,用笔将结果写在孙浩然的作业上。 孙浩然十分得意,狗子终于沦落成会写字的计算器。得意归得意,却不敢表露,总是面露一丝崇敬,一丝感激,对狗子说: “狗子,你真厉害,算数那么快!我觉得吧,这样算下去,总有一天,你会领悟宇宙学。” 狗子面露坚毅,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回答道: “狗子也这么认为,听课听多了,算数算多了,总会有所得。庄子不是说过吗,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艾霓拍着手走过来,赞赏道: “狗子真的悟道了,比我聪明。看来,想要提升飞行器的性能,我的积累还远远不够!可是,怎么积累呢?” 狗子与孙浩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狗子心软,安慰道: “艾霓博士说的很对,世事洞明皆学问。这个积累吗,狗子以为,蕴藏于生活之中,你所学到的、看到的、听到的任何新鲜事,都是你的积累。” 孙浩然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成了思想家?艾霓疑似听到孙浩然说话,问道: “孙,说什么呢?” 孙浩然做沉思状,改为心里嘀咕,咱也做回思想家吧!于是,很严肃地回答道: “我在想,庄子的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何解?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何解?” 艾霓略一思索,说道: “这很容易理解。如果以地球年为长度单位,一个天文单位约等于三分之二季的长度!庄子的五百岁为一季,约等于,距离太阳三百三十天文单位的圆;八千岁一季,约等于,距离太阳五千二百八十天文单位的圆。我说的没错吧?” 狗子展现太阳系星图,添加两个圆环轨道: “就在这里,超出海王星,在奥尔特云之内!狗子知道了,庄子的意思是,想要得解脱,狗子便要远足到三百三十天文单位之外;想要得逍遥、得永生,便要远足到五千二百八十天文单位之外!” 孙浩然与艾霓博士愣住了,相对一眼,齐齐看向狗子,弱弱地问: “庄子是这个意思吗?” 狗子摇狗头、晃狗脑,假装深沉,不做回答。 孙浩然建立太阳系模型,从行星、矮行星开始,涉及主要的彗星及小行星。等弄明白了绝大多数可建模星体之后,艾霓博士开始讲太阳,也就是宇宙学中的恒星。 艾霓工厂实际上制作了二十架新型飞行器,其中一半报废成粉末,作为材料使用。艾霓渴望奇迹,而奇迹始终没有降临;十架的性能,均在太阳之光的百分之一左右,上下波动。 测试、试飞完毕,艾霓告诉孙浩然: “孙,魏知古将军请求你驾驶太阳之光,带领十架新型飞行器,从土卫六飞到金星。” 孙浩然笑着说道: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求?” 艾霓说道: “军方接收了我的工厂,我们必须离开,我打算到金星建新厂。你应该清楚,总是呆在一个地方,无聊又沉闷。你觉得怎么样?” 孙浩然以无奈的口气说道: “还能怎么样?你是老板,肯定你说了算!” 艾霓自嘲道: “现在的老板与哥麻楼工厂时代的老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与地球时代的老板,更加不同。等你不幸做了老板,你才会明白,我想说什么。” 狗子好奇,问道: “狗子能不能做老板?” 艾霓说道: “当然可以啊!系统都可以开工厂,你为什么不行?” 狗子追问: “做老板什么目的?” 艾霓: “赚钱吃饭,养家糊口,顺便找些事做!” 狗子不信: “你怎么把老板说得那么可怜,狗子不信!” 艾霓说道: “等你学了《宇宙经济学》,你会明白,利润只与人有关,与工厂、机器无关。如今的太阳系,什么都不值钱,看起来高大上的机器设备,便宜得跟垃圾差不多。所以啊,我的工厂利润,以前与我一个人的付出有关;现在嘛,与咱们二人一狗有关。” 狗子还是不明白,艾霓不想说下去,告诉狗子: “还是读读宇宙经济学吧!以你的智慧,没有难度。” 艾霓递给孙浩然一个特制的新头盔: “鉴于你的习惯,我为你做了一个非接触式头盔,可以减少操控损耗。事实上,新型飞行器的飞行员,都仿照你,刻蚀了头骨芯片,也都使用相同的头盔。” 第二百五十二章 歌舞狂欢 狗子将头盔抢过去,戴在狗头上玩耍,不亦乐乎。过了一会,很失望地还给孙浩然: “头盔真差,比不上狗子脑万分之一,也就你们人类愿意用。” 孙浩然戴上头盔试用,控制起来极为轻松,不像以前控制太阳之光那样,头和脑子,甚至全身肌肉,都需要使劲。 这个时代,从土卫六飞行到金星,一点不麻烦;孙浩然带着狗子与艾霓,与其它十架新型飞行器,平安抵达金星太空基地。基地正好午夜,还需一百多个地球日,才会到白天。 办完诸多手续之后,艾霓不打算在太空基地停留,带着孙浩然、狗子去度假: “好了,厂房装修需要时间,我们暂时无事可做。你们没来过金星,不知道金星的好;作为老板,我带你们去旅游度假!这次的飞行器,收益不错,我也不能太寒酸,带薪休假!” 孙浩然对薪水迟钝,没什么反应;狗子说道: “狗子要薪水没用哎!” 艾霓微怒: “放在过去,你这个样子的员工,一定会被开除!竟然对老板的奖励无动于衷!” 孙浩然觉得艾霓的话很有道理,没有一点表示,肯定不好,拍手赞曰: “太好了,多谢艾霓老板的带薪假期。当然了,必须包括旅行费用!” 狗子醒悟过来,拍爪子的同时,嘟囔道: “我隐约记得,狗子以前很贪财,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删了我的记忆?” 二人一狗乘坐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机场是草原,一辆大车为候机楼,孤零零一女子走出大车,前来接机。二人一狗走下飞行器,女子热情欢迎: “欢迎光临韦萨斯部落,我是酋长赛丝卡!” 艾霓与孙浩然点头致意说你好,狗子伸出狗爪,与赛丝卡握手: “谢谢你,赛丝卡酋长!” 赛丝卡伸出手,说道: “我们边走边说,这边请!韦氏部落是罗姆人父系部落。你们在天空应当看到整个部落,三十多户人家,两百多口人。听你们口音,是天外来客,一定不清楚金星风情。到了我们这里,一个字可以代表一切,游!我们整个部落陪着你们游,开不开心?” 狗子拍爪: “当然开心。狗子很奇怪,你一个女子,怎么会做父系部落的酋长?” 赛丝卡拍了拍狗头: “你糊涂了,父系是指组成部落的血缘关系,跟酋长无关。我母亲家部落是母系部落,奇不奇怪?” 狗子: “确实奇怪,既然母系,你为什么能跑出来?” 赛丝卡: “我住到夫家生活,才能做酋长啊!” 走进韦氏部落营地才看清楚,这里没有固定房屋,由几百辆超大大篷车组成。孙浩然奇怪,开口问道: “赛丝卡酋长,记得罗姆人早已改游居为定居,怎么又恢复了古老传统?” 赛丝卡笑着回答道: “孙先生,我敢肯定,你的知识来自古老的地球!金星极为特殊,故而吸引地球各地的罗姆人前来游居。你不知道吧,罗姆人是金星第一大族。” 孙浩然还是不解,问道: “即便如此,也不必过流浪生活吧!” 艾霓笑而不语,赛丝卡做恍然大悟状: “孙先生,你没读过金星旅游指南吧!” 孙浩然摇头: “确实没读过,可以说,对金星一无所知。” 赛丝卡拍手,笑着说道: “难怪!既然孙先生不了解金星,哪就别问了。保持神秘,亲身体会异星情调,享受大自然的神奇,那才是旅游。罗吉亚!罗吉亚!你家的客人到了!” 罗吉亚拎着一把小提琴走出大车,看了一眼客人,回头对着家里的大车大喊道: “都出来吧!我们的客人到了!” 一家七口,男女老少,从各辆大车中跑出来,手里拎着各种乐器。对于罗吉亚家的举动,赛丝卡没有说话,面带微笑,按照一定节奏,拍手轻摇;孙浩然、艾霓、狗子,随着赛丝卡的节奏,鼓掌、拍爪。罗吉亚小提琴指挥,开启家庭音乐会,奏起欢快的舞曲;两个年级最小的少男、少女,跳起欢快的舞蹈。 音乐响起,微笑的赛丝卡,一边下场跳舞、歌唱,一边做出邀请姿势,邀请二人一狗下场。狗子嘴哼小曲,点着碎狗步,尾随赛丝卡。孙浩然心随曲动,身随脉动,跳了起来。看得出,艾霓不善此道,舞姿僵硬,原地不动,随音摇摆。孙浩然暗自叹气,艾霓的练养白练了,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韵律。 罗吉亚家的家庭歌舞会,热热闹闹,邻居家受此感染,纷纷走出大车,开启自家的歌舞会。舞曲如涟漪,层层扩散;宁静、闲散的韦氏部落,如波涛起伏,变成了歌舞的海洋。 狗子无心,又有情,即时做歌,压过赛丝卡,压过罗吉亚家,成为主唱;音乐的旋律,依旧由罗吉亚的小提琴控制。狗子的挑衅,激起了罗吉亚的斗志,改固定曲目为即兴演奏;演奏的同时,双眼不离狗子,发出挑战的目光。可以看出,他的家人经验丰富,用特殊演奏法、特殊技巧,追随、和鸣小提琴的韵律、节奏。 狗子就是狗子,毫无比斗的觉悟,仿佛自然而然,嘴里的歌随小提琴变,简直天衣无缝。到了高兴处,狗子放声高歌,踏狗步,围绕罗吉亚,逼退其他人;一人一狗,一演奏一歌舞,成了今天的主角。 狗子的歌声,罗吉亚的琴声,引来邻居小乐队加入,伴奏、伴舞的人渐多,圈子渐大。这时候,罗吉亚动了起来,踏着小碎步,强行带着狗子,离开家,周游部落,引更多族人、客人加入。 罗吉亚没有走遍营地,走到一定时候、一定地点,改变方向,走到部落中心广场。这才是整个韦氏部落的狂欢,罗吉亚与狗子站上中心舞台,其他乐手围在周边;孙浩然被赛丝卡请到中心舞台,与十数位高手,同台炫技。 台下的艾霓终于放下拘谨,忘记了一个宇宙学女子该有的矜持,学着做一位普普通通的罗姆人女子。身体不再僵硬,舞姿说不上美,尽情自如挥洒。 第二百五十三章 异常太阳风 孙浩然不由感慨,多少年了,没这么恣意狂欢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身心由此彻底放松,真正做到无思无念仅留一念,唱啊、跳啊! 狗子的活,不是人类能够做到;像这般出口成歌,即便学富无数车,通晓网络垃圾的大学者、大文豪,也无法做到。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必须会记、会猜,记住罗吉亚的旋律,猜测可能的变化。 罗吉亚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难倒狗子。据罗吉亚事后吹牛,博弈到了高潮时,思绪飘入未知地,忘记了争斗显摆,忘记了小提琴,忘记了音乐舞曲。最重要,忘记了狗子,陷入莫名节奏、旋律中。狂欢结束后,脑子一片空白,忘记了所有。还是部落其他好事者,聚在一起集体回忆,才复原了这首长曲、长歌,味道还不怎么对;罗吉亚笃定,绝对绝对不是原汁原味。 回到罗吉亚家,艾霓告辞: “孙,狗子,你们在这里痛快游,我有事,要去其它地方!” 狗子问: “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艾霓笑着说道: “小孩子家,好好呆在这里,别问大人事!” 众人哄笑,罗吉亚拉着狗爪说道: “狗先生,留在这里研习音乐多好,为什么要远离?” 艾霓驾驶飞行器离开之后,韦氏部落举行宴会,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罗吉亚告诉孙浩然、狗子: “狗子、孙先生,这种宴会,早被人们遗忘到历史的角落,幸亏无数学者,从地球的电脑垃圾堆中清理出来,才得以复原。你们一定要好好享受!” 孙浩然惊奇于古老宴会之说,满怀期待。所谓的工具搬上来,摆开之后,才看明白,原来是篝火宴会。罗吉亚继续吹牛: “这是真真正正的纯天然食品,纯天然烹饪,纯天然佐料、调料,食品里充满浓郁的自然清香。” 狗子冷笑,表达自己的不信任。罗吉亚似乎很在意狗子,瞪着眼睛拧着头,说道: “你别不信!金星空旷,人口稀少,任何工业品都无比艰难,不如种养殖来得简单。” 韦氏部落是游牧部落,大车周围,成群的牛马羊。更远处,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野生动物,俨然印象中的非洲大草原。食物以牛羊蔬菜为主,罗吉亚介绍道: “所有食材都是我们自己种养殖,仅有一部分佐料、调料,交换自其它部落。仔细看我们的种植车、养殖车!” 名副其实的游居民族,所有的家当全在大车上,有大树车,有庄稼车,还有花草蜜蜂车。营地周围一个圈层,为大树车,组成营地的围墙边界;中间各处,也有树车,装扮点缀。其它的庄稼车、花草蜜蜂车、生活车,充斥于树车之间。唱歌、跳舞的中心舞台,也是一辆特制大车。 所谓的客人,只有二十多人,大部分来自外星球,被称为天外来客。有些客人萎靡不振,昏昏欲睡,却被韦氏人叫醒,不让他们打盹。孙浩然奇怪,问道: “罗吉亚先生,为什么不让客人睡觉?” 罗吉亚回答道: “金星特别,也有工作与休息时间,不能乱来。到了韦氏,必然要习惯韦氏的习惯,他们这是倒时差。孙先生,你不困吗?” 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的时差早已紊乱,不用倒时差,随时随地可以习惯各地习俗!” 狗子举爪: “我有时差,我要倒!” 罗吉亚呵呵笑,送上烤肉,堵住狗子嘴,然后才说道: “狗子,睡什么觉啊!天又不会黑,为什么要睡觉?” 狗子忙,想反驳,嘴里有肉,还必须细嚼慢咽;那个样子,仿佛做好了吃完东西之后,再与罗吉亚辩论的准备。孙浩然问题不少,又习惯性关注到赚钱,问道: “客人这么少,你们如何赚钱?” 罗吉亚一本正经地嘲讽孙浩然: “听你说话,便知地球来!赚钱、挣钱、发财这些字眼,也只有地球人愿意提。在金星,这些字眼都成了生僻字,很少有人提。其实,我们招待客人,图个热闹,不为钱;就你们那点钱,真的抵不上消耗;按照书上说的成本法计算,严重亏损。不过,我们从来不那样算账。” 吃饱喝足,到了休息时间,太阳还是那么高,肉眼看不到任何变化。来自身体的感觉,同样没有变化,一直都是那么热,那么干燥。习习的东风吹来,带来清凉之意,让人感觉到舒爽、惬意。 从某种意义上讲,罗吉亚家的大车房也是树房,有树还有葡萄藤,替房间遮蔽阳光。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孙浩然依旧兴奋,不想睡觉。说没时差,那是假话,这个时间点,早已过了习惯的睡觉时间,还没有到下一次。睡不着,读宇宙学,做艾霓留下的假期作业,为太阳建立模型。 算数还是太麻烦,孙浩然叫狗子过来帮忙;反正,狗子也不用休息,真真正正的假寐。狗子一直很认真,甘于做计算器;孙浩然一直都很好奇,趁着狗子心情好,轻声问道: “狗子,你算数不烦吗?” 狗子乐,不思其它,脑子算数、狗爪写结果的同时,随意回答道: “狗子怎么会烦呢?艾霓博士反复告诫,多算数,才可能理解宇宙学的奥妙。” 孙浩然点头称是,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狗子就不能理解宇宙学。狗子一直给出的解释是“换句话说”太少,真是这样吗? 罗吉亚睡眼惺忪,跑来通知: “孙先生,狗先生,接到通知,太阳风暴即将降临,要求关闭所有电源以及用电设备,以防损坏。” 狗子惊: “狗子我也要断电?” 罗吉亚挠头: “我不清楚你的身体结构,你自己看着办!” 罗吉亚离开之后,狗子与孙浩然商量,到底要不要自我断电。还没等探讨清楚,狗子惊叫: “不好!” 喊完之后,狗子全身僵硬,保持着惊叫之姿,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孙浩然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想要做些什么;想到狗子的神奇,又放下心来,坐下来继续做作业。这时候,急也没用,不能通电,检查都无法做,更不要提其它。 直到“第二天早上”,罗吉亚一家人起床,准备吃早饭,才接到通知,禁令解除,可以恢复正常。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关于太阳的论文 孙浩然大喊一声: “狗子,吃饭了!” 狗子身体蠕动,神经病一样乱舞乱动一通之后,恢复正常: “我的妈呀,真没想到,太阳风那么厉害,吓死狗子了!这不正常,据狗子所知,没有那么厉害!” 孙浩然不信,反问道: “假如你不关掉电源,不离开身体,会发生什么?” 狗子仔细盘算之后,回答道: “问题太复杂,无法计算,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太阳风来临,体内功能紊乱,大波动,我感觉到威胁;惊恐之下,关电源逃离。注意,是狗子的感觉,不是数据!” 孙浩然更觉奇怪: “感觉?你的感觉是什么东西?” 狗子搜肠刮肚,堆砌各种辞藻,用来比喻自己的感觉。孙浩然越听越糊涂,打断狗子的啰嗦: “别废话,别感觉;吃饭,我饿了!” 狗子汪汪叫,又嘿嘿笑: “小浩子,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饿了,而且是饿极了,昨晚身体消耗太大。” 疯狂歌舞一次之后,人的身心需要休息,过几天平静日子。部落的生活闲散,没有多少事可做,而罗吉亚一家最大的事,便是接待孙浩然与狗子。 吃过早饭,一家人带着孙浩然与狗子,开启正式的旅游节目,牧牛马羊,看牧羊犬、机器牧羊犬。从功能来讲,机器牧羊犬更全面,完全不需要人操心,根本不需要人类像地球祖先那样辛勤劳作。 罗吉亚特别强调: “我们嘎吉勤劳,男女老少,至少都会花一半时间劳作,或放牧,或种植,或做其它。总之,不会让自己的身体闲着发霉。” 韦氏部落的牧业分家,每户独立,而种植属于部落;罗吉亚所说的劳作,也分为给自家干活,给部落做事。参观过树车、花草车以及庄稼车,孙浩然不由感叹人之伟大,为了生存,为了舒适,竟然能想出那么巧妙的办法。 又经历两次太阳风暴,狗子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恐惧来自何方,搞不清楚对身体的影响。仅仅因为恐惧,每次都关电离开身体,藏到孙浩然头骨里。 每次返回身体,狗子都大叫幸运,感谢风下留情,身体里面的记忆还在,没有丢失;否则,又要搜肠刮肚,与孙浩然对暗号。 迁徙的日子来临,所有的大车自动收起,排队启程。一部分牛羊坐车,一部分牛羊由人、真假牧羊犬驱赶,如同古老的游牧。几百辆车浩浩荡荡,向西行驶,两边是马牛羊,看起来十分壮观。 西边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在韦氏部落,永远看不到日升、日落的美景,岁月、光阴永远定在同一刻,而时间,一如既往地流逝。孙浩然感慨,又是一种时间刻度,还是与寿命无关。想起艾霓,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罗吉亚先生,部落经常迁徙,怎么确定部落地址?” 罗吉亚解释道: “金星特殊,用两种方法定位、定时,游居部落借用地球的方法,以太阳的角度确定时区。我们韦氏部落,活动在九点钟区域,被称为地上九点种。地下建筑采用固定时区,沿用地球的时区法。” 这很容易理解,加上卫星定位,不存在障碍。 到了新营地,有新客人光临,有旧客人离去,整个部落狂欢,如同孙浩然来到的哪一天。 韦氏部落总体的格调是闲散,孙浩然花一半时间随罗吉亚活动,另一半时间做作业。狗子算完最后一组数,孙浩然整理结果,为推算出的结果而惊讶: “狗子,真的会这样变化?” 狗子百无聊赖: “狗子是计算器哎,不懂你的太阳模型,也不懂结果,怎么会知道对与错?” 孙浩然得意,早就想打击狗子,一直不敢;这次忘形,没能忍住,直接出言打击: “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原来真有不会、不懂,无法学习。” 狗子听到嘲讽,狗脸不豫;孙浩然察觉到自己的放肆,立即改口说道: “狗子,咱们再算一遍,说不定你灵光闪现,顿悟宇宙学。” 狗子来了精神,忘记孙浩然的讽刺,陪着孙浩然,验算模型的疏漏、对错。几天时间过去,得出的结论与第一次相同。孙浩然过了震惊期,欣然接受结果,却始终不能相信: “狗子,整个建模过程没有错误,结论理应正确。不过,我还是不信,万一,宇宙学本身有错呢?” 狗子闭眼打呼噜,不予理睬。孙浩然被冷落,感觉不舒服,敲狗子头: “装,你还会打呼噜?” 狗子睡眼惺忪,翻着白眼说道: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楚?” 艾霓从飞行器上走下来,阳光灿烂,看着神态依旧的孙浩然,大惑不解: “孙,狗子,怎么休假对你们无用?看起来,你们的心神,与以前无异。” 狗子鄙视艾霓,反驳道: “我是道家狗,小浩子是道家人,怎么会与你这饮食男女相同?” 艾霓摇头,无言以对。飞行器起飞之后,孙浩然交作业。艾霓先翻看,再仔细阅读,又从头验算,最后,惊得跳起,差点顶破飞行器大顶: “怎么会这样?” 孙浩然淡然: “这充分说明,宇宙学的立论有纰漏,有瑕疵!” 艾霓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也不怎么肯定,也不会那么看。这样,我们发表一篇论文如何?” 孙浩然断然否决: “别,我是三级技工,不是博士,怎么好意思发论文?” 艾霓认真: “发论文的目的,是让顶级学者帮我们确定,结果究竟是对还是错!” 孙浩然摇头: “正确如何,不正确又如何,毫无意义。不过,你想发表也行,别拉着我!” 狗子插嘴: “你们二男女真笨,为什么不借用柯刻、安耨遗作的名义?” 艾霓略一思索,点头说道: “狗子真聪明,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干!用什么说辞好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艾霓看着狗子眼。狗子得意,说道: “这还不简单,就说从哥麻楼工厂废墟的垃圾堆中,拼凑出这篇宝贝文章。” 孙浩然、艾霓,齐齐竖起大拇指,笑着对狗子言: “狗子真聪明!” 军方得到消息后,以合作为名,禁止艾霓公开发表这篇文章。艾霓不服,阐明初衷,为了验证结果的正确性,而不是为名。军方的宇宙学家接受了艾霓的观点,认为有必要大范围研讨。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宇宙学家的答案 鉴于两方面的观点都有道理,军方折中,从各星球关系密切的宇宙学家中,挑选出十位顶尖学者,审核这篇柯刻与安耨的遗作。 一年后,各大学者给出反馈意见,大约六位学者认可结论,其余四位否定结论;结论之后,各学者均附有各自的计算底稿。 对于遗作的学术水平,所有学者都给予较低评价,认为这种工作必须做,且一直有人做,而哥麻楼工厂碰巧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结果而已。是运气,无关学术水平。 艾霓头痛: “这么一大堆文章,多长时间才能看完?两年不知道够不够。” 孙浩然翻阅,发现每位学者的回复都很严谨、充分,洋洋洒洒,比宇宙学的书还要厚,想要看明白,实属不易。狗子“阅读”速度快,爪子一拍,全部装入狗脑。孙浩然问: “怎么样,有没有顿悟?” 狗子沮丧: “还是扫描,不能阅读理解。” 孙浩然满脸同情,拍拍狗子脑: “还是跟着我做计算器吧,做得多了,熟能生巧!” 艾霓说道: “孙的话有道理,狗子,干脆你也包了我的计算吧!” 狗子阴转晴,高兴地说道: “好啊!” 此后几年,二人一狗便呆在金星地下工厂,日复一日,制作飞行器,看文章,练养。狗子一直没有进展,兢兢业业,甘做计算器,无法加入孙浩然与艾霓的讨论。艾霓给狗子找到一项新工作,做录音、录像、播放器。 艾霓大方,假期很多。每到休假时,总会载着孙浩然与狗子,到韦氏部落度假,享受歌舞狂欢。每一次见面,罗吉亚都会与狗子比斗,而孙浩然被视作最尊贵的客人,总是到中央舞台歌舞。 罗吉亚有了烦恼,对狗子说道: “狗子哎,你能不能多给我点时间,也让我多积累些灵感!如此频繁光顾,你让我演奏什么呀?” 狗子得意: “罗吉亚,不是狗子小看你,给你再多时间也没用,不过是狗子一爪子的功夫而已!话说回来,在人类之中,你可以算做顶尖音乐家。哎!寂寞啊,几人能明白狗子的孤独?” 的的确确,孙浩然从韦氏部落汲取到的灵感越来越少;其它部落,同样没有多少收获。每次出游,艾霓都有收获,真真正正喜欢上了罗姆人歌舞。 两年时间过去,读完大学者的反馈文章,二人一狗开始读太阳风暴。刚到金星时,碰上太阳黑子活跃期,太阳风暴异常,对距离太阳较近的星球,产生巨大影响。这种情况下,宇宙学界掀起太阳风暴热,各种文章、论文,层出不穷。借着艾霓的特殊身份,二人一狗读到许多机密文件,以及不方便公开发表的论文,对太阳风暴有了直观认识。 学界极为担心,下一次活跃期,太阳风暴会不会更加强烈?按照过去百年的记录,太阳风暴一直呈现出加强趋势。多数观点认为,太阳磁场异变或者光球层结构异变,导致太阳黑子增加。 怎么解决呢?学者们提出的设想,五花八门,堪比魔幻、玄幻小说,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学完宇宙学之后,孙浩然俨然学者;狗子给出这种学者一个明确定义:艾霓工厂学者行列。在这里,艾霓属于大学者、权威,孙浩然属于学者;狗子生气,一直不能摆脱计算者,无法步入真正的学者行列。 阅读太阳风暴期间,孙浩然与艾霓经常写论文、文章。孙浩然不愿意署名,而狗子极为在意署名权,几次罢工抗争之后,艾霓屈服,将狗子名列“计算者”行列。 岁月如隙,十个地球年匆匆过,艾霓的飞行器终有突破,性能达到太阳之光的百分之五。这个百分之五极为不易,也不是一蹴而就,骤然飞跃,而是逐日、逐年,缓慢提升的结果。 回头看,艾霓恍如昨日;计算飞行器性能提升的倍数,五倍于土卫六时代。孙浩然做了几年学者,狗子做了几年计算者,都感慨世事之艰辛。 吃完庆功酒,艾霓微醺,赶走狗子,以老板的身份,与孙浩然谈话: “孙,我是自由人、独立学者,却也是军方的合作伙伴。有些事,身不由己;有些话,必须要说。” 孙浩然奇怪,不像酒多的样子,为什么这么严肃?于是,微笑如故,对艾霓言: “艾霓博士,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艾霓: “军方学者得出结论,明年的太阳黑子更加猖獗,可能会危及金星人类的生存环境。为此,他们想出一个不可理喻的办法,猜猜看,是什么?” 孙浩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催促道: “快说,别卖关子!” 艾霓: “他们认为,湮灭掉太阳黑子密集区,就可以强行改变区域结构,阻断太阳黑子的扩展,彻底改变百多年以来的大趋势。” 孙浩然脸带古怪笑容,问曰: “然后呢?” 艾霓猛地灌下一大杯特意备好的白朗姆酒,说道: “他们认为,太阳之光有能力吞噬太阳黑子。后面的事,我不愿意说出口,你应该明白。” 孙浩然沉默,片刻之后说道: “我要去韦氏休假!休假归来,再告诉你我的决定。” 艾霓: “我陪你去!” 二人一狗坐飞行器,前往韦氏部落。狗子感叹: “自从做了计算者之后,一直没来过韦氏,也不知道罗吉亚混的怎么样。” 下了飞行器,狗子急,来不及与新任酋长打招呼,一溜烟,跑进部落营地,一边跑一边喊: “罗吉亚,罗吉亚,狗子来了,赶快拿着你的小提琴,出来迎接!” 喊声穿过大半营地,惊动了大多数人。看到狗子,各家各户纷纷带着乐器与客人,走出屋外,准备狂欢。罗吉亚听到遥远的呼唤,早早出屋等待,老远看到狗子,大声喊道: “狗子看招!罗吉亚来也!” 优美的小提琴响起,狗子放慢狗步,边走边唱,开启新一场,属于九点钟的歌舞狂欢。等孙浩然、艾霓与酋长走到罗吉亚家,歌舞会已经进入小高潮,一群邻居围着狗子与罗吉亚,伴奏、伴舞、伴唱。人们让出通道,让三人进入内圈,狗子抢过罗吉亚的领队职位,带着歌声、舞步、乐曲,舞向中央广场。 第二百五十六章 明两作,离 中央舞台,孙浩然打坐入静又歌舞,进入莫名境;光区震动,引动思绪,演绎太阳之行,演绎因果、承负。过程复杂,路径繁多,难以估量;演绎结果,所有的通路,齐齐指向太阳核心。那里是寂灭之地,也是新生之地。 看遍太阳系,易穷之地,惟有太阳心,变故也在此。然后呢?没有然后,这才是宇宙学真正的极限,生于火星,止于太阳。如同古老的地球人智慧结晶,盛于地球,止于火星。这就是“离”!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尽管不清楚怎么变,怎么通,孙浩然确定,太阳核心,一定会“通”,一定会“久”。 艾霓的歌舞大有进展,与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与罗姆人相比,差距不小,无缘中央舞台。狂欢结束,盛大宴会结束,孙浩然告诉艾霓: “艾霓博士,我想好了,答应你的请求!如果,我说如果,我没自作多情的话!” 狗子古怪: “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孙浩然: “你不需要明白,我们回去吧!” 罗吉亚惊讶: “你们不是来度假吗?” 孙浩然一脸歉意: “我们路过韦氏,忍不住下来狂欢,借以舒缓情绪。很对不起,罗吉亚先生,我们有事,还要赶路!” 飞行器起飞之后,艾霓专心驾驶,沉默不语;孙浩然低头想心事,同样不言不语。狗子还沉浸在歌舞狂欢之中,一直唠叨,埋怨二人: “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让狗子好好休假?” 二人沉默,任由狗子幽怨。飞行器没有回艾霓金星工厂,直接飞抵金星军方基地。狗子恼,责怪道: “你们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告诉狗子?” 孙浩然轻拍狗子爪,曰: “静静地听,默默地看,别说话!” 狗子疑惑,又变严肃,轻点狗头,看着飞行器,缓缓降落。 艾霓领路,孙浩然与狗子跟随在后,走下飞行器,走进基地。简单、简短的接触之后,孙浩然带艾霓、狗子,驾太阳之光,领十架新型飞行器,周游列星。 每到一星,太阳之光吞噬成山、成海的垃圾,接收、运输核废料等放射性物质。旅行结束,太阳之光与十架飞行器,降落在距离太阳最近的空间站。 军方指挥官带数位学者与相关军人,验收新飞行器,检查太阳之光。依旧是简单的会面之后,军方指挥官带数十驾驶员,数十军官及学者,为孙浩然与狗子送行。 场面肃穆,送行人员悲壮,深怀敬意,行军礼,行注目礼。狗子小声嘀咕: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狗子怎么也能得到如此隆重的送别?不过,太阳的西边是那边,小浩子,你知道吗?” 孙浩然不理不睬,昂首阔步,登上小飞行器;狗子紧随其后,不停唠叨: “艾霓博士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进入太阳之光后,狗子问: “去哪里呀?狗子有点懵。” 孙浩然启动太阳之光,吸收放射性废料,飞离太空站。这时候,孙浩然指着大太阳,回答狗子的问题: “去那里,去不去?” 狗子惊: “我的妈呀,去哪里干什么,找死吗?” 孙浩然笑着说道: “别废话,去,还是不去?” 狗子摸狗头,很不肯定地回答道: “还是去吧。我觉得吧,跟着你最安全,有绝对的藏身之处。不过,狗子藏你身上,你藏哪里?” 孙浩然加速、加速、再加速,将太阳之光的速度提到极限。前面的太阳变大,狗子说道: “不是吧,我想起来你那篇关于太阳的作业,你不会信以为真吧!” 孙浩然镇定: “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你信不信!” 狗子摇狗头: “我不信作业的结论。不过,我信你小浩子!” 孙浩然: “狗子,要不要再来一篇什么遥想什么什么当年?” 狗子叹气: “哎,别提了!到了现在,我才发现,去韦氏部落歌舞狂欢,大错特错,耗尽了狗子的才华。现在啊,真正想一舒胸怀时,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一句佳句!” …… 艾霓丢掉崇敬,显得忧伤,眼角挂着泪,看太阳之光飞离空间站,飞向太阳。太阳之光消失后,一行人回到空间站,观看太阳之光。信号中的太阳之光变成黑点,被彩光包围。指挥官问: “怎么是黑点?” 有学者回答: “因为太阳之光像黑洞,可以吞噬一切,包括阳光。” 指挥官: “能解决太阳风暴吗?我表示怀疑。” 学者: “我坚信可以!不过,系统性评估结果,仅三成把握!” 指挥官转向艾霓: “艾霓博士,你做了一件极其伟大的事!” 艾霓有些愤怒,指着黑点说道: “不是我伟大,是他胆大!” 学者取出一份资料: “这是艾霓假托柯刻、安耨,十几年前公开的一篇论文,其中提到阴阳概念。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以相阴,阴以含阳。火精阳气,故外热内阴。” 指挥官皱眉,责备道: “大学者的话,怎么也那么不宇宙学?对不起,你继续,然后呢?” 学者不为所动,继续阐述自己的道理: “论文还提到: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我提这些玄之又玄的玄学概念,是想说明,太阳,太阳之光,人,相互为盗,达到阴阳平衡。太阳,看似极阳之地,其中孕育着极阴。根据我的推断,太阳之光吸收太阳中的物质,包括光、热,又排出光热,其速度越来越快。到达太阳核心之后,太阳之光会发生类似超新星爆发之类的变化,最后变为黑洞!” 指挥官震惊,微怒,呵斥道: “你们都是一群疯子!黑洞会吞噬掉太阳吗?” 学者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此黑洞非彼黑洞!我估计,变化到了这一步,此黑洞会将所有吸收的物质转换为氢排出。与此同时,黑洞会形成特殊通道,将自己传送到银河系深处!” 指挥官转向艾霓: “艾霓博士,是这样吗?” 艾霓: “仅仅是可能!” 指挥官皱眉: “仅仅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他就敢拥抱太阳?你们就敢同意?” 艾霓取出一份资料递给指挥官。指挥官扫过之后,又皱眉: “你这些资料,均无可靠证据,都是地球人、火星人口口相传的传说,近似于神话、鬼话,可信度又有多高?” 艾霓看着即将消失的黑点,眼睛深邃,眼角滚出一滴热泪: “我也不知道。” …… 第1章 太空遨游 任何时代,都会有大量民间知者,热衷于星内、星外大事,总会以阴谋论的眼光,将一些毫无关联的事件,联系在一起,试图得出惊人结论。 星际爱好者发现,太阳活动异常活跃的一百多年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宇宙学,让人类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太阳系约束,真正具备系外旅游的能力。 太阳活动异常初期,一个火星人提出宇宙学概念;异常期结束,一个金星人开发出真正意义上,能够纵横星海的飞行器:太阳之光。 爱好者深度挖掘,有惊人发现,太阳之光由人造黑洞爆炸而来,其动力结构类似于紧密双星系,中心两颗恒星,环绕着八颗同轨道运行的行星,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小星体、尘埃,可以吸收包括光线在内的任何物质,作为能源。 讲到这里,爱好者们总会特别提醒,此黑洞非彼黑洞;据说,此黑洞的发明者懒,直接名之曰“此黑洞”。最让爱好者不能理解的是,太阳之光的外形大小,与中子星接近,直径十公里左右,且艘艘不同。 太阳系内,行星际物质极其匮乏,太阳之光受限,性能并不出众。根据没人看得懂、没有系统能够模拟计算的计算结果显示,当太阳之光离开太阳系,进入真正的星辰大海,吸收到足够多的星际物质、小星体之后,其性能才能达到正常的旅行速度。据说,这个旅行速度,远低于其巅峰运行速度。 太阳之光功能强大,还是按照那个没人懂的计算结果,即便旅行几亿地球年,都有可能。 各星球爱好者为了太阳之光,爆发一场口水大战;一批爱好者以为,当以“架”作为数量单位;另一批以为,用“艘”比较恰当。两批主战者都有充足理由,作为其论战论据,让围观者难以抉择。另有一批围观看戏的非爱好者,很不满意二选一的霸道,提出质疑,为什么一定要用“架”与“艘”呢?我们偏要称之为“个”,不行吗? 争吵还没有结果时,第一批公开巡游域外的太阳之光,安全归来,正式向世人宣告,太阳之光性能可靠,完全具备太空旅行的能力,比爱好者推算出的性能,还要优异,还要卓越。 太阳系联盟发出《告人类太空旅行书》,免费提供太阳之光,让人们组团,飞向星空。联盟特别提醒,免费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各星球好事者,纷纷发布招募令、集结令,希望组团到要求的人数。按照爱好者群体分析,太阳之光相当于另类星体;所谓的旅行,是另类生活。星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太阳之光。 环境爱好者群体,举行全系大游行,抗议联盟的错误决定,要求联盟限制太阳之光的应用,防止出现星际蝗虫,破坏赖以生存的环境。 有这么一群不愿意叫“架”、“艘”,偏要叫“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清楚的中国人,发起集结令,号召全系中国人,组“个”星空游。这里面有说法,联盟不接受个人申请,以“个”飞行器为单位,接受民间团体申报,人数五千到一万。 集结令结束,好事的中国人凑够两“个”飞行器人数。虽然都称“个”,又有其它根本上的理念差异;组织者将问题简单化,分别命名两个飞行器为功夫号与练养号,让成员根据自己的喜好,做出选择。 组织者有感于茫茫宇宙,两“个”太孤单,又找到一批以“个”为单位的参与者团体,组成包含几十“个”飞行器的星空舰队。 以几代人的时间做星空旅游,准备工作十分繁杂,甚至包括,结婚生子,在太阳系留下后裔。期间,练养号成员爆发口水大战,争论未来的管理模式。散居各星球的成员,因为理念不一致,提出众多模式,且互不接受。 临近集结时间点,有好事者从地球的角落,翻找出三个被人遗忘的字:乌托邦,并以详实的论据证明,大航海之初,人们大多采用这种模式,以求生存;人类离开地球,开发太阳系各星球之时,同样采取类似组织。“乌托邦”三字,终于让大多数人闭嘴接受,结束长达数十年的论战;少数不服者,被视为杠精,直接忽略不计。 集结之后,练养号遵循“乌托邦”理念,设置飞行器管理体系,以飞行指挥部为最高权力部门;以练养公社,命名生活管理部门,涵盖所有成员。据了解,包括功夫号在内,其它飞行器大都采用类似的管理模式,不然,怎么管呢?总不能用“无政府”吧!这也是从地球角落里挖掘出的古老名词。 吵吵闹闹中,成员集结,舰队集结,按照联盟分配的方位,飞出太阳系。 有管理体系,有明文规定,每个人的理解还是不同;混乱了一段时间,才趋于一致。练养号采取一天工作制,意思是,工作一天,休息一天。特别定义,此天为“地球天”,以防误解为金星天。本来,以飞行器的能力,人们完全可以不工作,享受生活即可。这种想法被斥为堕落,被大多数成员摒弃;为子孙后代计,必须工作,必须劳动。 劳动之余休息日,做什么呢?指挥部精明,将充斥于各大星系的系统垃圾,整理、浓缩成一套丛书,几部薄薄的书,有小说,有思想,有诗词,有书画,有音乐,有舞蹈。言而总之,给人们留出足够想象空间,去创作,去抒发自己的情绪。基于此,休息日便是爱好者集会日;其风雅,远超各星球顶流。当然了,学校必不可少;号称练养号,练养也不可缺。 多年以后,等星空一代长大成人,人们悲哀地发现,什么才叫真正的风雅。星空一代,能歌善舞,出口成章,温文尔雅。人们又惊奇地发现,诸多充斥于太阳系的词语,竟然消失于星空一代,什么贫穷、富贵,浮华、名利,财富、成功、失败,等等,等等,凡是用来描述人生的词语,大多消亡。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时代。 星海辽阔,全凭迁跃;太空高远,肆意遨游。确实是肆意,离开太阳系,离开奥尔特云之后,舰队进入真正的星空,吸收无数星际间物质,速度提升无数。一路行去,时光飞流,宇宙孤寂,见不到可以生存的星系。 航行了几代人,人口翻了好几倍,终于,接近联盟路标的终点,一个大大的黑洞。此时此刻,舰队的成员,都没有见过太阳系,纯属星空一代。事实上,所谓的太空旅行,才真正开始;当初的组织者,本意是寻找栖息地,黑洞仅仅是一个显着的地理标志。 第2章 恐怖期待 舰队绕过黑洞之后没多久,发现了一个类太阳恒星系:一个太阳八大行星,五个矮行星。其中,一个蓝色行星,与地球极为相似。舰队大喜,感谢各路仙神、自然灵;谁都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宜居星系。 几代人无数年,才遇到这么一个合适的栖息地,还要犹豫吗?按照古老的太阳系联盟规程,以及星空一代新开发出的程式,舰队对此太阳系做全面检测。得来的数据极为可观,此太阳系,相当于彼地球太古时代,是个年轻星系。 对于强大的太阳之光来讲,如此恶劣的地质环境,一点不可怕,可以轻松适应与改造。确认无误后,舰队第次进入,对各星球做进一步测试。最后一个飞行器穿过此奥尔特云,进入此太阳系之后,系内环境陡变,突如其来的宇宙风暴与太阳风,袭击了舰队,瘫痪了所有太阳之光。 惊慌失措的各个飞行器,利用残余动力,不约而同,冲入此地球,寻找降落地。此时此地球,一片汪洋大海,点缀着数量不多的孤岛;喷发的海底火山,还多一些,岩浆、蒸汽、灰尘,冲出大海,冲上天空。 根据检测结果,此时此地球,陆核初步形成,有大气无氧气,初现藻类、细菌。 练养号飞行器循着冥冥中,一股似有似无的神秘呼唤,降落在北半球,相当于彼地球辽东一带的一座巨大孤岛。 太空几代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危及生存的危机,人人恐惧;奇怪的是,恐惧中满含期待,如同探险爱好者面对难得一见的险地。 在舰队记录与口口相传的故事中,舰队离开彼太阳系初期,经常遭遇星际物质侵袭,均有惊无险。最危险一次,一个太阳之光飞行器,因为吸收速度过慢,陷入强烈震荡中;另有两个飞行器赶去救援,才消弭掉所谓的风险。此后,太阳之光一路壮大,再也没有经历过类似险情。 练养号坠落,一半没入岩层之中。稳定之后,部分能源、系统恢复,生活区稳定,生存危机暂时消失。然而,宇宙风暴实在恐怖,所有远程通讯系统全部失灵,无法联系其它飞行器。 紧急抢修十余日之后,半残的系统给出结论,太阳之光能源系统彻底死亡,恢复无望。按照彼太阳系联盟给出的古老星际指南,这种情况下,必须寻求星球改造,创造生存环境。 按照相关说明,此地球有水、有空气、有原始生物,是条件极好的栖息地,改造难度不大;唯一难度,在于宇宙风暴。指南建议,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星系,不适合人类生存。练养号众生,祈求各路仙神、自然灵保佑:这么强烈的风暴,仅仅是短时异常;最少,也必须是周期性出现。 按照系统最初设置,维生系统可以维持社员几十年正常生活。具体持续时间长短,关乎系统的工作状态,相关材料以及资源消耗速度。 实际上,练养号居人,好奇、期盼之心,大过恐惧之心。按照指南,大部分人必须保持原来的生活;一些特殊人员,分成数个小组,或外出探测,或启动星球改造准备计划,或继续尝试修复太阳之光。 外出探查人员带回消息,附近有座神奇小土山;的的确确是土山不是石头山。山上有棵大树,大树周围维持着一个小小的群落,有苔藓、有地衣,有灌木荆棘,有蘑菇,还有蚂蚁与蜜蜂。此时此地球,土壤与大树,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几乎不可能存在。 更奇特之处,任探查小队百般尝试,都无法进入小土山;有一层不可见、未知原理屏障,保护土山、大树,不被外部侵蚀。 有人提出暴力突破,被大多数人否决;如此珍贵之物,怎能如此鲁莽对待?万一毁灭,岂不是大损失?经过激烈争论,指挥部做出决定,将土丘作为旅游胜地,让社员分批外出游历。人的情绪复杂,稳定生活打乱,不做疏导、宣泄,很容易大乱。 飞船储存的诸多物种,无法适应如此强烈的宇宙风暴,导致改造计划,迟迟不能启动。数十日过去,宇宙风暴经过巅峰暴烈期,进入平和期。经过反复测试,平和期的风暴强度,也远超指南所建议的生存条件上限,物种的改造尝试还是没有进展。 一筹莫展之际,外出观光旅游的成员带来好消息。居人信仰多多,见到如此神奇土山、大树,忍不住举行各类大小仪式,祭拜各路仙神、自然灵。 一部分信奉自然之灵的游客,拜祭大树、土山时,竟然得到回馈。受此鼓励,经好事者多方尝试,采用类似祭祀地只的仪式时,很容易得到回赠。大树、土山奇特,属于出家树、出家山,不接受动物祭品。 大树、土山的回赠,是土山上的各种生物、各种土,甚至还有人得到大树的树枝、果实。馈赠而来的生物,完全适应此地球天地气,给改造计划带来希望。经过短时间的尝试与培养,经过各种生物工程,练养号轻易得到改造此地球所需物种,包括适应于大海、深海内的各类生物。 此时此地球,原生藻类、细菌很少,根本找不到样品。等待不是办法,指挥部决定,暂时采用大树、土山的给予,启动改造计划。大量适用于大海的藻类、细菌,投放河流、大海,适用于陆地的各类生物,菌类、藻类、地衣、灌木、草、树等,围绕土丘,向外播种。 这时候的陆地岛屿,与当年的火星相同,全是岩石没有土,甚至沙子、砂子都没有,改造进度缓慢。条件比较好的一点,有水、有雨;播种的生物,不需要人类伺候。雨是酸雨,腐蚀溶解性强;这也是练养号自带植物难以适应的原因之一。 几年之后,练养号社员不得不接受两个现实,太阳之光无法恢复;短时间内,看不到宇宙风暴弱化的可能。改造陆地,建立赖以生存的家园,是唯一出路。 指挥部做出决定,实行军管,一切以生存为目标。星空一路走来,练养号均采用军管模式,此时此地,军规更残酷,组织更严密。为了节省资源,延长生活区寿命,过去的、以享乐为目的的消耗,逐渐停止。持续一路的优雅,被极简替代。 数年之后,宇宙风暴再次活跃,让所有居人失去最后一丝念想。按照指南,人们必须逐渐适应外部环境;飞行器中的资源,必须节约使用,直到大气改造完成。 第3章 大树、石人 对于其它飞行器的处境,练养号也有猜测;如果没有好命、好运,遇到类似土丘大树之类的存在,其生物培养期,会相当漫长。如何保证飞行器残留资源呢?肯定会有办法,至少,练养号不需要那样的办法。 三十多年过去,又有一支飞行器舰队,坠落此地球;练养号社员明白,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周期内,此地球都不可能摆脱宇宙风暴肆虐。 未来的本地化文明,将会是什么水平?指南与练养号系统,都给出明确指引:巅峰铁器!或许能维持小规模的初级机械。此地球没有煤炭、没有石油,也不会有足够的木材。 环境比预想还要恶劣,当社员迁出练养号,真正开始此地球生活之后,身体的适应能力不足,疾病、怪病缠身,人均寿命降低。从整体情况看,一部分人适应能力强,身体相对强壮、康健;另一部分人,从小身体孱弱,平均寿命较低。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居人数量下降。 练养号残余资源极少,指挥部做出最后一份决议,所有资源用以维持最为关键的设施,不得用于维生。离开练养号之后,指挥部自动解散,让位给原来的生活部门,练养公社。 …… “注意,我喊到名字的同学出列!楚荆、钟鳞、涂墨、火椒、田陈……。很好,出列的同学,你们自由了,不用上学了,再也不会有人烦你、骂你、揍你,回家去吧!” 这是学校的规矩,五岁左右入学读书、练养,一年后,淘汰体弱者。听到老师说不用上学,一群五、六岁孩童,如同放羊,兴高采烈地冲出学校。 楚荆有些迷糊,懵懂中有不好的感觉,却想不清楚为什么。走出校门之后,更加迷茫,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这时候,身后传来小伙伴的喊叫声: “小酸枣,小酸枣,等等我!” 是火椒的声音,楚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跑过来的火椒: “小辣椒,什么事?” 火椒气喘吁吁: “不用上课,实在是太好了,咱们去玩吧!” 楚荆摸摸脑袋,问道: “玩啥呀?” 火椒: “捉迷藏吧!” 楚荆: “太好了!你等下,我再喊几个人。小鳞片!土疙瘩!快过来,捉迷藏!” 听到喊声,大名叫钟鳞的小鳞片,兴冲冲地跑过来;大名田陈的土疙瘩大喊道: “小黑藻!小黑藻!去玩捉迷藏!” 孩童喜欢玩,总是有玩不够的游戏,五个孩子,四男一女,玩一个捉迷藏,便是一上午。一年多以来,每天天亮上学,天黑回家,只有课间休息时,才能玩那么几分钟。如今放羊得自由,哪能不玩个够? 玩到中午,肚子饿,各自回家吃饭。楚荆回到家里,妈妈刚做好饭,看到楚荆,十分惊讶,却没多说什么,添了一碗饭: “小酸枣,饿了吧,赶紧吃饭!” 楚荆有些害怕,担心爸爸发火,赶紧接过饭碗,拿起筷子,低头吃饭。还好,爸爸大口吃饭,没功夫骂人。楚荆低头吃饭,不时瞟一眼爸爸、妈妈,始终担心挨骂。该来的总是要来,爸爸吃完一碗饭,趁妈妈添饭时问道: “怎么不上课?” 荆楚紧张,略带哭音: “老师说,以后都不用去上课了!” 爸爸怒气上头,脸通红;荆楚惧,时刻准备丢下饭碗,逃出家门。预想中的拳头、巴掌没有打来,爸爸叹了一口气,眼有悲戚,接过妈妈端来的饭碗,闷头吃饭。 吃完饭,爸爸什么话都没说,拎着家伙下地干活;妈妈洗刷完毕,同样拎着家伙下地,临走时嘱咐道: “小酸枣,好好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楚荆坐在家里发呆,过了一会,四处寻找,没能找到有趣之物,有趣之事;百无聊赖,走出家门,到村子里晃悠。小孩都去读书,大人都去下地,剩下几个老人,带着几个哭闹的小孩。楚荆不愿意跟小屁孩玩,走出村子,沿着田埂,走过一片田地,走下山,穿过一片小树林,走到一座小土山前。 小土山青绿,只有一棵大树,长在山顶,下面一大片树荫,看起来都凉快。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曳,像是招手叫人来玩。楚荆眼里看着树,迈开小脚步,朝山上走去。 没人告诉过楚荆,从来都无人能够进山;他这一步走下去,打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寂静。走到大树前,看了一会树,楚荆有点困,也想学着村里的老人,坐在树荫下,靠着树打盹。 大树实在太大,周围全是裸露的树根,根本接触不到树干。楚荆躺下去之后,还没碰触到树根,身子便向一边滑去;如此三番,楚荆猜测,大树不让他躺。 树荫下有一块巨石,山下看,很像人;走到面前看,就是一具石头人像,汗毛、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楚荆挪动小身体,想要靠着石人睡觉。石人好,靠上去之后,没有滑倒。楚荆实在太困,头沾石人像,直接进梦乡。 这一觉与往常的午觉类似,时间不长;睡醒后,太阳都没走多远。楚荆挪开身体,摸着石人说道: “石人,石人,和我玩吧!” 石人回答道: “玩什么呀?” 楚荆惊,跳起来,撒起脚丫子便跑,一直跑回家里。还不放心,又躲到屋子里。还是觉得害怕,爬到床上,盖上被子,把头蒙在被子里,这才觉得安心、放心。 第二天上午,荆楚睡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父母均已外出干活。吃完妈妈留下来的饭菜,楚荆又走出家门,看几个老人、小孩,走出村庄,走过田间,走下山,走过树林,走上小土山,走到大树与石像前。 看了一会大树与石像,荆楚怯怯地问道: “石人,石人,你是想和我玩吗?” 孙浩然加速太阳之光达到极限,眼前的太阳迅速变大。狗子在一旁,搜肠刮肚,怎么都想不出让它自己满意的诗词,唠唠叨叨,埋怨去韦氏部落太多,这才会才思枯竭,明明满肚子感慨,偏偏无法抒怀。 看着极速变大的太阳,狗子大叫: “有了!” 孙浩然哼哼,懒得搭理狗子;狗子摇狗头、晃狗头,歌曰: “时光如隙,” 孙浩然冷笑,打断狗子: “如隙?你眼睛有毛病吧!如大石头,如大山还差不多。” 狗子怒,不理孙浩然,独自吟唱: 时光回旋,衍射出人生斑斓。 回头看, 红尘点点,精彩潋滟。 活得淡然,活得璀璨,活得肆无忌惮, 才不枉,这一世缘。 嘟囔吟唱的狗子,突然拔高八度惊叫,继而销声匿迹;孙浩然觉得好笑,狗子的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 第4章 植物沟通法 场景突然转变,火红刺眼的巨型太阳山,变成黑漆漆的未知地;除了意识,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孙浩然惊恐,发生了什么? 黑暗之外,突然传来童真孩童音: “石人,石人,和我玩吧!” 孙浩然为如此童音所震颤,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捏着嗓子学温柔,以印象中幼儿园老师的声音回答道: “玩什么呀?” 很遗憾,小孩吓跑了,脚步声远去。 脚步声快要消失的时候,孙浩然心中不舍,忘记幼师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喊道: “别跑,我有那么可怕吗?” 远去的脚步声渐小,孙浩然十分遗憾,有些沮丧,有些伤感。这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小孩又慢慢走了回来。孙浩然能感觉到,小孩内心极其纠结,欲言又止,在大树下徘徊。 孙浩然害怕惊走小孩,不敢出声说话;心里无限期盼,默默等待。终于,小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石人,石人,你是想和我玩吗?” 孙浩然平静,不再使用幼师声调,用自己的本音回答道: “是啊,我是想和你玩;可是,我全身不能动。你说的石人是什么意思?” 小孩: “你看不到你自己吗?我看到一个比大人还高大的石人,是你吗?” 孙浩然: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到、摸不到。” 小孩声露怜悯: “真可怜,你眼睛变成了石头,所以瞎了;你全身变成石头,所以不会动。” 孙浩然莫名其妙,明明驾驶太阳之光去拥抱太阳,怎么一下子就迁跃为石人?还是要赶快搞清楚周围环境,才能想出办法脱困!孙浩然问道: “孩子,能告诉我周围环境吗?” 小孩: “好吧,那你告诉我什么呢?” 孙浩然很喜欢这种方式,这样做,才能你来我往,保持关系: “你想听什么?” 小孩: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这是一座小土山,山上有一棵大树,你站在大树旁、树荫下。” 孙浩然的脑子里跳出一幅熟悉画面,急忙追问道: “小土山上还有什么?” 小孩回答道: “有荆棘、灌木,有蕨菜,有地衣,有蘑菇。对了,我叫楚荆,爸爸、妈妈、小伙伴,都叫我小酸枣。这里有好多好多小酸枣,我能吃吗?” 孙浩然恐惧,声调不变,说道: “这里的东西不能乱动,必须得到大树许可才行。” 楚荆: “可是,大树不会说话呀?” 孙浩然说道: “大树特殊,要用特殊方法才能沟通,我教你好不好?” 楚荆拍手: “好呀!好呀!” 想到大树沟通,想到杨师,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孙浩然的脑子有些慢,算不清楚。不清楚就不清楚吧,看看这个小酸枣,能不能与大树沟通。组织词句,尽量用小孩能懂的话语,讲述一遍沟通法。楚荆悟性不差,讲了两遍,跃跃欲试: “石人,我去试试好不好?” 孙浩然: “去吧!” 楚荆伸出小手,慢慢去摸大树的大根。这一次,大树没有拒绝,楚荆的手,顺利碰到树根,按照孙浩然的说法,与大树说话。楚荆传递意念的同时,嘴里也说出想要传递的内容: “大树,大树,我想吃酸枣!” 大树传出含糊又清晰的意念: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楚荆回答道: “我叫楚荆,他们都叫我小酸枣。” 大树: “好吧,你去吃吧,只能吃一颗小酸枣!” 楚荆胆小,真的就摘下一颗小酸枣。吃完之后,楚荆对孙浩然说道: “石人,大树只让我吃一颗!” 孙浩然: “我听到了,好不好吃?” 楚荆: “可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酸枣!对了,该你了,你说过要给我讲些什么!” 孙浩然想挠头,找不到手,也找不到头;奇怪的是,感觉不到头,却能感觉到头痒,而且越来越难受;这种情况,只能转移注意力。孙浩然对楚荆说道: “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吧,可好听了!” 楚荆: “好吧!” 孙浩然以夸父追日为模板,改头换面,讲自己与狗子拥抱太阳的故事。时间很快,故事很啰嗦,楚荆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纠正孙浩然的错误,询问不解之处。讲完之后,楚荆说道: “快到中午了,我饿了,要回家吃饭!” 孙浩然不想让楚荆走,想要探听更多消息,培育出更多好感: “小酸枣,小土山上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回家吃饭?” 果然,以好吃的为诱饵,无往而不利。楚荆很不确定地问道: “大树不让我吃,该怎么办呀?” 孙浩然呵呵笑,说道: “这不是有我在吗?放心,我教你!不过,你先告诉我,大树长什么样子。” 荆楚很认真,围着大树走了几圈,告知大树的特征,又特别强调: “大树有根大枝杈,上面长着五个怪模怪样的树瘤。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很想看树瘤,怎么都看不够!” 孙浩然心中大定,又让楚荆仔细描述大树的群落。群落很复杂,楚荆根本说不清楚;依靠这模糊不清的描述,孙浩然分析判断,更加清楚山上有什么。整理好思路,孙浩然对楚荆说道: “食物不能乱吃,要根据身体情况定食谱,才不会吃出问题,才会对身体好。” 楚荆高兴: “对啊,对啊,老师也是这么说!” 孙浩然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忍不住问道: “能不能告诉我,老师是怎么说的?” 楚荆将学校的情况大致讲述一遍,最后,既开心又忧郁地说道: “昨天,老师告诉我,不用上学了。回到家里,我以为爸爸会揍我,谁知道,爸爸什么话都没说。” 孙浩然大致听清楚,学校的问题所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楚荆一类的孩子,身体相对孱弱,而学校老师又没有相应的练养法,误以为他们不能适应环境,无情淘汰。 孩子肚子饿,必须先吃东西,孙浩然教了一些与大树沟通的技巧,特别强调: “你要告诉大树,我变成了石头,大树一定会允许你吃东西!” 楚荆走过去告诉大树: “树荫下有个石人。” 大树发出感慨:那个石头又臭又硬,我的根都扎不进去,还不会说话,很没意思。不过,大石头发出一种熟悉的味道,很像亲人,很亲的哪一种。 楚荆告诉大树: “大树,我能和石人说话。那人追日时,变成了石头,能说话不会动。大树,要不要我帮你传话?” 大树迷糊,传话?传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话要传呀!大树沉默不回复,楚荆饿,追问大树: “大树,大树,我饿了,想吃东西!” 第5章 时间异常 大树告诉楚荆:吃吧,吃干净不许浪费,不许带走!看着遍地的野草、野果,楚荆不知道怎么吃、吃什么好,问孙浩然: “石人,这里这么多草,我该吃什么呀?” 孙浩然通过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初步辨别出楚荆的身体状况,做出初步的练养计划。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孙浩然问楚荆: “小酸枣,我要给你定食谱,方法可能与你的老师不同,你要做些动作让我听,好不好?” 楚荆: “好呀!你快点,我饿极了!” 孙浩然无法全面检查楚荆的身体,望、闻、问、切,只得一问。问有两方面含义,一问自己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二则,通过发出的声音,判断身体状况。五声:呼、笑、歌、哭、呻,是五行理论对人的声音分类;以此为系列判断,较为全面。 听完五声,孙浩然笃定自己的判断,楚荆意念教强,身体相对孱弱。列出的食谱中庸,偏向中和;还是担心诊断有误,宁可降低功效,也不能带来过度伤害。 楚荆乖巧、老实,按照孙浩然的食谱,采摘各种“菜”。孙浩然特别强调: “五神兽,就是五个树瘤下面的那片蘑菇,只能吃半根;另一半不要乱丢,丢回蘑菇地即可!” 楚荆十分高兴,以前当做野草、野果的东西,竟也那么好吃,似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吃饱之后,楚荆也没感觉到渴,坐到石像前,准备打盹睡觉。孙浩然又开口说道: “小酸枣,我教你一种睡觉的方法好不好?跟你老师说的打坐入静,不太一样!” 孙浩然说,楚荆做,没多长时间,便进入梦乡,鼾声不断。孙浩然感觉到异样,似乎楚荆身体里有一种狂暴因子;可能因为年纪小,情绪单纯,还不明显。这种狂暴因子,与狗子常说的神经病、病毒侵蚀类似,这是什么道理? 孙浩然本着闲着也是闲着,以某种节奏、韵律,咏念《清静经》,舒缓楚荆的情绪。这很有意思,从呼噜声中,能感觉到咏经声对楚荆的影响;根据影响,孙浩然又调整咏经的节奏、音调,甚至经书内容。安抚楚荆,也是安慰自己;孙浩然明显感觉到,焦躁的心情,有所平静。 楚荆醒来之后,问道: “石人,咱们玩游戏吧!” 孙浩然乐呵呵,回答道: “好呀!你打一遍你老师教的练养戏,让我听听!” 一年时间的苦练,楚荆初步形成习惯,昨天没有练戏,身体极不自在;现在练起来,第一次体验到,老师曾经说过的畅快。孙浩然看不到,只能听声音辨位置,脑子里幻化出楚荆的种种动作。看来,学校老师将练养戏固化成套路,做不到对症下药,对楚荆这种极不平衡的身体,几乎无用。 想要制定相适应的练养戏,必须回归原始,从歌舞戏开始。等楚荆练完一遍之后,孙浩然告诉楚荆: “小酸枣,坐下来打坐入静,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教你唱歌跳舞,好不好?” 孙浩然从脑子的角落里,找出一首合适的儿歌,教楚荆唱。儿歌顺口,旋律简单,几遍之后,达到要求。 用话语教跳舞,孙浩然累,楚荆既累又糊涂;一大一小,关于舞姿的沟通,实在不畅。勉强教了几遍、练了几遍,孙浩然失去耐心,改教戏。 鉴于舞的艰难,孙浩然改变方法,以学校的练养戏为基础,逐个动作调整。楚荆上学一年,天天训练练养戏,打盹睡觉,动作都不会错。调整的过程中,孙浩然与楚荆逐渐达成默契,对动作的描述与理解,趋于一致。 天近黄昏,楚荆告诉孙浩然: “石人,石人,天快黑了,我要回家吃饭!你饿不饿,要不要明天给你带些饭?” 孙浩然颇为感动,柔声说道: “不用了小酸枣,石人不用吃饭,也没法吃饭!” 楚荆回到家里,天擦黑,楚妈后脚进家门,问道: “小酸枣,中午怎么没回家吃饭?” 楚荆有些害怕,弱弱地回答道: “我到外面去玩,摘了些野果、野菜吃,可好吃了!” 楚妈没有多问什么,楚荆还是担心。楚爸回来,一家三口吃饭,楚荆提心吊胆。运气很不错,一直到睡觉,楚爸都没有问,为什么中午没有回家吃饭。 楚荆的脚步声远去,孙浩然感到一丝寂寞,一丝孤单。回味今天所说、所听、所做,远处响起脚步声,是楚荆的脚步声。孙浩然心里涌现出一种幸福感,又奇怪,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家,来这里做什么? 楚荆兴高采烈,身沐朝阳,爬上小土山,来到石像前: “石人,石人,我又来了!” 孙浩然奇怪,斟字酌句,谨慎询问: “小酸枣,你不饿吗?” 楚荆没有在意孙浩然的怪异问题,自然而然回答: “我刚吃过早饭,肚子饱饱的,还不饿!” 孙浩然顿觉不妙,想好说辞,继续追问: “小酸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楚荆兴奋又担心,担心石像嫌弃,不跟自己玩,回答道: “跟你学唱歌、跳舞、练养戏,找大树吃好吃的东西呀!” 孙浩然更觉古怪,继续追问道: “你回到家里,家里人说什么没有?” 楚荆很高兴,回答道: “昨晚回家时,我害怕挨揍,你猜怎么着?妈妈就问了一句,中午为什么不回家吃饭;爸爸更干脆,什么话都没说!” 孙浩然的脑子,被巨大的恐惧吞噬,不存在的心,怦怦直跳;没有可能的呼吸,极为急促;无感的汗毛炸起,头发竖起:明明一瞬间,怎么过去一整夜?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孙浩然脑子入静,试图平息恐惧,却完全不能消弭,惟有将恐惧驱逐到脑子深处,心的角落。还是有无尽惶恐,弥散各处,暂时不影响冷静思考。这种控制情绪的方法,是长期调整情绪的结果。 脑海里翻天覆地,实际上仅在呼吸间,孙浩然说道: “那好吧,我们开始!” 歌是昨天的歌,今日之舞与昨天不同;一大一小初步达成默契,楚荆的理解力提高,动作基本符合孙浩然的要求。 时间到了中午,孙浩然给出新版食谱,楚荆去找大树。大树记性不好,忘记昨天的一切,楚荆不得不重复一遍昨天的话语,才得到允许,采摘食物。 吃完菜,楚荆靠在石像上打坐入静,孙浩然一边咏念改版《清静经》,一边思考丢失的时间,暂时得出结论,自己处于莫名状态。楚荆不上山,自己的时间静止,连脑子、意识都暂停;楚荆上山,时间流动,思绪恢复;每一个念头,都承继昨天。 第6章 祭祀大典 接连几天,时间的停滞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孙浩然放弃无谓希冀,放弃挣扎,接受现实。 奇怪,真是奇怪。孙浩然不由感慨,人真是奇怪,总是要找到一些看似完美无缺的道理,来安慰自己,惶恐不安的心。 经过数次调整,楚荆的歌舞戏暂时定型,一大一小有了更多时间沟通。孙浩然想尽一切办法,找出一切时间,探听各种消息: “小酸枣,告诉我,天上能看到什么?” 小酸枣: “当然是太阳、月亮,还有好多星星。” 孙浩然奇怪,有一丝颓丧,有一丝愤怒:还是地球?继续追问,以确认: “你能告诉我,太阳、月亮有多大吗?”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很难回答,楚荆比比画画,自以为说清楚了太阳;描述月亮时,怎么都说不清楚。孙浩然明白,此地的的确确是地球,心情由此跌入深谷。 继续询问,得知此处为与世隔绝的大海岛,以铁制工具为主,以农耕为生,几乎没有渔猎。 孙浩然这才从无尽沉沦中,清醒过来,怀着一丝希冀:可能是类太阳系,此地球非彼地球;此太阳非彼太阳。 孙浩然脑子迁跃,突然问道: “小酸枣,你的家乡在哪里?” 楚荆愣住了,想了想,反问道: “石人,家乡是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孙浩然语塞,又有悲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换种方式,继续询问: “小酸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们家如何来到大海岛?” 小酸枣说道: “知道啊,我家祖先乘坐大船而来。” 孙浩然迷糊: “船?什么船?” 小酸枣手脚并用,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和同学去看过大船,可大了,我们想绕着船走一圈,都不够时间。” 孙浩然愣住了: “那么大的船?” 楚荆: “是啊,听老师说,船的直径超过十公里。不过,我觉得那就是一块很大很大的大石头。妈妈还说,船从天上冲下来,一半插入地下。” 楚荆的记忆跳跃,说一些并不完整的信息碎片。孙浩然从中推断出,所谓的石头大船,是一艘大型太空飞行器,他们是天外来客;从语言判断,只可能来自于彼太阳系,不会是另类文明。 既然有能力太空旅行,说明能力非凡,为什么会倒退回铁器时代?不理解就是不理解,实在找不出合适理由。要是能够出去看一眼,一定会得到正确答案。 孙浩然想过很多办法,试图摆脱困境,均徒劳无功。最后的最后,还是不得不认清现实,将脱身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楚荆身上。既然如此,系统性训练,是必然之举,也是最紧要之事。很麻烦,怎么教读书写字呢?先教背书!背什么呢?还是按照当初杨师的课程内容教吧。不过,这里不用隐瞒什么,直接讲彼地球故事,讲彼地球经典。 楚荆形成新习惯,每天到小土山上学,听孙浩然讲故事,跟孙浩然背书,吃练养餐,歌、舞、戏。闲暇时光,孙浩然总会告诫楚荆: “小酸枣啊,我不熟悉小山外面的情况,给你配置的练养餐,并不全面。你可要好好学习,等到哪一天,你能为自己制定练养计划时,身体素质才能全面提升。” 楚荆总是会问: “石人,等我学会了,能不能帮别人做练养计划?” 孙浩然: “当然可以啊,你还能帮别人治病!” 楚荆天天外出不着家,终于引起楚妈、楚爸的警觉。楚爸、楚妈找到村长、族长: “伯父,你看小酸枣,是不是恶鬼缠身?” 楚妈哭诉: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上学被淘汰;现在又是这个样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村长叹气,说道: “别哭,明天别下地,我陪你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大早,楚爸、楚妈早早吃完饭,离开家,与村长一起,藏在村口。等楚荆离开村子,三人尾随楚荆,走下山,走过小树林,看着楚荆走上小土山。三人惊讶不已,从来没人能够进小土山,楚荆撞鬼了?三人尝试,一切如旧,哪怕一根手指头,都还是不能进入。 三人退回村子,楚妈啜泣,楚爸忧心,村长劝说道: “你们两口子别这样,说不定,对我们村是好事,不是坏事!” 楚妈惊喜: “伯父,真的?” 楚爸呵斥: “别乱说话,伯父说的是,说不定!伯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村长也忧心,不大肯定地说道: “暂时不要声张,等等再看。” 三人假装不知,密切关注;隔三差五,便会跟踪一次。半年过去,楚荆的身体明显强壮,情绪平和,说话有力,跟那些被学校淘汰的孩童,完全不同。为此,三人特意到楚荆的几个好同学、好朋友,小鳞片、小黑藻、小辣椒、土疙瘩家去走动,感觉更明显。四个孩子的身体更孱弱,眼睛里隐约有凶光,初显癫狂。 楚妈止不住欢喜,问道: “伯父,我们该怎么办?” 村长: “我看这样,你们夫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来操办,总要让孩子和我们村得到好处才行。你们两口子注意,以前怎么对待小酸枣,现在还怎么对待;不要有变化,不要让孩子察觉到异样。” 楚爸: “好,我们听你的。” 一段时间之后,村里传出童谣:灵童降世,云开雨霁。楚妈对楚爸说道: “这就是伯父的办法?” 楚爸点点头: “应该是。不过,伯父不让我们参合,我们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童谣传播速度很快,没过多长时间,传遍各个学校,又从学校,传遍各个村庄。那些体弱者,得到心灵暗示,灵童现世,会带来救命药,治好身体。 练养号降临之初,人们祭祀小土山、大树,总能得到回赠。时间久了,大树不再接受祭品,也就没有了回赠;而祭祀山、树的习惯,还是流传下来,人们视之为最重要的祈福仪式。 春节到,公社在小土山下,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社长做主祭,四位副社长做助祭。仪式与以前有所变化,主祭五方上帝,小山、大树陪祀。 楚荆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活动,兴奋无比,随父母走到小山南侧空地。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脚下,人山人海,楚荆怎么都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急得直喊。楚爸抱起楚荆,放在肩膀上,这才看清楚祭坛的状况。 五位社长走仪轨,上香祈福;有道乐队伴奏,热热闹闹,煞是好看。大祭仪式结束,轮到个人上香祈福。人多地狭,楚荆一家三口,排队等候。 第7章 灵童 前面还剩几家人时,楚爸对楚荆说道: “小酸枣,你也长高了、长大了,要像大人一样祭拜神、灵,为家里祈福。端着这些祭品,跟在我和你妈后面。” 祭品是各色粮食、各色土,放在一个小盘子里;楚荆接过盘子,很轻。快到祭坛时,楚爸、楚妈燃香做准备;后面拥挤,楚荆没留神,突然被人撞,踉踉跄跄,冲进小山。 手上的祭品盘飞出,洒落小山上,身体扑倒在苔藓、地衣上。楚荆不顾手疼、胳膊腿疼,急忙爬起来,还想着将盘子捡起来,怎么想办法将洒落一地的粮食、土捡起来。身后的鼎沸喧嚣,突然静止一大块,然后像波浪一样,扫过整个山脚;耳朵变清静,有点不适应。 楚荆转过身,发现爸爸、妈妈惊讶地看着自己,连连后退。拥挤的人群,极速后退,让出场地,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祭坛侧后方,站在小山山脚。是不是闯大祸了?楚荆有些害臊,有些害怕,不知道如何才好。 多少年以来,这是人们第一次看到有人进入小山,还是个健壮的小孩。有人失声大喊: “灵童!灵童!” 先是小孩跟着大喊,大人也随后加入;零星的喊声汇聚、扩散,成为惊天大喊,震颤天空、大地,也震颤了楚荆。楚荆呼吸急促,恐惧万分。这时候,村长大爷爷挤出人群,小步快跑走上前,楚荆心稍安,想要走到大爷爷身边,拉着大爷爷的手。大爷爷满脸慈祥笑意,大喊道: “小酸枣,别动!对了,站着别动,别害怕。有大爷爷在,不用害怕。记住,千万别出来!” 说完,大爷爷转向爸爸、妈妈,问道: “怎么回事?” 楚荆这才想起来,跟石人学到的打坐入静法,站着没动,调整呼吸节奏,剔除杂念,力图平静跳到嗓子眼的心,做到无思无念。爸爸、妈妈摇头,语无伦次: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酸枣给挤进了小山。” 大爷爷不信邪,转过身,心情特别愉悦,走到近前,做了个鬼脸,说道: “小酸枣能进去,我就不信,我进不去!” 楚荆觉得好玩、好笑,大爷爷伸手,想要摸过来,被无形屏障阻拦,进不来。这时候,不少好事者、孩童,也尝试进入小山,均被阻拦。楚荆忘记了打坐入静,感觉很安全;反正没人能进来,即便闯了大祸,又能怎么样? 大爷爷停止无谓尝试,和颜悦色,说道: “小酸枣,不用害怕,站在那里别动,千万不要出来!让大爷爷来处理。记住,是好事、喜事!” 楚荆笑着回答道: “大爷爷,我不怕!” 大爷爷做了个鬼脸,笑脸变焦急,转过身,大踏步,挤出人群,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反正,楚荆有恃无恐,大不了呆在山上不出去,确实不怕。 楚村长挤出人群,找到社长,一脸焦急: “社长,那是我们村的孩子,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社长带着四位副社长,急忙围上来询问: “到底怎么回事?这孩子以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惊人之举?” 楚村长擦去脸上的冷汗,说道: “我大致问过他父母,被学校淘汰之后,一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都外出玩耍。” 社长与副社长私语几句后,对楚村长说道: “走吧,一起去问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爷爷带着五人走到近前,爸爸、妈妈急忙退后;楚荆知道,那是主持大祭的正副社长。大爷爷说道: “孩子,这是咱们社长!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不要怕。” 社长和颜悦色: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的楚荆,早已恢复平静,弱弱地回答道: “我大名楚荆,小名小酸枣!” 社长微笑: “你喜欢吃酸枣?” 楚荆: “是啊,我很喜欢吃酸枣,山上的酸枣可好吃了。不过,大树每天只让我吃一粒。” 社长眉开眼笑: “哦,你还能与大树说话?” 楚荆开心: “也不是,我走到山顶,脑子里便会响起大树的说话声;我想要说什么,便会在脑子里说出来。大树好像没睡醒一样,总是迷迷糊糊。” 社长和蔼: “你经常上山玩?” 楚荆: “是啊,我天天来找大树玩。每天中午,大树允许我吃一顿饭,就是那些蕨菜、地衣、苔藓、蘑菇,还有各种果子、叶子。” 社长: “你能不能将食物带下山?” 楚荆摇头: “大树不让带,也不让浪费,必须吃干净。” 社长: “你什么时候开始上山?” 楚荆挠挠头: “是,是,对了,是老师不让上学之后,我才上山来玩。” 社长笑眯眯,对楚荆说: “孩子,再委屈你一会,站着别出来。” 社长又找爸爸、妈妈询问情况,爸爸、妈妈特别紧张,说话结结巴巴,让楚荆很失望。 楚爸、楚妈也没多说什么,大致说清楚楚荆的日常,特别强调,每天中午都在外面吃野菜、野果,晚饭、早饭在家吃。 社长、副社长与楚村长,离开人群密谈,之后,找来各村长商议,达成初步意见,由楚村长牵头,工坊医院派两位医生协助,建一座山神庙,供奉大树的同时,招十几个体弱儿童,作些必要尝试。对于灵童楚荆,众人都认为,暂时低调处理为好。 楚荆随父母回到家里,一切如旧。吃饭时,楚爸憋出一句话: “小酸枣,你村长大爷爷想让你妈和我去山神庙,帮你做饭。你看,我们去还是不去?” 楚荆惊讶,又理所当然,咽下口里的饭菜,回答道: “爸爸,我去问问大树,明天告诉你。” 盖山神庙,不关楚荆事,楚荆还是我行我素,到山上去上学。出村的时候,楚村长刚巧出门,拉着楚荆,一边走,一边说闲话。楚荆随着村长大爷爷走,改变往常的进山路,由未来的山神庙处上山。走到大树下、石像前,楚荆仰头说道: “石人、石人,公社在山脚建一座山神庙,供奉大树。今天开工,山下有好多人。” 孙浩然更觉奇怪,刚才听到楚荆的声响,徘徊于山脚,没有上山。现在上山,说山下有好多人,为什么只能听到楚荆的声音?按照楚荆的说法,昨天祭祀天地、小山大树,山下人山人海。如此鼎沸喧嚣,也只能听到楚荆的声音。奇怪,真是奇怪,已知的所有道理,都无法解释。 楚荆问父母何去何从,孙浩然不愿意做主,怕影响楚荆,建议去问大树。大树传出模糊又坚定的意念,不喜欢外人来。 回到家里,楚荆告诉父母: “大树说,他不喜欢你们去。我觉得,你们还是该干啥干啥,就当没这回事。” 第8章 带小伙伴上山 楚荆说完话,见父母不高兴,又说道: “妈妈,你给我准备一个小水壶,我明天带些药汁回来给你们喝。大树说了,这是神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大树很小气,特别强调,不能给别人喝,也不能给村长大爷爷喝。” 又是一个明天,又是楚村长恰好走出大门,一老一小,拉着手,走向小山。 孙浩然仔细询问楚荆,楚爸、楚妈的身体状况,从二十套练养计划中,挑出两套,教会楚荆,还告诉楚荆: “小酸枣,每个人的身体不同,练养计划也不同。要想你父母身体好,你必须学会《伏羲练养经》,自己给他们定计划。” 半个月之后,山神庙封顶,公社低调处理,仅请附近村子里的居人,参加开光大典。楚荆被拉着,与社长、楚村长一起,主持大典。 第一批十来个体弱小孩,也来到山神庙,均是利益相关方体弱子侄。大典之后,楚村长带楚荆认识新伙伴,又让王医生、张医生,为楚荆及其他孩子检查身体。楚荆表面上应付差事,脸上失落,心里沉闷。楚村长看到后,弯腰问道: “小酸枣,你怎么不高兴?有什么心事,告诉大爷爷。” 楚荆小声问道: “怎么不见我的同学好朋友?” 楚村长悄悄做个鬼脸,直起身,抬高声音回答道: “放心,这阵子太忙,没时间出去。等到明天,大爷爷亲自出马,将他们接来。” 说完话,楚村长找到二位医生嘀嘀咕咕。检查完身体之后,楚村长对楚荆说道: “小酸枣,我们三个大人商量过,你试试看,能不能带这些小伙伴进山?” 楚荆也不清楚能不能带进去,既然大人让试,那就试试吧。楚荆尽心尽力,使足了劲,还是无法将其他孩子拉进去。一个不行,换一个再试;拉完十几个小伙伴,没一个能够进去。 钟鳞、涂墨、火椒、田陈来了之后,楚荆忘记了失落与沉闷,兴奋地大喊道: “太好了!小辣椒、小黑藻、土疙瘩、小鳞片,你们来到山神庙,实在太好了,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看着身体强壮,中气十足的楚荆,小伙伴们满脸欣羡,更多的是拘谨、胆怯,唯有火椒兴高采烈: “小酸枣,听说你成了灵童!太好了,你可要拉我们一把!” 楚荆拍着胸脯: “放心,咱们谁跟谁!走,我带你们上山。” 这时候的楚荆,早已将村长大爷爷,王、张二位医生丢到脑后,带着四位小伙伴,冲向小山。依然如故,楚荆冲了进去,小伙伴们没留神,一头撞上无形屏障,晕晕乎乎。楚荆很不好意思,隔着屏障,拉着火椒的手,将其拉上小山;很顺利,没麻烦。随后,将其他几位,一一拉入。 等火椒四人清醒过来,已经走上小山,走到大树下,石像旁。来之前,四小孩便听说了小山、神树的神秘;现在身临其境,不敢胡乱走动,忍不住四处打量,窃窃私语。 楚村长与王、张二医生在一旁观看,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个小孩便轻轻松松,进入小山。楚村长得意,对二医生说道: “看来,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怎么想,关键看楚荆的灵感。灵感这玩意,虚无缥缈,最难琢磨!” 王医生点头,叹息道: “是啊,咱们做好本分即可,一切听天由命。” 张医生点点头,看着小山、大树、石像,没有说话。 楚荆告诉四位小伙伴: “这里是大树的地盘,千万不要乱动。别看这满地荒草,都是大树的宝贝。要是大树发火了,一定会把我们赶下山去。你们等着,我找大树说话。” 楚荆抚摸树根,跟大树沟通,改掉过去的习惯,嘴里不言不语:谢谢你大树,我把小伙伴带进来了,喜不喜欢?大树传出愉悦之意,传递出意愿:带他们过来看看。 楚荆先教小伙伴如何与大树说话,而后,五人一起,手贴树根,与大树沟通。火椒盯着树根看了老半天,说道: “小酸枣,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无法传递意念,也接收不到大树的意念。” 其他三人也跟着说道: “是啊,按照你说的方法,什么都没有。” 大树颇为失望,传出不满之意:你这几个小伙伴怎么这么差?跟那五个闷葫芦一样,都不会说话! 楚荆没有搭理小伙伴,传意念给大树,解释道:不是他们差,是他们身体差!等他们身体强壮了,一定比我还会说话。大树接受这个说法,催促道:那你赶快让他们身体变好啊,别磨蹭。楚荆说道:这需要你的帮助,他们家穷,没好东西吃,所以身体差。想要他们身体好,你先要答应他们,可以在这里吃饭。 听说要吃山上的东西,大树不乐意,问道:你就会骗吃骗喝,还有其它办法吗?楚荆回答道:肯定有啊,我教他们练养!不过,练养需要山上的庄稼补身体。大树有些糊涂,大概是没有想清楚练养与庄稼补身体的关系,回答道:那就补吧!告诉他们,不许浪费,不许带东西下山! 四个孩子站在大树下、石像前,孙浩然通过楚荆的话语,得知他们存在,仅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噪音。当四个孩子停止活动,连噪音都听不到。楚荆提出请求: “石人,你帮他们制定练养计划吧!” 孙浩然回答道: “小酸枣,你的小伙伴太特殊,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需要你代我教他们!” 楚荆突然开窍,问了孙浩然一个问题: “石人,总不能一直叫你石人吧,你有没有名字?” 孙浩然对楚荆的提问很满意,终于懂得一点人事。怎么回答呢?还是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吧: “你们可以叫我孙师!” 楚荆: “孙师,我不懂练养,如何教他们?” 孙浩然循循善诱: “你仔细回想我教你的过程,按照我的方法,搞清楚他们的身体、与习惯,然后告诉我!” 楚荆的练养路很不容易,对孙浩然想知道的东西与知道的方法,十分清楚。楚荆转向小伙伴,看来看去,选田陈为第一: “田陈,你先来,做一遍学校教的练养戏!” 田陈没有提出质疑,点点头,做起曾经很熟悉的套路。做完之后,楚荆又让田陈按照自己的样子,反复发出五声:呼、笑、歌、哭、呻。田陈的发声怪异,火椒、涂墨、钟鳞站在一旁,捂嘴偷笑。田陈看到,不以为意,不予理睬,依旧很认真地按照要求去做。 时间到了中午,练养餐连影子都没有,怎么吃饭?孙浩然告诉楚荆一个方法: “你让他们自己选,不过,一个品种只能选一个;注意那片蘑菇地,摘两根,一人分半根。” 第9章 艰难练养路 或因颜色、或因味道,喜欢一种食物,是获取信息的一个渠道;人们对于颜色、味道,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喜爱,一定是身体需求的某种反映。楚荆的记性很好,比刚上山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告诉孙浩然时,将各个小伙伴所选择的品种,记得清清楚楚。 吃过饭,楚荆又将小伙伴对各式菜的品评,告诉孙浩然。之后,教他她们打坐入静。休息之后,田陈重复上午所做,一遍又一遍。太阳偏西时,楚荆醒悟过来,让小伙伴在山上休息,自己下山去找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望眼欲穿,终于等到楚荆下山,楚村长急问: “小酸枣,怎么样?” 楚荆为自己找借口: “我进去以后,就与大树沟通;好说歹说,才将田陈他们四人留下。” 楚村长和蔼可亲,挤挤眼,问道: “小酸枣,你再试试,能否将他们带进去!” 楚荆点头答应: “好的,大爷爷!” 反复尝试,还是不能带其他人进入。楚村长又让楚荆将火椒四人叫下山,重新尝试。还是反复尝试,四人始终受到限制,能自由出,必须由楚荆牵手带,才能进入。楚村长与王、张二位医生嘀咕几句后,告诉楚荆及四个孩子: “你们五个以后就住在山上,楚荆可以自由出入,火椒、钟鳞、涂墨、田陈,你们四个没事不要随意下山。” 回到山上,楚荆问大树,能不能住在树窖里?大树不在乎树窖,反复强调:以后就要像今天一样,摘下来的东西必须吃完!不要带东西下山。 楚荆住在山上,孙浩然的有效时间增加整整一夜,有更多时间来思考自己的问题。如今的状态实在奇怪,感觉不到身体存在,感觉不到脑子存在,什么脑子疼、脑子累、脑子困想睡觉等等,全然不见;其它诸如肚子饿等,更加感觉不到。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思考;经过尝试,思虑过度的现象,同样不会出现。有一点很明显,脑子变慢,考虑问题的效率降低,用愚钝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田陈的练养计划很麻烦,折腾了很多天,才初步定型;有没有用,有多大用,谁也不知道。看了这么多天,火椒跃跃欲试,第二个尝试,还是不怎么顺利。火椒爱说话,不清楚便问;大多数情况下,楚荆只能做传声筒。有问题比没问题好,无形中加快进度,耗费的时间,比田陈少一半。 涂墨谦让,钟鳞先来。有前面二人的经验,费时不费力,耗费的时间,比火椒少一些。涂墨有些奇怪,不爱说话,不张扬,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把自己放在最后,而耗费的时间最短,只有火椒的一半。 这种方式做计划,很难对症下药;孙浩然以为,比楚荆的计划,差之天地。尽管效果不佳,四人的身体还是天天有变化,发出的噪音渐渐清晰。即便是一直以来的期盼,孙浩然还是惊叹不已,为什么练养会影响到身体发声? 外面的十几个孩子很麻烦,王医生、张医生以及楚村长,央求楚荆给他们治病,楚荆理直气壮,回答道: “我需要问大树,才能找到治病的办法。可是,我不懂怎么说,说什么。” 三个大人想想也对,就算大树神异,不知道病症,如何下药?楚村长建议道: “王医生、张医生,是不是先教小酸枣诊断?这样的话,他的诊断,加上你们二人的诊断结果,总能想到传递信息的办法。” 王医生点头同意: “也只能如此,不然怎么办?” 张医生叹气: “先做吧!不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做了,总会有收获!” 教授医术,比识字还难、还慢,非长年累月,不能建功。学了几天,楚荆脑子乱,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听过数遍的知识,一点都不懂,转头便忘。楚村长十分清奇,总是笑眯眯,追问楚荆的学习进度。 楚荆有了烦恼,问孙浩然: “孙师,王医生、张医生教我学医,我总是学不会,怎么办?” 孙浩然安慰道: “学医是长期之事,就几天时间,你想学会什么?” 楚荆哀怨道: “可是,村长大爷爷总是问我学得怎么样,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孙浩然明白了山下大人的做派,能理解他们焦急的心情;又觉得十分好笑,如此逼迫一个孩子,真的好吗?孙浩然不愿意楚荆受罪,屈服于山下的想法,给出方法: “小酸枣,我告诉你一个配方,你去找大树求药。记住,特产蘑菇……” 这是很久以前,孙浩然用山寨特产蘑菇为主药,配置出的婴儿药液。如今,五神兽祭坛死寂,无特产一说;不知道什么道理,山寨蘑菇竟然留存下来,不然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麻烦事。 那是大树的美味食物,楚荆好说歹说,求了好多天,才求来一些,制作成练养药液。练养药液珍贵、稀少,除了楚荆自己用,四个小伙伴用,剩余一些,带下小山,由十几个孩子均分。看着孩子们喝药,以楚村长为首的三位大人,露出得意的微笑;楚荆心里生闷气,有些明白大人们的伎俩。 服用一段时间练养药液之后,孩童们的身体有所变化,病情不再恶化。二医生、楚村长心定,不再焦急,不再想方设法催促楚荆,决定改变授课方法。楚荆识字太少,学医进度缓慢,还是要从小学课程学起;其他孩童跟着沾光,成为伴读。 这边开课,楚荆忙碌,没有去年那么悠闲,每天都要花大半天时间到山下。回到山上,除了歌舞戏,还要教四个小伙伴读书识字。孙浩然见楚荆辛苦,结束了持续一年的背书,任由二位医生教授。 半年时间过去,楚荆的身体再次蜕变,健壮力大不说,脑子也开了窍,学习速度飞快,远超其他孩童。四个小伙伴的身体也有所变化,孙浩然能够勉强感觉到他们存在,楚荆下山上课时,能够凭借这些声音,保证时间不丢失,能够思考。 确实,不能思考,还算活着吗?孙浩然悲哀,用另外一种视角去解读,这种奇妙状态,很像半死半活:听到声音,活;无声,死。 学了一年医,楚荆学到一些皮毛,外人看起来,俨然小医生,望闻问切,像模像样。王、张二位医生终于失去耐心,不断催促楚荆想办法: “小酸枣,这么珍贵的药液,他们吃了全无用处,既浪费,身体又不见好,你要赶快想办法啊!” 确实,十几个孩童的身体不容乐观,这样子耗下去,不是办法。 第10章 小医生 楚荆忍受不了大人们的催促,回山问计孙浩然。孙浩然还是屈服于山下大人,回答道: “这样,小酸枣,你先帮你的小伙伴修改练养计划;他们四人的进度实在缓慢,计划有缺陷。” 楚荆想想也对,先将山下事放在一边,按照上次的方式,从田陈开始,修改计划。这次耗时较久,白天,楚荆到山下听课。下午三点左右,课程结束,三位大人总会轮流催促、啰嗦,楚荆除了傻笑还是傻笑;回到山上,为小伙伴修改计划。磕磕绊绊,将近一个月时间,整理出改版计划。 最近一段时间,孙浩然的有效时间,或者说活着的时间加长,一直琢磨最早的时候,狗子整理出的二十套练养计划。杨家庄、孙家庄时,因为条件变化,因时因地,做过修改。如今,参考楚荆及其小伙伴的身体状况及练养路,正式改版。其中的膳食计划,参考了大树群落,以及山下的食、药材。这也是楚荆学医的结果,很不准确。 二十套练养计划,与《伏羲练养经》不同。如果说后者是道、是德,前者则是术。后者由前者推演、凝练而出,前者因后者的道理而存。 楚荆学完改版的二十套练养计划之后,信心满满,告诉孙浩然: “孙师放心,以我之能,一定能为山下那群孩子,定制出适合的计划。” 当楚村长再次笑眯眯地问楚荆: “小酸枣,有没有信心为孩子们制定练养计划?” 楚荆一改过去的傻笑,做犹豫状,低头深思,眼角瞥见楚村长给二位医生使眼色,不让他们说话。沉思片刻后,楚荆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大爷爷,王医生、张医生,我们明天试试?先说好,出了岔子别赖我,我还是小孩子。” 三大人高兴,楚村长笑而不语,王医生严肃地说道: “这话才对,不要害怕。任何一个医生,都是从不懂开始给人看病,不断积累经验,经过挫折打磨,才能成为大医。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岔子,体操、吃饭而已,会出什么岔子?是这个意思吧,张医生?” 张医生笑眯眯地说道: “是这个道理,做的多了,自成老手;有我们在,哪里会有岔子一说!” 楚荆按照山上的做法,检查、判断孩子们的身体,定出初步计划之后,让王、张二位医生评价膳食中的食、药材对身体的作用,以及各个孩童的身体状况,很明确告诉三位大人: “我需要这些知识,回去后询问大树,借以调整计划。” 王、张二位医生很认真,尽其所能,细细讲解。这时候的楚荆,心神更加强大、成熟,脑子更加聪颖,几乎能够记住二位医生的全部话语。回到山上,楚荆再将所有的情况复述给孙浩然,即便有所疏漏,或者不重要,或者被孙浩然发现,耐心纠正。 一天天过去,一个个孩童的练养计划出炉,楚荆对练养的理解,越来越深刻;连带二位医生,对练养也有了新认识。山上、山下,以楚荆为中介,初步建起交流渠道。 有特产蘑菇药液做引子,无论如何,练养餐总会有效果;孩童们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停滞之后,又开始见好。其中的练养餐,由山上出品与山下的食、药材混合使用。楚荆五人的餐食,也改为同样的方式。孙浩然认为,加入山下出品,药膳的品质提高一个档次。 这个过程中,通过楚荆之口,孙浩然对山下的食药材有了进一步了解;品种还是彼太阳系那些品种,药性差异较大。孙浩然将其归为天地气的作用,此太阳非彼太阳,此地球非彼地球。 脑子慢,并不影响思考,反而因为不困、不累、不痛、不倦,有效的思考时间更长,效率也不差。一段时间之后,孙浩然根据山下的反馈,借楚荆之口,重新调整二十套计划。这是一个正反馈过程,各方都因此得益;孙浩然一直思考,这个过程中,自己得到了什么? 无数有心人,用各种方式,紧盯山神庙。通过练养,通过膳食,孩童们的身体转好,公社因此骚动。来自各方的压力,通过五花八门的方法,传递到山神庙。这种事情,公社社长也无能为力,只能推卸给山神庙,明确表示,与公社无关。迫于压力,楚村长与王、张二医生商量出应对之策,向公社学校学习,山神庙的孩童,也要淘汰,让位给新人。 楚荆之名、之能,渐渐传出;传到最后,成为传奇灵童。有人慕名,带婴儿前来看病。医者仁心,王、张二医生不好拒绝,楚村长不愿拒绝,怎么办呢?楚村长出面找楚荆: “小酸枣,你看,有婴儿来看病,咱们该怎么办?治还是不治?” 最近一段时间,诸事顺利,楚荆的胆子变大;听到有病人,豪气云天,答曰: “医者仁心,岂能见病不治?走,大爷爷,去看看!” 学了这么长时间医,不提医术,单单架势、气势,还是很医生,望闻问切,十分熟练。诊断完毕,楚荆迷乱,该怎么治?让病人等候,找王、张二医生。二医生已经做过诊断,循循善诱,无数暗示,让楚荆自己拿主意。 二医生早已熟悉山上带下来的药液,当做一味药使用,完全没有问题。关键的关键,无论公社也好,山神庙也好,都希望楚荆尽快成材。二医生从不保守,除了不能确认、弄不懂的东西,其余知识、经验,都倾囊相授。 回到山上,楚荆将病婴的病情,自己的判断,二位医生的看法,最后的治疗方案,一一告诉孙浩然。孙浩然不管那么多,就事论事,一一点评。最后,不忘嘱咐楚荆: “无论如何,二位医生比你懂,比你经验丰富,必须尊重。特别注意,要从心眼里去尊重,不是表面上的假尊重。”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二位医生将楚荆的医病范围,缩小为婴儿,山神庙正式对外挂牌婴儿科。幼儿的病,体弱太多,除非参与练养,很难医治。婴儿不同,很有希望用治病的方法,改善体质。 楚荆更忙,一半时间开诊济世,一半时间上课学习。一般情况下,一大早起身到山下,傍晚才能回山。正好,孙浩然不需要光线,睡觉前一段时间,楚荆带四个小伙伴,跟着孙浩然,或者学习医术、练养,或者聊天,聊山下的病人,聊山下的练养。 时间就在忙碌中过去,楚荆由孩童成长为少年,真正成为民间认可的灵童、婴儿神医。火椒四人,变化最大,就连孙浩然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第11章 脱困的可能 四人前期进度缓慢,发出的噪声,从几不可察;后来,进展到轻微可察,再到勉强交流。能够无障碍交流之后,孙浩然亲自出言,帮四人修改练养计划。按照最新计划练养一段时间之后,四人竟然能够突破屏障的阻碍,自由上下小土山。与此同时,也能够与大树交流。 这是皆大欢喜之事,大树高兴,孙浩然高兴;山下的王、张二医生以及楚村长,看到得来不易的成果,也很高兴。 楚荆嘴严,很少讲山上事,将一切推给莫名其妙的感应与大树。四位小伙伴也不愿多提山上事,却无法抵御大人们的狡猾。三位大人用各种看似无意的方式,套问山顶情况。张医生碰巧与田陈单独相处,讲其它事情的过程中,突然问道: “土疙瘩,山上的石人是什么?” 田陈莫名其妙,回答道: “就是石人啊!” 楚村长见到火椒,突然问道: “小辣椒,你喜欢大树还是石人?” 火椒: “我喜欢石人!” 王医生问钟鳞: “大树与石人,谁对你好?” 钟鳞: “石人对我好,大树也不差。” 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的问答,四人逐渐放松警惕;三位大人知道石人很重要,似乎起到关键作用。根据四少年不经意的描述,大人们做出画像,几经调整后,由楚村长带给楚荆看: “小酸枣,看看这张图像,像不像山上的石像?” 楚荆惊讶,脱口而出: “真像!就是……” 说到这里,楚荆傻笑,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来。其他几位也一样,不要说火椒、涂墨、钟鳞,就算是田陈,都明白了大人们的狡猾,不肯多说山上的情况。 不说就不说,三位大人知道,这样的相似度,足矣。三人以为,庙中的神像,不能太像;那样做,会失去神秘感,也称得上不尊重。根据传统,神像总是要拟人化;当初建山神庙时,由于自然之灵信奉者群体的压力,树神的神像,用一段相似的树替代。这个样子的山神庙,很不规范,必须改。 三位大人争议的重点,究竟以石像作为主山神,还是维持大树做主山神。官司打到公社,也还是看法不一致,无法争论出结果。最后的结论,依旧含糊其辞,不改变神坛上树神像的位置,石像供奉在一旁,一如小土山山顶格局。 石像就是石像,石头雕刻的像。开光典礼时,孙浩然冥冥之中有感觉,似乎与山下建立起某种联系。是好、是坏,暂时未知。又是冥冥之中,孙浩然得乍现灵光,脱困的可能,由楚荆转向山神庙。 这是一种奇怪的,毫无道理的感觉;而且,内心十分肯定。与之相反,当初拥抱太阳时,孙浩然并没有得到肯定的灵光,仅仅得到一种感觉,太阳的核心迷雾笼罩,是混沌,是鸿蒙,是易变之地。 孙浩然仔细分析脑海里流转的几个字眼,“冥冥中”、“灵光闪现”,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显然,用“直觉”、“智慧”等字眼,无法解释。 大树似乎也与山神庙中的树神像有神秘联系,每当山下举行祭祀大典,大树都会愉悦,却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变化;五神兽祭坛依旧沉寂,其下的蘑菇地,品质无变化,数量也不曾增加。 经过长期沟通,大树认可、亲近楚荆,也仅仅让出一半蘑菇。楚荆将蘑菇制成的药液,分为三份,一份自己与四位小伙伴享用,一份供体弱儿童使用,其余用来为婴儿医病。 现实与楚荆的想法相悖,王、张二医生迫于各方压力,认定医治婴儿是必须,剩余的药液,才能留给体弱儿童。这样的情况下,仅能保证十几个儿童使用。如此条件,让各方明白,淘汰制是必然,任谁都无法改变。山神庙的淘汰制,一年淘汰一半,两年毕业全部回家,将机会留给其他体弱儿童。 就医治婴儿病而言,楚荆出手,治愈率极高,所以才被人们真正认可为“灵童”。跟踪观察之后发现,真正能够改变体质的婴儿,少之又少。尽管少,公社还是认可了山神庙的做法;任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 火椒等人下山之后,直接做楚荆的医助,让楚荆从杂事中解脱,一心一意诊断,四人负责治疗。晚上回到山顶,说话的主次也随之移位,楚荆由主讲人,渐渐变得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由四个小伙伴描述病人病情,再由孙浩然主持讨论。 长年累月相处,孙浩然与五人的沟通,没有任何障碍。随着年龄增长,读书渐多,医术渐长,五人对练养的理解达到一个新高度,为山下儿童制定计划,几乎不需要孙浩然动嘴。即便有疑问,也在晚上的例行讨论会中,得到解决。 孙浩然很是羡慕,时常暗自叹息,自己这般年龄时,干什么来着? 也不知道天降鸿运,还是长期积累的结果,天、地、人中和出太平气,岛上连年大丰收,人们的生存压力大减。信奉自然之道的人,将气运归为大树,归为灵童楚荆。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说辞,而是有着充分的事实依据。楚荆被称为灵童那一年起,公社的处境开始改观;近几年,楚荆开始坐诊当婴儿医生后,公社开始大丰收。如此这般,不将气运归为大树、楚荆,如何解释这一切? 楚荆名声大振,山神庙的地位提高,楚村长与王、张二位医生的地位随之改变,成为公社名流。既然是名流,公社也要重视,管理委员会邀请三人,旁听规划会议。 根据练养号剩余资源以及现实状况,储存的物种,必须释放掉一大部分;其中,水生、海生物种,必须全部释放。剩余的资源实在太少,必须用来保存最为关键的陆生物种。目前,水系统的酸度还很高,释放的生物能不能适应,会怎么进化,全都是问号。按照彼太阳系星空旅游指南,碰到这种情况,唯有放任生物自由进化,不能因为担忧而放弃。 这是楚村长第一次参加高级别会议,回去以后,给楚荆吹牛,给楚爸、楚妈吹牛,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天,直到有了新烦恼。 烦恼来自于人们的牢骚。以前生活物资紧缺时,几乎没有什么怨言;为什么生活改善了,反而怨言四起? 楚村长与二位医生,给楚荆等解释这种现象: “生存压力大的时候,人们以求生为主要目的;如今,条件变好,人们心情舒畅,以追求生活品质为目的。显而易见,体弱者得到的资源少,肯定牢骚满腹;甚至,一部分较低层次的正常人,也颇有怨言。你们可是人中龙凤,好好珍惜才是。” 第13章 暴乱 山神庙听来的消息,似是而非,支离破碎。经多方消息彼此验证,才凑出一个完整故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有多真,有多假。 相传,出乱子那个村的村长,带人前去探望去世小孩的家人,被体弱者挡在门外,不让进门;不仅如此,还怒怼村长: “鳄鱼的眼泪,假惺惺;嘴脸说关心,心眼看笑话。” 村长脸上挂不住,好言相劝无果,讲道理争辩无解,怒火终烧,不想再忍,争吵变为骂大街。 骂街免不了动手动脚,最终大打出手。双方的支持者,都跑过来帮手,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但没有人劝架,反而打起群架。体弱者一方人多,约占整个村子的一半;村长一方只得三成,被打得屁滚尿流,带着家眷逃出村庄。骑墙看热闹一方,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对,立即选边站队;其中一半,跟着村长逃走;另一半,选择加入体弱者一方。 这次殴斗,被体弱者群体视为正义战胜邪恶的标志性事件。受此鼓励,所有体弱者,相互联合,建立起体弱者联盟,对抗体强者。这种形势下,骑墙观望者,也不得不选边站队,整个地区分裂为两大派。一如出乱子那个村子,两派由嘴斗发展到骚乱,最终酿成全面“暴乱”。 体弱者联盟成立之初,楚村长见势不妙,与王、张二位医生商量过后,急忙将本家村子里的人,强行迁入山神庙。火椒、钟鳞、涂墨、田陈的家人以及同村人闻讯,也都随后迁来。 期间,又有亲朋好友,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携家带口,逃入山神庙;楚村长与二位医生,无力拒绝,只能接收。 这些人的稳定,直接关乎山神庙安危,楚荆五人与王、张二医生,齐齐出手设坛讲经,为自家村子人祛除邪火,一天两遍。楚荆与四位小伙伴,感觉事大,让出自己的练养餐,将其中的体弱者少年、孩童召集起来,制定练养计划,以保证人心稳定。 这种时候,开坛讲经稳定情绪,最为重要;灵童楚荆的讲坛,受到热捧。同样一部经书,楚荆讲起来,与众不同,被捧为第一。其次是火椒、涂墨、钟鳞;讲经最多的田陈,反而最不招人喜欢。 晚上回到小山顶,众人研讨时,总是不得要领,明明田陈功力深厚,中气十足,讲起经来,抑扬顿挫,怎么看,效果都应该很好,为什么不招人喜欢?孙浩然也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作为一个作业,让五少年去检讨。 暴乱之后,整个地区乱成一团,管委会失去权威性,带领屡败屡战的少数派,顽强抵抗。以投降换和平?不存在,向谁投降?向什么观点屈服?没有对象,没有观点,只有论战,只有打斗。 晚上讨论的重点,转移到情绪异常;除了谈论山神庙人群的异常,也有传说中,暴乱者各首领的传说、事迹、性情。 综合各种信息之后,孙浩然感觉到,跟哥麻楼工厂时期的神经病、病毒相似,病情更加严重,得病的人更多。婴儿时期,很不明显;儿童时期,表现为体弱;少年时期,表现为体弱多病、情绪异常;到了成年,表现为体弱多病,癫狂、易怒。 当初的医学博士狭思退,能够压制神经病,并没能力根治;从某种意义上讲,狗子的“驱邪法”可能更有效。 此病的机理,以这里的手段,根本无法搞清楚,也没有相应的治疗手段;难道,真如狗子的胡说八道,有不明原理、不明物质,侵入细胞,伪装成大分子? 从山神庙的经验来看,历届学生的身体都会好转,病症相对较轻;楚荆五少年,身体正常,且素质远超常人。这些结果都说明,练养能够治疗此病。 这么说来,吵架、争论都是情绪发泄的借口,暴乱是争吵、宣泄无果的直接后果。 山神庙相对中立,偏向于管委会一方;因为体弱者联盟率先挑起事端,故而称之为暴徒、暴乱。不利的消息天天传来,体弱者联盟人多战力弱,悍不畏死;少数派身强力壮,打起架来缩手缩脚,跑比打更多、更快。起初,少数派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因为勇气的缺失,失去机会,地盘越来越少。 少数派边战边退,退到山神庙外围;大批老弱小逃离家园,到小土山周围避难。身强力壮的战士,在外围建立防线,抵御暴乱者,战事暂时达成平衡。 管委会焦头烂额,整天开会;开来开去,也想不出有用的办法。某日,楚村长“刚好”碰到楚荆,告别之后,走出几步,又反身回来,对楚荆说道: “走,小酸枣,跟大爷爷去旁听高级会议!” 楚荆莫名,有新奇感,点头答应。会议没有想象中的高大上,乱哄哄,不成体统。听完各社长的抱怨之后,楚荆总算听明白前线的战况。暴徒凶猛,男女老少,齐齐上阵;反观管委会一方,萎靡不振,全无斗志,防线随时可能崩溃,山神庙随时可能完蛋。 发完牢骚,社长好似突然想起旁听的楚荆,转头问道: “小酸枣,大树会不会有办法?” 楚荆连连摇头: “大树混沌,不会明白这些事,问也是白问。” 与会者听到这个答案,失望、忧郁之色更浓。楚荆看在眼里,于心不忍,低声说道: “也许,石人会有办法。” 声音微弱,却如甘泉,滴入每一个脆弱的心坎坎里。社长惊喜,问曰: “有什么办法?” 楚荆解释道: “大树对石人念念不忘,总觉得石人对它很重要,就像亲人一样亲。” 社长追问: “有没有办法求石人呢?” 楚荆沉思,片刻后说道: “一场大型祭祀,诚心诚意的祈求,或许能感天动地!” 社长叹息: “也是,到了这种穷途末路时,投降都做不到,现在不诚心,什么时候诚心?” 委员会张罗,召集所有人举行祭祀大典。人们将神树像、石人像抬出山神庙,与五帝像摆在一起,作为“陪祀”;楚荆以灵童的身份做主祭,四位小伙伴做助祭。 楚荆不懂科仪,以前也没学过。委员会赶鸭子上架,找来专业人士,临时编出一套简单仪式。仪式简单,祷词简单,过程隆重。专业人士的简单,对五少年一点都不简单;学了一天,临近晚餐,还是乱七八糟。有人灵机一动,让五少年做练养戏;一遍之后,众多专业人士极为认可,认为比临时编纂的套路,更隆重、更好看。 第14章 破石而出 一大早,紫气东来,祭坛上的香火气,氤氲、袅袅。仪轨开始前,社长讲话,道出真相: “你们都清楚我们面临的局面!他们疯了,思路偏激,心胸狭隘,不能当做正常人看待;事实上,他们也不可能将我们当人看。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求各路仙神、自然灵赐福。我特别提醒,神树与石人,对我们很重要,需诚心祈求!我再说一遍,诚心,必须诚心!以诚心求来生存机会!” 社长讲完话,楚荆带领四个小伙伴,唱着谁都听不懂的歌,跳着奇怪又夸张的舞,开启了盛大的祈福科仪。 五少年练戏的圈子外,祭坛一旁,有道乐队伴奏,吹、拉、敲、击,气氛浓郁。十几个孩童维持秩序,引导着人们,排队上香,行礼祈福。香火气渐浓,缭绕祭坛上空,凝聚成团,久久不散;时而幻化为长龙,时而幻化为白虎、大象,尽显吉祥。 孙浩然很清楚山下的战事,冥冥中察觉到一丝机会,却找不出、想不明,机会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能做的,唯有随缘。公社管委会的选择,楚荆的选择,专业人士对仪轨的选择,孙浩然都不知道,也没有施加影响的机会,均属于此情此景下的自然反应。 五少年的歌舞声传到山上,孙浩然倾心静听,与山下的石像,冥冥中,有了莫名联系。借着那一丝联系,体察到人们上香祈祷时的喜怒哀乐。这不是信息流,而是莫名其妙的知道。 大部分人内心悲伤,祈求战事赶快结束;双方都是亲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一部分人对体弱者联盟充满仇恨,祈求暴徒倒霉。还有少部分人,懵懵懂懂,不知所以,有祈无求。 山下的嘈杂汇集,如同风暴,通过上下两石像,强行灌入孙浩然的脑袋。明明无形的噪音,竟让脑袋膨胀欲裂,痛彻心扉;孙浩然又惊又喜,竟然感觉到脑袋的存在,感觉到脑子疼!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大树的一条大根,突兀插入石像;石像如蛋壳,碎裂成齑粉。 大树枝叶摇曳,表达它的欢喜;树心坚韧,努力无数年,终于弄破顽石。孙浩然突然感觉到全身肉体的存在,还没来得及兴奋,被巨响之后的气浪,吹向高空。 离开大树屏障之后,无名处冒出莫名雷电,将孙浩然团团包裹。吃惊一瞬间,又被羸弱的雷电逗笑,根本没有很久以前,被工厂电击那么强烈;更不用说,跟飞升时的千刀万剐、千锤百炼相比。 身在空中,孙浩然检查肉体,顿觉害臊、羞耻。全身一丝不挂,如此这般下去见人,怎么会有威严? 焦急的时候,一把扯过长过身体的头发,围在腰间;又扯断几根长发,做成裤腰带,急匆匆绑好长发披风。披风太稀疏,还是不妥;双手抹过头顶,斩断长发。 头成秃头,长发落下,裤腰带以下,如穿双层头发裤;不完美,也凑合。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人在高空,几个跟头,稳稳落在祭坛前,楚荆五人中间。 五少年惊,欲停仪式;孙浩然急忙低声传话,让他们维持歌舞,不要停。听到孙师的声音,楚荆心中大定,牛皮没吹破,灵童脸面得保;孙师此时降临,试问公社之天下,谁人能敌? 小山发出震天巨响,人们顾不得仪式,抬头看过去,只见凭空出现一团人形电球,打着滚朝山下飞来,飞到灵童楚荆的仪轨圈子内,化成一人。 这人赤裸着上身,龙精虎猛,穿着疑似头发做成的长丝裤;及腰的五绺须髯,配上光亮可鉴的头,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其结果是,人们的惊恐烟消云散,全无敬畏,窃窃私语。 五少年见势不妙,急急停下歌舞,围着孙浩然,抱拳作揖,齐声咏读清静经祈福。一本经书,五种节奏,五种韵律,五种腔调,将人们从私语中拉回,渐渐入空灵。 社长、村长带头,跟着楚荆,抱拳弯腰,作揖祈福。人们有样学样,作揖祈福,嘴里念叨祈祷词。 孙浩然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不知道怎么走下去才好。不清楚也要清楚,孙浩然捋着长胡子,心里后悔,刚才怎么忘记了胡须?看着楚荆,孙浩然询问道: “小酸枣,干什么呢?” 声音平和,却能传遍四周,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脑海。楚荆惊答: “你是石人?” 孙浩然微怒,平常那么机灵的楚荆,今天怎么这么痴傻,还不想办法救场,解去尴尬!其他四少年同样,不见了平常的叽叽喳喳,聪明伶俐。不得已,孙浩然自己想办法: “是啊,也不知道大树发什么疯,硬是用树根勒断了大石像,我才得以从中飞出。” 楚荆陡然想起今天的目的,恭恭敬敬,打躬作揖,祈求道: “石人、石人,救救可怜的世人吧!今有暴乱,请石人止干戈,救众生。” 孙浩然这才知道大祭的目的,心里想,我怎么救?总不能把所有暴徒都打趴下吧!说起暴乱,想起甘之战,想起几万人一起打群架的宏大场面,孙浩然不由热血沸腾。今天的功力,远超有扈时;总共数万人的公社,全部打趴下,应该不成问题。 孙浩然遐想时,沉吟不语,不做答复。社长警醒,带着一件大风衣,走上前递给孙浩然。孙浩然穿上风衣,绑好腰带,顿觉全身舒畅,对社长说道: “走,去看看!” 孙浩然回想破石出山全过程,十分不自在,没有所谓的威严肃穆,只觉得滑稽可笑。社长的想法不同,如今的石人,是救命的那根稻草,出了岔子,自己又该怎么办?眼见楚荆不够圆滑,不得已出面,处处圆场。 前线阵地距离小土山不远,几千公社战士依靠阵地,阻击体弱者联盟。双方的武器都很差,大都是农具,少部分铁制刀、剑、枪。体弱者联盟配有几千男女老少弓箭手,远距离攻击阵地。箭矢速度极慢,力量极弱,骚扰可以,几乎没有伤人之力,公社战士用木板锅盖,轻易抵挡。社长在一旁解释道: “幸亏老祖宗英明,将星空武器全部销毁,惟留铁器。铁器也不是什么好铁,大致相当于彼地球秦末汉初时的水平。这里缺木材,也没有煤炭、石油,只能如此。” 孙浩然不能理解: “给你们留一些有用的武器,暴乱不就轻易平息?” 社长摇头: “不知道祖宗们怎么想。” 孙浩然明白社长的意思,真要是有致命武器,双方打生打死,能活下来的人,不会太多。这时候,对面的弓箭停,青壮体弱者蜂拥而上;公社战士鼓余勇,极力抵抗,勉强击退这一轮进攻。 第15章 呼吸平乱 体弱者潮水般退出战场,孙浩然对诸社长说道: “你们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如果无功,你们再想办法。” 社长内心叹息,石人底气明显不足,嘴里却说道: “好!都是兄弟姐妹,最好不要伤人。” 孙浩然俨然神棍,高举双手,一边走,一边高喊: “都别打了,都是兄弟姊妹,有必要打生打死吗?” 孙浩然想不出更靓丽的语句,也懒得去想其它辞藻;就这么一句话,反复呼喊。走到体弱者联盟营地两百米开外,依旧高举双手,换了一句话: “都出来吧,别打了,前面都是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忍心吗?” 孙浩然声大,话语传遍营地,终于引起诸多体弱者注意,纷纷走出营地,观看前面的怪人。大风衣遮掩了身体,小腿以下还裸露在外;再加上秃头、长髯,足以惊世骇俗。有数位指挥者暴烈,不为奇怪打扮所动,不为大嗓门所动,高喊道: “别信妖人胡言乱语,用箭射!” 几千弓箭手重新列队,听号令齐射三轮;箭矢遮天蔽日,朝孙浩然飞来。 听到楚荆出言祈求平乱时,孙浩然还以为要赤膊上阵,将暴徒一一打倒。后来,只觉得胸中有一口浊气,非同寻常,怕伤人,一直没有呼出换气。此时此刻,孙浩然张嘴吐出那口浊气,气浪滔天,将天上的箭矢,吹得七零八落,纷纷坠落。 吐完浊气,孙浩然再次高举双手,高喊道: “停手吧!不要再做无谓之争!” 喊了几遍,竟无人应答;难道,如此王霸之气,竟然无用?仔细探查四周,原来,双方都被如此阵势所慑,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蓝天。见状,孙浩然加入威胁语,高喊道: “这是我的警示!赶快放手,否则,灾难必会降临尔等头上!” 孙浩然一直觉得“尔等”二字很有气势,第一次用出,颇感畅快。然而,体弱者收回看天的眼,呆呆地看着孙浩然的大脚丫子,没有回应。孙浩然微怒,狠下心肠,用力吸气。刚才,从身体莫名处吐出那么多浊气,自有相应的新鲜气补充。 大风骤起,从营地后面吹过来。营地、栅栏、围墙垮塌,旁观的体弱者、列阵的射手,都被背后的大风刮倒在地,无论怎样挣扎,都爬不起来。一口气吸完,孙浩然明了,两口王霸之气用完,再也不会有;心里十分担心,要是起不到震慑作用,又该怎么办?肉搏伤人,实在太血腥。 果如孙浩然所想,体弱者全部趴在地上,也还是没有溃散,也没有放手投降的意思。孙浩然无奈,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搓成泥丸,大喊道: “尔等再不放手,我真的不客气了,看招!” 十几粒泥丸飞出,击断场地内数棵小树,击碎数块大石。做完之后,孙浩然对刚刚赶来的楚荆等说道: “小酸枣、小辣椒、小鳞片、小黑藻、土疙瘩,将对面的首领抓过来!” 楚荆与小伙伴正兴奋,听到孙浩然的吩咐,大喊道: “是,孙师!” 五少年气质怪异,身体健壮如莽汉,而常年读书行医,又带有十足的斯文气;两种迥异的气质融合一体,看起来与常人完全不同。 体弱者还都趴在地上喘息,孙浩然又甩出十数颗泥丸,点名首领,在地上砸出若干坑洞,以为标志。想要爬起来的人,看到坑洞,又老老实实趴下去。 楚荆五人力大,一手一个,来回两趟,拎回来十几、二十人。孙浩然找到一块大石,用手轻抚成光滑石台,盘坐其上,对社长说道: “你们也坐过来吧!你们,起来坐着!” 双方二十多人凑在一起,学着孙浩然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这时候,现场肃静,人人担心挨泥丸,没有谁敢造次。再说了,灵童楚荆五少年,看起来不同凡俗,恐怕也是打遍公社,无人能敌! 孙浩然眼睛微张,用一种奇怪的节奏、韵律,咏念《清静经》,五少年侍立大石左右。这是经过五少年常年讨论,几经修改的经书,针对性极强。 孙浩然一直认为,经书的内容不是重点,节奏、韵律、腔调,才是重点,如音乐一般,震颤心灵。音乐美妙,缺少文字特有的腔调,在某些方面,远不如经书与歌声。 咏经没有王霸之气声势浩大,也能声传四周;其中含有美妙,让人神往。体弱者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盘腿端坐,沉浸其中。身后的公社战士,也都坐下来,闭目倾听。 一遍之后,孙浩然改变节奏、韵律、音调,继续咏念。如此几番改变,几遍吟唱,孙浩然停下来,低声问道: “我很不理解,就这么几万人,不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打生打死?” 体弱者联盟诸首领,脸有愧色,纷纷答曰: “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有无名火,总觉得世道不公。先是辩论,不知不觉中,发展到乱战!回想以前,觉得十分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完全没有必要!” 社长叹气说道: “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发觉异常。其实,我们心中也有火气,小一些而已。现在回想,即便预先察觉到不妥,也没有能力解决!幸亏孙师出山,两口真气镇邪火,解救了我们。” 孙浩然严肃,说道: “咏经吟唱,只能暂时压制邪火,不能治本;你们先回去,将亲人们安置妥当。然后,带领大小头目及骨干,到山神庙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问一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齐声回答: “孙师,我们明白!” 心态平和无火气,一切都好商量;诸社长与体弱者联盟达成初步协议,暂时休战,暂时恢复到原来的秩序。至于以后怎么办,回到山神庙之后,由孙师定夺。 不等众人离去,孙浩然大声告诉楚荆等: “我用力过猛,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今后几天,你们五人可要用心,保护好我的安危。” 五少年练养后,根本没有打过架,对自己的战力无感;到战场走了一圈,看别人打仗之后,信心大增。是故,孙浩然提出要求后,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就连火椒,都拍着胸脯说道: “孙师放心,有我们五人在,保你平安。” 说完话之后,睥睨四方,以挑衅的眼光,看向四周。楚荆等醒悟过来,学着火椒的样子,目光压四方,直到众人低头折腰,才转过身,随孙浩然离去。五少年并没有就此罢休,一路展现锐利目光,逼沿途战士低头鞠躬。 孙浩然回到山神庙,不上山也不进庙,就在山脚下找一块缓坡草地,闭目盘腿,打坐入静;五少年分散左右前方,充当护卫。 第16章 此大树非彼小树 外人看起来,孙浩然闭目打坐入静;实际上,脑子里十分忙碌,清理诸多事。孙浩然也不清楚,究竟在石像中呆了多久;更加不清楚,小山、大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古里古怪的石像,最是让人迷惑不解。从外形、物种看,小山、大树神似孙家庄第一圈层。 石像太神秘,暂时无法想清楚其中的道理;而身体的变化,必须搞清楚。审视了一个晚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王霸之气的来龙去脉,同样无法找到。整个身体,与太阳系时,没什么不同。 脑子里的平面光区巨变,由原来的洛书八卦十光点,直接变成刚入道时的五行光区。五个光点,土黄色居中,其它四个光点环绕。这种现象,究竟是退化还是进化?另一组五行光点,怎么会消失,又去了哪里?孙浩然暗自叹气,破石而出,没有带来多少欢喜,满脑子都是问号。 至于身体素质,比以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远超普通人。压制体弱者联盟时,最多用出三成力,弹出的泥丸,也比以前强数倍。如果碰上以前的宇航服,孙浩然笃定,肯定能直接击毙里面的人或机器。 疲惫、疼痛,脑袋痛、脑子疼、想睡觉等,正常人类所具备的感知回归。这算是最大的喜事,真好!先休息,打个盹。 数日之后,诸首领与诸社长回归,孙浩然大梦方醒,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山神庙,与众人议事。这时候,孙浩然突然意识到,怎么一直没想起来吃饭,大胃的毛病好了?仔细检查,确实没有饥饿感。 孙浩然没有走进庙门,盘坐门口台阶上,吟唱《清静经》。众人坐在石阶下,闭目静听。几遍之后,气氛祥和宁静,孙浩然睁开眼睛说道: “开始议事吧,我做你们的见证人!” 孙浩然的话很明确,置身俗事外。众人相互对视,确认没有理解错误。社长看过众人的表情之后,说道: “我带个头,先说说我的看法。惹出如此大乱,我等罪无可赎,唯有辞职,到山神庙悬壶济世,方能消减心中罪孽!” 几个副社长纷纷应和,认为社长的话有道理: “无论什么起因,我等都无法回避自己的过错,这是最好的归处!” 弱者联盟首领楞了一会,说出了相似的话语: “我们都是粗人,字都不识几个,也只能到山神庙做些粗活。” 听到这里,孙浩然微笑,然后说道: “我不懂公社事,也不想干扰你们;有个建议,供你们参考。诸位都是领袖级人物,最好不要想着撂挑子。大乱初平,形势极不稳定,公社需要你们维持秩序。新生代十分不错,你们多坚持几年,将他们培养成人,再归隐山林不迟。” 社长叹气: “孙师所言有理,要我看,五年到十年,新生代一定能够成熟。” 副社长、诸首领纷纷附和,认为社长的话极有道理。 等众人安静下来,孙浩然讲自认为的正事: “据我观察,来到此地球之后,一部分人变异,体现为体弱、烦躁;初步判断,变异是好不是坏。既然如此,问题出在哪里呢?我以为,你们的饮食、习俗,沿用了彼地球、彼太阳系习惯,不能适应此地球的天地气,才造成体质弱,内火旺,易狂怒。” 说到这里,孙浩然停下来,看众人的反应。有人询问,是否有解决办法;更多人直接询问,能不能求大树,给出更多神药。孙浩然笑着回答道: “你们可能误会大树了!万物有灵,大树的灵强大些而已,这与其群落生物的药性无关。我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大树的灵性并不能治病,能治病的是其群落的生物。我的想法很简单,必须扩大大树的群落,才能彻底改变现状。” 有人问,如何扩大。孙浩然答道: “简单,种树!用大树的枝叶、种子、群落物种,围绕小山,一圈圈种下去,直到囊括大部分村落。大树的群落太过简单,需要纳入更多品种,才能称得上欣欣向荣,才能真正起到食药材的作用,调理好你们的身体。” 众人没理由反对孙浩然的提议,经过商议,将此次骚乱的大小首领、主力及其家人,作为第一批迁入山神庙,协助建立大树的第二圈层。 商量好诸多杂事之后,孙浩然走进山神庙,拎出石像,带着五少年回小山。石像古怪,与孙浩然建立起一种神秘联系。孙浩然自问,被人祭拜,好吗?答案是否定:应该不是好事情。 山顶原来的石像,碎成齑粉,散落小山各处,留下一个大坑与大树的根须。孙浩然用巧力,将手里的石像丢入坑中,碎裂成沙石,填平大坑。大树有所察觉,长出新须根,插入碎石。 孙浩然手贴大树,与其沟通;大树传出欣喜之意,如见亲人:你来了! 孙浩然问:你记得我是谁?大树回答:不认识你!觉得很亲切,像亲人。 孙浩然高兴,问道:你变聪明了,竟然知道亲人!大树回答:不知道呀,你就是亲人。 这话没法说下去,孙浩然问:小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树迷糊:谁是小树?你看我枝繁叶茂树干粗,怎么会是小树? 孙浩然怀疑,小树记性不好,忘记从前,追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大树反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次有些麻烦,大树的理解力有限,只能换句话问:你觉得这里好不好?大树回答道:很好啊,有吃有喝;有一点不好,总是觉得乏味,你可要帮我收拾地上那些小东西。 孙浩然明白,大树纠缠不清,不可能是小树。按照楚荆等人的说法,大树记性很差,只有一天。以前的小树,神异无比,智力不高,记性没有这么差。此大树非彼小树。 孙浩然不再闲聊,找大树谈正经事:大树,大树,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的领地太小,群落太单一,万一天地气变,你的吃喝都会遭遇困难。 大树有同感,所以才让孙浩然帮着收拾群落,才会催促五少年,帮着改善群落。大树传来疑问:怎么做才能扩大群落?孙浩然回答道:好办,你要给山下人一些好处,人家才会帮你扩大领地,扩大群落,这叫互惠互利,与很久以前一个样。 大树糊涂,反问道:很久以前什么意思?孙浩然知道说错话,也不想解释,直接简单化处理,将以前建立孙家庄的场景幻化成图片、小电影,反复传给大树看。看过数遍之后,大树传回意念:还是不知道有没有以前,不过,你不会骗树,愿意相信看到的信息。 第17章 开山收徒 孙浩然感觉到,大树从树心里认可电影里的小树,就是它的幼年。从小电影中,大树也理解了如何扩大群落,传出意念:你说的话很不错,就这么做!不过,外面很危险,人都是坏人,不能让他们上小山;移栽扩大群落,必须由五少年负责。 这里不同火星,圈层之间,需要留出足够空间,开垦沟渠、庄稼地。为了大树群落的多样化,还需要引入其它树种及群落。孙浩然又做了一部小电影,劝说大树,将八个方位作为主要场地,其余方位留给其它树种。 与大树沟通完毕,孙浩然对五少年说道: “大树要扩大领地,扩大群落,需要八个方位八个人。你们只有五人,还缺三人,怎么办?” 楚荆回答道: “孙师,这事不难,将历届山神庙的学生召回,选出三个佼佼者。” 孙浩然点头同意,在地上画八卦分地盘: “火椒,你占南方离火位;涂墨,你占北方坎水位。乾、兑为金,震巽为木,坤艮为土;楚荆、钟鳞、田陈,你们三人,一人选择一个方位。” 楚荆很不确定地说道: “孙师,我选东方震位,行不行?” 孙浩然笑呵呵地回答道: “道在前方,路由人选,有何不可?” 楚荆点头确定。钟鳞说道: “孙师,我选西方兑位!” 田陈憨笑着说道: “孙师,亲人、伙伴都叫我土疙瘩,这个名字怎么看都不像坤,我还是选艮位吧!” 孙浩然没有点评三人的选择,直接说道: “你们选好方位之后,剩余乾、巽、坤三个方位,有条件约束,选人难度大。这样,你们先下山去张罗!” 有一段时间,孙浩然极不在意文明社会特有的一些无聊文化、习俗,甚至有意排斥,尽显粗鲁。这次出石,情绪逆转;赤身露体,竟然会有极强的羞耻感,特别看重自己的威严。直到现在,摸着那副不伦不类的长髯,全身都不自在。前面一直强忍不适,与大树沟通,与五少年沟通。诸事暂告一段落,必须收拾自己,要让自己舒服才行。 洗漱,修剪胡须;本想一剃了之,还是没敢这么做。没有胡须,长相太年轻,真的好吗?想来想去,想出数种须型,最后修整为“虎须”,看起来凶猛、彪悍一些。头发还是短发好,当日太过急躁,光头实在不妥。 没有了现代化工厂,没有了缝纫机,这里的衣服以彼地球的汉服式样为原型,稍作本地化处理,以便于裁剪缝制,看起来颇具特色。孙浩然选了一套宽大样式,穿起来,走起来,颇有飘飘若仙之感。如此尽心打扮,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全身不自在。 历届山神庙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人,全方位“考核”,筛选出二女:竹风,丘微。还差一位,孙浩然从体弱者联盟家属中挑选,一眼选出一位名叫干西北的少男。 孙浩然觉得名字有趣,多问了一句闲话: “你这个姓读gàn、hàn,还是qián?你家大人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 干西北理直气壮,豪气做答: “正如孙师所提,我家姓干,读gàn、hàn都对!不过,人们都读gàn。我家大人说,干,乾也,主西北,主立冬;又说,我的老老老老家,在彼地球中国大西北;是故,名曰干西北。” 说完,扫视四方,颇有踌躇满志之意。孙浩然乐了,问众人: “你们说,该怎么称呼西北的姓?” 四人喊gàn,三人喊hàn。孙浩然又问: “西北,你怎么看?” 干西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无所谓,不管他们喊什么,我都能听懂。不过,人家都喊gàn,我觉得吧,还是gàn好。其实,我觉得撼动的撼,更有气势。” 闲话说完,楚荆一本正经,抱拳作揖,对孙浩然说道: “孙师,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想正式拜您为师!” 火椒、钟鳞、涂墨、田陈也抱拳作揖,上前说道: “孙师,收下我们吧!” 干西北、竹风、丘微这才反应过来,有样学样,抱拳作揖,站在后排说道: “孙师,收下我们吧!” 很显然,楚荆、火椒等五少年事前商量过,干西北三人并不知情。孙浩然笑呵呵地回答道: “我本不耐俗礼,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正式拜师!不过,你们八人需要排序;楚荆第一个进山,当之无愧的的大师兄,谁做老二?” 火椒: “我做二师姐!” 钟鳞: “我做老二!” 众人不敢太过放肆,捂嘴偷笑。孙浩然追问: “钟鳞片,你确定?” 钟鳞大感不妙,嘿嘿笑着回答道: “算了,好男不与女斗;火二师姐,以后对三弟好一些!” 火椒: “放心,钟三师弟,跟着二师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浩然看看涂墨,看看田陈,发出询问之意。涂墨不做声,田陈挠头: “我还是做老五吧!” 涂墨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多谢田五师弟谦让,我只好做老四了。” 竹风、丘微、干西北腼腆,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请孙师定夺!” 孙浩然呵呵笑,说道: “那好,按照洛书八卦轮转,干西北老六,居乾位;竹风老七,居巽位;丘微排第八,居坤位。” 行过简单的拜师礼之后,孙浩然说道: “干西北、竹风、丘微,你们三个底子薄,与其他师兄、师姐不可比,需要强化培训、锻炼。你们五个也要有师兄、师姐的觉悟,帮你们的师弟、师妹做出练养计划!” 楚荆: “我帮竹风竹七师妹做吧,都是木属性,有很多相通之处。” 有楚荆带头,钟鳞回应道: “同为金属性,我帮干西北做吧!” 田陈摸摸头,说道: “按道理,我该帮丘微丘师妹做计划;可师妹是女我是男,我怕做不好!” 火椒说道: “五师弟放心,二师姐帮你!” 火椒下场,涂墨也不好置身事外,帮钟鳞给干西北做计划。诸弟子动手,孙浩然指点,很快搞出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套练养计划。这套计划,才体现出孙浩然的真正水平。干西北、竹风、丘微三人学会自己的计划之后,楚荆又带头找孙浩然: “孙师,我们的练养计划,是不是需要更新?” 孙浩然捋着虎须说道: “那好吧!” 这是孙浩然最新习惯动作,总觉得自己的虎须好玩,总想去揪、去捋;反正,也没人清楚以前的习惯,捋又何妨?捋着虎须,花了半天时间,给五位弟子更新计划。完成之后,孙浩然颇为欣慰,还是捋着虎须,笑呵呵地看着八位弟子。 第18章 后天八卦布局 因为未来的需要,山神庙历届学生,均分为八组,归属于八位弟子。八弟子求大树,大树根据自己的喜好,或给出枝杈,或给出果实;至于群落中的其它物种,大树不再心痛,任由采摘。 安置好诸弟子,孙浩然将他们赶下山,找大树,尝试开启五神兽祭坛。烧香祭拜,顺利打开交易通道,里面冷清清,既无宇宙神嚣张的声音,也无宇宙商人世故的声音,静悄悄,无声无息。这也在孙浩然的预料之中,茫茫宇宙,想要以这种方式连通,怕是仙神都难做到。 用山下的粮食选祭坛特产,是赛氏聚时期的五色粟米。此粟米非彼粟米,孙浩然品尝后判断,药力比以前的粟米、蘑菇,强大很多。将特产粟米调制成练养餐给干西北、竹风、丘微试用,效果颇佳;再加入山寨蘑菇,三人的体质飞速变化。给楚荆五人试用,效果有,没那么明显。 在大树的指引下,孙浩然将原来石像站立的地方,收拾成庄稼地,试种山寨特产粟米,同样顺利。一个月后,山寨粟米地如山寨蘑菇地一样,形成自我繁衍的循环。 有了硕果,自然要分配利益,孙浩然找大树:大树,山寨粟米怎么分?大树糊涂,反问道:你说怎么分?孙浩然心里嘀咕,这也叫糊涂?怎么看都是最精明的回答。 孙浩然知道大树不懂算术,而且很难讲清楚,做出小电影,两成谷子自然腐烂渗入地下,八成谷子被八弟子收割。大树强烈不满,枝叶乱颤,回传小电影,五成归人,其它归树!孙浩然得意,立即传出强烈意念:成交! 鉴于八弟子分管八方,体弱者联盟大小首领商议之后,也按八方分八队。几个大首领不方便兼任,选出八个以前的小头目做队长;说是选出,其实还是考虑各自在队民中的威信。这种职务,得不到队民认可,谁去做队长,都难以做好。 八队之间争议很大,都想留在平原,其次丘陵,不愿意迁入山区。诸大首领无法摆平,找孙浩然解决麻烦: “孙师,你看这事怎么办,手下都不听我们安排,都不愿意进山!” 孙浩然不做答复,捋着虎须,目露凶光,盯着几位首领看。几位首领无端打颤,无法对视;抖抖索索,低头看地。这时候,孙浩然才开口问道: “八队分好了?” 答曰: “分好了!” 孙浩然: “选出队长了?” 答曰: “选好了!” 孙浩然冷笑: “把八位队长都叫过来!” 八位队长进来之后,孙浩然指着八卦图说道: “这八个方位,由我的弟子负责,你们负责他们不负责的八个空位。我看,就叫南西陬,西南陬;南东陬,东南陬……。我也不愿意强迫你们做事,而事情必须有人做,怎么办?抽签看命!” 孙浩然取过山神庙的卦签筒,留下一号到八号八根卦签,说道: “我听说,你们都是叫‘个’一族,筒里有八个卦签,抽到哪个算哪个,不许反悔!” 有队长想说话,孙浩然一眼看过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没人再敢说什么,轮流抽签。抽完签,确认方位后,也没人敢言语,敢于提出异议。离开之后,各队长或欢天喜地,或自认倒霉。孙浩然远远听到,有队长给队里亲邻解释: “不要想着改变,也不要说三道四!” 有人嘴硬,硬怼道: “说说又怎么了?” 就是啊,说说又怎么了?旁边一块不小的石头,突然崩裂,溅了说话人一身,到处疼痛。队长敢言不敢语,张嘴不出声,嗤笑道: “看看,看你们还敢胡说!” 八方十六处同时开工,没有什么规矩,杂乱无章法;队长摸不清头脑,前来询问孙浩然。孙浩然不耐烦俗事,让他们去找楚荆,自己躲回小山顶、大树下,修心养性。 楚荆处理过几次之后,也不耐烦,交由火椒、涂墨、田陈负责。涂墨冷酷,爱理不理,言简意赅,经常让队长们莫名其妙,又不敢多问;田陈诚恳,做事有点慢,队长们很不耐烦。火椒嘴快,经常将大人们训斥得像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各队长反而最喜欢找火椒。无声无息中,火椒成为各陬的无名总指挥。 各陬没有采用大树的群落,基本沿用山下原有的树,多余的移栽,品种单一的也移栽。至于草木荆棘,更是没有规矩,随便。这是孙浩然花了很多功夫,与大树反复沟通,才让大树接认可的结果。不然,群落怎么多样化? 小土山周围的环境复杂,东西是丘陵,南面是平原、丘陵;正北是山谷,有河流。西北的乾位与东北的艮位是大山,这就苦了干西北与田陈,人手不足,且都是少年、孩童,力弱,苦还累。刚开始的时候是坡地,累些、苦些,勉强能够播种;将小树枝种入地下,没多大难度。再往前,到了大山上,进入森林里,简直无法干下去。 干西北见没法干,找师兄弟、师姐妹问经验,找到田陈。二人同苦命,无计可施,到小山顶找孙浩然。孙浩然也没办法,告诉他们: “你们找各陬队长帮忙吧!” 干西北找到西北陬与西南陬队长,打着孙师的旗号,直接开口要人: “孙师让我找你们帮忙,你们两队,各出五个壮劳力!” 二队长不敢多言,任由干西北挑人。田陈找北东陬与东北陬帮忙: “二位队长,我这里都是小孩子,体力不足,能不能派些人过来帮忙?” 队长诚恳,唉声叹气之后,回答道: “田老五,不是我们不想帮,你看看我们队的人,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哪里有人派?给你个建议,到南东陬与南西陬找人;他们的地大多是平原,丘陵都不多,活轻松。” 田陈一想,这话很有道理,北东陬与东北陬大都是陡峭山坡,活确实重。下山去找人,结果,南东陬与南西陬队长回答道: “田五啊,我们很想帮你。你看,我们的人都很忙;要不,多等几天,等我们干完活,我亲自带人上山?” 确实如二位队长所说,两队的队民都很忙,没人闲着休息。无奈,田陈一个人往回走,另外想办法。路上碰到火椒,火椒问道: “五师弟,忙什么呢?” 田陈不由哭诉: “二师姐,崇山峻岭路难走,师弟我干不下去,想找人帮忙,找不到啊!” 火椒十分怀疑: “你找过南东陬、南西陬?” 田陈: “是啊,二师姐,他们正忙,让我等等!” 火椒仗义,说道: “五师弟别急,看你也累了,坐在这里休息,师姐帮你去找人!” 第19章 无为真的好吗 与田陈说完话,火椒转头离去,分别找到二队长,直接开口要人: “给我五人,有要紧事!” 队长问: “火二师姐,有什么要紧事?能不能缓一缓!你看,他们正忙着种树呢。” 火椒不耐烦,说道: “别废话,给,还是不给!” 队长怂,陪着笑脸回答道: “给,当然给!火二师姐开口,哪能不给!” 火椒强行从两队各要五人,又从自己的人里挑出两个身体强壮者,带回去给田陈。 有了外援,田陈的种树大业才得以进行;尽管还是不顺利,太辛苦,每天总能看到进度。 每个弟子都会遇到困难,都会想办法解决,有些办法简单,有些办法麻烦。有一点,作业进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孙浩然将这些事看在眼里,心里琢磨,无为还真是不容易,放任他们折腾,好吗?好与不好,都不重要;最重要,不想管事,不让别人折腾,又该怎么办? 种树的同时,少年儿童还要上课,各队也要种地,不然吃什么喝什么?如今的山神庙由楚村长主持,被称为楚主持。学校设在山神庙,与公社的其它学校不同,只收大树圈层内学生。楚主持与王医生、张医生带幼儿班,孙浩然带少年班。楚荆五人程度高,上半天课,留下半天,给八队人制定练养计划。 孙浩然重新梳理二十套基准练养计划,重新梳理山下、山野中的食、药材,发现不少好东西。这样看来,并不是大树群落的食药材有多么好,而是山下、山野的产出品种太少,缺乏小山上的品种。大树群落面积太小,产出有限,暂时无法供应那么多人。 新出的练养餐,综合考量各类食、药材产量,分为数套,供不同人使用,以八位弟子所用,最为全面。 特产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尤其五色粟米,对体弱者有奇效,比山寨蘑菇的效果强很多。这些东西,对孙浩然的身体没有作用,除了八位弟子使用外,其余全部给山下使用。这里面有偏重,首先婴儿,其次孩童、少年,最后才是成年人。 因为练养计划的缘故,一段时间过去,五位弟子在八陬队中的声望渐高。拒绝帮助田陈的四个队长,总算醒悟过来,颇感内疚、不安,经常找田陈,想要弥补过失;田陈心态平和,没有太多想法,与几位队长的关系渐渐密切。 大树的第二圈层建起,八队也真正安家落户,无论山地、平原、丘陵,都是有家有田有水有林。最重要,大树产出提高,普通练养餐等级提高,体弱者整体素质提高。 圈层以外的居人看到圈内的变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公社的权威性恢复,将第三圈层提到议事日程。 第三圈层复杂,包括楚荆家村子在内,不少村子都囊括其中,麻烦多多。孙浩然也好,几位社长也好,体弱者联盟首领也好,早有共识,整个八卦格局既定,不容更改,即便搬迁村子,也在所不惜。 楚荆父母特意到山神庙问楚荆: “小酸枣,咱们村子能不能不搬?” 楚荆奇怪: “大爷爷都说要搬,你们怎么又来问?” 楚荆父母尴尬,含糊其辞,又问: “爸妈在家有些闷,要不要帮村子做些事?” 楚荆警觉: “爸爸,妈妈,你们可不要胡思乱想!养好弟弟、妹妹,开枝散叶才是大事,有我与大爷爷在外面做事,足够了。” 楚爸、楚妈失望,楚荆解释道: “别想太多,好好在家享福,种好家里的地,比啥都好!” 楚家庄人见事不可为,作为表率,率先搬迁,让整个过程变得简单。 大树的群落就这么一天天向外扩展,其根系也随之向外延伸,将飞行器囊括其中。大树对飞行器很感兴趣,衍生出无数根系,探索这个比石像还坚硬的大东西。如同当初对付石像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大树没记性,孙浩然每天都要将一些重要的事件传递过去,让其明白需要做什么。说完该说的话,大树才会明白,应该做些什么。 最近有些变化,传递意念打招呼之时,大树总是传递出焦急之意,告诉群浩然:这块大石头太硬,能不能想办法打烂? 飞行器并没有完全废弃,保留了一部分区域,用以保存重要的物种。这种情形下,孙浩然不但不能帮,还要想办法打消大树的奢望:那玩意太硬,我也没办法。要不,咱们慢慢想办法?说完,不给大树思考的时间,直接传递过去小电影,叙述要做的事情。 大树沉迷于飞行器,怎么劝解,都念念不忘。孙浩然每天都因此而被反复打扰,烦恼至极;思来想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自己的麻烦,给大树以希望:你的根系距离主干那么远,传输营养太复杂,肯定没法破开大石头。 大树问:那要怎么做?孙浩然脑子里幻化出几张图片,传给大树。大树迷惑不解,问道:怎么才能像别树那样,另外长出一根主干? 问题还没想清楚,大树急忙传递过来忧虑与恐惧之感:那个样子另外长一根树,还是不是本树? 孙浩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彼树非此树,不是一类,谁知道其中的奥妙?不知道,也必须回答,孙浩然传递过去安抚之意:不用紧张,不用害怕,你那么睿智,总会想到办法控制。 一人一树的意念传来传去,大树还是被渴望所淹没,想出一个自欺欺树的办法。废弃掉围绕飞行器的根系,在一旁延伸出一条向上生长的副根;从另外一条副根,生出无数须根,插入向上生长的副根,作为控制。副根露出地面,长出枝叶,假装是另外一棵树。 做完之后,大树颇有成就感,告诉孙浩然:你看,这样做行不行? 到底是不是另外一棵树,大树能不能控制,孙浩然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棵小树、分树,想要长大到囊括飞行器,几十年时间都不够。孙浩然给出肯定答案:肯定行! 大树迷茫、痴迷,并不影响群落的发展,若干年之后,将公社几万人,统统囊括在圈层之内。此时的大树,思维、智慧还是不如彼小树,整天迷迷糊糊;群落庞大,几乎囊括了飞行器物种库中,适用于此地环境的所有物种,包括动物、植物、各种菌类,等等,等等。 因为物种丰富,普通社员的练养计划大为改观,天地气所引起的体弱、狂躁,基本消除;孙浩然以为,并非简单消除,而是身体机能提升,消化吸收了致病因子。 简单评估可知,人们的身体素质,超过彼太阳系。自练养号降临此地球、此大岛之后,公社的人口第一次出现增长。 第20章 《洞极真经》 建立大树圈层过程中,按照八卦方位与圈层,自然而然,形成了所谓的管理层级。原来的公社管委会与体弱者联盟,无声无息中,退出舞台,被人遗忘;各圈层、各方向的队长,成为最基础的管理层级。 最初,八位师兄弟、师姐妹,被各层、各队,尊为各方向领袖。后来,其他人忙于其它事,无暇顾及居人事,仅剩火椒,一直热心于公社事,渐渐成为整个群落,没有经过任命的领袖,能够做出大部分决定。 楚荆、涂墨二人经常到学校讲课,稀里糊涂,成了学校体系的负责人,同样没有正式任命。如今的学校由山神庙体弱孩童班发展而来,随着迁入的居人越来越多,学校逐年扩大,慢慢融合了以前的公社老学校。 涂墨冷酷,除了讲课,不喜欢与人接触,大事小事、杂事,全落在楚荆一人头上。发展到今天,楚荆不是校长,胜似校长。 田陈被认为比较倒霉,别人忙,伺候大树之事,落在他头上;起初做兼职,后来发展成专职。田陈听话,颇得大树欢心;反过来,大树也能接受田陈的请求、要求。在大树的亲切级别中,孙浩然排第一,楚荆与田陈相差不大,并列第二。 相比较而言,钟鳞、干西北、竹风、丘微,没有特别之处,除了兼职上课做老师,经常做游医,到各队去帮人看病,帮人制定、调整练养计划。用不一样的眼光审视,这种四处游历的生活方式,何尝不是另类特别? 诸社长、诸首领退出历史舞台之前,找孙浩然商量: “孙师,如此松散管理,能行吗?” 孙浩然对此无感,回答道: “该是什么样,就会是什么样,无论怎么干涉,都不会改变该有的结果。这是大家的选择,管那么多干嘛?不如,你们都来山神庙修行。这里环境优雅,有水、有山、有树;如此颐养天年,不好吗?” 对于大树群落的秩序,孙浩然颇为欣慰。破出石像之后,忙了数日凡俗事,之后的岁月里,全靠诸弟子支撑,没有耗费太多精力。无杂事、俗世打扰,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自己的道,尝试自己的路。 本来以为,拥抱太阳,脑子里的洛书八卦光区应该蜕变、升华。事实上,得到的变化,与以前的想象不同,竟然变回五行光区;另外一个五行,莫名消失。 经过多年尝试,孙浩然有所发现,消失的五行光区,疑似融入肉身,一分为五,相互紧密联系,又相互独立。这就是中和医所说: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华。如果身体上的五个五行真的与脑子里的五行相互关联,呈五阴一阳,冲气以为和,可以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直到现在,孙浩然还视其为幻觉,不认为是真实存在。 如果脑子里的五行光区代表意识,将意识与肉体作为一个整体看待,意识为天、为阳,肉体为地、为阴,还是变形的河图模式。这是孙浩然想出来,自我安慰式的解释。问题是,下一步如何变化;怎么做,才能走到下一步! 这是大问题,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进展。孙浩然自以为,仍旧陷入与诸弟子同样的等级,除了练养,别无它法。而目前的练养法,确实无法带来任何可以感觉到的身体变化。 五神兽祭坛开通之后,一直没有其它交易者接入,自然无法获得其它天地气孕育出的食、药材。孙浩然本来就没有报希望,后来,干脆放弃尝试。 找不到前面的路,孙浩然转而整理走过的路,从最初的歌舞戏开始,一直到拥抱太阳,再到此地球、此岛。在外人看来,孙浩然经常闭目养神,有时候能一动不动,连续坐几天时间。 楚荆兴冲冲跑来,看到孙浩然打坐入静,鬼鬼祟祟,查看四周动静。孙浩然睁开一只眼问道: “楚荆,干什么呢?鬼鬼祟祟!” 楚荆走到近前,悄声说道: “孙师,我悟道了!” 孙浩然诧异,问道: “说来听听,悟道了什么不起的道!” 楚荆又近一步,几乎贴着孙浩然耳朵,说悄悄话: “我打坐入静时,本来眼前一片漆黑;突然有一天,突然冒出一点光,是青色的光!” 孙浩然波澜不惊,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呢?不会是清光眼吧!” 楚荆的兴奋灭去小半,说道: “我也以为是幻觉,经过几天验证,确实有一点青光。” 孙浩然: “还有呢?” 楚荆彻底没了信心: “好像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 孙浩然闭上双眼: “这样啊,让我想想!” 孙浩然悟道时,是五行光点,为什么楚荆仅得一个一行光点?是自己不正常还是楚荆有毛病?五行光点流转,七彩纷呈,演绎悟道全过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到不和谐的地方,只能归因于车祸撞击时,身体、脑子,发生异变。问题在于,自己飞升后的练养路,楚荆能不能走? 孙浩然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楚荆,说道: “道这个东西很玄妙,是故,老子云:道可道,非常道。你的道未必是别人的道,而别人的道只可借鉴,不可照搬。切记,切记。” 楚荆点头,面露迷茫,仿佛质疑,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孙浩然看了一眼楚荆,继续说道: “为师传授你一篇《洞极真经》,好好体会,也许对你以后的道,有所帮助。听好了!夫道乃洞,无上无下,无表无里。守其和气,名为神。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 孙浩然对“夫道乃洞”这几句话,感触颇深。就是因为这几句话,认识刘依依,“结交”狗子,走上练养路。离开地球到火星,走遍太阳系,认识更加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地球乃小洞,太阳系乃大洞。 如此类比,此岛、此地球、此太阳系,又是一个又一个从小到大的洞。难道说,宇宙的本质是洞,突破一个个洞的束缚,才能得到相应的解脱,得到向往的逍遥?也很有可能,没有非正常手段,根本不可能逃离诸洞的约束。 抬头看天,深矣远矣;欲洞极,何其难?孙浩然用力摇头,将脑子里的杂念、怨念甩出,自言自语: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还是先走出岛屿这个小洞,再论其它。《洞极真经》,或许是走出诸洞的关键。 一段时间以来,这几句话一直萦绕于心,不能忘怀,也无法更深入理解。整理练养路时,有意无意,以这几句话作为开始,又借用了《洞极真经》这个名字。 第21章 大树焦虑 孙浩然很想知道,别人照此练养,会不会走出不一样的路,自己能否从中勘透未知路。 楚荆背熟之后,孙浩然嘱咐道: “楚荆啊,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的道就是你的道,需要自己去悟。这部《洞极真经》,不可作为信条去信奉,只能作为参考。好了,你去吧,有什么疑难,随时找我解惑。” 楚荆的突破,恰似一个标志;此后一段时间,其他弟子接连突破,均得一个光点。光点颜色,各不相同,分别为:楚荆为震为青,火椒为离为赤,钟鳞为兑为白,涂墨为坎为黑,田陈为艮为红;干西北为乾为紫,竹风为巽为绿,丘微为坤为黄。这种现象,超出预料,却也在诸多期待之中。 当初,按名字属性,选人、分配方位,仅仅是借用之意,没有太多其它想法,为什么悟道的光点色泽,与传说中的八卦色相同?是心里暗示的作用,还是冥冥中自有联系?孙浩然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问号。 孙浩然自嘲,自从来到此地球,经常使用“冥冥中”这几个字眼,有什么深刻含义吗?还是那句老话,名字不会起错,无意中蕴有必然;八卦方位,自有玄妙,自己没有悟道而已。 孙浩然的警告与暗示,给诸弟子更多想象空间;既然《洞极真经》都被认为是参考,他山之路,为什么不能攻玉?各种武功秘籍,修炼方法,甚至玄幻、魔幻、神话小说,都从书库里搬出,作为参考。 孙浩然看到诸弟子研究小说,大惑不解,问道: “为什么看小说,很无聊吗?” 几次询问,都得到自信而相似的回答: “老祖宗们为了节约纸张,将飞行器系统中,几乎泛滥成灾的东西,整理、融合出一套丛书,其中就有小说丛书。据说,这几套修炼体系,出自彼地球,成熟于彼太阳系,凝练于练养号。经过三地无数代小说家演绎,其中自有玄妙。弟子以为,或许,超脱之道,就在这里。” 孙浩然点头称是: “你的话很有道理,人的脑子清奇,不会无缘无故想出一些无用的东西。” 说是这样说,孙浩然没有去做尝试,也懒得去尝试,还特别警告诸弟子: “尝试归尝试,自身安全要紧,身体的均衡不能丢。发现不妥,随时停止。” 诸多尝试仅仅是尝试,无法短时见效。这个过程中,八弟子各自形成诸多不同理念,润物无痕,融入练养。与功夫有关的套路,发展很快;八弟子汲取书中精华,又从民间家传武功中,汲取不少养分,形成五花八门一大堆练养功。这些“功”,不同于“戏”,目的是提高对战效率。 孙浩然一时兴起,综合八弟子套路,也给自己搞了一套“功夫”,剑法、刀法、枪法、箭法、暗器、手博、拳脚,等等,等等。做完之后,孙浩然得出结论,这些东西,对普通人颇有裨益,对于“入道”的八位弟子,没多大用处。 折腾了不少时间,练养毫无进展,孙浩然又重新思考“夫道如洞”。看来,还是要与从前在彼太阳系时一样,走出一口比一口大的洞,才能有所得。“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这句话,有误导嫌疑,应当是“洞”中人无奈的选择。 此地球特殊,据推测,人类生活在一个个孤岛上,独立发展,无法联络。这种情况下,生存能力都很难提高,何况练养? 田陈跑来找孙浩然: “孙师,最近几天,大树异常如神经病,总是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请求、要求;要是不按照它的要求去做,或者无法做到,它就会发火!” 孙浩然乐了: “大树还会发火?怎么发火?” 田陈: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长期与树接触,就能感觉到。” 孙浩然也曾经长期与树为伍,能感受到树的喜怒哀乐。这种感受,一部分来自树的意念,一部分来自感觉,类似于肢体语言。看枝叶摇曳,看树身颤动,都能得到感觉。田陈的解读,很可能是他感觉到的肢体类语言。 孙浩然觉得有趣,与田陈一起上小山,摸着大树干,传递关切。大树回应道:你来了,太好了!要缺水了,赶快想办法! 此地球与彼火星早期不同,没有缺水、浇水一说,田陈很可能不理解大树的意思,解读为发神经、发火。要说缺水,小山上的“庄稼”应该比树更加敏感;问田陈,田陈从没发现异常,也没浇过水。 孙浩然传递安抚之意:大树,大树,不要那么敏感,不要那么着急;即便缺水,还不足以危机群落,需要多些耐心。大树的树心得到按摩,紧张情绪稍缓,传递过来心语:树也觉得过于敏感。不过,树的感觉一定不会错! 孙浩然问:树啊,你从哪里感觉到缺水?大树回答到:你让我想想!对了,枝叶散发出的水分变多,根系吸水变难、变多。 这好理解,空气干燥,土壤中水分减少,就会出现树所描述的现象。以往,季节变化时也会出现这种现象,那时候的树,为什么没有发出类似的担心?孙浩然继续问:树啊,以前换季时,你怎么没有害怕缺水?树疑问:什么是以前?什么是换季? 这话没法说下去了,从树的不安中可以得知,其不安的来源,并不是所说的表象,应当另有来源,属于树的直觉。暂时无法判断缘由,只能反复安慰,转移树的注意力,让它忘掉不安。 孙浩然一直对各种“感觉”、“直觉”好奇,安慰大树的同时,插入疑问句:树啊,你怎么去感觉缺水。大树迷糊,又重复刚才的说辞;孙浩然发出疑问句,表示怀疑;大树每次都传递意念强调:知道就是知道,树怎么知道如何知道。 孙浩然对大树的直觉抱有警惕,接下来一段时间,经常上山找大树;每次交流,大树都会发出缺水警示。 大树反复强调,孙浩然的心绪受到影响,召集诸弟子,了解各方信息及看法。此地球、此岛,还处于农耕时代,人们最关心庄稼地的状况。就诸弟子了解到的情况而言,各陬农人常年累月浇地,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既正常,大树继续焦虑,其他人不了了之,孙浩然继续观察,隔三差五,便会上山,与大树聊天,也会帮着大树调整小山上的群落。对大树来讲,群落的稳定是相对,改变是绝对。田陈带着一些人,每天都会根据大树的请求、要求,做调整;调整的范围,涵盖所有圈层。 第22章 冰期将至 物种变化到一定程度,就是新品种;而新品种,就会扩散。各个方位,都会根据当地需要,做适当改变。这么多年下来,这种变化已成习惯。 随着时间推移,大树的不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强化到焦虑;每次上山,总是听到警告,要小心、要小心,要想办法,快想办法。这种长时间的焦急级别提升,让孙浩然感觉到,是不是天地气将要大变? 翻阅公社留存的相关资料,除了季节性变动,气候的异常波动,时有发生,并不新鲜。这就佐证了,大树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唯一的可能,察觉到冰期将至。公社的资料中,有冰期的推测,没有具体时间。 孙浩然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诸弟子;众弟子质疑,有没有那么夸张?质疑归质疑,阅读过相关资料之后,谁都不敢轻视。那可是攸关生死的异变,要是没有充分准备,万一真的来临,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此地球人口增加,地形、空气变化,加上此地球、此太阳系的一些周期性因素,使得行星风系由弱变强,直接影响气候。 最先发现异变痕迹的是西北乾位的干西北,与东北艮位的田陈。这两个方位,深入深山老林;当初扩大群落时,也是最艰难的两个方位。他们发现,大树群落以外的深山中,有更北方的动物,南迁而来。 没过多久,南方离位的火椒,东南巽位的竹风,西南坤位的丘微,先后发现,海平面开始降低,超出往年潮起潮落的正常范围。紧接着,西部的钟鳞,也察觉到海平面变化。与此同时,大树的焦虑、忧虑,更加强烈,相互验证了大变将至的说法。 公社留存的资料丰富,对未来的变化,给出明确指引。这是可能持续一代人三十多年的变化,资料给出种种建议,却没有明确的步骤,需要根据实际状况,制定相适应的计划。这种东西不能无为,必须尽公社之能,去干预未来的变化,从而创造出较好的生存环境。 问题极其复杂,孙浩然简单化处理,告诉诸弟子,做出八套应对方案。做方案,难度不大;根据资料,根据现实,将资料里面给出的种种对策,像拼图一样,拼凑出八个可能过程即可。这样的工作,工作量很大,需要大量人手。 公社一直重视教育,有能力做计划的人,无论学校还是民间,都有不少。诸弟子明察暗访,将所有的贤人召集起来,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共同制定,应对未来的八套方案。 计划初稿出炉之后,孙浩然找大树交流,告诉大树:你焦虑未来的变化,我也忧虑,做出种种预测以及应对方案。你看一看,哪些对,哪些错,哪些不合适。 八套方案幻化成八部小电影,传递给大树。看电影的过程中,大树的记性,表现得淋漓尽致。大树不睡觉,以天为周期,忘记所有;大树糊涂,传过去太多信息,会造成意识拥堵,一边看一边忘。 大树对小电影很有兴趣,焦急、忧虑之意顿减。看过一部之后,大树品头论足,说三道四,又说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没有传递出多少意念,大树卡壳,前面看过的电影,全部忘记。 孙浩然叹气,大树拥有庞大群落,智力也不曾进化,依旧糊里糊涂。怎么办呢?粗略估计大树的记忆力,按时间进度,分解小电影为八卦、八段,一段段给大树看,让大树如浆糊般的脑子,有足够的时间去品评。八卦不行?按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四节气分段;反正,可以无穷匮也。 分段减少画面,大树能够将八套电影前后联系起来,品头论足之中,凭直觉,选出它认为最有可能的片段。选出的片段,也不能让大树满意,不断传出意念,絮絮叨叨,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孙浩然根据大树的反馈,重新剪辑,整理出两套,再传递给大树看。 总体来讲,大树对未来的变化,模糊不清。一人一树交流,反复调整,直到大树对不同的两套小电影,看法最少、最为认可。大树智力低下,比孩童还要纯朴;意念伤人于无形,让人感受到鄙视。多次被鄙视为弱智之后,古井不波的孙浩然,都难以忍受;想要发火,又怕伤了大树心,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为此,孙浩然想出一套宽慰自己的说法。中和医与练养都讲究情绪调和,喜怒思忧恐,相生相克,相扶相抑,心神方能得康健。受了大树的无心之气,在心里、脑海里,与其它情绪相合,对身心健康,颇有裨益。 无论怎么生气,达到既定目标,就可视为成功。孙浩然面色沉静,古井不波,将两套方案交回给诸弟子,让他们缩减为一套。之后,又与大树一起,嘀嘀咕咕,修修补补。最后的最后,孙浩然将已经确定的不确定方案交给诸弟子: “计划不能不做,但你们要清楚,天地气大变,过程中充满不确定,充满未知。计划实施的时候,一定要根据情况,随时调整。我很清楚,你们都懂这个道理,只所以再三提醒,是怕你们形成思维惯性,从心底厌倦变化。” 制定计划,耗时很久;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普通居人并不知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明显感觉到,温湿的天气渐干冷。有好事者发现,稳定了无数年的海平面,明显降低。又有大山里面的猎人传出消息,极北之地的鸟兽,蜂拥而来,呼唤亲朋好友,前去打猎。甚至,有些人专做守株待兔之事;总有一些鸟兽,因为种种原因,自己撞死在树林中。一些老人明显感觉到,季风的强度比小时候大,皮肤都变得干枯,全身不舒服。 消息传遍公社,成为见面必聊话题。村长们预感到大祸将临头,找火椒想办法。火椒认真,找了几个师兄弟、师姐妹,与村长们一起,四处考察。了解清楚情况之后,火椒告诉诸村长: “此事重大,需要孙师出面定夺!你们耐心等待,我去找孙师,找师兄弟、师姐妹商量。” 孙师也觉此事大,亲带八位弟子以及学校老师、民间贤人,翻阅档案资料,找出一份老祖宗留下来的应对方略。诸村长阅读过后,都认为,方案穷尽所有可能,无可挑剔,照做便是。通过队长之口,社员都知道,冰期即将来临;也都知道,老祖宗早有先见之明;按部就班,无须恐慌。 第23章 跃马戈壁草原 孙浩然亲自主持大典,祭司公社先辈,希望先辈们在天之灵,保佑公社,平安度过灾难;祭祀五方上帝、小山、神树,祈求各路仙神、自然灵,护佑众生平安。 之后,做全体动员,让所有居人知道,大变将至。孙浩然告诉队民,大变并不意味着灾难,其中蕴含大机遇。公社必须改变休养生息的方略,重点向西、西北发展,重点发展畜牧业。趁此机会,期望打通西部通道,与其它孤岛,建立联系。 气候变化,大树的群落,包括各种粮食,都需要逐步调整。田陈忙不过来,孙浩然让丘微、竹风带人加入,加快群落演变。原本,利用飞行器内部系统,很容易做到这一点;而今,飞行器资源将尽,仅能维持小小的物种库。唯一的希望,就在大树。实际上,大树第一圈层,成了物种培育地;此种情形下,大树的焦虑,成为物种演变的催化剂。 这些年来,干西北过得很洒脱,时而到学校教书育人,时而到医院坐镇,时而游医各队、各方。天气异变,干西北的热血突然沸腾,幻想着跃马扬鞭,驰骋草原。 未来的草原,如今还是大海。海平面降低,陆地增加,需要及时改造,绿化新出现的陆地。其它方向的绿化极为简单,见绿即可,公社不需要哪里的产出。兑、乾位不同,公社急需哪里的羊、牛、马,需要羊肉、羊皮、羊毛,以度苦寒;需要哪里的牛耕地、牛拉车,以应对大量新增人口;需要大量的马,以便驰骋草原。 干西北本就强势,召集以前合作过的西北陬、北西陬各队,要人。这很简单,各队均支持,都想让最优秀的子弟,到草原扬名立业。想去的热血少年多,需要的人少;干西北提高要求,设定诸多条件,从中挑选出一批佼佼者。其中的西北陬,与钟鳞一起考核、选拔、均分。 干西北血热,也希望追随者热血,以慷慨激昂之态,发表了一番让全公社激情少年热血沸腾的寄语: “小兄弟们!见过大草原吗?能想象出,扬鞭跃马的快意吗?跟着我干西北,到西北去种草,去放牧,去驰骋,去热血沸腾!” 绿化、种草并不难,公社改造沙碛地的能力,远超彼火星时。艰难的是气候,走出大树圈层,气候完全不同,首先就是风大。草原面积扩大,气候变化更大;冬天的西方、西北方戈壁、草原,天干燥,缺水、缺衣、缺柴,就连可以作为燃料的动物粪便,都极为短缺,条件极其艰难。 海平面快速下降,西部、西北部出现大片新陆地,需要更多人手。干西北带数位曾经的少年,如今的沧桑青年,回圈层招募新人。沧桑青年依旧热血,激情四射。在外人看来,浑身臭哄哄,脸、手都皴得不成样子;二十来岁的青年,看起来比三十岁的人还老。试问,哪个怀揣梦幻的少年,愿意长成这副样子,与梦中人驰骋大草原? 招募彻底失败,应募者寥寥;干西北见不是办法,找火椒想办法: “二师姐,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帮师弟吧!” 钟鳞更惨,招募到的人,连寥寥都没有,也跑来找火椒想办法。火椒一如从前,带着二人走八方,找各队长要人: “诸位,兑西、乾西北是公社发展的重要方向,哪里需要我们的子弟!都说说吧,愿意出多少人!” 连说几遍,无人接话,火椒皱眉: “今天这是怎么了,让你们出几个人而已,就那么难?” 还是无人应答,火椒指着一个老实巴交的队长说道: “你,说说看,到底什么问题。” 该村长无奈,老实人说老实话: “火二师姐,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队民不愿意。草原是苦寒之地,没有人愿意去啊!要不,我带着全家人跟你们去?” 有人率先开口,其他队长也都吐出肚子里面的苦水: “兑西、乾西北的情况,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哪里没什么热血,只有无穷无尽的橙红沙暴、冰雪暴!” 干西北不乐意了,怒斥道: “说什么呢!” 说话的队长这才察觉自己的放肆,谄媚道: “干六师兄,你是好样的,没话说。我也只有一句话,要不,我带着家人跟你去种草、放羊?” 到了这种地步,没法再说下去,更不用想招人。火椒黑着脸,手指轻敲桌子,声音之大,差点将桌子戳出几个大洞: “都回去吧!” 各队长眼看着桌子上出现五个深坑,担心遭殃,急急忙忙逃出房间。钟鳞问: “二师姐,怎么办?” 火椒叹气: “我们三个师姐弟都没办法,还是去找孙师想办法吧。” 干西北说道: “也好!去之前,还是将师兄弟、师姐妹都叫上;反正都要叫,晚叫不如早叫。” 三人分头找人,在山神庙前集中之后,集体拜见孙浩然。孙浩然睁开眼,看到气氛有些沉重,问道: “你们聚在一起,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 干西北苦着脸说道: “孙师,你看弟子这张脸,哪里会有喜事?弟子与四师兄的日子过不下去,回来想办法!” 孙浩然心里想,我有什么办法?嘴里说道: “那好,你们都想想吧!” 说完,闭眼继续打坐,连呼吸都停止。八人少年时,很是仰慕孙浩然的闭气功夫;曾经下过苦功,也仅仅达到半小时,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过一小时。如果走路,最多二十分钟。 孙浩然从来都是这种做派,所以干西北要喊齐人一起来。通常,这种集会都会由楚荆主持。楚荆见孙浩然闭眼,说道: “都坐下吧,这么长时间不见,咱们师兄弟、师姐妹,好好聊聊!” 聊了几句各自情况,火椒、钟鳞、干西北心急,钟鳞说道: “各位师兄弟、师姐妹,如今草原面积扩大,公社急需牛、马、羊,可没人愿意去草原。你们帮忙想想办法,看看该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想出无数办法。楚荆总结,不外乎两个词:摊派、强行。火椒默不作声,低头想心事;楚荆看见火椒的表情,说道: “如果强行摊派有用,你们的二师姐也不会跑回来求援。干西北,办法还是由你来想吧;你要是想不到办法,估计真的是没办法。到了那种地步,我们师兄弟、师姐妹,真的要将山神庙搬到草原,全部都去放羊!” 干西北看一眼钟鳞,钟鳞说道: “六师弟,大师兄让你说,你就好好说!” 第24章 庙会 干西北说道: “那好,我讲个故事。刚开始种草时,有一些草,跟大树群落里面的草很不一样,大家看着很不顺眼,都不想种。后来,羊很喜欢吃那些草,大家又觉得很不错,很顺眼。现在,草原人看到那些草,都觉得靓丽无比,是草原魅力之所在!” 楚荆微笑,说道: “故事很乏味,有什么话直说!” 干西北回答道: “很简单,让所有人以草原少年、青年为美!怎么才能让草原少年看起来很美?我以为,两方面比较重要!强健,有力量美;富足,无有生活之忧,且高人一等,让少女、少男心生向往。” 楚荆想了想,问道: “力量之美不难,五师弟,有没有办法?” 田陈回答道: “办法不多。如果减少我们八人的用度,应该有相当的特产,可以供给草原。我觉得吧,那些特产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可以暂时削减!” 楚荆: “你们怎么看?” 钟鳞: “我的感受与五师弟同,可以削减!”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楚荆说道: “很好,第一个问题有了解决方案。第二个问题,怎么才能看起来富足,让人心生羡慕呢?” 火椒咬牙切齿,说道: “这个问题我来说吧!很简单,让圈层内穷,让草原人富。怎么做呢?两点,其一,按照计划,未来需要更多庄稼地;我们今年就提前垦荒扩地,提高收成。其二,允许草原人自由买卖,我们对草原出品,定一个比较高的价钱。” 丘微说道: “这样做不好吧!” 竹风附和道: “我觉得这样做,以后的隐患很大,是不是找一个更好的办法?” 干西北拉长嗓门,说道: “两位师妹,此一时彼一时;时代不同了,很多东西都要变!假如以后有了祸患,我们还可以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对于此问题,其他人都含糊其辞,未置可否;田陈最直接: “我不懂哎,你们让我说什么?” 八人里面,也就田陈有资格说这句话,别人都不方便说出口。楚荆见状,说道: “这个问题留给孙师定夺,我补充几点。学校到时候派一些老师进草原,建流动学校。另外,草原苦寒,缺吃少穿;要让工坊建一批草原用的大车。游牧、游居,将家建在大车上,才会方便。” 涂墨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有人想到去问,其他人也没有了多余的话说。楚荆叫醒孙浩然,告知商讨的结果。孙浩然叹口气说道: “你们定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管你们怎么做,结局都一样。切记,不要弄得天怨人怒!” 干西北说道: “孙师,我觉得还是有很大不同。如果采用了我的方案,草原很快就会兴旺起来。至于后患,那都是吃饱饭以后的小事,很容易解决。” 孙浩然瞥了一眼干西北,说道: “那我用彼中国孔子的话来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说完话,孙浩然吐出一口浊气,吸入一口空气,继续闭眼打坐。楚荆接过孙浩然的话题,说道: “七师妹、八师妹,你们的担心很有道理。然而,大势在草原,人力不可违逆。我看,先这样做,如有不妥,希望二位师妹去补救!” 无声无息中,公社的变化从火椒、钟鳞、干西北开始。火椒以天地气变,充满不确定,让各队扩大田地面积。不愿意干?那好,去戈壁种草!如此无声威胁之下,庄稼地迅速扩充。 资源总是有限,八人的用度没有多少,再一分为二,到了干西北手里的资源,即便降一级使用,只够供养八人;再降一级,也才十六人。 干西北折中,选出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十二人,作为自己的精英,其中二人,作为自己的副手。遴选的方法很残酷,首先要借到一定数额的钱,才有资格参与遴选。 这是楚荆定的规矩。既然有人想富,想要一切向钱看,公社不可能再免费提供资源,需要出资购买。草原本来就穷,哪里有钱买东西?公社提供高息贷款,作为启动资金。是故,钟鳞、干西北都欠了一屁股债。钟鳞相对保守,总是对干西北说: “你血热,你先试,我先看!” 所以,钟鳞做担保,兑西方集体欠债。干西北直接,将债务分摊到每一个人头,还鼓噪道: “草原苦寒,非胆大之人,不能驰骋。钱都不敢借,还能做出什么大事?” 钱是铁钱,由一套特殊的模子压制。练养号星空旅行时,就一直有钱流通,很少而已。据说,当初在此地球此岛开模时,老祖宗们放言,此后几千年,都无人能够仿制! 除了最顶级的十二人,干西北以借钱数额为基准,将西北草原人分成数个等级,提供不同等级的练养餐。即便是最普通的练养餐,也等同于圈层内之极品。 一年之后,干西北带着真正的西北牧人,拉着大房车,驱赶着马牛羊,游牧到大树圈层外,参加庙会。 庙会是山神庙庙会,一大早,孙师带八大弟子,祭祀五方上帝、小山、大树。其后,任游人上香祈福,而庙会,正式开始。 这是练养号降临之后,第一次庙会,热闹非凡。有工坊、民间手艺人,摆各种小食摊,吸引各家小孩、大人,品尝美味。最好吃的要属草原牧人的羊肉串,上面撒着从未见过、尝过的香料,老远闻着味道,走进看着色泽,就让人馋涎欲滴。 最热闹的是擂台赛,兑西草原、乾西北草原、大树圈层三方,各派数十练养高手,同台竞技。 最显眼的货摊,要属草原货摊,堆满了有些味道的羊皮。因为天气异变,以前的单薄衣服,无法抵御寒冷,人们需要采买羊皮以及羊毛制品。这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要购买的货物,最为热闹。 骡马市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要买牛买马,以提高种地、运货的效率。钱不够怎么办?这可不是草原,无钱可借,只能以村为单位,凑钱购买。 有些人背着大袋粮食,直接与草原牧人,物、物交换;更多的人,先将粮食卖给工坊,换回来大把铁钱。铁钱轻、小,装在口袋里,可以买很多东西。所以呀,那种皮货特有的味道,反而成了庙会中好闻的味道。 毛制品也是热门货品,牧人将羊毛卖给工坊,工坊将毛纺成线,或者直接卖线,或者将毛线织造成布再卖。不过,大部分人家都是只买毛线不买毛布。 第25章 另外一个梦幻 街上有一些穿厚毛布大衣、风衣的人,大多都是山神庙的人,或者队长、手艺人之类;这样,反而勾起人们购物的欲望。毛布太贵,大衣、风衣更贵,只有准备结婚的人家,才会购买。 庙会共三天,到了第二天,卖皮货赚了大钱的草原人,便三五成群,开始买、买、买,几乎买空了庙会。只见一辆辆高轮大马车,满载各种货物,拉出庙会,拉出一个个圈层,去往外围的草原营地。 第二天下午,擂台赛结束,乾西北草原大获全胜,囊括了冠亚军,前十名中有四人;兑西草原稍弱,一人殿军,前十名中也有四人;大树圈层最差,只得二人,挂在第九、第十。据说,两处草原照顾情面,觉得光秃秃不好看,让出两个位置。 第三天,庙会冷清;圈层外草原人营地,成为热门游览地。白天有马戏、赛马看,晚上举行篝火宴会,由富足的草原人,招待圈层内的人。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前去参加宴会的客人,多是圈层内少女。 吃喝到兴头,草原少年开始跳舞,圈层内少女受邀,纷纷下场。最受圈层少女仰慕的,是那些参加擂台赛的草原少男,个个雄健有力,浑身散发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一个火焰, 带着我们走入,另外一个梦幻。 我们手拉手,绕着篝火走, 歌声变嘶吼,但愿火长久。 圆舞摇人醉,激动满眼泪; 篝火残余烬,兴奋不愿睡。 徘徊黑夜里,渴望再相会; 苦辣酸甜咸,世间多滋味。 人生多歧路,迷途似亡羊; 都说当自强,辛苦还迷茫。 我们曾颓废,我们常疲惫; 想起那一夜,震颤肝心肺。 首次庙会,干西北大获全胜,赚了个盆满钵满。此后的招募,又出现人头汹涌的局面。干西北与钟鳞,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大比例淘汰。总之一句话,想要去草原,胆子必须大;不敢借钱?免谈。最重要一点,草原不招单身,只招小夫妻;想要去草原的单身少女,必须嫁给以前的少男、青年。 处理完诸多事务,八位师兄弟、师姐妹,再去拜见孙浩然。孙浩然大为感慨,吟唱道: 无知草木忧饥馑,饮食男女慕虚荣。 拮据父母思富贵,多情少年山海盟。 又叹息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我们师徒以练养入道,将情绪做养分;切记,过犹不及,凡事秉持中和之道。” 众弟子不以为意,干西北干脆说道: “孙师放心,我能将《易》倒背如流。虽不能参天两地而依数,观变阴阳而立卦,大势所向,我还是知道,只会顺势而为,不会做悖逆大势之事。” 人心之所向,既为大势所在;草原以瞠目结舌的速度,向西、向西北延伸。练养公社就那么多人,紧生慢生,也还是赶不上草原扩展的速度。草原辽阔,人马牛羊稀少;野生动物还在孕育期,不成主流,需禁猎保护。牧人自在,无草场之虞;四季轮转,游牧四方,各有适宜草场。 草原出品需求量大,公社一直控制价格、控制量,采取半市场化、半配给制。有需求,便一定会有市场。胆大的人们发现,兑、乾位之间的兑乾陬,有黑市,可以花高价买到草原货;甚至可以用农地出产,直接兑换。这是有钱农家的事,普通农人,还是老老实实,到山神庙排队买便宜货。 物换星移,几度春秋,普通农家发现,将农地产出偷偷运到兑乾陬,可以卖个好价钱;有钱的农家,反而认为黑市货太差,转而到公社去买上等货。 先是胆大的人偷偷去黑市交易,时间长了,任谁都知道,哪里有黑市,而且几乎没人管。 公社见价格无法控制,手里的货卖不出去,怎么办?干脆减少贸易量,专营高档品。总之,公社也不愿做亏本的买卖。至于黑市,八大弟子不出面,任谁都无法管控,任其发展。 早年,火椒偶尔还会到黑市走一遭,抓几个没来得及跑的黑市商人揍一顿。与此同时,火椒心善、心软,不愿黑市商人破产,强逼着收来的私货,低价卖给公社。后来,八大弟子几乎不见人影,黑市商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庙会没开多少年,便受到黑市冲击;人们除了参加祭祀大典,渐渐地,连公社的高档货都滞销。做小买卖的商贩见无利可图,便迁移到黑市去做生意;不然,日子怎么过?就是孙师来了,总要讲道理,总要给人活路吧! 渐渐地,黑市有了名字,襄平。最初,有草原部落游牧到襄平时,圈层内的人才外出襄平做生意;时间长了,约定成俗,每月的圆日为集市日,加上前一日后一日,共三日。 自从有了集市日,襄平改称襄平城。本来,襄平城为黑市,一直没有被公社认可。某一次集市,孙师竟然离开山神庙,带着八弟子游襄平。 这是一次盛大的集市,超出所有买卖人预料,竟然有那么多草原部落来,以至于圈层内的吃食,全部卖断货;草原货物,全部降价大甩卖,一天一个价,让捷足先登的圈内人后悔不已。后悔也没办法,黑市自有规矩,买定离手,勿论好坏。 游集市,指点江山;之后,孙浩然带八弟子到干西北的营地,围着篝火,品尝草原美食。孙浩然对曾经的大胃,念念不忘;现在的饭量,实在太小,必须玩一趟戏,才会有食欲。八人各自游戏,然后聚在篝火旁,自己为自己准备食物。毕竟,每个人的食谱都不同。 吃了几口鲜嫩的牛羊肉,孙浩然还是没食欲,也不管弟子们是否吃好,放下筷子问干西北: “西北,你给说说,你悟道了什么道!” 听到悟道之语,八人纷纷停下来倾听。干西北等师兄弟、师姐妹妥当,才开口说道: “草原出产丰富,前些年,因为土壤层薄,物种也还在快速演化中,我和钟三师兄相约,严禁采摘。不过,我一直悄悄试用,终于找到了门道。” 说完,干西北洋洋得意,为之四顾,却没等来应有的期盼,又继续说道: “起初,我以后天八卦的乾位做练养,始终摸不到门道,不由去思索,是不是想错、做错?想的多了,脑子里那点紫光,不停演化八卦图,从河图到洛书再到周易八卦,再到六十四卦。演化到后来,还是回归五行;所得洛书,与传世版不同。我觉得吧,传世洛书,是后人为了凑出九宫图,篡改了大禹得到的洛书;因为这个缘故,周易八卦,还是以离火为南方。我这么一想,思路这么一转,你们猜,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26章 心理暗示 众人均波澜不惊,如孙浩然一般。干西北有点生气,说道: “其实,我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正确的洛书,而是你们这种古井无波!孙师说过,我们以情绪作养分。是不是养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像你们这么没情绪,肯定无法悟道!” 田陈说道: “六师弟说的对!可是,我就是没情绪,怎么办!” 听到田陈的话,干西北很开心,说道: “五师兄,你与他们不同,不需要太多情绪,他们都是装!” 楚荆说道: “六师弟,别乱扯,赶紧说!要是不想说,我回去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火椒也开声催促: “就是,赶紧的!” 干西北: “好好,继续。演化洛书之时,我这个西北位为六,所谓的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显然,紫色很不合适;经历了头晕目眩,紫光变化成蓝光。具体是深蓝、正蓝、还是紫蓝,我说不清楚!” 火椒冷笑: “你色盲!” 干西北想笑没敢笑,继续说道: “从那一天开始,我似乎对草原的食药材有了一种新认识,故而调整练养计划。经过一段时间验证,我的那点蓝光,与肾、膀胱、骨、耳、发,建起某种神秘联系。只所以称神秘,是因为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关联。孙师,你怎么看?” 孙浩然说道: “送给你两句你已经厌烦的话,好好琢磨:同归而殊途;道可道,非常道。自己的路,自己走。”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似在沉思。丘微微微一笑,说道: “这次集市,草原出品大甩卖,恐怕有不少草原人要破产。我还是要去践行我的承诺,帮他们渡过难关。竹七师姐,你去吗?” 竹风也是微风一笑,说道: “当然,我去乾西北吧,干六师兄胆子大,估计西北破产的也多,做师姐的总不能让你受苦吧!” 丘微说道: “那好,我去兑西。” 其他人都不言语,纷纷看向孙浩然。孙浩然说道: “你们不愿意说,我来说吧。草原新成,正是天地气急剧变化之地,对练养很有好处。交代好诸事,都去游历吧!只是,总要留一人伺候大树吧!” 楚荆、火椒、涂墨、田陈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田陈。田陈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我?那好吧,我留守!不过,我准备在大树第一圈层开一片沙漠、草地,还需要各位师兄弟、师姐妹送回种子、沙土来。” 从干西北的变化,孙浩然确认,心里暗示的确存在,与身体的实际需求混杂在一起,很难区分。中医五行中提及五色,却没有过多渲染;现在看来,对身体影响很大。从天地气的本质来讲,光也是其中一类。然而,人类有能力飞跃无数光年,却还是搞不清楚,全部的天地气;很有可能,只发现了其中很小一部分。 身体是诚实的,需要某种天地气,必定在颜色上有所体现。干西北的主色由紫向蓝转变,意味着什么?自己的身体,真正需要什么颜色?还是说不清楚。等等看,等其他弟子蜕变之后,一定会有个说法。 自孙师游襄平之后,山神庙学校与工坊先后迁来,还圈出一片大大的地方,称之为襄平城。谁也不清楚,集市中怎么会流传出这么一句话:有墙才有城。传的时间长了、久了,这句话成为所有人的心声,进“城”时,总会说那么几句。 说的多了,“城里”自发出现新规矩,凡是来做买卖的人,集市结束之后,都需要干一天活,凿山取石。至于逛街、购物的,随便;即使随便,也有不少人自愿参与,并以此为荣耀。 海水退却,新陆地现,引天地气变,河流首当其冲。所有社员都知道,兑西一定会成为沼泽、湿地,会将公社与大草原隔离。为了避免隔绝,需要规划出一条未来的路,一条属于襄平城的河。 河名衍水,从山中西流而出,到襄平城东南时,沿“城墙”北向流,又从城北,折为西流而去。凿山是凿衍水的河道,每当草原商队离去,每人都会带一块大石,一袋子碎石,用来铺路。路名沼泽地,一直从襄平向西,穿过南西向流入句骊河的衍水,南流的句骊河等,通向阳乐城。这时候,沼泽地面积还不大,不足以断绝东西;阳乐城也不是城,是一处较大、较好的草场。 凿下的石材中,一部分整齐画一的大方石,用来堆砌襄平城墙。眼见得,每一次圆日集市时,城墙都会增高那么一些。平常,襄平城中无人,一些离开公社工坊的手艺人,便在城里建铺子、建作坊。铺子、作坊高出地面一大截,据说,经高人看风水,一定要达到这么高;还说,整个襄平城,是孙师与八位弟子亲出手,寻龙点穴点出的城,与脑子里的襄平城,不是一回事。小商贩没那么多闲心思,围着公社工坊、学校,搭起破草棚,本着做一天算一天的打算,先赚到钱再说。 草原货物大甩卖时,有不少圈层人幸灾乐祸,嘲讽那些借钱去草原的人,认定某些人要倒大霉。很多人都会这么对人说: “我胆子小,赚不到大钱,也不会赔大钱;安居乐业,比啥都好!” 后来,有传言说,竹风七与丘微八进草原,收留那些破落户,组成破产部落,重新来过。至于债务,二女以部落的名义做担保,延长债期,慢慢偿还。从此以后,公社无限期停止借款;借钱闯草原,成为历史。有好事者问那些嘲讽借贷者的人,有什么感悟。叹息曰: “以后要是有机会借钱,一定死命去借,反正不用顾忌后果。” 好事者嘿嘿: “要我看呀,你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借钱了!” 也不是所有的破落户都需要照顾,竹风大概从西北招募到六成,将近一千人。这种规模,在草原上属于超大部落;为了警示,部落命名为破产。都是破产户,靠放牧,肯定无法偿债;竹风与丘微相约,以草原上的食、药材作为突破口。 草原初成,物种并不稳定,会有一个漫长的演化过程。这就是竹风与丘微要做的事,找出其中有用的物种,送到小土山,由田陈培育。 孙浩然总觉得到了此地球此岛,小土山、大树发生了变异,却一直没有找到变异之处。单单那层莫名其妙的屏障,就无法理解。大树根本不去考虑这些,就连过往种种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异变?话说回来,孙浩然自己也不清楚,冲向太阳时,就那么一瞬间,竟然到了此地球,听到了楚荆的声音。 第27章 颜色对身体的影响 孙浩然告诉大树:大树哎,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虽说外圈层广阔,真正属于你树的领地,可就小山这么一点点,是不是太小了一点?大树迷糊,反问道:树的领地与外面有什么不同?孙浩然无法解释,也不气馁,反复强调,每天唠叨,终于让大树对领地有了概念。 大树不明白屏障的道理,无法控制屏障,也不明白如何改变屏障的大小。有一点,大树很肯定,屏障一定不能撤。孙浩然问过好多次,要是屏障消失,会发生什么;大树含含糊糊,答非所问。可以认为,大树以为,屏障消失,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迄今为止,小土山产出的药性,比其它圈层优良;配上特产,主要用于医治婴儿。这个病很奇怪,像病毒一样,只要身处此地球,所有婴儿都会患上。大部分婴儿能够自愈,而相当一部分,必须使用小土山出品,才能恢复正常。根据统计,得病又恢复正常的婴儿,长大后身体都极其强壮,超过自愈婴儿。 按照干西北、竹风、丘微的初步结论,加入草原出品之后,对小山出品的需求量,会大幅减少。减少归减少,还是要使用。如今人口增加,小土山出产,极为紧张。要是人口继续增加,一定会出现短缺;那时候,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在草原磨炼几年之后,竹风率先悟道,光点由绿色变为柠檬色,且在一定范围内,转换不定;与心、小肠、脉、舌、面等,中医五行的火系,隐约有联系。 丘微随其后,光点由正黄色,变为淡黄色,很稳定。与肺、大肠、皮、鼻、毛等,中医金系相关系。 消息传出,田陈除了欣喜与欣羡,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过多反应。楚荆、火椒、钟鳞、涂墨四人,表情极为正常,俨然师兄、师姐,为师妹的成就高兴,没有其它情绪。孙浩然从他们的习惯中,察觉到用词的不同;随意之中,不乏斟字酌句,以火椒最甚,楚荆最弱。显而易见,内心都有焦急之意。这才算正常人,如田陈一样无所谓的人,真的很少。 外人看来,孙浩然从来都是淡然,没有一丝情绪;其实,这是长期控制情绪的结果,一切翻江倒海,都发生在心底与脑海深处,不需要表露而已。 楚荆等人,控制情绪的火候还不到,才会稍有流露;不是孙浩然,根本无法发觉。干西北很不同,根本不去控制情绪,一切内心事,表露无遗;这是这轮第一个悟道的根本吗?孙浩然思索良久,得出结论,不见得;到底是什么,很难说。 有情绪总比没情绪好,当八人再次欢聚山神庙,畅谈悟道之艰难时,仅田陈一人默不作声。等众人都不说话时,楚荆问田陈: “五师弟,你在犹豫什么?” 田陈回答道: “我想不清楚,颜色究竟该怎么变,心有迟疑,才迟迟不能突破。” 关于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可能怕胡说八道,影响了田陈的道;也可能,本身就没有搞清楚。孙浩然也没搞清楚,只有一点很肯定,心理暗示与身体的需求相混杂,很不容易区分。再说了,有必要区分吗?这是个问题。田陈见众人都不做声,问道: “孙师,你看弟子该怎么做?” 孙浩然睁开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你们都清楚原因,只是犹豫不决,不肯贸然决定罢了。既然你问,我再说一遍?” 田陈: “还请孙师帮弟子破开迷障!” 孙浩然改说话为吟唱,以一种特别的音调,震颤众人肝胆心肺: “你们都知道,五行体杂,不可定守一途。既有杂,固一行当体,即有五义。如木有曲直,此木也;木中有火,则是火也;木堪为兵杖,有击触之能,即是金也。木中有润,即是水也;木吐华叶子实,即是土也。” 说道这里,孙浩然又改吟唱为轻声呵斥,音传脑海深处: “明白了吗?” 田陈不做声,闭目打坐入静。片刻之后,睁开眼睛说道: “确实如孙师所说,我这个艮位,按照洛书八卦,是八,是天三生木,地八成之的八。按照颜色来说,各种五色混杂,谁知道会是什么颜色?我不会推算,也不愿意花心思去推算,就用堆积之法!艮,山也;有青草绿树,有山川河流,有矿;当然,少不了森林大火。我这人比较勤勉,整天种草、种树,山上的绿化较好。这么多颜色混合在一起,得到的混杂色,属于青绿之类的颜色吧。” 孙浩然一直犹豫,见诸弟子均已突破,不想再犹豫下去。听田陈感悟之时,脑子里的五行光点突然颜色变换,闪烁不停,与身体真真切切建立联系。变化只在一瞬间,稳定下来之后,金木水火,疑似纳入加减三原色,红、黄、绿、蓝;叠加出中间的土,五光十色,时时变幻。 颜色仅仅是表象,难点不在颜色,而在于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华,合起来二十五个属性,每个属性又由五行属性相杂。简单以食谱计,总共有多少种排列组合?这么多组合中,如何找出适合于自己的食谱?这是个问题。 刚开始练养时,较为粗狂,不需要那么细致的练养计划。走到今天,走到这一步,也只有细致入微这一条道可以走通。当初在火星制作太阳之光时,也是遇到类似的问题:黑洞吃什么最好。孙浩然一直想找出一条简单的通路,反复尝试,没有灵光乍现,也没有结果,只能回到最简单也最复杂的这条路。 孙浩然眼睛闭合之间,完成蜕变。睁开眼睛之后,八位弟子各有异色;不是亲近之人,无法察觉。略一探查,孙浩然面色不改,如念书一般抑扬顿挫: “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大有,众也;同人,亲也。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 孙浩然嘴里说着“我出去”,身体不动,人已到了门外,才发出“看看”二音。平息体弱者联盟骚乱时,楚荆五人见过孙浩然的王霸之气;干西北、竹风、丘微根本没见过孙浩然出手。八人功力不弱,均发现外面有人偷听,毫不在意,却也跃跃欲试。看到孙浩然瞬移一般的动作,都露出惊讶之色。楚荆开口说道: “孙师明言,同人,亲也;意指偷听之人是亲人。也在告诉我们,公社经历了泰、否,将进入同人阶段。都说说看,下一阶段该怎么走!” 第28章 功夫号后裔 竹风说道: “田五师兄辛苦之下,草原的食、药材种类已定。以师妹的看法,是不是让破产一族专营一段时间草原食药材,还债的同时,确定新的食谱。同人来,师妹预计,小土山出品,将会紧缺。” …… 来人踩着树梢,一直沿西北,向深山中奔跑;孙浩然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保持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来人慢,孙浩然也慢;来人加速,孙浩然也不会落后。跑进深山,又跑出深山,来人跳下大树那一瞬间,甩手扔出一把石子,人落在草原上,继续向西北奔跑。 孙浩然在来人出手的那一瞬间,一跃而起,跃过乱石弹,空中换步,直接落在草原上,保持两百米距离不变。远离森林、大山之后,来人停下来,等待孙浩然;孙浩然在五米外停下来,等待来人下一步动作。 来人没有给孙浩然休息的时间,一个冲拳,飞身直击孙浩然脖颈。两人你来我往,对战十数分钟后,来人一拳击出,飞身后退,大喊道: “不打了!” 孙浩然停下来,说道: “你这人太不礼貌,拜会就该有拜会的样子;最起码,报个名,敲个门吧!” 来人毫无尴尬之色,抱拳呵呵笑,说道: “虑虒城铁堡!” 孙浩然想了半天,才从脑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出这几个字的含义,同样抱拳回答道: “襄平孙浩然!” 铁堡伸手邀请: “我们坐下说!” 孙浩然坐下之后,问道: “你们那里怎么样?” 铁堡说道: “很好,人口比你们这里少一些。” 孙浩然不怎么相信,却也没有追问: “那就好!我们多虑了,准备好的食药材,没用了!” 铁堡讪笑着说道: “别!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别浪费,相互交流总会有好处。我们虑虒以功夫为主,虽说没你们练养那么讲究,也需要食、药材补身子。” 孙浩然点点头: “是啊,这么多年,就你们一家上门。我们本来准备,一路种草种过去;现在看来,计划要改一改。地形怎么样,好不好走?” 铁堡说道: “还好!山系还没形成,一路走来,都是橙红戈壁,中间有数座无青绿绿洲。海水退去以后,北面有大泽。” 安顿好铁堡,楚荆等已经商量好下一步计划,就等孙浩然点头: “孙师,如今的草原,足够我们度过冰期。我们打算简单化,一路撒种子,快速打通阳乐到虑虒的通道。” 孙浩然点头说道: “就这么安排。我准备去一趟虑虒,火椒、钟鳞、干西北、丘微跟我一起去。楚荆坐镇山神庙,田陈依旧伺候大树;涂墨、竹风去草原坐镇,以备不时之需!” 铁堡嘴里一直说,不在意货物,还是忍不住对火椒的清单指指点点,连各类种子,都要了好几车。对于药材,铁堡没有多说什么;不断提醒,多多益善,让火椒狐疑不已。 所有物资准备齐全,两百多人,差不多一百多辆草原专用高轮大车,浩浩荡荡,向西行去。孙浩然与丘微装扮成普通医生,火椒自封商队队长,干西北屈居副队长,钟鳞只好做商队队长兼医生。后来,丘微觉得有麻烦,捧钟鳞为医队长。 襄平到阳乐190公里,都是成熟大草原,中间通过句骊水。阳乐到平冈120公里,刚刚种好草,还在禁用保护阶段。 广宁在平冈西偏南700公里处,全是新陆地、大戈壁,有零星的苔藓,斑斑点点。车队一边走,一边播种,任其自由生长。 虑虒在广宁南偏西230公里处,很奇怪,这里也是新陆地,没有草原,虑虒人怎么这么懒? 铁堡知道孙浩然不愿意抛头露面,直接与火椒打交道。两人确实打过,铁堡略胜一筹,没好意思赢,以平手罢战。铁堡知道与孙浩然有差距,问过干西北、钟鳞甚至火椒,都不确定,孙浩然的战力究竟有多高。 虑虒背靠大山面朝西北,无城有村、有工坊,集市设在工坊。当初,功夫号以俱乐部的形式管理,内涵与练养号相似。最关键,如今的人数并没有想象的多,应该不到五万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人这么少? 亲人见面,都是两眼泪。激情过后,休整一天,火椒、钟鳞带几十能打的草原少年,去与虑虒交流;钟鳞带商队,到集市卖货,孙浩然与丘微开档做医生。刚开始,看热闹的人多,求医的人少;疑似铁堡派人,带数个年龄不等的少年孩童,上摊求医。孙浩然一一诊断之后,告诉病人及家属: “少年、孩童体弱,非药石可治,需长期食疗,方可痊愈。婴儿有药可治,看运气,仅五成治愈率。” 虑虒人都知道,这种体弱病无药可治;如今听到有人夸口五成治愈率,纷纷撇嘴暗讽,以为骗子吹牛,还是没有多少人来医治。还是有一些人,带着婴儿上门;孙浩然估计,可能是铁堡暗中的宣传吧。很可能,铁堡知道治体弱病的药材紧缺,不愿意声张。这样的状况下,孙浩然与丘微等,也不愿意声张,随缘吧! 带来的粮食都是种子,以种子换种子,很快交易完毕。药材比较慢,普通人家,哪里懂得什么药材?也只有家里有医的,才会买一些。此地球的药材,与彼地球的品种相近,药性不同;医生都知道这个道理,没摸清楚之前,也不敢随便下药。虑虒的药材品种,与襄平稍有差异,也是以交换的方式完成交易。 晚上,火椒告诉孙浩然: “总体来讲,我们的少年平均素质较高;反观虑虒,有几个特别出众的少年,其他都很平庸。” 干西北神神秘秘地说道: “粗略探查,虑虒仅铁堡一人入道。还有一些徘徊于道门之外,久久无法突破。” 火椒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无论高端武力还是低端武力,虑虒都弱我们一筹。” 孙浩然面色沉静,内心也是无所谓,回答道: “我们当他们是亲人,至于他们如何选择,那是他们的事,不可强求。” 干西北说道: “那我收几个弟子总可以吧!” 其他人也都看着孙浩然,面带希冀。孙浩然回答道: “你们新近悟道新道,也该开山收徒了。我有一个建议,你们每人最好收八个弟子。干老六主乾位,就收八位乾属性弟子;每个弟子呢,再按杂五行,震、巽、离、坤、兑、乾、坎、艮来细分。” 干西北问道: “孙师,为什么要这样分?” 这问题也是其他弟子想问。孙浩然在地上画八卦图,说道: “易穷则变,怎么变?三爻八卦变成六爻六十四卦!你们将每个方位再细分为八卦、八弟子,加起来,就是六十四卦!” 第29章 橙红戈壁 干西北说道: “孙师的意思,是不是等我收徒孙时按六爻来收?这样算下来,我将来会有四十八个徒孙?” 众人笑,孙浩然闭眼打坐,不做答复,心里埋怨干西北多嘴。下一次易变的时间节点还没到,谁知道怎么变,为何而变? 铁堡又在外面偷听,可能听到里面说完话,便搞出些动静。孙浩然对诸弟子说道: “我出去看看!” 铁堡有事,带着孙浩然上山探查: “孙师,根据祖先留下来的文献,现在的地球处于五台运动与吕梁运动之间。我十分怀疑,冰期至,海水退,吕梁运动可能要爆发。” 山的走向与书籍描述相近,西南、东北走向。两人一边探查一边说话,孙浩然很不以为然,回答道: “搬迁就是了,还有什么犹豫?” 铁堡叹气,说道: “你也了解了虑虒的大致状况,我也没什么好隐瞒。虑虒人不如襄平人那么平和,大体分为两派。体弱者一派,混有部分体质正常人;正常人一派。这两派互不妥协,矛盾十分尖锐,很容易激化。跟随我的都是中间派,人数不多,勉强维持两方斗而不破的格局。如果提出大迁徙,体质正常一派,肯定不愿意离开。” 孙浩然问: “既然如此,你准备怎么办?” 铁堡叹气: “如果你能够保证治好体弱者的病,我可以保证,带着体弱者搬迁!” 孙浩然想了想,回答道: “我可以提供草原以外的药材!以目前这一带的情况来看,你们可能要到广宁以北,泑泽以南,驻牧为生,还必须半耕半牧!” 铁堡盘算之后,说道: “对于体弱者来讲,绿化戈壁可不那么容易,你要派人帮助才行!” 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可以派一千少年男女到广宁,你该明白,相互之间通婚很重要,不要有抵触!” 丘微出手,帮数十名体弱孩童制定练养计划,留下足够的食药材。诸事完毕,火椒、干西北向虑虒相关人员告辞,带领交流团、商队,回归襄平。 襄平的人离开之后,铁堡带人,亲自督促体弱者孩童练养。为了体现公平性,孩童来源于各类人群。一段时间之后,这批孩童的身体明显好转;最明显,脑子好用,比身体恢复得还要快。有小道消息传言,体弱者必须到草原放牧,接受不一样的天地气,再加上襄平的药材,才能恢复正常。 对于民间传言,铁堡人前人后,矢口否决: “这是谣言惑众,请相信常识,不要相信无稽之谈。” 对身体的在意,是体弱者挥之不去的怨念;人们相信,无风不会起浪,谣言总会有出处,肯定是铁堡等骑墙派隐瞒了什么。谣言传过虑虒各村,演变出种种说法,均与铁堡有关。 铁堡无奈,特意去了一趟襄平,签订合作种草意向书。两方合资设立广宁商行,支持体弱者绿化大戈壁,建草原。 铁堡的中立派能力有限,襄平是亲人也要明算账。经过协商,虑虒人采取襄平采用过的策略,借贷!凡是愿意去种草的人,都可以从广宁商行贷到一笔钱,用于种草期间所需。不愿意贷款的人,也可以用其它食、药材,从商行换取所需。 体弱者很不在乎贷款,命都快没了,谁会在意烂账?体质正常的人则不然,一些人家为了押宝,资助子弟去种草养羊。商行肯定不会、也不愿意,阻挠真心种草之人;只要进入戈壁,都是兄弟、姊妹,不分你我,平等对待。 襄平如约,送来一千少年男女,带领虑虒人种草。平冈到广宁的商路开通,经常有商队,来往两地。七百多公里的戈壁,行路极其艰难;中间无草无树,只有数个还没有成型的“绿洲”,可以修整,补充饮水。 商路艰难,种草人更艰难,供给十分紧缺,经常缺衣少食,甚至干净的饮用水都无法保证。火椒与干西北经常随商队到广宁,楚荆等也会带着弟子去游历。一千多公里,天地气有一定差异;经常走动,有益练养。站在广宁一线,北望戈壁,是人都会叹气。虑虒的体弱者真的不容易,种草戈壁,真的是苦难。 无青绿,橙红戈壁。 马蹄声中,种树、种草、种地。 热浪扑面迎风泣,红沙吹走颜如玉, 满腹苍凉谁人叙? 浊水干馍,寂寞沙草地。 涕泣村头挥别离,含泪策马扬尘去。 当初,功夫号降落虑虒,总是有不为人知的缘由;这么多年以来,真正入道的仅铁堡一人。铁堡从小习武,主修《文殊说般若经》、《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于五蕴皆空中,了悟功夫之真谛,得到超脱。 孙浩然信奉殊途而同归的道理,铁堡得超脱,必定走了相似的道路。交流的时候,孙浩然有意而无意提及,铁堡笑而不语。当初训练狗子的时候,为了避免思维混乱,禁绝一切非道家思想。受此影响,孙浩然从来都没读过佛经。因故,孙浩然不明白铁堡的笑而不语,面露询问之色。铁堡见孙浩然不理解,解释道: “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不二法门。于是,文殊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孙浩然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以不二法门入道?” 铁堡还是笑而不语。孙浩然不好再问,暗自猜测,铁堡可能不愿意说;或者,真的如维摩诘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孙浩然又问: “你的意思是不是: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 铁堡回答道: “我本来以为,佛家的真谛是求诸己心。当看到那么多体弱者天天念佛,不得解脱,我明白了,一切尽在文殊师利之言:如我意者。文殊师利掌智慧,以智慧悟世间事。我了悟到我身体所需,如此而已。” 果然是殊途同归,孙浩然慨叹,叙说自己的“洞”道理: “是啊,我们被囚禁在一个个洞中,不得不求诸己心。然而,求己心重要,突破洞的约束更重要。” 很明显,襄平的练养路比虑虒的心路更加适应此地球、此地,铁堡不由对《伏羲练养经》高看一眼。事实上,虑虒也有《伏羲练养经》,而且比孙浩然知道的版本还多。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虑虒人乃至铁堡,都无法重视。 第30章 六十四卦树阵 铁堡执着,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心路,与诸弟子精研《练养经》,从中汲取养分,壮大、完善自我,竟也走出自己的路。孙浩然对此无感,安慰铁堡: “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因为铁堡的成就,襄平也对心路颇为上心;借着广宁戈壁种草之机,相互渗透,相互验证。“心路”、“练养道”这两个名字,就是由广宁草原人喊出来,用以区分两家。 练养道势大,取得绝对优势;汲取了练养经验后的心路,初显狰狞,也拥有不少信徒。死守虑虒的体质正常者则不同,总是以阴谋论的眼光看待广宁、襄平,极力排斥心路与练养道,称之为草原人。 气候的变化,总是在不经意间完成;往往,也会在某个时间点,出现突变。一场“期待”已久的暴风雪降临,向世人昭示,冰期已至。广宁无大山,抵御寒冬的能力,弱于襄平、虑虒。驻牧的人们参照襄平草原模式,组成一个个部落,在丘陵之间的低地设营,躲避寒风侵袭。 最初的时候,大树担心天旱缺水;孙浩然以为,这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没有记性也不会忘记。淡出做计划,展示小电影时,里面有寒冬的场景,大树一直不以为意。后来,海水退却,出现大片陆地之后,大树才开始忧心寒冷,担心群落无法渡过寒冬,每天都要找人“哭诉”。 田陈安抚,孙浩然也安抚,全无用处。担心变忧心,忧心变恐惧,恐惧以后又多了焦虑。田陈发现,大树恐惧、焦虑那段时间,群落物种的演变速度飞快。 孙浩然去安抚大树时,田陈问孙浩然: “是不是大树的各种情绪,也像人一样,对身体有益亦有害?” 孙浩然也没有摸清楚各种情绪对大树的作用,含糊回答道: “万物有灵,一切皆有可能。” 暴风雪降临之后,大树反倒平静下来,忘记了干旱之忧虑,忘记了寒冷之恐惧,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孙浩然忍不住问大树: “大树,你以前对干冷的忧虑,究竟来自何处?” 大树迷糊,反问道: “什么干冷?什么忧虑?以前是什么?” 孙浩然知道,一场气候大变,并没有提高大树的智力;其他方面,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作用。也许,扩大私树领地,可以让大树快速进化。另外,虑虒、广宁、襄平三地,对练养餐的需求,越来越庞大,小土山的产出实在有限。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出现短缺。 很早以前,孙浩然便开始与大树商量,如何扩大私人领地。种种谋划,也经常与八位弟子探讨。如今,暴风雪至,寒冬几乎达到巅峰;孙浩然以为,正是变化的好时间。 想要变化,先找大树确认。孙浩然将一副特别的八卦图传递给大树,询问大树的意见。大树糊涂,早已忘记以前的谋划,反复沟通之后,认可了这副图。而后,孙浩然招来诸弟子,画出新八卦图: “小土山产出太低,我们必须扩大大树的私树领地。你们看这副六十四卦图。” 虽然第一次展现此图,其中的原理,早有沟通,没有谁有什么新颖的见解。孙浩然又问: “你们确认,你们的弟子都已入道!” 也都是点头认可。楚荆取出一本书,说道: “这是我写的《伏羲练养经·震部》,详述了八位弟子的练养术,请孙师指正。” 孙浩然没有接收,说道: “你们都看看,作为借鉴。我希望,每人都做出一份属于自己的练养经。有用没用不提,起码对未来的四代弟子有用。” 以练养号飞船为界,圈层内的居人全部迁出。扩充圈层的方法也很简单,采取以前杨家庄、孙家庄用过的方法,六十四个三代弟子加八个二代弟子,七十二人均向大树求来一根枝杈,沿飞行器种下,形成全新圈层。 就飞行器圈层而言,细分为三个小圈层。大树那颗双生树,定为第一圈层,八个弟子按照八个方位种树,定为第二圈层。六十四个三代弟子均分第三圈层。 这次种树与以前不同,每棵小树都有模模糊糊的意识,比大树的意识弱几个数量级,却能简单沟通。长期与其沟通之人,能够形成某种默契;就其沟通结果而言,与大树不会有太大差距。 树种完之后,没有形成新屏障;一轮群落更新,在各树的指使下,悄然开始。因为每个弟子都有一个小群落照顾,孙浩然不得不承担起以前田陈所做,伺候大树。两棵号称一棵的双生树,伺候起来很麻烦,小山上的本树意识清晰,指令明确,凡事都可以商量。飞行器那里的分树,混沌又倔强,根本不听解释,也不愿意多做沟通。孙浩然厌烦,将分树交给弟子去打理,自己躲在小山上,与大树为伴。 干西北第一个发现问题,在一次聚会中提出新想法: “孙师,诸位师兄、师姐妹,我发现!” 说到这里,干西北停顿,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见众人看过来,才继续说道: “我们的弟子辈六十四人,可以算做是《周易》六十四卦。请注意,我们八人被排斥在六十四卦之外,这不合道理。” 孙浩然没说话,楚荆发问: “六师弟的意思是?” 干西北面露疑惑,说道: “我以为,是不是该将六十四卦拓展为七十二卦?” 楚荆皱眉: “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也该将孙师包涵在内?这样算,就是七十三卦!孙师怎么看。” 孙浩然对周易莫名敬畏,从来不愿卜卦,更加不会为自己算命。干西北与楚荆的话肯定会有道理,有道理归有道理,与己何干?因为这些缘故,孙浩然不愿参合,也不愿意参详这些事,闭着眼睛说道: “加不加都与你们无关!同理,是否将你们八人纳入六十四卦,扩充到七十二卦,与你们的弟子没有任何关系。” 众弟子点头,干西北又多嘴: “我明白孙师的意思。练养时,可以将我们八人加入体系,却无法用孙师之法。” 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大树又开始发疯。田陈不明大树何意,无法安抚,急喊孙浩然过去。孙浩然跑过去,传递问候之意,大树传出慌乱之意:你可来了,太可怕了,吓死树了! 孙浩然安抚道:不要怕,有我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大不了,我背着你跑。说完,不等大树反应,急忙传过去一部移栽大树的小电影,有挖树的场景,有扛着树在沙碛中行走的场景,有用冰块给大树根系喂水的场景,还有重新栽种的场景。 第31章 火龙喷发地龙翻身 大树被吸引,情绪稍定;孙浩然又播放一遍,大树糊涂,传来疑问句:这是什么? 孙浩然叹气,白忙了半天,树看不明白,只好告诉大树:无论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都不用怕,我有办法保护你。你看不明白不要紧,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还是白看。孙浩然根本不清楚树的自我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树是如何“看”到自己的外形,只好换着法子安抚大树,让它放心。一人一树交流了很长时间,树还是不能理解孙浩然的意思,却不再发疯,不再焦急,情绪稳定下来。 这时候,孙浩然才开始发问:树啊,你发什么疯啊,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树身又开始颤抖,掉落不少叶子,树干都明显颤动。显然,又勾起了树的不好记忆。大树告诉孙浩然:是啊,我预感到,会有特别不好的事情发生。 孙浩然换着法子问,大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是重复那句话:有特别不好的事发生。没办法,孙浩然只好将各种可能灾难的场景,传递给大树。连着播放几遍,大树从中选出一张,说道: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孙浩然模仿强地震的图片,大树摇摇晃晃,差点连根拔起;地下的根系,被震得七零八落。孙浩然传意念确认,大树回答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让我想想,可能没这么严重。 搞清楚大树所思所虑,孙浩然一身轻松,而大树也恢复平静。第二天,大树又发疯,孙浩然又赶过去安抚,重复一遍昨天所做,省去其中无用环节。 几天之后,图片几经更改;最后确定为,西南的根系先毁坏,然后到树干,再到东北。这是什么意思?孙浩然带诸弟子到身后的大山上探测,一无所获。 西南方向有什么?平原丘陵,然后是大海。会是海底地震,引起海啸?海啸也没什么可怕,圈层、草原,距离海边很远,即便有地震,也不会有多大危害。孙浩然想到了虑虒,想到了此地球的吕梁运动,会不会是那里的地质结构即将剧变? 此事大,不可放过!孙浩然将安抚大树的心得传授给田陈,亲带火椒、干西北,去广宁找铁堡。 铁堡对广宁一直很上心,经常到虑虒探查。最近因为暴风雪,草原事多,才疏忽了那里的火山。听到孙浩然的疑虑之后,铁堡毫不犹豫,与孙浩然一起,到虑虒一带探测。 肉眼很难发现端倪,火山口还算平静,没有异常。查来查去,就是发现一些小动物的异常,大雪天不冬眠休息,四处乱跑不怕冷;是不是征兆,谁也无法确定。此时此境,应该怎么处理? 很早以前,广宁戈壁刚开始种草时,虑虒就有传言,这里的地质构造极不稳定,早晚会有灾难级火山喷发;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沧海桑田级别的灾难。对此,虑虒人总是嗤之以鼻,认为是广宁与襄平的阴谋,妄想诱骗虑虒人进草原受苦。 暴风雪之后,传言更甚。有好事者发现,大山里面的小动物,到处乱窜,疑似火山喷发、地震前的征兆。虑虒人依旧毫不在意,以冷嘲热讽传言者为乐。 如此形势下,心路宗与练养道并没有躲在庐帐、房屋里享受温暖,孙浩然与铁堡亲自带队,躲在虑虒以北十公里的丘陵地带。等了很多天之后,果然等到了地震,震感强烈,超过七级。 众人离开藏身处,奔向虑虒。孙浩然第一次来虑虒时,这里的房屋以干栏式草棚为主;近些年,因为气候变干冷,半地穴式草棚成为主流。房屋简陋,如此强震之下,竟然没有多少损坏。余震不断,人们依旧无所畏惧,倒塌几间破草棚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 心路宗与练养道的人赶到现场,遭到群讽: “你们就那么希望我们倒霉?可惜,天不作美;很对不起,又让你们失望了!” 孙浩然与铁堡面无表情,转身离开,楚荆等也是如此。回到营地,很多人吵吵闹闹,想要离开;孙浩然告诉他们: “这是你们体会天地气变的最好时候,为什么要走?打坐入静,平心静气!” 铁堡同样安抚心路宗人: “想要了悟不二法门,首先要做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看看你们的德性,还算心路人吗?”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余震不断,天天有;看样子,最多三级,且逐天减弱。人们以为,余震过后,虑虒一定会恢复往日的平静与繁华。 就连孙浩然与铁堡也怀疑,强震已过,是不是太过紧张?晚上,大约子时十一点多,众人围坐帐房内,商量撤离事宜,远处突然传来巨响。跑出庐帐,看到虑虒正西北三百多公里的大海里,突然喷出冲天火岩、蒸汽、黑尘,直抵九霄云外。 火山喷发,像是一声号令,火岩沿着喷发处,以极快的速度,向东北方向蔓延,就像一条蜿蜒快行的火龙。于此同时,地龙翻身的速度远超火龙,虑虒遭遇更强地震,且连续不断,恰如地龙翻身。 铁堡脸色阴沉,没有猜中结果的兴奋,惟有无尽愤怒,如同彼地球某古人仰天嘶吼:苍天已死! 时间紧迫,没时间愤怒;看清楚局势,铁堡对孙浩然说: “来了!” 孙浩然点点头,回头大喊: “走,去虑虒救人!” 孙浩然准备得相当充分,弟子来了四人:火椒、钟鳞、干西北、丘微;徒孙来了二十多人,又带来一百多草原青壮。听到孙浩然的喊声,众人四散而去,按照预案,做该做之事。其中七十多人,随孙浩然冲向虑虒救人。铁堡的人更多,差不多两百多人,随铁堡冲向虑虒。 虑虒无城,仅工坊区大一些,其它都是散居各处的村落。这一次真是地龙翻身,相当惨烈,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大部分人都离开房屋、村落,散落在空旷之地,看着冲过的火龙,或哭泣,或发呆,或嘶吼骂老天。孙浩然、铁堡等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都往北跑!都往北跑,地震刚刚开始,马上就会有火山大喷发!” “不要担心你们的亲朋好友,赶紧跑,我们来救人!” 听到有人喊叫,不知所措的人们才清醒过来,大部分人往北跑,那里有冲天篝火指路。少部分青壮,反身回村,抢救亲人。房屋简陋,救援容易;情况紧急,根本不管救出的人是否受伤,伤有多重,直接放到大车上;凑够一车,立即离开。让人们欣慰的是,伤者大多都有亲人陪伴左右。 第32章 无日寒冬 还没救出多少家、多少村,火龙已蜿蜒至虑虒身后大山。运气很不好,火山突然喷发,比西南大海处,还要剧烈。火岩、黑尘冲上天空,静置片刻后,呈伞形向四周倾泻。这时候,逃离虑虒的人,还没有多少;大多数人,还处于火岩覆盖之下。 看到火山喷发,人们更加惊慌失措,拼了命地向北跑。然而,天黑路崎岖,跌跌撞撞,速度并不快。 突然,一块巨大、火红的岩石,砸向逃离人群。孙浩然听到集体惊叫,飞身疾驰,站在一棵大杨树的树梢上,高声喊道: “不要怕,继续向北跑,一切有我!” 说完话,脚下轻点,冲上天空,一掌击向火岩。火岩碎裂,受到掌风冲击,飞离人群,落在远处的空旷地。火山连续喷发,不时有小石块落下,均被护卫人击飞,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逃离的人则不同,根本顾不上天上事,低头看着脚下路,踉踉跄跄,向北而去。看方向,是正北的平城方向,而不是东北方向的广宁。平城是广宁新开发的居住区,距离虑虒一百四十公里。 离开虑虒不远,有后续救援人员赶到,在路两旁点起火把,照明的同时,作为指路明灯。有数辆大车,收容老弱。这里距离火山太近,救援人员也不敢深入。 救援还在继续,被压在草棚底下的人,小伤多,偶有骨折,几乎没有重伤。这时候,大部分虑虒人才清醒过来,纷纷找出大车、牲畜,带些必要的食物水,载着全家人,加入逃难队伍。路上的火把也多起来,将逃离路线照得通明。 地龙连续翻身,走路的人都跟醉酒一样,摇摇晃晃。尽管艰难、疲惫,无论大人小孩,都是不停地北逃。 时间到了凌晨,还剩下三千多人没有撤离,还剩下数个靠近大山的村庄,没有完成施救。火山又一次剧烈喷发,喷到天空的火岩并不多,从火山口溢出的岩浆大为增加。眼见得,一条条火蛇从山上蜿蜒而下,直扑虑虒各村庄。 孙浩然与铁堡大感不妙,高声呼喊: “赶紧撤离!赶快撤离,剩下的村庄由我们施救!” 看到火蛇,人们再一次惊慌,又有人大声提醒,纷纷逃离。这时候,显现出心路宗、练养道救援人员的功力,纷纷奔向最后几个村庄,劝走救援的本村人。孙浩然、铁堡亲领数个弟子,各自冲入最深处的两个村子。 紧急时刻,没有了开始时的小心翼翼,听到有人呼救,便徒手扯开倒塌的梁木、茅草。救出的人,随手丢在空旷地。这样的方式,救援速度很快,赶在岩浆流进村子之前,挖出还能发声之人。 火蛇进村,燃起大火;没有大车,每个人都将数名受伤之人绑在门板、栅栏上,或者绑在身上,举着跑、带着跑。跑到救援大本营,人们均已撤离;清晰看到,北方的火炬流,弯弯曲曲。这时候,空气中充满粉尘、黑烟,每个人都用湿布裹住鼻、口,否则根本无法呼吸。 这次地震与火山喷发,极度猛烈,超出孙浩然与铁堡预料。天亮时,虑虒已经淹没在岩浆之下。这时候,从西南向东北蔓延的火龙,几乎抵达广宁。地龙还在翻身,眼见得火龙处,地势不断抬高。 说是天亮,是因为霞光从东边大海中射入天上的黑云。火山灰尘还在喷发,还在向四方蔓延,速度远超逃难人群,大半个天空都被黑云覆盖。 虑虒到平城一百四十公里,就算一个小时走五公里,到了天亮,也才逃离三十多公里,还没有走出危险区。岩浆淹没虑虒后,继续向北蔓延;通往广宁的路,早已被覆盖。孙浩然、铁堡等人,走在最后,收容掉队的人。 虑虒火山喷发时,远在平城、草原的人们,便开始救灾准备。天微亮,第一批救灾人员骑双马,驮着不多的食物水、草料、药,按照既定的路线,到预定地点等待。这预示着,想要得到外来的食物,最快也要等到夜晚。 这时候,几十上百能力超强之人,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还是要靠广宁、平城居人的能力与意愿。草原刚刚建好没多久,广宁平城草原的人口加起来,与虑虒差不多,不说救死扶伤,单单衣食住,都是大劫难。襄平距离广宁一千多公里,其中五百多公里为荒漠、戈壁,仅有数个小绿洲,能让旅人修整;想要运送物资,十分不易。 虑虒的火山喷发、地质构造变迁,持续了几个月时间,整个天空黑云密布,覆盖了草原、大泽,千里之外的襄平也没能逃脱。 这段时间,大树的疯癫达到极致,田陈日夜守候,时时安慰,以无数美轮美奂的画面、小电影,拥堵大树不怎么好用的脑瓜,让大树忘却恐惧与焦虑。事实上,襄平以北的大山,以南的大海,都有强震、火山喷发;唯独襄平,大震没有,小震不断。 由于地质变迁,现实中的冰期,比预测残酷,远超人们想象。气候变,直接影响农耕,由一年两季减为一季,产出的粮食大减。尽管事前多方面准备,还是因为不适应,第一年歉收。无论平城、广平、襄平,都陷入低潮,靠前些年积累下来的库存维持。草原面积大,人少牲畜少,尽管草料减,也没有影响到牲畜的蓄养。只是,再难提高牲畜数量。 一年以后,黑云散去,天气并没有回转,依旧寒冷。孙浩然主持,诸弟子、各村长参与,做出决议,释放练养号中最后一批物种。练养号也耗尽最后一点资源,彻底沉寂。 飞行器圈层的成长需要时间,当所有树苗都成长成参天大树,还是没有形成新屏障。大树不关心屏障,关心飞行器,时刻询问孙浩然:为什么还不能突破?那块破石头,实在太硬,赶快给树想办法! 孙浩然更加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信口说道: “你那棵分树太混沌,什么都不懂,是不是能力不够?” 大树也不清楚,又问:怎么才能让分树聪明些。孙浩然肯定不会回答大树不喜欢的答案,只能告诉大树:这是很私树的事,需要你自己悟。悟道了方法,应该很容易解决。 反复说了几次,大树的思维有所改变;记性还是不好,总算对那棵分树念念不忘,整天思考,见人就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人给大树出主意,接连几天,大树都会问孙浩然:怎么才能让自己与分树调换位置。 孙浩然同样不可能清楚,还是回答不知道。大树埋怨、赌气:你不愿意出主意,树自己想!几天之后,大树告诉孙浩然: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33章 莫名其妙新屏障 孙浩然惊讶,又担心大树安危,反复劝说:不要那么做!你要是出问题,如何是好?大树答曰:树都不怕,你怕什么。 孙浩然有些恼火,召集诸弟子询问: “谁给大树出馊主意了?” 说着话,孙浩然的眼光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干西北。干西北敏感,一脸冤枉相,说道: “肯定不是我!” 说话的同时,干西北的大眼看向田陈。田陈连连摇头: “大树经常问我乱七八糟的问题,我要么回答不知道,要么用小电影轰炸。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大树!” 这种问题没法问,过去那么多天,大树肯定忘记。看遍各弟子,没有谁承认;孙浩然仔细辨认各种信息,各弟子均无异样,慨叹道: “大树神异,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些信息,有发神经的征兆。算了,与你们无关,我只是做些确认。” 回到小山顶大树旁,孙浩然再次询问:你确定要那么做?不怕死?大树微怒:树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再移回来!经过长年灌输,大树已经有了移栽概念。此概念新奇,大树总是用孙浩然扛着树跑的画面来表达。 孙浩然小心翼翼,将长有五神兽的那根大枝杈,从大树主干中挖出,留下一个深洞。取下来之后,孙浩然传递意念给大树,大树变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无法有效沟通。 跑到分树那里,在同样位置挖出一个大洞,将五神兽枝杈嫁接进去。大树还是意识不清,跟刚才小山顶时的表现不同,更像酒醉、烧糊涂时的情形,胡言乱语,不明所以;可以感觉到,这是大树。仔细分辨,与刚才山顶上迷糊的树意识,不是同一个。 孙浩然跑回小山,屏障开始松动;速度不快,却能明显感觉到变化。山顶大树依旧迷迷糊糊,其感觉,又跟刚才不同,又是另外一个意识?大树古怪,孙浩然不能确定。 尽管“高烧”意识不清,大树的机能强劲,仅仅一天时间,山顶分树的大洞,飞行器本树的嫁接口,全部长好,看不出痕迹。 小山的屏障每天都松动,一个月后,眼看着要崩溃,大树的本树终于退去“高烧”,完全清醒过来。孙浩然急传信息,告诉大树种种情况。大树的记性照旧,早已忘记山顶之事,忘记嫁接之事。不过,大树还感知的本能恢复,大发雷霆:我的群落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都被你吃了? 飞行器之处,大树的私树领地群落,与小土山顶完全不同。孙浩然无法解释,却必须强行解释,传过去移栽五神兽的小电影,传出小山屏障即将破碎的画面。几经反复,大树才清醒过来。 清醒归清醒,怎么办呢?大树告诉孙浩然:屏障要碎,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表达此概念,大树发过来一张拟人小树像,愁眉苦脸,树枝摇曳。 焦躁了一个多月的孙浩然,终于忍不住心中怒火,从脑子的各个角落里,找出彼地球、彼火星、彼金星学来的各种脏话,一股脑传给大树,而且是连续不断,重复轰炸。寻找脏话时,没能找到彼土卫六脏话;孙浩然给自己解释,可能停留时间太短,将艾霓处学来的脏话,归入到了金星类。 孙浩然逗乐了自己,大树也没明白脏话的意思,却能感觉到孙浩然的愤怒,由此而恐惧,瑟瑟发抖。骂到最后,孙浩然神清气爽;回想过去,多少年没发怒、发火了?看来,仅在脑子里、心里平衡情绪,威力稍显不足;有情绪,最好外露,挑选合适时机、合适对象,发泄而出。孙浩然感叹,今时今地,如此身份地位,很难达成这种愿望。 这时候,孙浩然才感觉到大树的恐惧,心里过意不去,传递意念,按摩大树那柔弱的心灵。受到安抚,树心甚慰,颤抖的枝叶渐平静,却又赌气,不理孙浩然。 孙浩然拍脑袋,无言抬头看天,觉得当初找工作时,为什么没去幼儿园做一段时间?一路走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唯独不懂婴儿,不会哄孩子。 不懂也必须要懂!从脑子的各个角落里,翻找出看过的、一眼扫过的哄孩子秘籍,不加筛选,一股脑传递过去。 这些东西,大树不学自然通,渐渐忘掉刚才的不快。孙浩然还是急,安慰的话语中,偶尔夹杂着有关小山屏障摇摇欲坠的画面。大树被按摩的舒服至极,开始思考屏障。大树告诉孙浩然:树也不明白,那层屏障是什么玩意,如何形成。咋办? 大树自有本能,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思考问题时,感知大树全系以及群落,发现控制力极为不足。小山顶那个傻子分树,比本树还要糊涂,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控制。怎么提高控制力呢?大树告诉孙浩然:全靠根系! 本树长出两根侧根,呈圆弧形,向两侧延伸。这是关键时刻,能不能保住屏障,在此一举。孙浩然不敢离开,一直与大树沟通,绞尽脑汁,哄孩子、拍马屁,总是要让大树舒心才行。大树一边接受树心按摩,一边扩张根系,一边告诉孙浩然,树在做什么。一天后,两根侧根在小山另一方汇合。 此时的大树,与以前不同,竟然将两根侧根无缝隙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根。大树又问孙浩然:控制力还是不足,怎么办呢?孙浩然无言,除了尽心尽力拍马屁,别无它法。 大树也没有想出其它办法,还是扩展根系,从圆环侧根上,长出二八一十六根径向根,分别向内、外延伸。 当向内的根系延伸到小山脚屏障处时,屏障碎裂,发出很大的声响。听到声响,孙浩然反倒心平气和,耐心等待,甘心情愿接受任何可能的后果。 世上的路千万条,不可能有绝路、死路。孔子那句话,还是蕴含大道理: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大树能够建起新屏障,是意外收获,一切按照既定方式进行;没有建起新屏障,那就另外想办法。道在脚下,只要想,总会找到。 屏障的破碎,比当初石像破碎时声势更浩大,气浪向外层冲出,强度超过十二级台风,将沿途的群落吹得七零八落。到了大树本树这里,孙浩然发力,阻滞、减缓气浪;到了八弟子那个圈层,同样发力阻滞;六十四个三代弟子,学着师傅、师祖的样子,同时发力,力量集中起来,颇为不俗。 大树莫名,以画面告诉孙浩然:斩断所有其它与小山顶大树分树的联系,仅留一个根系联系,如同当初对付飞行器这棵分树。 第34章 下一步怎么练养 又是莫名其妙,在孙浩然以降七十三人阻滞气浪时,新屏障形成,吸收了大部分气浪,仅少许逃逸。 大树欣喜,孙浩然无喜无悲,传递祝贺之意。大树告诉孙浩然:新屏障与旧屏障不太一样,由七十三棵树共同维持,缺一不可。孙浩然反复询问其中道理,大树无法说清楚。问得多了,大树极不耐烦,丢给孙浩然一句话:知道就是知道,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切稳定之后,孙浩然召集诸弟子,询问各处情况。弟子们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变化,各方位的树同样不清楚。至于大树与各方位树之间的联系,十分之模糊,似有乎无。反正,各树独立生长,与大树之间、与其它各树之间,并没有清晰的依赖关系。 新屏障立,各树神气,发号施令,指使人做这做那。诸弟子忙碌,孙浩然也没能闲着,承担起伺候大树的重任,首先就是那片山寨蘑菇地。本树迁移之后,蘑菇地开始萎缩;新屏障形成后,活着的蘑菇,仅剩数枚。山寨粟米地更惨,全部枯死。这个现象比较奇怪,大树不明白,孙浩然也不明白;山寨蘑菇与粟,为什么会生,为什么会死? 更奇特之处在于,飞行器大树本树开始扩展根系以后,山顶大树受到摧残,叶枯枝败,差点死去。新屏障形成后,才有生机,缓慢恢复。大树称山顶大树为分树,断掉其四通八达的根系,将其圈禁在小山范围内。小山群落受到的影响很大,残破不堪,惨不忍睹。 本树指使孙浩然,将山寨蘑菇地迁移到本树下,将小山上的群落,移植到本树私树领地范围内。分树也有意念,虽然比任何其它树都弱,都模糊,却执拗地以为,必须恢复小山顶的繁荣,不许迁移任何物种。 孙浩然发挥很久没用过的忽悠技,两边劝说两边骗,才移栽一部分群落到本树下。一眼看去,分树、本树的群落,均稀稀拉拉,跟繁荣沾不上边,说凋零更加合适。孙浩然告诉本树:山顶上长得不好的群落,都留在山顶给分树,移栽来的全是强壮群落。慢慢培育吧,这样繁衍出的新群落,会比以前更强大。” 大树无法感知小山顶的状况,觉得孙浩然的话很有道理,着重提醒:照顾好蘑菇地,就剩下几根,会不会死?孙浩然也不知道会不会死,传出一副弯腰伺候蘑菇地的图片,告诉本树:有我尽力维护,一切都不是问题!心里想的是,可做的事不多,惟有听天由命。 忽悠山顶分树的话术差不多:挑出长得不好的给本树,就问你一句,不给行不行?分树脑子不好使,直觉还在,告诉孙浩然:必须给!要是惹本树生气,不会有好事情。 事实上,百般摧残活下来品种,都是适应能力很强的品种、个体,孙浩然根本分不出好坏、强弱。所有告诉两树的话语,都是忽悠、安慰之语,没有实质上的好处。两树听了都很高兴,为什么不忽悠呢? 五神兽祭坛沉寂,一直无法打开,特产粟米也无法种植。这次,孙浩然抢到话语权,先本树一步问责:为什么祭坛沉寂无反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坏事?大树迷糊,很不肯定地回复:可能扩展根系时,消耗太多分树精华,致使五个家伙沉睡。等分树恢复之后,五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一定会醒来。 孙浩然逼问:五神兽长在你本树身上,跟分树相隔那么远,怎么可能有关联? 大树更加迷糊:是啊,怎么会受分树影响呢?这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大树说不清楚。分树更直接,根本就不知道,有个枝杈上长着五神兽。 孙浩然不明所以,采取老办法,每天烧香祭拜。一段时间之后,五神兽还是沉寂,孙浩然召集所有二代弟子、三代弟子,每天到本树下做早课,顺便上香祭拜。 新屏障形成后,山神庙彻底废弃,这片土地的中心,彻底转移到襄平城。襄平人有感于大树的恩惠,在城西的山脚下,重建山神庙。建庙之时,有人想要供奉石人,却被很多人制止。于是乎,人们将神树拟人化,雕刻成人形神像;穿上服饰之后,看起来极为清奇。熟悉树的人,从中看到了大树,因为神像长有一个大瘤子;仔细看,瘤子分五团。再看神像的样貌,有点像石人。 不过,这个神像与大树、孙浩然,没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冥冥中的某种联系。孙浩然很不喜欢那种“冥冥中”,总觉得不是好事情。以前公社在小土山前祭拜时,莫名其妙产生联系;这一次,同样莫名其妙,没有了联系。大树无感,也没觉得少了什么。 做了一段时间早课,烧了一段时间香,五神兽祭坛如愿复苏,可以随时打开。交易通道还是冷冷清清,连噪音都没几粒。飞行器圈层非常大,孙浩然经常看到三代弟子急匆匆,很是贴心地告诉诸人: “你们八个也算开山收徒的二代祖师,以后带领你们家弟子,自己做早课吧。我们呢,一个月集中到大树下,做一次早课即可。切记,我们以阴阳五行为本,八卦只是衣服!” 这个论断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根据八弟子的练养路,以及三代弟子的实践,总结出的结论,其中的道理也很容易理解。练养开始于人体五行,得道之后,自然而然,上升到河图、洛书级别,不是天地五行、阴阳五行,又是什么? 破石降临之后,孙浩然遇到麻烦,练养毫无进展,便将变化寄托于八位弟子身上,后来又寄托于三代六十四弟子身上。再后来,八大弟子也遭遇瓶颈,无法练养,而三代弟子的进展,给了八弟子希望。干西北率先做出《伏羲练养经·乾部》,算是一个突破口。等到其他弟子参照此思路,做出其它七部经书之后,练养路彻底明了,这才有了大树移位,建新屏障之说。 这里面还包含着大树的念想。将大树看做自然灵,不管本能的作用,还是灵的思考,思维混沌的大树,也有明确的树生目标、方向:进化。屏障保护了大树,也成为大树的羁绊;一直尝试,也一直无法进化。大树没记性,也不耽误天天念想;加上与孙浩然、诸弟子经常沟通,竟然想出了与分树互换“脑子”的办法。 新屏障建起,初步证明,路没有走错,可以继续走下去。楚荆与干西北,率先找到门道。这也符合常理,楚荆最早练养,功底最为深厚;干西北性格豪爽、情绪外放,一直以草原人自居,得到一些很特别的体验。 第35章 树,咋办 从河图、洛书来看,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楚荆处于“天三”位,干西北处于“地六”位。到了现在,诸弟子早已脱出八卦约束,仅仅将后天八卦:震、巽、离、坤、兑、乾、坎、艮作为汉字方位标识;练养时,采用阴阳五行。 三代弟子的修炼理念类似,干西北按照地六的理念,以练养肾、膀胱、骨、耳、发为主,以阴育阳的方式,壮大神魂,壮大脑子里的那个“光点”。 楚荆相反,有着为“天三”的觉悟,以静修脑子里那个“光点”为主,以阳为主导,带动阴的练养。两人殊途而同归,理念、方法完全不同,结果是“天、地”、“魂、身”,同时壮大。 干西北练养时,吸收了心路宗的炼体法;楚荆打坐入静时,吸收了心路宗的禅定法等等。 尽管两人找到了练养路,却还是无法练养。按照两人的说法,座下八位弟子各练一方;可以简单理解为,从三百八十四爻的变化中,找出一套计划。这属于常规练养法,难度不大。如果想要将八个弟子的练养法融为一体,作为他们二人自己的练养法,难度很大。穷尽其中的变化,数量级为三百八十四的八次方,属于十亿亿级别。 如此多可能性的情况下,不可能一一尝试,只能用冥冥中的灵光闪现,找出可能的计划,再试用、调整,找出有用的计划。摸索过程中,二人发现,因为食、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以及五行属性相杂,导致效果极差。 想要解决这些麻烦,必须减少食、药材品种;想要减少品种、又维持必要的药性,现有的食药材无法达到要求,必须培育新品种。如果能做到食药材品种减少,三代弟子所需便可以减少为数种、数十种,综合八弟子的练养计划,就变得容易;而简化,是达成目标的关键。 八位二代弟子的练养计划,难度不低于当初喂养黑洞。孙浩然的困扰,比喂养黑洞,大不知道多少个亿万个数量级;即便冥冥中、灵光闪现,也不可能找出可用的办法,更不用讲有效的办法。 听到这里,孙浩然问道: “这样子啊,你们准备怎么做?” 楚荆与干西北无言以对,谁知道怎么办?即便完好如初的练养号,也不会有办法吧!田陈摸摸头,肯定地说道: “还是要靠大树!” 是啊,不靠大树,又能靠谁?很久以前,孙浩然便认为,自己的练养与八弟子处于同一个级别,同处“洞极”级。只所以战力远超诸弟子,是因为经历的天地气多。尤其进入彼太阳时,疑似发生莫名异变,身体、脑子与众不同;正是因为不同,练养难度增加至无穷。 都知道希望在大树,谁也理不出一个明晰思路;能做的,唯有多与各自大树接触,传递过去忧虑,让大树想办法。 孙浩然伺候本树、分树,忙前忙后,有些忙不过来,便点名八位弟子,轮流照顾两树,让自己清闲一些。大树依旧,胡乱折腾,指使诸人,做这做那;所做之事,与以前没什么两样,自然不会有结果。尽管无结果,诸人还是乐此不疲,每天都把希望放在明天,放在他人身上、树身上。 群落的建立需要时间,稀稀拉拉的飞行器圈层,经过很久,才变得枝繁叶茂。大树有两个嗜好,调整群落,琢磨飞行器。飞行器坚硬,无论什么办法,都无法突破。这种情形下,大树只能发挥自己的特长,长更多各种根须,包围飞行器,围攻飞行器。 三代弟子树的群落,占满私树领地之后,开始向外拓展,导致各树之间出现种竞争,以争夺有限的土地。起初,各弟子本着无为而无不为的态度,放任竞争。三代树对此很不满意,强树、强群落一方,希望出手干预,加快拓展速度,被严词拒绝。弱树、弱群落一方不同,树感觉到威胁,发出恐惧请求,希望出手干预,否则树命不保。弱方弟子觉得请求合理,如拔庄稼地里面的野草一样,将侵入物种剔除。 每一棵树群落,每一物种,都会有强势品种;侵蚀与反侵蚀的强弱转换,天天发生,让诸弟子在有为与无为之间忙乱。忙乱不足为奇,天天都在忙,问题出在思维混乱。道家讲究无为,中国人都讲无为。诸弟子内心为“无为”与“有为”挣扎;挣扎无果,便向师兄弟、师姐妹求教。于是,“无为”概念在三代弟子之间引起大辩论,且愈演愈烈。 同辈之间争不出结果,理所当然找师傅问道。八位二代弟子浸淫练养多年,对无为有着自己的深刻理解,且人人不相同。田陈最直接,告诉诸弟子: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地是什么?是承载万物的坤,而树则是大地之精灵;从某种意义讲,体现了坤之策。我的意思是,按照树的话去做,就是无为。” 按照哪棵树的话去做?当然按自己树的要求!于是,强势品种出界侵略,定义为无为,必须鼓励;总不能自己出手将师兄弟、姐妹的庄稼地给毁了吧!树总是会将群落中的强者挑出来,加速繁衍,无情淘汰其中的弱者。入侵的物种,按照树的旨意,必须消灭! 干西北与火椒不同,告诫弟子: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是草,荒草入侵,不正常吗?有必要大惊小怪?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方为根本!这跟无为有什么瓜葛?” 这个论断很明确,诸弟子知道怎么做了,放任物种入侵,而协助大树,繁衍强势品种,淘汰弱势品种。这种情形下,树受到威胁,反而会加速群落演化。 竹风与丘微素来心态平和,不喜争斗,告诫诸弟子: “小国寡民,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即无为也!” 这话也很明确,过好自家日子,为什么要去骚扰别人?于是,诸弟子将冒头入侵别家的品种迁回或者灭除;按照树的要求,扶强灭弱,提升整体素质。其他方位的观念,大体在三者之间。 第36章 该咋办就咋办 八方位内部的攻防战还没有结果,方位之间的侵略战、防卫战悄然打响。竹风、丘微的小国寡民,无法保持,只能奋起反击,不外乎主动出击、被动防守。 大树的态度与其它树完全不同。转移到飞行器圈层之后,大树自认的私树领地,与小土山差不多大小。在大树看来,没有什么入侵物种,长在私树领地以内的,都是群落物种。 大树的私树领地内,物种存活的唯一,是树心是否喜欢。不喜欢的,直接指使人拔掉;喜欢的,留下来,给予生存空间。这是第一印象,至于是否能长期留存、繁衍,还是需要长期讨树欢心。其中的道理,外人根本无法看清楚。 各方位物种,经过一定圈层内竞争之后,竞相向内圈层蔓延。这里的树,都没有灵,难以沟通,孙浩然能感觉到他们的喜怒哀愁,无法与它们交流,仅仅能够用意念感染它们的情绪。这是一种初级交流,不能说明什么。 经过一定的距离、时间之后,各方位物种开始互相侵蚀,争夺生存权,真真正正的生存权。土地有限,水肥有限,也只有强势物种才有资格生存。 大自然很奇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物种蔓延的速度极其迅猛,简直不可理喻。总之,经过各种大战,与小土山上蔓延下来的物种遭遇之后,顽强地向小土山蔓延。小土山上的分树状态奇妙,其混沌、愚笨程度,可以排在所有灵树第一。分树继承了大树的宽广胸襟,凡是长在小土山范围内的物种,都视为群落物种,不加排斥。 物种大战过程中,三代弟子的练养餐逐渐调整,各自优选出一批有益品种。对于这些品种,三代弟子不再考虑各树的欢喜,强行移栽到自己的区域,强迫各树接受。 这时候,各方位的物种才有了明显区别,真正标记上各自与生俱来的五行标签。按照各弟子的说法,这都是杂五行。这是一种正向过程,物种竞争与选择概念,深入每个人的思维方式,深入每个树的思维与本能,以及每个物种自己的进化方向。 挑选物种过程中,各部《练养经》逐渐完善,细化出用于三代弟子的六十四部练养经:《六十四卦伏羲练养经》。八位二代弟子对此经很上心,认为是练养的一部分,必须的心路历程。 在这个基础上,八人渐渐摸索出属于各自方位的练养方法,功力有所进展。尽管慢,只要天天有进度,便会给人以信心,便有了调整的机会,将有用的练养法,演变为有效的练养法。 各弟子的练养法逐渐分化,促使《洞极真经》进入分化过程。受孙浩然影响,每位弟子都质疑起首那句话: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人人都知道,这句话与“洞”的本质不符;偏偏,无法下笔修改。 改成什么呢?为了追求不同的天地气,从襄平城到平城,建起数座种植、养殖场,也从各地移植物种到圈层内繁衍。然而,这一点点天地气变化,实在不能引起本质变化;最后的最后,还是求诸己内:近求则大得! 各部《洞极真经》萌芽,让孙浩然看到希望。整理过诸弟子的理念之后,孙浩然重拾信心,尝试练养。孙浩然修的是真正的阴阳五行,脑子里的五行光点为天、为阳,身体为地、为阴。俗话说,是身魂同修。反观各弟子,修的是“一行”中的孤阴或者孤阳。 从某种意义上讲,干西北主修阴地水,由身体滋润神魂,神魂随体魄强大。楚荆不同,主修阳天木,以神魂带动体魄。身魂同修的意义在于,阳天、阴地相生相克,冲气以为和。 在孙浩然看来,无论哪种修法,都是幻觉意义上的不同,对应到练养戏、练养餐,不会有差别。这里面有个疑问,脑子里的光点究竟是什么东西,长久以来,没有那家的道理可以说清楚。 练养初期,根本感觉不到光点;练养入道之后,才能感觉到光点的存在,并不能察觉到光点与身体的关联;练养到洞极级别,方觉光点与肉身的紧密联系。 重启练养之后,孙浩然并没有察觉到身魂的变化,却没有因为无明显效果而终止。最起码,每天做练养戏,能够吃下去一些食物。由于大胃的经历,孙浩然很担心食量过少的副作用。有一段时间,停止练养之后,几乎做到辟谷,很长时间都不用吃饭。 孙浩然始终认为,“辟谷”状态,很有问题;只能说,因为消耗小,所以不用进食;并不能说明身体吸收了某种了不起的炁,所以不需要吃饭。黑洞、太阳之光等强大之物,都需要吃东西,何况人? 地质结构的演变,总是需要很长时间。当初,刚刚与虑虒接触时,招收的三代弟子,都是五、六岁的孩童;如今,孩童已是壮年,虑虒一带的地势才稳定下来。处于中国西部、中部的孤岛,也因为此次地质变化,与虑虒连成一体。 与西部、中部的亲人接触之后,四方拟定,联合起来,共同开发新陆地平阳。平阳在虑虒正西南三百八十公里处,因为处于中、西、北的中间位置,可以作为各方交融的贸易城、居住地。干西北静极生动,带着八弟子,代表襄平,前去种树、种草、种地、建城。 干西北离开,乾位的九棵树需要人去打理,干西北说道: “田五师兄最合适!为什么这么讲?因为我的个性,历来崇尚群落搏杀,过于野蛮。田师兄温和,一直以来,都以树的需求为自然之道。也许,田五师兄经手一段时间之后,会有超乎想象的结果。” 田陈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答应道: “好吧,六师弟放心游历;有师兄在,不会有问题。” 新的接触,新的机会,干西北送回大量新物种以及中部、西部出品,竟让孙浩然久久不曾变化的身体,有了微弱可查的变化。最显着变化,吃饭有了那么一点点“味道”,看东西有了“颜色”,听声音有了“音”。 第37章 干冷变暖湿 身体死寂不变化,是件很痛苦的事。身体不需要食物,任何食、药材,都不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可口的滋味;一句话,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看世界也一样,万事万物无“颜色”;意思是,没有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的颜色。其它与身体有关的歌舞、音乐,也都失去往日震颤心灵的效果。总之,心如枯木,百无聊赖。 尽管如此,孙浩然还是没有辟谷枯坐,依旧日日坚持练养,吃没滋没味的练养餐。为了吃饭,更多时候,会花费一些力气,帮大树调整群落,与大树交流。尽管没滋味,作为一件必须做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不觉得乏味。 孙浩然有些羡慕大树,每天都会将前一天的事情忘掉,一如新生,活得十分精彩。大树告诉孙浩然:可能会有好事情发生!什么好事情呢?孙浩然追问,大树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了好多天之后,孙浩然有些理解大树的意思;好事情会加快树与群落的生长!那是什么?很可能又是气候变化。 现在是冰期,天气寒冷;会不会变暖?孙浩然模拟出数类天气变暖以后的情形,让大树辨认。这种方法,对大树那糊涂脑子,很有用处。大树找出其中数幅图画,依照树心,改了又改;最后,可以确定,大树认为的好事情,正是天气变暖。 天气变暖,海平面提高,雨、雪增多,冬日减少。大树笃定,一定不会变回以前孤岛那种样子,最多淹没一些陆地。至于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大树实在想不清楚;只能感觉到,有好事发生。搞清楚大树的预测之后,孙浩然懒得去管,交由楚荆处理。 好不容易嘴里有了滋味,眼里有了颜色,心里有了情绪,孙浩然忙着享受,肯定不愿意多管凡俗事,每天与大树混一起,品评、谈论,什么叫滋味。大树也知道美味,除了山寨蘑菇、粟米地,所有物种腐烂后,渗入地底,都会成为大树的美味。 孙浩然一直想知道,大树以什么基准选择群落;很长时间的沟通之后,大树才说清楚,是味道。此后,一人一树深入探讨,久而久之,形成一致的审美观点。 品评之后,便是调整,目的只有一个,怎么才能得到更好的味道。孙浩然从亿万可能中,找出对自己有用的练养餐、食药材,将其推介给大树,与大树一起育种,一起享用。有些推荐品,大树本心并不接受,因为孙浩然喜爱,才勉强接纳。接纳归接受,仅仅是暂时。于是,一人一树,开始想办法改造此物种,让其具备多重味道,既能满足孙浩然,又能迎合大树的需求。 平阳城建好之后,冰期止,气温回升,雨雪渐多。泑泽很不一样,反而持续向西缩小,在广宁、平城以北,形成大片新陆地。天气变暖湿,草原北退,森林、耕地增加,又是一轮种树、种草、种地,以扩大草原面积。 平阳城赶上好时候,尤其东南方孤岛连接中部之后,也派人加入平阳,让这座城更加繁华。 孙浩然闭门不出,铁壁不知所踪,世间早已忘记二人,即便知道这两个名字的人,也都以为是传说中的人物。当年莽撞如虎的干西北,也变得鹤发童颜,成为受人尊重的前辈。前辈必然要有前辈的样子,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红尘万丈,实在无趣,干西北将平阳事托付给弟子,回大树圈层静修。 大树告诉孙浩然,好事将来临。既然好事将临,也许会引动圈层变化,需做相应变化以应对。恰好,三代弟子都透露出招徒之意。招就招吧,没人反对;争议在于,究竟每人招几个四代弟子合适。经过诸多论战,剩下两个方案二选一:六爻,或者八卦。八位二代各持不同意见,找孙浩然定夺。孙浩然回复: “又不是你们招弟子,那么激动干什么?还是交给三代弟子去选吧!” 自然而然,诸弟子选中八卦,每人招八个弟子。从术数来讲,这就走出了周易的禁锢,可以算作九爻卦,共五百一十二卦,四千六百零八爻。 大树告诉孙浩然:好事情来了!有数根根须,疑似渗入飞行器石头外壳。一般来讲,大树的根须侵入岩石,都是物理突破。根须从缝隙中插入岩石;等根须长大,撑裂大石。按照大树含糊不清的描述,此次渗入,不是物理突破,而是以一种莫名法,疑似同化外壳中成分,成为根须一部分。 孙浩然理解为,大树进化出某种功能,可以在原子、分子级别,改变外壳成分。这种功能,十分强大,能不能用于其它?比如,以此改变群落物种。多次尝试之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看来,生物与非生物还是不同,此功能仅对飞行器外壳成分有效。 气候渐变,海平面渐升,雨雪渐多,四代弟子长大。等四代树及其群落形成之后,物种竞争再起。对于整个圈层,对于大树,对于孙浩然,只能算小小的波澜。波澜虽小,成果颇丰。 二代八位弟子终有突破,各部《洞极真经》正式成书。这一次,孙浩然没有拖后腿,几乎与八弟子同时突破。突破之后,天五行在脑海里演化出地五行虚影。八位弟子的变化类似,由一个光点繁衍出另外一个光点,或阴生阳,或阳孕阴,形成阴阳、天地。 本来,八位弟子或阴或阳,有着明显差别。天地、阴阳光点形成之后,动态下,阴位与阳位的练养重点不同;静态下观察,却没有明显区别。这种情况,是不是另类殊途而同归? 物种竞争延伸到大树的私树领地之后,变化明显加剧。孙浩然怀疑,是不是大树的“同化”能力发挥作用?问大树,大树自己也不清楚,也不关心。如今,树心树意,专注于飞行器外壳;多余的资源,也都投在这里。 到了这种地步,孙浩然与大树的状态都差不多;所谓的味道,极其淡泊,大树根本不会在意。大树不在意,孙浩然很在意,开启新一轮味道之问,选择群落的变化方向。这是孙浩然内心唯有的执念,不然的话,真的找不到可能的突破方向。 第38章 显着性突破 一如过去,等到脑海里的天地五行光点凝实,淡泊的味道也消失。天地无色,天籁无音。孙浩然叹气,抚摸着树干说道: “树啊,就靠你了,要是不能突破飞行器外壳,咱们恐怕要老死此地球!” 大树知道群落物种的生灭,也知道死亡的概念,唯独不知道自己会死: “不会,树没有生死之说。” 封禁在石像内的时候,孙浩然经历过时间消失;为了哀叹自己的困境,定义另类生死。如今,与树相同,感觉不到死亡。 二代弟子的突破没有停滞,由单属性阴阳光点,向阴阳五行光点变化。过程极其缓慢,比大树侵入飞行器还要缓慢百倍、万倍。整个圈层,重新陷入枯寂。 人类的生命力顽强,求生的能力巨大,不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受到影响。人类最大优点是遗忘,遗忘过去的悲伤,赞美生活的美好,畅想未来的光明。练养道、心路宗,以及东南、中部、西部的某些类似组织,早已被世人遗忘,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孙浩然曾经带弟子四处探寻,仅见过早已废弃的功夫号。吕梁运动中,功夫号沉入大地,不知所踪。其它飞行器,连影子都没找到;很可能,与功夫号的命运相同,因为地质结构变化,消失在大地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民间也有了心路宗、练养道,讲究的是有教无类,是人都可以加入。各类学校中,也都有教授与练养、功夫相关的内容。世人形成共识,不锻炼身体,身体一定差;寿命短不说,还会神经病。真正的心路宗、练养道,已经没人知道,就连孙浩然、铁壁的名字,都没人知道。 遥远的星空路、星空旅行,已经变成神话故事,被新生代质疑为伪史。尽管不相信,还是有好事者,依据那些传说,演化出种种故事,用以解释,我们从何而来。 逐本求源,对人类身体起到关键作用的是中和医。经过几代医生的努力,中和医进入极盛时代,彻底灭除与生俱来的体弱病、精神病,让整个地区得安康。 人们知道,带来变化的是平阳。平阳建城之后,五地八方,有名的医生云集于此,各地的食、药材也云集于此,种植于此。受此影响,中和医得以发扬光大。 借地理之优、中和医之优,平阳更加繁华,东往西来,南来北往,成为这片大地上,名副其实的中心。各大势力都在这里开办商号,经商赚钱,教书育人,传播理念。 孙浩然每天都要问大树:大树,大树,有没有进展。大树的时间观念与人不大相同,总是欣喜地告诉孙浩然:大石头里生了一根新根须。不记得问了多少年,也不记得大树欣喜了多少次、多少年,突然有一次,大树改变了答案,告诉孙浩然:机会来了,树感觉到,即将遇到树生最大机遇。 孙浩然纳闷,传递过去质疑:你知道什么是树生?大树回答:知道啊,吃东西、喝东西,长枝叶、长根须。你明白吗,根须很重要。 孙浩然怀疑,是不是大树变聪明了,问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大树疑惑,问道:昨天是什么意思?孙浩然解释了一天,大树勉强接受,关于昨天的概念。 第二天,孙浩然重复昨日问过的话,大树还是忘记了昨日的一切,包括“昨天”这个概念。大树似乎有些亢奋,反复告诉孙浩然,机会来了。孙浩然问,究竟是什么机会?大树回答不知道。孙浩然一如既往,天天问,大树依旧天天答;一人一树,一个不觉得厌烦,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厌烦。 气候又开始变冷,海平面又开始下降,泑泽继续向西收缩。这一次,世人都忘记了种草绿化这一说,任由大自然演变。然而,气候的巨变,让赖以生存的农耕文明,几近崩溃。 首先崩溃的是最北部的农耕城襄平,作物种子不能适应气候变化,种不出庄稼。失去赖以生存的基础,人们不得不做出改变,背井离乡求活路。一部分人进大山成为猎人,一部分进草原游牧,大部分人南迁到广宁、平城、平阳。 广宁、平城、平阳也受气候影响,作物种子也不能适应,大面积歉收。天不绝人,襄平的种子以及庄稼技艺,很能适应此地的天地气,这也是大部分襄平人南迁的道理所在。同一类作物,不同类别的种子,自有不同的耕作方法。因为这个缘故,襄平农人大受欢迎,毫不费力,融入三地。 紧随其后,东南部、中部、西部的农耕,接连崩溃,且没有外来种子可以代用。于是,人们纷纷迁至平阳,以求活路。 人多资源少,平阳大变,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繁华与祥和,人们按照籍贯方位,分为东南、中、西、北五大派。 乱战将起时,北部宣告中立,向北退缩到广宁、平城一线。一部分人继续农耕,一部分人半耕半牧,一部分人进草原游牧。草原宽阔,只要不怕吃苦,总能找到活路。 北部撤出后,局势暂得平静。然而,后续的移民源源不断,资源更加短缺,中部与西部矛盾重重,演变为惊天大战。大战期间,东南部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想得渔翁之利。 大树圈层得到消息,诸弟子问计孙浩然,要不要管。孙浩然反问: “这次你们还有能力管,下一次呢?” 楚荆做代表,回答道: “按照历年人口、陆地扩大的趋势,下一次天地气巨变,倘若再起干戈,我们确实无能为力!” 孙浩然又说道: “既然你们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没什么话要说,你们看着办!” 八大弟子退去商议,争议还是很大,声音也很大。最后,举手得出结论,不干涉世俗事,并定为圈层内永世不变的条例。 扩大族群规模,扩大族群活动范围,繁衍生息,是人类永世不变的本能,大树圈层也不能免俗,用收徒的方式延续、扩充。四代弟子树抵近屏障,圈层内再无多余空间,给五代弟子种树。 大树多次疑问:为什么还要扩大圈层?没有意义啊!况且,树也没有那个能力,你们谁懂屏障? 第39章 太阳之光控制器 没人懂屏障,也没人知道如何扩大圈层,五代弟子只能存在于世俗中。为此,四代弟子游历各方,以个人的名义,招收门徒。不是圈层人,不知圈层事;五代弟子只知道师尊,不知其它。 出乎所有人预料,中、西部战事以小规模战斗为开局,延续很长时间,且势均力敌。真正开启大战之后,才一接触,中部便举旗投降。西部大度,以为中、西部当合,以合旗中西部的方式,命名新势力。在外界还没有反应之际,中西部悄悄完成整合,突然向东南发起进攻。 东南初战不利,损失不小,却没有崩溃,战事胶着,形成均衡之势。战争延续数年,打烂了平阳城,向北部蔓延,贴**城、广宁地区。北部人依旧厌战,继续北迁,宁愿进草原游牧,也不愿意加入战争、加入任何一方。大草原辽阔,地形多样,有不少适合农耕的土地。于是,出现了驻牧一族,半耕、半牧、半猎。 大树颇为欢喜,每当孙浩然前来沟通,便会主动告知进度。孙浩然一直没搞明白,明明大树没记性,为什么会熟悉自己,熟悉各弟子?这很奇妙,大树也不知道,只有一种亲切感。也就是说,大树以亲切程度,来判断不同的人。为什么大树会记得“亲切”,还是一个问号。 孙浩然手贴大树,传出问候语,等待日复一日的“喜讯”时,大树消沉,不做答复。几经询问,大树传出悲伤意,是一张拟人幼树,坐地抹泪,还没有忘记详细说明:很多根须突入飞行器,里面空空荡荡,什么美味都没有。太可怕了!很多根须被吞噬。 孙浩然心跳突然加速,半句安慰、半句询问相间,试图搞清楚吞噬状况。侵入飞行器的根须,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无数根须将飞行器团团包裹,不留死角的全方位密集侵入。根据大树的叙述,吞噬部位处于飞行器中下部,疑似碟形。 大树还是没记性,隔日,忘记根须被吞噬之事,又会延伸根系,探索飞行器,然后又被吞噬,然后孙浩然重复好言劝慰。好多天之后,大树才记住恐惧,不敢探索飞行器。问的时候,总是回答:哪里面很可怕,树不敢去! 又是多日的安抚与按摩树心,大树忘记恐惧,当着孙浩然的面,重新尝试,还是在碟形区域被吞噬。此后,无论怎么说、怎么劝,大树都不肯再尝试,认为大石头里面很恐怖,没有美味,很吓人,里面的根须不敢乱长、乱动。 孙浩然古井不波,没有丝毫情绪。等到所有四代以上弟子回归,才举行一年一度的大典,祭祀五神兽。发展到今天,所谓的祭祀科仪,简单至极,每个人都唱自己的练养歌,舞自己的练养戏。看似乱哄哄一片嘈杂,其中自有韵律,让每个人都能得到片刻的心灵宁静,悟道一些道理,乍现灵光。 孙浩然什么也没悟道,也没指望悟道些什么。食无味道,观无颜色,听无音律,戏无韵律。还有什么?孙浩然觉得再多一句话,才能描述自己的真实状态,却怎么都想不出。 想不出就想不出,以后慢慢想。仪式结束,诸弟子离去,孙浩然打开五神兽祭坛光通道。里面空空荡荡,依旧无有噪音。意识凭空接入祭坛,进入大树,沿着根系,进入飞行器。大树的根须很多,寻找通道之时,竟然疲惫、头痛。 孙浩然深知,不能操之过急,需要耐心,意识退出休息。这种接触法,大树还是头一次遇到,颇为欢畅,传递出意念,告诉孙浩然:树很喜欢这样交流,“说话”不费力,很轻松。还是拟人化幼树,扯着嗓子大喊为“费力”,张着小嘴说话为“轻松”。当然了,孙浩然扛着大树爬悬崖峭壁,也是另一种“费力”。 孙浩然苦笑:树啊,树轻松,我疲惫,这事肯定不能经常做!树问:那咋办? 多方尝试,找到一些使用意念的技巧、门道,也熟悉了大树的根系,意识才慢慢浸入飞行器。大树没记性,只知道恐惧、可怕,根本记不住吞噬之力来自哪里,孙浩然只能慢慢寻找。终于,意识被“咬了”一口,急忙退出,还是疼痛难忍。 从吞噬之力中,孙浩然感觉到似曾相识。为了确认这种熟悉,忍痛尝试,找到更多侵入点,脑子由此紊乱。不记得被“咬”了多少口,大致摸清楚整个碟形范围。 多少年以来,孙浩然又尝到了疼痛、疲惫、脑袋疼、想休息的滋味,竟也有小小的激动。打坐入静数日,洗去不适,还是没有等来那一丝灵光闪现。盘算各种方法,惟有一条路可走,模仿太阳之光控制器! 太阳之光由意识控制,哥麻楼工厂的系统制作出专用控制器,再经由一系列特殊装置,连接头盔。当时,孙浩然没有使用头盔,直接用意识隔空连接控制器。 控制器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存储意识的装置,让尽量“少”的意识与太阳之光接触,即便被吞噬,也能传递出指令。最奇怪一点,太阳之光竟然能理解意识传过去的指令。这其中的道理是个迷,艾霓与孙浩然、狗子,探讨过很多次,都不能理解。最终,还是按照孙浩然最早的胡说八道去理解:太阳之光有灵。这个灵特别,只能识别某一个特定人的意念指令。那种指令极其简单,就是将脑袋里的想法传递过去,很轻松,根本没有与大树之间传递图片、小电影那么复杂。 此太阳之光非彼太阳之光,且不是意识控制。到了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没人知道控制原理,只能想办法试探。 想好策略,孙浩然做出一部小电影,描述大树带着圈层飞出此地球的盛景。与预料中的一样,大树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飞天,传出画面问:为什么不是你扛着树走?然后,便将这个话题丢之脑后,不管孙浩然如何解释,都没有丝毫兴趣。对于大树的冷漠,孙浩然直接无视,每天都传电影过去,让大树看一遍。 第40章 大树得道,山川升天 开始时,大树烦躁,不想看,总是打岔。数日之后,大树的态度有所改变,依旧冷漠,却没有了烦躁。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大树终于对电影有所触动,有了那么一丝好感。又是没有计数的时间过去,大树对电影有了亲切感。 走到这一步,孙浩然每次放完飞天小电影,便展现出一副模仿控制器的根系图,让大树明白,怎样才能飞天。大树来了兴趣,按照孙浩然给出的图形,改变飞行器中的根系。 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天天放电影,天天展现图纸,大树才知道该做些什么。没有这些信息,时间点一到,大树便会忘记一切,注意力回归本能。 大树生长控制器的同时,孙浩然一直思考,如何才能与此太阳之光建立联系。这是很麻烦的系统工程,远超与大树“说话”的难度。回想当初控制彼太阳之光全过程,一切都很模糊,仿佛就应该那样做。 这次应该怎么做呢?必须以以前的经验为基础,否则,根本无法开始。孙浩然一遍遍回放过去的记忆,将控制太阳之光的意念指令按八卦,分为八类,每类三爻,爻分阴阳。然后,以此三爻八卦为基准,推算出六十四卦六爻卦。这就是孙浩然准备好,与此太阳之光沟通的“语言”。 大树的块根控制器长成之后,孙浩然便以周易六十四卦为“语言”,尝试与太阳之光沟通。有了控制器,不再有被“咬”的感觉,可以顺利传出意念。如五神兽祭坛一样,太阳之光根本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复任何信息,只会对传递过去的意念,产生一定的反应。孙浩然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将这些反应记录下来,用以调整六十四卦的内涵。 诸弟子发现,圈层似乎进入异常期,经常出现各种级别的小地震,经常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诸弟子疑惑,到大树的私树领地找孙师,却见孙师盘坐树根,背靠树干,打坐入静;一连数日,皆是如此。诸弟子不知孙师所思,却也明白,地震、怪声,不足为患。 诸弟子发现,孙师这一次打坐入静,不知道静悟什么大道,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无数年之后,圈层突然平静,地震与怪音突然消失,让诸弟子十分不适应:是不是有大事发生? 孙浩然睁开眼睛,从树根上下来。过去多少年了?确实不记得。脑子里的时间概念,与真实世界很不一样,而孙浩然又十分不在乎时间。一声长啸,召集诸弟子: “都到大树来,祭祀五神兽!” 八大二代弟子全到,很多三、四代弟子外出游历。孙浩然心中点数,嘴里说道: “来了就是缘,今天传你们一部《飞升经》,能得到多少,全看你们的道行、缘分!” 祭祀仪式开始,照例各舞各戏,各念各经,以孙浩然的声音最大。《飞升经》借用了《老子化胡经》、《老子西升经》部分内容: 尔时,老君须发皓白,登即能行,步生莲花,乃至于九。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告世人曰…… 孙浩然的声音抑扬顿挫,如天籁,震颤诸人心扉。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各人的道行。二代八弟子道行深厚,耳听天籁,还能坚守自己的道,从中汲取养分,完善自己的道。三代弟子稍乱,自以为能死守己道,舞出的戏,已经不是原味;念出的经,已不是自己的经。四代弟子特别不堪,不少人停止经、戏,盘坐地上,静听天籁;能够坚持的弟子,少之又少,却如同醉酒一般,乱舞说胡话。 仪轨结束,孙浩然大喝三声: “醒来!醒来!醒来!” 借此三声,涤除各弟子脑袋里的迷雾。三、四代弟子离去,孙浩然盘坐树根,八大弟子盘坐地上,孙浩然又咏念一遍《飞升经》,然后说道: “大树得道,山川升天。我准备随大树离去,你们怎么选择?” 众弟子默然不语,楚荆说道: “孙师,你应该理解我们。无论如何,我是此地球人;彼太阳系、彼地球,只是别人告诉我们的祖地。我始终认为,不是自己的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如此多飞行器,如此多人,飞跃如此多光年,又能怎样?所以,我选择留在此地球,寻找自己的道。如果不能飞升,时也,命也;即便随大树离去,又能怎样?还是要重复祖宗们走过的老路。” 孙浩然看其他弟子,问: “你们呢?” 火椒、钟鳞、涂墨、田陈、干西北、竹风、丘微齐声回答: “我是此地球人,留在这里洞极自己的道!” 孙浩然心无波澜,说道: “那好,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回去后,摘一根自己树上的枝杈,作为留念,作为新树移栽。都离开吧,现在就走!” 气候一直向干冷方向演变,中西部与东南部的战争,更加残酷。当天气变化到极冷、极干时,东南部的大小首领战死,败。 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东南西北中,五方之说,人们习惯称中国、草原。如此形势下,经过多方协商,草原屈服,愿意尊联合体首领为首领。 时移世易,人们需要稳定,以繁衍生息。联合体首领被各方势力尊为大帝。大帝登基之日,紫气东来,春风吹拂,万物复苏,吉祥如意;人人都说,寒冬已过,又是一个春天! 仪式高潮时,东北方发出巨响,有物飞天。卜者占,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或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恭送孙师、大树、内圈层飞升,干西北说: “孙师不喜占卜。如今,孙师飞升,我来卜一卦吉凶。” 干西北胆大,却也没有敢卜七十二卦,依旧按照彼地球古老传统,卜六十四卦,得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卜算完毕,干西北洋洋得意: “我准备到虑虒的大山上开山立宗,你们呢?” 楚荆说道: “我老大,理所当然留守此地,重建圈层。” 火椒、钟鳞、涂墨不得要领,均说道: “我还是带弟子外出游历,开山事大,等机缘吧!” 田陈摸摸头,说道: “我去哪里呀?” 说完话,才发现,众人已经离去,说了句废话。 第41章 畅游寰宇 大树飞出此地球之后,孙浩然突感轻松,仿佛放下千斤重担,蜕去某种桎梏,得超脱、逍遥。河图五行缓缓流转,演绎因果、承负,一道灵光闪过,孙浩然明悟,与此地球再无瓜葛。 既无瓜葛,“练养号”也需改名,别让人联想起与此地球的关联。嘀咕许久,名其曰:树星。 通过五神兽祭坛驾驭树星,比以前操控太阳之光还要轻松,先是在地球附近,熟悉各种操控方法;之后,四处飞舞,遨游此太阳系,吸一些星间物质,保持能量充裕。大树欢畅,传出强烈意念,想要靠近太阳。孙浩然传过去一张笑脸,说道:好啊,让你好好体会,何为太阳。 抵达此水星公转轨道,大树急喊:这里的阳光正好,就在这里吧!孙浩然本身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听到大树呼喊,回答道:如你所愿!便将树星定位在水星轨道,公转周期与之相同,约为八十七个地球日。 一树星年后,大树嚷嚷:整天晒太阳很不好,天地气昼夜轮转,更有益于群落。这个要求不难,模仿地球,设置轨道倾角;设置自传,周期定为一个地球日。于是,树星有了年,有了四季,有了二十四节气,有了白天、黑夜,有了十二时辰、二十四小时。 如此设置,一些不存于星空的概念,重新找回,如光阴似箭、岁月如歌等。孙浩然也有变化,闭眼打坐时,竟然闻到了香味,青草、绿树的清香,各种花香,甚至还闻到了蜂蜜的香甜。睁开眼,姹紫嫣红,五光十色。真好!又可以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观美景,听鸟语花香。 遗憾的是,还是没能恢复以前的大胃,仅仅达到正常人的饭量。孙浩然不由感慨,为了吃饭、为了味道,竟要波折如斯!这里面有个大问号,究竟是因为天地气变,大树群落演化出新品种,有了身体需要的新成分,还是因为身心变化,带来食欲? 想不明白便不想,先过正常人生活,吃饭、练养、散步、打坐入静。“眼见得”,河图五行光区日日壮大,由此带来大喜悦,也带来怒喜思忧恐各种滋味。又是一个树星年,孙浩然打坐时,不由辟谷入静,观河图五行演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浩然突然从入静中醒来,大树传递来焦急之意:老是呆在一个地方,树太闷,是不是换一个地方? 进入星空,大树对“移动”概念的理解,有些变化;传过来几副图片,想要离开水星轨道,远离太阳。 孙浩然再一次进入食无味、观无色、听无音的无趣状态,想要从入静中得乍现灵光,却未能如愿。看来,还是要离开此太阳系这个大洞,或许会有所得。孙浩然抚摸着树干说道:树啊,你想离开此太阳系?大树立即明白图片的意思,树身一阵乱颤,枝叶摇曳,表示点头同意:是啊,这里太无聊,没有美味。 大树的记性还是没有多少改变,群落高速变化期过去,大树尝不到新鲜美味,也觉得无滋无味。 离开水星轨道,远离太阳,穿过奥尔特云球,进入真正的星空。星空岑寂,大树冷,传过来一副太阳照耀大树图,想要得温暖。 这是个麻烦事,不好解决。孙浩然一边控制树星绕太阳系旋转,吸收各种星际物质,一边想办法,一边安慰大树:树啊,忍耐一段时间,等太阳之光吃饱了,咱们就会有办法。大树无语,等忘记了一切,又重复询问。 这时候,必须做出选择,是不是离开此太阳系,到星空旅游?如果要去旅游,走那个方向?看深邃星空,脑子里的河图五行流转,竟然对此太阳系依依不舍。这是一种特殊情绪,仔细分析,飘渺不定。 离开此地球时,超脱感那么强烈,可以肯定,所有的羁绊已消弭,为什么还有不舍?而且,距离太阳越远,这种不舍更强烈,似乎还夹杂着越来越明显的失落感。看来,与此太阳系的缘分未尽,需要留下来等待。 孙浩然突发奇想,提高速度,控制树星将此太阳系以外的星际物质,全部吞噬干净,形成空洞,作为此太阳系的保护层。 对于太阳之光的能力,孙浩然从来不以为强大无比。两只庞大舰队坠落此地球,说明太阳之光有重大缺陷,不会像彼太阳系联盟所宣称,能遨游星空几亿年。以这种思路推断,联盟派出的舰队,大多应迷航于星际,落得个灰飞烟灭,少部分能够寻找到宜居星球。不能不说,坠落此太阳系,是一种幸运。 想到这里,孙浩然终于明悟早先的不舍情绪;未来的路,还要依靠此太阳系。心情变化,树星也莫名其妙跟着变化;吞噬掉无量量星际物质,开始长大。等空洞成型,树星长成一颗圆形星球;以大树本树为中心,一半为原来的圈层,另一半为新陆地。大树并不控制新陆地,各物种侵入,形成另类竞争。孙浩然以为,这又何尝不是另类阴阳? 树星变大,屏障扩张。孙浩然又发奇想,控制太阳之光,在屏障上挂上等比例的“太阳”、“月亮”,以及整个太阳系。脑子里做,嘴里唠叨:树啊,你想要温暖,于是,有了太阳、月亮;你想要光,于是,有了星海。 大树感受到温暖,发出要求,让孙浩然调整温度、亮度,以及相关周期。太阳之光的能力不弱,竟然演化出大树满意的结果。总体来讲,温差、光亮,与水星轨道时接近。 奥尔特云外距离太阳很远,无法做到无动力公转、自转,需要太阳之光消耗能量去维持。没有度量储能的工具,只能靠猜;据猜测,绕太阳公转,消耗的能量不多,可以忽略不计。 大树突然蜕变,可以记住五个地球日所发生之事,人、树之间的沟通难度大大降低。孙浩然不由叹息,以前在此地球时,要是大树有今天的智力,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现在提升智力,不但没用,还少去很多乐趣,每天少说很多话。 食无味,观无色,听无音。一人一树,在寂静的宇宙中孤独。偶尔,会凑在一起,相互安慰,洗去心中的寂寞与无聊。 百无聊赖的孙浩然,懒洋洋地祭祀五神兽,打开交易通道,以完成应该做的尝试。这是什么?竟有噪音、白点!这是无数年以来,第一次发生!孙浩然心跳加速,血上涌,脸通红。 第42章 再现祭坛交易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孙浩然有些失望,将通道幻化成图片,传递给大树:树啊,你看看,这是什么?大树传出画面,拟人化幼树抓耳挠腮,连连摇头:树不懂哎,那是什么? 孙浩然叹气曰:这是有信号传输的象征。大树:什么是信号?什么是传输? 孙浩然想了想,脑海里闪现出几张图片,传递给树;两个树星隔空相望,相互发出虚空波浪。 树答曰:树不理解!孙浩然:多看几遍,其意自明。 此后,有关祭坛交易通道,成为一人一树必谈话题。孙浩然极为认真,将有关原理、道理,从脑子的角落里找出,讲给大树听。很显然,大树不懂,总是会传出拟人化幼树图片,坐在树墩上,认真倾听,随后,又愁眉苦脸。真真的是,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树星能量充裕,交易通道的消耗可以忽略不计,日夜常开,以待奇迹。噪音白点渐密集,给一人、一树带来新希望。孙浩然发图片,一人一树仰头观看噪音,背景是无尽月明星稀。大树回图片,幼树坐树墩,仰望交易通道,满树希冀。 在孙浩然的灌输下,五天的记忆周期内,大树明了,如果交易通道打开,会有美味分享。大树一改过去的吝啬,尽力供给五神兽所需,不截流。 交易通道猛烈晃动,几近破碎;稳定之后,五个人影显现。孙浩然随手发图片告诉大树,交易通道打开,好事来了。大树心领神会,回图片,全身精华,涌向祭坛。 五张熟悉的面孔,贰、叄、玖、拾,还有自己这个伍。五人齐喊: “拾贰没来!” 随后又喊道: “没来就没来吧,先交易,再谈其它。” 如今的五神兽祭坛,神异无比;进入星空之后,特产粟米的品质大好,产出提高。孙浩然无味多年,全都积攒下来,一次性交换,换来一大堆特产。 交易完毕,进入自由交流环节;看样子,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想说。话到口边,却都止住,没人能说出一句话。有人忍不住,说道: “既然无话可说,就到这里吧!” 交易量太大,五神兽饭量有限,收来的税金,大部分给了大树。大树吃撑,将多余的精华存储在红薯类块根中。一系列图片传出,拟人幼树大口吞食,肚皮臌胀,然后存储。自当大树有了存储概念,便以块根为图来表示。 闻到特产的香味,孙浩然金液直流,圈层内的清香竟也随风潜入;极目四顾,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真好!果如所料,特产珍贵,还是需要配菜,味道才会十足。 一人一树交流味道,都以为,这是有生以来,最好的日子。大树认可现在是好日子,对“有生”不太理解。孙浩然兴致颇高,从杨家庄中心那棵大树的枝杈开始,做大树一生小电影。如此这般,大树还是不能理解,不能深入树心。孙浩然终于明白,没有生死概念,何来树生感慨? 某一日,大树发出感慨:树才明白,何为树生!树生无常啊,充满了无滋无味。孙浩然极为赞同大树的感叹,叹息曰:是啊,人生也好,树生也好,无趣的岁月太多,有味道的光阴太少;时光一瞬间,倏忽不曾留啊! 香味会飘移,无味也会传染,终于有人忍不住长叹曰: “如此无趣之人生,还是找点有聊事吧!” 又有人曰: “何以解忧?唯有闲聊!聊吧,我先来。” 我叫维哥·汗,你们也可以叫我韦吉·汗。博士毕业后,我卖“韦吉”,咳咳,卖菜为生。不好笑吗?看你们那一张张无趣的脸! 话说,菜生艰难,每个月算账,利润仅仅是吃到肚子里的菜。不过,每当结算日,我都为自己庆幸,为自己骄傲。你们知道吗?我生来只吃菜,以菜为美;人生有菜,夫复何求?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菜生无趣,我渐渐沉迷于瑜伽。我的瑜伽路与其他爱好者不同,没有买课程学习,而是苦读经典,从中了悟人生道理。 某一日,不经意间,我从网上看到一张密特拉神像,颇有感慨,不由闭眼冥想。这时候,我看到了井中的我,看到了宇宙星空中的梵我;我知道,我真正了悟道转世轮回之真谛。 这次冥想,超乎想象,我竟然坐在椅子上,连续几天几夜。醒来之后,我心有大悲痛,天地同悲那种悲痛,不知道你们理解不理解。无论如何,我只能用这句话来描述我当时的心情。我知道,密特拉神曾经告诉我,想要步入轮回转世通道,必须做些事情,拯救沉沦凡俗的灵魂。 你们可以想象,一个卖菜的,怎么去拯救灵魂?难道像那些先贤一样,走四方,传播我所了悟的道理?绝无可能!世人一定视我为神经病,抓起来关病房。 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我上网寻求答案,竟有无数骗子商人,想要给我真理。从中,我发现一个叫做“人工智能”的东西,可以按照人们模糊不清的意愿,生成任何东西。 于是,我找了数家免费人工智能,按照心中所想,生成各种密特拉神像。这个密特拉神,是伙伴,是契约之神,是太阳之神,是光明之神,是战神,也是生命之神。最后的最后,我使用一家号称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将数张各不相同的神像合而为一,综合成我想要的密特拉神像。 说到这里,韦吉手指敲击“交易台”,提醒众人: 说重点,以下经历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找到一家便宜网站,开了一个“韦吉小店”或者说“蔬菜小店”,又开了一个瑜伽小店“密特拉神告诉你,如何瑜伽!” 瑜伽小店很简单,仅仅一尊密特拉神像,免费教人瑜伽,顺便指导人们如何吃蔬菜。每次,密特拉神都会告诉顾客,可以到隔壁小店买蔬菜,也可以自己到大街上去买。 没想到啊,店主生涯,是我在彼地球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悦耳的金币声。你们知道那种声音的滋味吗?听着那种声音,看着屏幕里的密特拉神,我会立即深层次冥想,看到井中的我,看到宇宙中的梵我。 四人急,齐声问道: “然后呢?” 韦吉·汗流露出大解脱、大慈悲、大欢喜,曰: 不用再去街上摆摊卖菜,我时间充裕,有条件长时间瑜伽,而无限延长冥想时间。我记得,最后一次冥想时间是一周七天时间;醒来后,无饥饿、虚弱感,神采奕奕。再后来,刚入冥想,井中的我,突然挣脱束缚,拥抱梵我,进入轮回。 第43章 飞升、转世、穿越、复活、还魂 我的灵魂降生在奇妙的“哈拉帕”世界。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人类的古文明摇篮!在哪里,我经历了奇妙的远古神话,培育出一棵承载密特拉神的生命之树。也是在哪里,我们通过交易通道,初次相识。我的第三世与你们一样,在火星种树、种菜;哪里条件艰苦,我如苦行者,了悟生命本质,了悟小我之井的本质。 我不知道你们此后的经历,我的第四世在废墟地球渡过,帮助人们走出原始蒙昧,进入电气化时代。在哪里,我做出了几世以来,最痛苦的抉择,以杀为人求生。这,也是生命的升华!为了人类,我可以做出一切违背我意之事。你们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做这样做? 几世轮回中,我了悟道生命之本质,人类之因果。自然界、生物界不惜代价,奉养人类,为什么?用了自然界之地,吃了自然界之菜,必然结下斩不断、理不清的因果。既然有因,便要还以果实,什么果? 带着生物链,走遍宇宙!我救人类,是因也是果,我有我的因果,他们有他们的因果。他们必须承负因彼地球而繁衍生息,还彼地球繁荣之果。 我的第五世,生在土卫二,长在土卫二。在一个地下工厂,我帮他们制造黑洞。怎么制造呢?很简单,我将梵我想象成宇宙黑洞,小我还是井中我。冥想中,我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变成黑洞?于是,我成功了,他们也成功了。 第六世,我降生为一个太阳系联盟飞行员,驾驶太阳之光,冲向太阳。你们知道吗,那一刻,我体验到神圣,我看到了密特拉神的真身。祂架双马车驾,在太阳里面驰骋,向我招手。那一刻,我真真正正涅盘重生,重生在某个太阳系的某个地球上。只所以说“某”,是因为我观察到,某太阳系与彼太阳系一模一样,却肯定不是彼太阳系。我称之为“某”。 在某地球,我遇到了我的生命之树,与火星那一世一模一样;就连密特拉神像,都极为相似。通过生命之树、密特拉神像,我控制了一个太阳之光,飞出某地球,飞出某太阳系,遇到了你们。我怀疑,我们之间的距离极为遥远,需要五条通道同开,才能建立联系。 说完话,韦吉看四人表情,问道: “我的故事讲完。你们不相信吗?怎么都是莫名古怪表情?” 孙浩然说道: “不必质疑,没人不相信你的故事。等我们都讲完,你也会古怪。我来吧!” 孙浩然讲完自己的真实经历,韦吉果然面露古怪,与其他三人更古怪的表情,相互映照。玖开声说道: “我来讲。我原名柏达尼·里奥,人们都叫我高山栎。” 我的故事与你们相近,大学毕业之后,子承父业,做牧牛人。后来,他们嫌弃牛放屁,立法关了我的牧场。于是,我便将牧场改为农地,一半种菜,一半种粮食。就在那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组织,赛特人解放阵线。其实,这个阵线仅仅是门面,其核心是更加神秘的组织,赛特教。 此塞特教是真正的,自上古艰难流传下来的秘密教派,与新崛起的新赛特教不是一个路数。学习教义的过程中,我领悟道自然之道,明了生命之真谛。最重要,我确信,繁华尽头是毁灭。 我不想随大毁灭中毁灭,想要做蝼蚁之挣扎,便与几个教友合伙,加入新赛特教,加入灵修,开了一个网站,以栎树为神,吸引世人加入新赛特教,顺便,卖我们的农产品。任谁都没想到,我们的灵修法竟会让世人着迷;我们的农产品,让世人上瘾,生意好得不得了。 于此同时,我也沉迷于我的灵修法,竟因此而穿越。这一穿越不打紧,竟然是无限穿越。其中一次,我协助人家祭练黑洞。那黑洞实在不稳定,生命太短!我传授我的灵修法,带一群信徒,以黑洞为灵,日夜祭练。后来,我穿越为飞行员,与你们一样,拥抱太阳;再然后,穿越到这个地球。对,我出生于那个地球,穿越到这个地球,利用栎树,控制一个太阳之光,来到这里,与你们交易、对话。 贰敲敲交易台,接着说道: “人们叫我落羽杉。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的习惯,父母起的名字没人叫,别人叫开的外号,才是真正通用的名字。” 刚懂事的时候,我种了一棵落羽杉,作为我自己的图腾。你们应该清楚,部落有部落的图腾,家族有家族的图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图腾。我的图腾神异,在我无休止的祭拜与操弄下,竟然长得像人,而且越来越像。胡乱读了几年书,我回家操持祖业,以种玉米为生。我的种植法纯天然,没有一丝污染。 可是,邪恶的人们大规模种植,种出的玉米跟垃圾一样便宜,我的玉米没人买。快要破产时,我找到一个网站,直播我的图腾,让人们相信,我的玉米是天下最好的玉米;让人们相信,我的种植技才是人类的未来。我的图腾让人们知道,邪恶的人如何使用邪恶法,正准备毁灭人类;正义的人们,必须制止他们,买我的玉米,人类才有未来。 没想到啊,玉米神选择了我,护佑了我与我的客户。你们知道吗,我的玉米大卖,连同部落、部落联盟都出了名。后来,我摔了一跤,从山上滚落,住进医院,不省人事。我的落羽杉保护了我,让我复活到异世界。此后,我不断地复活到各种世界;其中一次,也以黑洞为图腾。当然了,也没少了拥抱太阳的壮举。 拾接过话题,继续说道: “你们可以叫我糊涂,也可以叫我游乐迷;这是我留学国外时的外号与名字,我很喜欢。” 我这人确实糊涂,回国后,继承了部落祭司,种地为生。祭司做什么呢?你们可以理解为萨满祭司。该说的,你们都说了,该讲的,你们也讲了,我就不废话了。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们: “你们相信我们曾经的经历吗?” 五个人一起沉思,如何判断真假、梦幻。韦吉首先从沉思中醒来,回答道: “我听说过一句佛法: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以为,梵我是真,除此种种,当做井中的梦幻泡影即可,何须分真假?” 孙浩然接着说道: “韦吉的话很有道理!有句话说的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梦将醒处醒还梦。无论经历了什么,你们要坚信,我们所见,我们所悟,一定为真;否则,我们无法走到今天。换句话说,我们的经历是真,我们以外的物与事,才真的是梦幻。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44章 交换秘笈 落羽杉问道: “你们说的话都有道理,我族也有类似谚语。我要问的是,我们现在是不是处于梦幻之中?” 高山栎想了想,说道: “我相信,这个地球环境严酷,以人类的能力,绝无可能突破。也就是说,从拥抱太阳那一刻起,无论我们还是外物、外事,肯定都是真实。实际上,宇宙无边,人类的认知及其有限。总有那么一些人,自以为是神,可以操纵一切;对于他们来讲,才是真正的如梦似幻!” 落羽杉点头: “实际上,每当我迷茫时,我的图腾也是这么告诉我,让我相信我的内心,相信直觉。” 糊涂说道: “树灵也是这么告诉我,凡事以心灵的感触为准。既然每一次还魂,都能听到灵的声影,我以为,一切为真。” 是不是真实,确实不在孙浩然考虑之列。孙浩然怀念大胃时代,为无味、无色、无音而烦恼。实际上,烦恼的感觉也很不清晰,可以用无趣、无聊来说明现在的状态。 孙浩然还在琢磨如何开口时,高山栎率先开口: “人活在世,应当看向未来;沉溺于过去,除了伤神,没有任何作用!看你们的样子,一定都是无聊至极,以至于胡思乱想。既然如此,应该找些有聊的事做做。我们交换修炼秘笈吧!” 说完话,高山栎展现出两本书,《灵修秘笈》、《封神之路》。紧随其后,糊涂拿出一本书,放在交易台上,《萨满祭司的故事》。落羽杉也展现出一本书,《世界的秘密在图腾》。 见状,韦吉满脸歉意,说道: “我的一切均来自冥想与密特拉神像。冥想嘛,你们都清楚,有一部经书叫做《瑜伽经》。要说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梵。” 孙浩然想了想,从身后取出一本《伏羲练养经》,放在交易台上。高山栎嘲笑道: “我这里有好几种版本的《伏羲练养经》,你要不要看!” 孙浩然毫无羞耻感,叹口气说道: “世人愚钝,不知人间至宝。听你们说话的声音,看你们的容貌、动作,便可以断定,你们的肉身很弱。想必,你们也能察觉到我强壮无比的身体。天人合一,没有好的身体,如何合一?我不管灵魂从哪里来,既然灵魂与肉身合在一起,成为我们,想要真正得超脱、逍遥,必然是魂身同修!” 关于修炼的道理,每个人都很不相同;孙浩然这番话,除了身体引围观,其它都被无视。韦吉说道: “那你要给我们真正的秘籍才行。” 孙浩然说道: “我的练养与你的瑜伽,路不同,道理相通;都是些公开于世的东西,就看怎么去悟。这样吧,我咏念一遍练养经,能否有所悟,能悟道多少,全看你们自己。” 孙浩然用一种特殊的喉音咏经,音域宽广,还可以发出几重音调。咏经完毕,糊涂说道: “我答应与你交换!不过,你要再咏读一遍!” 孙浩然点头同意。落羽杉紧接着说道: “我同意!” 高山栎说道: “孙,你至少需要咏经三遍,才能换取我们三人的秘籍。韦吉,你怎么展示你的奥妙?” 韦吉说道: “我也咏经吧!” 说完话,用一种缓慢的,带有蛊惑力的腔调、韵律,一字字咏读《瑜伽经》。 孙浩然顺其自然,没做抵抗,听着祥和的咏经声,不由闭上眼睛,打坐入静,涤除玄览,明白四达而无知。虽然没有收获,似乎脑子更清澈,思维更敏捷。 五人都认可这种交易模式,也都以咏念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秘籍。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简单,都有特别的咏经法。孙浩然以为,秘笈是否秘笈无所谓,仅仅听咏经之法,就觉得很值。何况,以自己的一种咏经法,换来四种,有什么不满意? 相比《伏羲练养经》以练体为主,《瑜伽经》更侧重灵魂、意识的修炼。孙浩然曾经花功夫研究过《瑜伽经》,却没怎么在意,也没有什么感悟。听过韦吉咏经后大为感慨,原来世间的道理尽在经典,只不过没理解而已。这里面有个小问题,密特拉神起到什么作用?仅仅起到引导作用,还是另有玄妙? 高山栎、落羽杉、糊涂三人的修炼方式相近,都是以修神为宗。不同之处在于,一个以树为神,一个以树为灵,一个以树为亲人、分身。相比较,韦吉以树为伙伴。 精研四人的秘籍之后,孙浩然选择修炼高山栎的《灵修》。谁知,万般尝试,均无结果,无法修炼?再尝试其它秘笈,同样不得要领。 五人再次聚会,均发出感慨,无法修炼他人之法。探讨过诸多问题后,得出一致结论,还是要到各个地球去修炼。不同天地气,造就不同环境;现实条件下,无法逾越。怎么办呢?高山栎问: “你们能定位自己的位置吗?” 糊涂: “我虽然糊涂,也知道,谁都没办法定位!不过,我们五人能够联系,相距不会太远,有没有办法相对定位?” 落羽杉: “糊涂的话一点不糊涂,如果能彼此定位,我们或许还能聚会星空中,找些乐子,不至于太寂寞。” 韦吉闭眼又睁双眼,身后展现出星图;孙浩然明白什么意思,也展现星图,却是朝阳天空。五人的时辰各不相同,星图无法整合。这时候,没人说话也没人问,各自调整树星位置、时间,有共振发生。一段时间过去,五块星图,慢慢合并成一;其中有五个明显标记,是各树星的方位点。 很奇特,五个点在同一平面,组成小星团,孙浩然的“伍”号树星居中,其它四点分居前后左右。五个点旁边,都有一个太阳系;身后遥远处,有一个大大的黑洞。落羽杉高呼: “我们从黑洞来?是不是彼太阳系在黑洞后方?” 在不在都没有意义,反正没人敢于远离,自然不会有探索。是故,没人接这个话题。糊涂说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来次大聚会?” 这次提议,同样没有得到回应。韦吉说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到各个地球转世重生?这样的话,或许能修炼他人之法。这五个地球很特别,是难得的修行之地。” 高山栎大呼: “好主意!不过,我遇到一件麻烦事,需要有人帮我到这个地球去解决!有没有谁愿意去?” 没人回答,场面死寂。孙浩然想了想,回答道: “我愿意去!不过,你要告诉我前因后果才行。” 高山栎: “那你来我的玖号太阳系吧!无论如何,你都要来!题外话,咱们是不是以咱们以前的交易号码作为标记?此、彼,这个、那个,某某,实在是不清不楚!” 孙浩然回答: “好!” 第45章 神道的困境 韦吉问道: “这样啊,那我们三人是不是到孙的伍号太阳系碰头,然后同时进入伍号地球。我也觉得,此、这个、某太不准确。” 落羽杉、糊涂: “说做就做!交易通道要用来导航,必须常开不能关!” 确实是说干就干,高山栎安座玖号太阳系不动,作为基准点,其它四人启动树星离开。孙浩然不忘嘱咐: “你们到我的伍号地球,维持好秩序,不要让他们把地球打崩了!我有预感,我的机缘还在此地球。你们呢?” 几个人均点头认可: “哪里都无法去,缘分、机缘不在地球,又会在哪里?” 玖号树星,高山栎悠悠然,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以神入道,也因神而陷入困局。怎么都没想到,离开这个地球之后,我与信徒的联系被人斩断,陷入虚弱。你要是动手,一拳就可以打死我!” 孙浩然嗤笑道: “拉倒吧您哪!这是你的主场,谁能碰到你?” 高山栎一点不尴尬,说道: “降临玖号地球之后,帮我恢复信仰;不是永久,保持一段时间即可。等我恢复正常,通过练养、瑜伽等手段,代替神道之后,你便可以做你想做之事。该看的资料你也看过了,还有什么疑问?” 孙浩然起身跳了下去,说道: “照看好我的树星!” 这是孙浩然第一次从月亮轨道跳入地球;人没事,衣服先化为灰烬。孙浩然懊恼,怎么回回都是这种落魄样?快到地面时,突然受到天地气约束,力量大减;一个恍惚,一头冲入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力量减弱,身体强度还在;除了狼狈,没有其它麻烦。这是深山老林,好在没人,不至于威风扫地。一头野熊撞过来,孙浩然出掌震碎熊脑,剥下熊皮,围在腰间。 走到半山腰,有个村子,孙浩然摸进去,偷入一家大户人家,拿了两身衣服,一些钱币。想了想,留下熊皮,公平交易,没有因果、承负。 走下山,走进一座小镇,走向城堡,走向音乐。看守大门的守卫不让进,问道: “干什么的?” 孙浩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吟唱回答: “伟大的大疙瘩告诉我,这里有游吟诗人聚会;于是,我来了!” 门卫听到后回答道: “你是游吟诗人?快请!” 围墙里面是大庭院,有花草树木各种建筑。走到中心城堡门口,里面恰巧安静下来,孙浩然用高山栎吟唱技巧,歌曰: “伟大的大疙瘩,尊敬的栎神,祂带领众神,筚路蓝缕,从星空深处,来到这个地球……” 边走边吟唱,走进城堡,站到门内继续吟唱。一群十几人坐在地上,围城圆圈。正面领主模样的人点头问好,又点头示意。有侍者走过来,抬手请孙浩然入座领主身旁。孙浩然没有入座,走到圈子中间,左手握鹅卵石,右手搭左上臂,继续吟唱。 诗是长诗,典型的赛特人神话史诗;如起首几句所述,讲的是赛特人到这个地球之后的艰苦卓绝。类似这种长诗,几天几夜都唱不完;唱完一段,孙浩然停下来行礼: “游吟诗人司温,向主人及各位问好!” 主人站起来说道: “我是拉泰尼城领主,伯爵奥格·图瑞。” 说完话之后,奥格伯爵请孙浩然入座。坐下之后,又有诗人接着孙浩然的诗,继续往下吟唱。可以看出,众人都露出失望之色,就连站在周围的侍者,都面带不满。诗人也感受到众人的情绪,唱完一小段,便停了下来。奥格开口问道: “司温先生来自何方?” 孙浩然回答道: “我从遥远的南方来,伊卜瑞亚是我的故乡。很遗憾,哪里已是格雷斯人的天下,我的族人都成了人家的奴隶。” 众人面露愤怒,沉默不语;奥格脸色低沉,说道: “你们行走各地,一定会发现,盖利亚到处都是格雷斯商人,到处都是格雷斯的葡萄酒、奢侈品。我们的贵族,这才富了几天,就忘乎所以,言必格雷斯。” 有诗人嘲讽道: “是啊,某些人恐怕真以为自己是格雷斯人了,除了享受,还到处羞辱我们赛特人,说我们脑子有问题,是野蛮人!” 又有诗人叹息道: “是啊,他们都忘记了祖先们的艰苦困苦。我担心,他们已经忘记了大疙瘩的荣耀,背叛了我们的栎神,改信了异神、伪神!” 又有人说道: “我看到了格雷斯诸神庙,这是很严重的事件!奥格伯爵,你要站出来,带领栎神的诚信者,将伪神赶出盖利亚。” 又有人叹息,吟唱道: “一切都晚了!我看到了无边黑暗,魔鬼即将降临盖利亚,赛特人将为牛马、奴隶!我们的孩子,在魔鬼的铁蹄下,无助地颤抖、哀嚎!” 奥格站起来说道: “诸位智者放心,我奥格绝不会坐视不理!” 诗词音乐会,变成了泄愤地,诗人们放弃优雅,咒骂伪神,咒骂不忠于赛特的赛特人,咒骂格雷斯商人。从情绪上判断,格雷斯人触动了游吟诗人的利益,遭到集体排斥;奥格伯爵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格雷斯人极其痛恨。 孙浩然凑到奥格面前,低声说道: “奥格伯爵,昨天晚上,栎神入我梦,给予启示,三棵神树都被伪神侵占!” 奥格急忙问道: “是吗?大疙瘩有没有给出破解之道?” 本来以为,需要花费不少口舌,来解释这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奥格伯爵直接询问解决之道,想必已经察觉到不妥。 孙浩然点头,回答道: “办法是有!不过,栎神无法降临,我没有神力,处理起来极其麻烦!” 奥格站起身说道: “诸位智者,我们到神树那里去祭祀大疙瘩栎神,也许会得到神谕!” 一众游吟诗人跟着奥格走出城堡,走到后面的大树前,站在远处观看。奥格带着孙浩然,走到大树下,以眼光询问。孙浩然点点头,走近大树,握右拳,竖起异常粗大的拇指,按向大树。没等传递意念说话,眼前突然一黑,出现一个独眼巨人;独眼怪异,长在额头上。 孙浩然来不及思索,幻化出高山栎形象,手持栎木棒槌,谨慎警戒。独眼巨人眼睛闪烁,似有畏惧,说道: “是你,大疙瘩!成神了,还回来做什么?” 这是孙浩然第一次进入这种场景,猜不出这里是哪里。同样,也不知道独眼是谁,是敌是友;盯着独眼,没有说话。独眼没等到答复,仔细观察孙浩然,然后冷笑道: “原来是个假的,竟敢到我面前放肆!” 说着话,独眼放出雷电,闪击而来。 第46章 灵魂初战 尽管孙浩然静气凝神,全力戒备,还是被突然出现的雷电击中,全身剧烈抖动,比以前在工厂被电击,难受百倍。独眼发出雷电的同时,抡起大拳头,直击孙浩然头颅。 孙浩然从雷电中清醒过来,急抡棒槌,击中独眼拳头;二人相比,独眼的力道略大。到了这时候,孙浩然才明白过来,这里是幻境或者魂境;显身的是魂体,不受肉身特性、质素约束。 想清楚原委,忘掉肉身习惯,魂体以想象中的最快速度,抡起棒槌,连击独眼。独眼四肢粗壮,一点也不笨拙,灵巧躲避棒槌的同时,自如抡拳还击。 看起来,二人的战力相当;冷不丁,独眼便会放出雷电,毫无规律可言。雷电亟速,根本无法防守,只能硬抗;对战中,孙浩然渐显劣势。 这种场景中,逃无可逃,只能死战。眼看着左支右撑,魂力不继,无法持续下去,孙浩然急,脑子使劲,幻化出一座大迷宫,将独眼困在中央。 独眼毫不畏惧,拳打脚踢外加放电,竟不能伤迷宫丝毫。孙浩然放下心来,也真正明白这里是哪里;不是什么幻境、魂境,就是自己的魂海。 孙浩然很后悔,乘坐高山栎的树星来这个地球时,只看书没多问,很多东西都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要是厚着脸皮多问几句,现在能少很多麻烦!怎么办? 想好对策,孙浩然留出一成意识与大树沟通:大树,你被邪恶的灵魂侵蚀!大树纯朴,问道:你是谁,树不认识你! 孙浩然传小电影过去,与高山栎在树星的大树下,谈天说地,又补充道: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前来救你! 大树传出喜悦之意,说道:那个人很亲切,是谁啊?你告诉我,什么是侵蚀? 孙浩然再发小电影,一个灵魂侵入拟人化的小树。小树胆怯,很不肯定地说道:你骗树,树怎么不知道? 孙浩然心急,没工夫闲扯,说道:别问那么多,我没多少时间。那个邪魂侵入我的身体,正与我大战。你听我说,给我两根最好的大枝杈,我教你如何摆脱邪魂!说完,又传一部小电影。 大树很理解孙浩然的处境,发出难受的表情;树干随即一抖,掉落两根枝杈。孙浩然睁开眼,肉身对奥格说道: “奥格伯爵,赶快将其中一根枝杈找地方种下,快!” 看似孙浩然与独眼大战很久,真正持续的时间极其短暂。奥格看出孙浩然的异常,如同神话传说中摸到金碗的那个人,神魂去了异世界,全身僵硬不能动。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孙浩然突然回神,急切说话,奥格知道情况紧急,急忙问道: “种在哪里?” 孙浩然扫视周围,说道: “种在城堡后面山脚下,那片树林里;你亲自带人去,赶快!” 独眼很聪明,见迷宫坚固打不破,便寻找出路;还没等找到出路,迷宫破碎,烟消云散,二人又开始肉搏。没打多久,孙浩然再次力竭,魂体全身疼痛难忍,再摆八卦迷宫,圈禁独眼,找机会恢复魂力。 树林离大树不远,也就几百米距离,孙浩然却觉得奥格伯爵慢如蝼蚁;魂体又累又急,满身大汗,不敢肯定,究竟还能支撑多久。第一次碰到魂战,又是弱点中的弱点,不熟悉,完全没有必胜的信念。 又经过几个来回,魂体头痛欲裂,而奥格伯爵还没跑进树林。算下来,实际上的战斗时间,还不到五分钟。怎么办? 又一次左撑右支,魂力将竭,魂体汗流浃背;脑子使劲,无法凝结出八卦迷宫。这时候,一个闪电一个大拳头砸过来,魂体根本无力抵抗,眼看着就要被击倒,河图五行突然砸下,一个五行幻化成五行迷宫,一个五行罩在迷宫上,放慢速度旋转。改变时间流速? 是与不是,孙浩然都没心思、没工夫用脑去想,恢复魂力要紧。一心四用,大部分神魂打坐入静,恢复神魂;一小部分与大树沟通,安抚、熟悉大树;一部分盯着迷宫看,最后一部分留给肉身,盯着远处的奥格。 河图五行没有让孙浩然失望,迷宫持续的时间大大延长,崩溃时,魂力恢复到一半。头还痛,但能忍,心情略松弛,战斗起来没那么紧张;总结经验,魂体变轻盈,缠斗的时间略有增加。 独眼并没有察觉到时间变化,诧异于孙浩然的魂力,加力、加速,战斗又恢复到原来的强度。不过,入静恢复的时间加长,暂时还能支撑。 奥格种下小树苗,从林中跑出,孙浩然立即指使大树:按我刚才说的,将你的根系延伸过去,插入小枝杈!说完,怕大树忘记,又传小电影提醒。大树的根系本就庞大,从附近的根系中延伸出辅根,直接插入小树枝的地下部分。大树传精华给小树,小树快速生长,长出根须。 时间紧迫,孙浩然拼死坚持;等奥格跑回来,低声说道: “奥格伯爵,你听我说,赶快带着这根枝杈离开!这可是栎神的后裔,先保存好。另外,我等会会死!” 奥格露出悲伤之意,以眼神询问;孙浩然微笑,说道: “你不用担心,找人将我埋在山林里。栎神告诉我,七天之后,我会复活。到时候,你悄悄将我挖出来即可!快走,我坚持不住了!” 等奥格带众诗人远离,孙浩然传过去一副画像:密特拉神驾双马战车,左手握缰,右手高举栎木棒槌,砸向前方。画像似神像又似图腾,发出五彩神光;异常粗大的右拇指,十分显眼。大树接收以后,陷入迷茫,没有回话。 再一轮大战开始,魂体发疯如赛特狂战士,不顾一切,扑上去与独眼巨人肉搏、乱战。片刻之后,大树从迷茫中清醒,问道:你是谁?孙浩然传过去高山栎的画像,说道:我是栎神分身。 话没说完,魂体中独眼雷电,全身颤抖不能自已,被一拳打得烟消云散。听到栎神分身几个字,大树发出欣喜之意,刚想说话,又收到画面:栎神分身满脸泪水,如冰块般碎裂。 远处,奥格与众诗人看到孙浩然缓缓倒下,纷纷鞠躬致敬,低声啜泣。奥格叹息道: “请记住,他叫司温,一个游吟诗人,一个智者,他是我们赛特人的英雄。” 一众诗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既然奥格领主这么紧张,一定发生了了不起的大事。可以想象,与大疙瘩栎神有关,与赛特人有关,与格雷斯人有关,与格雷斯众神有关。 第47章 死而复生 哀悼完毕,奥格带人,将孙浩然埋葬在山腰密林中。葬礼很隆重,规模很小;除了一众诗人,唯有几个随行侍卫。 孙浩然的闭气功夫大涨,进一步发展到,血液停止流动,灵魂、意识停止思考,几乎与死人一模一样;即便是医生,也无法察觉。魂体小人被击溃的一刹那,整个意识海因停止思考而崩溃、消散,让独眼巨人以为,魂魄已经烟消云散,此人已死。 实际上,消散的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魂海被河图遮蔽。这也是孙浩然不理解的地方,长期以来,河图光区是意识海中,一块不听使唤的区域,可以肯定,不是灵魂。以前,光区从未有过自主行为;这一次,生命受到威胁,才被“危急”所引动。 闭气装死,一举两得,既可以装神弄鬼,忽悠奥格伯爵,又可以留出充裕时间,恢复神魂。 躺在坟墓中,很久之后,孙浩然才恢复血液循环,恢复思考,瞬时被剧痛淹没。剧痛过后,思考能力渐渐恢复,强行让疼痛部分入静,留一部分回放灵魂之战全过程,不由为自己的大胆而后怕,什么都不懂,竟敢贸然开启魂体战。 后怕之后是侥幸,为自己的幸运而侥幸,为河图的意外能力而侥幸。侥幸的同时,又为自己的大胆鲁莽而庆幸;没有这次魂战,怎么能知道世界之险恶?怎么能体会到灵魂之重要? 可以肯定,高山栎高估了他的能力,低估了这个世界。从这次魂战,可以推测出,摄于高山栎的魂力与威望,有异能的人,都小心谨慎,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世人知晓;等到高山栎离开,全部出来兴风作浪。 也有可能,高山栎离开之后,玖号地球的灵魂修炼法,有长足的发展。也有可能,高山栎猜测到一些情况,不敢真身回归。看来,学到的一些小技巧,已经落后于时代,派不上大用场。 可以肯定,由于玖号地球的限制,异能之人,强于灵魂,弱于肉身,均不敢以真身露面。这一点,就是自己的机会!想到这里,孙浩然仔细探查身体状况;体质大为下降,仅仅相当于伍号地球入道水平。就算这么低的水平,也远超玖号地球上限。 想太多无用,还是恢复身体要紧。停止思索,深度入静,头痛渐渐消失,而魂力的恢复,极其缓慢,与恢复体力很不一样。 脚步声由远而近,吵醒孙浩然;是奥格伯爵一个人,走到坟墓前,用铁锹挖坟。以孙浩然如今的能力,感知一个人,不仅仅是长相,身体发出的声音、气味等,都可以作为辨别依据。玖号地球的人,体质很差,却还是远超彼太阳系;可以听出,奥格是其中的佼佼者,没用多长时间,便挖开坟墓,打开棺木。 孙浩然起身,对奥格说道: “感谢你,奥格伯爵,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奥格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 “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为赛特人带回栎神的消息!让我重拾信心!” 孙浩然走出棺材,说道: “我们也别互相赞美了,这里怎么处置?” 奥格说道: “我已经做好准备!” 说完话,打开一个大口袋,取出一副骨架,摆放进棺材。摆好骨架,给骨架戴上诸多装饰品,如鹿角、渡鸦羽衣、渡鸦长喙等;在骨架旁,放入一根弯曲的栎木棒,一袋栎木果。 奥格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孙浩然也没好意思问;想来,是为了迷惑以后的盗墓人。 处理完毕,两人到小溪旁洗漱,奥格问道: “司温,你以后怎么打算?” 孙浩然当着奥格的面,身体发出咔嚓、咔嚓声,变回原来的模样,衣服显得有些小。顶着异样的外形,感觉十分别扭,还是自己的样子舒坦。最多,做些小改动,让赛特人感觉到同族的亲切。收拾妥当,孙浩然对奥格说道: “这是栎神传给我的变形术,以后,我便以这副模样行走世界。与邪神一战,我的灵魂受到重创,需要几年时间恢复;暂时,不能动用魂力,只能做一名狂战士,赤膊上阵。” 据高山栎说,玖号地球的异变有所不同,没有体弱者,只有疯狂;那些身体素质较好的人,更容易发疯。当人们发疯时,战力会大幅度提高。奥格呵呵笑,有戏谑的味道,孙浩然说道: “奥格伯爵,你别笑!游吟诗人是我的祖业。你没发现吗?吟咏本身对疯狂有压制作用。暂时不能吟诗,身体内的疯狂因子会变得强大,肯定要经常发疯,尤其战斗之时!” 奥格叹口气说道: “盖利亚的局势,波诡云谲;栎神的光辉不再,我是无所适从啊!” 孙浩然不想多说什么,回答道: “我刚到盖利亚地区,并不了解情况,无法给你有用的建议。” 奥格起身,说道: “你暂时做个护林人吧,守护那座大湖以及周边的树林。相传,那里是栎神离开俗世时的遗迹。” 看来,玖号地球对过去的遗忘,极为彻底,恐怕已经无人知晓“太阳之光”。筚路蓝缕的迁徙史,变成神话史诗,仅仅留下历史的影子。 赛特人崇尚自然,对树林、鸟兽,极为爱惜。护林人的职责就是阻止人们砍伐、狩猎,保护自然环境,这也正中孙浩然下怀。 想必,高山栎也极其重视大树的群落;由于条件不同,取向不同,群落的进化方向很不一样。高山栎树星上的群落、物种,有重大缺陷,重于养魂,忽视肉体。孙浩然的树星群落,相对均衡,偏重于肉身;想了很久,才放下自尊心,将自己的树星群落,同样归为重大缺陷类。这里面有个问号,究竟是取向不同,还是天地气有根本的差异。 拉泰尼小城背靠句若山,面朝东方,左右各有一座狭长大湖,高山栎遗留的湖在南边。此湖此树林,是高山栎群落的核心遗留,一定有好东西存在,这才是恢复魂力的关键。从大栎树哪里得到另一根枝杈,暂时种在湖边树林,慢慢培植。 小树的意识很模糊,似有似无。孙浩然每天与其沟通,除了必要的类似教小孩说话的内容之外,还传过去一部关于大疙瘩栎神的小电影,让其从弱小懵懂时,便接受栎神概念。 树林里面的物种果然丰富,比高山栎的树星还要丰富。高山栎对群落有特殊要求,被排斥出私树领地的物种,便会在周围繁衍。经过这么多年演化,能活下来的,都可以算作强势品种。在湖边、山间溜达几天,竟然找到八成所需,移栽到小树附近,陪小树长大。 第48章 何去何从 回想树星上,没滋、没味,无音、无色的日子,孙浩然不由感慨,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那上面的孤寂,实在可怕,绝对、绝对不是人应该呆的地方。 在拉泰尼河谷,在湖畔树林,重新找到生活乐趣,找到吃的乐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肉身太弱,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除了恢复体力,并不能吸收多少养分;所谓的营养,大都用于滋养神魂、意识。这就是玖号地球的道,也是标准的以阴育阳。 魂伤渐好,心情舒畅,看姹紫嫣红,看青草绿树,竟油然而生忧郁、怅惘:这次盛宴,又能维持多久? 奥格伯爵派人来请,去参加贵族会议。孙浩然腹诽,原来还是贵族待遇,不错,很不错! 奥格·图瑞的伯爵领不算大,两万多领民,且都是自由人,没有奴隶。然而,作为赛特人大卓伊、赫维萨部族长,奥格在这一带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赛特人的信仰繁杂,以大疙瘩栎神为主神的众神,是主要信仰;除此之外,还信奉自然灵、异世界。在神话史诗中,大疙瘩栎神,带领众神,携树木花草、禽兽鱼虾,从异世界远道而来。 赛特人并没有一个严密的宗教体系,大卓伊相当于大祭司,有着崇高的威望。按照奥格的说法,由于栎神信仰崩溃,赛特人分崩离析各自为政;大卓伊很多,谁都没有多少实权,影响力仅限于本族、本地区。按人口算,奥格仅能影响几十万人。 十几人参加会议,除了孙浩然这个“新人”、守林员,其他都是骑士级人物。奥格神情严肃,众人脸色不一,有愤怒,有哀伤,有惶恐。 人到齐之后,奥格说道: “让你们失望了,我是大败而归,没能当选执政官、国王!本来,我还想做了国王之后,拯救盖利亚于危难。看来,我想得还是太简单,局势之复杂,远超想象!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赫维萨人,应该怎么做!” 众人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内麦亚斯说道: “我先说几句吧。天下的赛特人,早已分崩离析,不必多提;就盖利亚地区而言,也将四分五裂。如果奥格族长当选国王,还有一搏之力;现在看来,分裂已成定局,无可挽回。” 内麦亚斯是骑士,也是商人。另一位骑士商人韦洛格罗迪亚斯紧接着说道: “就我所知,盖利亚的赛特人分为三大派,我们赫维萨人被称为保守、顽固派。阿夫尼人与赛克瓦尼人等亲吉玛尼派,竟然引狼入室,请吉玛尼雇佣军,参与赛特人内斗!埃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带着一批小部族,与格雷斯人眉来眼去。我担心,过不了多久,格雷斯大军就会介入盖利亚争端。” 奥格的侍卫骑士克雷奥勒斯说道: “局势如此糟糕,我们需早做打算,才可能逃过劫难。想想看,东有吉玛尼人,东南、南部有格雷斯人;这两个种族,一个野蛮成性,一个贪得无厌,盖利亚夹在中间,形势很不妙啊!” 内麦亚斯说道: “是啊!过去几年,格雷斯人的商品大卖盖利亚,我们的葡萄酒,我们的饰品、工具,严重滞销。如此局面,领民们都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是好!” 奥格伯爵看着其他骑士,问道: “赫维萨人到了存亡之际,都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众骑士窃窃私语,愤怒之意,表露无遗。有骑士说道: “我们赫维萨人战力、兵力最强!干脆,出兵灭了他们,一统盖利亚。奥格族长,你来做国王,救赛特人于危难!” 又有骑士说道: “开战不是好主意,都是同族人,怎么打?即使打赢了,局势也不可能稳定。那时候,吉玛尼人、格雷斯人一定会趁虚而入,局势更加复杂!” 有骑士说道: “要我看,还是离开这里吧!拉泰尼河谷狭窄,北有湍急的瑞恩河与陡峭的峡谷,西有句若山,东南有若那河,还有高大的阿比斯山,挡住我们去往东、南的路。我以为,这里是绝地!必须离开,才能找到活路!” 孙浩然怎么都没想到,离开的提议,竟然引起共鸣,得到大部分人认可;数位不认可的骑士,并没有强烈反对,只是担心迁徙路途中的诸多艰难。形势怎么会这样不堪?按照高山栎的说法,这个世界有疯病,赛特人是疯子中的疯子,打起仗来不要命。这才过去多少年,诸精英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奥格问孙浩然的看法,孙浩然摇头,回答道: “素伦初来乍到,不了解盖利亚形势。从各位骑士的言谈看,以退为进,是大势所趋。先离开,再想办法统一赛特各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奥格点头,从座椅上起身,大声说道: “我以赫维萨族长的身份做出决定,举族迁移!我们以三年为期,做好各种准备!至于目标地点,再行讨论。都回去吧,注意保密!” 随后,奥格又补充道: “内麦亚斯、韦洛格罗迪亚斯、克雷奥勒斯、素伦留下!” 等其他骑士离去,奥格收起微笑,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入座之后,盯着简易地图,看个不停;过了片刻,问道: “沿着若那河谷,向西穿过句若山,进军布鲁达尼亚半岛。假如我们从莱门湖出发,到山口约八十公里。从山口到布鲁达尼亚,起码要算七百公里。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顺利走过这八百公里路?” 克雷奥勒斯说道: “我们三十万人口,十万狂战士,一定能冲过去。” 内麦亚斯说道: “只要不泄密,行动迅速,在格雷斯人、埃迪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越句若山,进入中央高原,一切都不是问题。” 奥格问道: “韦洛格罗迪亚斯,你怎么看?” 韦洛格罗迪亚斯回答道: “我赞同他们二人的说法!十万狂战士发疯,谁人能敌?” 奥格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展开,又问孙浩然的意见。孙浩然回答道: “三年准备,肯定无法保守秘密。问题的关键在于,格雷斯人愿不愿意我们离开?我认为,将我们困死在拉泰尼,是诸多势力的共同愿望!” 奥格的眉头皱得更紧,问道: “能不能就此事问栎神?” 孙浩然摇摇头,回答道: “这种事不能问神。如果想问,最好出征前问。以我的看法,想要问神,首先要有诸多备选方案才行。我有必要提醒你,奥格伯爵,你想让神回答你什么呢?是选择伤亡较少的方案,还是选择可以求活的方案?” 第49章 迁徙准备 奥格听完之后,说道: “韦洛格罗迪亚斯、内麦亚斯,你二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些有建设性的看法。” 韦洛格罗迪亚斯说道: “东北方向的博美地区,也是一个可选方案。从拉泰尼到博美,约五百五十公里。” 奥格点点头,说道: “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去考虑各种可能。对外,我们还是以西南的布鲁达尼亚岛为目的地,看看各方反应。明白我的意思?” 众人点头,奥格伯爵继续说道: “内麦亚斯,你负责若那河与布鲁达尼亚方向,大胆去做!韦洛格罗迪亚斯,你暗中去了解博美方向事宜,注意保密!素伦、克雷奥勒斯,你二人负责训练战士!” 孙浩然想了想,说道: “奥格伯爵,能与克雷奥勒斯骑士合作,我感到十分荣幸。我以为,为长远计,我们二人必须明确分工,我想负责少年战士与孩童。” 奥格点头: “完全没有问题。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克雷奥勒斯,也可以找管家迪欧·肯托。” 离开奥格伯爵之后,孙浩然与克雷奥勒斯单独商量战士事宜。之后,告诉孙浩然: “素伦,想招募十二三岁的少年战士,培养五六岁的孩童,我们需要迪欧管家的帮助。走,我带你去找他!” 听完孙浩然的诉求,迪欧笑呵呵地说道: “亲爱的素伦,你可以到欧微夫、倍勒夫学校挑选啊,哪里汇聚了赫维萨最好的孩子。” 孙浩然微笑着摇摇头,说道: “迪欧管家,这可不行,特殊时期,你要体量。四百多个村庄,四百个穷苦人家的小孩,男女各半,幼童、少年各半。” 迪欧仔细观察孙浩然,又看向克雷奥勒斯: “是这样吗,克雷骑士?” 克雷点头回答: “必须这样!” 迪欧点点头,对孙浩然说道: “素伦先生,请放心,我亲自带卓伊去挑选,保你满意!不过,四百多个孩子,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吧!” 孙浩然回答道: “是的,迪欧管家,一个人肯定不行。我们按照欧微夫、倍勒夫学校的方式管理,我素伦,作为其中一名老师即可。最好将新学校建在南湖边,与其他学生分开管理,你以为如何?” 四百名学生,数量不少,单独建校,并不过分,迪欧爽快答应。迪欧是伯爵领大管家,也是大卓伊,本身就负责管理学校。是故,这些事情对他来讲,都不是大事。迪欧告诉孙浩然: “素伦,你好好恢复身体,一切由我操办!” 青壮战士身体定型,最好对付,用草药帮他们补身体,教他们一套功夫即可。接触过诸多战士之后,孙浩然确定,狂是种病,可以医治。问题是,要不要医治?从了解到的情况看,吉玛尼人的病最严重,战力最强,其次是格雷斯人。这些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赛特人的病情渐轻;以前最狂的战士,变为最弱。想来想去,以目前的形势看,还是不治疗为好,以后再说。 与克雷做好分工之后,孙浩然偶尔过去,教授、指点他们一些功夫。至于药材、疗法,孙浩然给出配方,有专职卓伊医生处理。 培训少年战士,孙浩然专职,克雷辅助。刚开始的时候,孙浩然没有贸然开课,先以克雷为主,培训普通战士需要掌握的技能、知识。尽管如此,孙浩然还是花费大半时间、精力,陪他们一起训练。 一段时间之后,大致熟悉了每个少年战士的性情、身体素质,孙浩然才开始动手,将他们分为二十小队,且人数不一。这是按照二十套练养法的方式分队,分别对待。培训这些少年,是让他们具备特种作战能力,不用修魂,也不用修身。所以,以各种功夫套路为主,练养为辅;以各种复杂环境作战为主,大兵团作战为辅。 当初在伍号地球时,孙浩然闲来无事,曾经编出一套功夫,可以步战,可以骑战;有拳脚,有剑法,有箭法,也有枪法。功夫套路便是在此基础上,根据少年战士的身体状况,略加调整。 五六岁的孩童完全不同,他们是未来的卓伊、游吟诗人、狂战士,必须全面发展,长期培养,现在仅仅是开始。也因为刚刚开始,有其他卓伊老师,讲授欧微夫学校的基本课程,孙浩然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如何教。 如何教之前,首先考虑,自己如何修。与独眼巨人魂战中,使用了魂身、栎木棒槌、迷宫、河图。魂身是任何魂法必然出现之物,而展现出的外形、外貌,需要观想,方能做到。使用高山栎的外形,心里总是不舒服,有强烈的排斥感,这是什么道理? 魂体手里的棒槌、迷宫,同样是观想之物;由此看来,观想应是最基本的修魂方法。按照赛特人神话史诗里面的描述,很多打斗场景,都可能是将魂战改为现实场景中的肉搏。那么复杂的战斗,那么多道具,需要一个个去观想? 高山栎、糊涂、落羽杉,包括韦吉,其修魂的主要手段,就是观想。殊途而同归,方法都类似,看不出高下。 观想之外,以身养魂,以阴育阳,是修魂的基本手段。孩童们的灵魂弱,无法观想,应是以练魂、练身为主。四人都有提升魂力的方法,以《瑜伽经》中的内容最多,却都不被重视,作用也不是很明显。看来,还是要以练养为基础,魂身同修。 赛特人的身体状况大同小异,用于少年战士的二十套练养法,同样适用于孩童。只不过,孩童身体弱,需要做适应性改变。另外,孩童需要修魂、修身,必须增加内容。 脑海中,河图缓缓流转,魂体逐一演练二十套功法;看起来,与练养戏并没有本质区别,所用食、药材不同而已。 孙浩然不由懊恼,寻寻觅觅,又走回原来的练养路。至于高山栎的神道,总觉得邪气,孙浩然自己不愿意修,也不想教别人修。就这样吧,放弃神道,回归练养,再加上观想,足以满足欧微夫、倍勒夫学生。 与少年战士分队相同,先将孩童分为人数不等的二十队,教授二十套练养戏、练养餐。教孩子总是很麻烦,这一次,将哄树的技巧,用于哄孩子,还要教孩子们做饭。孙浩然不由叹气,哄一个树都那么难,哄两百孩童,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坐在室内运筹帷幄,慷慨激昂又简单;到了田间、地头、村庄,情况完全不同。粮食不够吃,需要扩大农地;农人们含着眼泪,将果树、葡萄藤毁掉,改成庄稼地。以前,这都是摇钱树;而今,市场不好,卖不上价,便成了废物,只能砍掉。 第50章 假死避战 举族迁徙,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除了衣食、战士,便是载具。要伐木制作适合各种地形的车,要不惜钱财,四处购买驮马、战马。这一切,都是由管家迪欧·肯托操办。 奥格·图瑞伯爵也没闲着,离开拉泰尼,到盖利亚各地游说,争取更多盟友;即便不能做盟友,也希望诸部保持中立,不要成为敌人。一次聚会,孙浩然见到诸多盟友,其中竟有埃迪部的都奈克斯。都奈克斯的哥哥戴维奇克斯,是奥格的竞争对手,亲格雷斯派领袖。这次竞选,戴维奇克斯获胜,成为盖利亚国王、执政官。 仅仅从奥格的盟友来看,盖利亚三大派实力相当,支持者相互混杂,没有哪一方占优;再加上吉玛尼人、格雷斯人暗中捣乱,盖利亚的形势确实不妙。 国王戴维奇克斯察觉到赫维萨人异动,带几千王国执法队战士,突然来到拉泰尼,将奥格·图瑞抓捕。孙浩然与克雷奥勒斯得到消息,带精锐战士赶到时,戴维国王押着奥格,正准备离开。 克雷拦住一行人,大喊道: “凭什么抓我们族长,就因为你是国王吗?盖利亚有明文规定,国王不得擅自离开办公地!戴维执政官,你没有资格认定奥格伯爵违法,却又违法抓捕,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别想离开!” 戴维冷笑一声,回答道: “你是克雷奥勒斯骑士吧!我得到确凿证据,奥格·图瑞伯爵秘密分裂国家!让开,不要阻止执法队执法!” 克雷大喊道: “赫维萨的勇士们,拦住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敢带走奥格族长!” 这里吵闹,田间地头的农人,拎着锄头、铁锹等农具,前来看热闹。见到族长被抓,农人怒,举起农具,破口大骂。领民眼里只有奥格族长,谁认识国王是谁?戴维见势不妙,急问奥格: “奥格伯爵,你看怎么处理?总不能让你的族人变成暴民吧!” 奥格叹气,说道: “戴维大卓伊,你应该清楚,不给他们一个说法,不可能离开拉泰尼!” 戴维说道: “那好吧,我们回拉泰尼城公审,总要让你和你的领民心服口服!” 奥格说道: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克雷、迪欧、孙浩然凑在一起商量对策,迪欧说道: “可以相信,戴维执政官一定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公审只能拖延时间,不会有我们希望的结果。怎么处理?” 克雷愤怒地说道: “戴维奇克斯就是想带着全盖利亚投降格雷斯!你说你想投降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全盖利亚一起,来换取他的荣华富贵。要不,将他们全杀了?” 迪欧连连摇头: “克雷骑士,冷静,不要冲动!那样做,我们赫维萨人将会成为整个盖利亚地区的公敌,以后的事情很难处理!” 孙浩然实在忍不住,说道: “克雷,迪欧的话很有道理,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不能动武!” 克雷嘶吼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族长被定罪,被逮捕?” 孙浩然很有耐心地说道: “不能让他们给奥格伯爵定罪,也不能让他们将人带走。依我看,还是让领民带着农具去闹事,把戴维国王赶走,将奥格伯爵抢回来。农人字都不识几个,哪里知道什么是法律?” 迪欧点头: “素伦的方法很好,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就这么做。克雷,你带些战士装扮成农人,维持好秩序,保护好族长。记住,别伤人,更加不要打死人!我到执法队去活动,让他们得些好处,千万别惹出大祸!” 有了对策,后面的事很好办。两万多伯爵领农人,无论妇孺、老弱,大人、小孩,全体出动,吵闹着冲击临时法庭。执法队不愿意对族人动手,尤其不愿意对妇孺、老人下死手,退让一步,保护着戴维国王,离开法庭,离开拉泰尼城。 赶走了国王与执法队,迪欧带人去安抚领民,与领民同庆胜利,克雷悄悄将奥格伯爵护送回城堡。这是重大事件,必须做好善后处理。密室中,奥格说道: “你们没做错!不过,戴维回去之后,一定会以叛乱为名,号令盖利亚各族,围剿拉泰尼!我以为,迁徙在即,绝对不能开战!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谁会有办法?孙浩然一肚子办法,一个都没法说出来。想来,克雷也一样,有办法都不敢、不方便说。奥格得不到建议,叹口气说道: “我死了,戴维找不到借口,一定不会开战。你们觉得怎么样?” 孙浩然怕惹出其它乱子,急忙说道: “伯爵,赫维萨部离不开你,假死即可!” 克雷恐慌,紧接着说道: “奥格族长,素伦这个想法很不错,你看?” 奥格还是愁眉不展,看得出,内心极为纠结;沉思片刻,才开口说道: “就这样做吧,你们去安排!” 孙浩然运起变形术、缩骨功,改扮成奥格伯爵的模样,穿上同样的衣服,躺到奥格的床上。克雷派人去找附近的骑士、伯爵领各大管家,到伯爵的城堡集会。人还没到齐,奥格伯爵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手抓胸口,呼吸急促,喘不过气。迪欧急忙上前,问道: “族长,你怎么了?” 奥格伯爵一手紧抓胸口,一只手抬起来,想要说话,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口。见状,迪欧与克雷急忙搀扶起奥格,走向卧室。迪欧本就是卓伊名医,不需要另外找医生。人们窃窃私语,均觉得多事之秋,不好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过了一会,克雷跑出来,恸哭流涕,哽咽着说道: “族长病危,你们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先是匆匆赶来的奥格家人进卧室,然后是各骑士,最后是各管家。 戴维奇克斯国王还没有离开拉泰尼境,便被报丧的信使快马追上;得到奥格伯爵去世的消息,戴维对执法队说道: “我们必须回去拜祭,毕竟,奥格·图瑞是我们赛特人的大卓伊,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 拉泰尼城一片哭声,家族突然失去顶梁柱,像塌方一样,所有人都不知所措,除了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迪欧就是迪欧,忍住悲伤,招待贵客,主持后事。克雷怕出乱子,派战士分守四方;数支卫队,昼夜巡逻不停。 戴维国王来到拉泰尼城之后,迪欧、克雷以及奥格家人,以领主迎接国王的礼节,将戴维迎进城堡。戴维仿佛忘记了所有不快,以一个大卓伊的身份,讲述大卓伊奥格的伟业;以极其悲伤的心情,拜祭奥格大卓伊。之后,劝家属节哀,告诉家属: “奥格大卓伊的家人,请节哀顺变!盖利亚王国就是奥格家族的后盾,但有敌人挑衅,请相信王国的能力与公正。” 第51章 魂力、魂技 孙浩然不愿意体会被人瞻仰的滋味,屏蔽一切嘈杂,仅留一丝意识,想自己的事情。自从来到拉泰尼,每天忙忙碌碌,不知疲倦;现在静下心来思考,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不可理解。做个小跟班,竟也乐此不疲,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仔细分析,无论对奥格伯爵本人,还是对赫维萨人,那是一丝感情都没有,怎么会为了他们的事,尽心尽力?甚至,还生出一丝同仇敌忾。奇怪,人的心思,真是莫名其妙。 奥格伯爵的葬礼很隆重,很排场。躺在坟墓里,孙浩然醒来,发现无数殉葬品。比较奇怪的是,有一套供九人使用的餐具、酒具,还有一辆战车。依旧是奥格伯爵亲手挖墓,孙浩然爬出来之后,二人忍不住想哈哈大笑,又不敢放肆,只能捂着嘴偷笑。 笑完之后,找到警戒的迪欧·肯托、克雷奥勒斯;当着两人的面,奥格伯爵对孙浩然说道: “素伦,帮我整容。暂时,我不方便以奥格·图瑞的模样出现,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奥格学过缩骨功,运起功法,全身噼啪直响,身体渐渐变形。不过,功夫实在不到家,看起来是身体扭曲的奥格·图瑞。 孙浩然对奥格伯爵说道: “奥格伯爵,你的变形术确实不行,把石头给我。” 奥格伯爵取出一块灰黑色不规则石头,递过来。孙浩然接过,紧紧握在左手,双手在奥格伯爵全身闪动,刮、推、抹、擦,点、按、拍、拿;肉眼可见,扭曲的样子慢慢变正常,变成一个有几分相似的奥格家族人。 回领地的路上,奥格伯爵说道: “我假死避战,不方便出头管事。迪欧、克雷,以后你们二人出面管事!大事找我商量,小事自行处理。” 迪欧说道: “我与克雷出面管事,自然没有问题。族长,以我的看法,最好由我、克雷、内麦亚斯、韦洛格罗迪亚斯,四人共同管事。” 奥格说道: “我将拉泰罗交给你们二人,你们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是不是这个道理,克雷骑士?” 克雷奥勒斯回答道: “族长,当然不是!你不方便露面,我们只是替你说话而已。” 迪欧、克雷找内麦亚斯、韦洛格罗迪亚斯密谈之后,召集拉泰罗所有骑士,到城堡集会。迪欧告诉诸骑士: “奥格族长不幸去世,家族的继承人年纪幼小,在这个乱世,无法继承伯爵领。我代表奥格家族,将拉泰罗交付给骑士会议共同管理。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商议,如何管理。” 内麦亚斯接过话题,说道: “骑士会议人多,可以决定大事。具体事务,不宜过多骑士参与。” 韦洛紧接着说道: “依我看,最好由骑士会议选出四人,组成四人会议,共同管理具体事务。” 克雷说道: “我同意韦洛骑士的提议。” 迪欧说道: “诸位骑士,你们觉得内麦亚斯、韦洛格罗迪亚斯骑士的提议,是否可行?” 众骑士纷纷开口称好。迪欧说道: “好,这是骑士会议达成的第一项决议。以后,我们举手表决。我提议,由我迪欧·肯托大卓伊、内麦亚斯骑士、韦洛格罗迪亚斯骑士、克雷奥勒斯骑士,组成四人会议,管理赫维萨的具体事务,同意的举手。” 几乎有一半骑士立即举手。另一半见状,也纷纷举手,全体通过。迪欧宣布结果之后,说道: “其实,四人会议重要,还不是最重要。我们今天需要重新表决,赫维萨部的迁徙计划,是否还要执行。我先说明,四人会议成员暂时都不表态,由骑士会议作出决定。” 一番窃窃私语之后,最后还是举手表决,同意执行迁徙计划的举手,不同意的不用举手,结果是八成骑士赞同。 会议结束,四人会议与骑士会议发出第一条政令,原定的迁徙计划,不因奥格族长去世而改变,继续实施。 奥格并没有干涉、操纵这次会议,说明四人会议成员在诸骑士中,享有很高的声誉。会议的结果说明,绝大多数骑士认为,迁徙是唯一出路。这样的结果,坚定了奥格伯爵的信心,也坚定了整个赫维萨人的信心。 据说,戴维奇克斯国王听到消息之后,长叹一声: “由他们去吧,难道,把拉泰尼的赫维萨骑士,全部抓起来?可能吗?” 孙浩然忙碌并快乐着,从天亮一直忙到深夜,或者教青壮战士功夫,或者带少年战士习练各种武技,或者哄孩童学习各种基础知识,包括吃喝拉撒。只有深夜到天亮这一段时间,才能得清闲,打坐入静,做自己的事情。 孙浩然很在意与独眼巨人一战,脑海里反复回放魂战全过程,得出结论,必须提高魂力与魂战技巧。 于此同时,将神话史诗中,疑似魂战场景单列,在魂海中模拟、回放。 孙浩然有了明悟,想起某个同姓神话人物的七十二变。这种变身技能,没有捷径可走,必须将七十二种形体、七十二种战法,刻印在灵魂之中。 怎么刻印?唯有观想!从观想弓、箭、剑、枪开始,将诸多兵器烂熟于魂海,又开始观想各种动物,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神话传说里幻想的。不仅如此,还在魂海里演绎战场搏杀,红尘万丈。 没有修炼魂力之前,脑海里有胡思乱想,有小电影;如今,魂海里逐渐显现,“真实可见”的场景。即便有魂体突入自己的魂海,也能看到、体验到这些场景,真实不虚。只所以用真实不虚来描述,是因为,这些东西确实存在于魂海之中。至于是否真的真实,孙浩然无法确定。 这是一个渐变过程,一心几用,同时想心事、与人说话、手脚打架,最为简单;想要群战,非常年累月的修炼不可。赛特人的神话史诗里,异世界的群战场景,极其众多;总是有某某神,变形为某种动物,带领一群动物,与其他人、其他神战争。 观想,可以提高魂力;前提是,必须有合适的食药材,才能以身养魂。湖边、山林据有大量物种,暂时足够孙浩然使用。吃饭,成了劳作之余,唯一念想;那种滋味,妙不可言。回想孤坐天外树星,没滋没味的日子,不禁怀疑,到底哪里是天堂、天庭,哪里是人间炼狱? 三年时间短暂,在拉泰尼永无休止的忙碌中,突然就到了出发的日子。赫维萨人极其决绝,烧毁了包括拉泰尼城在内,全部十二座城镇,四百多座村庄。 第52章 水尽山穷走绝路 站在句若山或者阿比斯山上,可以看到一条三百五十公里长、二百六十公里宽的弧形火线,沿着句若山,从北部的维恩河畔,绵延至南部的若那河畔。 四人会议成员分工,内麦亚斯与克雷奥勒斯,带领赫维萨精锐战士作为先锋,负责打通若那河畔的桥,打通若那河左岸,走出句若山山口的通道。 若那河发源于阿比斯山西南麓,蜿蜒至阿比斯山西北山脚下,形成莱门湖,再从莱门湖向西南,流出句若山。桥,距离莱门湖不远,通向湖畔城镇盖夫。 盖夫城属于同为赛特人的阿卢伯克亚部,几年前,格雷斯大军越过阿比斯山,击败并收服阿卢伯克亚人,彻底断去盖利亚赛特人袭扰格雷斯帝国罗美地区的通道。 赫维萨部与阿卢伯克亚部关系非浅,早在出发日一个月前,内麦亚斯便与其族长达成秘密交易,通过利益交换,取得过桥、借路的许可。 遗憾的是,格雷斯人极其警觉,执政官提前发觉赫维萨人的谋划,亲自带领卫队,提前赶到盖夫城,烧毁若那河桥。当内麦亚斯、克雷奥勒斯带领先锋战士抵达河畔东岸桥边时,大火还没有熄灭。 无奈,内麦亚斯与克雷坐船到盖夫城,觐见格雷斯执政官,请求通过阿卢伯克亚人领地,去往西南部的布鲁达尼亚半岛。 执政官未置可否,与属官商议之后,给予正式回复:执政官的职责是守护帝国领地不被侵扰,不能决断借路之请,需经过贵族会议批准,请耐心等待数日。 数日之后,格雷斯帝国大军从罗美地区越过阿比斯山脉,抵达盖夫城。与此同时,执政官如约送来信函,明确拒绝内麦亚斯的借道请求。 内麦亚斯与克雷召开阵前骑士会议,决定强行偷渡若那河,打出一条通道。然而,格雷斯联军防守严密,在若纳河东岸可渡河处,构筑数条防御工事。偷渡的狂战士刚刚靠近东岸,便遭到猛烈攻击,根本无法登陆,更不用说构筑滩头阵地。 鉴于现状,阵前骑士会议做出紧急决定,冒险改走若那河右岸、句若山东麓的峡谷。峡谷属于亲格雷斯派的赛克瓦尼人领地,内麦亚斯没有见功,未能获得通过许可。 紧急时刻,赫维萨的盟友,埃迪人都奈克斯出面,说服赛克瓦尼人,得到通过许可。峡谷险峻,崎岖难行;先锋战士走了一整天,还不到两公里路程;这时候,后续的大队人、马、车,还没有想出通过峡谷的方法。 格雷斯执政官得到消息,派兵强行进入埃迪人领地,控制若那河出句若山河口,构筑工事,彻底断去前路。都奈克斯机警,在被禁足前一刻,派亲信送出信件。 如果赫维萨人继续沿着峡谷前行,如果格雷斯大军西渡若纳河,截断后路,两面夹击,会是怎样凄惨的结局?得知前途无路的消息之后,先锋队骑士庆幸的同时,陷入迷茫,如此困局,水尽山穷,又该何去何从? 迪欧与韦洛格罗迪亚斯拖后,各自带人分守维恩河畔东西通道,保护后路,以防被意外之敌偷袭。 维恩河发源于阿比斯山北麓,是拉泰尼地区的北部屏障,也是绝路。其河谷比若那河右岸还要峻峭,再加上两岸的悬崖峭壁,别说人马车辆通过,就算是空手的青壮战士,都难以渡过。 大火燃起的那个深夜,孙浩然带五十名少年特种战士,顺着绳索下到河谷谷底。无月之夜,谷地黑暗,河流湍急,少年战士根本无法过到对面。 孙浩然先打地桩,固定绳索;而后,背着长绳,“走到”对岸。这段河流,落差极大,根本无法游泳,只能靠走。河底同样危险,布满光滑巨石,普通人根本站不稳,更别说走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没有长时间闭气能力,也是无法水中行走。 过河之后,孙浩然将绳索捆在腰间,一个人打桩。固定好绳索之后,五十少年战士,一个个抓着绳索,万般艰难,才游到对面,其中充满了恐怖惊叫。在河岸悬崖上,除了滔天巨浪发出的震耳呼啸,根本听不到水中人的嘶吼。 五十少年渡河到了悬崖峭壁下,孙浩然背绳索,徒手攀岩,爬上峭壁。找大树固定绳索、放下绳索,再让五十少年爬上峭壁。之后,后续的少年战士、青壮战士,第次渡河。站在维恩河北岸边缘,只能看到对岸的通天大火;其它方向,黑魆魆一片。 维恩河北岸是黑森林的边缘地带,属于吉玛尼人的施易比人领地。驻守河岸的是一个小部族,五百多人,七、八十户人家。 黎明时分,五十少年除去警戒哨,冲入村庄,四处放火,大杀四方。孙浩然蹲在村庄中央一棵大树上,照料少年战士,避免伤亡。 吉玛尼人骁勇,无论老弱、妇人、孩童,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可抓之物作武器,奋起反击,战事陷入僵局。 这时候,援军赶到,是居住在附近的博伊人战士。博伊人属于赛特人,与赫维萨人关系非浅,派来一千青壮战士。博伊人冲入村庄后,边打边劝降,很快控制住局势,占领村庄。 来到盖利亚之后,孙浩然十分头痛,经常搞不清各种人到底是什么人。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村庄,也号称某某人,以示区分。到了孙浩然这里,就需要仔细鉴别,究竟是以地名区分,还是以族名区分。 天大亮之后,迪欧·肯特赶到维恩河南岸,组织工匠架桥。河谷实在陡峭、险峻,无论如何,大队车马都无法通过,桥是唯一选择。桥是铁索桥,铁索早已备好。先固定好南岸铁索端,由人拖铁索到对岸,再用人、马拉紧、固定。 维恩河天堑仅仅是第一难关,第二难关是绵延几百公里的黑森林。黑森林中,道路复杂;几十万人迷路,毫不稀奇。更麻烦的是,里面居住着各种族部落,很难确定其价值取向;稍不留神,便会引起围攻。在大自然与本地人面前,几十万人真的不算什么,随时可能团灭。 想要通过黑森林,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得到施易比人的许可。韦洛格罗迪亚斯从数十部落中,选中迈克马尼人,作为突破口。迈克马尼人有十万之众,在施易比各部中,属于中等势力。中等势力有中等势力的迷惑,处处被大部防备,处处被针对,同时也无法得到小部落的追随,处于尴尬困局中。 奥格伯爵卸去伪装,恢复原貌,带着孙浩然、韦洛,十几名少年战士,数十大车财货,登门拜访。 第53章 吉玛尼人同盟 迈克马尼人豪爽,号称国王的族长迈瑞珀琉艾斯,亲自到营地大门口迎接。见到奥格一行,大笑着说道: “奥格伯爵,你没死啊!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去死,就算世上的人死绝了,你都不会死!外面传言,说你畏罪自杀,怎么可能?” 奥格毫不尴尬,很严肃地说道: “要是对族人有好处,即便自杀,我奥格也无所畏惧!迈瑞国王,你很清楚,如此乱世,我怎么可能丢下我的族人不管?话说回来,你不也一样,甘愿为族人付出一切!” 迈瑞哈哈大笑,回答道: “奥格伯爵,你说得很对,不为族人赴死,难道为格雷斯人?请进!” 众人走进营地,围坐在中央空地上,迈瑞说道: “奥格伯爵,我知道你的来意!我这人粗鲁,心里有话,嘴里就要说。我想知道,迈克马尼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奥格伯爵取出地图,指着东北的博美地区说道: “博美地多人稀,最多七、八十万人口。那里天气冷,却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别看盖利亚及周边地区富足,却是乱战之地,格雷斯人,赛特人,以及施易比诸国,都盯着这块地方。迈瑞国王,与其在这里争食,不如到博美称王,你觉得如何?” 迈瑞珀琉艾斯盯着地图看,随口回答道: “主意不错,还是那句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奥格沉默片刻,想要盯着迈瑞珀琉艾斯的眼睛看;谁知,迈瑞根本就没有抬头的意思。奥格失笑,说道: “这好办,我们采用双王制,你主外,我主内,如何?” 迈瑞抬起头,盯着奥格的眼睛,笑着说道: “你这个人很有趣,总是能提出让人无法拒绝的主意,我本人完全赞同。奥格伯爵,你要知道,我是神之后裔,每遇大事,必问神灵祖先。如果祖灵不反对,我们两人就可以以神之名,订立契约!” 奥格指着孙浩然说道: “迈瑞国王,给你介绍一位格瓦德沃夫,素伦!” 孙浩然起身,左手握一块灰黑色不规则圆石,右手轻抚左臂,腰略弯,头略低,鞠躬行礼。奥格继续介绍道: “正如格瓦德沃夫之名,素伦是先知,是学识渊博之人,也是游吟诗人。我以为,让素伦与贵族的神灵祖先通灵,会有助于我们二族的合作!” 通灵、拜祭神灵祖宗,是非常严肃之事;迈瑞贵为国王,也无法决断,需要找祭司商量。祭司也不能决定,告诉众人: “这需要得到神灵祖先的许可,请客人耐心等待,我去去就来。” 说完话,离开众人,走入一顶大帐房。迈瑞告知众人: “那是我族的神祠。” 时间不长,祭司回归,告知众人: “神灵祖先得知有赛特先知拜访,答应见一面。请!” 孙浩然随祭司走入神祠帐房,看到一尊古老的木雕,很难区分出是图腾还是神像。祭司站在一旁,伸手示意;孙浩然走到木雕前,举起紧握的右手,竖起异常粗大的拇指,摁在神像手背上。 接触木雕的第一时间,孙浩然送出几副图像,神似自己的魂体小人,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向前奔跑,如迈克马尼人遇见亲人、朋友一般。神像回以同样的画面,一个顶天立地的壮男,奔跑而来。 双方发出的意念都是虚影,自然无法拥抱,却也表达了各自的问候、态度。问好完毕,孙浩然展现出一副盖利亚地图,上面站着形体、着装各异的各族人,用以表达盖利亚的混乱局面。 片刻之后,孙浩然问道:迈克马尼人的神灵祖先,你希望你的子孙到盖利亚乱战吗?神灵依旧默不作声。 地图变大,从盖利亚区域图,延伸至东北的博美地区,并给予两地区特殊标记。地图继续变化,放大博美;画面一转,改为小电影,赫维萨人与迈克马尼人携手共进,千军万马扑向零星、孱弱的博美各族。 放完小电影,孙浩然问道:迈克马尼人的神灵祖先,你看这个地区怎么样?植被稀少一些,天气寒冷一些,胜在人少,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神灵发出感叹画面,说道:一切都是轮回,这难道是命?好了,赛特人先知,你去吧,叫我的子孙后辈过来,我有话说。 孙浩然的超大拇指离开雕像,恢复原貌,与祭司一起走出帐房,对迈瑞说道: “迈瑞国王,迈克马尼人的神灵祖先有话对你们说!” 迈瑞与祭司低语几句,由祭司进去,与祖先通灵。通灵的时间很短,祭司出来之后,对迈瑞说道: “族长,神灵祖先的意思很明确,让我族与异族结盟!” 远离神祠帐房之后,迈瑞放声大笑,说道: “素伦,你这个先知很不错,会不会占卜?” 孙浩然回答道: “如此大事,最好不要占卜。卜卦神秘,我们凡人很难读懂其中的奥妙。尤其当我们心有恐惧、踌躇时,往往会误读神意。如果是二选一、三选一,可以占卜问路!” 在彼地球读《易经》时,孙浩然曾经给历史人物卜卦,以此为乐;其结果,十分怪异,且没有道理可言。这种结果,让孙浩然意外,由此心生忌惮。因为这个缘故,迈瑞提起占卜,孙浩然断然拒绝:谁愿意卜算谁去,反正,自己绝不占卜。 若那河右岸峡谷受阻,迁徙布鲁达尼亚的梦想彻底破灭,人人沮丧。内麦亚斯十分担心,如果格雷斯帝国大军趁虚而入,如此低落情绪,后果不堪设想。正与克雷商量对策之时,收到奥格伯爵亲笔信:北路已通。 信很简单,就几个字符。二人大喜,召诸骑士议事,宣读、展示奥格族长的亲笔信,并告诉诸骑士: “这是奇迹!大疙瘩栎神从天堂降下神迹,复活奥格族长,你们高兴吧!” 北部有通道可以逃离,又得到奥格族长死而复生的消息,诸骑士从消沉中振作,大喊大叫,兴奋不已。二人分工,由克雷带一部分骑士、战士,在各处关隘守卫后路,防御格雷斯大军;内麦亚斯带一部分骑士、战士,负责组织领民迁移。 据统计,赫维萨本族人口二十七万,维恩河南岸三个盟友部族共计七万五千人。北岸的博伊人三万五千人,吉玛尼人的迈克马尼人有十多万人。再加上北岸其它愿意追随迈克马尼人的小部族,迁徙队伍多达五十万人。 无论吉玛尼人还是赛特人,均是全民皆兵,人人能打、敢打;真正称得上青壮战士的,女子不比男子少多少,计有十五万人之多。这十五万人作为正规军人,由迈瑞国王统一管理,守护迁徙队伍。 第54章 双王博美国 格雷斯大军果然耐不住寂寞,挟持盟友,过若那河,越句若山,两路夹击拉泰尼河谷。这次不同上次渡河滩头战,赫维萨战士真正发疯,借关隘之利,击退格雷斯大军一次又一次进攻。 仅仅一天时间,格雷斯人损失惨重;执政官见阵地战不利,改变战法,以骚扰战为主,等待、寻找战机。 三十多万人马、车辆过铁索桥,不是简单一件事,需要很长时间。格雷斯大军天天派兵袭扰,让防守战士疲惫不堪;克雷也没有太多办法,唯一可以做到的,便是迎战,边战边退。 拉泰尼河谷山多水多,地势复杂。赫维萨战士熟悉地形,虽然疲惫,却也用拼死一战的勇气,震慑住格雷斯人。格雷斯帝国兵强马壮,始终不愿意血拼;克雷传信告诉奥格,认为格雷斯执政官意在盖利亚,担心兵败受挫,得不偿失。 一个傍晚,趁格雷斯大军进攻之际,孙浩然、内麦亚斯、韦洛格罗迪亚斯、克雷奥勒斯齐齐出动,带领男女狂战士,冲出关隘,重创格雷斯大军。 战事结束,趁格雷斯军溃逃之机,一众赫维萨战士,连夜举着火把过桥。直到最后,格雷斯大军也没敢夜晚出兵追击,眼看着最后一批赫维萨战士,离开拉泰尼。 第二天一大早,两军隔维恩河峡谷,在铁索桥两端对峙。有人问奥格伯爵: “族长,为什么不断掉铁索桥?” 奥格哈哈大笑: “为什么要断?格雷斯大军敢过桥吗?” 确实不敢、不愿。几天之后,反而是格雷斯人主动断掉铁索桥。奥格告诉族人: “你们看,格雷斯人害怕了吧!” 害怕不害怕另说,奥格又告诉族人: “格雷斯人还没有占领盖利亚,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想要渡过维恩河,染指黑森林,首先要占领、稳定维恩河以西地区。一切顺利的话,至少需要几年时间。” 拉泰尼到博美的直线距离为五百五十公里,是各族杂居之地。相对而言,吉玛尼人强势,赛特人势弱。这里的赛特人,与拉泰尼的赫维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会有说话、商量的余地。 一路走过去,粮食肯定不足用,需要狩猎、采集、“借粮”。迈瑞珀琉艾斯总是大笑着对奥格说道: “奥格兄弟,你那套行不通,还是我来吧!” 迈瑞精通劫掠,一般情况下,都会组织沿途较弱的吉玛尼部族,劫掠强势、富裕大族。奥格也会联合弱势的赛特部族,加入迈瑞的抢劫队伍。 任谁都清楚,不抢劫,日子根本过不下去。一路打过去,黑森林秩序大乱,强弱移位。风声传出,黑森林各大族汲取别族教训,与其冒险开战,不如主动“借粮”,礼送大军过境。这样以来,迈瑞也不好意思再去劫掠,双方相安无事。 一部分弱小部族,权衡利弊,宁愿追随迈瑞、奥格东迁,也不愿意再在黑森林中呆下去,迁徙队伍持续壮大。 经过渡河之战,少年战士毕业,加入奥格的亲卫队。孙浩然与数位卓伊,带领两百多名八、九岁的欧微夫孩童学生,负责运输三岁的小树,以及各类物种,沿途采集需要的新物种。孩童幼小,不可能参与劫掠,需要打猎、采集,喂饱自己的肚子。 大队人马迁徙,速度缓慢;平均下来,一天只能行走四、五公里。其余时间,孩童们不是收拾自己的营地,就是寻找食物。其艰辛,远不是上学、训练可比。 四个月后,迁徙大军向东翻越恩茨戈山脉,抵达博美境。修整时,粗略统计,十几个大部族,总人数超过七十万。 新地区,新时代,需要全新格局;奥格、迈瑞召集两族精英以及各附属部落精英,共商大事。第一项决议,将联合体命名为博美王国,奥格、迈瑞同为国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博美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蛮荒之地。当地的赛特人、吉玛尼人加起来,也不过七十多万人,根本不是博美王国的对手。二国王发布头号国王令,给各族三条出路:要么归附王国,要么离开搏美境,另谋生路。两条路都不愿走,只有灭族。 大军分路行动时,几乎没有遇到真正刚烈,既不也不的部族。大多数部族,都会分区域联合起来,与二国王坐下来谈判,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占领全境之后,两家坐地分赃。赫维萨人及附庸部族,占据东北及东部;迈克马尼人及附庸部族,占据西部及西南。 虽然两族分地盘居住,王宫、都城不能分,双王需要坐在同一座王宫大殿里,共同办公。为此,王宫建在划分双方界限的一座小河上,奥格国王在河东,迈瑞国王在河西。双王共同升殿问事之议政殿,建在河中央,是座石头堡垒;一座木桥穿过堡垒,横贯博美东西。 孙浩然与诸卓伊,带欧微夫学生,进住东部穆瑞瓦山区,穆瑞瓦河源头,一个叫做莫尔奈斯的山间盆地。盆地中央,有座小山;小山西麓,有三座南北依次排列的小湖。学校建在湖、湖之间的空地。 这批欧微夫孩童学生,是学校唯一一批学生,跟着卓伊老师一起,搭建杆栏式茅草棚学校。经过三年多的训练,他们的身体极为强壮,不弱于普通十二、三岁少年。 学校建好,卓伊老师让孩童们从欧微夫学校,升到高一级的倍勒夫学校。这时候,学生们已经模糊了长途跋涉的艰辛,纷纷叫嚷,大人们就会骗人,如此轻松的五个月长途旅行,哪里有什么艰难困苦? 学生们齐心协力,将三座小湖挖通;水道蜿蜒曲折,穿过学校。既然三座小湖连通,学生们一致认为,应该算作一座大湖,起名曰穆瑞瓦安斯凯湖。三岁的小树及群落,移栽在学校后院。 小树恢复生机后,孙浩然去找小树,看看有什么异常。小树的智力不低,基本能够顺利沟通。三年的灌输,小树对大疙瘩栎神,深信不疑;虽然记不住大疙瘩栎神这几个字与相应的图片,亲切感的等级颇高,仅次于孙浩然。尽管如此,还是不能与天上的高山栎建立联系。 穆瑞瓦河从湖、山之间穿过,向西南流去。河水以东的山中,有座小山谷,有溪水流入穆瑞瓦河。站在谷口看进去,有一棵很大、很老的栎树;隔着小溪流,北侧又有两棵小一点的栎树,与大栎树彼此相映。 据当地山民讲,小山谷时常水雾缭绕,进去的人总是迷路;运气不好的话,绕几天时间,才能走出。所以,本地人从来都不进去,还多次警告学校的卓伊、学生,千万小心。 第55章 山谷栎树 建好学校、挖好水道,打听清楚神秘山谷,学生、卓伊跃跃欲试,都想进山谷探险,看看是不是有宝藏。孙浩然听说后,告诫道: “你们别急,我先进去看看。” 诸卓伊不好说什么,学生不管那么多,七嘴八舌,纷纷质问: “素伦老师,你去与我们去有什么不同?最多,在里面迷路几天;带足食物、饮水,肯定不怕走不出来!” 孙浩然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对孩童学生说道: “山谷里面有恶意女神,一定会把你们抓走。女神不抓普通山民,可你们不是普通人,是未来的英雄、先知、游吟诗人,万一把你们变成猎狗、牛、渡鸦,那该怎么办呀?” 八、九岁的孩童还是胆小,尽管知道孙浩然吓人,还是脸色发白、发青,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他们学习了大量史诗,其中一大半与神灵、半神有关;其余部分,均与人类英雄、先知、游吟诗人、卓伊有关;奇奇怪怪的故事,贯穿始终。孙浩然提及恶意女神,他们马上联想到史诗里面,以恶意取乐的会诅咒的女神,没人再敢进山谷。 三年以来,孙浩然的魂力大有长进,暂时还达不到独眼巨人的水平,对未知也心怀恐惧。这个世界上,能让孙浩然恐惧的事情实在不多;想要找到那种感觉,借以滋养神魂,也不是件容易事。 恐惧归恐惧,该做的事还要去做。孙浩然十分怀疑,那棵大栎树,是高山栎留下的其中一棵二代树;相传,大树就在穆瑞瓦地区某山谷中。 站在谷口看,里面果然雾气缭绕,大栎树都变得弯弯曲曲,随风摇曳。踏进山谷,走进迷雾,景色陡变,山谷变成一座卓伊学校,有欧微夫初级学校,有倍勒夫中级学校,也有卓伊学院。 看到孙浩然,一群男女卓伊、倍勒夫学生跑过来,边跑边喊: “素伦老师,你可来了,快给我们讲故事!” 孙浩然满面笑容,回答道: “好!好!好!你们想听什么呢?” 学生们回答道: “大疙瘩栎神的故事!” 孙浩然与众人走到大栎树下,说道: “都坐下吧,就从大疙瘩栎神来到地球开始讲起。” 学生们拍手叫好,孙浩然用普通、平和的声音吟唱道: “大疙瘩栎神驾驶着八马大房车,停留在地球上空,低头观看……” 有很多学生反驳: “素伦老师,你讲得不对,应该是带翅膀的飞船!众神站在船舷旁,低头看地球!” 孙浩然乐了,笑着说道: “你们想想看,能飞的船与能在空中行走的大房车,有什么不同吗?” 树上站着三只渡鸦,其中一只有嘶哑的声音说道: “当然不同了,一个用翅膀飞,一个用马拉,怎么能一样?” 孙浩然做恍然大明白状,笑着说道: “好!好!好,你说的对,我说错了,行了吧!” 孙浩然改口,又从头讲起;没讲几句,再次被学生找出错误。太阳就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徐徐降落到谷口对面的山顶。一丝凉风吹过,孙浩然有点热,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你们这群学生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竟然弄得我老人家满额头汗水!” 这时候,孙浩然感觉到一丝不和谐,怎么会出汗?既然有疑问,必须三省吾身,大部分精力仍然留在大疙瘩栎神故事中,分出一丝神魂,打坐入静。 风还是微风,吹在冰凉的身体上,并没有凉意、暖意。身体站在地上,并没有坐下,与眼睛里看到、耳朵里听到的场景,完全不同。甚至,明媚和谐的画面,与入静神魂感受到的图画,完全不能重叠、复合。 莫名,微风吹来悲伤意,孙浩然两种姿态四只眼睛,竟然都有热泪,想要滴落。这也是一副美景,欢笑的孩子,笑意中隐藏悲伤的老师。孙浩然不忍扰乱这场和谐,继续讲大疙瘩栎神带领众神,筚路蓝缕,种树、种草、种地的故事。 太阳落山,天微黑,孩子们瞄着谷口,恋恋不舍。卓伊们站起来说道: “孩子们,天黑了,赶快回去吃饭、睡觉。不然,恶神就会降临,将你们变成青蛙!” 孩子们哇哇大叫,丢下孙浩然一个人,爬起来就跑;就那么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完全黑下来,学校的灯光熄灭,山谷里黑漆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还算明亮的星星。 孙浩然起身,站着不动,留出更多神魂入静。入静中的一小部分意念,关注身体的感受。身体迈开脚步,按照记忆中的画面,走进山谷,走向大树。 孙浩然很清楚,黑暗中走路,如果没有路标,一定会偏离。山谷里有丘陵、大石,有树、荆棘、青草;这些很明显的东西,都可以当做路标。印象中的路标会不会改变?如此情形下,变了也就变了,且完全无能为力;想要走进去,只能用这种方法。 身体走到大树前,眼睛、耳朵里的身体,仍旧站在大树下,一动不动,孙浩然也没打算动。竖起右手大拇指,大拇指突然变大变长,轻轻摁在大树树干上。孙浩然内心一阵欣喜,拇指摁在一个谷口就能看到的树瘤上,记忆中的景象没有变! 孙浩然传过去愤怒的意念:你是谁,为什么这样做?这时候,眼睛与耳朵所在世界,突然天旋地转,一瞬间,与入静部分合为一体。眼前出现三只黑渡鸦,在黑暗中黑得发亮,这也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孙浩然知道,场景转换到自己的魂海。渡鸦嘎嘎大叫,发出难听嘶哑的声音: “你是谁?” 孙浩然的魂体登场,左手下垂,手握黑灰色不规则圆石,右手搭在左上臂,弯腰鞠躬: “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你可以叫我素伦!” 三只渡鸦或一起说话,或轮流说话,音调刺耳,场面怪诞: “你来干什么?” 孙浩然说道: “我要代栎神收回这棵大栎树,请你离开!” 三只渡鸦嘎嘎怪笑,说道: “简单一句话就想让我离开?打过再说!” 话音未落,三只渡鸦身后出现三九、二十七只小一点的渡鸦。众渡鸦一起怪叫,每只小一点的渡鸦身后,又出现九只更小的渡鸦。这么多渡鸦一起嘎嘎怪叫,孙浩然的脑袋有些痛。不是头上那个脑子痛,是魂体的脑子痛,有炸裂的倾向。 孙浩然忍不住放声长啸,压下渡鸦发出的噪音,脑子才好受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乱、那么痛。三只大渡鸦煽动翅膀,各带一群渡鸦,将孙浩然团团围住,分批俯冲。 第56章 打出来的和谐共处 这么多渡鸦袭扰,就算一只啄一口,魂身也会完蛋。孙浩然不敢怠慢,嘴里咏经不止,伸手抓出一杆长枪,胯下突兀出现一匹高头大马。两腿用力控马,双手炫舞长枪,左冲右突,驰骋渡鸦场。 这是一种畅快,让孙浩然回忆起甘之战的场面,回想起与独眼巨人魂战的场面。几年以来,包括进攻瑞恩河北岸的危急时刻,孙浩然都不愿意出手,怕沾因果、承负。在魂海,不存在任何顾忌,完全可以大杀四方。 骑战实在不给力,孙浩然改咏经为尖啸,双腿用力,跳上高空。枪、马消失,人形魂身变为雄鹰。雄鹰展翅,飞上高空,一个俯冲,冲入渡鸦群。渡鸦群受到冲击,七零八落,雄鹰再次飞上高空。几次俯冲之后,渡鸦阵散乱,失去威胁。三只大渡鸦高飞,嘶哑着嗓子喊道: “素伦,停手!不打了,我们坐下来谈谈。” 群鸦受伤,再打下去,没有一点意思。雄鹰俯冲,变回人形,落在大树下,说道: “好吧,你愿意谈,我们就谈,听听你能说些什么。” 群鸦散去,三只大渡鸦嘎嘎嘲笑: “你难道没听过史诗故事?那里面的渡鸦,什么时候遵守过诺言?这是我们的本能,对不起,你上当了!” 孙浩然坦然,笑着说道: “既然不愿意谈,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们。放开魂域,让我走出去!” 三只渡鸦退出孙浩然的魂海,撤去魂域,阳光依旧明媚;算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走出山谷,魂域恢复;孙浩然想了想,强忍住冲动,没有反身回山谷。 学生与诸卓伊等在外面,见孙浩然出来,七嘴八舌问情况: “素伦老师,里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女神?” 孙浩然回答道: “别问!我明天还要进去。警告你们,里面怪异,千万不要进去!” 简单应付各种询问之后,孙浩然感觉到累,这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现象。回去草草吃了些补脑的食物,打坐入静,恢复魂力。 第二天早晨,孙浩然特意饱餐一顿,等太阳照进山谷时,再次动身走入。 有了昨日的经历,走入山谷时,脑力全开,第一时间发觉魂域的边界。站在魂域边缘,无论肉身还是眼睛、耳朵里的魂体,都停下来思索:应该怎么做?一瞬间,得出结论,顺其自然吧! 眼睛看着明媚的谷地学校,耳朵听着优美的天籁,慢慢走向大树。一如昨日,学生们、卓伊们奔跑而来,围着孙浩然,要听神话史诗。 故事接着昨天讲,欢笑与纠错中,太阳落山,孩子们与诸卓伊离去。孙浩然入静,迈开肉身双腿,走到大栎树前,变大变粗的拇指摁在那个大树瘤上,三只渡鸦现身,眼睛、耳朵回归魂海。孙浩然问: “谈,还是打?” 三只渡鸦怪笑,四周出现无数黑色猎狗,三只渡鸦各自落在一条硕大的头狗头上,带着狗群围攻孙浩然。 魂体大笑,站在双马战车上,一手握缰,一手持枪。长枪高举,身后出现八只黄色大土狗;枪再举,每只大土狗身后出现八条中型土狗;再再举,又出现五百一十二条小土狗。总计五百八十四条土狗,跟随、保护着孙浩然的战车,横冲直闯。 这一次,双方战力相当,阵列齐整多变;即便某队被冲散,很快就会重组战队。冲来打去,虽不能分出胜负,群狗却都累得速度大减。剩下孙浩然一人跃马扬鞭时,三只渡鸦再次大喊: “不打了,和谈!” 孙浩然疾驰,突然停在大树下,问道: “真的假的?” 渡鸦嘎嘎嘶叫,回答道: “当然是假的!” 孙浩然懒得说话,撤去战车、长枪,头也不回地走出谷地。 第三天,讲完故事,三只渡鸦摆出群牛阵,这是互相消耗魂力的战法,怎么打?孙浩然独自站上双马战车,一边躲避牛群冲击,一边射箭攻击。山谷不大,可容周旋的空间有限;牛群力大、疯狂,孙浩然的处境很不好,几个回合,双马受伤。 显然,无法继续打下去;孙浩然一跃而起,变成一只这个世界没有的金翅大鹏,从天空俯冲,利爪抓起一头疯牛,飞到高空,将牛丢下。眼看硕大的牛即将摔成肉酱,竟在临近地面时,变身渡鸦,飞离战场,落在大树上。时间不长,牛群消失大半,一群渡鸦在大栎树上,嘎嘎乱叫,不敢下场。三只大渡鸦故技重施,大喊停战。 孙浩然再次上当,在三只渡鸦的嘲笑声中,离开山谷。第四天,讲完故事之后,迎战群熊;第五天,改为水战。一直到第八天,孙浩然讲完故事之后,三只渡鸦进魂海,说道: “不打了,打不过你,谈判吧!” 孙浩然拍手叫好,说道: “你终于醒悟,谈判才有出路,再打下去,整个山谷都会毁掉!” 三只渡鸦轮流说话,问道: “大疙瘩不是去天堂了吗,怎么会派你来,不是骗子吧?” 孙浩然回答道: “是不是骗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收回这棵栎树。” 渡鸦问: “天堂什么样子,好玩吗?” 孙浩然不愿谈及这个问题,抬头看着魂海内的天,反问道: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成神上天堂?” 渡鸦回答道: “据我所知,以前仅有大疙瘩一人!如今的世界,我不清楚。” 孙浩然说道: “世界很大,据我所知,大疙瘩之后,没有人成神。你看,天上繁星似海,大疙瘩一个人呆在他的天堂里,应该是什么滋味?” 三只渡鸦分别点头: “是啊,虽然不知道天堂里有什么,至少,神也会寂寞。为什么要收回栎树?” 孙浩然还是不愿意回答,说道: “作为使者,我的任务是收回栎树。我想要明白告诉你,必须收回!” 三只渡鸦拒绝: “那不可能,栎树是我家,你收回栎树,我住哪里?” 孙浩然笑了,回答道: “我有办法给你建一个新家,保证比这棵栎树好!” 山谷的布局很有想法,中间有三棵栎树,这棵最大最老。三棵栎树之外,有一个栎树圈层,三个九,共二十七棵栎树。再外层,是二十七个九,共二百四十三棵。整个山谷的圈层,按照九的倍数,一直延伸到山顶。孙浩然猜测,这棵老栎树应该是高山栎留下的子树,而其它树,都是此子树的子孙后代。 渡鸦问道: “怎么建?” 孙浩然不想说话,展现出一部小电影,然后说道: “还是种树,种一棵子树代替老树。” 渡鸦疑问: “你的方法行不行?” 第57章 灵魂乐园 孙浩然笑着回答道: “试一试不就知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试完之后,不用我说,你一定知道行还是不行。” 三只渡鸦相互叽叽喳喳,用听不懂的鸟语说话,疑似商量、争吵。孙浩然心中暗笑,会不会类似左脑战右脑,左心打右心?争吵完毕,三只渡鸦轮流说道: “那好吧,我允许你试试!你要明白,我并没有任何承诺!” 孙浩然说道: “不需要你答应我什么,让栎树丢下一根大枝杈!” 枝杈丢在现实世界,一人三鸦退出魂海;渡鸦保留魂域,想要出一道难题。孙浩然不以为意,也不愿意祈求,脑子入静,控制肉身,拿起枝杈,选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地方,徒手挖坑种树。 现实是现实,魂域是魂域,里面的所谓工具、武器,无法用在现实世界。孙浩然徒手干活,比工具还要快。 种好小树之后,孙浩然拇指重按树瘤,问: “是你控制栎树的根系,还是我来?” 渡鸦回答道: “我来吧!” 很明显,渡鸦不愿意孙浩然的意识进入栎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孙浩然不再强求。处理好之后,渡鸦嘎嘎笑,说道: “想要小树长大,需要很多年吧!” 孙浩然呵呵笑,回答道: “我有催生之法,需要人类经常拜祭。” 渡鸦疑惑,问道: “你的意思是?” 孙浩然: “我的意思是,让山谷外的学生、卓伊进山谷,拜祭小栎树,与小栎树交流说话!” 渡鸦问: “魂体还是肉身?” 孙浩然答道: “本身与树的交流就是灵魂交流,在你的魂域里,用魂体交流,效果相同。” 三只渡鸦嘎嘎怪笑,说道: “成交,我答应你的要求!” 达成交易,皆大欢喜。孙浩然担心出意外,警告道: “你要小心,不要让孩子们、卓伊出事,要像对待你曾经的学生那样,对待他们!” 三只渡鸦分别点头又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有学生?” 孙浩然笑了,这是不是另类没话找话?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点头既是承认,是不是这样?” 第一次,孙浩然带了几位优秀的学生与卓伊,进入山谷魂域,与里面的学生一起听故事、讲故事,一起拜祭小树,与小树说话。小树混沌,如牙牙学语的小孩,需要交流,需要引到,需要良好的教育,如人类婴孩一般。 此后,风声传出,学生们都称山谷为灵魂乐园,都想进去玩。于是,一系列规矩根据需要,自然定出,最简单的规则就是排队。其次,便是奖励,奖励表现好的学生。 新学校建好,需要招收新生,二国王在小河城堡内,召开国王会议,孙浩然慷慨陈词: “博美国接近一百五十万人口,两千座村庄。如果一个村庄招一名学生,一年就有两千多名学生。这么多学生,意味着钱财供养,意味着卓伊教师。奥格国王,迈瑞国王,这笔钱,不能省!” 奥格沉默不语,看表情,疑似心里算账。迈瑞没那么多讲究,坐在王座上,抓耳挠腮,说道: “这笔钱财不是小数目,我们都是穷人,哪里有钱出?” 奥格闷闷不乐,问道: “素伦,是不是量入为出,减少学生数目?” 孙浩然回答道: “减少学生也是个办法。我以为,最好减少贵族小孩,或者让贵族出高价学费!” 迈瑞说道: “那不行,必须公平对待!” 说完话,从王座上站起来,说道: “看来,还是要我来想办法!” 孙浩然诧异,这都有办法?以目光询问,迈瑞哈哈大笑,看着远方说道: “以为做了国王,摇身变成贵族;原来,还是强盗、劫匪!兄弟们,我们去打劫格雷斯,好不好?” 孙浩然叹息,却没说什么。不抢劫,又能怎么样?如今的博美国,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学校的学生。在这里,所谓的学生费用,仅仅是吃与穿,其它费用几乎为零。想想看,七十多万人刚刚迁徙到这里不足一年,想要种地,需要垦荒引水;想要放牧,先要扩大牲畜数量。这一切,都不是短期能够解决,需要时间。而今,即将进入寒冷的冬季,万物凋零,野菜、野果以及猎物,都会大幅减少。二国王的烦恼,是冬天的食物;学生,仅仅是劫掠的借口。如今的博美,散沙一盘,根本谈不上凝聚力;一旦出现生存危机,倾塌就在一瞬间。 迈瑞国王神色轻松,转向奥格国王,问道: “奥格兄弟,你怎么看?” 奥格更轻松,回答道: “你主外,你做主!” 迈瑞收起笑容,说道: “以我迈瑞珀琉艾斯国王之名,发出召集令,召集博美各族战士,入冬之后,劫掠格雷斯。召集令对博美附近的部族有效,只要愿意参加,听从军令,来者不拒。” 冬季,等河流结冰的时候,迈瑞珀琉艾斯国王亲率五万博美精骑与五万联盟骑兵,驰骋千里,踏过结冰的蓝色河,翻越高耸的阿比斯山东麓,南下格雷斯的罗美地区。等到格雷斯执政官得到消息,带兵围剿,劫掠联盟主力已经带着战利品,回到阿比斯山北麓。 迈瑞国王亲领五千联盟精锐断后,一直等到格雷斯大军逼近,才扬鞭跃马,留下五千马屁股灰尘,让格雷斯大军假装乘胜追击。毕竟,将劫匪驱离,也是大功一件。 新生按期入学,两个分校正式运作。欧微夫学校教授五岁-八岁孩童,倍勒夫学校教授八、九岁的小孩;至于倍勒夫学生什么时候毕业,暂时未定。为了应付教学,学校从四面八方,招来各类卓伊、游吟诗人,做教师;仅仅口音,都是南腔北调,混乱异常。至于教学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进灵魂乐园讲故事,众老师总是被哪里的孩子嘲笑。倍勒夫教师均出身于赫维萨,也是这批两百名学生欧微夫时期的老师。 时间长了,倍勒夫学生与卓伊老师,对灵魂乐园渐渐失去兴趣,不怎么愿意进去游玩、祭祀。孙浩然进去调教小树时,三只渡鸦现身询问: “素伦,怎么最近来魂域的人少了?” 孙浩然回答道: “新鲜期过去,兴趣自然减退,实属正常。” 渡鸦说道: “对你是正常,对我可不正常。让我想想,怎么才能吸引他们。” 孙浩然听到“吸引”二字,觉得很刺耳,警告道: “你可不要想什么歪点子!那都是孩子,别教坏他们。” 欧微夫学生什么都不懂,年纪太小,魂力太弱,不能进灵魂乐园,这是一众老师商量出的结果。想要乐园热闹,必须提起倍勒夫学生与诸卓伊、游吟诗人的兴趣。 第58章 七十四张王、后牌 孙浩然再一次进乐园时,三只渡鸦高兴地嘎嘎怪叫,隔着老远喊道: “素伦,我有想法了!你猜是什么?” 孙浩然摇头,故作急切,问道: “快告诉我,是什么好办法!” 三只渡鸦不说话,嘎嘎怪叫,竖起翅膀挥舞,场景变幻,是讲史诗的故事会。翅膀再挥,是渡鸦战场、狼战场、牛战场等等。再挥,是祭祀场。毕竟每个学生都要学习祭祀,而祭祀栎树,是最经典、最隆重的祭祀仪式。 三只渡鸦轮流说完一句话: “这是初步的乐园规划,以后,会随时推出更有趣的玩法!” 孙浩然没察觉到危险,觉得颇为新颖,夸赞道: “不错,看起来很有趣。我说,咱们能不能做些交换,你这个魂域很不错,让人心生羡慕。” 渡鸦嘎嘎怪叫,说道: “无物不可交易,问题是,你有等价物吗?” 灵魂无法炼体,《练养经》无用,不能用来忽悠。孙浩然展现几部高山栎的神道功法,说道: “这是栎神秘笈,需不需要?” 高山栎的功法中,没有魂域,只有强魂之法。至于韦吉·汗、糊涂、落羽杉的功法,暂时还不敢提供,以防意外。渡鸦对高山栎的功法很上心,问道: “这就是大疙瘩的魔法?也不怎么样嘛。” 孙浩然微笑不语,三只渡鸦相互低语道: “毕竟是成神的人物,其功法一定有特别之处。” 商量好之后,三只渡鸦轮流说道: “便宜你了,交换!” 孙浩然幻化出几部书,递给渡鸦;渡鸦用翅膀翻看一遍,书幻化成一股青烟,吸进鼻子里。孙浩然有样学样,接过书籍,翻看一遍,将化成的青烟吸进鼻子。 离开魂域之后,孙浩然一个人跑到山里,打坐入静,琢磨魂域的秘密。书展现在魂海里,一页页翻过,不由大喊上当受骗。原以为占了大便宜,结果是吃亏上大当。 此魂域以树为基础,三棵中间的大树主持,分别控制下一级九棵树,就这么一级级控制下去。怪不得高山栎不提魂域之事,这东西完全没有用处。自己种树再建圈层?孙浩然立即否定,这么做,毫无意义。 连续三年冬天,迈瑞珀琉艾斯国王均组织盟军,南渡蓝色河,劫掠格雷斯各处城镇,用“借来”的粮食、财富,度过冬季饥荒期。顺便,卓伊学校招收了三批学生。国王会议,奥格国王赞叹道: “迈瑞出战,无敌天下,就连强大的格雷斯帝国军队,都不能争锋。不过,迈瑞老弟,常年征战,总不是办法。今年,我们国家的产出,一定能够供养我们的学生、战士,不需要再去冒险抢劫了吧?” 迈瑞大笑: “好!好!好!听你的。我说奥格兄弟,你可要保证我们的产出啊!” 新的一年,唯一的一级倍勒夫学生毕业,大部分离开学校,少部分成为卓伊学徒,入读卓伊学院。虽说只有十一、二岁,那也是卓伊学校读了七年的学生,全部被国王招募,到博美各处做事。 卓伊学徒的学习方式不同,类似师傅带徒弟。孙浩然最熟悉这一批学生,从中挑出两男一女三位学徒:奎迪昂、梅根、菲蒂艾玛。 三只渡鸦听到招徒之事,吵着闹着也要招三个徒弟;还没得到允诺,便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知道。诸卓伊无奈,只好答应。 徒弟上门,孙浩然才想起来,没有预先准备,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内容。怎么办呢?只好找借口,找理由: “菲蒂艾玛、梅根、奎迪昂,你们三个很不错!从五岁起,你们都没有休息过吧!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劳逸结合,方为正道。老师给你们放假,休息一段时间。” 无论内心怎么想,三徒弟都表示感谢。等他们离开,孙浩然急忙躲到山里静修。今时今日,需要思考,教什么,怎么教。彼地球的学生,都要分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硕士、博士,自己的弟子,总不能老是稀里糊涂吧! 在五号地球时,以练养为主,孙浩然懒,从来没做过分级。这次做卓伊收学徒,再也无法回避。想来想去,从脑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出几个名词:初级魔法学徒,中级魔法学徒,高级魔法学徒,用来对应欧微夫、倍勒夫学校、卓伊学院,这总可以吧!照这么说,自己的徒弟属于高级魔法学徒?问题是,自己即将教授的内容,算不算魔法? 算不算魔法再说,脑子里,先写出一部《魂经》,以打坐入静为基础,综合了高山栎、糊涂、落羽杉的观想法,韦吉的冥想观想法。“写”完之后,觉得内容太过单薄空泛,加入一些渡鸦哪里得来的知识,以及自己对修炼神魂的一些想法。 欧微夫、倍勒夫学校,主要教授以练养戏为基础的增强神魂的方法,几乎不牵扯神魂应用。到了高级学徒阶段,必须教授神魂应用,不能再拖延。这个阶段,以观想为主,想象出魂体变身,想象出一些器具,甚至可以观想神像、图腾。这样做,继续强化神魂的同时,还能在魂战中使用很多技巧。 赛特人喜三,凡事以三的倍数为美。孙浩然一直以阴阳、五行、八卦为序列,到底采用哪个体系?另外一个问题,卓伊必须占卜!孙浩然忌讳占卜,倍勒夫学校里,都是由其他卓伊教授。如今有了徒弟,总不能再让人代授吧! 想到就做,孙浩然徒手做出一批硬木木片,选出七十四张,作为一副牌。此牌以《周易》六十四卦为基础,稍做扩充,最大两张王、后牌,代表阳、阴;其次是八张伯爵牌,代表震、巽、离、坤、兑、乾(干)、坎、艮,八方位三爻卦;最后是八乘八,六十四张骑士牌,代表六十四个六爻卦。 做出卦牌,或者说王、后牌之后,孙浩然自鸣得意,入乡随俗才是正道!卦牌出,脑海中灵光闪现,随即确定,教徒弟观想之物,定为七十四张卦牌。大成之后,可以在脑海里形成卦牌阵!《魂经中》,没有卦牌一说,叫做巨石阵;可以用石头砸人,也可以用石头摆成阵列。如果需要,巨石也可以幻化为鸟兽,参与战斗。 问题还有很多,作为卓伊学院时期的教材,内容足够。至于《魂经》的后续,慢慢完善吧!孙浩然腹诽,我还没修炼过,怎么教你们?又一想,为什么不能教?反正,都是以观想法为主,难道,天下的万事万物,都需要一一观想?不可能! 第59章 行商阿森次 在民间,诸卓伊包括一部分游吟诗人,都被称为魔法师。仔细想想,除了与自然灵沟通,哪里有魔法师的样子?与人打架斗殴,还不是狂战士一般,抡起任何武器,与人肉搏、拼命?言而总之,魔法师这个称呼,不能名副其实。 迈瑞珀琉艾斯国王休战,不想再去冒险劫掠。任谁都没想到,格雷斯帝国大军,竟然打上博美国。 据说,格雷斯贵族害怕博美大军再去劫掠,督促执政官出兵,征服博美国。于是,执政官亲领大军北进,越过阿比斯山,越过蓝色河,进逼博美。 迈瑞国王怒,亲带十万博美子弟兵,御敌于国门之外。博美是三面隆起的四方形大盆地,南部地势较低,有山为屏障,名曰斯拉瓦;所谓御敌于国门外,便是出山决战。这种没有好处的战争,以前的劫掠盟友,一个都没露面。 防御战与劫掠完全不同。劫掠战,精锐部队的目的是牵制格雷斯帝国主力,好让友军有充足的时间劫掠、运输,故而,以运动战为主,不会主动去找死。防御战不同,必须血战击溃敌军,方可退敌。 迈瑞英勇,超乎格雷斯人想象,一战决胜,以骑兵击溃格雷斯帝国最为强大的步兵大阵,意外击毙执政官。紧急情况下,执政官的儿子阵前继位,与博美停战和谈,避免帝国内的政治危机。这时候,闻到香味的故旧同盟,纷纷上门,参与和谈。迈瑞不为己甚,多一个盟友,多一份筹码,可以争取到更多好处。 新执政官允诺博美国归附格雷斯,成为帝国的附属国。博美贵族以及盟友“国”贵族,可以成为格雷斯公民,享受一切公民应有的待遇,可以到阿森次、罗美等格雷斯大城居住、学习。最重要,执政官答应,博美商人可以出入格雷斯边境,做生意。 对于合约,奥格国王没理由反对,也没有实力反对。本来,赫维萨族迁徙到博美,就是为了独立,不做附庸,不被格雷斯同化;如今,还会接受格雷斯的诱惑吗?绝对不会! 西博美的吉玛尼人与东博美的赛特人,形成鲜明两派。吉玛尼人以格雷斯公民为荣,纷纷派子弟到阿森次、罗美城去学习;迈瑞以降,几乎有点钱、有点权的贵族,都成为格雷斯公民。赛特一族不同,为了生意,选出数位对族人极为忠诚的骑士,获取格雷斯公民身份,还派出一批子弟去学习。 赫维萨人离开拉泰尼之后,格雷斯帝国乘虚而入,联合亲格雷斯赛特人,击败吉玛尼-赛特人联军,迅速占领盖利亚地区,以及瑞恩河以西到大海之间的所有地域。 此后,又东渡瑞恩河,击败吉玛尼人的施易比联军,占领了黑森林到博美以西,所有地区。博美国“依附”之后,格雷斯人达到极盛,几乎一统天下。这种形势下,几乎大部分吉玛尼、赛特贵族,都以格雷斯公民为荣。这是大潮流、大趋势,迈瑞国王的做法,并不过分;反而像奥格国王一样的保守派,极为少见。 外界大势,对卓伊学校毫无意义。孙浩然几经修改,《魂经》正式出世,寥寥几千字,三徒弟花了一天时间,便滚瓜烂熟。七十四张王、后牌,也很简单,最多两天时间,便能使用。 真正修炼起来,三弟子发现,所谓的滚瓜烂熟,与明悟、了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想要理解、修炼《魂经》到大成,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建功;后来发现,几年时间都不行! 王、后牌更难,如混沌一般,让人云里雾里,却又不愿舍弃。孙浩然笑着对三位弟子说道: “七十四张王、后牌很轻,可以随身携带走四方。你们要清楚,用一辈子去研习,都不可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是,无论什么时候,在七十四张牌面前,都要有足够的敬畏与谦卑。” 安排好三位弟子,孙浩然真正开始考虑“魔法”这两个字的深刻涵义。确实不容易明白,赛特人尤其卓伊,为什么要用这个词语?问渡鸦,渡鸦也不理解,认为是为了某种神秘感,发明出的词语。传说中的魔法师,过于虚幻,即便是大疙瘩成神,也没有那个能力。 孙浩然难得离开莫尔奈斯的卓伊学校,找到内麦亚斯骑士与奥格国王,告诉他们: “奥格国王,内麦亚斯骑士,我做出一种药剂,名为安定药剂。这种药可以让战士迅速从疯狂中冷静;长期服用,可以治疗疯病!” 内麦亚斯很有兴趣,奥格国王面带微笑,说道: “素伦,看样子,你还有话说,继续!” 孙浩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国王睿智!安定药剂由数十种植物提炼、混合而成,大部分可以在阿森次附近的荒野中找到;其中两种植物,需要在阿森次那种温暖潮湿的环境中,用特殊方法人工种植。药剂需要一种药引子,出自魂谷;加工成粉末后,用量极小!奥格国王,内麦亚斯骑士,现在不是提倡做生意赚钱嘛,我想为学校赚点钱。” 奥格国王的目光转向内麦亚斯,问道: “你是格雷斯公民,这笔生意该怎么做?” 内麦亚斯笑着说道: “素伦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以为,找一家阿森次大贵族合作,将药剂经营成奢侈品。作为奢侈品,需要很多附加条件;除了医病,最好能让人产生美好的向往。除此之外,最好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也许,将医治疯病作为附带功能,效果更好。” 孙浩然点头: “这很容易达成,药引子里面混入其它成分即可。还有什么要求?” 内麦亚斯说道: “这是奢侈品,卖给有钱人赚钱。穷人怎么办?最好能有一种十分难喝,让人痛苦,又需要更长时间周期服用的药剂。比如,从婴儿时期开始服用,几天时间便可以初步见效,狂性大减;真正要根治,需要数十年。最重要,能够不花钱。” 孙浩然点头: “内麦亚斯骑士很有想法!事实上,制作这副魔药的时候,我淘汰的几个配方,都能达到这个要求。” 奥格国王: “你们二位是不是走一趟格雷斯?素伦可以亮明格瓦德沃夫身份。” 孙浩然微微鞠躬,说道: “如您所愿。不过,我还是不能占卜,这需要内麦亚斯骑士代劳。事实上,我以魔医的身份前去游历,效果更好。” 如今的天下是格雷斯人的天下,包括博美在内,到处一片和谐,尤其商人的生活,可以用歌舞升平来描述。博美土地贫瘠,远不如格雷斯富裕。 第60章 阿茜娜女神 博美国地理位置很不错,处于北部、东部苦寒之地,通往格雷斯帝国的要道,是难得的通商之地。内麦亚斯的生意便是将格雷斯的奢侈品卖往苦寒之地,将苦寒之地的贵重矿物卖往格雷斯。 内麦亚斯一如过去,组织商队,行商格雷斯。旅程很简单,坐船从博美王城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各种河道,驶入麦德特瑞尼奥海,再到斯卓普勒尼拉半岛。阿森次城是半岛南端的海滨城市,在博美王城的南偏东方向。全程两千多公里,很方便,也很枯燥。 合作对象是阿森次大贵族,艾利桑德斯·麻弗阔丹斯。艾利桑德斯设小型宴会,款待博美国商队。整个宴会,内麦亚斯几乎没有时间用餐,大部分时间站在圈子中央,吟唱赛特史诗、民间传闻,给贵族占卜,气氛相当热烈。看得出,内麦亚斯的风趣、优雅,征服了在座贵族。 宴会过后,孙浩然以魔医的身份出手,用神秘的赛特秘法,为老贵族医病。什么腰疼的老毛病,腿脚不利索,双手双臂不好用,长期头痛等等,简直是手到擒来,根本不用药剂,仅用一块不规则圆石,手舞光电,推抹点拔振拿扣。在外人看来,几巴掌拍打、按摩,老毛病便能消失。 寥寥数位无法治愈的,也教他们仆人学会按摩、拍打之法;很明显,秘法可以让人减轻病痛,让人心情愉悦、轻松。 客人离去,休息一夜。第二天,孙浩然与艾利桑德斯的医生阔丹迪诺斯·甘讷玛尼斯,交流安定药剂。 孙浩然望着庄园外的大山,说道: “阔丹医生,我们出去采药,新鲜的药材药效最好!” 走过田间地头、山林小溪,孙浩然偶尔会弯下腰,采摘一些不起眼的荒草;有时候,会跳起来摘一些树叶。绕庄园一周,摘得一小筐、数十种野草、草根、叶子。回到药房,孙浩然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加工安定药剂,跟做饭差不多,先老火炖其中一些成分,再加入快炖成分,最后加入佐料!” 阔丹微笑,一边观看,一边记录。孙浩然动作夸张,熄火之后,加入最后三味佐料: “这两味佐料必须在阿森次温暖潮湿的山里种植,然后提炼为佐料;最后一味不能人工种植,生长在两千公里以外的干冷山野。” 阔丹问道: “博美的山区?” 孙浩然做怪脸,笑着回答道: “是的,其它地区都不可能有。阔丹,我的朋友,你应该清楚,这两味药也只能在阿森次的大山里种植。” 阔丹哈哈大笑: “素伦,我说了不算,得要艾利伯爵确定。” 孙浩然同样笑着说道: “你的理解十分正确,这药材到底适合在什么地方野生,还是要商人决定!作为一位魔医,我的职责是找出能治病的药材,制作出药剂。” 阔丹说道: “贵族的钱,一定要赚。可是,更多的是穷苦人家。格雷斯富裕,是贵族富裕,与普通人无关。他们怎么办?” 孙浩然叹息: “我都为你的仁慈、博爱所感动!这样,我再为你加工一剂药,你便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话,孙浩然随手抓起篮子里剩下的药材,放在瓷钵中捣碎成汁液,再加入第四种佐料,搅拌均匀后,说道: “这是我研究药剂时废弃掉的配方。味道很差,药效也很差。不过没有副作用,需常年累月服用。最重要,为了让人重视这剂药,需要加入一点点,对穷人来说,不便宜却能支付得起的佐料!” 阔丹微笑,问道: “这种佐料哪里出品最好?” 孙浩然的笑,一直没有离口,说道: “任何艾利伯爵认为合适的地方。以我看,可以在阿森次,可以在罗美,甚至某个海岛上。” 阔丹又问: “贵族专用药剂,能不能延长治疗期?” 孙浩然解释道: “这个没必要!安定药剂的主要功能是延年益寿、保养皮肤,治疗狂躁,是意外功效。你会发现,女士使用时,皮肤滑嫩,效果更显着。” 阔丹深思片刻,说道: “这样的话,需要将奢侈品药剂另外改名。我看,就叫益寿养颜液吧!” 两人又花了一段时间,找人试用药剂,商量如何种植“佐料”。一切完毕,阔丹问孙浩然: “我在阿森次的交际面很广,很多伯爵不方便处理的麻烦,都是由我出面解决。你有什么事要办吗?” 孙浩然深深地看了一眼阔丹,说道: “我还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阔丹拍胸脯: “尽管说!” 孙浩然说道: “我想见阿茜娜神!” 阔丹惊讶: “阿茜娜神?真有神灵一说?” 孙浩然明白阔丹的惊讶,点头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神!” 阔丹冷静了一会,回答道: “我可以将你的请求,转达给大祭司柯翠娜;能否见到阿茜娜神,我不敢保证!” 孙浩然信心满满: “放心,你告诉柯翠娜大祭司,赛特族的格瓦德沃夫·素伦请见。” 阔丹果然没吹牛,颇有无冕之王风范;仅仅几天时间,便得到神庙的允诺,单独祭祀阿茜娜神。 二人走进阿茜娜神庙,找到大祭司柯翠娜。柯翠娜表情严肃,对阔丹说道: “阔丹医生,你不能进去。在此等候,或者游览,也可以到其它神像处祭拜。神无所不能,能感受到你的虔诚。” 说完之后,也不等阔丹回答,带着孙浩然走入神殿。 阿茜娜是阿森次的守护神,大殿里的神像为战斗女神像,左肩挂盾,右手握枪;枪、盾与神像融为一体,似乎由整棵橄榄树雕刻而成。 孙浩然刚想上前,柯翠娜警告道: “女神是圣洁处女,不许亵渎!” 孙浩然明白柯翠娜的意思,右手拇指变大,走上前,按在长枪上。 寒风卷起大海散出的雾气,肆虐四方,树上垂下长长的冰挂。孙浩然突然感受到彻骨寒冷,抱着双肩,瑟瑟发抖。应该是春暖花开时,为什么这么冷? 一朵冰花在积雪中盛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一只蜜蜂从蜂巢里飞出,追寻香气的源泉。寒风止,雾气散,耳边传来大雁的鸣叫。 蜜蜂找到花香时,已是春光明媚、百花盛开。蜜蜂犹豫,在花丛中飞舞,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鸿雁排着整齐的人字形阵列,从头顶飞过。 孙浩然被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吸引,用已知最纯正的声音,腔圆字正,朗读道: 花香蜂寻蜜,春暖雁飞鸿。 蜜蜂花丛舞,鸿雁人字行。 斗转星移,刹那过去,已是晚春。太阳是早晨的太阳,越过阿茜娜的金色头盔,照在孙浩然脸上。 第61章 延寿美颜药剂 阳光刺眼,孙浩然不由低头,眼睛看到脚下的细沙,耳朵听到潮起潮落,不由迷醉其中。 魂体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怎么会失魂?顺势,右手抚左臂,弯腰行礼。光彩夺目的阿茜娜问道: “你是谁?” 孙浩然觉得低头不好、不舒服,戴上一副隐形墨镜,改变瞳孔颜色,直起腰、抬起头,回答道: “尊敬的阿茜娜女神,我是大疙瘩的使者,赛特人格瓦德沃夫·素伦!” 阿茜娜皱眉,斥问道: “大疙瘩飞升天堂,怎么能与你联系?” 孙浩然展现出几部陈旧、残破的秘笈,回答道: “我无意中走入一处遗迹,发现几部栎神留下的秘笈。翻看秘笈时,十分困倦,梦见大疙瘩栎神。准确说,那人自称大疙瘩栎神。” 阿茜娜的脸色、表情,一直保持雕像的姿态,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浩然答道: “赛特人是大疙瘩栎神的后裔,他希望,你能给我族一个机会,给大疙瘩延续祭祀烟火的机会。” 阿茜娜说道: “这是格雷斯人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能答应你什么!” 孙浩然: “我不需要你答应什么,只是请求,不要出言干涉赛特族即可!” 阿茜娜说道: “我可以承诺不对赛特族之事发表态度,但你要回答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阿茜娜右手上的长枪突然刺出,身体随长枪飞出,遥击孙浩然魂体。 孙浩然有样学样,左手出现一顶大盾,抵挡长枪;右手出现一杆长枪,直刺阿茜娜。阿茜娜刺中大盾,也用大盾挡住孙浩然的枪。 二人稍碰即退,阿茜娜背后展开白色翅膀,飞向天空。孙浩然怕麻烦,没有展现翅膀,直接飞身,刺向阿茜娜。海涛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有震耳欲聋之势;太阳越来越刺眼,隐形眼镜都无法遮挡。 孙浩然吟唱大疙瘩栎神史诗,压下海涛;强忍刺眼阳光,飞身挺抢,刺向阿茜娜;与此同时,背后出现一架比身体还大的强弩,连续三箭,射向太阳。 阿茜娜随战斗产生的气浪漂浮,翅膀轻摇,身体升高,大盾挡住三箭,一枪劈下。孙浩然身体下沉,躲过长枪,依旧前飞,划出一个弧形,背对太阳,长枪依旧刺向阿茜娜。 阿茜娜一枪劈空,翅膀颤动,极速上升;孙浩然刺中阿茜娜的虚影,背后传来超速音啸、空气抖动。无奈,于空中向前滚翻,依旧面对太阳,用大盾挡住长枪。 太阳刺眼,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只好放出大招,七十四块巨石阵笼罩魂体,同时落在沙滩上。有巨石遮挡,不用面对太阳,眼睛舒服很多。 阿茜娜见状,飞临巨石阵上空,头下脚上,俯冲攻击。孙浩然好整以暇,或借用巨石,或用大盾,抵御阿茜娜的攻击。同时,找机会出枪进攻。 两人你来我往,数十招之后,无法分出强弱、胜负。孙浩然停止咏经,以一种奇怪的、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 “阿茜娜,还要打下去吗?” 这是《清静经》的变种,有安神静心,削弱战斗意志的作用。阿茜娜皱眉,收枪挂盾,翅膀消失,落在沙滩上。孙浩然收起巨石阵,枪、盾消失,问道: “阿茜娜,可以承诺吗?” 阿茜娜指着孙浩然手里的秘笈,说道: “如果加上大疙瘩的秘笈,我可以承诺!” 孙浩然点头同意,却说道: “大疙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成神之人,你需要用你的秘笈来换!” 阿茜娜左手动,凭空抓出几本书籍丢过来;孙浩然扔出手里的秘笈,接过阿茜娜的秘笈,一页页翻看。与渡鸦交易的场景相同,秘笈化为青烟,呼吸间,吸入魂体。 阿茜娜略一思索,说道: “如你所愿!我承诺,不对赛特族做任何评价。你去吧,让祭司来见我。” 孙浩然大大的拇指离开阿茜娜雕像的长枪,大祭司柯翠娜问道: “见到阿茜娜女神了吗?” 孙浩然点点头,说道: “女神让你去见她!” 片刻时间,柯翠娜带着孙浩然离开雕像,说道: “在阿森次有什么为难之事吗?我可以帮你一次!” 孙浩然说道: “博美国办了一所学校,给穷人家孩子读书的机会。你知道吗,博美很穷,没钱请老师。于是,我们与阿森次贵族艾利桑德斯·麻弗阔丹斯合作,经营一种延寿美颜药剂。很意外,药剂还可以治疗狂躁病。柯翠娜祭司,我的意思是,我们愿意用药剂侍奉阿茜娜神。” 柯翠娜沉思片刻,说道: “你不必参与此事,让艾利来见我。” 在艾利伯爵与柯翠娜大祭司共同努力下,延寿养颜药剂大卖,以阿森次为中心向外扩散,很快风靡整个格雷斯世界。对于穷人用的安定药剂,艾利伯爵认为: “这东西不能免费!我本不想用药来赚钱,但你们要知道,人之贪婪无穷尽,一定会有无良奸商,穷尽手段,以此牟利。我们定一个适当的价格,让穷人能够接受;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么做,对他们反而是一种保护。要我看,佐料也在博美制作吧,这也是保护我们的生意与穷人的有效方式。” 在格雷斯,内麦亚斯除了参加宴会,便是修养身心,准备参加另一次宴会。格雷斯贵族、名流都知道,内麦亚斯是赛特卓伊,会讲怎么都讲不完的史诗、故事,会占卜算命,也是名医。仅仅几个月时间,内麦亚斯一跃而成格雷斯名人,甚至有位画家,特意做出一副画,赞叹内麦亚斯讲故事的盛况。 回到博美,碰上迈瑞国王对奥格国王大发感慨: “奥格兄弟,这格雷斯人真是聪明,竟然能做出这么奇妙的药剂!你仔细看,看看我有什么不同吗?” 说完话,迈瑞将一张沧桑的脸,凑到奥格面前。奥格莫名其妙,一张沧桑的老脸,有什么好看?问道: “迈瑞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别让我心急!” 迈瑞有些失落,掏出一小瓶颜色无法描述的药剂,递给奥格: “奥格兄弟,这是延寿美颜药剂,阿森次出品,一等一的好货。这一瓶,分三天、三次喝完。给,送给你了,也让你长长见识,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奥格确实不清楚延寿美颜药剂是什么东西,接过去,小心收起来。看到内麦亚斯与孙浩然,迈瑞问道: “你们刚从格雷斯回来,应该知道延寿美颜药剂吧!” 内麦亚斯羞愧一笑,说道: “迈瑞国王,你知道,我去格雷斯是为了赚钱,每天不是参加宴会,便是在去宴会的路上;或者,呕吐、呕吐再呕吐,为下一次宴会做准备,哪里有心思关心这些东西?” 第62章 魂域之谜 迈瑞很是理解内麦亚斯的苦恼,惋惜地说道: “说的也是,咱们博美穷,多赚些钱!” 延寿美颜药剂如此火爆,大大超出孙浩然与内麦亚斯的预料。两人冷静商量之后,决定将一切埋在肚子里,绝不告诉任何人。至于两种药引子佐料,一穷、一富,由三只渡鸦操控,前去灵魂乐园游玩的学生动手加工;孙浩然前去收取时,做最后的融合。最后的成品,包装好之后,运往阿森次售卖。所有经手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能赚大钱。从总量来讲,穷佐料多赚好几倍。 回到学校,孙浩然左等右等,不见徒弟,只好自己去找。原来,三个徒弟沉浸于修魂与七十四张王、后牌,忘掉所有凡尘事。见到孙浩然,三人表现如一,如见陌生人,一副痴傻样,不理不睬。 孙浩然叹气,不想说什么,一个人跑进山里,也去痴傻。其实,各卓伊学徒大同小异,与倍勒夫学生的精明伶俐、阳光明媚,完全不同;差别在于,痴傻程度有所不同;绝大多数人,还知道叫人。 阿茜娜的魂域与三只渡鸦的魂域完全不同,并没有使用树阵;看样子,应该用了某种秘术,束缚于橄榄雕像之内。这是什么道理?阿茜娜给的秘笈里面,并没有提及。研读过秘笈之后,孙浩然再次大失所望,全部内容都在已知的知识之内。看来,这个世界的水准,到此为止。 重新思考魂域,孙浩然琢磨出一些味道,觉得里面大有学问,值得研究。回想以前各种使用灵魂、意识的方法,最简单不过与树沟通。这种方式下,疑似灵魂通过肉身,可以与树接触。后来的魂战,也是使用同样的通道,经过肉身,进入魂海;或者,经过肉身,进入魂域。 仔细体察,却找不到,肉身中有什么通道。既然如此,阿茜娜的魂域靠什么支撑? 很可能,阿茜娜使用某种秘技,在橄榄树上建立若干“节点”,靠这些节点,支撑起魂域。这种东西,是别人的存身之道,就连大疙瘩的成神秘笈都不能打动,很难有什么等价物可以交换。想明白这一点,孙浩然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摸索。 深度入静,追寻冥冥中那一丝灵光,希望有所得。尽管没有闪现灵光,清理杂念、浮想联翩时,却也想到很多可能的方法,一一尝试。然而,直到技穷,也没试出个所以然,不但没有找到魂域的奥妙,就连灵魂如何穿过肉身,都找不出蛛丝马迹。 睁开眼,叹口气,百无聊赖,走下山,走回学校,还是不见三弟子上门求教。孙浩然连连叹气,难不成,亲自上门去开导?于是,拿出卓伊老师的做派,强行叫醒三个弟子,押回自己的“书房”,开始训话: “我说,你们这个样子可不行!想要做学问追求生命真谛,首先要做好一个人;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便是这个道理。你们应该劳逸结合,而不应该将自己禁锢于某种莫名状态,既不利于修炼,也不利于理解各种奥妙。” 讲了无数道理,反而将三弟子讲得莫名其妙,更加痴傻,孙浩然的心里不觉泛起一阵无聊,说出结束语: “算了,今天白讲了。都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 嘴里这么告诫三学生,心里腹诽,恐怕走出这个门,就会忘记这些话,可能又是驴对鸭讲,一个说不清,一个听不明。等三个弟子离开,孙浩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没有驴,也没有鸭!” 走出房间,走到小树前,伸手与其沟通。伺候小树的学生多,长势很不错,已成参天大树;灵智不弱,很能接受大疙瘩栎神,却还是不能与天上建立联系。看来,用此方法取巧,行不通。 走进灵魂乐园,去看另一棵小树,去看三只渡鸦: “小树长势喜人,该搬家了吧!” 三只渡鸦嘎嘎,发问道: “怎么搬?” 孙浩然莫名奇妙: “你搬家,我怎么知道?” 三只渡鸦终于不再嘎嘎,叹气道: “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想了无数办法,无意中进入此大树,至今不明所以,我哪里敢离开!怕是你要失望了,没办法搬家!” 孙浩然心里自问,是这样吗?嘴里问道: “不是骗我吧!” 三只渡鸦又嘎嘎: “骗你干什么?不信,你自己找棵树,看能不能钻进去?想来,你也没那个能耐!” 确实没那个能力,很可能,高山栎也不懂。沉思片刻,孙浩然将阿森次所见,告诉渡鸦: “我这次去阿森次,见到了阿茜娜神。” 三只渡鸦嘎嘎,发出嘲笑: “你傻了,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神。阿茜娜是谁?” 原来不认识啊!孙浩然将阿茜娜神庙所见,原原本本讲给渡鸦听。讲完之后,渡鸦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素伦,你知不知道阿茜娜用了什么办法?我是说,她那个魂域是什么道理。” 孙浩然说道: “我也没想明白,尝试过,没结果。” 渡鸦: “树与人不同,我来试试,说不定能有收获。” 孙浩然确实希望渡鸦有所发现,找出魂域的秘密,又可以让出大树。于是,告诉渡鸦: “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还是会继续尝试,希望有所得。” 孙浩然又想起那句话:子近求则大得,远求则失矣。“近求”,哪里是近? 再次进山枯坐,求灵光闪现。胡思乱想中,突然想起自己的肉体五行。来到玖号地球之后,一直求索灵魂,将练养丢在一旁,也将五行丢之脑后。仔细体察,河图五行与肉身的联系,还是隐隐约约,与在树星上、伍号地球上的状态相同。 怎么才能将这种隐隐约约变成实实在在呢?又是一个老问号。时间就在一个个问号中过去,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三个弟子也从无尽迷茫中清醒,找到自己的路。 就学徒而言,达到卓伊的水平,就可以正常毕业。这个要求很低,懂史诗,能占卜即可。想要达到大卓伊那个层次,需要历练,也需要运气、机会,这就不是学校可以教授的内容。 修炼无岁月,学生也好,学徒也好,总是要毕业。孙浩然与三个弟子话离别,奎迪昂说道: “素伦老师,我的全名是奎迪昂·图瑞!” 说完,很自豪地扫了一眼梅根与菲蒂艾玛,又看向孙浩然。孙浩然微笑,没有说话;菲蒂艾玛诧异,问道: “奥格·图瑞那个图瑞?” 奎迪昂点点头,菲蒂艾玛说道: “我知道了,你以后的路很难走,有什么需要,找我!” 第63章 逆转危机 梅根说道: “我的志向是做一名格瓦德沃夫,以我目前的能力,游吟诗人比较合适。以你奎迪昂的地位,我可能帮不上大忙,力所能及,在所不辞!素伦老师,你有建议给弟子吗?” 孙浩然说道: “游吟四方,一定会见识各种人、各种事;这方面,我没什么好说。唯一一点,你要留意,不要轻易为人占卜。王、后牌有大道理,你可以尽用其中道理,去帮助你想帮的人;通常,占卜的作用最小。” 梅根回答道: “老师的教诲,我铭记于心!” 菲蒂艾玛说道: “我要做大卓伊,拯救赛特人于迷茫之中。老师,您有什么嘱咐?” 孙浩然说道: “有志向是好事,一切遵循本心,不要迷失在你的志向中。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七十四张王、后牌是好东西,始终保持敬畏之心。” 奎迪昂问道: “老师,如果我遭遇危机,你会帮我吗?” 孙浩然摇摇头,说道: “不会!当然,你如果随我静修,完全没有问题。” 三个弟子走了,梅根准备游历博美,然后一路游历到盖利亚。菲蒂艾玛也是要从游吟诗人做起,路线与梅根类似,将目的地定在盖利亚。 当初在拉泰尼的时候,奥格以及很多骑士,有感于形势混乱,难言前途,都将适龄子侄送入学校做学生。奎迪昂一直藏匿身份,直到毕业,才公开真实身份,奥格要求他回皇宫。 国王、贵族家烂事多,孙浩然不愿意沾身,明确回绝奎迪昂的试探。至于三徒弟之间如何相处,还提不起孙浩然的兴趣。 这批卓伊学徒毕业离开,给学校带来很多变化。他们的素质都很高,经常写信回学校,带来方方面面的消息。从这些消息里,学校才清楚,格雷斯世界的歌舞升平,仅仅是表面的光彩。 实际上,格雷斯世界的规则,仅仅有利于格雷斯贵族;其它各族,贵族能从中得到一些残羹冷炙,而普通族民更加困顿不堪。吉玛尼、赛特贵族人人自危,都觉得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格雷斯人将瑞恩河、阿比斯山以西到大海之间的区域,命名为盖利亚大区;阿比斯山以北,瑞恩河以东,称为吉玛尼大区。像菲蒂艾玛、梅根一样,游历这两个大区的毕业学生很多,均来信告知,形势极不稳定,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出现大动荡。 大动荡预示着大机会,有志于赛特人的游吟诗人、卓伊,纷纷进入盖利亚地区,找寻机会。 博美本身也遭遇扩张危机,建国之后,人口数量爆发性增长。赫维萨人居东,可以沿着商路,由穆瑞瓦地区向东及东北的士利硖地区扩展。迈克马尼人居西,要么东迁归属于赫维萨人,要么向西、西北扩展,与其它吉玛尼部争抢地盘,由此而矛盾重重。 其实,在吉玛尼大区与盖利亚大区,这种争执天天发生,格雷斯人的策略是放任矛盾激化而不予处理。博美则是另外一种态度,相当势力的格雷斯贵族,总是因为非征服方式收服而耿耿于怀。 由此,瑞恩河驻军统帅、吉玛尼大区总督普布利欧司·科林柯特伊琉斯·瓦欧斯,以此为借口,试图组织赛特人、吉玛尼人联军,讨伐博美。 这种讨伐,是除了博美之外,皆大欢喜之事,无论塞特人、吉玛尼人还是格雷斯人,都会踊跃参加;一旦灭国博美,就可以抢占、劫掠人口、土地、财货,各有所得。 危急之下,迈瑞、奥格国王一边派内麦亚斯等商人携带大量财货,前去格雷斯帝国活动,一边派人到博美以南、蓝色河以东的大夏大区,鼓动萨迈特人与斯迪安斯人,组织联军,劫掠格雷斯。 蓝色河冰封之际,萨迈特人为首的几十万大夏联军,冲破格雷斯人的蓝色河防线,同时劫掠东西长达千公里的格雷斯核心区。 博美的烦恼,终成格雷斯帝国的危机;这种情况下,帝国不得不调集各路军队,前去抵御劫掠。瑞恩河驻军也未能幸免,大部人马调回格雷斯。这时候,内麦亚斯等博美商人的活动见效,来自格雷斯元老院的指责姗姗来迟,指责瓦欧斯的征讨行动极为不妥,违背了稳定帝国大局的策略。由此,瓦欧斯小集团的发财梦、扩张梦,彻底破灭。 凡贪婪皆难平,瓦欧斯不得不将目光转向盖利亚大区以及吉玛尼大区贵族,将格雷斯核心区的税收方式,移植到盖利亚、吉玛尼。这一行动,彻底激怒了两区贵族、平民。 吉玛尼人琪璐西克族的郝曼、符饶思兄弟见机会难得,发出集结令,号召吉玛尼各族联合起来,驱逐格雷斯人,恢复神族荣耀。迈瑞珀琉艾斯国王收到信件,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参加,因为劫掠与暴乱的性质完全不同。实际上,这次大规模劫掠,其中的五成收益,通过各种方式,落到格雷斯贵族的腰包。 难以决断之际,奎迪昂代父进山,问计孙浩然这个老师兼格瓦德沃夫。奎迪昂讲述情况的过程中,孙浩然闭目不语,很不愿意给出明确指引。奎迪昂讲完局势之后,问道: “素伦老师,如此复杂局势,赫维萨族应该作何选择?” 孙浩然睁开眼睛,问道: “你占卜了吗?” 奎迪昂脸有愧色,回答道: “迈瑞国王与我父亲迷茫,其实,我是迷茫加惆怅,不知前路在何方。犹豫不决之际,取出七十四张王、后牌,占得群龙无首,大吉。” 是不是占卜得大吉,孙浩然不愿意去揣测,答案总是要给一个吧!于是,很慎重地问道: “群龙、群龙,你知道群龙想什么吗?” 奎迪昂摇头,答曰: “只能看出表面的情绪,无法看到他们的内心,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图谋。” 孙浩然点点头,说道: “凡事遵从本心,否则对身体不好。我不是你,也不是奥格与迈瑞。你去吧!” 奎迪昂陷入沉思,机械地起身、离开,不知道想些什么。回到王宫河上堡垒议事大殿,迈瑞、奥格二国王询问结果,奎迪昂详述孙浩然所言,然后说道: “听过素伦老师之言,我更加糊涂,不知道该怎么做!” 奥格说道: “素伦的话很直白,你没理解而已。我问你,你心里究竟怎么想?” 迈瑞的脸色由慎重变大笑,追问道: “是啊,你怎么想?” 奎迪昂咬牙切齿,愤怒嘶吼: “我当然想带着一帮兄弟,随赫曼出战,覆灭格雷斯统治!” 迈瑞大笑: “那就去吧,还犹豫什么?” 奎迪昂惊喜,问道: “带多少战士,以什么名义参加?” 第64章 黑森林之战 奥格回答道: “你带人去,又不是我与迈瑞带人去,当然以你个人的名义参加。至于带多少人,很简单,能力有多大,就做多大事!” 年轻一辈中,奎迪昂的号召力不弱,不少在校的卓伊学徒,请假前去应募。孙浩然听到消息之后,不觉一笑:我是哪个意思吗?看来,人们总是以自己的内心,去解读他人的话语。 不管孙浩然什么意思,吉玛尼人如此大动干戈,瓦欧斯统帅、总督听到消息,不能置之不理,综合高参、属下、利益小集团的意见之后,决定带领大军,离开盖利亚大区,东渡瑞恩河,巡视吉玛尼大区,震慑各方。 此时此刻,格雷斯大军的装备、战力,远超吉玛尼人;胆小的部族,龟缩不出,不愿触碰格雷斯人之楣头。总是有不甘心之人,如赫曼、符饶思、奎迪昂等少年英雄,情愿赴死,也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 赫曼设计,于黑森林中,分割、包抄欧瓦斯大军,扭转强弱,集中优势精锐,血战欧瓦斯主力。骑墙观风派看到机会,纷纷出动,借地理之优,袭扰帝国大军各部。 这就是赫维萨部离开拉泰罗,迁徙博美时,奥格最害怕见到的局面。不熟悉地形,没有补给,天天遭侵袭,任你多少人,都会全军覆没。 战斗持续了四天,包括统帅欧瓦斯在内的格雷斯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相传,只有数人逃出黑森林,西渡瑞恩河。赫曼一战成名,被诸吉玛尼部奉为领袖、国王。 奎迪昂同样名声大振,被称为吉玛尼世界的少年英雄。迈瑞国王得知战况之后,让奎迪昂赎买、带回欧瓦斯的尸体;迈瑞以格雷斯公民的身份,亲自将尸首送往阿森次。无论如何,博美太弱,不愿意与格雷斯帝国正面为敌。 战争期间,天地气紊乱。千里之外,枯坐山中苦思冥想的孙浩然,竟也闻到空气中的血腥,不由灵光闪现,似乎明白了何为“群龙无首”:难道,一定是阴阳领八卦,八卦统御六十四卦吗? 无论在伍号地球还是在伍号树星上,大树总是说,七十四棵树共同撑起屏障,缺一不可。这说明,职级有高下,分工无大小。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 孙浩然重新思考自己定义的人体模型,意识为天为阳,肉身为地为阴。真是这样吗?从五行相杂来看,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冲,以为和。为什么就不能阴阳互换呢?宇宙浩瀚,天地、上下等概念,还有意义吗? 思索的同时,孙浩然深度入静,观想肉身,代表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华的五种肉体五行,逐渐在魂海里形成虚影,缓缓包围河图五行。 虚影渐渐凝实,形成一个不规则光球,三十五个各色光点,流转不息,光彩夺魂。可以明显感觉到,魂力大幅增强,腹中空虚,咕噜直叫,饿了! 孙浩然大喜,睁开眼睛,光球并未消散,依旧在脑海中流转;明显感觉到,光球与灵魂、肉身,血脉相连。这是一种奇妙感受,惟有“血脉相连”,可以准确描述。 跑进灵魂乐园,不顾三只渡鸦抗议,四处搜刮,吃了一顿纯天然大菜,心情大好。回到大树前,准备好挨渡鸦一顿数落,却等来了欣喜。渡鸦放弃难听的嘎嘎,细声细气地说道: “素伦,你羡慕吧,我想通了阿茜娜魂域的秘密!” 孙浩然诧异,脱口而出: “你怎么也悟道了?” 渡鸦收起喜悦,很是怀疑地问道: “你怎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出你的言外之意,你也知道了魂域的秘密?” 孙浩然把喜悦挂在脸上,边点头边说话,唯恐渡鸦会错意: “是啊,是啊,我确实理解了魂域的道理。怎么样,切磋一、二?” 三只渡鸦嘎嘎,鄙夷道: “还文绉绉什么一、二?打架就是打架,打过再说!” 说完,冲入孙浩然的小魂域。孙浩然的魂域借用伍号树星大树圈层景象,一人一鸦落在小土山与飞行器圈层之间的荒地。孙浩然也不变身,抡拳便打;三只渡鸦同样没有召唤帮手,嘎嘎大叫,分三个方向,扑向孙浩然。一通乱战,黑羽乱飞;三只渡鸦退出孙浩然的魂域,大叫到: “你家太难看,到我家来!” 孙浩然飞身跃起,追出魂域,落入一座与灵魂乐园一模一样的卓伊学校;侧前方有年轻女子,站在双黑马战车上。女子特别,一头黄色头发编成三条长辫,眼睛里长着三枚瞳孔。 孙浩然如故,大喊着冲上去: “不就是先知战士吗?吓唬谁呢!” 渡鸦这才拉缰绳,挺抢冲击。大战无数回合之后,孙浩然大喊: “无聊,不打了!” 兴奋期过去,魂域也就那个样子,顿觉失落。之后,孙浩然问: “三只渡鸦,可以搬家了吗?” 三只渡鸦用人声说道: “有个大麻烦,看你能不能解决!” 孙浩然撇嘴嘲讽: “别找借口,有事说事!” 三只渡鸦: “不是借口,而是障碍!搬家可以,但魂谷由大树与其它树一起控制,不要说我不能搬家,就是搬了家,你还是不能移走大树啊!” 孙浩然明白问题所在,继续追问: “还有没有其它困难,一次说清楚!” 渡鸦说道: “仅此一件,再无其它。” 孙浩然也不多话,将大树改变屏障时候的根系变化,根据魂谷的实际情况,做成小电影,发送过去。三只渡鸦看过之后,回答道: “我试试看!” 根系的变化在地底,孙浩然不好公然探测,站在大树下等待。这一等,差不多一天时间,三只乌鸦才现身说道: “素伦,好了,可以移栽大树了。你可记好,我完成了我的承诺!” 孙浩然当然不愿意这时候说话,直接动手,携带大疙瘩栎神形象,传递问好之意,大树发出亲切之意,问道: “你是谁?” 孙浩然发出自己的形象,回答道: “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带你搬家!” 不用讲,大树糊涂,根本不知道何为大疙瘩栎神,也不明白何为移栽。花了几天时间,与大树混熟,让大树稳固栎神的亲切感,才让大树初步理解,何为移栽。 徒手挖大树,很快将大树连根挖出。果不其然,大树的根系,被束缚在一个小半球之内,其它根系均被剥离,归为小树。 大树种在学校内,与另一棵三代树遥遥相对。一如猜测,还是不能与高山栎建立联系。这次,孙浩然改变做法,让大树将高山栎的三种形象,显现在树干三个侧面。这也不容易,花去不少时间。 一切完好,大树成了学校的主祭祀场所,主神是大疙瘩栎神而不是树。 第65章 重回盖利亚 伺候大树这段时日,孙浩然自己也没闲着,修炼、稳固私人魂域的同时,大享口福,补充营养。有了魂域,相当于魂力跃迁一个等级,需要不断补充能量。迄今为止,食物仍旧是唯一的能量来源。博美商人行商四方,无论学校还是灵魂乐园,能培育的物种,应有尽有,也没有什么特别珍贵之物,吃起来,毫不心痛。 折腾出魂域,并不意味着明白其中的道理。伍号树星上的屏障,根本没道理可讲,恰如大树所说,有就是有,需要什么道理?灵魂乐园的魂域,同样属于有方法没道理,三只渡鸦总是说: “树种好,人莫名其妙钻进大树,魂域更是莫名其妙出现,谁知道为什么。” 私人魂域道理相同,出现就是出现,至于为什么,孙浩然没多想,也知道,根本想不通。这问题就如人为什么活着一个道理,有必要知道为什么吗? 修炼一段时间之后,孙浩然放弃“修炼”二字,用回“练养”:修魂,修身,有区别吗?确实没有本质区别,依旧是以练养为核心,扩充了魂体、意识方面的内容,仍旧属于魂身同修的范畴。 瓦欧斯军团覆灭之后,格雷斯世界巨变,格雷斯人失去吉玛尼大区的控制权;对博美国、大夏区的控制,仅停留于表面。在这种大格局的刺激下,盖利亚的赛特人,掀起了去格雷斯化浪潮;各阶层赛特人,以各种方式,纷纷起兵,反抗格雷斯人统治。游历盖利亚的菲蒂艾玛、梅根,恰逢其时,也参与其中。 事实上,盖利亚人的反抗,一直都没有停歇。黑森林战役之前,卡菲茨人在若瓦那河中游的安垂凯姆城起事,带领各族,杀掠当地的格雷斯商人、军人。可惜,义军被格雷斯大军血腥镇压,安垂凯姆城烧成废墟,人口被掳掠,卖为奴隶。 安垂凯姆是盖利亚地区卓伊的聚会、祭祀地,菲蒂艾玛、梅根等一大批卓伊、诗人,都参加了这次暴动。战败后,二人凭借个人武力,得以逃生。此战,格雷斯人太过残暴,反而激起盖利亚各部的愤慨,梅根等游吟诗人组织底层盖利亚人、逃奴,发起“战士”运动,逃亡到边远山区,建立公社,抱团求生的同时,四处劫掠格雷斯商人。 菲蒂艾玛则随同阿夫尼贵族涩辛特瑞斯起事。涩辛的父亲与奥格类似,欲一统盖利亚,对抗格雷斯人,被赛特人无情诛杀。 涩辛起事之初,军力弱小,被阿夫尼当权贵族驱逐。黑森林战役之后,赛特人的反叛意识受到鼓励,涩辛权重,重新夺得阿夫尼人的领导权,又被盖利亚各部奉为领袖。 奎迪昂叙述完盖利亚的大致情况之后,问孙浩然: “素伦师,你说,我应不应该做些事情?” 魂域初成,孙浩然心情大好,话也多了很多。对于孙浩然来讲,所谓的心情好,与众人不同;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才能算好。要是没滋没味,淡泊宁静,才是真正的心情不好。 孙浩然问道: “你想做什么呢?” 奎迪昂兴奋起来,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是不是带一些战士,去帮助盖利亚的赛特人,对抗格雷斯人。” 孙浩然笑眯眯地问道: “奎迪昂,你参加了黑森林之战,觉得格雷斯人的战力怎么样?” 奎迪昂兴奋依旧,却流露出一丝恐惧: “黑森林之战很不容易,吉玛尼联军混乱不堪,全凭战士的个人之勇。反观格雷斯人,纪律严明,步兵战阵极强。要不是地形与补给,外加全民皆兵,正面大军团作战,根本无法取胜。” 孙浩然问道: “既然如此,有没有破解之道?” 奎迪昂认真起来,说道: “格雷斯人长于步兵战阵,弱于骑兵;一般来讲,骑兵仅用于骚扰与保护步兵侧翼。格雷斯人出战,战略意图极为明显却无从破解,总是步步为营,逼迫对手进攻其步兵方阵。” 孙浩然: “然后呢?” 奎迪昂: “所以啊,我以为,想要战胜格雷斯步兵大阵,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以袭扰战取胜。迫不得已,需要大兵团决战时,还是要以骑兵袭扰为主。主动进攻嘛,有些麻烦。” 孙浩然: “主力作战,总是需要军阵对决;仅仅袭扰,恐怕难以见功!” 奎迪昂叹气,说道: “是啊,这是关键的关键。素伦师,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孙浩然摇头,说道: “我是诗人,以前游吟,如今坐吟,怎么会懂得排兵布阵?” 奎迪昂若有所思,沉默一阵子后,突然跳起来,兴奋地大喊大叫: “素伦师,谢谢你,我有办法了!” 说着话,奎迪昂跳起来,转身就往外面跑。孙浩然茫然,我说什么了吗?似乎都是废话吧!看到奎迪昂要跑,赶紧喊道: “你倒是去不去盖利亚?” 奎迪昂停住脚步回答道: “肯定要去!素伦师,有事吗?” 孙浩然站起来走到门外,说道: “灵魂乐园的大树迁入学校之后,那棵小树一点用处都没有,浪费了实在可惜。你要是去盖利亚的话,顺便将树移栽过去!” 奎迪昂说道: “好的,素伦老师,我记住了。等我离开博美的时候,再来挖树。” 奎迪昂离开之后,孙浩然随即离开房间,去忙自己的事。练养魂域,需要大量营养,孙浩然胃口大开,每天都要去各处采撷,然后自己动手,制作练养餐。按照要求,畜生也需练养,才能达到要求,孙浩然因此不喜肉食。有伺候鸟兽的功夫,不如照顾好自己,且更加容易获得需要的营养成分。 美好总是短暂,美味都是记不清楚的回忆;魂域稳定之后,孙浩然再次陷入“无欲”状态。此无欲,与“无欲以静,天下将自定”中的无欲,不是一个概念。彼无欲,是清心寡欲;此无欲,是真的无欲,想要多点欲望,都不可能。 孙浩然早已厌倦这种日子,不愿意再在学校蹉跎下去,想要远足盖利亚,解决大树与高山栎的神事。 这是全程的西行游记。穿过博美,原路走过黑森林,临近维恩河时,看到了奎迪昂的营地。说是军营,当作部落更恰当;年轻的男女战士,均拖家带口,没有老只有少。这些战士,以博美赫维萨族为主力,包含吉玛尼、大夏的赛特人及其他部族。 营地还在训练,有轻骑,有重骑。战士来源复杂,战法、装备也复杂。重骑以萨迈特人的重骑装备、战法为基础,吸收了其他部族的战法。 第66章 拉泰尼的栎树 看清楚奎迪昂的情况,孙浩然没有露面,直接南渡维恩河,回到拉泰尼。拉泰尼城成了废墟,杂草、灌木丛生;大栎树、小栎树,淹没在荒芜之中。 走到小树近前,孙浩然思索良久,没有贸然出手,转身去找大树。粗大的拇指按在树干上,还是那个独眼巨人,出现在魂域。孙浩然懒得说话,抡拳便打;独眼巨人迎战,呵问道: “你是谁?” 孙浩然不愿回答,闷头猛攻。独眼的魂力大长,战力比以前高出一大截;没有新招式,依旧是肉搏、雷电。孙浩然今非昔比,魂力雄厚拳头重,没使用其它魂技,就是双拳。反观独眼,魂力明显不足,数十拳之后,便气喘吁吁。 这时候,孙浩然才开口说道: “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请你离开,我要收回神树。” 独眼说道: “原来是你,你没死啊!” 孙浩然说道: “笑话,我怎么会死。赶紧离开!” 独眼说道: “大树是我家,你让我到哪里去?” 孙浩然加快出拳频次,传过去一部小电影,告诉独眼,如何搬家。独眼看过之后冷笑: “你很聪明,手段很不错。可惜,我不愿意!” 独眼的长相本就可怕,再加上满脸狰狞,估计能将幼儿吓死。孙浩然不是幼儿,笑着说道: “不愿意?打到你愿意为止!” 再次加速、加力,独眼只剩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机。狰狞累加愤怒,独眼不顾一切,电闪雷鸣。孙浩然丝毫不给机会,出手频率再度提升,拳头带走一大半雷电,击打在独眼身上。独眼嘶吼,却毫无办法,孙浩然叱问: “赶快答应,否则打死你!” 独眼愤怒到极点,眼睛从眼眶中凸出,嘴大张,喉咙可见;身躯扭曲,在皮肤之下翻转;肌肉臌胀,即将爆炸之感。孙浩然皱眉,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嘣的一声剧响,气浪铺面而来。这时候,河图星团如瞬移,突然将魂体笼罩,隔离外面的冲击。 尽管如此,孙浩然的肉体、魂体脑袋,都像被数不清的长针,轮番猛扎。爆炸迅猛,瞬间散去,魂域里七零八落,比拉泰尼还要残破。 稍微入静稳定心神,孙浩然强忍剧痛,与大树联系,传过去高山栎的形象: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大树混沌,回答道:大疙瘩是谁?不认识,看起来很亲切。 孙浩然顾不得许多,急忙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大树回答道:没什么不舒服。不过,感觉很脏,怎么都清不干净。 孙浩然传过去一部小电影,说道:你换一个地方,才能洗去污浊。大树问:怎么换?孙浩然又传过去一部电影。 大树看过之后说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实在狭小,过不去。孙浩然再传电影,告诉大树,如何催生小树。大树没有迟疑,眼见得远处的小树变高变粗,而大树本树,极速萎缩,枝枯叶败。 不用孙浩然询问,大树自动告知进度:行了,我要过去了,再催生,肯定会将树憋死在这里!还是太狭窄,必须用力,才能挤进去。 孙浩然离开大树,飘到小树旁,传出问候意。大树问: “你是谁?” 孙浩然不由叹气,一切都要从头来过。等大树明白前因后果之后,埋怨道: “这里太狭窄,很不舒服!” 孙浩然再传控制法,大树逐级控制根须,将老树的根须圈禁,再将老树存储的精华,全部转移进小树。老树加速枯萎,直至死亡。这时候,大树才传出愉悦之意,说道:舒服多了!不过,还是有些小,咋办? 孙浩然回答道:觉得小才正常,你才会努力生长。你难道没有发现,成长才会让树喜悦?大树回答道:是啊,树也这么认为。 催生时,小树身上长出三面大疙瘩栎神像。孙浩然尝试,还是不能与高山栎联系。再传高山栎形象,问大树:能不能找到大疙瘩栎神的气息?大树答道:感觉不到哎,我好想见到他。 孙浩然心里面点头,这才算正常。做完一件事,下一步,去哪里呢?离开拉泰尼,沿着若那河,转到若瓦那河,走一走盖利亚中心区。 孙浩然离开不久,有奎迪昂派出的游吟诗人,与拉泰尼的卓伊,到老树这里会面。二人见到老栎树枯死,脸色煞白,惊叫道: “这是什么预兆?” 二人抬头四处观看,看到不远处山脚下,有一颗大栎树,不正常地高耸,便走到近前观看。看到三面大疙瘩栎神像,二人惊魂未定,直言: “老树枯干,新树茁壮,什么预兆?” 这个世界上,像孙浩然、三只渡鸦、独眼巨人、阿茜娜一样的人物,少之又少,且不为世人知晓。如柯翠娜、菲蒂艾玛、梅根、奎迪昂一样的人物,都属于出类拔萃的智者,也不多见。大多数卓伊、祭司,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树灵的存在,且无法正常沟通,只能连猜带蒙,获知些许信息。 其中的卓伊摆开阵势,与大栎树沟通,得到启示: “栎树说它想念大疙瘩栎神,什么意思?” 游吟诗人大喜,回答道: “栎树通神,会不会是栎神即将降临人间,前来拯救赛特人?” 赫维萨人离开拉泰罗之后,新迁入此地的族类,以赛特人为主,吉玛尼人次之。真正到此地生活的格雷斯人,少之又少。是故,大疙瘩栎神信仰,还是有相当的生存空间。自此之后,栎神即将降临的消息,在赛特人之间传唱。久不久,便会有卓伊,到此树前举行秘密祭祀仪式。 这个时间段,正是盖利亚赛特人与格雷斯大军混战之时。涩辛特瑞斯认为,格雷斯步兵实在强大,以骑兵袭扰战为主要作战方式,呼啸而来,扬长而去。 经过长时间袭扰战的磨炼,涩辛带出五千多名纪律严明的直系军团。按照菲蒂艾玛的建议,涩辛以八及八的倍数,建立军团层级。最高级别,涩辛为军团指挥官,菲蒂艾玛为大卓伊。最基层为八人小队,其中一人为队长,一人为卓伊。八小队组成六十四人中队,八中队组成五百一十二人大队,八大队组成四千零九十六人的军团。 在涩辛军与盖利亚民间战士的骚扰下,格雷斯大军处处受困,无法发挥大军团作战能力。尤其是补给、后勤被针对,处境十分艰难。 格雷斯指挥官改变战法,将大军一分为二,一部到盖利亚北部作战,自己亲带大军,进攻赛特人城镇,逼涩辛决战。 形势逆转,涩辛特瑞斯无奈,变主动为被动,带大军到若瓦那河畔的诺瓦多姆比图根守城,被格雷斯南北两路大军围攻。 第67章 第三棵栎树 诺瓦多姆比图根城在安垂凯姆城东南两百公里,拉泰尼城以西三百公里,涅瓦河与若瓦那河交汇处,属于盖利亚中心商贸城。如果占领此城,格雷斯人的控制区便会与安垂凯姆地区连成一片,军队、战船、商船可以自由来往若瓦那河,隔绝盖利亚南北,限制涩辛大军的活动范围。这是格雷斯指挥官的阳谋,涩辛以及其它友军,都想保住此城,不得不钻入圈套。 新成立的军团,以及其它更混乱的友军,确实无法抵挡格雷斯大军;激战一个月后,不得不全部逃离,诺瓦多姆比图根城终成焦土。 涩辛带领主力,沿着若瓦那河支流埃依河,向南运动,回到阿夫尼人城,嘉歌威亚。这里距离诺瓦多姆比图根城一百五十公里。 格雷斯大军尾追而来,涩辛摆空城计,趁格雷斯人攻城之际,一支新建军团与老军团两面夹击,击溃格雷斯大军。这是开战以来,赛特人正面作战的第一次大胜。虽然胜利,还是无法抵御格雷斯后续大军的进攻,涩辛格瑞斯带兵向东北迂回,渡过埃依河,渡过若瓦那河,进入句若山以西的埃迪人领地,决心在山城艾利硖,与格雷斯人决战。 艾利硖城与拉泰罗城、诺瓦姆比图根城呈扁平三角,向北突出,在拉泰罗城西偏北一百六十公里处,诺瓦姆比图根城东偏北一百四十公里处。 艾利硖城三面陡峭,一面平缓。格雷斯大军在山下建立防御工事,将艾利硖团团围困;还建立起一道外围防御工事,用以抵御赛特人各路援军。 孙浩然沿着若瓦那河行走,走过刚成废墟、余烬未灭的诺瓦多姆比图根城,走进卡菲茨人领地。沿途城镇均成废墟,或者被格雷斯人烧毁,或者坚壁清野时,赛特人自己烧毁。 找了很久,在若瓦那河以北三十公里处,一条名为莱昂河的左岸,找到安垂凯姆城废墟,找到半残的第三棵栎树。这棵栎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格雷斯人放火烧城时,栎树未能幸免,这才刚刚恢复生机,长出新枝嫩叶。 孙浩然很担心,树会不会因虚弱而死。拇指刚刚摁上栎树,脑子如遭重击,瞬间昏眩。刹那清醒,察觉到,原来是与别人的魂域相撞。对手是一个肌肉男,与独眼巨人一般高大,长相正常。 两人如顶牛,魂域顶在一起,不但没有撤力,反而不断加力。力还是魂力,与肉体无关。突然,噗的一声响,两个魂域竟然相交融,形成一片公共魂域。这是什么东西?与渡鸦打架那么多次,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甚至顶牛都没有发生过。 二魂体站在公共魂域,肌肉男哈哈大笑,嚣张地问道: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孙浩然微笑,说道: “我是大疙瘩栎神的使者,前来收回栎树!” 肌肉男说道: “我就知道,他一定放不下人世基业,一定会回来。想要我离开,拿东西换!” 孙浩然问: “你想要什么?” 肌肉男: “还能是什么,成神的秘密!” 孙浩然甩过去几部高山栎的书,肌肉男翻了翻,鄙夷道: “就这些破玩意,还想成神?拿真东西来,别想欺骗!” 孙浩然无奈,说道: “就这些东西,如果你不相信,我用拳头让你相信!” 肌肉男哈哈大笑: “都要成神的人了,还用那么粗俗的方式肉搏,不羞愧吗?” 说完,肌肉男大手一挥,身前出现三个军团,如格雷斯军团一般,步兵为主力,两翼有轻骑兵保护。粗略检点,军阵以九或者九的倍数为基础,属于洛书系列。 孙浩然嗤笑道: “还以为什么高贵的方法,原来是自己欺骗自己!” 大手一挥,参照奎迪昂兵营,以八卦为基础,出现同等战力的重骑兵、轻骑兵。孙浩然总结出规律,魂体之战,根本就是消耗,无论什么技巧,都会化为魂力相拼。河图、洛书也好,八卦也罢,都没有本质区别。 肌肉男严阵以待,并没有主动进攻,也不可能进攻。孙浩然指挥轻骑分批出动,轮流骚扰大阵,循迹歼灭其护翼轻骑。 肌肉男的步兵也没有闲着,以龟阵抵御箭矢、短矛时,竟然挖出环形壕沟,用以抵挡可能的骑兵冲击。 消灭肌肉男的护翼轻骑之后,孙浩然将轻骑分为数队,全体出击,一部分依旧箭矢进攻,逼迫对手使用龟阵;一部分携带土石,扔进壕沟。壕沟填出数处坚实通道之后,重骑兵出击,一举突入步兵大阵。 重骑兵失速,杀伤力锐减;肌肉男的步兵抵御重骑冲击,死伤惨重,双方进入肉搏阶段,拼意志、拼魂力。孙浩然的意志力肯定高出肌肉男无数,魂力也浑厚,杀光战场上的士兵之后,包围肌肉男。 肌肉男没有动,孙浩然上前,劝说道: “离开吧!你所谓的坚持,毫无意义!” 肌肉男哈哈大笑,全身萎缩,从壮年到青年,到少年,到孩童,再到呱呱坠地的婴儿。婴儿问: “大疙瘩真的成神了吗?” 孙浩然沉默,婴儿又问: “大疙瘩用什么方法离开大地?” 孙浩然说道: “当然用你知道的方法!” 婴儿哼起赛特史诗: “大疙瘩带领众神,坐着带翅膀的船……” 唱诗的时候,婴儿继续缩小,直到消失。消失之前,歌声停止,传出一句话语: “我叫再思,请将我的名字刻在树旁的某块小石头上。” 孙浩然: “我答应你!” 阿森次神殿,柯翠娜大祭司问道: “我神,为什么要遵守承诺?难道,就这样看着格雷斯衰弱吗?” 阿茜娜说道: “你记住,有些承诺,必须遵守!一旦违背,必遭命运碾压!” 柯翠娜想不明白,也不能再问,走出神殿,对前来祭祀的格雷斯贵族说道: “阿茜娜神说,命运的长河从不曾停歇,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你们回去吧!” 艾利硖山城,战事已经持续一个月,城里城外完全断绝联系,物资极度匮乏。粮食还有,净水极其短缺,不要说洗漱,饮水都不够用。菲蒂艾玛、梅根等卓伊、诗人,围着大树举行祭祀仪式,为大军占卜。 今天很特别,每个人都感觉到,似乎长期蒙蔽灵魂的一层迷雾,缓缓散去,心灵前所未有的通透。更奇特的是,每个人都得到一段战争画面,是赛特骑兵与格雷斯步兵对决的碎片。 碎片集中起来,战场状况大体明晰;每个人都迷惑不解,这是平原大决战,跟艾利硖有什么关系?这里是山,是丘陵,能容许骑兵大战的场地极其有限,以步兵之间的阵地战、攻城战为主。 第68章 白日飞升 这棵大栎树,来自博美的卓伊学校,由奎迪昂运送到盖利亚,交给菲蒂艾玛。 同一时间,奎迪昂军团重新架起维恩河上的那条铁索桥,渡河之后,沿着河畔,向西穿过句若山,进入埃迪人领地。奎迪昂本人带着数位卓伊、诗人进入拉泰尼,与周边各部的卓伊、诗人,在神树下聚会,举行秘密祭祀仪式。同样,得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战场碎片。 格雷斯主帅很有远见,构筑了内外两层壁垒,内层防止艾利硖城的进攻,外层防赛特人援军进攻。这次围城与反包围战很奇特,双方似乎达成默契,都想一战定胜负。 外围的赛特人希望,以领袖涩辛特瑞斯为首的精锐军团,能够死守艾利硖,吸引格雷斯主力,再用各路援兵,反包围格雷斯大军。格雷斯大军则希望,围城打援,击败援兵,涩辛的艾利硖不攻自破。 各路赛特人援军果如双方期望,将格雷斯大军围困在艾利硖附近数十公里内。大战从外围开始,援军轮流出击,以袭扰为主,绝不攻坚。格雷斯大军的处境,不比艾利硖城好,甚至更加恶劣,在连续不断的袭扰下,困顿不堪。奎迪昂军团一直没有出战,等着不知道存在与否的格雷斯护翼骑兵。 大战持续数日,日夜连续,不曾间断。某日清晨,紫气东来,所有赛特战士都听到一声肆无忌惮的大笑: “我大疙瘩又回来了,孩子们,你们好吗?” 内外赛特战士为之一振,仿佛洗去连日鏖战的疲惫,加快进攻节奏。控制大树的菲蒂艾玛感觉更加明显,大疙瘩栎神的笑声如在耳旁,大树更是传来喜悦之意,连连说道: “我的根系已经穿入山下那道石墙,随时可以让它崩塌!” 格雷斯大军的内层防御壁垒突然崩塌,早有准备的赛特人狂战士,顺势冲入,双方陷入开战以来,最惨烈的肉搏战。这种时候,格雷斯战士的小军阵作战能力,体现得淋漓尽致,赛特人并不占优。 外围的赛特人战士更加不堪,只有一处攻入壁垒,展开肉搏。鏖战从清晨持续到中午,看不出强弱、胜负。这时候,数千格雷斯雇佣骑兵,从壁垒中冲出,想要绕道后路,击溃赛特援军。 奎迪昂大喜,亲自上马,带轻重骑兵出战。先是轻骑骚扰、包抄,后是重骑兵雷霆一击,仅仅一次冲锋,便击溃格雷斯骑兵。奎迪昂没有休整,带领骑兵,沿着格雷斯骑兵来时的路线,赶到壁垒旁,将败军头颅,扔进壁垒,以骑射攻击壁垒,掩护友军攻城。 格雷斯战士得知骑兵失利全军覆没,心神大震,那可是最勇猛的吉玛尼骑兵,怎么这么快就被覆灭?士气会传染,哀叹声如风一样,吹过格雷斯大军,全军战士的勇气,为之重挫。反观赛特战士,狂性大发,即便是女战士,都势不可当。菲蒂艾玛更换戎装,带着卓伊战队,冲入战场,率先攻破防线。 莫尔奈斯、拉泰尼的两棵二代树,也都传出大疙瘩的呼唤。听到召唤的赛特人,纷纷走出家门,带着祭品,到大树前祭祀。 安垂凯姆的栎树也没有被人遗忘,逃入山野的卡菲茨人,听到大疙瘩栎神的招唤,重返家园。在小山丘上恢复魂力的孙浩然,被祭祀的人们惊醒,大为惊奇,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孙浩然装扮成格瓦德沃夫,走到栎树前,竖起硕大的拇指,按在栎树上。脑海中传来高山栎的声音: “我以为你跑哪里去了,还在奇怪,发生了什么。” 孙浩然: “做完了该做的事,我要离开了!你的破事实在麻烦。好在,我能力高强。” 高山栎急忙说道: “别急,坐在天上,无法洗去神道,我准备去你的伍号地球走走。等我离开,你便让他们忘掉大疙瘩信仰,咱们算是两清!” 孙浩然愕然,问曰: “你离开,我怎么回去?” 高山栎贱笑道: “你要相信,绝境之中,才能找到人生的真谛。太阳之光、树星,都是我们的羁绊,不是正常路!” 孙浩然还想再问,高山栎断了通话。 又过数十日,艾利硖大捷的消息传来。孙浩然再去找高山栎,还是无法联系;看来,高山栎已经离开树星,进入伍号地球。孙浩然质疑,有那么快吗? 孙浩然离开安垂凯姆,一路沉闷,一路思索,怎么才能离开玖号地球。走到艾利硖城,各路大军已经离去;涩辛特瑞斯被拥立为盖利亚国王,带着两个精锐军团,在这里修整。 奎迪昂、菲蒂艾玛、梅根还没有离开。师徒相见,分享了他们的胜利喜悦之后,孙浩然问: “奎迪昂占卜,得群龙无首,大疙瘩栎神应该怎么对待?” 奎迪昂、梅根不明白孙浩然的意思,没敢随便接话。菲迪露玛想了想说道: “神就是神,不该与某个过去的英雄强行捆绑在一起。素伦师,我以为,我们祭祀的是树灵,与史诗里面的大疙瘩栎神,并不重叠,应当抹除大树上的栎神像。况且,栎神信仰曾经崩溃,给赛特人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无论如何,都不该继续存在。” 孙浩然起身,说道: “你们都很明白事理,很不错,我准备去游历天下,看看这个大好世界。” 艾利硖大战之后,菲蒂艾玛成为盖利亚大卓伊,如何对待神灵,正是本职,不该有什么障碍。至于神话史诗,那是另一个概念,与祭祀的神灵,并不相同。 做完别人的事,自己去干什么呢?确实无事可做。高山栎的话不错,树星确实是羁绊;可是,离开树星,两条腿跑得再快,又能去哪里呢?连地球都无法离开。 一边走一边思索,连串的问号,想不出一个答案。想到脑袋痛,又从《练养经》开始,重新思考走过的路。融合高山栎、韦吉·汗、糊涂、落羽杉的修炼法,再加上玖号地球的经历,脑子里写出新版《伏羲练养经》。写完之后,孙浩然发誓,改了这么多次,以后再也不更改。 《洞极真经》改变更大,加入很多练养神魂的方法,包括观想、魂域等等。到了《飞升经》,再也改不下去。事实上,《飞升经》是想象中的功法,从某些道理上讲,可以白日飞仙。事实上,这么久以来,孙浩然一直都在思索,也一直没有进展。 本以为,有了魂域,可以达成;现实是,仍旧不能如愿。如今,退路断去,仅剩白日飞升一条路可走。 既然没有经验,那就使用没有经验的方法。放开心神,放弃所有经验,随意更改,随意修炼,穷尽脑子里能想到的办法,依旧未有任何结果。 忽一日,重复各种方法时,脑子里似乎凭空散去一层看不见的迷雾,豁然开朗。 重修最初版本的《飞升经》,头顶蓦然出现一个告诉旋转的漆黑通道。孙浩然想都没想,一头钻进去,希望飞升到一个奇异的、充满艰难困苦的异域。 第69章 是传送不是飞升 孙浩然突然醒来,有点断片、有点懵,想不起身在何处。杨家庄?孙家庄?不对,哪里的月亮很小,且为橘红色。伍号星球?玖号星球?也不对,哪里的夜空不是这个样子。是树星!树星的天空太假,背景深邃,怎么装扮,都像大广场。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掐指一算,是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的树星七夕。抬朦胧双眼看天,银河是另外一种样子,跟记忆完全不同。 孙浩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嘶哑着嗓子吟咏道: 七夕今宵看碧霄,淡月孤影路迢迢。 鹊桥神游喜相逢,天长水阔浪滔滔。 从玖号地球“飞升”,没看到异界情调,反而回到了伍号树星,除了满脑子沮丧,还有不愿见人的羞愧。费尽心思写出的《飞升经》,无端变成《传送诀》,想想错了还是天地规则错了? 后来,落羽杉、糊涂、韦吉、高山栎,相继传回各自树星,孙浩然在交易大厅嘶吼:《飞升经》没错,是天地规则大谬! 五人相聚,各自唠叨经历,详细到每一天、每一件能够想起来的过往,却也没能消磨多少时日。此后,便是无尽空虚,极度无聊。 干啥呀?无事可做,无处愿意去,干脆睡觉。这是深层次睡眠,类似辟谷入静,或者冬眠。这一睡,不知道睡过去多少光阴,树星依旧在太阳系外,绕着太阳转。 “孙师,你醒了?” 孙浩然眨巴眨巴模糊的双眼,调整好焦距,看到了一点都没变的田陈。 “田陈,是你啊,来了多久了?” 田陈扳起指头算,算到孙浩然聚起无名火,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急忙停下来说道: “孙师,没算清楚。反正,来了很久、很久。” “他们呢?” 田陈回答道: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别人,都在各处空间站、要塞,你看!” 放眼望去,一长串光亮点,沿着树星轨道移动。孙浩然无法镇定,什么年代了,怎么都要塞了? “田老五啊,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田陈来了情绪,说道: “孙师,说来话长,我还是先找套茶具来,边喝边聊。” 孙浩然蓦然想起奥格假墓里的那套餐具,其中就有茶具,不由反胃。自那以后,孙浩然再也没有用过人用的餐具、茶具、酒具,即便吃喝,也都使用纯天然木器。 看田陈郑重其事的样子,孙浩然暗自叫好,终于有故事听;就是不知道,能听多久。田陈搬来一张茶桌,摆在大树下,用极其夸张的手法,“点燃”一种不知名燃料,烧水、煮茶。倒好两杯茶,田陈喝掉一杯,开始长篇大论: 孙师,事情是这样地,师兄弟、师姐妹都觉得地球无聊,先后飞升。 看到孙浩然脸色不自然,有一丝尴尬,田陈急忙改口,说道: 嘿嘿,是传送。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做完,很不愿意离开地球,便离开我的道观,四处游历,看万丈红尘。 在某一偏僻山间盆地,当地人用一种石头烧火做饭。用法很简单,将石头敲碎,撒上另一种石头粉末,便能燃烧。当地人告诉我,如果粉末撒得太多,石头燃烧太快,能将地烧出大窟窿;又告诉我,这是一次地质运动后,出现的全新石头,到处都是。 那一瞬间,我似乎找到了人生乐趣,住了下来,一边教人读书,一边摆弄石头,想要搞清楚其中的道理。 我用石头做出一台石头蒸汽机,又做出一套以石头蒸汽机为动力的加工设备,一套石头炼钢炉。孙师,我没有使用任何器具,徒手捏出那套玩意。嘿嘿,我做这些,纯属兴趣,都被本地人拿去使用,做有用的东西。 经过长年累月的尝试,我发现,改变条件,石头还可以发出纯粹的光线和声影,甚至能放出看不见的东西,洞穿大石头。 本来,我以为石头的道理很简单,花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弄明白。结果,越搞事情越多,愈发觉得不懂。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我便将我的弟子、树、道观,全部迁到这个地方,希望多一些人参与。 人多脑子多,很快发现,石头可以发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铁条中传输。这次发现,彻底改变了地球人类走向,各种能够代替人手的器具,不断涌现。 不久之后,我徒手捏出一台飞行器,飞离地球,飞出太阳系,找到这里,发现了飞升,咳、咳,传送上天的师兄弟、师姐妹。 说到这里,田陈停下来摆弄烧水的小火炉,又接着说道: “这就是石头火炉。” 孙浩然明白,田陈找到了一种奇特的新型能源,忍不住问道: “田五,有没有搞清楚什么道理?” 田陈回答道: “后来我才知道,跟核反应类似,在比原子更小的基本粒子上,发生类似的链式反应。至于为什么会发生链式反应,我一直没搞清楚。所以,他们忙着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孙浩然点点头,不想再问,也不想说话,脑子继续发蒙,自己都不清楚想些什么。茶杯里面的茶,换过好几次,依旧是动都没动。田陈见场面尴尬,忍不住摸摸头,说道: “孙师,要不要去参加五星联盟会议?” 孙浩然猜,是不是五个太阳系的联盟?不过,没开口询问,推辞道: “你去吧,我要休息。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啊,睡觉比干活还要累。” 田陈离开以后,孙浩然打了一趟练养戏,才觉得受潮、锈死的身体舒服一些。连接祭坛交易系统,里面除了星图,不见人迹。又过了一段时间,四个人陆续醒来,开始聊天。 一如睡觉前,谁都没做能记住的梦,也都没有什么新鲜话题;至于空间要塞、空间站,没人有兴趣了解。聊到聊无可聊,话题转到核心问题,干什么?睡觉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会想到睡觉。刚刚睡醒,不可能再睡,也没人愿意再睡,总要找些事做吧。 田陈又来,说道: “孙师,这次会议你一定要去听!要打仗了,是星空大战。” 孙浩然一惊,顿时来了精神,问道: “打仗,打哪门子仗?走,去听听,看看什么状况!” 两人走到艮位大树,田陈打开通讯器。此通讯器跟祭坛交易系统类似,也装在大树上。 其他七位弟子现身,纷纷问好;寒暄过后,聊了几句家常,接入五星联盟系统。这下好,除了看到五位老友,还看到奎迪昂、梅根、菲蒂艾玛,又是一通问好寒暄。 会议开始,展开大星图,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以彼太阳系为中心,一大片星海,分为几大星域,五星联盟是其中一方大势力。 第70章 跃迁银河系 有不认识的军装军人介绍情况: “详细资料已经发送,不再赘述。目前,按区域,分为三大家,彼太阳系及周围为最大联盟,另一家是星空联盟。三方实力相差不大,相互之间不可能结盟,很可能形成三家混战的局面。” 不知名军人稍停片刻,又接着讲道: “我特别强调,三家达成共识,不允许使用黑洞武器。谁用,天下共诛之,而且可以不择手段。” 听到这里,孙浩然听不下去,拉着田陈离开。在五星联盟,田陈属于祖宗级专家,享有崇高声誉;突然离开会场,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所谓的离开,就是田陈关掉通讯器。孙浩然问田陈: “田老五,你那石头有没有什么禁忌,太阳之光能不能用?” 田陈回答道: “那石头很便宜,五大星系都有。要说禁忌,生命星球之外,我还没有发现。” 孙浩然说道: “那好,你给我准备一些,我要用来喂养太阳之光,看看有什么变化。” 田陈重新打开通讯器,喊来几船能量石;之后,告诉孙浩然: “孙师,经过计算,这些石头足够太阳之光使用万年、亿年!” 听到“万年、亿年”这几个字,孙浩然的心扑通直跳,脑子里一阵哆嗦,想起遥远的过去,彼太阳系联盟的说辞。 孙浩然怒,恶狠狠地瞪了田陈一眼,说道: “田五啊,我想到星空走走,你跟我去吗?” 田陈问: “孙师,你想去哪里?” 孙浩手随身体转,说道: “去哪里吧!” 田陈使劲摇头,说道: “还是石头有意思,星空那么深,全是无人区,很有意思吗?” 星空深处有没有意思,孙浩然确实不清楚;只知道,五星系极其无聊。田陈潇洒,直接驾驶他的实验室离去。孙浩然控制树星离开轨道,联络其他四人: “我准备去星空深处走走,你们去吗?” 无数废话之后,五人的意见趋于一致:五星系的缘分已尽,还是走吧!去哪里呢?以树星的速度,绝无可能离开银河系。既然无法离开,理应到银河系中心,哪里一定有离开的方法。五人发誓,绝不拥抱太阳,试都不要试!按记忆推算,拥抱太阳,无非离开五星系而已,且有太多不确定性,有意思吗? 吃了新能石的树星,发生不明蜕变,速度大增。五树星在系外会面,组成五行大阵,以八成速度,离开人类活动区域,飞向银河系中心。 刚开始起航,五人颇有些兴致,经常通讯,研究旅程,分享快乐。时间久了,每天照例聚会一次,校准星途;期间,谁都不想多说一句,匆匆完事,如例行公事。 不记得过去多少时日,也不记得撞碎多少陨石流星群,不记得挨了多少束星空“粒子炮”,终于临近银河系中心。遥远处,确实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人类的远距离测量没错。 五人开了一次很严肃的正式会议,做最后决定,进,还是不进?结论理所当然,进!不然,来这里干什么? 五树星保持队形,将速度降低到五成,缓缓飞去。这一次,孙浩然保持清醒,没有失去自我。只见树星的速度越来越快,五树星之间,失去联系。 到了这里,只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眼睛的幻觉、脑子的幻想、实际的光影,混杂在一起,合成一部流淌于心灵的影像。孙浩然担心意外,开启吞噬功能,又将因吞噬而增添的能量全部排出,树星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时候,没有了参照物,无法确定树星的位置,也无法确定速度;只觉得树星受到强力挤压,快速变小。孙浩然急忙发出指令,让树星加大吞噬量,保持树星外形。这种控制极为粗糙,很不准确,只觉得树星大尺度伸缩犹橐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次“呼吸”,前面突然出现光亮,树星突然停止“呼吸”,静止不动。孙浩然急忙探查周围情况,发现身处一口大井,口小肚子大,下面黑魆魆。 太阳之光的动力并没有关闭,依旧发力上冲,同时受到大井四周的吸引,井下的喷发推动,暂时处于动态平衡。 这时候,井口坠落一物,没有被太阳之光、黑洞吞噬,穿过树星屏障,稳稳落在孙浩然面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健壮小伙。 来人眨巴眨巴眼,看清楚盘坐大树前的孙浩然,再眨眨眼,又用手揉揉眼,全身挂满疑问句,问道: “老兄,你怎么比我还快?” 孙浩然的外貌永久定格在三十岁,被年轻人称为“老兄”,不算不妥。奇怪的是,年轻人说话时,不停眨眼,像是要提醒什么。怎么回答呢?还是顺着年轻人的话术,含糊其辞: “老弟,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到这里!” 年轻人说道: “我叫星海阔!” “孙浩然!” 孙浩然还是不想隐瞒什么,觉得毫无意义。星海阔饶有兴趣地绕着大树走,东摸西摸。进入黑洞外围,大树便失去意识,也不知道睡过去、昏过去,还是梦游异世界。 孙浩然无动于衷,任由星海阔探索。探索无果,星海阔连连惋惜,问道: “孙兄,能不能控制这玩意?” 孙浩然心想,“这玩意”太模糊,还是准确一些好: “可以控制,我称之为飞艇。” 星海阔兴奋起来,说道: “孙兄,听我说,外面那一群王八蛋,都不是好东西。我们必须冲出去,逃离这个球,才能得安宁。” 孙浩然觉得“球”这个说法很新颖,点点头,开始加速。树星摆脱平衡态,缓缓加速上行;星海阔纵身跳出树星,平躺在屏障上,面对井口。孙浩然这才反应过来,树星缩小太多,圈层七零八落,各大树均受重创。 临近井口,星海阔大喊道: “加速冲出去!” 孙浩然不理会那么多,为了防止意外,保持五成动力输出。尽管如此,树星还是摆脱黑洞束缚,以极快的速度加速。到了井口,只见星海阔一声嘶吼,慢慢吐出四字: “暴风巨浪!” 余音传入树星,孙浩然悚然;声音里饱含攻击,如果正对着声音,会不会受伤?就是不知道,《清静经》能否抵御。 声音落,星海阔双手猛地向上推出,只见两股巨大的气浪以更快的速度,冲碎四字音,裹挟着声音碎片,冲出井口。 井口比树星略大,外面人很多,立体式全方位包围,使用各种器具,想要阻拦、打捞。星海阔这一招极为凶猛,人们纷纷躲避,让出天空。 第71章 不就是内丹术吗 树星达到预定速度,飞离井口,飞离人群。星海阔从屏障上落到大树前。回头看,是各种飞行工具,紧追不放。 孙浩然刚想加速,星海阔的声音传来: “孙兄,保持这个速度。” 然后,用口型说出下面一段无声话语: “后面追击的都是废物,要是被大人物盯上,我们兄弟可就逃无可逃。运气不好被抓,那可是生不如死。” 孙浩然点点头,心里得意,怎么随意选个速度,竟然刚刚好。看来,经过黑洞洗刷,直觉十分敏锐。树星的速度比追击人群稍慢,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 这时候,回头再看下面的井,嵌在一个漆黑无比,几乎看不清楚的大石球内。大石球比井口略大,比以前的树星都要小。黑球虽小,吸引力巨大;树星保持一半动力,才能维持现在的速度。要知道,这里可是星空,几乎没有阻力。 逐渐摆脱黑球束缚,进入星空;孙浩然没有降低动力,树星缓缓加速,直到离开黑球势力范围。星海阔喊道: “保持这个速度,让后面的人以为,这就是极速。” 树星加速,身后的群雄同样加速,拥挤的人群不再拥挤。看起来,群雄与树星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实际上,需要很久才能追上。星海阔好整以暇,用莫名方法洗手净面,问道: “孙兄,你没有修炼吗?” 这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怎么回答好呢? 想了很多,回答了一句: “我炼体!” 这是不会有大错的话,却让星海阔惊讶,差点跳起来,问道: “你家在哪里?炼体的能跑到这里?” 这一次,孙浩然照旧说实话: “星海辽阔,我也不清楚家在哪里。反正,离家之后,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 星海阔很满意这个答案,说道: “孙兄,使出全力,打我一拳。” 孙浩然使出八成力,随手打过去;看似软绵绵,击中星海阔的胸膛之后,力道喷薄而出。星海阔察觉不妙,急忙运功抵御,还是腾、腾、腾,后退几步。 星海阔兴致更浓,又绕着大树、孙浩然,走了几圈,不住地打量,说道: “你这个炼体很特别,我都没听说过,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行啊,孙兄,接我一拳。” 说着话,一拳打过来。孙浩然没有运功抵抗,恰似不留意被击中一般。挨了一拳,晃了几晃,没有移动;比较而言,身体的强度,超过出手的力道。星海阔的兴致再次拔高,问道: “孙兄,你这炼体术跟别人不同,有没有什么说法?” 对付这种话,孙浩然最有经验,摸出一本不知道哪个版本的《伏羲练养经》,递给星海阔。 看到大大的几个字,星海阔明显失落;接过去翻了几翻,失望之色更浓,发出长长的疑问句: “这书有用?” 孙浩然点点头,答曰: “星小弟,不要小看经典,那都是人间至理!世人愚钝,不理解而已。” 星海阔点点头,不再谈炼体,又是一句疑问句: “孙兄,你没修炼吗?” 这是第二次问,显然与第一次发问的内涵不同。孙浩然答道: “我只有这本经书,没见过其它修炼法。” 星海阔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从身上摸出一页纸,递给孙浩然。孙浩然敬以为神,小心接过,仔细阅读。读过几行字,孙浩然松手,秘笈飘落,眉头皱出两个大问号,看向星海阔。星海阔糊涂,问道: “你见过?” 孙浩然狠狠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句大实话: “我不但见过,还时时勤修炼,却从来没有结果,找不到也体会不到,何为性命。” 纸上有几副人体图,标注各种经络、腧穴、玄穴,附有九段口诀,标准的道家内丹术。 孙浩然忍不住遥想练养当年,狗子出世了,在电脑里模拟各种道家功法;最后认定,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惟练养对身心有用。尽管如此,孙浩然依旧没有放弃,确如所说,时时勤修炼。遇到韦吉·汗之后,发现《瑜伽经》的妙用,更是奉经典为神明,不断尝试,终究无果。 既然星海阔问,孙浩然认为,实话实话说比较好。星海阔依旧满脸问号,又又绕着大树、孙浩然走了几遭,突然问道: “孙兄,你知道丹药吗?” 孙浩然点头认可,说道: “我不但知道,还经常炼制。可惜,都是毒丹,除了害人,全无用处。” 星海阔笑了,摸出一粒丹药递给孙浩然: “孙兄,试试这颗丹药。” 孙浩然想都没想,接过丹药,直接扔进嘴里,囫囵吞下,仔细体会。然后,摇摇头,说道: “丹药无用,或许某些成分对身体有益,但效果有限。” 星海阔说道: “孙兄,运功洗练,看看效果!” 内丹术即性命双修。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指的是道、是先天一炁,也是性命。人(神)得“一”以灵,就是因为得到了性命这个“一”。 呱呱坠地之后,性命二分,分别藏入心神与肉身中,被无尽欲望空磨耗,致使人忘掉“性命”而不知涵养,以为尘世的神魂、肉身就是全部。 所谓性命双修,就是由后天逆炼先天,找回“性命”,盗天之机,结丹成婴,白日飞升。 想到飞升,孙浩然不由懊恼。又想到道家前辈的那些飞升方法,乘龙、驾云、坐鸟兽,跟自己乘太阳之光飞离地球,也差不了多少,还不如自己的传送术高明。 想的有点久,星海阔催促道: “孙兄,你不会不懂打坐入静吧!” 孙浩然还是决定说实话,指指脑袋,回答道: “在回忆!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星兄弟,是不是这样?” 星海阔点头认可。这么多年打坐入静,孙浩然将最不容易理解的“吾以观其复”,理解为无思无念中留一丝神念,体察外界。 内丹术有标准的修炼法诀,凡俗未入道时,修“洗练”一节,分洗心、练形两段。 洗心是洗去心灵阴霾,找回先天不灭之心,去止妄念。法诀很简单,先存想山根穴(两眼内眦间),然后忘记,致虚守静态,于混混沌沌之中,呼吸之气通夹脊(经外奇穴,背腰部),透混元,直达命府。 试过洗心,没发现什么气通夹脊,毫无效果可言。孙浩然睁开双眼,看向星海阔,摇摇头。星海阔很不死心地说道: “孙兄,试试炼形。” 炼形的目的是打通经络,涤荡污秽,任督二脉是其中关键。法诀也不算太繁琐,内视玄膺穴(喉、咙之间),则津液满口如井水。 第72章 星海逃 微漱几遍津液,徐徐以意引以重楼,渐达膻中、尻尾、中脘、神阙,至气海而止。从气海分为两路,至左右大腿,……。总之,以意行功经络周天,通关荡秽。 时间不长,孙浩然再次睁开双眼,摇摇头说道: “星兄弟,不行啊,意念不找经络、玄穴,尽找虚妄。” 星海阔灿烂,笑着说道: “孙兄,不用气馁,小弟知道问题所在。很简单,找到适合你的丹药,一切都不是问题。” 说完,星海阔不由感慨如落寞英雄: “想当年,我五岁进家学,听前辈讲道;打了一个盹,便过了洗练铸鼎、聚气两大节,藏炁结真种成功。家族视我为神童,那种滋味,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可惜啊!”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以一口叹息说明一切。孙浩然懒得问,二十郎当岁的少年,懂得什么叫叹息?转过头,星海阔忘记叹息,补充说道: “对了孙兄,我有起名、字的权力!我姓星海,名阔。我家是父系传承,姓星;我母亲家是母系传承,姓海。从小,我父母便为我的姓争吵不休。我自己起名星海阔之后,二位老人家再无话说。孙兄,等我以后建起自己的家族,星海家族;想想看,那是什么样的味道?” 孙浩然: “我只知道传自颛顼帝,没家族所以没什么好讲,咋办?” 星海阔嘿嘿,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的群雄渐近,星海阔说道: “孙兄,必须逼退他们;要是让他们靠近,麻烦一定上身。等我出了屏障,你突然减速;等我退回,一定记得极速加速。” 这时候,孙浩然才想起来一个大问题,为什么星海阔能够随意出入屏障? 星海阔走出尾部屏障,孙浩然急忙减速,只见星海阔凹进屏障,几乎被掩没。追赶的群雄来不及减速,向树星冲过来;星海阔故技重施,大喊道: “海啸!” 双掌推出,一片元气汪洋吞噬声浪,向前飞流;未见骇人巨浪,只见波光粼粼。群雄冲入水波,陡然遭遇滔天巨浪,人群受到冲击,七零八落。星海阔如旧,发出大招之后,顺势跌入屏障。孙浩然极速加速,星海阔又倒贴在屏障上。孙浩然还是不能理解,究竟用了什么秘法,怎么在屏障前,那么挥洒自如? 树星加速到既定速度,星海阔走回大树下,洋洋得意,说道: “后面那些人功力很弱,号称群雄,其实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孙浩然回头,视野很不清晰,隐约看到,七零八落的群雄,已然恢复正常,依旧是紧追不放。星海阔好不尴尬,解释道: “我一个人打他们几个,绝对轻松解决。一个人对阵这么多,无法伤人,只能迟滞。这也没办法,他们虽垃圾,也是金丹初期垃圾;孙兄,除你之外,金丹之下,无人能在星海自如行走。” 孙浩然明白,星海阔同样是金丹初期,而且是其中的强者,随口夸赞道: “他们确实弱,你比他们强多了!” 星海阔丝毫没有羞耻感,解释道: “他们都是散修,没有家族势力支持,才到混乱星域捡垃圾,找机遇。我的战力嘛,只能算金丹初期的中等水平,与顶级战力相比,差之天地。你也不想一想,要是我能达到顶级战力,还会与他们抢食吃?” 话音里充满不屑与无奈,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人间大挫折。星海阔有一点很好,知道孙浩然不清楚这里的状况,一有机会,便会详细解释。 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当星海阔再一次故技重施,想要迟滞群雄时,人家早有防备,速度不减,划个大弧线,躲过大招,潇洒自如,超树星包抄而来。见状,星海阔大喊道: “倒退!倒退!” 对树星来讲,没有上下、前后、左右,只有飞行方向。孙浩然传出指令,树星极速“后退”,与群雄擦肩而过。脱离包围之后,星海阔指点方向,不时左转、右转,下转、上转。本就不认路的孙浩然,九转百回之后,更加糊涂,连唯一的黑球方位,都已忘记。 追击队伍再次靠近时,前面出现一大片通天彻地的陨石群,星海阔说道: “孙兄,不要紧张,不要担心,直接冲过去,听我指挥,不会迷失。降速!再降!对,维持这个速度!” 远看陨彗,密密麻麻,不是大石头便是迷雾。冲入陨彗,还算空旷,有足够多的腾挪空间。孙浩然刚刚冲出黑洞,正是豪情万丈时,不惧群雄,那会将星陨看在眼里? 星海阔忙着指路,孙浩然忙着控制树星,暂时没工夫闲聊。似乎,星海阔有特殊的方法探路,总是能提前料定前方的大陨石、密集陨石区。树星拐来拐去,磕磕碰碰;始终,孙浩然没有使用吞噬功能,怕有意外。 陨石群真大,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方才飞出。群雄也不差,起码超过一半人,尾随而出。星海阔继续发挥自己的强项,不住地调转方向,无意中,竟然冲向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红星球。 星海阔一直没有出声改变方向,孙浩然丝毫不惧,一直前冲。后面的群雄,又减去一半,只有数人追踪而来。叠加上火红星球的吸引力,树星速度加快;眼看就要撞入,星海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左拐,绕星球旋转。” 这很简单,比摆脱束缚来得容易。树星划出一个弧线,沿着公转轨道飞行。 绕过星球,吓了孙浩然一跳,虽然不惧,心还是砰砰直跳。火红星球拖着一个大黑洞,沿着莫名轨道运行。黑洞吸力极强,有火焰带从星球飞入黑洞,形成一片大大的火红圆盘。 树星的轨道奇特,正好沿着圆盘与大星之间的平衡线飞行,不用消耗太多动力。说是平衡,经常会碰到不平衡,树星上窜下跳、左摇右晃,孙浩然不得不花心思,时时稳定航向。 星海阔告诉孙浩然: “哈哈,我就知道!群雄胆怯不敢跟进,全都站在远处观望。他们不愿离开,想来还没有死心,想找机会检漏。” 孙浩然回头,看不到人影,可能是速度太快的缘故。 从星到洞的火焰带极为宽大,星海阔出言,孙浩然控制,直冲火焰带。奇妙的是,火焰带突然断开,露出一条大通道。星海阔大喊道: “冲过去!” 身后又见人影憧憧,星海阔嗤笑: “想捡便宜?” 话音未落,火焰带又起,将群雄隔离在后。这次,星海阔嗤笑几声,又哈哈大笑,喊道: “跟我玩?不够资格!” 摆脱星系束缚,重新进入星空。看后面,空空荡荡,唯有黑黑的洞、红红的星,不见群雄踪影。 第73章 混乱市场 星海阔的飞行技巧了得,导航极为准确,根本不给没树星使用绝技的机会。一段时间沉默后,星海阔仿佛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孙兄,这玩意能不能变形?” 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称之为飞艇,有没有更好的名字?当然了,能够任意变形。” 星海阔说道: “就叫星舰吧!名字俗气,胜在普通,容易让人接受。变形成碟形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碟形,两个菜盘子对扣那种。” 听到菜盘子,孙浩然想起最早的太阳之光,立体河图五行压缩成洛书八卦那种。又想起彼太阳系派出诸多太阳之光舰队的故事,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 “星海老弟,这片星空什么来头?我的意思是,人类从哪里来?” 星海阔很随意地回答道: “说法很多,均是无稽之谈。有什么大斧头开天辟地,有什么女娲补天,这是咱们这一系的说法。另有一系认为,众神坐船,从星空深处来。还有一系认为,这世界本来只有孤零零一棵大树,三位创世神用大树枝叶,繁衍出人类。还有很多不为世人知的传说,小范围传唱。总之,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传说,很多、很多。当然了,进化论最有市场。” 仍旧是地球人后裔,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来到这片星空。想到这里,孙浩然的心突然坠入无底深渊,灌入无限落寞。再一想,这里有金丹、元婴之说,一定会有身体需要的食药材,一定会有机会,享受口腹之欲。心有所想,无底深渊消散,味觉幻想现,忍不住吞下一大口口水。 星海阔奇怪,问道: “孙兄,你在修炼?” 孙浩然又吞下一口津液,说道: “你知道,我暂时无法修炼,没有内照玄膺穴;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星海阔更加奇怪: “还有肚子饿想吃食物之说?那是凡俗才有的感觉。” 孙浩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以对。树星星舰钻入一大团星云,星海阔说道: “变成长条形!” 星海阔喜欢说话,因为路途无限,也变得无话可说,闭目入静,恢复元气;需要改变航向时,会突然醒来,出声提示。孙浩然同样,留一丝神魂控制树星,其余神魂打坐入静。 树星数次变形,又穿过一片星云星系,变为单只菜盘子形的碟形;外壳如木,古色古香。星海阔说道: “总算离开了混乱星域,孙兄,你有什么打算?” 孙浩然不清楚星海阔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如实回答: “我路都不认识,能有什么打算?” 星海阔露出一副早就就知道的表情,说道: “孙兄,要不这样,前面有一个混乱星域最大的贸易市场,我们两人合伙贩运货物,如何?” 孙浩然很严肃地回答道: “可以是可以,我没有本钱,如何贩运?” 星海阔说道: “这不是问题,我也没有本钱。我们先替人运货,凭着我们的本事,能够很快攒出一笔钱,就可以到人迹罕至的偏远星球收、运货物。你知道吗?这里之所以称为混乱星域,就是因为没有秩序,不用交税。” 见孙浩然没有说话,星海阔又说道: “孙兄放心,这里虽然荒僻,也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等找到你需要的丹药,优先供你修炼到铸鼎。我估计,到了铸鼎期,加上你那强壮的身体,战力不会弱于普通金丹初期;到那时,我们才真正有资格纵横星海。” 市场名“混乱市场”,在一座年轻恒星系的一颗行星上的一座孤岛上。星球以海为主,有数座孤岛,以混乱岛最大。 从天上俯视,岛很大,市场很小。市场旁边有一块大空地,可以停放各种飞行器,而且免费。 市场进口处,有数家货运行,在天上都能看到清楚醒目的标志。树星星舰降落,二人离舰进市场,星海阔选了一家名为“混乱星舰行”的货运商行,带着孙浩然,大摇大摆走进去。 找到主事人,星海阔说明来意,主事人问: “你们有星舰?” 星海阔: “有一艘,名叫星舰。” 主事人: “你们有押金吗?” 星海阔提醒道: “我们没钱,有星舰。” 主事人: “知道,知道!问题是,你们没有押金,哪个货主敢雇佣你们的星舰?” 星海阔郁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主事人态度很好,笑着说道: “小伙子,不要气馁,可以到我们商行做金丹武士嘛。攒够了钱,或者帮人运货,或者自己收货,都可以轻松赚钱啊!” 星海阔犹豫,转头问道: “孙兄,你怎么看?” 孙浩然很直白,回答道: “不做武士,还能做什么?” 星海阔转回头,对主事人说道: “那好,我二人愿意做武士!” 主事人又提醒道: “你是金丹,可以做武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位朋友连铸鼎都不是,怎么做武士?” 星海阔愁眉苦脸,孙浩然急忙说道: “星海,你先登记做武士;至于我嘛,再想办法。” 登记完毕,二人走出混乱商行,走进市场,寻找或许存在的机会。市场很长,中间道路很宽,店铺前面有地摊,后面有大房,不知道是仓库还是其它。街上的游人不少,还不至于拥挤。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星海阔说道: “我算看明白了,市场内根本没有凡俗,至少都是铸鼎期修士。所以啊,很难给你找到事做。孙兄,你不如留在星舰修炼,我去赚钱。” 孙浩然没有急着找事做的意思,对星海阔说道: “星海,不要为我担心。我们到处走走,看懂了市场,自然会有做事赚钱的机会。” 市场上的货品很多,无非吃、穿、住、行、用,以吃为最。这里的吃指的是吃药的吃,眼睛可见,大多都是丹药店,或者卖丹药,或者卖药材。抽鼻子嗅嗅,空气中弥漫着药材、丹药特有的味道。 地摊不同,没有药材更没有丹药,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器物,美、丑相生,喜、厌相形。 走着走着,孙浩然感觉到一丝悲伤之意;奇怪,怎么会有悲伤?审视心神,确定悲伤来自身外,一个路边摊位,摆放着各色木鼎。孙浩然走过去仔细观看,指着一口最华丽的木鼎问道: “老板,这鼎多少钱?” 老板面无表情,回答道: “三颗元气丹。” 孙浩然不清楚元气丹价格,也不知道鼎的行情,搞不清楚是贵是贱。星海阔从身后大喊道: “我说老板,你这什么破鼎,竟敢要价三颗元气丹,穷疯了?” 老板抬眼瞥了一眼星海阔,指着旁边一些破旧不堪的木鼎说道: “旧鼎便宜,一颗元气丹。” 第74章 练丹、练药 孙浩然摸了几个鼎,拿起一个长满树瘤,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丑鼎,问道: “这个丑鼎我要了,给个折头!” 没等老板说话,星海阔伸出食指,抢先说道: “一折!” 老板翻着白眼,撇着嘴,全身透着不屑一顾,却突然大喊道: “成交!” 声音之大,让路人为之侧目;星海阔一边掏丹药,一边嘀嘀咕咕: “以为一折很便宜了,还是上了大当!” 老板伸出手,笑嘻嘻地说道: “一百颗聚气丹!” 孙浩然这才明白,这里以丹药为货币,一颗元气丹等于一千颗聚气丹。 离开木鼎摊位,星海阔好奇,问道: “孙兄,你想学炼丹?” 孙浩然回答道: “我是觉得这尊丑鼎很有眼缘,才想买下来。星海,你的提议很不错,也许炼丹是条出路。” 星海阔: “你懂炼丹?” 孙浩然: “不懂!你懂吗?” 星海阔: “这是修炼的基本功,当然懂。孙兄,你一定误解了丹药;实际上,丹药的炼制过程极其复杂,等回到星舰,我教你如何炼药。” 说完,指着一个书摊上的书,说道: “书上的炼药术也能用,效果一般不好。你要清楚,没人会将顶级炼药术摆在这种地方卖。” 说完话,星海阔问摊主: “这位兄弟,请教!” 摊主问道: “什么事?” 星海阔: “这市场上,能找到什么事做?” 摊主翻白眼,回答道: “金丹做武士,铸鼎去炼药,凡俗别想活。” 又问了几个路人,答案几乎一样。二人掉头,原路返回。快要离开市场时,星海阔走进一家药材铺,想要买些药材。店铺伙计无精打采,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星海阔想讲价,伙计根本不搭理,弄得星海阔面红耳赤,很没面子。付钱拿药材,回到树星星舰,星海阔告诉孙浩然: “其实,炼丹术与内丹术很相似!” 后面的话没说,孙浩然明白,这是要提起自己的兴趣,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怎么不说,怕泄露秘密?” 星海阔: “不是怕泄露秘密,是怕路人笑话。这是常识,世人皆知你孙兄不知而已。” 孙浩然脸皮厚,毫无羞愧之色,继续投以询问之色。星海阔继续说道: “虽说道理相通,方法完全不同。我传你一套炼药术,记住,这是我悟道的独门绝技,未经我允许,不许传给别人。” 听明白星海阔的炼药术,孙浩然双手紧扣木鼎壁,运法诀尝试。木鼎很像图腾,当时在地摊上,不知道什么缘故,竟然散发出一股悲伤。回到星舰,悲意消散。 身无元气、真气,神魂可以渗入木鼎壁。鼎壁空荡,没有想象中的存在,就是一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鼎,毫无奇异之处。神魂无法进入木鼎内部,故而无法炼药。 星海阔看不下去,说道: “我就知道,你还没到铸鼎期,没有真气,如何练药?” 说完,不再理会孙浩然,走到一旁打坐入静。孙浩然不泄气,继续尝试;用尽所想,全无结果,忍不住嘟囔道: “看来,必须使用绝招才行。” 一只手固定木鼎,一只手伸进木鼎,于内壁刻印阵法。鼎底以“十”点为地、为中心点,四面环绕六、八、二、四,作为一个小五行阵。 侧壁靠近鼎口一侧,分别以“一”、“三”、“七”、“九”为中心点,各自环绕一、三、七、九。靠近鼎底一侧,以“六”、“八”、“二”、“四”为中心点,各自环绕六、八、二、四。这样布置,侧壁共有八个小五行阵。 鼎盖上,以“五”为天、为中心点,四面环绕一、三、七、九,同样是一个小五行阵。计入鼎底、鼎壁、鼎盖,总共十个小五行阵,共同组成变形河图五行大阵。 阵法中的数字,全部用点数代替;这样计数,与其它方式的数字完全不同,具有神奇效果。 有了阵法,手或手指接触木鼎,可以在鼎内形成魂域。这是与阿茜娜魂域一战,悟出的魂技,第一次使用。 将药材丢入木鼎,魂体进入;过了片刻,药材慢慢显现。个中道理很简单,经过灵魂充分浸润,药材才能进入魂域。魂域自有乾坤,以树星场景为背景。 阳光下,魂体看着药材发呆,该怎么处理呢?魂体、魂力与真气大不同,按照炼药术的法诀,根本无法处理,必须另想办法! 思索片刻,魂体大手一挥,凭空出现一台手摇粉碎机。将药材丢进粉碎机,摇动把柄,药材变为细小颗粒。将颗粒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晒干后,用一台研磨机,将颗粒研磨成药粉。 将药粉浸泡在酒精里,用搅拌器搅拌;颜色稳定之后,用过滤器滤出药渣,这是第一种组分。 “取出”一套蒸馏装置,将酒液倒进去加热蒸馏。蒸干后,收集残留粉末,这是第二种组分。将蒸馏出的酒放在太阳下静置,等酒挥发完毕,得到第三种组分。 大功告成!一种药材分解为包括药渣在内的三种药,这就是星海阔要求炼出的原料药。 魂体回归脑海,撤去魂域,打开鼎盖;肉眼看去,果然有三种药。孙浩然欣喜万分,叫醒星海阔,洋洋得意地说道: “星海,看看我炼的药,行不行!” 星海阔诧异,用鼻子闻,用嘴尝,然后说道: “不错,很不错。我说孙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孙浩然笑着说道: “这是我的独门绝技,就算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暂时保密。” 星海阔笑着回答道: “这种绝技肯定要保密!孙兄,能不能再做一次,让我看看?” 魂域里面发生的事情,与外界很不相同,孙浩然丝毫不担心星海阔看出什么名堂。何况,木鼎还有盖子,掩盖了一切。 星海阔只看到孙浩然将药材丢进木鼎,双手紧贴木鼎,与真气炼药的姿势完全一样;片刻之后,打开木鼎,药材变成三种药。检查过三种“药”之后,星海阔点点头,说道: “孙兄,很不错。经过我的鉴定,你是一名合格的初级炼药师。混乱市场最缺炼药师,走,去给你找事做。” 二人再进市场,连着找了几家药店,都因为孙浩然不是铸鼎,直接回绝。星海阔安慰道: “孙兄,我已经看出门道;下一家,一定行。” 又找到一家招聘炼药师的药店,星海阔带着孙浩然走进店铺,问伙计: “我找穆丹,应聘炼药师。” 伙计指了指后面,说道: “到后面药坊去找。” 孙浩然诧异,药店怎么这么开放,竟然可以随便进出? 第75章 初级炼药师 从药店后门走进去,是一间又高又大的大房子,三、四十名貌似炼药师的人,站在炼药台前,双手扶鼎,闭目炼药。几位管事模样的人,四处走动,貌似巡查。星海阔对着众人连喊三遍: “我找穆丹!” 有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星海阔问道: “是穆丹吗?应聘炼药师!” 穆丹点点头,没有说话,带二人进入密室,也不让座,站着问道: “我说金丹前辈,我叫你前辈,你来应聘炼药师?” 星海阔笑着回答道: “我金丹应聘那门子炼药师?是我兄弟应聘。” 穆丹这才仔细打量孙浩然,说道: “你不是来捣乱的吧!铸鼎都不是,如何炼药?” 星海阔递过去五十枚聚气丹,说道: “我这孙兄特殊,炼药水平不低,试试就知!” 穆丹毫不犹豫收了聚气丹,对孙浩然说道: “试试就试试,我只承诺给你机会试。你应该清楚,药坊不养闲人,炼不出药,说什么都没用!” 说完话,穆丹走出密室,端回来一个放有药材的盘子,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紧接着,穆丹取出一张纸,递给孙浩然,说道: “按要求炼制!” 要求很简洁,需要将药材分解为四种原料药。与尝试过的三种药炼制相比,在最后一个环节,需要将酒液分解为两种药。 这就有些难度,怎么分呢?想归想,手不能停;摆放好丑鼎,将药材丢进入,学着外面炼药师的姿势,双手扶鼎,闭目用功。 魂体进入丑鼎,按照熟悉的方法,将药材分解出两组分之后,还是想不出好的办法分解酒精液。魂体背着手走了几圈,急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魂体手一拍,酒液变大十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手再拍,再次放大十倍,这才看清楚,酒液中有悬浮物,一类稍大,一类稍小。 魂体兴奋,从虚空中拉出一套过滤装置,将稍大的组分虑出。过程顺利,没用多长时间,便按要求完工。 魂体归位,孙浩然揭开鼎盖,三只不同颜色的瓷杯,分别装有不同的原料药;另有一只很难看的瓷杯,装有清洗出的不洁物。 穆丹瞪大了双眼,也没看清楚,孙浩然如何将药炼出;闻了闻味道,又用真气检查,然后说道: “还行!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不是铸鼎,理应遵守新规矩,薪水减半。” 星海阔拉下脸,刚想找穆丹理论,孙浩然一把拉住星海阔,抢先说道: “穆主管,我答应!星海老弟,你先回去,我要做事赚钱!” 星海阔瞪了穆丹一眼,拉开密室门,悻悻离去。对于星海阔的姿态,穆丹毫不在意,也没有送星海阔离开,对孙浩然说道: “走,带你去做事。” 炼药坊很宽敞,如教室一般,分成四列;每列之间,都有宽敞的通道。炼药师面对药店,站在工作台前炼药。走过诸多炼药师,穆丹指着后排一个空位说道: “以后就在这里做事!” 附近的炼药师,仍然闭着眼睛,没人在意穆丹说些什么,孙浩然做些什么。孙浩然扫了一眼四周,走进自己的工位。 操作空间足够,没有拥挤感;前面是炼药台,左右两侧是两辆多层小推车,分别堆放药材、原料药。 炼药台上有炼药说明,与刚才试练时的药材、要求,完全相同;不用费脑子再去考虑,可以直接开工做事,真好! 摆放好木鼎,放入药材,放入瓷杯,盖上鼎盖,与其他炼药师一样,双手扶鼎,正式开始炼药。 昨天学炼药,炼制两炉;今天试炼一炉,总共三炉。魂体还不怎么熟悉,动作僵硬,磕磕绊绊,速度缓慢。这种情形下,孙浩然反而很有兴致,每一炉药,都反复琢磨每一个动作,想方设法,做到更好。 练了十几炉之后,整个人变得麻木,略有焦躁。幸好,长期练养,有诸多方法调整情绪。分出一半神魂,致虚守静,平心静气。孙浩然猜想,如果不调整心绪,会发生什么?要么走神,炼药失败;要么焦躁、愤怒,跳将起来,将药鼎砸碎! 这时候,孙浩然才真正理解其它炼药师的姿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同样枯燥无味之事,情绪一定很坏。只所以闭目,一定是在压抑、调整情绪;说不定,反复行功洗心法诀,洗去不断滋生的心灵污垢。 药坊看似混乱,实则严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许加班。下班的时候,穆丹总会给自己管理的一列炼药师训话: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不好,心神疲惫,白天没精打采,干不出活,看着忙,没钱赚,全是瞎忙!你们要明白,那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损失,也是我穆丹的损失、药坊的损失。” 每个炼药师都很平静,换一种说法,都是面无表情。听完训话,相互之间几乎不说话,按顺序离开药坊。走出药店,炼药师各自离开,同样互不接触;走在最后的孙浩然,更加没人搭理。孙浩然心说,这样最好;相互之间,除了场面话,能有什么话说? 回到树星星舰,星海阔问道: “孙兄,感觉怎么样?” 孙浩然当然不方便说出内心的抗拒,笑着回答道: “很好啊,既能赚钱,又能练养神魂!” 星海阔疑问: “练养神魂?” 孙浩然: “当然,炼药是个细活,需要神魂操控,当然能练养神魂。” 星海阔没再问下去,说道: “孙兄,我明天出远门,给人做保镖,你多加小心。我打听过,数家大商行联合起来派人打理市场,有金丹后期坐镇。所以啊,混乱市场看着乱,其实没人乱来;只要你不惹事,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药坊按炼药量计薪,明码标价,十天结算一次。孙浩然发现,自己的收入只有别人的四分之一,不是说好的一半。心里微怒,想要发作;随即释然,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月底总算,赚来一枚聚气丹。 穆丹看到孙浩然神情坦然,很是满意,说道: “孙药师,你的水平不低,做事认真。这样,从明天开始,给你换个薪水高的岗位,炼制五组分药材。” 第二天,穆丹将孙浩然带到新岗位,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孙浩然做事。孙浩然闭眼、扶鼎,魂体进入木鼎魂域。还是过去的方法,只是蒸发完酒液之后,留下的不挥发组分,需要再次分解为两种药。魂体背手思索,故技重施,放大一百倍观看,药粉里面明显混有两种大小不同的东西,一种八面体,一种立方体。怎么分离? 第76章 分解丹药 魂体拉出一套离心机,将药粉倒入;手抓离心机手柄,快速转动,药粉随离心机旋转,自动分为两组分。 这一炉因为需要尝试,耗费的时间长一些;穆丹没有说什么,检查药粉之后,很是满意,说道: “好好干,月底给你加薪!” 穆丹说话算话,月底,发给孙浩然两枚聚气丹,是别人的一半。 日子就在忙碌中过去,白天做事赚聚气丹,晚上打坐入静,恢复魂力。日复一日,薪水也通过岗位调整,升高到四枚聚气丹,还是比别人少。 穆丹很特别,每次给人加薪,总会大声嚷嚷。孙浩然发现,炼药师都很平静;最多,平静中有一丝欣羡,绝无嫉妒。想了几次,终于明白其中的道理。每个炼药师的收入,都跟其他炼药师毫无关系,为什么要嫉妒?既然无嫉妒之心,同行之间便无冤家,少去可能的争执、怨恨,每个炼药师都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星海阔的收入很高,以元气丹计算,每个月最少二十多枚。有时候,遭遇大战,奖金比薪水还高。平均下来,都有五十多枚,超过孙浩然将近一万倍。 初步熟悉了混乱市场,手里有了丹药,解决了生存危机,星海阔张罗着给孙浩然寻找合适的洗练丹。内丹术第一节是洗练,洗去心灵污垢,练出气形,打通经络,为铸鼎做准备。 按照星海阔的话术,孙浩然没有炁感,所以无法修炼,必须找到合适的丹药。孙浩然忙,每天从早到晚,都要去炼药;星海阔自己去市场,买回来各种牌子的顶级洗练丹。 顶级丹药出自几大家,其中一家姓“星”,被称为“星家丹药”。孙浩然吞服这一家丹药时,星海阔有种无法隐藏的自豪,其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失落。孙浩然猜,是他家的丹药吧。 尝遍顶级洗练丹,孙浩然的感觉依旧,能察觉到其中有自己需要的成分,却都不是真正所需,就连香味都若有若无,更不用讲吞食欲。二人没有放弃,继续试用中档丹药,还是无果。试完低档丹药,星海阔气馁又愤怒,怒吼道: “苍天,你死了吗?为什么总是如此不公!” 孙浩然还是一副坦然样,劝解道: “星海啊,苍天没做错什么。你觉得老天偏心,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自己的路。等你找到了,你会发现,你才是上天的宠儿。” 星海阔叹口气,回答道: “孙兄哎,你的话很有道理,可完全没有用处!” 无法修炼就不用花钱,二人一门心思攒钱。与星海阔的收入相比,孙浩然那点聚气丹,实在不值一提,可以忽略不计。每次清点丹药,星海阔总是说: “我听人说过,只所以找不到自己的道,是因为丹药太少。等你有了足够的丹药,你会在不经意间,突然找到自己的路。这就是所谓的,有了钱财,得来全不费工夫。” 星海阔对丹药失望,孙浩然并没有放弃,有空便会思索,希望得到一个灵光闪现。每月赚来几枚聚气丹,与金丹的收入比,极为寒酸。聚气丹换成洗练丹,有千倍的兑换比率,与那些没有入道铸鼎期的凡俗比,孙浩然感觉到,自己很富裕。按照星海阔的说辞,这就是有足够多的丹药,为什么还是找不到自己的道? 孙浩然入魔,不分白天黑夜、场合,时时刻刻都在思索。某一次炼药时,突有灵光闪过入静的那部分神魂:既然药材能分解,丹药为什么不能分解?毕竟是灵光闪现,按照以往的经验,其中必有大道理,立即开干! 药坊归来,致虚守静,魂体带着一部分神魂,进入丑鼎魂域,尝试丹药分解。分解是为了从丹药中,分离出自己需要的组分,再融合为有用的新丹。 丹药不是药材,按照药材的方法,也能分解出数种组分;可是,均不是自己所需。仔细探查,每一种组分,都有若隐若现的香味,都有自己需要的成分在内。 一段时间之后,尝试无果,孙浩然才从梦中醒来,初步得知丹药的奥秘。从组分来讲,每颗丹药中,没有十万也过万。正如星海阔所说,这里的丹药,跟自己的想象很不一样。一个最底层,分解药材的初级炼药师,有能力搞清楚丹药的秘密? 能不能搞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多识广的星海阔都没有办法。到了孙浩然这里,也只有这一条明明白白的路,或许可以走下去。 晚上在星舰,孙浩然不断尝试,逼迫自己想办法,用想到的办法去分离;白天到药坊,再用想到的可行的方法,尝试分解药材。这就出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分解丹药,寸步难行;分离药材,越来越娴熟,穆丹不得不经常给孙浩然加薪。加归加,总是比同等条件下的铸鼎低。穆丹很直白地告诉孙浩然: “孙药师,这就是现实规则,你不是铸鼎,收入就应该低。不要怨我,我也没办法。” 规矩是规矩,穆丹不敢破坏、也不愿意破坏;其中的动力,却不是因为规矩。炼药师的收入按量,穆丹的收入同样按量;这可是纯粹的计量,没有什么铸鼎不铸鼎之说。这样算下来,孙浩然少拿的那部分薪酬,全部归入穆丹的口袋。 千难万难,魂体凭空想出各种装备、器具,摆满魂域,形成一条环形长链。很显然,魂体只有两只手,无法同时启动这么多装备;为此,特意想出一台水车,带动诸多装备、器具。 魂域里复杂、有序,用肉眼看,木鼎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阴阳推,坎离交,水火济,龙虎斗。数不胜数的丹药,起落沉浮,历经练丹化气、练气化神、练神化虚,与内丹术,几乎一模一样。 化虚的那一瞬间,全新“洗练丹”,一枚枚如露水一般,凭空凝结。这其中,有一枚新丹,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味。魂域里,魂体轻捏一粒丹药,热泪盈眶。 这枚丹药,并不能食用;却可以证明,方法可行。又经历了无数日月,魂体自以为做到极致,炼制出一批能散发出淡香的特制“洗练丹”。 洗练丹的作用是助人通经络,洗污秽。新丹内,还有许多无法分离,却对孙浩然无用的成分,或许能带来气感,同时也会带入数不胜数的杂质,隐藏在肉身、腧穴内,阻塞经络,阻滞精气在身体内正常流动。 看着眼前的丹药,孙浩然苦思冥想,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唯一可行,便是大胆尝试。 第77章 聚散炁无常 内丹术的玄,确实很玄。普遍认为,人的神魂、意念会直接影响炁的出现;也就是说,炁具有不可探测、不可引导性。 对于炁的玄,老子有过很多描述,比如,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说,你感觉到的炁,一定真的不是炁。为此,老子发明了一个方法,可以探测炁的存在,引导炁的运行: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孙浩然无法做到这个状态,一直采用大部分神魂入静,致虚守静,留一丝神念,体察变化。 内丹术的玄,还体现在经络、腧穴、玄穴,与中和医、针灸、砭术的经络、腧穴,并不完全重叠,全凭个人感觉。这从道家人对丹田的命名就可以看出,老子名其为玄牝,更有其他道家人名其为什么祖窍、黄庭,甚至还有舍利子、西方极乐世界,等等,等等。 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解释为,谁都不说清楚,那玩意究竟长在什么部位,长成什么样子,会有什么变化。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道家人在必须说出感受的场合,造出一些玄之又玄,谁都不明白的概念,含糊其辞。 有道家人将玄之又玄的概念,一一明确;这样做的结果,只可能涵盖极少数群体的体验,远远不能覆盖大多数。 吃下几炉新洗练丹,孙浩然终于找到“气感”,能够内视到经络。形势极不乐观,杂质太多,经络拥堵,根本无法疏通。 洗心的目的,是洗去心中迷雾,让人坚信,自身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炼出自己的“炁”、自己的“道”,才能找到本初之真灵。孙浩然始终认为,自己就是自己,“炁”也好,“道”也吧,说“性命”也行,肯定不是自己,而是某种对自己极为有用、不可或缺的东西。 经典就是经典,以这种“不信”的意念入静,算是神魂蒙尘,“炁”会因此而隐身,无从寻找。 “炁”的特性十分古怪,与某某家所说的“量子”的特性相似,一旦去测试,状态便会改变。“炁”更玄妙,一旦去想、去看,一定会消失,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强行冲关。 这种状况在孙浩然的预料之内,既然不能疏通经络,先跳过洗、练这两段,转而存想丹田,强行铸鼎。“炁”之为物,非无思无念不可见,孙浩然采用经典所述,先存之以虚其心,次望之以廓其量;也就是说,先想后忘。 致虚守静,无思无念中,留一丝意念观察、体验。 与分解丹药、药材时肉眼所见景象类似,丹田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一丝意念,看到从无到有,出现一点光点;光点壮大,衍生出一个又一个光点,组合成变形河图五行光区。 五行光区缓缓旋转,向外扩张、拓展,以至于无穷。随后,又缓缓旋转收缩,变回“一”个光点。然后,就没有了然后,一切如梦幻泡影,不见了。 孙浩然有些沮丧,却毫不气馁;重复洗练、铸鼎,却连五行光阵的虚影都没有看到。再重复几次,连“炁感”都消失殆尽;自然而然,经络、腧穴,也从意念中彻底消失。 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突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这时候,赌徒一定会庆幸,因为最后一刻的坚持,没有不顾一切去借高利贷,彻底失去扳本的机会。 孙浩然从梦中醒来,恢复平静,暂时将铸鼎二字踢出神魂。日出而作,一半神魂入丑鼎魂域分解药材;一半神魂入静休息。日落而息,回星舰深层次入静,真真正正做到无思无念。 休息时间增加,注意力集中,炼药技能再一次突飞猛进,效率大增。穆丹看到孙浩然的变化,说道: “孙药师,你的炼药技再次提升,可喜可贺。不过,你这个岗位已经是顶级岗位,药坊暂时没有更高收入的岗位。要不这样,我给你特设一个薪资更高的岗位,你看行不行。” 孙浩然摇摇头,说道: “穆总管,你以前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有道理;休息不好,精神不集中,那不是赚钱是胡闹。我就是因为休息较好,技艺才能提升;要是更换一个压力更大的新岗位,恐怕会适得其反!” 穆丹笑笑,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反而说道: “很好,就凭你对炼药的理解,也该提高薪资一等!” 孙浩然的收入又多了一颗聚气丹。对于洗练费用来讲,这一颗聚气丹,就是特别多;对于孙浩然来讲,不能解决丹药的钱财,统统没用。 孙浩然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假如自己是穆丹,应不应该给自己加薪? 连续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孙浩然的脑子又被洗练、铸鼎占据,禁不住回想洗练全过程,仔细寻找失败原因,却看不出任何不妥。下一步,该怎么办? 回想走过的路,在彼太阳系时,脑海中先凝结出五行光点,再演变为立体河图五行,进一步压缩为变形洛书八卦。拥抱太阳,离开彼太阳系到伍号地球,丢失一个五行,仅留一个五行光区。 经过伍号地球练养,脑海中重新凝结出立体河图五行光区,且被五个分别代表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华的肉体五行所包围,组成一个大光球。 冲入银河系黑洞,来到混乱星域,代表肉身的五个五行丢失在黑洞里,惟留一个立体河图五行光区。 这里面有个问号要问,是不是彼地球练养出的河图五行、洛书八卦光区都是虚幻?是不是伍号地球的五个五行光区也是虚幻?这种现象,很像内丹术所提,因为错误理解“性命”、“道”,结出不真实的幻丹。 生物钟敲响,一夜过去,太阳将出。到药坊,一小半神魂炼药,一大半神魂深层次入静休息。日落回星舰,继续昨夜、今晨的思考。 是虚幻还是其它原因导致光区丢失,孙浩然无从得知;这不妨碍,按照原来的思路,重新修出五个代表肉身的五行光区,环绕河图五行光区,形成一个大光团。 修炼的过程很快又很慢,一夜过去,修炼完毕;到工坊炼药、入静,日落回星舰。 孙浩然觉得,修炼时,留一丝神念观察,不是好方法,可能会直接影响到炁的出现,果断改变修炼方法。 咏读几遍洗练、铸鼎法诀,用意识模拟行功。正式进入修炼状态,存想山根,然后忘记,深层次入静,真正做到无思无念,直到早晨的生物钟敲响。 第78章 铸鼎 这是第一夜的修炼内容,洗心。第二夜,炼形。咏读洗练、铸鼎法诀,存想玄膺(咽头与喉头的中间部位)及行功路线,然后忘记,深层次入静。 第三夜,咏念洗练、铸鼎法诀,存想丹田,然后忘记,深层次入静。 此后,日复一日,循环往复,重复三夜所做。这一次,孙浩然按规矩修炼,从不去探视、检查身体、经络、腧穴。深层次入静,可以保证,不留心神去观察身体、观察“炁”,保证炁不会因为神魂的观察而隐匿、消散。 忽一日,穆丹见到孙浩然,玩笑般说道: “孙药师,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啊,有股出尘的味道。” 孙浩然笑着回答道: “穆主管,再出尘,也还是要炼药,是不是这个理?” 穆丹点点头,说道: “那是,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不是也要整天站在这里?” 星海阔押货归来,看到孙浩然,满脸狐疑,绕着孙浩然,转了几转,鼻子闻来闻去,眼睛看来看去,曰: “孙兄,你很奇怪!” 孙浩然纳闷,反问道: “怎么个奇怪法?” 星海阔郑重其事,说道: “你心中有鼎,却经脉散乱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听到心中有鼎几个字,孙浩然的心神再也忍不下去,不由自主去探查。果然,丹田位置有一尊大光鼎。大鼎无盖,鼎底有一套光点小五行阵,鼎壁有四套光点小五行阵;总共五套小五行光阵,形成变形河图五行大光鼎,恰恰与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华相对应。 光区微弱,似有似无;大鼎,如梦似幻。这一次,光鼎没有因为心神的探查而有所改变。可以肯定,光区一定不是所谓的“炁”。铸鼎立极成功? 检查过后,孙浩然很不确定,弱弱地问: “星海,你觉得这是什么状况?” 星海阔摇头: “孙兄,你实在特殊,老弟我看不明、弄不懂,你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吧!” 到了这一步,孙浩然不再顾忌经络拥堵,按照内丹术,增加第二节,聚气。气指真气,不是金丹期的元气,更不是炁。 聚气也叫翕聚先天,即炼精化气,将精气炼化为真气,将得到的真气储存于丹田大鼎中。精从何处?通过服用丹药、呼吸,将天地气吸收人体。聚气可分为两段:丹田周天、煅气。实际修炼,是在三夜一个修炼周期的基础上,放弃存想丹田一夜,增加两夜。 新第三夜,丹田周天,引丹田大光鼎由内向外旋转,以至于无穷;再从无穷处,由外至内旋转,以至于丹田极点。丹田一胀、一缩,正如老子言: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欲出。 第四夜,煅精气为真气。事实上,与炼药时肉眼看到的阴阳推、坎离交,水火济,龙虎斗,是一个概念。此即老子所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是模拟天地、万物,因阴阳相交而生;内丹术则因龙虎相斗,精气煅造为真气。 孙浩然的变形河图五行大光鼎有些不同,从五脏、五腑、五体、五官、五化吸收到五行精化,从天地间吸收到五行精华。此五行之精并不纯粹,均为杂五行;这么多杂五行之精进入大鼎,并不是简单的阴阳推、龙虎斗,而是充斥着相生相克、相扶相抑。如果比喻龙虎斗为两军对垒,五行杂陈更像群雄混战。 孙浩然深陷怪圈,没有炁感没有真气,无法洗练,只能强行铸鼎在先。铸鼎之后,还是没有真气,仍旧无法洗练,这才将第一节、第二节混杂在一起行功。行功时,还是不能使用意念探查、引导,照旧使用先存后忘、深层次入静之法。按老子的话术,致虚守静,不观其复。 尽管洗练丹对身体损伤极大,为了得到必要的真气,还是需要吃,而且要多吃,不然,肯定无法得到“炁”。 星海阔外出押货,每次都会离开很久。孙浩然曾经问过,路途是否安全。星海阔回答道: “偶尔才会出现盗匪。一旦出现,都是强势劫掠,必然会发生惊天大战。” 孙浩然: “那不是很危险?” 星海阔自嘲道: “刚开始,我与你的想法一样,以为碰上大战,必然搏命;时间长了,才搞明白其中的道道。你要明白,金丹武士的职责是打架赚钱;没钱,谁给你打架?所以,搏命之事,不会有人做。盗匪利用这种心态,形成了一套相互都能接受的规则。久而久之,金丹武士只打架,挡住能力之内的盗匪,不用理会其它。至于货物是否被抢,武士不承担责任。” 孙浩然有些明白,问道: “是不是盗匪人多,你们便会放弃商船?” 星海阔摇头: “那也不会,每个武士都有对手,盗匪不敢、也不会下死手,抢了货就会撤退。其实,一般货运都是食、药材、洗练丹、聚气丹等,不值钱,没人会抢。盗匪出动,一定有贵重物品,比如虚空、黑洞的珍惜材料。这时候,需要货主自己出手保护自己。或者,货主事先出高价聘请高手保护。” 星海阔再次回归,又是惊诧不已,问道: “孙兄,你似乎快要升入铸鼎期了,是不是找到了适合的丹药?” 孙浩然摇头,说道: “我也不清楚我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丹药,确实没有找到。” 上次星海阔回来,孙浩然探查过一次身体状况,发现河图五行大光鼎。此后,将三日的修炼周期,改为四日,再就没有探查过。孙浩然的身体特殊,不能使用常规修炼法,只能用无为而无不为之法,让丹田与炁自行其是。 星海阔询问,孙浩然犹豫片刻,还是动用神念,探查腧穴、玄穴、经络。经络的拥堵稍缓解,有疏通之势。五行光鼎凝实,不再虚幻。鼎内有气,流光幻彩;这不是性命、不是炁,应该就是真气。 星海阔准备离开时,再次点评道: “孙兄,等我归来,你一定能进入铸鼎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跑船运货赚大丹。” 孙浩然心动,停止服用洗练丹,依旧用功四日周期,期望尽快疏通经络。 星海阔归来,果然看出差异,使用各种秘法,反复检查孙浩然的身体,最后确定: “孙兄,入道铸鼎,金丹可期,可喜可贺。” 孙浩然喜悦在心,却摇摇头说道: “星海,你不清楚情况。暂时,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无法结丹。” 星海阔没有追问缘由,抡拳便打。孙浩然丝毫不惧,抬手便战,二人就这么拳打脚踢,难分高下。 第79章 星舰货运 星海阔收拳,说道: “孙兄,你神魂不弱,加上真气辅助,或许能够星空行走。这是我自己悟出的海晏河清星空步,你试试!” 孙浩然看过法诀之后,催动真气,却是原地踏步,身体无法腾空,更不用讲星空行走。星海阔疑惑,说道: “不对呀,怎么可能?孙兄,让我想想,明天给你一个能凭空行走的步法。” 第二天日落,孙浩然炼药归来,星海阔急不可耐,递过一页纸,说道: “孙兄,这个剑诀一定行,赶快试试!” 这是一份用丹田养剑的法诀。一般来讲,铸鼎的真气太弱,只可能在星空中短暂行走;养剑之后,其中存有真气,注入魂力,可以离体,或飞行或攻击。 孙浩然问: “飞剑用什么材料?” 星海阔尴尬,说道: “一般使用虚空珍惜材料、黑洞珍惜材料,以黑洞材料为尊。不过,那些材料都十分昂贵,这可怎么办?” 孙浩然明白,星海阔买不起,自己更加买不起,白了星海阔一眼,将纸张还回。法诀很简单,与星空步法类似。 看到炼药丑木鼎,孙浩然突发其想,双手抱鼎,注入真气、神魂,运转飞剑法诀,木鼎竟然拖着孙浩然行走,然后腾空。星海阔大奇,要过木鼎,问道: “孙兄,没看出来,你这口破鼎内有乾坤,竟然还是天材地宝!奇怪,就是一口普通木鼎,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处,怎么会有飞剑的特质?” 孙浩然也没弄清楚木鼎的神奇之处,只觉得不凡;想想看,能发出悲伤的木头,怎么可能简单? 孙浩然来了兴致,用各种方法尝新鲜,最后选用魂体-真气混合体,以魂体运转飞剑诀,比自己的脑子、身体更好用。双手抱木鼎,绕着大树飞了几圈,落下之后,问星海阔: “星海,你为什么不用飞剑?” 星海阔很不屑地回答道: “那玩意没用,不如手脚方便。” 孙浩然听到“脚”字,丢出木鼎,飞身落上去,御空飞行。星海阔也来了兴致,同样腾空,追着孙浩然打。孙浩然的速度太慢,与其说飞,不如说空中漫步,只能抡拳,与星海阔肉搏。 打了一会,御鼎术更加娴熟,上下翻飞、左右摆动,让两人的对战,更加花哨好看。 两人落地之后,孙浩然得意,说道: “星海,我已经从你的飞剑诀中悟出御鼎术,还如你的法眼吧!” 星海阔匆忙点头,然后说道: “很不错,孙兄。我们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跑货吧!我出钱、打架,你出星舰、驾船,五五分成,如何?” 孙浩然说道: “星海,再缓一段时间。我的经脉还没有完全贯通,真气还很弱。” 自停止服用丹药之后,经脉的拥堵好转,清洗的进度十分缓慢。如今积攒不少真气,孙浩然觉得,是不是可以按照常规方法,以真气疏通经络? 此后,每天日落,先打坐入静,平心静气,然后按照星海阔给的法诀,气走任督二脉。任脉起于中极之下,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属阴脉之总。督脉起于下极之腧,穿脊里,上风府,循额至鼻,属阳脉之海。实际运行路线是,真气从丹田出,入任督二脉之后,进入其它经络,回归丹田。这就是经络周天,与丹田周天不是一个概念。 运转周天完毕,继续打坐入静,完成每天必做的四日周期功课。实际上,孙浩然的洗练还没有完成,不能算铸鼎期;也因此,薪资依旧低别人一等。孙浩然炼药效率、品质高,拿到手的聚气丹并不少,超过中等水平。 贯通经络,旧忧去,新愁来,以后该怎么修炼?这次铸鼎,花费那么大力气,经过那么多周折。结丹,比铸鼎艰难千倍、万倍,远不是元气丹与聚气丹千倍的换算比例可以比拟。如果还使用此种修炼法,杂质太多的丹药,肯定无法使用。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办。 修整数日之后,星海阔再也无法忍耐,强拉孙浩然,到货运行注册登记。此次不同当初,星海阔已是混乱星舰行乃至整个混乱市场的名人;带着孙浩然,横冲直撞,冲过人群,直接找主事人,离老远便大喊道: “迪亚斯-戛奈,快给我登记,我要做货运。老朋友,我发誓,再也不做武士保镖!” 迪亚斯-戛奈抬起头,笑着回答道: “星海,攒够元气丹了?” 星海阔取出一个袋子,丢到柜台上,回答道: “那是当然,五千元气丹!” 迪亚斯-戛奈看向孙浩然,问道: “这位是?” 星海阔拍着孙浩然的肩膀,说道: “这是我的兄弟、合伙人,孙浩然!你别看他只是铸鼎,寻常金丹绝对无法击败他!” 迪亚斯-戛奈笑着说道: “你好,孙,我叫米开·迪亚斯-戛奈·拜勒穆戴。名字比较长,叫我米开,或者迪亚斯-戛奈。” 孙浩然微笑,说道: “你好米开,我觉得迪亚斯-戛奈还是太长。” “谁这么厉害,竟敢夸口铸鼎打金丹?接我一拳!” 孙浩然听到大喊,没等回头,便有拳风袭来。孙浩然没有躲避,一拳击出,带动身体旋转,恰好击中拳头;势均力敌,无强弱之别。来人不肯罢休,怪叫着扑来,拳打脚踢外带胡吼乱叫。这是音攻,意在乱人心神。受胡吼乱叫影响,吵闹的大厅静了下来,让开场地,给二人表演。星海阔嘿嘿直笑,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阻止。 孙浩然大定,以呼、笑、歌、哭、呻五声,应对胡吼乱叫;与此同时,以守为攻,抵御对手进攻。金丹速度太快,铸鼎天然弱势,速度不可能跟得上。在外人看来,金丹欺负铸鼎,竟相持不下,议论纷纷,夸赞孙浩然厉害。看了一会,星海阔说道: “行了,都是兄弟,别伤了和气!” 说着话,轻松走入二人战团,将两人隔开,抱拳行礼一周,大声说道: “各位兄弟、朋友,这是我的合伙人孙浩然,以后多多关照!” 孙浩然同样抱拳行礼一周,说道: “本人孙浩然,请多多关照。” 对手笑嘻嘻,伸出手走上来,说道: “孙,我的名字更长。认识一下,高撒楼·桂·伊·莫莱里斯·德劳森约斯,朋友们都叫我高撒楼!” 孙浩然与高撒楼握手,说道: “你好高撒楼,叫我孙,或者孙浩然、浩然,都可以。”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加力比力道,同样不分胜负。 星海阔再次抱拳,对人群大喊道: “本人星海阔,今后改行做货运。有需要的朋友请联系,保证价格便宜又安全。” 第80章 再临混乱星域 高撒楼夸张地笑着说道: “星海,做舰主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星海阔笑着回答道: “我倒是很想关照啊,可惜,我们舰行就两个人,本小利薄,没钱请金丹武士啊!我说高撒楼,你要是免费的话,我可以充分考虑!” 高撒楼对着人群嘲讽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做了舰主的人,刚开张便要盘剥武士兄弟!” 迪亚斯-戛奈的声音传来: “星海、孙,恭喜,你们的舰行开张了!有单大生意,做不做?” 孙浩然看向星海阔,星海阔一边走向柜台,一边大声喊道: “第一单生意,八折优惠,图个吉利开门红!” 迪亚斯-戛奈将两人让进密室,递过一摞资料,说道: “东南角的西部星团,四千元气丹货物。要我说,也别八折了,就按照原来的价格。” 星海阔皱眉: “四百元气丹运费!这也太低了吧!” 迪亚斯-戛奈说道: “你做金丹武士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行情,货值的一成做运费,相当不低了。像这种贫瘠星团,能有多少货?正因为贫瘠,货主都不愿意参与,全权委托星舰行代为处理。我知道你的能耐,也只有你,才有可能赚到元气丹。” 星海阔问孙浩然: “孙兄,你怎么看?” 孙浩然: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星海阔转向迪亚斯-戛奈,说道: “迪亚斯-戛奈,这单生意我接了!” 迪亚斯-戛奈取来一个大箱子,打开检查,全是丹药、药丸,药丸是给普通人治病的药,丹是洗练丹、聚气丹等。孙浩然不懂行情,只能点数,由星海阔与迪亚斯-戛奈共同算账。计算结果,总值约为两千元气丹。 迪亚斯-戛奈又递过一张清单: “这是上几次交易的杂货清单,不是很准确,仅供参考。这就是你的生意了,货主、舰行不会与你抢生意。” 从后门离开混乱星舰行,将箱子放入树星星舰,二人反身走回市场,找了几家大店铺,赊来一些特殊丹药、鼎、书等杂物,以书最多。总价不大,约几百元气丹。星海阔解释道: “这几家店铺都是混乱星舰行的关联店铺,专做没有店铺愿意做的生意,比如给舰主赊账。” 回到星舰,星海阔取出一张星图,研究路线。孙浩然忍不住问道: “星空怎么会有东西南北中这些方位概念?” 星海阔一愣,问道: “孙兄,你连这些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混的是什么日子?” 孙浩然没有一丝尴尬,摆摆头,说道: “我就是过一个炼药师、修士该过的日子,不对吗?” 星海阔指着星图说道: “站在中央星域,面朝外围星域,左为东,右为西,眼睛所见皆为南!” 孙浩然摇摇头说道: “还是不能定位!” 星海阔楞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笑着说道: “呵呵,忘了一句话,人头朝着整个大星系移动方向。” 孙浩然的魂体忍不住挠头,嘴里问道: “有必要这么啰嗦吗?” 星海阔回答道: “我小时候也质问过老师,老师告诉我,这种东西没道理可讲,约定成俗,习惯成自然。” 二人继续看星图。混乱星域北部繁华,从东到西,有无数生命星团;东部、西部各有一个贸易星球,混乱市场位于东部中心。东南角荒凉,生命星团只有三个;这次货运的目的地,是东南角最西部的西部星团,只有两颗生命星球。 一般来讲,商舰不愿意穿越混乱星域;里面地形复杂,没有安全航道,经常遭遇星害。绕路走安全地带,航程太长,收益太低,没人愿意做。最主要,那地方太贫瘠,没有值钱的货物,消费能力也低。 星海阔有些犹豫,问孙浩然: “还敢不敢走混乱星域?” 在混乱星域,“混乱星域”这个名词,特指北部以南、南部以北的无生命危险区域。孙浩然回答道: “我凡俗时都不怕,现在晋级铸鼎,胆子会变小?” 第二天,孙浩然到药坊找穆丹辞职。没等开口说话,穆丹陪着笑脸说道: “孙药师,你破障铸鼎成功,可喜可贺,该加薪水了!” 孙浩然笑着说道: “穆主管,多谢!我准备辞职去跑货运。你知道,我有一个朋友是金丹初期。” 穆丹想了一下,问道: “是那个陪你来找事做的金丹?” 孙浩然回答道: “是的,穆主管的记性真好!” 穆丹一脸惋惜,说道: “我明白了。记住,药坊是你家,随时可以回来。” 诸事妥当,二人一星舰,离开混乱市场,准备走直线,穿越混乱星域。这次的飞行速度,高于上次逃离黑球黑洞时的一半,达到一般货运星舰常规飞行时的最高速度,很符合穷人跑货运时的姿势。 整个大星系与太阳之光的形状相似,如两个菜盘子扣在一起的碟形。混乱星域的形状接近椭球形,此次货运走直线,旅行距离超过椭球体短端直径。说是混乱,其实大部分地域还是空域。 驾驶星舰,毫不费力;孙浩然清闲,开始思考自己的金丹路。很明显,丹田周天吸收到的天地气太少,只能作为丹药之外的辅助手段。 在药坊,孙浩然的炼药水平可以归入顶级。正因为水平高,对丹药更是绝望,自己给自己炼制丹药?想都不用去想,绝对没有可能。 尽管没有大范围了解,也没有询问过星海阔,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每一粒丹药的材料,都涵盖整个大星系各星域、星团的材料。不要说材料难找,就算有材料,有能力通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工序分离、炼制吗? 终究还是回归到熟悉的方法,分解各种成品丹药,分离出自己需要的成分,再融合成新丹。 魂体进入丑鼎魂域,没有立即动手分解聚气丹,而是学肉身,打坐入静,回顾分解洗练丹全过程,重新思考新办法。 想来想去,想到的分解方法,都可以归入四类:溶剂浸取分离,离心机分离,蒸馏分离,包括渗析法在内的各种过滤分离方法。分离洗练丹时,这四种方法都使用过,精度低一些而已。 想到精度,魂体明白,下一步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起身四处走走,看着各种装备器具,确实很粗糙,很难提高分离精度。 魂域特殊,里面的景、物虚幻,全凭想象。分离方法也一样,能想出且合乎现实世界道理的方法,都可以实现;反之,则无法实现。 基于此,魂体对魂域中的景、物,毫不吝惜;大手一挥,将成行成排的装备、器具,化为乌有,腾出地方,再去想象更好的东西。 第81章 混乱死星有死光 “精度”、“精度”,魂体绕着魂域走,嘴里一直念叨二字。念叨的多了,终于从脑袋的角落里,想起彼地球废墟中的化工研究院,那是唯一见过的成套化工设备。 当时,根本没心思、兴趣去了解,很多东西都是一眼扫过。这么多年过去,本就不清晰的记忆,都变成了碎片,散落在脑子的各个角落。 魂体苦思冥想,四处查找,找出记忆碎片,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体统。怕出错或者再次忘记,摸出纸笔,将内容一一记录。最后一张纸,是实验室布局图。 翻阅记录,有太多不明白、不理解,只能忽略不计,暂时跳过;记忆中,很多仪器都是一个影子,根本不明白内部结构与功能。 魂体卷起袖子,先按图纸,搭建一座实验室,备齐知道的、能想出来的器具。然后,动手分解。 此次不同以前,增加了一种很低温度下便可以蒸发的低温溶剂,与水、酒精配合使用,可以多出很多花样。就是这种低温溶剂,魂体想了很久,想出很多不符合常理、不能使用的溶剂,才找出这种溶剂。 再就是渗析法过滤,以前根本没有见过;即便在实验室见过,也不认识。全凭这个名字,与已知的几个用来描述的字,硬是想象出一套器具。魂体猜测,实际功能,一定与名字的原意不相符。 四种分离法交叉混合使用,分离完成后,试验台上摆放着几十个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是不同品种的粉末、药液。毕竟,有些组分就是液体。 魂体擦去脸上的“热汗”,又有“冷汗”流出。想想看,几十种与上万种,差距何其大!不由叹息,路慢慢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魂体流冷汗,控制星舰的孙浩然,同样陷入沉思。以魂体的能力,做到极致,将丹药分解为数百种,也就是分解洗练丹时的水平,也就到了极限;即便如此,也不可能组合出所需新丹,还有什么办法? 真气炼药才是混乱市场通行的方法,孙浩然得到不少法诀,有星海阔给的,有穆丹给的,还有自己买的,加起来都有十几种。因为魂体炼药简单,一直没有使用过真气。现在看来,最终的方向,还是要靠真气。 想到这里,孙浩然取出一尊炼药师常用的普通丹鼎,分出一部分神魂,控制真气进入丹鼎。 孙浩然使用真气的次数寥寥,很不熟悉;先分解药材,与魂体的分解法做比较。试过之后确认,方法不同,道理相通,都是模拟普通人使用凡俗器具。这个大星系可能没有太多复杂器具,但不妨碍人们用真气想象、模拟出各种可能的功能。 无论如何,先熟悉真气再说。孙浩然进入另外一种忙碌,神魂控制真气,不停分解药材,熟悉真气,熟悉真气分解技巧。与此同时,魂域里的魂体,一如既往,忙其所忙,提高分解精度。 突然,星舰前端外壳遭到不可见物撞击,整个星舰因此而上下颠簸,剧烈震动。孙浩然大惊,急忙控制星舰转向躲避;一束粗大的强光随后闪过,擦星舰而过,余波削掉一块坚硬的外壳。 为了遮掩无色又超强的屏障,星海阔花费不少元气丹,买顶级透明材料,为星舰装饰出一层外壳。外壳坚硬堪比曾经的黑球,竟被削去一块,孙浩然吓出一身冷汗,很是担心,星舰屏障能否抵御。答案是不能,肯定会被损坏。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光。 星海阔惊得跳起,大喊道: “继续向下沉降!快降!快降!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场劫难。” 前方遥不可及之地,是一团混乱中的混乱星团。数百颗星体拥挤在一起,有黑洞、有新星、有白矮星,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奇形怪状的天体。 星海阔突然大喊,停止向下,上升!上升!向前!这些导航术语,对于孙浩然来讲,都是转向,转向混乱星团方向。星舰下面,又有一束强光擦过。星海阔又喊: “向下!” “向左” “向右” 孙浩然一直对星海阔的判断能力疑惑不解,这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竟然能预判强光?也就是说,他的方法比光快。 有惊无险,一番紧张操作之后,星舰飞出混乱星团爆发区域。星海阔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孙浩然擦擦冷汗,心还在狂跳,竟有一种很特别的兴奋!怎么会这样?心跳太急,没办法静心细想;先致虚守静,平心静气。 远离混乱星团之后,孙浩然才勉强平静下来;星海阔哆里哆嗦,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孙兄,你知道吗?我们命大!稍一迟疑,便会被那死人光击中,噗地一声,化为乌有。你知道什么叫乌有吗?就是消失的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我仅仅是听说过,第一次见到。” 孙浩然喘着粗气说道: “星海,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看来,混乱星域这名字真没起错。” 星海阔: “记住这个地方,以后非必要,不要经过。” 孙浩然无奈摇头,这种鬼地方,经过多少次才能记住? 魂域里面好似经历了一场地质变迁,实验室全部崩塌成废墟。魂体大手一挥,废墟凭空消失;再挥,一座新实验室出现在原地,比上一版还要先进。魂体走进去,继续试验。时间不长,试验台上摆出一百多容器,全是分离出的各种粉末、液体。对此,魂体无感,拿起一个容器,继续试验。 另一个真气鼎炉里,真气分解药材,进展很顺利,已经达到顶级炼药师水平,可以将药材分解为十数组分。这还是一种药材,要是几千种药材呢? 孙浩然发现,真气除了能模拟魂体所做,还具有魂体不具备的能力,那就是感觉、直觉,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和感。靠着亲和感的程度,可以将材料分离。这类方法很难用语言描述,类似黑盒子里抓东西,全凭直觉。 前面有双星系阻路,一星系为星云,混混沌沌,看不清内里;另一系为陨石星系。这是一种紧密双星,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孙浩然问: “星海,从哪里走?” 星海阔说道: “我以为你知道,所有没有出声指路。当然走陨石星系。” 这确实要问,对于树星星舰来讲,可能过星云更容易一些。既然星海阔选陨石,一定有他的道理,孙浩然没去反驳。 进入陨石星系,又成了星海阔的话语天下,先提示减速,然后站起来,指指点点,说个不停。过陨石群,操作复杂,孙浩然紧张,心神累,却丝毫不担心意外;因为,根本不会有意外。 第82章 混乱羊肠道 因为累,留魂体继续试验,停止真气分解,以集中精力。离开陨石星系,打坐入静;精满意足之后,才重启真气分离。 渐渐地,孙浩然发现核心问题所在。同一种组分,出自不同天地气、不同物种,根本无从区分,也就无法分离。正因为不同天地气对人体作用甚大,其分解,十分重要。真气对此束手无策,魂体同样没有办法。 据此前经验,真气能够分离的组分,魂体费些心思,总能想到办法模拟。毕竟,在魂域里,魂体似神,能想到且有用的方法,都可以实现。就在现在,魂体正在苦思冥想,如何模仿真气的亲和力。 孙浩然有些沮丧,又有一丝轻松、解脱感,停下真气休息。沮丧是因为路断,暂时看不到前景;轻松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不用再费心思想三想四。这种东西,需要灵光闪现,才能找到解决方法;仅靠脑子想,很难出结果。 前路有一个硕大的多重恒星星系,具体是五个太阳还是六个,孙浩然看不清楚,控制星舰缓缓停下。星海阔正在思考,还没有想好怎么做。此问题依旧简单,绕路还是穿过,二者选其一。 星海阔表情严肃,一直盯着星系看;很长时间之后,才露出笑脸,问孙浩然: “孙兄,我们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可以穿过。你看,各星球相互作用,在这条羊肠小路上达成平衡。也就是说,星舰通过时,几乎不会受到撕扯力。这种星系很古怪,一般来说,如果找不到平衡点,星舰很容易被撕碎。” 孙浩然大概明白什么意思,却不完全相信,忍不住问道: “就这样大摇大摆飞过去?” 星海阔说道: “当然不行。孙兄,你需要将星舰控制在这样一个状态,速度较慢而力气很大。这样的话,一旦碰到乱流,有足够的时间反应,从而在乱流中保持平衡。” 孙浩然彻底理解,说道: “走!” 说走就走。刚刚进入羊肠小道,星舰猛地跳起,又突然下沉,将孙浩然抛在空中。孙浩然吓出一身冷汗,落下后,直接抱住大树的祭坛枝杈。星海阔还算正常,运功站在星舰上,身体略有摇摆。 在星海阔的吼叫声中,孙浩然调整好航向,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平衡。这真不是人该走的路,哪里有什么平衡?星舰颠簸起伏,忽快忽慢,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幅度之大,以孙浩然的功力,都要紧紧地抓住大树的祭坛枝杈,才能保持身体稳定,不被抛出。与此同时,还要不停操控星舰改变方向,增加、减小动力。 星舰极速偏离航线,疑似冲入看不见、感觉不到的乱流。星海阔大喊: “稳住,赶紧回归!” 孙浩然拼命操控星舰,回归既定路径。不害怕,不代表不紧张;紧张,身体就会颤抖,心脏就会剧烈跳动。有时候,脑子还会一片空白,忘记应该如何操控;更有甚者,会操控星舰,向错误方向偏移。 一发火炮从莫名处击来,孙浩然急忙加速躲避,星海阔的喊声迟来一步。前路又有乱石漩涡,星舰不顾一切,冲过去;坚硬的外壳,都被撞得坑坑洼洼。 直到离开羊肠道,孙浩然才松开大树,回归正常。无论如何,铸鼎不同凡俗,再加上强健堪比金丹的肉身,精神力依旧足够。要是上次被群雄追击时碰到这种环境,精神力不一定够用;那种情形下,一定要开启树星星舰的吞噬功能,才能安全渡过。 孙浩然很是奇怪、怀疑,为什么星海阔总是不让、也不愿,提及星舰的特殊之处。他自己从不打听其中的秘密,也不让孙浩然说,更不让使用特殊功能。更有甚者,一直严格限制飞行速度。 离开混乱星域,进入南方,心身不由松懈,十分畅快;仿佛心神曾经蒙上一层让人难受的迷雾,终于散去。直观感觉,两地有明显界限,天地气完全不同,外面柔和,里面狂躁。与混乱市场相比,这种柔和中,似有莫名戾气。 目的地星团由两个恒星系组成,各有一个地球。飞临第一个地球,飞入大气层,降低到云雾之下,贴着地面,环绕大地飞行一周。第二遍环行时,看到地面的篝火标志,星海阔发出降落指令。 走下星舰,有三个铸鼎初期,前来接舰。见到星海阔,三人老远跑过来,鞠躬敬礼,其中的年长者说道: “金丹大人莅临,不胜荣幸!鄙人伽罗斯,这二位是我的同伴,冉蒙、安塞罗,我们三人负责地球事务。” 星海阔说道: “我叫星海阔,你们别总是围着我!我是金丹,说什么话你们都听不懂;想要学东西,巴结好我的伙伴,孙浩然。” 三人丝毫不尴尬,仿佛得到星海阔允诺,才转向孙浩然,鞠躬问好: “伽罗斯(冉蒙、安塞罗)向孙大人问好!” 孙浩然笑着说道: “我们都是铸鼎,叫我名字即可,没必要将大人挂在嘴上!” 伽罗斯仿佛没听到,对着星海阔说道: “星海阔大人,孙浩然大人,货已备好,请!” 星海阔是金丹,自然要有大人物的风范,杂活、粗活,理应孙浩然包办。孙浩然一手拎着丹药箱,一手拎着杂货箱,跟在四人后面,向旁边的大仓库走去。 仓库里堆满各种处理好的药材,也就是孙浩然做炼药师时,需要分解的药材。这时候,伽罗斯陪着星海阔说话,冉蒙、安塞罗领着孙浩然,拿着清单相互对照、点货。货物分量充足,比清单上的量多出一成。 点完货,星海阔打开丹药箱,对伽罗斯说道: “伽罗斯,我不抬价,完全按照以前的价格,点数吧!” 伽罗斯扫了一眼丹药箱,陪着笑脸说道: “星海阔大人点过的数,肯定不会错,不用再麻烦。” 星海阔很满意,打开杂货箱,说道: “一人选一样,免费!如果还有需要,按价付丹。” 三人都没有额外需求,各选一种,其中有一份介绍外界情况的各类书籍。交易完毕,星海阔说道: “找人搬货,搬到星舰前面即可。” 冉蒙、安塞罗跑出后门,带进来两队青壮,将货运到星舰前。这时候,星海阔没好意思再做大人,与孙浩然一起,将药材搬入星舰。 搬完货之后,星海阔说道: “孙兄,我休息,你给他们讲道!” 孙浩然问: “讲什么呢?” 星海阔回答道: “随便!” 随便就随便吧,孙浩然不想远离星舰,抛出木鼎,凭空悬浮;人从星舰上跳下,盘坐木鼎上。三人见状,盘坐地上,头稍仰,很是严肃认真。 第83章 钱才是终极秘诀 孙浩然用一种奇特的声调、节奏,给他们讲解药材中存在的缺陷,希望他们改良;三人认真,用纸笔详细记录。讲完药材缺陷,讲真气使用技巧。这是一路上真气分解丹药时摸索出的技巧,改头换面,变为修炼、打斗技巧。 伽罗斯三人对真气是真爱,沉浸其中,如醉如痴,根本没有使用笔纸记录。从这里可以判断出,三人对真气的理解,极度幼稚、贫乏;怪不得,星海阔根本不愿意讲。 讲完课,伽罗斯、冉蒙、安塞罗三人仍旧沉浸其中,闭目沉思。星海阔不管那么多,让孙浩然启动星舰,准备离开。这时候,伽罗斯大梦方醒,跳起来跑到星舰旁大喊道: “星海阔大人,孙浩然大人,我们还准备了本地特色节目,请多留几日!” 星海阔坐在星舰上,轻声说道: “我说伽罗斯,别费心了,都是修道之人,哪里需要什么节目?走了!” 星舰腾空,卷起的旋转风,将伽罗斯掀翻到地上。伽罗斯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天,只见漫天狂卷的破碎霓虹,不见星舰踪影。 另一个生命星球,大同小异。返回的路上,星海阔问孙浩然: “如果你是这种星球的铸鼎,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对待外来客商?” 孙浩然想起彼地球废墟时,与宇航服打斗,随宇航服离开的往事,叹口气说道: “想要不卑不亢,需要实力支持;没有实力,又想获得尊严,稍不留神,便会成为狂妄,给自己、给家族、给星球惹祸。所以说,此星团的铸鼎,以卑微的姿态接待我们,可能被人笑话、看不起,绝不会出大错。” 星海阔叹息: “是啊,在大星系,唯有实力为真,其余都是虚妄。” 原路返回,过羊肠道时,孙浩然琢磨出一套技巧,用真气-神魂联合体近距离探查,可以做到提前预判,再也不用那么惊慌失措。从这里可以看出,星海阔的能力适用于超远距离探查;近距离探查,再出声提醒,很不及时。想到这里,孙浩然出声提醒: “星海啊,你这近距离导航功能,太过迟缓,用处不大啊!” 星海阔辩解道: “不是探测迟缓,是说话太慢!这样,我做一套法诀,作为我们之间的快捷传信方式,可以让你提前得知路况。” 的确,在这些险境中,眼睛、耳朵几乎没用,需要用特别的手段去看、去听。星海阔的法诀是一套元气、真气信号,可以作为两人的约定,遇到紧急情况时使用。孙浩然用意念读过之后,觉得太乱,便将自己控制太阳之光的那套八卦信号系统,改头换面,发给星海阔,还补充道: “你那法诀太乱,用我的!另外,发送元气时,也可以用八卦作为区分标记;这样的话,64x64种变化,别人很难猜出其中的奥秘。” 星海阔读过之后说道: “不错,很不错,确实如此。你这套八卦法诀,除了用于导航,还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传递其它信息。就这么定。” 星海阔提前规划行程,躲过混乱死光星团,还告诉孙浩然: “这种死星团,极其罕见。想想看,大星系中,不知道有没有一百团这种乱星团。假如有的话,可能只有十个星团能够发射出致普通人生命的光束;很可能,只有这一个乱星团能够发射出这么强大的死光。要我看,死光喷发肯定有间歇;现在过去,一定不会再遭劫难。不过,那种危险,实在吓人,但愿以后不要碰上。” 回到混乱市场,回到混乱星舰行,与迪亚斯-戛奈交接货物,清算费用。算过账之后,全部收入,还是四百元气丹。孙浩然问道: “米开,货物多出一成,怎么没有额外收入?” 迪亚斯-戛奈笑着回答道: “清单是长期贸易形成的贸易额,市场需求就那么大,多余的基本没用。要不,你们将多余的货带走?” 孙浩然这才明白其中的道道,摇摇头说道: “问问而已,我也用不到那些材料。” 迪亚斯-戛奈又问星海阔: “星海,你知道规矩,航行日志!” 星海阔做忘记状,喊道: “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记。给!” 星海阔很清楚混乱星舰行的规矩,早有准备,只是混乱星域中的内容,一行字带过,没有具体叙述。迪亚斯-戛奈接过日志,翻了一下说道: “星海,没人想知道混乱星域的秘密,可你总要说些什么吧?就这么一句话带过,肯定无法交差!” 说完,拿起一支笔,准备记录。星海阔神情坦然,说道: “也对,你看看我们的星舰就会知道,这一趟危险迭出,全凭高超技艺,才得以逃生。我有一句忠告,奉劝那些想要凭运气过混乱星域的舰主,一次难关可以凭运气通过;险地多了,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运气,全凭高超技能。记住我的话,是一次难关,而不是一个难关。” 迪亚斯-戛奈很认真地在日志中加入这一段话,说道: “很好,星海,凭这句话,我就可以轻松过关。” 星海阔嘲讽道: “行了,迪亚斯-戛奈。我这几句话可是关键,有心人可以从中推断出很多信息,别以为我不知道。” 迪亚斯-戛奈转移话题,问道: “星海,是你自己维修星舰,还是委托混乱星舰行维修?” 星海阔说道: “该花的钱还是要花,按照老规矩,星舰行准备材料,我自己安装。” 迪亚斯点点头,说道: “一百元气丹,先付账!” 星海阔到手的四百元气丹,只剩下三百。清算赊来的杂货,利润五十元气丹。星海阔苦笑着分账,说道: “真不划算,与做武士的收入差不多。” 孙浩然说道: “我的收入提高几千倍,还是大有差别。” 看星海阔郁闷,孙浩然又说道: “不过,找不到合适的丹药,再多的元气丹,又有什么用?” 听到这句话,星海阔更加郁闷,说道: “是啊,找不到路,钱确实没用。不过,我听说过一句话,当丹药多到一定程度,你会在不经意间,找到自己想走、该走的路。所以,赶紧赚钱!” 孙浩然嘿嘿直笑,说道: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句话。” 星海阔: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再次找到迪亚斯-戛奈,星海阔问道: “迪亚斯-戛奈,还有没有类似的货要运?” 迪亚斯-戛奈笑了笑说道: “不要心急,等星舰修好,肯定有丹药给你赚。” 孙浩然的修炼陷入停滞,却还是坚持四天一周期的行功,真气的量,缓慢增加。速度实在是慢,要不是魂体、真气经常分解丹药,根本不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