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你家顾道长又作妖了》 第一章 魂夕归来(一) 月黑风高,阴邪之气浓重。 乱葬岗上,蔓草丛生,阴风过境,悉悉索索,仿若鬼哭。 遍地被野兽啃食过后的白骨骷髅。 惨白的月光下,秃鹫争相啄食着新鲜的腐尸。这些都是无钱买棺的凄苦穷人。 他们生前或贫或贱,为了几钱碎银,出卖尊严劳力,压榨自身,卑微入骨,然而劳苦一生,心酸一世,至死都不得薄棺一副,只匆匆草席一卷,被扔到乱葬岗风吹日晒,任野兽糟践,无黄纸一张,香烛一支。 他们的鬼魂则日夜在乱葬岗徘徊哭泣,直到阴差前来接引,入幽冥,由判官审判生前善恶,赎完所有业障,又是多年苦等,才得以转世轮回。 然而新生有时候并不是期盼之中的那么美好,有些人兜兜转转,到最后归宿还是乱葬岗。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愿放弃对生的渴望,于是便有了周而复始的轮回。 尸堆中,娇嫩的粉色少女格外亮眼。 少女容颜娇美,面若银盘,脖戴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项圈,藕白的手腕上,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绝对价值连城,裙子上一小块锦缎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腰带更是镶嵌着璀璨的珍珠宝石,就连一双绣花鞋都是价值不菲。 可以说,少女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绝对不是一般大户可以比拟。这才是真正的腰缠万贯,脚踏金山。 不知道是不是财富的光芒太过震慑,让少女贵气护体。 那么多的秃鹫硬是没有一只胆敢上前的。 以腐肉为食的秃鹫不同于一般的动物,它们是通灵的,并且智力不弱。毕竟它们是喜欢吃腐食,而不是希望自己变成腐食。与其招惹不确定的东西,还不如把握住嘴边的食物。 熟睡的少女眉头紧皱,仿佛做了极为可怕的噩梦。事实上,她也的确在做着噩梦。 她叫月夕,是辉月宫的创始祭司,曾是守护南境的真神。 于国,她约束了长期以来蔑视皇权的诸多仙门,稳固了朝廷的统治。 于民,她和神官带领着手下的辉月弟子驱魔除祟,在这个修士和凡人共存的时代,极大可能给凡人撑起了安身立命的庇护。 甚至她的先天灵基都是为了阻拦敌国入侵边境而自爆粉碎,至此沦为一个再无法修炼灵力的废人。 于国于民,她已竭尽心力,问心无愧。 可最后让她游街示众,把她送上邢场,让她含冤莫白,身败名裂,被业火焚烧的形神俱灭的,还是那些她曾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的皇室臣民。 他们为了利益塑造神,信仰她,最后又因为没有得到完美的满足,不留情分地诋毁她,毁灭她。 邪祟可除,人心难净。 对于这个浑浊的世界,她愤怒,绝望,到最后变成了厌倦。形神俱灭也好,眼不见为净。 她的身体被业火焚的一干二净,意识也消散天地,无知无识,也就自在清净。 这样沉睡黑暗的岁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现在,她居然做起梦来, 而且梦到的还是一直以来的冤孽。 而这段孽缘起源,就在于她当年在两国边境救了躺在草丛,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顾凉。 救了顾凉,把他带回辉月宫,是她此生做的最错的选择。 因为在那之后,他便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 整日扰她清修便罢,他还带坏她品行端正的弟子前去逃课赌博,喝酒,穿着辉月服饰不顾形象到街头和七十老妇吵架,愣是气得老妇直接饮恨当场,诸如此类祸事数不胜数,对内也是闹得原本祥和宁静的辉月宫乌烟瘴气。 屡教不改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后来民间还传言她收了个胡作非为的男宠。是的,是男宠,不是弟子。 后来才知道顾凉在外一直都是以她的好弟弟自居。她本就年长顾凉两岁,他对外声称是她弟弟,也算说得过去。 可他偏要加个好字,加上他之前那些丰功伟绩,她的名声想不被抹黑都难。 甚至后来,她为了抵抗沧澜对南境入侵,不惜一切代价和对方修士军队在边境死战,也被世人曲解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她这是救了一个垂死之人?不,她是救了一个讨债的冤孽! 起初顾凉说他是天煞孤星,专克身边亲近之人,她还不信。 后来想想,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当初没有救他,她形神俱灭的结局纵然不会改变,至少也不至于遗臭万年。 人死如灯灭,她无知无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坏就坏在,她现在竟有了模糊的感知。 似梦似幻中,顾凉絮絮叨叨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听不太真切。但那一句,再闭眼,你信不信我拿糨糊给你眼皮粘上,她是听见了! 躺尸的少女被噩梦惊醒笔直坐起,瞬间吓飞了一群正在进食的秃鹫了。 模糊的冷月,刺骨阴风,遍地的新旧尸骸,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清新的青草香糅合在一起。 虽然大脑还处于迷茫状态,但靠着敏锐的感知能力,月夕还是很快清醒过来了。 虽然对自己的复活很是震惊,可月夕知道她到底是活了过来。 不是每一个死灵都希望重获新生。 所有追随她的人已经死去。这个世界对她满是恶意。独自一人苟活在这本就不属于她的天地,生不如死。 “真的是梦吗?” 月夕闭眼凝神将神念覆盖乱葬岗,试图找到顾凉的痕迹。 活着的时候他害她身败名裂还不够,她都死了,还嫌她尸骨无存做不到挖坟掘墓,还要扰她安息,将她复活,再彻彻底底的克上一次。 若当真如此,这个报恩方式,真的是很特别啊! 顾凉最好祈祷她复活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不然她这次控制不住自己不对他下手。 然而月夕如今魂魄虽然聚齐,却还是处于残魂状态,只动用了一个简单的神念探查,就令她虚弱起来。 “风轻,魂来!” 月夕捂住心口,不顾残魂的虚弱,掐起了更损耗魂魄的拘魂咒。 时过百年,顾凉就算真的躲过修士界的追杀尚在人世,以她如今这糟糕的状态,他若有心隐藏,她还真就无可奈何。 比起寻找顾凉,现在更重要的是,替被她夺舍的身体主人招魂。 虽然风轻是她憎恨仇人的后辈血亲,可冤有头债有主,她做不出牵连无辜的事。 夺舍重生非她所愿,若是能替风轻招魂,拨乱反正,最好。 然而任凭月夕如何损耗自身,招魂都不见魂来。结果显而易见,这名叫做风轻的少女已然因为献祭禁术而灰飞烟灭。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残杀无辜的妖魔邪祟。 而现在她却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邪祟。 讽刺,真是讽刺啊! 月夕跪坐着,一手弯腰撑地,嘴角冷笑,眼眸中尽是自责和讽刺。 她在世时,被教导成为对家国无私奉献的神。她绝望堕魔,引业火焚世时,又被神以战死弟子们的轮回重生要挟,选择大度,原谅这个背叛她的世界,独自吞咽下所有的罪孽,自焚而死。 她死的灰飞烟灭灭,却又被人用禁术强行复活。 从生到死,由死而生!她的命运从来都不由她掌控! 而今她想救一个人,都是这么的脆弱无助。 所以上天为何要让她重生啊!是嫌她之前的命运不够凄惨,要再折磨一番吗! 无边的愤怒裹挟着的杀气! 月夕的身边快速萦绕起了漆黑的煞气,一身粉嫩的衣裙很快被煞气污浊的仿若墨染,清澈眼珠此时也慢慢的染上了诡异凄艳的血色。 她临死时就已然堕魔,如今残魂重生,却魔性难除。 乱葬岗上开始刮起了凌厉的罡风。 受惊的孤魂野鬼哀嚎着四散而逃。 隐匿于远处窥测的青衣少年含着明媚的笑容,恨铁不成钢。 愚蠢的祭司大人哦,你前世过得那么辛苦,今生好好弥补弥补不好吗 ,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照。 你前世高挑清瘦,我让你这辈子又矮又胖,你前世一身雪白,状若奔丧,我就让你这辈子五光十色,穿金戴银,粉嫩登场。对了,我还给你找了个爹。 似我这般良心的报恩人哪里去找。 活着不好吗,还作?就你那点残魂经得起几作啊? 只是复活就让你气得七窍生烟,若是我站在你面前与你相认,你还不得激动地和我同归于尽啊。 幸亏我留下来照看。倘若让你开局即死亡,我不是累死累活一场空? 唉,谁让我欠你的呢。别的不说,对付作,我顾某人最有办法了。 青衣少年一挥手,一道如细丝的流光,飞快没入夜空。 很快便有三把飞剑从天边朝乱葬岗飞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月夕清明了神智。 她不是那种自怨自艾,接受不了现实的人。 这世界于她注定再无温暖,那么就让仇恨成为她苟延残喘的支撑。 当年设局陷害辉月宫的幕后黑手还没有彻查清楚,而本应在百年前就被她用业火折磨至死的风若水,一个堂而皇之窃取辉月宫阵亡神官和弟子的功绩的卑鄙小人,靠着偷袭亲手射杀她唯一至亲的蛇蝎叛徒,也在神帮助下苟活了下来,还顺利地成为了继她之后的第二任辉月祭司,翻云覆雨地掌控南境百年。 这一世她已无牵无挂,唯有残魂一副,如果这世上当真再无因果报应,那么她便做他们的报应! 风轻的身体是具没有灵力的凡人。 形势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 月夕快速的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找了块残破的墓碑,靠躺起来。 只见她脸色苍白,眼角还有泪痕,竟与死人无异。 飞剑降落,是三名身着辉月服饰的辉月宫弟子。 “嘶!真的是小郡主!她竟真的跑到这乱葬岗来了!这血淋淋的,不会是死了吧?被鬼活活咬死,该是得多疼啊。” “那能怪谁?都知道这位小郡主脑子不好使,可这再不好使,也不能跑到乱葬岗上来喂鬼吧?” “话不好这般讲吧,再如何这小郡主也是祭司大人的血亲。” “哼,一百多年了,不知隔了多少辈。再说了她只是风王爷宠幸一个平民所生。给老王爷面子才叫她一声小郡主还真当自己是个正统。” “正经的皇亲国戚会大半夜跑到乱葬岗来喂鬼?害的我们一顿好找。死了也该。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第二章 魂兮归来(二) 辉月宫于南境乃是高于皇权的存在,辉月弟子乃是受世人仰望的仙师,而今却因为这小郡主成了寻人的鹰犬。 偏她失踪的时候又是深夜清梦之时,老王爷鞋都没穿寻到辉月宫求助,结果祭司大人连施了几次术都无法确定小郡主的位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祭司大人当机立断派出大半的弟子以帝都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展开搜索。 你说说术法都解决不了的事,派他们这些弟子出去干嘛,跑腿的事,那些官兵不也能干吗? 一夜都没睡成的两人彻底恨上了这位失踪的小郡主。 和幸灾乐祸的同门不同,一身雪衣的少年身姿挺拔,月朗风清,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如水如冰,静默解下身上的外袍,弯腰给少女盖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根碧绿的竹笛,轻轻吹奏。 身死魂离,生前种种,如烟云逝,何须多言,平白扰了亡者安宁。 曲子静谧缱绻,令人如痴如醉,不记忧愁,吹开云雾,终得归途。 “真好听……” 面对同门的痴醉,另一人则是面色大骇。 “这是…引魂曲!月无暇!快停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吹奏禁曲!” 南境谁不知道,自一百年前那位堕魔被杀后,她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禁忌,包括这能据说是能超度亡灵的引魂曲! 别说是吹奏了,就是听都是重罪!他虽是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但记忆深刻,少年吹奏的曲子绝对是引魂曲,没错! 面对同门的疾言厉色,少年淡漠平静。 他不知道什么禁曲,只知此曲名曰安魂,乃送灵之用。百余年前的南境曾今和沧澜发生过一场大战,在那场大战中南境两万将士在守将的带领下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沧澜的十万大军,守住了边境,付出的代价却是全体阵亡。 因为毒瘴,他们的尸骨只得就地掩埋,生前告别亲友,浴血护国,死后魂离故土,亡灵日日哀泣。死者不宁,生者不安,何其凄惨。 时年的祭司大人恻隐,下九幽,伐黄泉幽竹为笛,创引魂曲,引渡亡灵。 据说夜幕降临,白衣祭司便吹奏引魂曲在前方引路,身后是长龙般的骷髅军队,染血军旗高举,不损威严,将士们肉身化骨,行军严明,昼伏夜出,生人无犯,所过之处彼岸花开,血色凄艳,铺路指引,通往归途。 路途中百姓们也不知道害怕,得了军队要过境的消息,夜晚时常在路边守候,准备好水酒祭奠,目送军队离去。行程中若遇故土亲人,尸骸自动出列相认,骨肉相认,尸骨散落,落叶归根。 后来这首引魂曲就广泛在世间流传,不分国界,就算没有了黄泉幽竹,百姓们依旧相信,引魂曲可以起到联通阴阳,超度亡灵的作用,而它的曲调真的能让人感到宁静。 都说历史任人书写,功过由人评说,可有的东西却是大浪淘沙,自在人心。 只是眼前本应得到超度的少女却猛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瞳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颇为诡异。 当着本人的面议论是非就罢了,还不知收敛,得寸进尺。 她便是想装晕都不行。 “起尸?” “笨蛋!都说了是禁曲!让你不要吹你偏要吹!起尸了吧。哼,生前是废物,死了一样也是废物。再尸变,又能尸变到哪儿去,看我一把符火给她烧个干净!” “闵德师兄不可,这可是郡主,你要是把她烧了,我们回去怎么向祭司大人和风王爷交代?要是被风王爷知道我们烧了他的郡主,不得活活点了我们!” “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大家不说谁知道我们找到过她。再说了身死魂离,不过一具被怨气驱使的躯壳,哪是什么郡主。” “辉月宫以苍生为念,我等身为弟子应当秉持宫规,扶正祛邪,此时若不烧了她,要等她残害生灵不成!” “何况她害我们睡不好觉,活该被烧。多说无益,施术!” 月无暇冷声阻止道:“真火符阳刚霸道,于魂魄有损,镇煞符更宜……” 镇煞符,不只可以镇压暴起的凶尸,还可以消减凶尸本身的怨念。只是消减不是消除,是因为但凡能成为凶尸,暴起伤人者,胸中大多苦楚,不乏有怨念深重的。旁人的血海深仇,恩怨痴缠,轻飘飘一张符纸下去如何能立即烟消云散。 若是遇着要和仇家不死不休,邪祟狂暴,危害世人的,也是迟早的事。比起真火符那种霸道的符箓,管你邪祟凶猛,有冤无冤只要注入的灵力够强一把真火烧下去,直叫你形神俱灭,省时省力。 镇煞符这种只镇不杀,治标不治本的符箓,自然就成为了鸡肋,久而久之就成了糟粕被摒弃了。偶有用镇煞符的修士也会被人耻笑。 殊不知天道好轮回,厉鬼凶尸虽除,然自身心魔深厚,罪孽积累滔天,便是自蹈死路,天道不容。 “镇煞符是什么鸡肋东西,只镇不收,还不如不镇,还是真火符一劳永逸的好,挫骨扬灰,连超度都免了。” “辉月宫规第一条,辉月弟子除魔应慈心悲悯,以感化超度为主,切莫嗜杀……” “我也是在超度啊,术法超度!至于你说的嗜杀,你别忘了,辉月宫的宗旨是守护人,至于邪祟,那些自甘堕落的东西,当杀则杀的好!” “行了,月无暇,你就少和闵德师兄争辩两句吧。辉月宫规,长幼有序,闵德师兄是我们的师兄,做师弟的应当尊敬。你要管师兄的事,等你什么时候做了首席弟子再说吧。” “哼!” 叫闵德的弟子冷笑着从袖子里取出符纸,潇洒捏起法诀引火,却无论如何施咒,都引不燃火符。此时明明是晴空万里,额头却凝起一滴冷汗。 他敢保证自己的法咒没有一丝错漏,可这符纸就是不燃。难道这符纸受潮了? 闵德狐疑地把符纸拿到眼前凑拢研究,却见一大团红红火火的真火蹭的一下从面门冲起。 他学了咒术这么久,还是第一见术法还带延迟的。这火这么大,早知道就少念几遍咒语了。 “救我!救我!” 一人被真火烧的惨叫连连,东窜西窜。另一人手足无措的帮着救火,结果却因为风向,同门没救成,反而自己引火烧身。 月夕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她并不觉得给这两个人一点教训有何不妥。杀心如此之大,那么自然也该尝尝技不如人被人反杀的滋味。 不然他们永远学不会慈悲二字。不问缘由,一味嗜杀,不懂得慈悲的人,即便是穿着辉月宫的服饰,也只是仗势欺人的败类,当不得仙师二字。 “快念收火诀!” “收火诀是什么?上课的时候有教过吗?师兄你会不会?” “你问我,我问鬼啊!” “救命!” “救命!” 两弟子欲哭无泪,他们是真心不会啊,谁吃饱了撑的,放火还管收火。再不救他们,他们很快就要被烧成灰了。 “真火有情,万物有灵。苦海回头,赦尔之命!回!” 白衣袂飘飞,月无暇双手飞快地捏起法诀,声音清朗。 是的,现今的辉月宫的确没有教过收火诀,甚至于之前的很多术法都失传了,不过因为博览典籍,他还会些皮毛。 真火听到法诀的召唤从两人身上撤出,卷成一条凶猛的火蛇直冲入月无暇的凌空画出的符隶之中,而后湮灭无踪,只留下地上两个被灼的奄奄一息的同门。 尤其是之前引火那个闵德,一张俊俏的脸现在满是水泡,哪里有半分风姿卓越的模样。 至此两人算是对真火留下了不可抹去的心理阴影。 救了同门,月无暇又看向月夕这边。 月夕同样也在注视着月无暇。 一个会吹引魂曲,会念收火诀的少年,她想漠视都难。 何况,他的身上竟有神官的影子,眉目清冷,整个人就像迎寒绽放的红梅,虽然霜雪欺身,亦不折腰。 神官,在她婴儿时就护她周全,为她取名,形影不离地守护她成长,为她打理辉月宫,到最后为救她而死。 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她,是她最愧疚最依赖之人,也是永不可再见之人。 而今她竟在一个陌生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她姓月,他也姓月。 她在皇室的名字叫非染,而他却叫无暇。 这样的一个人不早不晚地出现在她眼前,当真只是巧合吗? 世上有巧合的存在,可她从来不信巧合。 就好像她从来不相信,顾凉是那天巧合地躺在她必经之路的草丛里。 四目相接,月夕从月无暇寒潭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十二三岁的年纪,脸庞似苹果般圆润,容色钟林毓秀,甜美可人,乌黑的眼珠,就似夜空中的繁星,明亮清澈,两个梨花般的浅淡酒窝,天真俏皮,发间鲜红的丝绸系着松松垮垮的蝴蝶结,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金项圈,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月夕死时只有二十岁,如果算上这死去的一百年时光,她也有一百二十岁的高龄,如今冷不丁重生成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时间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月无暇以前是见过小郡主的,她或娇憨,或俏皮,可从未流露过如此深邃的目光,就像……波澜不惊的湖水…… 他敏锐地捕捉到小郡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自身的眼神也明亮了几分,却是一瞬就恢复正常。 然而这些却被月夕看在眼里。 她正考虑自己眼前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要采取的手段。 然而…… “呱呱……” 什么东西在叫?月夕微微侧了侧视线。是蛙鸣吗? 可这乱葬岗上哪来的青蛙。 “呱呱……” 不,这声音好像是从她腹中发出的。 难道这具身体是中了什么蛊虫?可到底是何等厉害的蛊虫才能瞒过她的眼睛。 一种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不适感从月夕腹中生起。 “呱呱……” 月无暇轻声道:“小郡主,你饿了吧。” “饿?” 成为辉月祭司之后,因为事务繁杂,她就选择了辟谷修行,有灵力护体。她不饮不食也不会感到饥饿,久而久之连饥饿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了。 可这具身体是个凡人,自然会饿。可饿会引起腹鸣吗? 然而比起饥饿,风轻甜糯娇气的嗓音更令她难以适应。 从以前的声音冰冷到而今的温言软语,差别堪比地覆天翻。 “小郡主,我叫月无暇,是辉月宫的弟子。是你的父王风王爷派我们来寻你回家的。我们现在回王府好不好?” 月无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不好。” 在风轻的记忆里,风王爷教导过她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会被拐卖的。虽然月无暇很有可能没有说谎。 但月夕必须保持风轻的姿态。 “可这乱葬岗阴气甚重,不宜久留。小郡主看这样好不好,我带你先去用膳。别看现在天黑,但很快就要天亮了。帝京的闹市,卖什么吃的都有。” 月无暇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人贩子了。 可是皇室的情报明确说了,这位小郡主心地单纯,尤喜吃食。 “我饿了,先用膳。” 饿不饿的并不重要,月夕主要是为了不被发现端倪。他都这样说了,她若再不应就真的有蹊跷了。眼下事,韬光养晦最好。 见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御剑离去,远处的顾凉不由地叹息了口气。 这算是重生到小孩身上,连智力也变低了吗? 给口吃的就跟人走,我的祭司大人啊,你还真不怕被人拐卖到山村去给老光棍当媳妇儿了。 不过有一说一,不才山野村夫顾某人今年单身一百一十八年矣,现急需解决终身大事,养老等死。祭司大人,我看你很行哦。 第三章 天下何人曾识卿 “仙师大人,这是您要的包子。” 摊主端着三屉包子毕恭毕敬地来到月无暇面前,诚恳无比。虽然只是一个路边摊但服务水平一点都不亚于那些客似云来的大酒楼。 倒不是说摊主的服务质量有多好,而是因为月无暇那身辉月宫的衣服,月白色长衫,背靠金线绣的皓月云纹,腰挎仙剑,那是典型的辉月宫服饰。 在如今的南境,皇权和神权并存,神权在皇权之上。而辉月祭司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其手下的辉月弟子自然地位非凡,据说是见了帝王都不用下跪,只是俯首作揖即可。辉月宫的人在南境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何况普通百姓。 “有韭菜盒子吗?” “回小姐的话,有的。” “我要两只韭菜盒子。” 她为祭司期间基本辟谷,很少饮食。但有一次,被顾凉利用温寒诱骗她吃下了猪肉大葱包子和韭菜盒子。那种感觉毕生难忘。现在想想,这两样东西其实也挺好吃的,有着以前的味道,那种再也回不去的味道…… “啊?是!” 众所周知,韭菜好吃是好吃可是味道就不好说了,现在这两位贵人居然要用猪肉大葱包子配韭菜盒子,这大葱和韭菜,讲究。 月无暇眼神打量。 早知道小郡主好吃,可眼前的人人小,肚子也小,吃那么多,真的能吃下吗,不会撑的难受? 大葱和韭菜的味道很奇异,可看那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好歹也是风王府里锦衣玉食的小郡主,这么不挑? “上回书说到啊,那罪人不顾沧澜帝国的警告,为爱痴狂非要袒护她的蓝颜祸水,不惜带着军队和辉月弟子去边关和沧澜的修士大军决战,结果损失了所有辉月宫精锐,就连辉月神官都战死沙场,致使边关三城被屠,几十万亡灵夜哭,千里无人烟。而她自己也瞎了眼睛,成了废人被押回帝京受万民审判……” 不远处的茶摊,说书人拿起折扇,摇头晃脑的叙起百年前的旧事,身边围了一群茶余饭后的闲人。 百姓不同于贵族,贵族们闲暇之余可以赏花喝酒,声色犬马,普通的老百姓除了闲话家常,一杯粗茶,几块糕点,听着几段古老的旧事也足够消磨时光了。 为挣微薄的家用,说书人说的起劲儿,抑扬顿挫的语调抖落往事的尘埃,看客们听得入神,不时拍手叫好。 柳絮轻扬,桃花含苞待放,烟草迷蒙,乌蓬船在江中来回穿梭,荡起碧水清波,江花胜火,岁月轮转,又是一年春归…… “后来那瞎眼的疯子面对天下人的审判不知悔改,反堕成魔,不惜使用禁术,以身为炬,举火焚天,誓要天为棺,地为椁,苍生为之陪葬!” “无耻!为了一己私欲陷南境于危难,坑害生灵无数,还有脸拉天下为她陪葬,下贱!” “这位仁兄,你居然指望那罪人有脸!她要是有脸就不会和人私通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还不是如饥似渴?” “我跟你们说啊,我那是没有活在一百年前,我要是活在那个时候啊,也得扔她一块石头不可!” “你要是在那个时候,没准儿就被业火给烧死了,少他娘的过嘴瘾。” “嘿嘿,这不是火没烧起来吗?你们想啊,要是被她灭了世,咱们还能存在吗?” “就是哈,后来呢,后来如何了?快说快说啊!” 颇为得意自己营造出来情节的效果,说书先生摸了摸稀少的山羊胡子,“呵呵,后面嘛,当然是邪不胜正了!” “当今的祭司大人慈悲之心感动上苍,求得水神遣来忘川水灭了无间业火。而那疯子则是引火自焚,被自己用禁术引来的业火烧得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只是可怜了被她业火所波及到的人无辜做了陪葬!连孤魂野鬼都做不得喽!” “还是咱们现在的大祭司仁德,可那疯子实在可恶!” “何止是可恶啊!简直就是卑鄙下流!活该她引火自焚!就那么白白烧死她太便宜了!那样的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遗臭万年!” “所以啊,为人莫做亏心事,试看天道好轮回!” “好!好!好!” 听书的人恨得咬牙切齿,长吁短叹,说书的赚的盆满钵满,乐得眉开眼笑。 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是草木的清新和花开的味道。这味道和一百年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建筑也几乎是当年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 南境还是当年的南境,人群熙攘,南来北往,帝京繁华依旧。不同的是南境历史上少了一位度化万民的祭司,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是陈年中的旧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人随意唾弃编排的存在,也是可笑。 背抵黑暗十五载,度尽魍魉魑魅,生时雪山之巅,一身薄凉,死时满身血污,惨惨凄凄,到头来,只剩得疯魔二字。 唯此二字,穷尽一生。什么神恩浩荡,济世救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她只是过客,什么都不曾拥有,却什么都失去,而今识得这天下,天下却不识得她,到底是浮生一梦…… 月无暇试图从少女平淡的目光中找出一丝愤怒或者悲伤,然而却是徒劳。那双漂亮的眼睛荡不起一丝涟漪,似乎只关注手中的食物。 “我有一个问题。” 见提问的是一个垂髫稚子,说书人笑道:“你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地狱的业火是扑不灭的,那为什么忘川水就能将业火扑灭?我觉得那业火啊,不是被扑灭的,而是自己熄的。就像是烧柴做饭一样,你不往里面加柴,柴烧没了火自然就熄了。” “谬论!简直谬论!你当那业火是你家做饭的灶火啊!那可是罪孽之火,杀戮之火,杀心不灭,罪孽不熄,不烧光一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忘川水扑灭业火!我这可是有史书根据的!这史书且能有假!” “可是万一是它自己熄灭的呢……” “业火怎么可能是自己熄灭!小毛孩子别瞎说!当心我叫你爹打你屁股!” “本来就是嘛。” “还说!还说!你知不知道那罪人是世上一顶一的邪祟,你替邪祟说话,当心被仙师捉了去。” 稚子天真,“可是你说她是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是好人,好人也会变成邪祟吗?” “哎哟,什么祭司大人,那就是个罪人,疯子!那样的人,她做了再多的好事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害的生灵涂炭。” “小孩,我跟你讲啊,如果你有一件白色的衣服,但是不小心掉到了泥巴里,那衣服就算原来再白,现在也是一件脏衣服。人也是一样,不能犯错,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首已是百年身啊!” “可是把弄脏的那块洗掉不就好了嘛,洗掉了,衣服就干净了呀。” “你……” “……” “到底是孩童。一张白纸,如果被溅上墨迹,不论它的其他地方有多干净,别人都会盯着那滴墨迹不放,然后那滴污点就会被无限放大,直到吞没白纸本身。因为染上污点,就是白纸最大的错。那种错误,不容原谅。” 过刚易折,皎皎者易污,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亦是人心。 月无暇起身朝说书的地方走去,见辉月仙师到自己这边走来,人们都纷纷下跪。即便只是一名普通的辉月弟子,可在普通百姓眼中那就是神,是不可忤逆的存在。 “仙师大人……” 说书人忐忑地朝月无暇谄媚道。 “搬弄是非者,入狱流放。” 冰冷的一句话,吓得在场所有人魂飞天外。 “饶命啊!仙师大人!” 他们忘了,虽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可辉月宫也绝不允许,有人胆敢在它面前对它进行非议,辉月宫就是那个辉月宫,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存在! 第四章 未婚夫 “你是说你是在乱葬岗找到的小郡主?!” “是。” 眼前这个身高九尺,修长挺拔的清曜老者说是某个仙门世家的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也有人相信,但其实他只是一个纨绔,呃老纨绔。 风氏祖先早年随南境太祖开国,英勇无畏,忠肝义胆,立下赫赫战功,被太祖皇帝亲赐异姓亲王,世袭罔替,风光无二,尤其在风氏出了一位辉月祭司之后更是权势鼎盛,皇权莫逆。 正所谓物极必反,风氏的先辈个个出类拔萃,护国封疆,但是到了风王爷这一辈却是急转直下。 风王爷此人年轻时就鲜衣怒马,纨绔动京城,什么吃喝啥赌,仗势欺人简直小菜一碟,最重要的是风王爷他极其的不上进,家里有个辉月祭司的祖宗自己却半点灵力都不会。 用他的话说,打架是打手的事,谁见过哪家的王爷撸起袖子干仗,有辱斯文吗,不是。 他背靠辉月宫,所有的辉月仙师都是他的打手。他有病才会修炼,而文化,他又不考状元,能认字就行,那些咬文嚼字的玩意不学也罢,什么文治武功,逍遥自在才是最重要的,谁让他一出生就达到了巅峰呢。 按理说这般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根本不可能成为风氏的王爷,但是人家风王爷命好啊,刚出生就死两个哥哥,八岁那年死三个,十五岁那年所有兄弟姐妹都死光了。 老王爷只得含泪把世子的位置交给这个倒霉催的债主儿子,结果第二年老王爷也因为伤心过度走了,世子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王爷,而后更加变本加厉,直到五十多岁才得的小郡主,之后无论男女一无所出。 要说风王爷有没有长进,那无非是从当年小纨绔变成了现在的老纨绔而已。 然而风王爷虽然飞扬跋扈,但是对风轻却是极好,说是眼珠子也不为过。 “医修!医修!” “回王爷,医修大人要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 “混账,不知道死快点!要是耽误了我家轻轻,本王打死他!” 月无暇道:“王爷勿急,我已替小郡主诊治过,应无大碍。” “我没事的,阿爹。” 虽然已经努力去适应风轻的身份,月夕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她不过一缕被人东平西凑的魂魄,脆弱的就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她本不容于世,更不愿从混沌中醒来,可既是醒了,便是因果牵扯,因果未断,如何安息。 “轻轻,你告诉阿爹,你晚上不睡觉跑到乱葬岗做什么?还带着聚阴丹?那聚阴丹是哪个混账给的?” 风王爷话落,屋内就有婢女浑身不自觉发抖,虽然极力克制,但也可见端倪。 “是……是小蝶。” 糯糯的声音,天真浪漫。 如果能忽略她嘴里韭菜和大葱混合的怪味儿就更好了。 其实从一开始风王爷就闻到了,奈何是自家的闺女说不得,让人用清茶为她漱了口,结果那味道还是经久不衰。 不用说,一定是太子那狗东西又给他家闺女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次的臭豆腐的就是先例。太子的账他自会清算,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知道他家闺女为什么睡到三更半夜失踪。而且那些保护她的高阶影卫愣是一个都没回来。 被点到名的婢女瞬间扑通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傻子居然会告状。这下可是阴沟里翻船。 “是小蝶说,太子哥哥被乱葬岗的恶鬼绑架了。需要轻轻带着聚阴丹去乱葬岗救太子哥哥。小瓶子也是小蝶给我的。” 月夕尽可能使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和习惯贴近风轻。 闻言,风王爷目光冷厉地看向下跪的婢女,“你说太子被乱葬岗的恶鬼绑架?” 婢女浑身抖得就像是筛糠。她知道风王爷已经动怒了。 老王爷虽然昏聩,可是只要是小郡主的事就格外上心,而且护短的手段也十分的狠辣粗暴。 “回王爷的话,奴婢只是和小郡主开个玩笑罢了。奴婢是真的没想到小郡主会相信!” “开玩笑,你一个低贱婢女有什么资格和主子开玩笑!还是你觉得小郡主心思单纯所以好骗好欺负?算个什么东西!” “不是,真的不是!王爷,看在小郡主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下一次再也不敢了啊!” “小郡主,你替奴婢向王爷求求情,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奴婢还有很多故事没有给小郡主讲呢。您不是最喜欢听奴婢讲故事的吗?” 看着不断爬向自己的婢女,月夕道:“对哦,你还要给我讲故事的。小姐书生的,我可喜欢听了。上次夜奔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什么才子佳人,夜奔私会的,风王爷是越听脸越黑,感情这个贱婢平日里就是这般荼毒他小闺女纯净的心灵。 看着婢女喜形于色,再看无辜眨着眼睛,还不搞不清楚发生啥的傻闺女,风王爷也不顾什么风度不风度,直接对着婢女上去就是粗暴的一脚。 如果说风轻的话给了婢女希望,风老王爷一脚可不止是踹骨折吐血,而是将人给踹到了地狱。 “不知死活的贱婢死到临头还敢攀扯本王的郡主,不将你剁碎喂狗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婢女的脸因希望变成绝望而吓得苍白如纸,对风王爷是畏惧,对风轻则是难以掩饰的不解和恨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看似求情的话却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就好像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决定了她悲惨的结局。 她甚至觉得如果风轻一直保持沉默,风王爷对她的处罚虽然严重也并非是非死不可。 对上婢女眼底的怨毒,月夕只是淡然垂眸。她只是为了保持风轻痴儿的模样,其余的一概不知,如今倒是叫人给恨上了,到底也是看她这般模样好欺负。 “王爷,太子殿下和辉月宫白染大人来了。” 风王爷正欲命人将婢女拖下去处死,就得到了下人的通报。 男子步履急促地走了进来,容貌俊美温润,气质清贵素净,却是双目赤红,难掩疲色,发髻略显凌乱,淡蓝色衣衫,亦有处处划痕,看起来颇为狼狈,焦急不已的神色在看到小小身影的瞬间渐渐安定了下来。 天知道他得知轻轻失踪的消息,不眠不休地找了整整一个晚上。幸亏轻轻没事,不然他天都要塌了。 只是为什么他闻到了一股韭菜和大葱的味道。这股味道比当初的臭豆腐还要恐怖,简直上头。 而且那股味道似乎是从轻轻身上传过来的。看风王爷不善的眼神,他一定是以为他又给轻轻吃了什么奇怪的食物。 天可怜见,上次的臭豆腐是他们上街的时候,轻轻听见卖臭豆腐的吆喝好吃,非要吃的。他拦都拦不住,为此他还被风王爷差点差人扔到茅厕里。至此之后,他就是死都不让轻轻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这位就是南境的储君,东宫太子凤行,也是风轻将要明媒正嫁的未婚夫婿,风王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装柔弱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柔弱博取女子同情的男人更是连东西都不算。 太子这个女婿,风王爷从来都不认,甚至想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最好是直接打死,免得整天惦记他家掌上明珠。 第五章 穿越者(一) 年轻的女子踱步进入,只见她纯白衣裙,发髻简单,只一支银钗,几根白色的发带作为装饰,长发齐腰,脂粉淡施,冰冷的面皮不掩孤傲,简约的打扮,似是要衬的她不食烟火,出尘高洁,美则美,却让人说不出的一丝别扭。 反观月夕那一系列亮眼的粉色,脖颈间的金项圈,头上名贵的珠玉和手腕间的极品翡翠手镯,可谓是把万贯家财都挂在了身上,珠光宝气也不过如此。 估计是风王爷疼女心切把府里所有好的珠宝绸缎都用在她身上了,身上随便取下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可谓是骄奢到丧心病狂。 可偏偏就是这般奢华豪气的装扮却丝毫不影响少女的青春俏皮,娇美可爱。 “辉月首徒白染见过王爷。” 白染朝风王爷微微颔首,语气清冷。 辉月弟子见皇帝都不必下跪,何况一个异姓王。 “本宫见过风王爷。” 和白染的点头颔首不同,太子礼数周全地朝风王爷作了一揖。 贵为太子却向臣子行礼的行为极为不妥,奈何太子神色自然,面对风王爷就似晚辈见过长辈那般。 虽然风王爷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但这并不影响他热脸贴冷屁股。 有的时候贴着贴着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而风王爷却也冷哼一声受得应当。 而太子的眼神从进来就一直落在月夕身上,眼神掩饰不住的关怀和担忧。 从风轻的记忆里,月夕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被乱葬岗恶鬼绑架的太子殿下,和她定有婚约的未婚夫。 在风轻的记忆中出现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身为父亲的风王爷,另一个就是这位太子殿下。 小小的人儿对太子是发自真心的喜欢,经常喜欢追在太子身后,让太子陪她一起玩耍,虽然刚开始大多时候得不到回应,不过能见到太子哥哥已经是她很开心的事了。 如果是以前风轻知道太子哥哥来家里看自己,不知道要多开心,可是现在她已经沦为一具被他人占用的躯壳,灵魂永坠黑暗,再无欢喜。 再看眼前的穿着寡淡,暮气的辉月女弟子,细细看来倒是和她前世的容貌有两分相似,算上名字勉强有得三分。若非有意为之,也算是机缘巧合。 “王爷,师尊听得郡主被寻回,忧心郡主身体,故而派我前来诊治。殊不知一进王府便听得有女子惨叫.......” 白染欲言又止,目光看向地上的婢女,那婢女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回光返照迅速朝白染爬去,边爬还边喊救命,凄凄惨惨的模样甚是可怜。 在婢女的手就要碰到自己裙裾的时候,白染不着痕迹地躲开,朝风王爷走去,神色悲悯:“不知此女犯了何罪,竟要以命相抵。万物有灵,生命不易,我请王爷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饶她一命。相信她也会为王爷的大度宽容感激涕零。” 风王爷翻了一下白眼,跋扈道:“她一个下贱的奴婢,胆敢谋害本王的郡主,本王就是要置她于死地,你不服吗?” 一个弟子罢了也敢在他面前摆谱。就是风若水本人来了,他不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 太子瞬间惊怒:“谋害!” “不是的,奴婢只是和小郡主开一个玩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都说奴婢害小郡主可小郡主她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奴婢……” “婢子和主人开玩笑自是不该。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请王爷看在郡主如今平安归来的份上,对她从轻发落。” “她地位虽卑微,但到底也是父母生养。她父母待她和王爷待郡主都是舐犊情深,亲情并无贵贱之别。夺人性命容易,可杀生造孽,自是不好。要知道放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愧是首徒,说来大道理来头头是道,本王佩服,佩服啊。” 风王爷赞许地鼓起掌来,面容慈祥地和普通老者没有一点区别。 可是下一秒就听他语气森冷道:“只可惜你还不是辉月宫的祭司呢。要怪也怪本王那位老祖,活了一百多年都不死,飞升吧,又飞升不走。本王若是她便一根绳子吊死,退位让贤不是更好!” 白染慷慨激昂的神色瞬间僵硬,一抹危机爬上心头,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若她继续管下去,怕是这讨厌的老头会到祭司面前告她黑状。若是被祭司厌弃,她将一无所有。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没有一点慈眉善目,咄咄逼人,狠毒跋扈,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毫无半点素质可言,若是换作现代,捡垃圾都没人要他,偏偏在这封建社会,位居高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人生死。 原谅两个字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吗?他的女儿只是受了点惊吓,别人失去的可是生命!凭什么就不能宽容一点! 然而心中再愤愤不平,白染面上依旧努力优雅得体。 她如今说什么也是仙子般的人物,而非是被渣男贱女害死的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方莉。 是的,她不是土着,而是穿越者! 她古装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第六章 穿越者(二) 她本名不叫白染,而是叫方莉,毕业于s市的s大。 s市是经济繁荣的大都市,s大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名牌大学。她作为s大高材生,毕业就进入了s市的龙头企业m集团。 那时她在职场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太懂的萌新小白,奈却遇到雷厉风行,温柔帅气的孙总。 不同于小男生的故作浪漫,孙总因为眼睛有点近视,经常戴着金丝边的复古眼镜,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举一动都是魅力风度,透着浓厚的贵族气息。 可以说孙总比那些所谓的娱乐圈男神帅出了n个档次,简直就像是小说漫画中走出来的完美男主。 在看见孙总的一刹那,她的心沦陷了,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 而且她确信,肯定孙总对她也有意思,不然不会请她那么多次奶茶和甜点。 毕竟小说不都是那么写的吗,霸道总裁无可救药的爱上美貌小萌新,之后便展开了一段浪漫唯美的倾城之恋,然后带球结婚,甜蜜一生。 她坚信孙总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霸道总裁。 她也一直在等孙总给她表白。毕竟女孩子嘛,总是要矜持一点的。她也相信孙总在一直在秘密准备着给她的表白方式。 可她左等右等到的却是他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和另外一个女人公然激烈的拥吻。 而且看那投入又娴熟的样子,怕是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她当时就崩溃地大叫,然后哭着跑开了。 后来就下起了雨,因为赌气,她在雨中奔跑,可是等到被淋成落汤鸡,都没有等到孙总追过来,甚至他都没有叫秘书送她回家。 然后她就发了高烧,在家卧病在床了一周。那个时候正值月底,然后她就发现人事部那群没人性的牛马直接扣了她两千块工资。一千块是缺勤的工资,另外一千是未假离岗的罚款。 她一个可怜的实习生,一个就六千块工资,直接给她去掉了三分之一。 她去人事部找说法被人事怼就算了,回到部门还被主管那个老巫婆一顿痛骂。 被劈腿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她直接就心态炸裂。 然后主管那个老巫婆就直接叫她卷铺盖回家。 她痛哭流涕的跑到孙总办公室,不顾阻拦的冲了进去。结果她看到了什么,她心爱的男神此刻正被人骑在沙发上打闹逗笑。 然而她还没发声质问,往日里温润如玉的孙总直接黑着脸,让她滚蛋。 老巫婆也追了过来,然后老巫婆也顺带着挨了一句骂,还被以管教不了下属为理由给老巫婆直接罚款五百。 后来她才知道,老巫婆说让她卷铺盖回家其实只是单纯的生气想要发泄而已。凉的是,她跑到孙总办公室告状那一下。 毕竟老巫婆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居然勇闯总裁办公室。据说这波骚操作把整个集团都震惊了。 是的,真正让她滚蛋的是孙总。而且m集团所有名下的公司都不准用她。这无异于直接加入了黑名单。 再次撞见男神劈腿又遭遇开除,她的心已经破碎不堪。 后来她又从前同事的朋友圈得知孙总要结婚的消息就更加绷不住了。 婚礼当天,她想方设法地混进了这场世纪婚礼的现场。 众人祝福的话语炸的她脑袋生疼,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时,他那幸福的笑容更是刺的她双目几乎流血。 不过她知道抢了她男神的小三居然是个傻白甜智障,是真的智障,智商低到吓人! 如果不是商业联姻,孙总根本就不会看上那样的女人。 是的,孙总其实是被道德绑架的可怜人。这也是她此刻来这的目的,抢亲,带走本该属于她的新郎。 然后就在她勇敢站出来说出我不同意的瞬间,孙总就命保安直接给她捂住嘴拖了出去,还直接用车给她拖到了垃圾场那种偏远的地方。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孙总是在保护她。那种场合下,以那傻白甜家的势力直接杀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总待她如此深情,她就更加不能放弃他了。 她一定要把他从不幸畸形的婚姻中拯救出来。 后来,她打车回了家,在浴缸里直播割腕自杀,想以此逼迫孙总的婚礼中止进行,助他逃婚。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看到孙总的一点影子。 意识消散前,她听到有人骂她傻叉,说她自作多情,暗恋狂。奶茶,咖啡和甜点是公司的福利,就连保洁阿姨都有。 他们还说暗恋孙总的女孩儿不是少数,可像她这么疯的,就算不死都得被关到精神病院。 再然后是她父母失独的痛哭声,撕心裂肺。 直到被推进火化那一刻,她才清楚的认识到,孙总那个渣男的确是背叛了她。 她为他殉情而死,他却在同一天和小三愉快翻滚。 这个渣男不仅欺骗了她的感情,还夺走了她的命。 她不甘心啊!她真想像小说中一样变成厉鬼去找他们索命。 然而事实却是她死后并没有什么天堂和地狱,反而直接重生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这个世界虽然是古代王朝,但有仙门,有修士,而且据说还有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乃至神。 而她重生的这具身体就是亲王府私生女。 她穿过来的时候正在这具沦为乞丐的身体上门寻亲,却被王妃命人乱棍打走。奈何守卫下手太重让一位妙龄女子就此归西。再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当守卫见人没死还想下手的时候,亲王下朝回来了,在得知缘由之后,直接带她入了王府。 如果亲王再晚回来一点,被活活打死的就该是她了。 不得不说,那个王妃当真是恶毒。原主的娘也好,原主也好,谁愿意当情人和私生女。原主的娘为了追求伟大的爱情没有选择,她和亲王才是真爱。王妃不过是仗着家世好,横插一杠子的小三。 至于原主,如果可以光明正大认祖归宗,谁愿意当私生女。 可怜一对无辜的母女就被恶毒的王妃给活活害死了。 至于她,虽然出生卑微入不了皇籍,随不了凤姓,但这位亲王父亲顾念旧情,不顾恶毒王妃的反对给她请了个县主的诰命。 那可是县主啊,虽然比不了公主和郡主的尊贵,可和一般的官宦小姐比起来简直好太多。 这妥妥的逆风开局啊! 后来她还被辉月祭司亲眼看重收入座下成为了首徒。 白字是这具身体的亲娘姓氏,而染字却是祭司亲赐。 最重要的是传说中的那位厉害的创始祭司名字中就有一个染字。 也许她和她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金手指到位,就此她踏上了修仙的康庄大道。 第七章 穿越者 (三) 再然后她偶然间发现这个国家的太子居然和孙总长得一模一样,除却金丝眼镜,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孙总。 她之前在办公室摸鱼的时候,有时就在幻想孙总穿古装的样子,结果遇到太子一看,这不就是孙总那个渣男吗? 而且不只是孙总,那个抢人老公的傻白甜小三也在,竟然是尊贵的王府郡主,不过老天有眼,还她妈是个智障,这次不是骂人,是真的智商有问题。 不过这次这个小三在身份上依旧压了她一头。她是亲王的私生女,流着不被皇室认可的平民血脉。 而那个小三居然是异姓王的郡主,而且是唯一的孩子。正因为如此她才可以和同孙总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缔结婚约。有一天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傻白甜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虽然是高贵的祭司首徒,也靠着历代的古诗词成为了帝京第一才女,可小三却是祭司的血亲后辈,这在无形之中又压了她一下。 尽管如此,白染坚信自己拿的就是女主剧本,走的还是最受欢迎的重生逆袭流。 前世被渣男贱女背叛身死,重生修仙世界,开局拜师神级强者成为祭司亲传,各种灵丹妙药吃到想吐,靠着前世的古诗词横扫异界,成为古代男人们追捧的才女仙子,权贵见了都是俯首作揖,一口一个首徒大人的叫着,至于普通百姓直接高呼仙师无量,五体投地,这和前世看的小说简直一模一样。 修士在这玄幻世界,是人界最有前途的职业,其等级分为术阶、灵阶、仙阶、天阶、神阶、半神直至飞升到神界成为神明,其中每个阶段又分为初、中和巅峰。 修士之间小阶差距堪比鸿沟,大阶之差就是天堑。 修仙这种事既要光靠努力还不行,还要讲究天赋和机缘。大多数人穷尽一生到死都只是一个术阶。 而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天纵奇才达到了灵阶,比如她就是十八岁灵阶初,前世影视剧中的什么御剑飞天,降妖除魔在她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没办法,穿越的天选女主,就是如此光芒耀眼,所有的世界剧情都要为她服务,区区愚蠢无知的土着,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然而生为一个穿越女主,她要的绝对不是现在这些,区区祭司首徒算什么。她最终可是要成为世界中心,独断万古的女帝。 前世她一腔真情错付,死的凄惨,今生她一定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男膝,做到至高! 白染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月无暇,竟然也是辉月弟子。 可从她进门到现在对方都没有搭理过她,好一个俊美清寒的高岭之花。不过再高冷又如何,以后还不是她的后宫之一。 再看太子,这个玩弄她感情的渣男,在她报了前世的仇之后,只配做她的通房小厮。就算他哭闹上吊,这辈子都被再奢望得到她的宠爱和名分。 她发誓这一世定要权掌天下,让渣男贱女跪在她脚下瑟瑟发抖! 关于白染,太子或多或少的听闻几许。 她明明只是亲王的私生女,却让亲王不顾王妃的反对,极力朝皇帝为她讨了个县主的封号。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等脍炙人口的诗词都是白染之口。 她凭借这些诗词力压所有大儒,成为南境第一才女,而后更是被辉月祭司收为首徒,成为王公贵族痴迷的对象。 太子出身冷宫,虽有眼疾,却也从小看遍人情冷暖。这个白染绝对不止是她向外界展现的那般纯洁美好。 且不说诗词的创作需要积累和经历,那么多变的风格,她一个流落在外未接受正规教导的私生女是如何做到。 就是打着悲天悯人的旗号帮一个构陷主人的奴仆振振有词的脱罪,口口声声地指责苦主,这种慷他人之慨将无耻当作高尚的行为就可见人品。 是的他对这个祭司首徒很不顺眼。就算她真的才华破天,他也讨厌的不得了。 风王爷鄙夷道:“有些人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不知脸大。你回去打听打听,就是你家父王当年都被本王打的哭爹喊娘过。” 穿越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的白染到了风王府后却接二连三受到屈辱,好不容易维持的仙子形象已经接近崩塌。 毕竟没有女人喜欢别人骂她胖。尤其是仙女。 “首徒不要一直盯着本王看,本王不续弦。” 白染已经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喷血。 她不过就是试图用眼神压迫风王爷妥协,谁知这老头居然以为自己暗恋他。她又不是有病,放着那么多帅哥不爱,喜欢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儿。 “太子殿下……” 白染委屈地朝太子求助,柔柔弱弱,令人怜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太子有多熟。 实际上她和太子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然而太子却对此并不感冒。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轻轻,其他的女子如何都与他无关。 人都是偏私的,这个辉月首徒,就凭她替罪婢宽容大度的一番话,就绝对不可饶恕。 “大人,王爷这么多年的确没有迎娶过王妃。” 眼下之意,我和你不熟,你看我也没有。 白染只觉当场石化。她刚才的举动换做别的王公贵族早为她说话了、示好了。可是这个渣男居然对如此美貌的自己视若无睹。 他脑子是进水了,还是审美有问题。 放着她这么美丽的圣女不喜欢,去讨好一个老头儿和傻子。 第八章 不要退婚 风王爷才不管白染如何看待太子,他是看太子极其不顺眼:“说着本王倒是记起来了,太子殿下不是被乱葬岗的恶鬼绑架了吗?难道那群恶鬼没撕票?” 风王爷瞥了一眼太子的衣着,嫌弃道:“还是殿下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慎滚下了山坡,这才险些逃过了一劫。不管怎么说,逃出了就是好事。” 太子本来已经对风王爷讽刺习以为常,如今却见他当着月夕的面,指责自己衣衫不整,着实羞愧。 昨夜他得知轻轻失踪的消息,也加了寻找的队伍,可是整整找了一夜,去过了轻轻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轻轻的踪影,直至得知她被送回王府的消息,才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却是忘了梳洗更衣,着实有失礼数。 可一想起轻轻的失踪和自己有关,太子心就紧了起来,“王爷何出此言?本宫昨日一直都在宫中未曾外出啊!” “都是地上这个贱婢骗我儿说殿下被乱葬岗恶鬼所绑,害的我儿昨夜偷偷出府,带着聚阴丹前去换人,说是不换就要撕票,结果害的我儿险些丧命。可结果呢,殿下根本就毫发无损!” “不是的,奴婢只是开个玩笑…” “闭嘴!再说话,仔细你的舌头。” 轻轻昨夜去了乱葬岗!她为了他居然被人骗去恶鬼纵横的乱葬岗! 太子心疼之余,不由地记起他们以前的事情。 他并非一开始就是太子,甚至连最不受宠的皇子都称不上。 他外祖家获谋反罪,娘怀着他被打入冷宫。他是在冷宫中出生的,而后就一直被幽囚在冷宫。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踏出过冷宫一步,见到的只有窄小的四方天空。 奴婢们欺辱他。因为没有皇帝赐名,不入族谱的他,和宫里的猫狗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以为他会被一直囚禁到死,可是有一天一道圣旨让他走出了冷宫,开始接触到了冷宫外的世界,无他,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到了一个大的斗兽场。 初见时,他被其余皇子的奚落挖苦,对于被冷嘲热讽长大的他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足以引起波澜。 即便是被踹倒在雨里,弄脏了一身华服,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因为冲动的反抗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报复。没有人为他这么一个人做主。他只要陪着走完整个过程就好。 可是小小的人儿竟然朝他伸出了手,扶起了他,并一口一个坏蛋,给那些皇子还了回去。 皇子们惧怕风王爷和辉月宫之间的关系,硬是不敢造次。 小郡主金尊玉贵又天性单纯,坏蛋二字已经穷尽她所有骂人的词汇。 后来他才知道小郡主之所以被邀请进宫就是皇室和为了和辉月宫联姻的阴谋。 辉月宫如日中天,皇室力量衰弱,联姻之事自不敢强来,所以那天父皇集齐了所有的皇子,就连他那个幽居在冷宫里面的落魄之人,也被赐了华服前来凑数。 那天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走出冷宫,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安和局促。 本来以风王爷的势力,小郡主可以不选的,可是父皇指着他问了句,郡主可是想保护他。 不顾风王爷的阻拦,小郡主便不假思索地答了声想。 那声音如黄莺婉转却掷地有声,父皇随即喜上眉梢,当着所有人的面册封他为储君,并为他和小郡主赐了婚。其实那一年小郡主只有九岁,又是个痴儿,能懂什么婚姻大事。 却偏偏在父皇诱骗之下和他定了鸳盟。后来她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有了这个小保镖,自然也没人再敢欺辱他。 而这次,她居然为了他被人骗去送死!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这是太子第一次想要杀人。 难怪风王爷如此震怒,轻轻该是受了多少折磨,她那么怕疼怕黑的人,该是吃了多少苦! 风王爷对自己这个准女婿的好感,低到不能再低,“本王一直怀疑这奴婢是有人指使。不然一个低贱的下人哪里来的胆子敢陷害主子?只是这幕后之人也太下作了些,瞧不上本王的郡主,婚约解除就是,居然阴谋杀人,简直卑鄙狠毒。” “王爷,我可以向王爷起誓,郡主被陷害之事与我没有半分干系,否则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白染心底不屑。 果然和前世一样,太子又如何,到底是个凤凰男,在金主面前就是如此卑贱,就差舔鞋底了。 风王爷冷笑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这般重誓如何随意挂在嘴边。本王又不是天道,管不了果报。誓言虽重,风吹便散罢了。” 他不管此事到底和太子有没有关系,只想借着这次把婚给退了。 “王爷若是不信,我等可一同到辉月宫,我愿在祭司见证下,对着神明起誓!” 不是太子过于较真,他只是不想轻轻误会。他不想她以为她的太子哥哥是个为了利益权衡肆意伤害她的卑鄙小人。 从进府到现在轻轻的反应,太子一直看在眼里。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要说以往的甜蜜欢喜,他在她眼中仿佛就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从曾今的满心满眼,到现在的看不到存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他生命中剥离离来,疼到骨髓。莫大的悲戚席卷整个心脏。焦虑,仿佛在烈火中焚烧。 “真相如何,本王自会探查,不管是谁,敢伤害本王的女儿,本王就算拼上所有也要他负上不可承受的代价。” 风王爷虽然苍老,可眼睛却格外的清明锐利。 “至于辉月宫那边,不劳烦太子殿下费心。殿下和小女之间的婚事本不般配。至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可!” “不要!” 第九章 最牛送客 太子和月夕同时发声。 只听得软糯清甜的声音响起:“阿爹。小蝶给轻轻讲过,蒲苇磐石,不可转移的道理。轻轻不可以放弃太子。” 月夕知道事到如今,她若再不做出反应,怕是要惹人怀疑。而她现在还不想暴露。 “贱婢都是你教坏郡主!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 被再次点到名的婢女只觉天旋地转。她真的很想说,她没有。她连字都认不全,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给小郡主讲。可是她不敢,她怕风王爷真的割了她的舌头。 太子瞬间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轻轻没变,还是那个保护着他的小保镖。她之前失常,只是在乱葬岗受了惊吓导致。 想起来太子又开始心疼自责。如果不是他没用,就不会被别人拿来做文章,成为伤害轻轻的借口。每次都是她保护他,而他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蓝衣的少年眼神忧郁,令人心碎,看的风王爷就想给那张俊脸来一记爱的抚摸。就是那副娘兮兮的死样子骗取了他闺女的同情心定下了那个该死的婚约,现在又来,当真是卖惨卖上瘾了。 “既然轻轻说了,那么退婚的事就日后再说,现在请太子殿下和首徒离开。本王眼睛疼,看不了那么多人。” “月仙师,多谢你送小女回来。只是府中现在事务繁杂,不便招待。他朝若有需要王府的地方,本王必当尽力而为。” “送郡主归来是我的职责,王爷不必言谢。告辞。” 对风王爷的两副面孔,太子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白染接受不了风王爷对一个普通弟子都比对她要礼貌,这不明摆着打脸吗? 太子那凤凰男没脸被打很正常,可她确实堂堂的辉月首徒,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的,如今待遇居然比不上一个普通弟子,叫她如何能忍。 白染不甘道:“王爷,师尊让我来为郡主看病。在未确认郡主的身体是否正常之前,我不能离开。” 她就不信在她表明自己是医生之后,风王爷还敢不留颜面的赶她走。叫这死老头之前不给她面子,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后悔了吧。求她吧,求她,她才会考虑好好替那个傻白甜看病。不然,哼哼。 太子也希望在确定月夕身体状况之后,才能放心离开。 但是面对自己这强势的未来岳父,他现在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可不想当着轻轻的面被人给叉出去。 虽然他的脸皮已经被风王爷磨练的刀枪不入,但是他也不能在轻轻面前丢脸,背着的话还是可以的。 然而风王爷却不按常理出牌,“首徒大人是吧?” “是” 白染突然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本王以前养过一条狗,通体雪白,据说是和外族杂交的稀有品种。本王可疼它了,每顿都给它吃肉,那畜牲倒也长的油光水滑。可是有一天它不知死,居然敢冲本王狂吠,于是本王抬腿就是一脚,那畜牲就死了,交给厨房做了一顿狗肉,味道还不错。” “后来本王又养了一只狗,那狗比之前那条老实多了,本王一个眼神,它就夹起尾巴,趴在地上呜咽讨饶。所以现在还在院里养着呢。其实畜牲那种东西就是低贱,不能太高看自己,一旦飘飘然,就离死不远了。相反那种只会摇尾乞怜的命往往更长一些。” 绕是再好的素养,白染也觉得自己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了,这死老头居然骂她是狗!只不过是运气好会投胎罢了,他以为他多高贵,凭什么看不起人! 白染咬牙微笑道:“王爷此言过分了!” “孤陋寡闻,本王一向都很过分。” 这次的送客声比前几次都大。 “别忘了,是祭司大人让我来的。” 白染这次是连王爷都不叫了。真当她想来替那个傻白甜看病啊。她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呢。 “那你回去转告祭司,本王的郡主金尊玉贵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碰的。嫡庶有别,何况是一个连庶都算不上的私生女。” “人都死了吗?送客!” “二位请。” 见护卫提着兵器前来赶人,白染一腔怨恨。再不离开,她怕她会直接拔剑砍死这个老头。 私生女怎么了。 她是南境第一才女又是未来的辉月祭司,还是皇帝钦定的县主,比他那个什么不会的蠢货傻白甜好了不止多倍。 如果不是看在祭司的份上,她早就一剑杀了他了。 个死老头,以后有本事别求到她头上。不然她定要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碍眼的人都走了,太子也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毕竟脖子上的剑,挺凉的。 “家里好像没有养狗吧?” 在风轻的记忆里,因着自己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王府里从来都不养动物,别说是狗,猫都不曾有过。 “儿啊,什么猫啊狗的,快去卧房躺着。给你看身体的混账医修回来了。真是,早不出游晚不出游,半年前出的什么游,可总算是回来了。” 风王爷让早已待命的医修为风轻诊治。 那医修实力倒也有些本事,一股柔和的灵力灌入风轻体内,竟探查出了她魂魄残弱,至于魂魄易主的事,倒是未曾查出。可她知道如果继续表现异常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 月夕分明看见风王爷红了眼眶,却微笑地抚摸她的头顶,哽咽道:“不碍事的,阿爹一定会治好你的。阿爹的女儿任它魑魅魍魉,神仙妖魔都不能将你夺走。” 风王爷说的轻松,月夕却分明感受到头上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阿爹……” 月夕梦呓地唤了声阿爹,这是这具躯壳残留的意识。 “乖,快些睡吧,睡醒了阿爹让厨房给做好吃的。这么瘦,得多吃肉啊。” 捏了捏闺女肉呼呼的脸颊,风王爷带着医修转身离去,只是那身形哪里还有之前的精神挺拔,步履蹒跚,背也佝偻了些许。 月夕幽幽凝视风王爷远去。果然,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她这一生都只是个错误。 她探查过风轻的记忆,没有一丝不愉快的东西,又或者说这个孩子的魂魄很纯净,这种纯净她只在温寒身上见到过。 偏偏风轻的最后一段记忆却是截止在上乱葬岗之前,就像是有人生生把她惨死的记忆给抹掉了。 风氏王爷看似昏聩,实则锋芒内敛,保护风轻的影卫最强者是万中无一的高阶修士。在这样一群高手的看护下,风轻还能轻易被一个婢女给骗出府,最后殒命乱葬岗。 偏偏风轻的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些高手反抗的印象。就好似遇到危险时,他们从不存在一般。 明显这是一场针对她复活精心布置的局,而风轻只是被无辜卷入的祭品。 想来也是可笑,她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她死,而她真正死了,却又有人想要她活。 什么时候,她的命需要旁人去做主了。她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的胆量和野心,不惜背上忤逆天道的代价,也要将她从无尽黑暗中召回! 安知唤醒死灵的代价,首先便是以自身为祭,祸乱无穷! 第十章 此间少年 幽暗的地宫,火光明灭。 风烛残年的老者凝望着高高的祭台,眼神复杂。 “那位真的能回来吗?那可是无间业火。业火焚身,灰飞烟灭。她若是还有一魂尚存凭着对辉月宫和皇室的怨气也早该夺舍重生了。毕竟她当年可是存着灭世的心。何故留着南境白白太平了百年。” “太平?呵呵,你南境皇室包括帝王在内年不过三十五则夭,不过百年就已经换了七八个帝王,权柄尽落辉月宫之手,知天识命,尽享安乐,还真是挺太平的。我如果记得不错,你也快到三十五岁了吧。” 答话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青衣翩翩,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青莲,不儒雅温润,却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腰挂封魂铃,里面封印着成千上万的厉鬼,背负黑色杀生剑,不知有多少生灵被斩于剑下。 他似乎很喜欢笑,笑眼盈盈的,很明媚很阳光,就连杀人的时候都是笑得眉眼弯弯,一双黑黑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就如雪山之巅的白雪,眼底的波诡云谲,只有他自己知晓。 被戳中痛处的男人立刻声音阴冷道:“辉月宫说那是她的诅咒,她被业火吞噬前诅咒皇室早夭,天下不祥。” “你信?” “我不知道。如你所言,我的时间不多了,生机在身体飞快流逝的感觉实在太糟了。你看我如今不过三十三岁,就已经满头白发了,我的皮肤干枯的就像树皮,浑身都透着腐朽的味道,等到头发像蓬草一样大把脱落的时候,大限就到了。” “我看过那些帝王的遗体,明明刚死,却变得像干尸一样。他们的表情除了绝望就是恐惧。如果要说错,错的是一百年前的先祖皇帝,为何要遗祸子孙!” 男人苍老的声音不甘又怨愤:“我明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做,那么多的伟业等着我去完成。可现在却已宿命将至,为之奈何。我现在盼只盼这次的招魂能够成功,即便只是饮鸩止渴,只要能摆脱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解决掉辉月宫,再大的险都能冒!我……等不起了!” “放心,那小傻子的魂魄,无疑是一百年来最好的祭品。而她那副皮囊就是最好的容器。” 相比男人的激动,少年则平静很多,低头把玩着腰间的封魂铃,笑得分外好看,声音清澈温柔,却压着丝丝残忍。 区区血脉咒杀,也能叫残忍? 放心,我会让你和你的祖先们一样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毕竟要论起超度,我顾某人才是真正的行家。 他至今都不会忘记。 一百年前的那场边境大战,那个女人竟只凭借一人一剑就斩杀了沧澜十几名资深神阶高手,震慑住了沧澜侵略的五十万大军。 能达到神阶的无疑举世罕见的天才,那些人都是几百岁的老东西,而那一年她才二十岁,刚刚踏入神阶。跨级斩杀十数人,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辉月宫的精锐伤亡殆尽,她自己圣剑碎裂,白衣血洗,到最后无计可施竟然自爆灵基。 灵基是什么,那是修士灵气的聚集之所,灵力的本源之地。灵基一旦粉碎,天地灵气无法聚集不说自身的灵气也会溃散枯竭,断无修复的可能,再高的品阶,都会沦为人人都可欺辱的废人。 那天源源不断的灵力震荡直冲苍穹,山河晃动,就为护着一群软弱无能的蝼蚁。真是一个蠢货,愚不可及。 可笑的是后来沧澜退军了,边境的城池却还是被屠了。她自己也被当成罪人押回都城受审。 行刑那天,她崩溃入魔,以自身为炬,举火焚天。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业火,那诡异的碧色可真是好看。业火肆虐下,哭嚎嘶吼的地狱景象更是令人痴迷。 偏偏那一天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光着脚,浑身是血,又没了眼睛,狼狈的不得了。他当时畅快极了,原来高高在上的神也会跌入泥泞里,被人踩在脚底,碾成烂泥。 可即便是那种境遇,她的腰还是挺的笔直,端着一副圣人的死架子,那无视一切的假清高,就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粪土垃圾。可她还是被一群垃圾给整死了,真是又恶心又好笑。 笑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说好要灭世,最后苍生无恙,自己却抱着个傻子的尸体自焚烧成灰烬。 如果换做是他自己活不了,那就大家都不要活了,什么南境,沧澜,天下苍生,就烧他个生灵涂炭,天地飞灰,让这世上所有的生灵都为他殉葬。 不过是他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旁人的死活算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其他的都是杂草垃圾。 那个愚蠢可恶的女人啊!他最恨她那副圣者慈悲,怜悯天下的虚伪模样,看起来冰封万里,冷的没有温度,其实对谁都好,不管傻不傻,是人是鬼都能温柔以待,就算遭遇最大的折辱,最后还是选择了宽恕,果然骨子里还是懦弱吗?! 他至今都记得,那漫天的碧色,血衣残破的盲眼祭司抱着少年瘦削的尸体孤寂地被烈火吞噬,长发倾泻,苍白的容颜,冷的孤寂…… 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莫梨又再次盛开在了南境的土地上。那孤高的白,是她最喜欢的雪的颜色,也是他最讨厌的颜色。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他走过每条和她相逢的路径,她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每一个他都去过,只为能寻找她曾存在过的痕迹,她的每一片灵魂碎片,哪怕微若萤火,他都珍藏的格外仔细。 一百年的时间太久,一千年,一万年的时间太长。她以为自焚,就能切断和这世间所有的联系,简直可笑至极。 这世上之人怨她,恨她,嫉她,妒她,但是没有关系,还有他,他在一日,便记她一日。 她想要安息,他便偏不要她安息,他要的是她永无宁日! 男人身在尊位,可称阅人无数,可眼前的这个少年,即使现在背对着他,他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刻骨的恨意,还寡淡却绵长的悲戚,就像他神秘的身份一样,性格也是如此诡异。 不过有些事不该知道的,便最好不知。这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谁又知道他下一刻什么时候会翻脸无情。明明上一刻还是盟友,下一刻就笑嘻嘻地拔剑砍人喂鬼。那场景可真是惊悚。 “那风轻?” “不过是个祭品罢了,早在阵法开启的瞬间,就被禁术反噬了,除了那副躯壳,一魂一魄都不曾剩下。你有空关心一个微不足道的祭品,还不如好好关心下自己。” “我看你这身子,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别到时没有等到诅咒解除,辉月宫倒,自己就先死了。留给后人坐享其成,多亏呀。那后人再好,他也不是自己啊。是吧。” 少年的话让男人脸色一沉,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尤其是还戳的这么粗暴直白。他有私心是不错,但是说的好像少年自己多光明磊落是的。 “你自己发呆吧,我还是有事要办。阔别许久的故人要回来了,我得好好准备份大礼。免得说我小气。” 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男人心底唾弃。这个魔鬼能准备什么礼物,大概又是去什么地方干些杀人放火,灭人满门的勾当去了。 杀人就算了还喜欢折磨别人,想起那些被他折磨的人,就是自小见惯了残酷的男人也打寒颤。真是国之将乱,妖魔横行。 男人有瞬间怀疑,自己招惹这个魔鬼到底是对是错。一个比风若水还要可怕的人,即便是当年的祭司重生,真的能镇得住他吗? 第十一章 一家子奇葩 爆炒鳝段,清蒸鲈鱼,上等烤鸭…… 桌子上的膳食有荤有素,皆是美味佳肴。鳝段味鲜,不乏弹性,辛辣之余却又不掩本味。 想她以整个南境全都压在她的肩上前执掌辉月宫时候,不是忙着处理凶邪闹事,就是要提防别国高手的暗流涌动,又是皇室的身体康健,辉月的弟子教学,民间洪涝瘟疫。 那时忙起来连一口热茶都吃不上,更别提用膳,所以世人皆道大祭司是餐风饮露的天人,不食人间烟火,殊不知她也会嘴馋。 才将一块鳝段夹入口中,月夕听到风王爷饱含怒火的声音,还有刀剑出窍的铁鸣声。 倒不是她擅动神念,而是对峙的声音是在她的院落门口,至于具体的内容却是不清。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冲她来的。 风轻的世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父亲和太子,悠闲恬静。 可她一来,事立马就追上了,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本王说了,任何人都不得叨扰我家郡主!” “王爷,可这次是大祭司有请……” “什么请不请的,分明就是审讯。回去告诉大祭司,那欺主的刁奴就是本王打死的!让她有什么责罚冲本王来,不要找我家郡主!” “哼,不就是失手弄死一个贱婢,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知是哪个狗婢养的拱火,居然闹到了大祭司那里,要是被本王知道,非得赏百八十个嘴巴子不成。” “王爷,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等。” “滚!想动我家闺女,除非从本王的尸体上踩过去!” 风王爷此话瞬间将气氛僵到了极点。别人怕他辉月弟子,他可不怕,别看穿的人模狗样,实际就是一帮鹰犬畜牲,什么东西。 “阿爹……” “轻轻乖,怎么出来了?” 看着自己闺女,先前还是怒目金刚的风王爷瞬间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小郡主……” 月无暇朝月夕躬身作揖,身后是四个手持仙剑的辉月弟子,皆是眉目俊秀,只是看向月夕的眼神带着隐忍的憎恶。 “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自己闺女呆萌的模样,风王爷心都要化了,“没事,听爹话,回去啊。” 月无暇却直接道:“小郡主,小蝶死了。” “闭嘴!” 不顾风王爷的呵斥,月无暇凝声道:“小蝶的父母以头抢地,一步一跪的告到了辉月宫,他们的身后还有很多百姓,他们或是贩夫走卒,或是农夫、猎户,此事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民变。” “是以大祭司才会派我等前来请王爷和小郡主到辉月宫质证。不过请放心,祭司大人大公无私,一定会还王爷和郡主清白。” “嗯?” 看月夕眨着扑朔迷离的大眼睛,月无暇耐心解释道:“小蝶的父母认为小蝶之死是风王爷造成的,并且告到了大祭司那里。” “阿爹,小蝶是你害死的吗?” 看着闺女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风王爷正气凛然:“开什么玩笑,你爹顶天立地干什么跟一个贱婢过不去的。阿爹我大发慈悲命人把她放生在了你之前失踪的乱葬岗上。鬼知道她咋死的!” 月无暇身后的四名辉月弟子眼皮已经开始抽抽了,大半夜把一个打的半死不活的弱女子扔到乱葬岗上喂鬼,你告诉我这叫放生?还真的是鬼才知道小蝶咋死的。 如此厚颜无耻,如果不是顾忌到风王爷的身份,换作旁人,他们早就大脚丫子伺候了。这托词也只能骗骗小郡主那种痴呆儿,这父女两也是绝配,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们听到了,小蝶的死,不关我们的事,所以不准你们抓走我阿爹!” 月夕张开双臂奶凶奶凶地挡在风王爷面前,呈保护姿势,只是可惜目标太大,她这个掩体聊胜于无。 她不是风轻的事,暂时还不能暴露,不然痛失亲女的风王爷第一时间会不顾一切的报复她。只有死人,才知生命的炙热和可贵。而她如今也隐隐生出了一缕贪念。 虽然可耻,但是控制不住。而保护风王爷这个动作是风轻的习惯,只要她认为有人要伤害她的父亲,哪怕自身再弱小也会义无反顾的挡在风王爷的身前,又是心酸又是可爱。 果然月夕的举动,让风王爷老怀欣慰。 “你们做什么?!” 太子接到辉月宫来风王府的消息,就第一时间的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轻轻可怜巴巴地挡在身高九尺的老岳父面前。 老岳父则是泪眼婆娑,眼看就要老泪纵横,父女俩就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看就要摇摇欲坠,辉月宫的弟子仗着年轻力壮竟敢欺负孤儿鳏父! “尔等身为辉月弟子,应当秉公执法,安能仗势欺人?!” 辉月弟子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们只有五个人,鬼知道这风王府里有多少修士影卫。说他们欺负风王爷父女,就好比说是一个人包围一群人。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家子残疾。 风王爷其实应该是疯王爷,生个郡主是个傻子,现在又招了个眼瘸的太子女婿。 请问汝家的标准是专招残疾否? 第十二章 故地重游 “狗拿耗子!” 风王爷对太子没有一点好感,不是因为他为白染说过话,而是从得知他的闺女被赐婚给太子的那一刻,就对太子厌恶到了极点。 好感度都跌到了冰点,再差能到哪儿去。须知猫焉能喜欢耗子的,尤其是妄图偷他崽的大耗子!他是鬼吗?!一天天的阴魂不散!晦气! “太子殿下…” 太子举手打断了月无暇,“事情本宫都知道了,王爷,事已至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就去辉月宫走一趟吧。” “我们?” 风王爷敏锐地察觉到太子话中的漏洞,“谁跟你是我们?少不要脸。” “阿爹,我们可以去辉月宫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阴气沉沉的地方有什么可去的。” 风王爷狠狠凌迟了太子一眼。果然轻轻对这大耗子还是言听计从,那可不行。 一个弟子再也看不下去了,“王爷,辉月宫乃是正气祥和之处,哪里来的阴气。” “就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们辉月宫更圣洁的地方了。” “哼,干净?你们关押的亡灵不是鬼是什么。那些个脏东西要是跑出来,怕不是得屠城。” “亡灵?” 月夕微微惊诧,她记得辉月宫以前是没有镇邪之地的,想来是风若水后来开辟的。听风王爷的意思,风若水关押了很多亡灵。她要那么多亡灵做什么。 人死之后魂归幽冥,生前功过,善孽镜前,一览无余。赏善罚恶,地狱十八。 可风若水却擅自阻断了那么多人的轮回路,倒是杀伐独断。 月无暇道:“王爷多虑,那些邪祟有祭司大人亲自镇压,绝对万无一失。” “阿爹,我真的想去辉月宫玩儿。” 终究是不忍,风王爷只得点头答应。有他在,想来也生不出什么事端。 于是帝都大街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威风凛凛的官兵左右开道,中间四名被奉若仙师的辉月弟子抬着一顶轿子,绷着一张脸,宛若出殡。百姓都在暗自猜测这轿子里做的该是何等的人物。 也难怪那些弟子黑着脸,自己本来是来提人的,现在成了轿夫,这任谁也高兴不起来。也只有风王爷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才能做的出来。 他居然睁眼说瞎话,说什么我那闺女柔弱不能自理,脚不沾地,强迫他们抬轿。 这若是别人还能发作一番,可谁叫这疯子王爷是他们祭司的血亲呢,哪敢怠慢。等着吧,有他哭的时候。 悠长的青石台阶,巍峨庄严的宫殿历经百年风霜依旧气势恢宏,神圣斐然,暮鼓晨钟,一切仿佛从未更迭,一切早已面目全非。是啊,这座辉月宫早已换了主人。 “轿撵止行。” 弟子们将轿子放下,这辉月宫的台阶就是帝王也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上去,而且只能慢,不能急,要求步履虔诚,不然就会被视为大不敬。 缓步走在台阶上,踏实的触感是如此,每走一步,月夕的心就荡起一圈涟漪,就好像回到当年,她还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大祭司,身旁护拥着腰挎仙剑的辉月神官。 清风拂过,往事如烟,月夕身体轻微战栗,一阵凉寒,不是已到春日了吗,为何还这般清冷,这躯壳当真太弱。 太子眉头微皱。轻轻何时走路喜欢负手了?刚刚那一瞬的沉重压抑,当真是幻觉? “轻轻,你走路就走路负着手做什么,小心摔着。” “阿爹就是那样走的啊,看起来霸气。” 太子额头微汗,原来是小学老。可是轻轻,你真的确定你的老父亲背着手是霸气? 他怎么觉得风王爷是紧握着拳头,打算随时对他重拳出击呢。不要怀疑风王爷不会动手打人,这京里权贵,他打了不少,据说连皇帝和亲王都曾今被他胖揍过。 “多管闲事,哼!” 面对风王爷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太子已经习惯了回以礼貌微笑。 “本来眼睛就小,这一笑直接就眯住了。眯着一条缝看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家教。” 太子:“......” 见月夕好奇地看向自己的眼睛,太子立马敛起笑容,睁大的丹凤眼,用实际向她证明自己的眼睛真的不小。 他只是自小在冷宫长大,冷宫的光线不好,所以患了些许眼疾,看事物只有接近了才看的清楚,远远的只能看个轮廓。 不过后来他发现只要把眼睛眯起来,看东西就要清楚些,所以视物的时候都是眯眼,久而久之,半眯着眼看人已经成了习惯。 即便后面轻轻用丹药治好了他的眼疾,可这眯着眼睛视物的毛病,依旧改不了。 其实他的眼睛真的不小,而且还算得上大,还很漂亮,就是没有轻轻的眼睛漂亮。 “睁眼瞎!” 太子脚下一滑,如果不是被月无暇眼疾手快地扶住,就要滚下台阶。辉月宫的台阶又陡又高,要是滚下去,怕是得跌的鼻青脸肿。 看着还在对风王爷保持温雅笑容的太子,月夕心中不经摇头。一个人要是厌恶你,就是做太多都是错,因为你自己本身在他眼里就是个错误。 其实她也不明白风王爷为何如此厌恶太子。 毕竟太子对风轻的确是真心实意。风轻也很喜欢太子。 可风王爷一见太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甚至一点面子都不给。 也许太子私下里背着风轻真的做了什么激怒风王爷的事了吧。 第十三章 现任祭司的用心(一) 殿内,祭司风若水高坐在珠帘之后,身旁站着黑着一张脸的白染,殿下左右皆是高阶的辉月弟子,宛若众星拱月之势。 “启禀祭司大人,太子殿下、风王爷、小郡主到。” “拜见祭司大人。” 风王爷和太子对宝座上的祭司俯首作揖,月夕却是不为所动。 众所周知,痴儿是不用懂礼数的。 “免礼。” 祭司的声音柔柔的似要滴出水,却自带一番威势。 “谢祭司大人。” “拂衣,你知道本座为何要让你父女二人前来?” “知道,是为那贱婢。那贱婢的父母死不要脸将我告到了辉月宫,求什么公道。殊不知那贱婢意图谋害我儿,死有余辜,再死上千次万次都不为过。” “人死魂离,入地狱,受七灾八祸,痛苦煎熬数十载方能过奈何桥,步六道轮回,又经千万磨难,方能为人。拂衣,人命贵重。” 风王爷不屑道:“与我何干。是那贱婢自蹈死路,不顾怜自己的狗命。我又为何要怜惜于她。我怜惜她,谁又来怜惜我的轻轻。要是我的轻轻有什么不测,我挖她祖坟,灭她满门都不解恨!” “你……” 风若水无奈道:罢了,“此事就此揭过。” 显然对这个滚刀肉一样的晚辈,风若水是无可奈何。 白染朝风若水愤慨作揖道:“师尊,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小郡主是风王爷的女儿,小蝶也是她父母的女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是平等的。” “小郡主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可小蝶就因为一个玩笑就被乱葬岗的恶鬼活活啃食而死,永不超生。就因为他们是权贵,小蝶是庶民?这不公平!” “哦……那小染觉得应当如何?” 面对风若水的反问,白染有些心虚,“至少…至少也得让小蝶的父母来辉月宫当年对质。总不能只听风王爷一家之言吧。” “小染,辉月宫不是大理寺。”风若水声音微冷。 言下之意,审理案件是大理寺的事,辉月宫是神圣之地,神之所在,不是所有人都配踏足的。 “那婢女之死的始末,本座已经了解清楚。人应秉性纯良,不应有害人之心。众生平等,不论尊卑,玩火者必自焚,咎由自取罢了!” “只是念在她父母年迈丧女,已命弟子送去了金钱财帛,想来老而无忧。若那婢女泉下有知,该是知足了。” 话说的这么明白,白染又不是傻子。只是处心积虑扇动的闹剧就以这么轻描淡写的方式结尾,很是不甘。她两世为人从未见过原告不准申诉的,而今在这里更是连露面的资格没有了。 护短护的这么厉害,还真是活久见了,这就是权力的威慑吗?说什么大公无私,爱民如子,还不是徇私枉法,虚伪! 还有那个太子,他是来当背景板的吗?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他难道不知道此次是帮他和那个智障摆脱封建婚姻的最好时机。 跟那个该死的孙总一样脑袋被驴踢了吧。不知道和智障结婚,生的后代一定是智障吗? 面对白染的眼神暗示,太子视而不见。 对于这个暗地里煽阴风使鬼火的女人,他厌恶之极。 “好了,公事已了该说说家事了。这就是轻轻吧。” 风若水从珠帘后起身踱出。 和记忆中朱砂纯美不同,如今的风若水,头戴玉冠,紫衣华丽,手握权杖,气势睥睨超然,嘴角含笑不改威严神圣,光滑细腻的美丽面孔丝毫看不出来被业火灼烧的痕迹。 果然时间和阅历最是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若说以前的风若水是内敛含蓄,如今倒是称得上锋芒毕露。明明只是一个修士,身上却隐有神光泛起。 月夕看向风若水的时候,风若水也在看着月夕,准确的说她已经把神念渗透到了月夕身体里试图读出什么。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风轻,但是这一次,只一眼,便让她心慌恐惧。当她迫切的把神念伸进月夕魂魄试图读出什么,然而却是泥牛入海。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很不好,然而风若水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微笑,优雅的让人看不出端倪。 风王爷介绍道:“这是轻轻。轻轻,这是祭司大人,快叫祭司大人。” 然而月夕只是静静地看着风若水,在外人看来俨然呆愣。 “我听小染说轻轻在乱葬岗受了惊吓,身子大为不好。如今看着没有大碍,着实欣喜。” “这不是托了祭司大人您的庇佑嘛。有您的威势在,哪个不长眼的鬼邪感冒犯轻轻。” “话非如此。外力再强,也只是外力。只有自身强大才是大道。轻轻是我风家的血脉。风家先祖当年靠着一身强横的灵力辅佐太祖皇帝开疆拓土,作为后人也理当拥有灵力才是。” “不说除魔降妖,至少能护卫自身。而今你早已年过半百,已然与修炼无缘。倒是,轻轻,本座希望她代替你来辉月宫修习,本座会亲自教导。” 白染心中一惊,恨的咬牙切齿,这就开始走后门了?!要是让那个白痴进了辉月宫,她这个首徒的地位还保得住? 风王爷眼神一瞬晦暗,快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祭司大人您的好意,我和轻轻心领了,只是您也看到了,轻轻不同于别的孩子,她的心智和体质实在不适合任何修行。” “拂衣,你错了。在世人眼中,越是机敏之人越容易修炼,事实却并非如此,人啊,想得越多,欲望就越多,思考的越多,往往就会忽略最本质的事情,心也就越来越浮躁。倒是心思单纯的人,反而越容易入道,就如当年的温寒……” 温寒二字就仿佛两把冰锥狠狠刺中月夕的心脏。记忆的画卷被展开,抖落时光的灰尘,她的眼前依稀浮现起一张青涩俊秀的少年脸庞,两颗虎牙甚是可爱…… 白染问道:“师尊,温寒是谁?” 风若水殷红的唇瓣笑容更甚,似要开出一朵绝美的花。 “温寒啊,和轻轻一样是个痴儿,被上任祭司带回辉月宫,年仅十七便是仙阶。” 十七岁的仙阶!白染震惊了那该是何等天才!同时也很是不甘!那样的天才居然是一个傻子!她居然被一个傻子比下去了!那不是说她比傻子还不如! “那他现在在哪里?” 就算武力上被碾压,智力上还是可以绝对鄙视的。不管怎么说白染绝对不允许一个傻子凌驾在她之上。 “他死了。在百年前的那场审判中,他为了救出上任祭司,持着破杀剑一夫当关,对敌天下,最终灵力枯竭,万箭穿心,血雨梨花。” “到死的那一刻,他都跪挡在祭司的身前,不让人伤她一分。他的举动震撼了在场所有人。我想祭司在他心目中大抵就是太阳吧,就是死,少年也不让他的太阳陨落。” “昙花一般的人物,惊艳了世人,为着心中的信仰转瞬凋零,碾作尘泥。那般卓绝的天赋,如果再多给他几年,定能成为又一位辉月神官。” 嫉妒使人扭曲。相比于风若水的喟叹,白染只有嘲笑。一个傻子再惊艳又如何,还不是死了。傻子就是傻子,装什么伟大,为了救人被射成刺猬,活该。 第十四章 现任祭司的用心(二) “辉月神官?师尊,辉月神官是什么啊?神殿里有神官这个职位吗?” “有的。在一百年前。” 风若水眼神一瞬复杂,声音轻柔了些许。 “众所周知辉月祭司护佑苍生,而辉月神官的职责则是守护辉月祭司。神官对祭司寸步不离。凡是祭司的命令,神官不论对错,不问缘由,火海刀山,若有需要,拔剑弑神亦无不可。” 白染的声音瞬间都拔高了几个度,“拔剑弑神?!这么厉害!” 拔剑弑神啊!这世间的修士拼命的修炼就是想要成神。 而那位神官竟然能弑神,那该是何等的强大,凌驾于神的男人吗?! 白染不禁花痴道:“那他一定很帅吧!” 风若水没有回答白染,只是一字一句道:“辉月神官莲倾,年二十三的天阶高手,其剑凌苍,一剑劈山岳,一剑破沧海,剑锋凌厉,剑气凛然,力扞幽冥。” “好帅!!!” 榕树下,神官长冠紫衣,衣袂飞扬,容貌清雅,身姿伟岸,举世无双。金色的阳光从繁茂的枝叶缝隙洒落,柔和了神官冷峻的弧度,看起来竟有丝丝温柔。 醇澈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月夕的眼睛起了一层薄雾。 时过境迁,冬去春来,辉月宫依旧在,却再也无人在她身后轻唤她一声阿夕。 白染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光是想象她就要激动的晕倒了。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又强又帅的男人。这是从二次元动漫里面出来的吗?! “他在哪里?!” “死了。” “死了?!” 白染不敢相信,这么强的帅哥居然死了,心碎一地。 “莲倾死于一百年前和沧澜的那场大战中,粉身碎骨。不然他若活到今日,怕是这世上要多一个神阶,不,真神!” 白染兴致阑珊。搞半天从风若水嘴里说出来的,都是死人。不过她还是不能接受那么帅的帅哥居然已经死的渣都不剩的事实,这太难过了有没有。 说到底是她穿越的时间不对,要是能在那场大战中救下帅哥,哎呀想想就激动! 不过她又眼前一亮:“那现在的辉月神官在哪里?” “莲倾是第一代也是最后一代神官,自他死后,辉月宫再无神官。” 神官一职权柄重大,如果不是绝对信任的人绝对不可以担任。而她只信自己,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护的了自己,别人谁都不行! “其实不只是神官和温寒,那一代的弟子们都很敬爱祭司。他们是她最虔诚的信徒。他们把她作为自己的信仰和支柱。只是他们的神为他们指向了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本座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不曾发动那场战争,大祭司,神官大人,温寒他们都会活的好好的。南境也只会比现在更好。只是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归来。所以前车之鉴,必当谨记。” “师尊说的是,我们一定要记住历史的教训。小染相信,辉月宫在师尊您的带领下会来越好。” 风若水没有将白染的奉承听在耳中,而是轻叹道:“瞧本座,人老了就容易忆起旧事,说着说着话就说远了。拂衣,本座说那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轻轻她并不比当年的温寒差。” 风王爷却道:“那个温寒只是万中无一的例子。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会,只想无忧无虑的活着,快快乐乐。其余的,就算是天塌下来,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会替她撑住。” 一听风王爷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白染灰暗的眼前突然一亮。 这不就是说如果她找准时机可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有素质的老东西。到时候一定叫他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风若水含笑道:“拂衣啊,你觉得你真的能守护轻轻一生吗?不只是你不行,本座也不行。人生啊,注定是个孤独的旅程,没有谁能成为谁永远的守护神,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本座有时候再想如果当年本座能对你狠心一些,也不至于你年过半百还无半点灵力傍身。看你日渐衰老的模样,本座有愧啊,不只是对你,还有对风氏的列祖列宗。现在想来其实对晚辈严苛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是为你们好。” 风王爷不卑不亢地对视着风若水,“祭司大人,一个人过得好与不好,不是由外界定义的,而是要看她的心。旁人永远没有办法替别人做决定。” 白染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恃宠而骄,给脸不要脸了。别人争抢都得不到的机会被这个老东西不知好歹。不过这样也好,让那老东西作,这样下来就没有人会和她抢首徒的位置了。 然而此时沉默已久的太子站了出来。 “祭司大人,王爷可否容本宫说两句?祭司大人关心晚辈的慈爱之心,令人感动。然而郡主的身体和心智,确实不适合修炼。” “如若祭司大人不弃,本宫愿意代郡主拜入辉月宫学道。本宫和郡主是未婚夫妻,夫妇一体,不分彼此。本宫可以当着祭司大人和王爷的面起誓。” 只见太子举起手掌,一字一句,虔诚无比。 “神明在上,凤行在此立下誓言,愿竭尽所有守护我妻风轻,护她平安喜乐,百岁无忧,千岁无虞。 “命之所在,卿之所在。生不相离,死不相弃。若有违背,地狱无间,永不超脱!” 风若水凝视着太子,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晦暗不明地笑道:“殿下,神殿是离神最近的地方,殿下的誓言,神会听到的。” “被神知晓,是我的荣幸。” “也罢,起了誓,种了因。殿下和轻轻便是一体,殿下代轻轻来辉月宫入学,理所当然。” “如此拜谢祭司大人了。” “殿下,该称呼本座一声师尊了。” “师……师尊?” 风若水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殿下既然是代替轻轻修行,本座自会事无巨细,亲自教导于你。收你为徒,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风若水对白染道:“小染,从今以后太子殿下和你一样都是本座的徒弟。你以后定要好好照拂师弟。” “是,师尊。” 太子阴谋得逞,白染心中不由怒气重重,几乎将牙齿咬碎。从攻略对象突然变成如今祭司之位的竞争对手,这换谁能高兴的起来。 太子和风轻的婚约本是封建社会的牺牲品,她同情太子希望他早日脱离苦海。可他却不识好歹,打死都不愿意和风轻退婚,原以为是迂腐,现在看来还真打的是吃软饭的主意。 为了吃软饭连良心和脸都不要了,好恶心的吃相。 她以前也是瞎了,居然会觉得太子很帅,步步经营,寸寸算计,看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只是个小人得志的凤凰男。 “好了,本座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拂衣你就带着轻轻回府休息吧。至于殿下,请回宫准备一二,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来辉月宫报道。” 出了辉月宫的大门,风王爷对太子莫名奇妙道:“太子殿下,希望你不要为自己今日的行为后悔。” 太子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和风王爷对视。这位老岳父的眼中没有以往的嘲弄,而是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清的情绪。所以这一次,他是做对了吧。 虽然不知道风王爷为何宁愿冒着得罪祭司大人的风险也不愿让轻轻拜入辉月宫门下。可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站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轻轻,我刚才在神殿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会保护你,就像你曾今保护我一样。我会做的更好。” 听见太子害羞而又深情的表白,月夕知道,她应该表现的感动欢喜,可她终究不是风轻,体会不到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也装不出来。 月夕正要开口,却听风王爷道:“不要和坏人说话,快上轿。回家吃饭。” 见月夕真的不理会自己上轿,太子只觉得一阵失魂落魄。 果然岳父和女婿当真是一生宿敌。风王爷居然对轻轻讲,他是坏人。他知道轻轻最讨厌坏人了。所以轻轻讨厌他了吗? 第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 春夜的雨淅淅沥沥,有节奏敲打着瓦片,不大不小,不觉吵闹,像是一首极佳的催眠曲。 梦里不知身是客,当时只道是寻常! 气候清爽,参天的榕树下。白衣祭司席地而坐,笛声缱绻,沉静的眉眼难得的惬意。 年轻的神官抱剑站在祭司身后,目光看向远方,余光却一直悄然留在祭司身上,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凌苍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同心结充当剑穗,在徐徐清风中微微摆动。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个穿着辉月服饰,眼睛蒙着一层白绫的雅玉少年,握着竹竿,从树后缓缓走来。 少年的腰间挂着一个漂亮的铃铛,嘴角满满笑意,竟比阳光还要明媚几分。随着步履的摆动,铃铛声清脆悦耳。 “姐姐!” 俊朗憨厚的少年提着食盒从天空御剑而来,划破云海,形成一道绵延的光路。 “姐姐,喝莲子粥!” 食盒被打开,里面是香气扑鼻的莲子粥。 憨厚少年给在场的人都盛了一碗,其中一碗直接放到了盲眼少年的手中。那蒙着白绫的少年却是毒舌戏谑道:“傻子就是傻子,莲子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是肉。” 憨厚少年回嘴:“不准骂我傻子,你这瞎子!” “傻子!” “瞎子!” “你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还知道回嘴。” “我不是傻子,但你是真的瞎子!” 说着憨厚少年也不管眼盲少年看不见,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盲眼少年不打算和憨厚少年继续斗嘴,喝了一口莲子粥,却是直呼烫。 “傻子就是傻子煮个粥都这么烫。” “嫌烫你别喝。” “哼” 盲眼少年冷哼一声端着碗背过身去,只听见一阵喝粥的声音,连勺子都没用上,转眼碗里的莲子粥就被他喝了干净。幼年乞讨的原因,他吃饭的速度一直很快。 “真难喝。” “难喝你还喝光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不想浪费粮食。” 说着盲眼少年还打了一个轻轻的饱嗝。 “姐姐说过这叫口是心非,不要脸。” “关你屁事。” “你说脏话!” “关你屁事。” “你…” “关你屁事!” 彼时的气氛和谐,其乐融融,平淡又恬静。 其实除了神官,憨痴少年和盲眼少年都是祭司机缘巧合带回来辉月宫的。 憨厚少年名叫温寒,本是护国将军的嫡子,却是幼年时得到了风寒,高热不退成了痴儿。护国将军为国战死之后,他的一双儿女就被皇室扶养,女儿甚至被封为了护国公主,给予崇高尊荣。 一次皇宫遇邪,祭司奉命前去驱除,却意外发现了被关在狗笼中被虐打的遍体鳞伤的孩子,出于自保的本能,他双手抱住膝盖瑟缩在笼子的一角,浑身颤抖,一双眼睛澄澈的如蓝天碧水。 祭司救了他,把他带回了辉月宫,自此这孩子就一直姐姐、姐姐的称呼她。哪怕已经成长为少年却依旧有着孩子好吃好玩儿的天性,只是但凡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他都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他很粘人,喜欢跟在自己身边。 他常说等他长大,也要做保护她的神官,帮她打跑所有的坏人。为此他努力修习灵力,虽然智力跟不上同龄人,可因为他心性纯粹反而是个修炼天才,只有十六岁就已经达到灵阶巅峰,以这样迅猛的速度成长下去,也许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又一位神官,陪她一起除祟安民。 盲眼少年叫顾良,是她在南境和沧澜的边境采药炼丹时救回来的。她发现他的时候他满身血污的倒在路边的草丛,四肢的骨头被打断,双目被挖,容颜被毁,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恶臭,那是腐烂的味道,吸引着大批的蝇虫,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坚强的活着。 祭司很少见过这么顽强的生命,普通人受到如此的折磨大多已经绝望选择死亡,可他却依旧选择活下去,哪怕模样如厉鬼,承受无尽痛楚。 更令祭司动容的是,他嘴角的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明媚的笑容,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束,又像是寒风凛冽之中的悬崖之花,她从未见过有人身处地狱,还能笑得这么自然。 生命不易,生命可敬,生命可畏。 祭司治好了顾良所有的伤,除了眼睛。他的眼睛被人挖掉就必须找一双鲜活的眼睛进行移植,才能重获光明。可是人身贵重,祭司不能随意剥夺他人的双目,也只能静静等待时机。 这些日子祭司看出来了,虽然都是少年可不同温寒的单纯青涩,顾良显得青葱飞扬,虽然眼盲,可性格却不沉闷,思维敏锐,而且嘴毒喜欢骂人,揭人痛处。 他喜欢和温寒拌嘴,温寒憨厚的性格每每都是说不过他。可当温寒被别人怼的说不话时,顾良又会去帮忙,他不开怼还好,一开怼能直接给人送回老家。 温寒修为虽高却从不喜欢以武力压别人,哪怕是面对戏耍自己的同门也不例外。这就导致了手上干不过,骂架还是可以的。 不过随着顾良的出现,旁人都知道温寒有个骂人特别厉害的朋友,也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呛他。 最好笑的一次是温寒去神官房间里偷钱,居然让顾良放风。 别看顾良眼盲但是耳力特别好,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结果就是他们两都被神官抓住。 第十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二)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祭司生辰快到了,温寒想买礼物给祭司,结果因为钱不够,在顾良的唆使下去神官那里先偷拿一点。 祭司知道后让神官提高了温寒的零花钱,这事儿才算完。后来温寒和顾凉用神官给的零花钱一人给祭司买了一件礼物,温寒买的是女子都喜欢的名贵胭脂,逻辑很简单女子喜欢,姐姐喜欢,姐姐是女子, 所以姐姐喜欢。而顾凉则要狡猾的多,他买了一条精美的银制手链,想要祭司把它戴在手腕。 这两样东西一下子就用光了神官给的所有零花钱,而且温寒还被顾凉撺掇着御剑给人到处送货赚钱。 辉月宫的人在世人眼中就是仙师,地位超然,顾凉和温寒倒好,两仙师去给人跑腿,不过说真的还挺赚钱。 至于神官莲倾,自从祭司记事起莲倾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说祭司是光,那么神官就是影,和她形影不离。 人和人本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非要依靠谁,谁为谁而活。可神官却说祭司是他存在的意义。祭司知道那大抵是她的母亲从小灌输给神官的思想。 祭司虽然名为辉月祭司,实际却是南境的长公主。而莲倾则是祭司的母亲从战场捡回来的孤儿。从莲倾被捡回来的时候,祭司的母亲就指着尚在襁褓的女儿对他说,从现在起她就是你活在这世间的意义,她就是你的世界! 这句话深深扎根在莲倾的心里,所以哪怕面对各路追杀,伤痕累累,生死存亡,他都不曾放弃怀中的婴儿。 一个孩子要养活一个婴儿困难可想而知,靠着一路乞讨,他却把她一路护送回了都城,而后不论是何种腥风血雨,惊涛骇浪,神官都一直风雨不动的陪伴在祭司身边。 如果说祭司是南境百姓的神,那么神官就是祭司的守护神。 他守护她的安全,不辞辛劳的帮她管理辉月宫的内务,一切都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付出越多,她就动容越多,以至于觉得亏欠他许多。成为最亲之人的束缚,祭司的内疚和痛苦无法言说。 她希望有朝一日神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哪怕他的幸福里没有自己。 看着温寒和顾良斗嘴,祭司眉眼无奈,蓦然瞥到神官的剑穗,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自己生辰的那日,温寒和顾凉分别送了她胭脂和手链,而神官却送了她一个红色的同心结。 同心结不如脂粉首饰贵重,在街巷十分常见,可是比起那两样,祭司更喜欢朴实的同心结。 当她问神官为什么要送她同心结的时候,神官的脸色明显一红,淡淡道:“红色喜庆。” 不知为何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神官此时竟显得有些笨嘴拙舌。 后来祭司发现神官的凌苍剑挂着和她那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神官答,买一送一。面对邪祟凶尸都波澜不惊的辉月神官此时竟然有一丝紧张。可是这样的神官竟有些许可爱。 以至于祭司不自觉的想到如果有朝一日神官真的离开自己去寻找属于他的自由和远方,心中就是一阵酸楚。 两个人相顾无言,各有心事。 日子一天天平淡如水过去,直到有一天沧澜的仙门组成了一支修士大军陈兵南境的边界,理由是辉月宫冒天下之大不韪救治收留了危害沧澜的邪修顾凉。 作为修士界的毒瘤祸害,顾凉修邪道,炼化凶尸厉鬼,屠灭师门,弑杀亲父满门,危害整百个沧澜仙门。他的臭名哪怕是身在南境的祭司都略有耳闻。 这个消息振动了整个南境,把辉月宫推上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希望祭司把顾凉交出去平息沧澜的怒火。 可祭司却知道能让仙门直接陈兵两国边境,这已经不是修士界的事了,而是两国的政治博弈。她就算真的把顾凉交了出去,可沧澜又怎会承认交出去的是真的顾凉,即便他们承认交出去的人就是顾凉,可是依旧会污蔑辉月宫和顾凉勾结,以下作的手段危害沧澜。 沧澜和南境两国对峙已久,都想把对方吞并,可都不敢轻举妄动。而顾凉二字直接就成了战火的导火索。没有人可以熄灭佯怒之人的怒火,更别提还有那些在后面拱火的对辉月宫积怨已久的南境仙门。 他们冲着颠覆辉月宫,吞并南境国土而来。顾凉交和不交根本就无伤大雅。 “你是顾凉?” 看着顾良,祭司语气沉冷。她一开始就知道顾凉的身份,如今却不得不做出质问的神情。 在她心里,她希望他永远都是顾良,而非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活鬼顾凉。 可顾良却是笑得坦荡,“我是顾凉,祭司大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骗你呢。” 面对这样的谐音玩笑,祭司却一点都不觉可笑,反而隐隐失落。 她本以为到了这个时候,顾凉无论如何都是会狡辩一二的。偏他承认地坦荡。顾凉又如何知晓这个时候,他若当真发挥起往日的厚脸皮,狡辩装可怜。 祭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他是顾良。对于这个拥有阳光笑容的盲眼少年,祭司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即便她一直忽视,拒不承认。 可现在顾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便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下去。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祭司大人不是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吗?不然这一年多来也不替我医治眼睛。不然以大人的能耐一双招子能有多难。现如今事情挑明,大人是要把我交给那群沧澜的狗东西吗?虽然很不情愿,不过放心,我不会跑的,谁让我打不过大人你呢。” 无赖的语气加上明媚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火上浇油。 “你好像很喜欢笑?” “没办法,我顾某人命苦,五岁就死了娘,流干了没用的眼泪,不会哭就只剩下笑了。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祭司大人就想强迫我哭。我咧着嘴哭起来,那可比鬼还难看呢。不雅,不雅呢。” 祭司调查过顾凉的身世,在他五岁的那年,母亲便受辱含冤而死,此后便一直四处流浪,受人欺凌,虽然后面被师门收留,但他早已心魔深种。 丧母之痛是顾凉所有不幸的开端,他嗜杀狠毒的性格,也在捧着母亲被斩落的头颅之时便已注定。 旁人若似他那般仇深似海,哪里还笑得出来。偏顾凉笑得明媚坦荡,如春日暖阳,似乎丝毫不在乎。可他的恨刻在骨子里,烙印在魂魄中,丧心病狂。 偏祭司心中却仍有一丝恻隐,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冰冷吐出一个滚字。 “啥?” “滚!” 祭司冷冷转身,“我不管你是顾良还是顾凉,自己以后好自为之,休要再为非作歹,不然下次若是撞到我手中,必不留情。” “祭司大人慈悲为怀,我顾某人也不矫情,大家山水有相逢,大人我们走着瞧。” 第十七章 前尘 (一) 祭司放走顾凉却忽略了他阳光之下的阴霾,她本以为自己此生应该都不会再遇见顾凉,可是很快他们就在沧澜和南境的修罗战场上相见了。 两个大国之间的战争首先是由修士界的碰撞开始的。沧澜的仙门百家对战南境的辉月宫。 在那场大战中,辉月宫投入了一大半的弟子,祭司和神官皆已参战。 如果普通人之间的战争是用惨烈来形容,那么修士之间的大战则是地狱二字。烟尘弥漫,大地颤抖,各类法宝层出不穷,飞剑漫天飞舞。 这场战争中沧澜居然出现了神阶高手,神阶,神阶,顾名思义神阶高手的存在对于修士界而言就是神的存在,千万中无一,而沧澜居然出动十二位神阶,其中十位神阶初期,两位巅峰,甚至还有巅峰之上的存在,半神! 而那个时候祭司也只是刚刚踏入神阶初期,神官也只是天阶巅峰,实力决定战果,那场战争打的极其惨烈,地裂山崩,所有的植被都被真火焚烧殆尽,黄沙滚滚。 而神官也为了保护祭司被一位神阶巅峰偷袭直接殒命当场! 发冠破裂,素来整洁的神官青丝披散,一只手臂被当场削去,满身是血。 “走!!!” 神官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祭司被巨大的推力推开。 神官则转身用仅有的一只手臂一把将那位巅峰径直朝远离祭司的方向推开,只见光芒大作,强烈的金光刺穿厚重的结界,天空下起来淅淅沥沥的血雨。 血雨烟尘间,祭司仿佛看到神官嘴唇蠕动,他说,对不起,我心…… 神官的眼神凄凉眷恋,愧疚纠结,剩下的话到底伴随着神形如烟散。 结界被自爆的能量冲开,连带炸死了几位神阶。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可祭司却只觉得天塌地陷!一直以来守护她的神官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死了!她甚至还没听清他说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在崩裂,祭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不停的下陷,就要被活埋,悦耳的铃铛声响起,祭司的意识被拉了回来,只是还未做出反应,双目就剧烈刺痛,两行鲜血从眼眶汨流而下。 “祭司大人,在战场上分心是件很不好的事。你看你一分心,招子就没了。” 那是顾凉的声音! “你于危难之中救我,于两难之地放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思虑良久,不如送你下地狱可好?” 顾凉微笑着,声音温柔又疯狂,恶毒的就像附骨之蛆。 “生气吗?可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恩将仇报的人呢。对我好的人我杀,对我不好的人我更要杀。要怪就怪你当初为什么要用真心去喂养毒蛇呢。你不知道那种东西的血是凉的吗?又或者那不是血是冰!” 见祭司一言不发,顾凉无名火起,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一厢情愿的白痴,一厢情愿地妄图救世,结果身边所有人都为你而死,谁都救不了!” “你以为谁都需要你的帮助,你以为谁都领你的情,感谢你,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烂好人,活该落得今日的下场!活该!” “不过也是你运气好遇到了我,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还会照顾你,照顾到你永远都和我在一起,我们永不分离!” 顾凉的笑声阴冷得意,五指成爪胜券在握地向跌倒在地的祭司抓去。 “滚!” 一掌雷霆般的打在打在顾凉的胸腔,狠厉的要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她以为自己曾今放顾凉一条生路,他不说改邪归正,也应当有所收敛才对。可他到底冥顽不灵,不辜负他忘恩负义的骂名。 顾凉他,当初也是这般暗算他的恩师的吧。 祭司失望自嘲。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选择了救顾凉,哪怕以命换命! 顾凉的师父救了莲倾,她换一对眼睛和一条命,至此两不相欠!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祭司颤抖着握住胸膛的羽箭,手下用力,箭身便化作斑驳光点粉碎。 她撑着满是裂痕的不弃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整个人就好像要被风吹散。这里是南境和沧澜的边境,身后就是南境的国土。 祭司的弟子们死在这里,她的神官也死在这里,如今她也要长眠于此了,这就是宿命。 包括神阶在内的所有沧澜修士都围了上来,风很冷,战场很沉寂。 眼前的祭司没有白衣神圣,只有血衣脏污,双目被挖,空洞的眼眶还在不停地流血,嘴角的鲜血即便再是强忍也是如泉水涌动,披头散发,何其狼狈,恍如厉鬼,甲胄未着,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却是站成了一座不朽丰碑,以身为界,护卫家国。 第十八章 前尘(二) 为首的半神站了出来,语气沉重惋惜,“大祭司,退吧,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我们从未想过要和你不死不休。二十岁的神阶了不起!未来的路还很长,未来的风景会更美,莫要止步于此。” 祭司虚弱道:“我可以退,但是你们和你们身后的沧澜铁蹄不会退。我的身后就是南境,我从小生长的地方,你们让我退到哪里去?”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大道,你为祭司不会不明白。又何必在这世俗的泥淖里越陷越深,执迷不悟。” “咳咳,多谢前辈。” 祭司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没有故作的优雅,倒有几分男子的粗犷。 就在半神修士以为祭司就要放下,眉头一松之际,却听她道:“可有些事即便我是祭司也是想不明白的,我若能明白,就不会成为南境的祭司,就不会站在这里面对你们。” “你们知道吗?别看这里如今是一片狼藉,可是春天的时候它是一片草场,开满了野花。那些花叫不出名字,在贵族们眼里难登大雅之堂,可是它们依旧拼尽全力的盛放到秋后凋零,再盛放,可是明年,以后它们永远不会再开了。” 祭司整个人就如秋风中的落叶,苦涩道:“我和神官、弟子们也是如此,这里注定是我们的埋骨之处。这样也好,大家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半神修士恨铁不成钢,“螳臂当车终将被车轮碾的粉碎,逆火执炬必得烈火焚身!” “有一个人,我很讨厌他。但是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兔子急了都能给人咬下一块肉,何况我不是兔子。前辈,狮子搏兔亦要全力啊。” “混账!岂有此理!” “大人,跟她废话什么,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二十岁的神阶,如此恐怖修为今日放虎归山,他朝难保她修为突破不会报复。要知道我们可是杀了她的神官啊!” 修士品级一阶都是天堑,神阶的怒火足以让大多数修士灰飞烟灭,谁又敢轻易承受。 “杀了她!” “杀了她!” 所有修士齐呼,纷纷朝祭司冲去,蚁多咬死象,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强弩之末的瞎子,何惧之有。 眼前是一片黑暗,只得到呼啸的风声。这一次再也无人站在祭司身后了。这样孑然一身的感觉,落寞凄凉,可也无所畏惧。 剑光四起,剑压肆虐。 祭司的白衣也被鲜血越染越红,如冬日里绽放的点点红梅, 隐隐暗香浮动。 山河色变,血海飘香当是如此! 直到一声裂响悲鸣,不弃剑终于被强大的灵力彻底震碎。 修士的剑不同于寻常人的佩剑,剑如其人,如今剑已碎人何如? 随着不弃剑粉碎,寥寥无几沧澜的修士都暗自松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身受重伤的祭司在濒死之际还能斩杀这么他们多人。神阶初期斩杀中期,这已经不是越级厮杀了,简直就是传奇。不过强弩之末到底是强弩之末,当最后的威势散去,剩下只有末路了。 看着瘫倒在地的祭司,同样受了伤的半神皱眉道:“大祭司,你真的很强。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结束了。” “咳咳……是啊,结束了……” 祭司喃喃道,身体已经痛到麻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是奢望,生命不断流失的感觉是如此清晰。人之将死,往事如掠影浮光在脑海中快速展现。 神官的脸,随她上战场的弟子们的脸,顾凉的脸,到最后定格到温寒那张憨痴青涩的脸庞,还有驻守辉月宫的那些弟子,流血的嘴角不禁泛起恬淡眷恋的微笑,“可是我还是不能放你们过去呢。一步都不行。” 南境还有她想要守护的人,她怎么能,怎么敢,让他们受到战火的涂炭。 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温寒和剩下的辉月弟子就是祭司的希望。哪怕只是一颗颗种子,只要假以时日照样能山花遍野。风暖花香,姹紫嫣红。真好。 “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瞧你这副残损的模样怕是死后连畜牲都做不成。” “生前莫管身后事,功过自有世人评。” “各位前辈,这里是个风水极好的地方,来都来了,大家就一起留下吧。和我,和神官,还有弟子们永远地留在这里。” 祭司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复仇!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圣者,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身前的这些人杀了神官和弟子们。她将他们带出南境,却没法带他们回家。 她不是好祭司,不是好阿夕。她辜负了所有人,既不得同生下来,那便共死,既然她注定要下地狱,就必须拖着这些人一起! 灵基爆裂,衣袂飞扬,庞大的灵力直冲云霄,大地震荡。 第十九章 神陨(一) 冷雨凄凄沥沥的下着,沉重的空气不容许人喘息,白昼更像永夜。 灵力尽丧的盲眼祭司被坚不可断的缚神铁索死死地绑在历来惩罚滔天罪徒的刑柱之上,长发在雨中如泼墨般披洒着,一身的血色斑驳的衣衫溅起泥浆,再无往日半分孤高纯白的颜色。 她眼眶处一双骇人的血洞,和额头处被雨水冲刷着血流不止的鲜血,不像是昔日高高在上,受臣民敬仰崇拜的神圣祭司,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索命修罗,这浑浊世间的至邪至恶。 刑场的上方,是皇帝率领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下面是人头涌动的南境百姓,刑场的四周镇守着帝国最强的精锐军队,暗处更有百名灵力高强的修士护法坐镇,确保行刑万无一失,今日注定是神陨之日! “月夕,你身为祭司,却道心污浊,与人私通,致使边陲屠城战祸,亡灵夜哭!空有祭司之名,实则魔道不复,满手血腥,可憎可恶。” “朕奉天令,诛妖邪,废除你辉月祭司之位,受万箭穿心之刑,血祭在战乱中无辜枉死的子民,以证天道。你如今可还有话说?” 年至四十的皇帝,眼角处微有细纹,却并不影响温雅出尘的风貌,反而带着沧桑岁月的魅力,威严的声音杀机冷酷,隐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那张阴沉的堪比都城天空的脸,细细看来竟和祭司有几分相似。 祭司那双空旷的双眼,望向皇帝所在的方向。那是她永不可言说的君父。 她是他锋利的刀剑,稳固皇权的死物。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她除魔灭祟,乾坤定国,义无反顾。 而今,南境终于不需要没有灵力的瞎眼祭司,更不能容忍一个被踩到烂泥里的神。 与其放任她自甘堕落,让南境成为天下的笑柄,污了他为君的清名,还不如死了干净,至少还能报答他当年无几分真心的予命之恩。 如今却还问她还有何话可说? 过往恩怨,千言万语,她又如何说起? 祭司冷冷地望着,任由冰凉的雨水拍打那张凉寒彻骨的脸,纤弱挺立的身影,很冷很淡,一如无数次风雪之巅,她孤独前行,面向黑夜星辰,守护着从不属于她的春日明媚,却难言出口。 “陛下,虽然大祭司此番的所作所为给南境边陲带来了灾难,很难以让举国上下释怀,可若水以为大祭司她不过是经历一场艰难的情劫罢了。修行之人都会经历劫难,只要劫数过去了,大祭司定能回归正道……” 雅静清丽的白衣女子,发间装饰极简,眉点朱砂,腰佩仙剑,体态楚楚,不染凡尘,身后是一行同样白色衣袍,腰间佩剑的辉月宫弟子。 皇帝的阴冷的声音,盛怒无比:“凭什么她的情劫,要用南境数万生灵的性命来度!朕今日若饶过她,谁又去饶过当日被沧澜铁蹄践踏而死的数万亡灵!” “天道公允,容不得徇私枉法。若水,你身为辉月宫的新任祭司更应知道此理,休要再言!” 祭司当然听得出她曾今弟子的声音。 据说是在祭司全军覆没,边境被屠城之际,这位资质平平的弟子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使用逆天禁术,迫使肆虐的沧澜修士们退了兵,再无反扑,力挽狂澜,救边境百姓于水火,而今代替她成为了南境的新神。 一个灵阶居然可以逼退半神、神阶,天阶,上千位仙阶,上万位灵阶和数不清的术阶组成的修士大军? 只是浴血死战的神官和弟子们的又算得什么?那么多的性命,那么多鲜活的性命就为了给所谓的新神戴上光环! 这就是她和神官他们誓死守护的南境啊,真的是她错了吗? 她不该带着神官他们奔赴战场,那样至少他们还能活着。不问世事,独善其身,任由南境被沧澜吞并,虽然会死很多人,可那是天下融合必经的阵痛,时间会抹平一切的伤痛,只要神官他们就好了。 她错就错在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逞能,一厢情愿地觉得南境需要她的守护,一厢情愿地害死了神官和弟子们。 她就是个一厢情愿的白痴,一厢情愿地妄图救世,结果爱她的人都为她而死,而她谁都救不了。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罪首无话可说,皇帝公正不徇私情,南境臣民的山呼声震耳欲聋,声音之齐,是皇帝临朝以来二十年来最得民心一次。 也是祭司听到过最为振奋人心的摇旗呐喊,远胜过她以往除魔归来所有的凯旋。 在来刑场的路上,她被皇帝下旨,披发赤足,戴着铁链拖着数百斤的巨石游街。那些曾受她倾心庇佑的百姓,不畏下雨风寒,早早地便来到了街道两侧,提着沉重的竹筐,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每一个人都向她扔出了尖锐的石头,没有一个例外,那些石头比雨点还要密集,统统地都砸到了她身上,看到她流血受伤,他们大快人心,比丰收还要令人欢喜。 他们不会记起,若不是祭司,在修士与凡人共存的人界,他们这些血肉之躯的凡人不过是修士眼中的猪狗牛羊,可以毫无负担剥削杀戮的牲畜。不要说安身立命,就是有个全尸都难。 因为没有凡人会知道,坐在家里,哪天会掉下一大团真火球,连人带屋将他们焚成焦炭,走在路上山峰会不会突然崩塌,掩埋一切,同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邪祟灭门噬魂。 是祭司和她的辉月宫为凡人和修士与邪祟之间隔了一道屏障。 然而有的事做的多了,就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他们虔诚信徒认为辉月祭司居于神殿内,高在九天端,受万民朝拜信仰,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她的信徒有求必应便好,所以无条件的付出,无条件的给予,无条件的牺牲,不可以悲伤,不可以彷徨,不可以恨,不可以爱,不可以活得不伟岸。 可是当有一天,他们痛心疾首地发现,原来那个神圣的凌驾于南境众生的祭司,竟也会为私心动摇束缚,看起来和红尘俗世中的凡人没有任何不同。 信仰刹那崩塌,谁又管她曾无数次背抵黑暗,守护光明,只剩下的无尽报复和怒火,促成和见证一个神的毁灭,何等愚昧激奋。 偏她这许多年来,救赎无数,普度无数,到最后却只能孤零零的一人,孤零零的生,孤零零的活,孤零零独面黑暗,到最后孤零零的的死,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曾失去,原来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人,便是这孤零零的自己如今也要寂灭在这茫茫天地了…… 冷风凛冽,如凌迟的钢刀,雨水拍打着,祭司苍白的嘴唇微微地泛起了一抹冰凉的弧线,这是她第一次笑,太多的无奈凄凉,不知道在嘲讽负了她的世人,还是嘲讽这般田地的自己。 恩恩怨怨,原来怨从来比恩重。不过她从未看清,如今看的明白,却终究锥心刺骨。 万箭在弦,蓄起浓浓杀意。 祭司嘴角的笑意更深,此时竟有些庆幸自己的眼盲。到底好过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满目污浊。 突然一声灵鸟清鸣凄厉,撕裂云霄。 清逸如画的白衣少年驾着蓝色灵鸟,持着宝剑从云端疾风掠来,澄澈的眼眸倒影着世间极致的明亮,如白雪飘扬……… “不许伤害我姐姐!” 第二十章 神陨(二) 祭司的心瞬间一紧,连带清冷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即便是没了眼睛,她还是一下便听出了声音的主人。青涩稚气带着少年变声独有的嘶哑。 除了被她带回辉月宫的痴傻少年还有何人? 少年从灵鸟的背上跃下,急急地奔到祭司身前,抱着剑,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朝杀机刺骨的权贵百姓,极力表现出凶狠的模样,大声道:“你们这些坏人,不许伤害我姐姐!” 奈何他的身体清瘦,体格与寻常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要略矮上一些,长相极佳的面容呆呆的,颇为痴憨,纵然怒目而睁,清澈的眼眸大大的,如明亮的星辰,无一丝戾气,加之幼稚的语气,开口时露出的两颗虎牙,即便是握着剑,也根本形成不了任何威慑力,反而一出现,就令这般严肃的场合立刻闲言碎语,鄙夷嗤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家的傻子。听说当年被辉月宫要了去,还以为关哪个疯人院了。没想到还出来丢人现眼。” “谁说不是呢,温将军当年何等天纵英才,却没想生出的儿子竟是个傻子。这最后一点骨血算是断喽。” “你们看他傻不拉几地拖着把破剑,挡在那瞎子的跟前发什么疯,瘦的跟个娘们似的,我一根手指就能给他戳倒。犯傻也得分场合吧,简直丢死人了。” “什么犯傻,没看人家穿着辉月宫的衣服啊,连灵鸟都骑来了,指不定是真的来劫法场的。只是可怜护国公主,摊上了这么个傻弟弟。再好的名声,可有的脸丢哦。” 面对嘲讽容色精致的护国公主瞬间花容失色,对少年厉声尖锐:“寒弟,你莫不是又犯了疯病,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才是你姐姐!” 少年厌恶道:“你才不是我姐姐!你是把我关在笼子里的坏女人!我讨厌你!” 少年言罢,周遭立刻低声交议了起来。他们如何都没想到少年会说出护国公主将他关狗笼的话。虽然傻是傻,看样子也不像乱讲。不管真相究竟如何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众人看向护国公主的眼色也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护国公主咬牙切齿:“来人把公子给我带下去!” 得了令的侍卫立刻朝少年奔去,少年以为侍卫要伤害祭司,本能地拔出宝剑对峙。此时众人才看清楚剑的原貌,精妙的古老符文,锋芒毕露的剑身隐隐透着缕缕殷红的血色,赫然是战死护国将军的贴身佩剑,破杀。 当年护国将军温珏战死后,破杀剑也消失了,有的说它在战争中被毁,有的说它流落毒瘴战场,有的说它被蛮国收藏,却不曾想它如今竟出现在了一个傻子的手里。 “回去。” 祭司清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急促,她已经察觉到了皇帝的杀意。即便温寒在众人眼中是个傻子,可却依旧打消不了皇帝的疑心病。 “不要,我走了,他们又要欺负姐姐了!姐姐,他们把你欺负的好惨!他们是坏人!顾良说过坏人都该死!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了家,就把门关起来。他们进不了,就伤害不了姐姐了。” 天真纯质的语气,说不来什么豪言壮志的守护,只知道他的姐姐,不能让人欺负。 “留在我身边你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似是意识到少年不懂死亡的含义,祭司放软语气解释道:“你再也喝不了莲子羹,吃不了枣泥糕,再也不能和小蓝玩耍,看不到广阔的天空,就连花香也闻不到了。” 少年似是皱眉思索,片刻便笑容清澈:“可我还有姐姐啊!我有姐姐,姐姐有我!我们到哪里都不分离!至于小蓝……” 少年不舍看向羽毛湛蓝的灵鸟,“你说过小蓝长大了要独自飞向天空。小蓝它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就是我看不到小蓝生蛋了。我和小蓝本来约好了,它生小小蓝,我要给它照顾的。不过也没关系,小蓝以后的夫君会为它好好照顾宝宝的。” 灵鸟有灵,察觉到凝重的气氛,扇动翅膀,连声悲鸣。 “阿寒……” 祭司唇边泛起一缕浅淡的微笑,如陌上新开的花朵,清风摇曳的静谧。少年看的憨痴,愣愣的,悄然红了耳根,不明所以。 “啊?” 沉默了顷刻,祭司的声音温柔的似辉月宫后山清新的山风,“小蓝和你一样都是个少年。” 灵鸟此时扑棱的翅膀力度更大,鸣叫更叫不忿。 “少少年?” 姐姐说小蓝和他一样都是男孩子,那小蓝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生蛋了。他还打算帮它孵小宝宝呢。 “阿寒,莲衣镇的莲子该是可以吃了。” “姐姐……” “我想吃了莲子了。阿寒,你让小蓝带着你,一直往南飞,找到莲衣镇,给我剥上一大堆莲子。” 那里是沧澜的国境,南境的追捕力度再强,也不敢轻易渗透过去。这也是她唯一能为温寒做的了。 她这一生给了太多人恩惠,皇室、臣民,可如今真正站出来保护她,却只有痴傻懵懂的温寒。她予旁人多少,他们都觉得天经地义,唯有温寒,她不曾过多给予,他却将她当做了全世界。 她没了眼睛,失了灵力,就连灵基都毁的粉碎,废人的她再也护不了南境,佑不了苍生,再落魄潦倒,方寸之间却还想护温寒一人的周全,护他无忧无虑。 “姐姐,我们一起去莲衣镇剥莲子好不好?” 少年说不出来的滋味,不是他懒不愿给姐姐剥莲子,就是酸涩想哭。 祭司摇头:“我和他们还有事没有了结。你先走,我随后便去寻你。和往常一样,你把莲子粥熬好,我来了就可以喝了。” 精锐的铁甲军队握着长矛杀气腾腾地冲上刑台。 “陛下有旨,劫法场者,和犯首同罪,将温寒拿下!” 士兵们本以为少年痴傻,即便是拿着号称神兵的破杀也只是白搭,谁知围上去之后才发现少年灵力不俗,再怎么也得有仙阶实力,十几岁的仙阶啊!何等天才!真有当年几分护国将军的影子。 皇帝的眼神竟如淬毒。 再不复之前的温柔,祭司冷喝道:“阿寒,听话,骑上小蓝,走!” 听到祭司急切的呼声,少年用剑气劈开拦路的士兵,快速跃上灵鸟的背脊。灵鸟仰天凄鸣,双翅扇动,乘风而起,立刻就飞到了刑场高空。 祭司紧绷的脸色缓缓释然。蓝灵鸟在所有飞行灵兽中速度堪称顶级,若是拼尽全力,半盏茶的功夫便可横跨数个州县,温寒破杀傍身,又有仙阶实力,逃过追兵应该不难。 她是个没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愿温寒余生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平静安乐。 这个纯粹真挚的少年值得被世间的美好相待。而她只是一轮残月,当乌云翻涌最后的光芒都将被遮盖,彻底没入黑暗。 冷风吹拂起风若水宽大的袖袍,连带着一身白裙的飘扬,整个人就像荷塘之中的白莲,拿着弓箭的手缓缓举起,萃毒的箭镞精确地瞄准着祭司的心脏。 第二十一章 魔生 “大祭司……” 身旁的辉月弟子被风若水的举动吓了一跳。 “陛下已经判了师尊万箭穿心。万箭齐发该是何等痛苦。我和师尊到底师徒一场,尊她敬她,这最后的一刻也该是我来送她。只要能为她结束痛苦,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万世骂名我还背得起!” 风若水声音之沉重,眼中隐隐有泪色闪动。 弟子感动:“可那个罪人不值得您这般待她。” “传道授业,师恩大于天!” 手中的箭便离弦而出,肃杀破风,用的是十成十的灵力。 “姐姐!” 撕心裂肺的呼喊,本已离开的青涩的少年此时不顾一切地飞挡在的祭司身上,瘦弱的身体此刻成了一面最坚实的盾牌,冷箭从背部刺入贯穿胸腔,鲜血喷涌,染红雪白的衣襟。 这是少年第一次拥抱着祭司,也是今生今世最后一次。 “姐姐,我想了想我很傻很笨,要是迷了路,找不到莲衣镇,给姐姐采不了莲子怎么办?” 少年滚烫的鲜血溅上的刹那,祭司的面孔终于惊愕地划开冰霜,心仿佛被滚烫的岩浆灼烧。 “我还是决定和姐姐一起去莲衣镇,我采莲子,姐姐给我熬莲子羹,我……我……我最喜欢吃姐姐熬的莲子羹了……” 少年微笑着,清澈的眼眸噙着晶莹的泪水,就如晨曦的朝露,纯真美好,声音带着令人呜咽的眷恋凄切。 “姐姐……你不会嫌我笨的……对不对?” 祭司空洞的眼眶看不见,她只清楚察觉到少年的体温正在极速消失,就连那纯质的魂魄也被冷箭的灵力震的开始溃散。 又是数声利器入体的声音。 士兵纷纷举起长矛刺穿了少年瘦弱的身躯,骨肉碎裂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五脏六腑的破碎,少年痛的眉头紧皱,却哼都不哼一声,颤抖着手,紧紧地抓住他的白衣祭司,贪婪地似是要抓住生命的全部。 “姐……姐姐……我要死了,对不对?死了……就不能陪在姐姐的身边,做姐姐的神官了。可是姐姐我……我……真的……真的…想做你的……神官……” 少年瘦弱的身躯无力跪靠在祭司的膝上,清澈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变得混浊,泪水和着雨水流到了一起,背上残忍的贯穿着七八支尖锐的长矛和密密麻麻的羽箭。 这个痴傻的少年他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叩,临死都要托举他的太阳,不被陨落…… 祭司低着头,手保持着抚摸的姿势,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最终温柔地抚在少年的头顶。阿寒,你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的神官呢。你和莲倾一样一直都在守护着我,可我没用,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对不起,我是个无用之人。 “我自幼修道,十二岁创立辉月宫,除魔灭妖,超度亡灵。可我护的了南境的草木生灵,却护不了一个温寒,度尽魑魅魍魉,到头来却超度不了自己,救赎世人,却将自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眼眶处有两行鲜血顺着雨水缓缓滑下,衬的祭司薄凉的面孔诡极凄艳。 沙哑的声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偏却给人无尽的悲凉。 在场的众人分明看到,满身血污的白衣祭司,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起了漆黑如墨的魔煞之气,浓郁的让人心惊,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聚集!那分明是成魔的征兆!!! “我有罪,罪就罪在不该管的太多,怜悯太多。你们这些人或多或少没有不曾受过我恩惠的,如今却没有一个不心心念念期盼我死的。偏只有温寒一人要我活着,可便是这一人也被你们杀了。” “这世间之大,到底容不下一个纯粹的温寒!同样容不下我……既如此,我要这世间何用!不如焚去!” 煞气的萦绕之下,祭司长发泼墨,身上缓缓升腾诡异的碧色火焰,一朵一朵的碧色,仿佛开在忘川的彼岸之花,照的这阴暗的白昼,仿如地狱,瞬间就将刑台之上的士兵烧的尸骨湮灭。 “禁术!!!是禁术!!!” “护驾!!!” “护驾!!!” 业火一出,刑场上立刻如临大敌。 辉月宫的弟子也慌了:“大祭司,她不是灵基都粉碎了吗?一个废人,怎么还可以使用禁术?” “一个将死之人即便是使出禁术,又能可怕到哪里去。” 风若水的神色也是凝重,“众弟子听令,保护好陛下!” 只见她拔出手中的仙剑飞身就朝祭司刺去。虽然这禁术看起来吓人,可她虽只是一个灵阶巅峰,却不信奈何不了一个什么都没有废人,只要不等她术成,还不是什么用都没有的废人。 可风若水还未近得祭司十丈就被灼热的气浪给掀飞,上品仙剑被直接融化了不说,就连脸皮和身体大部分皮肤都被灼得稀烂,那还是在自身结界和家族至宝的抵挡下,不然定得直接灰飞烟灭。 可即便是如此,业火带来的伤害也远远没有结束。似是要故意折磨她一样,业火融化皮肤,侵蚀骨骼,灼烧魂魄,却就是不给她一个痛快。 女子翻滚挣扎着,凄厉的哀嚎响彻刑场,即便她只剩下一具焦黑扭曲的骨骼,可魂魄的嚎叫,依旧令所有人心惊胆颤。 第二十二章 焚世 “那是……业火!!!” “天啊业火!!!竟是业火!” 传说有一种毁灭禁术,以魂魄为祭,释放出地狱深层的业火。因为业火为献魂之人的怨恨所起,所以不烧尽憎恨的一切,便绝不熄灭,也称之为最恶毒的诅咒。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即便如今灵力全失、灵基粉碎的情况下,月夕还能有如此强大的魂力召唤出无间地狱的业火,那她原先实力该是有多强大,真的只是她自己所言的天阶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在骗他,品阶是假的,灵基粉碎也是假的? 皇帝再惊恐复杂,迫在眉睫的现状已经不容许他思索过多。他不能让自己乃至整个南境都为自己这个从来都无半分感情的女儿和温家那个傻子陪葬。 “停下!朕命令你,给朕停下!!!” “停下?你叫我停下?” 祭司的声音依旧很冷,业火却只环绕在身体四周,没有进一步蔓延。 “是!朕叫你停下!” 看到希望的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使自己惊惧复杂的面容温和起来:“对,停下。只要你肯停下,回头是岸,朕便不再追究你边境的罪责,还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你还是南境神圣无比的辉月祭司。” 虽然他不愿意南境拥有一个不受掌控的疯魔祭司,那样于公于私都是不小的祸端,可眼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其余只待秋后算账。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乎一个祭司之位?” 即便没了眼睛,皇帝仍能明显从那空旷的眼眶中,强烈感受到祭司的不屑一顾的刺骨冰凉,那是敌意。 “祭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要它,你想要什么?” 连辉月祭司的位置都瞧不上。他竟没想到素来在自己面前逆来顺受的女儿竟有如此大的野心。区区一个女人也想称帝为皇不成? 听出皇帝隐忍的愤怒和恨意,祭司薄凉的声音,竟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凄凉,是一次次失望后仍不可轻易放弃的卑微渴望。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我对这浑浊世间还存有一丝牵挂的……难以割舍的理由……” 地狱的业火在大雨中非但一点要熄灭的态势,燃烧的越发凶猛,碧绿的颜色,凄丽的令人胆寒绝望。 缚神铁索在地狱业火的炙烤下灰飞烟灭。失去了铁索的束缚,祭司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怀抱着早已没了生息的少年。她再也听不见他唤她一声姐姐了。 要她的命,拿去便好了。什么粉身碎骨,万箭穿心,她都认了。可是为什么连一个痴傻之人都不放过?为什么! “这世上我了无牵挂,无亲,无故,无爱!如今却要我停手?!要我停手?!哈哈……哈哈哈……” 从凄苦隐忍的低笑,到最后近乎癫狂的歇斯大笑,祭司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疯魔一般。 若之前还有人不信,那么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坚定地认为这位入了魔的大祭司是真的疯了,身为女子,披发赤足,仰天狂笑,没有一丝端庄仪态可言。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却操控着足以毁掉整个南境的禁术,当真令人胆战心惊。 所有人的目光或幸灾乐祸,或鄙夷惧怕,却无一人痛心同情。 许是笑够了,祭司的神色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冰寒,仿佛之前所有的崩溃绝望都只是旁人心魔滋生的一场幻觉。 她缓缓抱起少年冰凉的身躯,步履摇摆又坚定,每走一步,染血的足下就盛开出一朵碧色的火焰,仿佛脚踏盛世青莲,然而花开即碎,朵朵碧火刹那分裂成无数幽冥的火焰,疯狂的蔓延,蒸灭雨水,落到建筑和人身上,刹那就只剩飞灰。 面对死亡的绝望瞬间如海啸山倾。 “火!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啊……” “不要!!!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 耳边的求饶和忏悔,没有让祭司软下心来,她嘴角的绝望更深,笑容更艳更冷。 惊恐哭号,跪地求饶,这些就是她不顾一切都要守护的子民呢。她为祭司的时候,他们依赖她,她为囚犯,他们折辱她,如今他们又恐惧她。这就是她的子民啊,这人间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踩踏拥挤,悲恐交加,不过是各自逃命,恐于人后,凄惶如奔命蝼蚁。可那又有什么用,无间的业火的面前,一切求饶反抗都是徒劳,苍生皆为蝼蚁,转眼灰飞烟灭。 “染儿停手!!!” 见业火肆虐,皇帝再也顾不得其他,在高阶修士们齐力凝聚的结界保护下,直接唤出了祭司的本名。 果然,随着皇帝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叫,祭司停下了脚步。 月夕是祭司的师父给她起的名字,而凤非染才是她原本的姓名。 “染儿,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最爱吃糖了,长了蛀牙疼的不得了,却躲在角落里,眼泪汪汪的也要把糖塞到嘴里,我见了,心疼的不得了……” 皇帝的声音温柔的就要滴出水来,满目的慈爱。 祭司似是随着皇帝的声音陷入回忆中,站在原地失神。 没有人知道身为南境的神明,其实也有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父亲的爱。她自幼丧母,对这个父皇也曾有过炙热的期待,可他对她只有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 她的父皇只当她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父女君臣,似如今这般的温柔慈爱,倒是从未有过。 第二十三章 寂灭 突然一把锋利长剑朝祭司的背心刺去,却未靠近分寸,暗杀的修士连人带剑便被升腾而起的业火灼伤。 偏那业火不似之前直接将人烧的灰飞烟灭,而是层层的侵蚀那人的皮肤脉络,骨骼脏腑,最后才是灵魂。生不如死的哀嚎声,听的皇帝阵阵心凉。 那个修士可是南境皇室密揽的神阶修士,他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据说已有三百余岁的高龄,却凭着自身强横的修为返老还童,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皇帝本想着趁他吸引祭司的注意力,让修士前去暗杀祭司,直接了当的解决这个祸端。 如今却被祭司轻易焚杀,当真又气又惧。 眼看保护自己的结界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皇帝气急败坏:“畜生,尔敢如此弑杀君主,涂炭生灵!!!” “我心救世人,世人何负我!” “既如此,我为神,度!我为魔,覆!” 长发飞舞,血衣飘摇,祭司一如以往优雅从容,一步一步地朝皇帝的方向走去,语气轻缓,唇边的笑容,明明看起来像是明媚的阳光,和风舒畅,灿若云海,背后却潜藏着巨大的黑暗和悲伤。 “天不容我,可灭天,地不容我,可毁地!这南境不容我,自可覆灭。” “停下!停下!只要你熄灭业火,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祭司之位给你,公主之尊给你,你想要的亲情,朕也给你!只要你停下,什么都可以给你!” 皇帝的丑态毕露,期待的眼神,等来只是祭司一声轻轻的叹息:“可是,晚了呢……从我点燃魂魄献祭的那一刻,就注定必死。既如此,就以这天为棺地为椁,万物为之陪葬!如此方不负你们赠予我的骂名!” 业火疯狂,势要焚灭苍生,在汹涌的业火面前,万物都是柴薪。 绝望和死亡笼罩着整个南境! 忽而,一道道急流从地底冲天而起,形成屏障,直扑火势。水火相接,天空中碧蓝相抗。 水名曰忘川,乃地狱冥河,浸厉鬼无数,怨气深重,乃六道极阴冷之物。 “神!” “天啊!是神来救我们了!” “是神!真的是神!” 绝处逢生,众人不停地朝金光笼罩的云端顶礼膜拜,虔诚不已。 然而云端之上的水神却不为所动。身为神被众生崇拜再稀松平常不过,如何在意。 倒是这忘川水可灭六道之火,可如今却一点点的被碧火蒸干!不可思议! “当真要举火焚世吗?” 神的声音不怒自威,却只有祭司一人能听见。 “我与这世道水火不容!它欲灭我,我必杀之!” “也包括你怀里的那个人?” 见祭司身体一僵,水神继续道:“这世道负你,你自可杀。你以自身为炬,引火灭世,结局早已注定。可你确定要让你怀中之人和你一起化作飞灰?” “还有你的那些弟子们,他们虽然身死但不乏有魂魄未灭者,你当真要断了他们的来世路?他们的今生已经够苦,你确定让他们连来世都没有?” “还有你怀中人,魂魄虽然残损的厉害,可只要用神力仔细将养,便能重获新生。” “命数天定,因你而死,不是他的命。本神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收回业火,本神便搭救你怀中之人的性命,并且给他更好的命。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杀戮,带着那些你憎恨的人一起化为乌有。” 一边是杀戮,一边是宽恕。为私仇灭一世人,或者放下,还天下太平,只死她一个人? 为什么她是帝王之女,为什么她是辉月祭司,为什么她要背负起王朝的兴衰,为什么是她承载臣民的重量,为什么她就该不计代价的牺牲! 她步步退让,世道就步步紧逼。榨干她的血和灵力还不够,她现在连灵魂都要失去了,为什么还要她牺牲! 所有人都在说她错!她真的错了吗? 不!错的是这世道,是这天下!人也好,神也好,容不下她的天下,不如屠了它! 眼眶处尽是黑暗,绵延无边的黑暗,是了,这世界起源本来就是黑暗的,黑色才是永恒的颜色,寂静才是它本来的声音,没有喧嚣,没有色彩,只有静。 意识在不停地崩溃,情绪就如一滴水掉入汪洋,被疯狂稀释,脑海掠过很多张不同的面孔,有男有女,既陌生又熟悉,她是谁,她谁都不是,她是……虚无,可虚无又是什么……虚无到底是什么…… 天地颤抖,江河倒流,一抬手,只要一抬手,一切就归于无。 祭司的手缓慢的抬起。 “大祭司!你真的想要温寒死!” 水神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压抑的急切。 天道苏醒的征兆已显。如果真的让天道成功醒来,那么他们这些当初设计它流放的神明还能有活路。须知天怒之下,众神皆灭! 不,事情还没到没有任何转机的余地。天道转世身怀里的少年就是机会。 温寒?温寒? 姐姐,这是我做的莲子粥,你尝尝好不好喝。 姐姐,这是我做的莲子粥,可好吃了,你尝一尝嘛。 姐姐,这是我买的胭脂,胭脂铺的老板说女孩都喜欢这个。 姐姐,这次去和沧澜打仗也带上我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比姐姐高了,我可以做姐姐的神官保护姐姐了。 姐姐,我真想做你的神官啊…… 原来她怀中抱着的就是温寒啊…… 祭司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轻轻地抚过少年冰凉的脸颊,嘴角微微一笑,温柔不已。 是了,不被这世道所容的只有她一人罢了,神官和弟子们也好,温寒也好,他们都是受到她波及的无辜之人。如果没有她,他们一定会过的很好很好。那么她也会很好。 “我为何要信你。” “本神可以起因果誓。天道造世创神,以因果为戒,众生莫触,水神绵泽在此向天道起誓,若有违之前的承诺,必将神格尽毁,神形尽灭,于无间狱,受无间苦,永世不得解脱!” “神,记着你我的约定,好好待阿寒,还有让他忘了我……” 祭司放开少年的尸身,任由他被忘川水裹走,自己则是凌空离地,张开双臂将肆虐世间的业火统统收回到了自己身上,一条条巨大的火龙朝祭司身上冲去,烈火焚身,罪孽焚魂,她岿然不动,任由火海将自己吞没。 无间业火又如何,她能释放,就能封印!所有的罪与孽她一力承担,罪孽滔天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审判她!更没有人可以杀她!她未曾输给世道,未曾输给人心,她只是输给了自己,仅此而已…… 业火倒袭,施术者受到反噬。所有的幸存者都欢呼不已。 没有人会知道在两国边境的线上,面对强敌环肆,本可以抽身离去的祭司,盲了眼,一身鲜血,仍就手撑圣剑,摇晃坚毅的瘦削身躯硬是站成了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不朽界碑! 他们为禁术震荡河山,击溃强敌而激动不已,却不知她的灵基到底为何而碎,亦如他们如今欢呼的邪不胜正,只是她对这人世失望透顶而已,不屑动手而已。 碧海沧茫中,瘦弱的身影飘摇的就如一片浮萍,孤高冷寂…… 神明选择陨落,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心系她的信徒。 如果举世浑浊,那么她愿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她牵挂之人种下点点星光,期待有朝一日他们可以收获一片璀璨星河。 至于她,世道不容,亦不屑于世! 自此两不相干!何如?! 第二十四章 私奔 风雨吹得床账的风铃轻响,睡梦中的月夕眉头紧皱,双手死死的捏住被子,就像要捏碎什么东西,蓦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冰寒。 月夕下床缓步走向了梳妆台,铜镜里是风轻的模样,风轻的眼睛里却倒影着盲眼祭司的影子,不同于受尽呵护的小郡主,那个满身血污,披头散发,形同厉鬼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她的前世,从未忘却,便是在梦中也要一遍一遍的经历当初的痛苦和绝望,就算是勉强回到了人间,心却永坠落无间炼狱,轮回往复,不得超脱。 曾今胸怀天下的白衣祭司早已死于业火焚身,形神俱灭,而今召回的不过是一个有着祭司记忆的怨灵邪祟。 可笑啊,除魔者终成魔,这便是该死的宿命! 煞气如墨滴进纯净的眼瞳,晕染开来,漆黑的吓人。 “郡主,太子殿下求见。” 门口响起婢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让他等一下。” 庭院中莫梨花开的正盛,花团如雪,飘摇洒落,淡香杳杳。 雨后初晴,回廊下,太子提着食盒,俨然一个宁静温柔的少年郎君。 在风轻的记忆里,太子从来都未曾主动来王府找过她。每次都是她起床之后便去寻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太子有时候并不愿意和她说话,可她却乐此不疲。 在她看来能够和太子哥哥在一起就是世上最开心的事了,比吃和玩儿更令人开心。 所以太子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整个人就像是太子的影子。所有好玩的玩具和好吃的食物,她都会和太子分享。对待太子,小姑娘拿出了所有的热情,就像向日葵,只向阳而开。 可是风轻已死,替代她的自己不可能活成风轻的样子。亏得风王爷的那些教诲,让太子觉得自己对他冷漠,都是风王爷的原因,不曾生疑。人是很敏感的,被偏爱的时候有恃无恐,可要失去时,却惶恐不安。 太子也不例外,每日都会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来看她,面对风王爷的冷嘲热讽,也只是得体一笑,脸皮颇厚。 “轻轻,起来了。这是我做的羊肉米粉。如今虽已如春,但天气还且寒冷,羊肉刚好。” 小孩子嘴馋,喜欢吃,太子就偷偷学了厨艺,做五湖四海的美食给她吃。每次带来的时候,都会说宫中御厨所作。直到有一天,风轻去东宫突袭找他,才发现他在小厨房揉面做包子。 那个时候风轻才知道自己的太子哥哥居然是个了不起的厨师!那样子就比风王爷发压岁钱还开心。 面对风轻崇拜到无与伦比的眼神,太子承认了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厨子。事实就是如此奇妙,少女怀春,都爱盖世英雄,而风轻的盖世英雄,不是除魔卫道,御剑飞天的俊美仙师,而是手拿锅铲,在厨房里奋发图强的厨子。 而身为未来的储君,在别的皇子都在为着权力阴谋算计,翻云覆雨的时候,东宫的太子正拿着他的锅铲在厨房里汗如雨下,研究菜式。 有人的梦想是问鼎天下,有人的梦想是飞升成神,而有人的梦想却是成为举世无双的厨子,然后给自己唯一的客人做饭投喂。 月夕瞳孔微缩,眼前竟快速掠过的太子的人生轨迹。他并非是世人眼中为了权力将风轻和风王府当作踏板的城府深沉之人。 凄苦的出身并没有吞噬心底的光,反而在皇宫那个权力倾轧的修罗场保持着一颗素净的心。 而风轻同样也是心灵纯粹的人。两个善良的人因阴谋斗争被绑在一起,却也互相吸引,尽管命运坎坷,大喜大悲,却能生死相依,两不相弃。 可是随着她的意外复活,风轻灰飞烟灭,原本的命运被强行改变了轨迹,太子的结局诚如他在辉月神殿的誓言一样,永不安息! 太子被月夕灼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害羞,不确定道:“轻轻,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今天的衣服不错。” 月夕回答的平静,心底却掀起巨浪滔天。她刚才是在窥天! 相传灵力强横的修士会使用禁术在时间的缝隙窥测一些自己关心的信息,得到的信息越多,受到的反噬就越强,付出的代价越重,有时候仅仅是一星半点的窥探,就可以导致万劫不复的下场。 自古以来企图窥天的修士很多,可真正做到,并且全身而退的却是从未有过,可想其中厉害,而她却在失去灵力的情况下,不经意间,看到了太子的宿命,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呼吸,可画面却无比清晰,煞是诡异,如何能不震惊。 “哦,这是辉月弟子的服饰。” 太子腼腆又骄傲:“太子哥哥我如今也是一名受人敬仰的仙师了。” 月夕不语。原本太子的命运是和辉月宫没有过多交集的,最大的交集,就是他最后为了救风轻被百鬼噬身,可是现在他却阴差阳错地成了风若水的弟子,然而下场却比之前还要悲惨。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他的命运都过不了二十岁,这是命中注定,更是天道的意志,不容改变。 “哎,别光说话啊,米粉都要坨了。” 月夕却看的有些刺眼。眼前和煦的如人间三月的太子,着实难以和记忆中那个鲜血汨汨,尸骨无存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本来米粉被汤水长时间浸泡,最容易软烂。可太子带来的羊肉米粉却是汤鲜粉滑,肉香四溢,与刚出锅的无异。想来是粉盛出来封装好,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王府。而他以前也是一直都那样做的。 “快尝尝,好不好吃。” 太子眼神里的热切和柔和与当年温寒盯着她喝莲子粥时一模一样。就连碗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大抵都是相同的。 “嗝” 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月夕不由自主地发出来很轻很轻的饱嗝声。 太子温柔地递给月夕一方帕子,“好吃吗?” “好吃。” 刚才她失态了。不过好在她的冷漠性格已经足够让她处变不惊地接过太子的帕子,擦起油光锃亮的嘴唇。 “好吃就好,肉够不够,下次我可以放更多肉。” “够,很够!” 一个大海碗,小半碗都是肉,这也只有太子才做得出的亏本买卖。 “轻轻,其实这次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太子的情绪惆怅起来,为了怕月夕伤心,立刻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陪你。” 月夕道:“你要去哪里?” “外出历练。” “历练?” 太子伸手想和以前一样去揉月夕的头顶,却被躲开,不由失落,却又转瞬笑得和煦。 “你忘了,太子哥哥我如今也是辉月宫的仙师了。既然是仙师哪有一直待在家的道理,自然要外出历练,除祟安民了。” 月夕眉头微皱。太子拜入辉月宫不足一月,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按理说应当留在辉月宫蓄灵学咒。偏偏风若水却派他外出除祟,如此针对,看来太子被百鬼噬身的悲剧要提前上演。 “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无暇师兄。这一次主要是无暇师兄出手,我就是跟在身边学习打杂。” 那个酷似神官的少年么,她记得他的名字,和她一个姓氏,月无暇。 “你稍等一下。” 月夕起身,把桌子上的果盘,糕点盘,直接往桌子上一扣,然后让婢女把她的衣物、枕头、花瓶、香炉等收来不管不顾直接堆到桌子上,最后踩在凳子上把桌布一卷,胡乱裹了个超级大的包袱。 太子早就被这样的操作看的目瞪口呆。 “轻轻,你这是?” “私奔。” 第二十五章 老拳 甜糯的嗓音,淡定强势,斩钉截铁。那日在辉月宫,风若水表现的有些耐人寻味,月夕可不觉得风若水是真的在伤怀什么旧事,反而像是试探。 她复活之事本就蹊跷无比,风若水的态度亦是反常。她不确定风若水是否知道什么内情,或者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如今只是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不管是辉月宫还是风王府,对她来说都是不安定的因素。 她没有风若水那般逼真的作戏能力。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风王爷不会真的傻到分不清自己孩子的地步。唯今之计,只有避其锋芒,远离帝京,徐徐图之。 “私奔?!和我?” 幸福来的太突然,太子如遭雷击。 “私奔!!!” 婢女们吓得脸都白了。 都知道王爷因为郡主残忍处死了一个婢女,那还只是因为嘴贱。 如果被王爷知道郡主当着她们的面和太子跑了的话,太子的腿断不断她们不知道,但是她们一定腿断! “来人啊!不好了!郡主要和太子殿下私奔了!” “来人!快来人!” 什么,他的闺女要被太子那只大耗子叼走了! 混账!得知消息的风王爷气的七窍生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风一阵的来到了月夕的院落。 跑过去一看更来气,太子那厮居然扛了一个硕大的包袱的背上,夸张的就像一座小山。 不过被保护他闺女的影卫控制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王爷,我……” 太子看见风王爷怒气冲天,红口白牙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如果他说这个疑似包袱的东西是轻轻让人给他背上的,老王爷会信吧。 毕竟他一直都表现的挺老实的。实际上他也是个老实人。 “混账!你笑得很得意啊,是在挑衅本王吗!” 不等太子把话说完,风王爷就一把抢过影卫手中的剑鞘,当烧火棍一样朝太子虎虎生风地抡过去。 “不要!” 月夕挡在风王爷面前阻止,谁知风王爷则是灵活地绕了过去。 太子吓得扔掉包袱不顾风度地拔腿就跑,可是体质一般的太子,哪里跑的过天天早起打拳的风王爷,很快就被打趴在地,上去就是一顿亲切的老拳。 最后仙气飘飘的辉月衣服上有几个明显的大脚印,都集中在臀部和腿的位置,太子的右眼更是一片乌青。 “该死!敢拐带本王的轻轻!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看本王不断你三条腿!” 月夕诧异。三条腿?人不都是只有两条腿吗?难道太子是先天畸形?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存在,母亲怀孕的时候撞祟,或者是染疾就会剩下身体畸形的婴孩。这类孩子往往出生就会被当成怪物烧死,更残忍地是连母亲一起处理掉。 其实他们不过是些命运悲惨的可怜人罢了,只要将畸形的部位矫正处理,还是能和常人无异,只是一般人很难医治罢了。 这些是她早年游历天下的时候见闻过的,没想到太子也是。 所以这才是风王爷不愿意风轻和太子结合的真正原因吗。不是因为嫌弃太子是个没有权势的傀儡,而是他是先天残废。 也是,风轻本来就智力不佳,再配上一个身体畸形,没有任何修为的夫君,等风王爷百年之后,难免不会受人欺负。 月夕的目光在太子的身上流转,可无奈衣袍宽大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看来还是得找时机帮太子把畸形给治了,就当报答他多日来的赠饭之恩。 轻轻,那眼神是在担心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觉下半身凉凉的。错觉,一定是错觉。 “看什么看!” 见自己宝贝还在盯着那个不要脸的大耗子看,风王爷十分不悦。 他不明白太子到底给他的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家闺女迷得五迷三道的。 “阿爹,我要跟太子出去玩。” “什么!” 风王爷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难道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可他的轻轻才十三岁啊,一定是太子诱骗她。 风王爷越想越气,越气越后悔,他现在就非常想打断太子三条腿。 太子越看月夕越是感动,虽然他被风王爷打了一顿,但是能得到轻轻如此不畏强权的表白,这顿打值了。 “阿爹,你总是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出去,我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我不是笼子里的鸟。我真的真的好想出去看看。” 见女儿不开心,风王爷也不由软了语气,“轻轻啊,不是爹要关着你,是外面太危险,人心叵测,你想出去玩儿,爹可以陪你啊,爹又不用上朝,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你说你非要太子这倒霉东西干什么。” 太子:“……” 我不是东西,更不是倒霉的东西。 “阿爹,太子他不是东西,他是轻轻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那些人,他们都嫌轻轻笨不肯和轻轻玩儿。只有太子会陪轻轻放纸鸢,会给轻轻做饭,听我说话。” 在风轻的世界即便她拥有风王爷无尽的父爱和尊贵舒适的生活,可她被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排斥嘲笑。小小的孩子不懂什么是伤心,可依旧会在无人的时候感到难过。 只有太子的出现,才让风轻真正体会到了有人陪伴的感觉。 都说风轻是个痴儿,可真心还是假意,她还分的清。 虽然太子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自卑和愧疚选择沉默躲避,可他依旧会耐心地听完她一次次的话语,读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后来他会陪着她一起玩耍,甚至因为她喜欢美食,而偷偷学了厨艺。 所以在风轻心中太子的重要程度不亚于风王爷这个父亲。 他们之间的婚约始于阴谋,可未尝不是缘分的开始,就好像两颗孤独的心在茫茫人海中终于碰到了一起。 第二十六章 妥协 风王爷心生疼惜。他自是知道他家小姑娘和寻常孩子不同,她比他们更孤独。 智力原因,那些同龄人要么就是看不起她,要么就是心怀叵测,刻意讨好。 即便是眼前的太子到底又有几分真心呢。 他家闺女太过单纯善良也太容易相信别人,如果不是有他护着,指不定被人如何欺凌。 太子也是心头一酸。他不禁愧疚自己刚开始逃避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轻轻一定很伤心吧。可她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逐在他身后。那个时候的他真是混蛋呢。 “阿爹,太子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看。看一看,到底有多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风王爷冷飕飕地看向太子。果然他下手还是太轻了。 对于这种花言巧语的东西,就应该拔掉舌头。 看着闺女殷切的眼神,风王爷实在不忍再说出拒绝的话。 有时候堵不如疏。若是再拒绝怕是会正中太子的下怀,伤了他和轻轻的父女之情。 人性是很复杂的,他不会因太子在神殿的誓言就对他掉以轻心。生长在皇家的,又有哪个是不染淤泥的莲花,还不是想拼了命地往上爬。 身处风暴中心,善恶不过转瞬间,薄情寡恩才是常态。 “我儿,爹答应你,让你和太子出去。只要你不要再眼泪汪汪的看着爹。可怜哦。” “真的?!”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你不要玩的起劲忘了爹。你阿娘她走得早,爹一个孤老头子,一无所有的,只有轻轻你了。要是你真的跟太子走了就不回来的话,爹一定会伤心死的。” 风王爷宠溺又无奈的语气,让月夕心中不由难受。 皇帝待她生而不养,却在她还年幼时便找了修为高深的修士教她修炼。 在别的公主都在母亲怀里撒娇要糖吃的年纪,她便被教导了杀人术,修炼稍有懈怠,就会遭到严酷的惩罚。 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她将是护佑国家的真神,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皇室和臣民。 那个时候的她还小不知道神明是什么,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修炼的就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糖果,父皇就可以像别人家的父亲一样抱她,举高高。 可当她拖着伤痕,一瘸一拐地朝父皇开心奔去的时候求抱的时候,她的父皇却嫌弃她的脏污躲开了她。 那一年她三岁,还缺着门牙。 她到底没有得到父皇的举高高,也就此戒掉了甜甜的糖果,再也不会微笑。 这种被父亲关心的感觉是她在自己那个父皇的身上永远都得不到的。 那个人,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怨恨着她。而一切只因她不肯按着他的意愿去死。 俯瞰众生的祭司把自己活成了工具,而一个普普通通的痴儿,却能幸运的得到纯粹的爱和善意。 果然人和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不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复活是风轻以死亡为代价换来的。 她会好好珍惜她给自己的一条命。 修为不再又如何,不过重头再来。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这一世了无牵挂,她一定会比之前走的更远。 而风轻,她发誓,只要她还存世,就一定要把她送回到风王爷和太子身边,让他们一家团聚。 “好。” 太子,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心怀叵测的大耗子,还妄图离间他和轻轻的感情,痴心妄想。 风王爷用脚踢了踢被太子扔掉地上大包袱,包袱一下散了开来,里面的东西直接露了出来。 “哪个王八蛋给小郡主收拾的行李,一块桌布裹了了事,逃荒呢。” 婢女们吓得暗自发抖。她们发誓真的不是她们,是小郡主自己。 如果小郡主真的是王八蛋的话,那王爷又是什么,她们真的不敢想。 所幸风王爷没有追究下去。 “本王的女儿出行,各方面自然要打点得无微不至。管家,让婢子们好好替小郡主收拾行李。还有影统领……” 风王爷对身边人说到,那是一个面带黑色斗笠的黑衣修士,一身黑衣本应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可若非风王爷说话,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他。 而从闹剧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整个人却如空气一般不被人所见。整个人就好似凭空出现一样。 “在。” “替本王选一支最好的影卫随行保护小郡主的安全,不只是要灵力高的武修,还要会医术,厨艺,能歌善舞,会讲说书,照顾人,乳母……乳母就算了。” “王爷……” 修为高强的影卫统领此时有些为难,“我们最强的影卫大多都是男修。” “男修?男修怎么啦,男修就不能能歌善舞,贤良淑德了!” “回王爷,没有问题!” 是啊,能歌善舞,下厨做饭算什么,他们连灵力都能驾驭,不会,不会可以学嘛!学无止境,学无止境! 算了,还是待会赶紧组织人才选拔先,他们那么多的修士,找出几个贤良淑德的高阶修士也不是难事嘛。 “王爷,此番声势浩是否太过浩大?” 太子弱弱打断。 这怕不是出去游历,是出巡吧。 “此番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本王的郡主尊贵无比,出行自然不能马虎。至于卫队,太子殿下放心,他们只对轻轻负责,对殿下你最多也就收个尸,当然前提是殿下还有尸体残留的情况下。” 太子暗自叹气,果然风王爷已经如此讨厌他了吗。连表面上的掩饰都不愿意了。 “可是爹爹,他们紧跟着轻轻,轻轻不会玩的开心的。” “轻轻,放心,影卫的基本素质就是如影随形,随叫随到,他们不会影响你玩耍的。” “哦” 月夕知道不让影卫跟随,风王爷是不会放心的,也不再多言。 虽然不排除监视的成分,但遇到危险,也算有救援。 “王爷,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不见。” “是一位穿着青衣的俊秀仙长。他说是您的故人。” 小厮暗道,当真好俊秀的仙长,说话温温柔柔的,笑得和蔼可亲,没有什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凡人的臭架子,一看就是好人。 风王爷的神色微变,一抹沉重。 “轻轻啊,爹去见客,呆会再来看你啊。你们好好替小郡主打理。” “还有太子殿下的伤势,太子殿下在驾到王府的路上,遇到凶残歹徒暴打,随便找个医修给殿下看看。” 太子被风王爷打了一个乌眼青,经医修鉴定需要用鸡蛋热敷。于是倒霉的太子只好拿着一个煮熟的鸡蛋不停地在眼眶附近碾动,一脸无奈宠爱地看着月夕。 轻轻啊,你的爱可真是太沉重了。风王爷的拳头很硬啊。 不过放心太子哥哥还扛得起。 第二十七章 游历 “轻轻我跟你说,我们这次要去处理的事件叫不祥的少女。少女是什么呢?像轻轻你这样的就叫少女。” “那什么叫不祥呢,就是不吉利,会带来灾祸的意思。民间面对这种不祥之人是要沉湖的,就是用装猪的笼子关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沉到冰冷的湖水里淹死……” 月夕:“……” 她不明白太子讲故事就讲故事为什么要拿她做比喻,还带了一点恐吓的成分。 他不知道风轻胆子不大,不惊吓的吗? 风王爷之前没打他脑子啊。他为什么一副有点傻的样子。 “嘶……好疼。” 见月夕如泉水清澈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连带着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似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就觉得有种调皮的成就感,连带着身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轻轻要是害怕会不会抱住自己呢,太子美滋滋地想。 婢女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情,太子殿下怕是被王爷打出失心疯了,现在还敢招惹小郡主。 她们做奴婢的听到就听到了,要是被王爷知道怕又是一顿毒打。 老王爷也是威武连储君都敢打。 不过这储君也当真没脾气居然不发火,还嬉皮笑脸地哄起了小郡主。 “事情就发生在拈花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据说那里有一个和轻轻你一样的少女,但是和你不同的是,她会给周遭的人带来厄运,有人说她被邪祟给缠上了,有人说真正的她已经被邪祟给杀了,现在的她就是邪祟。” 太子故意压低嗓音,衬托阴森的氛围。 “故事讲得不错,我喜欢听故事。” 太子:“……” 难道乱葬岗受惊过后,轻轻的胆子变大了?“你不怕?” 月夕道:“虽然你讲的故事很可怕,但是你拿着鸡蛋,滚黑眼眶的样子,真的挺好笑。” 太子:“……” 好吧,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但是轻轻,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我真的很伤心。 太子伤心地把鸡蛋放到一边。 滚了这么多圈了,应该可以了。 月夕拿起被太子放下的鸡蛋对着桌子咚咚地敲了敲剥起了蛋壳,然后把白嫩的鸡蛋递给太子,“不能浪费粮食。” 太子把递到嘴边的鸡蛋拿起咬了一口,很快吃完。 嗯,轻轻亲手剥的鸡蛋就是香。 “鸡蛋好,可以补身体。” 见太子把鸡蛋吃完,月夕如是说。 太子哭笑不得,他被风王爷一顿胖揍。 一颗鸡蛋就可以把身体补好?一只鸡怕是都不能吧。 “混账!你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是干什么吃的,谁让小郡主自己剥鸡蛋的!” “王爷饶命!” “饶命?!那鸡蛋壳坚硬无比,要是刺伤了小郡主怎么办,而且还被某人敷过屁股,含有剧毒。要是伤到了小郡主,打死你们都不为过!” 奴婢们真的又怕又想笑。 王爷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子殿下留,居然把殿下的玉面容颜比作屁股。 “奴婢知错,请王爷饶命!” 太子则是有种呕吐的冲动。 老王爷说话真的是太粗俗了。至于处处针对他吗? 一个鸡蛋壳而已,他说的跟暗器一样。 “王爷见客这么快就回来了。” “什么客人,分明就是瘟神。” 风王爷越看太子越不顺眼。 他都没有吃到自己闺女亲手剥的鸡蛋,太子有什么资格吃。 “时候不早了,殿下不回辉月宫收拾行李吗?王府穷苦,没有殿下的午膳。” “哼,本王劝太子回去多念几遍往生经。不是谁都福气替自己超度的。” 风王爷对太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可是杀了他,还会有其他人。看他脑子不太灵光的份上,就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那个王爷,本宫已经把行礼收拾好了。” 太子指着了指手上花纹精美的银戒。那其实是一个空间类的法宝,储物用的。不然修士如何凭空变出长剑。仙师也要换衣服的,带干粮的。 但如果像凡人一样挎个包袱在身上未免有损仙气,所以就有了储物类法宝的出现。但是这类法宝非常罕见,都是天阶修士制造。 修士达到天阶除了可以驻颜有术之外,还有机缘触摸到空间法则,开辟空间,修为越高开辟的空间越大,传说顶尖的神阶修士还可以独自开辟一方小世界。 总而言之,如果你看到有修士还在大包小包苦哈哈地驮着行礼上路,那么基本可以断定他们的修为不是很高,而且家世不好。 虽然这是以貌取人,但是世情就是如此修仙世家的子弟虽然没能力开辟空间,但是得益于家族的底蕴,都能得到空间类的法宝。 法宝的优劣,储物空间大小和主要是看铸造它的修士灵力水平,据说强大的空间法宝可以直接当结界使用,关键时刻跳入法宝是可以保命的。 而且碰到有空间类法宝的修士就算对方实力不如自己,但是作为敌人还是得慎重掂量一下他背后的势力,是否是自己能够招架的住的,毕竟单打独斗你能赢,但是群殴,或者更糟糕的是对上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前辈,就不够看了。 可以说作为身份象征的空间法宝,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危险的发生。当然对方蓄意寻仇除外。 这枚戒指还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是当年娘嫁入皇室时,外祖送的嫁妆,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从不轻易示人。 太子硬着头皮对上风王爷吃人的目光。 “我和无暇师兄约好了下午申时在城外十里的折柳亭会合。如果轻轻要和我们一起的话,用了午膳,休息一会儿就要启程了。” 风王爷拳头捏的作响,不掩饰威胁的意味,“晚一个月不行吗?” “不,不行的,邪祟肆虐,多一日受苦的人就多一分危险。而且无暇师兄也早早的起了卦,卦象显示今日申时宜出行,是大吉。而且今天和风舒畅,确实不错。” “是吗?那月仙师有没有起卦告诉殿下,今天还适合下葬呢。” “阿爹。” 月夕学着风轻的样子撒娇地扯了扯风王爷宽大的袖袍。之前的确是她有欠思虑,明知道风王爷不喜欢太子还故意害太子激怒他,惹来了一顿暴打。 如今知风王爷脾气暴烈,断不可让太子再受伤害。 “唉。” 风王爷到底松了紧握的拳头,在姑娘面前,当爹的还是要保持仪态的。 “轻轻啊,你说你这里有这多人,你自己剥什么蛋壳,伤到了怎么办。你是郡主,受人服侍是应该的。” “还有你们这些奴婢不要跪了,要是下次还这么没有眼力见,招子统统摘掉。” “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奴婢们丝毫不怀疑风王爷话语的真实性,王爷连太子都敢打,何况她们这些奴婢。下次稍有不注意,怕是真会没了眼睛。 “行了,都起来吧。” “谢王爷。” 太子就被当成了空气,却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空气好啊,空气就不担心挨揍了。 至于脸皮什么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第二十八章 御剑飞天 杨柳依依,垂下千万碧丝,长亭静默,诉尽多少离愁。 月无暇负手而立,吹起发带清扬。 虽然是和太子着一样的服饰,可比起太子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端庄冰冷的月无暇更像仙师一些。 “师兄,我们来了。” 对于小郡主要和他们一起外出历练的事,午间太子已经飞符传书给他了。月无暇并不奇怪。 “此去的目的地是拈花城,离帝都足足有数百里,所以只得御剑。” “小郡主,此行我带你。” “好” “太子师弟,你学习御剑也有些时日,如今便自行御剑吧,若有差池,身边有我。” “好” “如此,就要启程了。” 月无暇袖中一道流光飞出,一把泛着白光的长剑,剑身猛然变大十多倍,宛若竹筏。 “这……这……” 太子震惊了,这……这剑还可以变大。 他学御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细长的剑,他一只脚踩上去都废力,如何到了师兄这里,莫要说踏两只脚,这躺上面睡觉也行啊。确定这是飞剑,不是飞舟? 知道太子心中疑惑,月无暇道:“以往御剑大可不必,但如今要考虑到小郡主的感受,剑还是越大越好。” 太子顿时明了,是了,还有轻轻。 这剑身是放大了许多,可人站在上面却不如以往那般遨游天地的潇洒飘逸,要是在上面弄个帆,可就真的成船了。 “小郡主,请。” “好。” 等月夕站了上去,月无暇直接跃到前面捏起手诀开始准备御剑。 “师弟快些。我等得尽快赶到拈花城。” 话音还未消散,太子就强烈感受到一股疾风猛然刮起,伴随而起还有少许灰尘。 “咳咳。” 待太子反应过来,布满晚霞的天空已经划过了一道耀眼的云痕。 惊得太子连忙御剑追赶。 天空中火红的云彩瑰丽,形状各异,似骏马,绵羊,随风涌动,梦幻旖旎。 仙剑覆盖着一个球形的月白色结界,结界外狂风呼啸,里面的人却发丝未动,连一丝冷意都不曾有。 “师兄!轻轻!” 太子此刻已经追了上来,只是那发型实在是不敢恭维,头发和衣袍全朝身后吹去,整个人被冻的瑟瑟发抖。 “你的结界呢?我不是给你的剑设了一个结界,只要你念咒就会开启吗?” “啊,我一时着急给忘了。我说被这风吹得差点散架。” 太子说着念咒启动了结界,顿时就感觉暖和许多。 这心一放松下来,太子就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脚下,只见原本气势恢宏的帝京已经变得如蚂蚁大小,瞬间有些腿软,索性有结界罩着不至于滚下去。 “师兄,我们能不要飞得这么高吗?飞矮一点好不好?” “不行,飞剑若是太矮会撞到山巅。你第一次飞远路,怕高也很正常。平视前方就好。” “哦。” 看着月夕居然拿了个垫子坐在剑身上淡定地吃水果欣赏风景,太子瞬间有点无地自容。不行,他不能在轻轻面前胆怯。 太子自己给自己激励,然而下一刻他惊奇的发现月无暇居然盘腿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师兄,你御剑都不看路的吗?!还有你的手诀呢?” “手诀掐久了手会酸,站久了腿会僵。我已经给剑下了命令,它会自己载我们到达目的地。” “那我……” 刚才好一阵风,把太子的手快给冻成鸡爪,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你不行。你御剑左右偏离,忽高忽低,需要加强练习,不然遇到强敌,就是逃走也够呛。” 太子:“……” “师兄,你看前面的祥云中好像一个发光的洞穴,不会是传说中神界之门吧!我们比赛看谁先到达好不好?” “轻轻,你来当裁判。” “好。” “不要!” 月无暇猛然睁开眼睛,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条路…… 看月夕对自己如此期待,太子斗志昂扬地加速朝那虚洞冲去,根本就没听到月无暇那声不要。 太子飞得快,惨叫的更快。如果不是月无暇眼疾手快用拂尘把太子连人带剑卷起来,只怕早已跌落万丈高空! “哪个瓜娃子,飞得那么毛,差点把老子撞到起!” 横穿过来一个御剑的俊俏修士正在口吐芬芳。 月夕听懂了那是蜀语。看来对方是蜀地的修士。 月无暇朝那修士道:“师弟初次御剑上路,不慎冲撞了道友,还请道友海涵。” “哦,原来是辉月宫的仙师哈。啥子海涵不海涵哦,没得事。你那个师弟撞了我嘛,我也撞了他嘛。大家扯平了撒。” “倒是那个师弟,你技术撇嘛,就不要开那么毛嘛。你也是碰到我哦,要是撞到其他人,怕是早就被撞的粉身碎骨哦。好了,不说了哈,我们江湖再见。” 太子听得云里雾里,“师兄,那位道友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还有他为什么说话,一句一个哈的,他在哈什么?” “这条路很是拥堵的,来来往往的修士也很多。你要切忌不要再飞那么快了。要是真的撞到什么厉害的飞剑怕是得当场被碎尸万段。” “天空,天空也会拥堵?!” “大多数情况不会。可这条路南来北往的修士都喜欢走这里。罢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月无暇用拂尘把自己的飞剑和太子的飞剑首尾连接在一起,拖着太子飞行。 不用自己御剑,太子的心也渐渐地放松了,陶醉于眼前的美景,已然忘记了之前的惊险时刻。 “师兄,你知道吗?我年幼时,常常望着布满晚霞的天空,可真美。那时啊,我就经常在想云的感觉是不是就像棉花一样,暖暖的软软的。如今可算是御剑上了天,在云层中肆意穿梭。” “对了轻轻,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的样子。御剑飞天呢,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啊呜……” 咬了一口手里苹果,月夕傲娇道:“土包子。” 哪个小孩子不对天空充满向往呢,风轻小的时候就经常央求风王爷带着她御剑飞天,感受天地的辽阔。 “不是,轻轻,你怎么会土包子这个词汇。小孩子不可以没礼貌的。” “哦,很没礼貌吗?阿爹说的。” “风王爷啊,那就没问题了。” 众所周知风王爷跟礼貌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他没当着轻轻的面叫自己土狗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太子如是想。 “对了,土包子是什么包子好吃吗?” “呃,土包子不可以吃的。还有啊,轻轻你看你这一路上小嘴一直不停,女孩子不可以那么贪吃的。你看你脸都圆成什么样了?” “这句话我听懂了,你说我胖!” “不是,我们轻轻就是脸圆了一点大了一点一点都不胖。” “说我胖!难怪阿爹说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 “嗯?” 得知自己小郡主被欺负,隐藏在云层中影卫们一拥而上,瞬间把太子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见多识广,不知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胖叫做肿?” 见众影卫摩拳擦掌,太子瞬间有点慌,“诸位……诸位……本宫和轻轻开玩笑的。” 影卫统领凉飕飕道:“殿下须知倘若此时王爷在场,殿下您此刻必定发福。” “咳咳,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倒觉得女子还是珠圆玉润的好。” 那肉乎乎的脸颊捏上去手感一定好。 月无暇声音清冷,说出来的话确实颇为惊人。 太子以为自己这个师兄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却不曾想也会开玩笑,倒是稀奇,可心中也升起一股危机感。 第二十九章 除祟篇启 飞剑终于夜晚亥时,停留在重峦叠嶂的山峰上空。此村被群山环抱,若不细看,难以发现。 “下面就是怀心村了。” 太子道:“那我们赶紧降落吧。” 月无暇道:“不急,先望气。” “望气?” “医者治病讲究望闻问切,除祟也是如此。我们于卷宗上了解到情况也不过是他人见闻,未曾亲见不能轻信。此时正属夜晚,阴盛阳衰,若有邪祟,则煞气难掩。” “可我见村落的上方并未有煞气升腾,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那个邪祟修为很弱,第二个就是它很强,强到已经可以对自身的煞气收放自如。比起第一个,我更倾向于第二个,毕竟能让上百人同时入梦的又岂是泛泛之辈。” 太子有些着急了,“可在来之前师兄你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那个邪祟虽然能让上百人染上阴气,但却无置一人于死地,说明它道行不够,有心无力啊。可你现在怎么又换了说辞。” “当时是有心无力,那么现在呢,人都会进阶,邪祟也会。又或者是它本身在隐藏实力就是引我们到来,毕竟现在各地也都出现了辉月弟子惨死的案件。也许它是想围点打援呢。” “辉月弟子惨死?” “辉月弟子身为南境国人的辉月仙师,除邪卫道是已任,哪怕杀生成仁也是大道。可最近已经有十几名弟子在除魔事件中牺牲,他们死得凄惨。” “他们的尸体则都被吊在事发地进行羞辱恐吓,如果说某一个邪祟这般示威也就罢了,可他们参与的分明就是不同的事件。如此也不由得我不多想。” 月夕听出月无暇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在针对辉月宫。可拿下修为不如自己的弟子出气,幕后之人也是卑鄙。 月无暇这么一说,让太子的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师兄啊,你来之前可真不是这么说的。” “师弟,除祟之事瞬息万变,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加重你的担忧,而是希望你能淡然对待。和邪祟斗争中除了实力,心态也很重要,如果不可兼得,两样至少也要占一样,不然处境就危险了。” “其实我无所谓,关键是轻轻也被卷进来了。” “太子殿下请放心,王爷吩咐了我等会务必保证郡主的安全。” 影卫统领的声音突然响起。 言下之意,太子你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太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时辰已晚,找个好点的客栈住宿一晚,天亮进村。” “投宿?那村民们怎么办?” 月无暇道:“我已经扔了一道符在村子里,如果有情况不好,我会感应到了,以飞剑疾驰的速度十个呼吸之内可以立马赶到。” 太子犹疑道:“虽然很不该问,那十个呼吸内人都死光了怎么办?” 月无暇淡淡道:“如果十个呼吸人都死了,那我们就御剑立即撤退。” “撤退!” 太子感觉自己认知受到了强烈冲击。在传统的认知中仙师不应该都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拯救苍生的吗? 为什么到他师兄这里,就变成了撤……撤退,人死了连超度都不超度的吗? “十个呼吸已经是很快了。如果那邪祟在十个呼吸之内就杀光了村子所有人就只能说明一点,事件已经发展了不可控的地步,至少是我们不可控的地步。” “那么这个时候战略性地选择撤退就是最好的选择。众生平等,仙师也是众生中的一部分,一腔热血地贸然陪葬,还是审时度势,保留性命以后救更多的人此时就值得商榷了。” 太子知道月无暇这番话是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了师弟,不然不会如此推心置腹,这样的理念有时候比实战更重要,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想起自己居然在暗地里菲薄月无暇,太子不由地有些汗颜,连忙微笑着圆起了话。 “审时度势嘛,我知道。就像活鬼顾凉,他刚闯荡修士界的时候,对于围剿他的修士打得过就斩尽杀绝,打不过就果断撤退,秋后算账。” 这样的圆话,让月无暇有些无力,“你还知道顾凉?” 太子以为月无暇是在夸奖自己,不好意思笑道:“既然决心要踏入修士的这个圈子,就必须要做足功课嘛。活鬼顾凉这个邪修中顶尖魔头更需要了解嘛,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师兄,你说我们要是遇到那个顾凉几分把握啊。” “你的超度经文背熟了吗?” “背熟了,怎么了?” “那你有空就在心里多默念几次。” “为什么?” “你要是真的遇到顾凉,自己也得着凉。” “凉透的凉,永不超生的凉。” 太子差点闪了舌头,“那……那么……恐怖?” “现今这个世上能制服顾凉的人除了那位大人,再无旁人……” “那位大人?” “顾凉早在百年前就是纵横修士界的一颗毒瘤,生性狠毒,冷血阴险,无恶不作,但偏偏又修为高深,是当之无愧的邪修榜首。” “可他到底不是那位大人的对手。若不是大人慈悲,他早就陨落数次。我虽如今望尘莫及,却也立志腰斩于他,除此祸害!” 深夜的风冷,月无暇的眼神更冷,那是透着杀气的寒。 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放光彩,“我知道了,你说的是辉月神官!唉,可就可惜我晚生了一百年,要是能生在那个年代,目睹辉月神官一剑隔江断海的绝世风姿该有多好。不过我相信,师兄你以后一定能成为神官那样的人,不,比神官更强!” “会的,一定会的。” 夜空中月无暇的喃喃低语坚定决绝。 他一定会成为辉月神官。 一夜静谧。 “昨夜无异。”月无暇冰冷的语气听不出担忧还是庆幸。 月夕指着太子的眼睛道:“不是的,太子他的眼睛好像比昨天更黑了,跟个狸猫一样。另外一只眼睛也变乌了。啊,我知道了,有妖气!” “咳咳……” 太子哭笑不得:“轻轻,那不是妖气,我昨晚没有休息好,眼圈才会变黑的。” 月夕追问:“你为什么没睡好?” “我认床,认床。” 轻轻啊,不是谁都一大群高阶影卫围着保护的,像他这样的光杆太子,如果不是出于颜面,真想和无暇师兄躺一张床上,担惊受怕的心酸你不懂。 “对哦,我的床都是从家里带的。阿爹怕我在外面过的不好,把我常用的东西都让影卫们扛上了。” 这样土豪的话语让太子只能感慨。风王爷把保镖、丫鬟、厨子、老妈子、乐团都安排上了,带些大件也很正常。 这就是游历和出巡的区别。 月无暇安慰道:“没关系的,第一次除祟紧张也正常。习惯就好了。” 太子道:“我们现在可以进村了吧?” “可以。但是要交代一点,不可冲动,听我安排。” “好。” 第三十章 不祥少女(一) 云霞早升,金色的阳光从天洒落。 “天,仙师来了!仙师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怀心村的村民们纷纷朝从天缓缓降落的月无暇三人欣喜若狂地奔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三丈开外。 “放肆!” 一声清冷的淡喝吓得村民们顿时,叩拜连连。 太子有点不悦月无暇的做法。虽然普通人敬仰仙师,但是也没到磕头叩首的地步。这简直就被当做神明对待。 他们此行乃是为驱魔除祟,而非摆什么仙师的架子。这样的盛气凌人和他想象中匡扶正义有些不小的出入。 月夕却是不然。辉月宫驱魔除祟,受世人敬仰,辉月弟子舍生忘死追寻的亦是大道。然而除魔之路艰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月无暇此举倒不是真的为了摆什么仙师的架子,而是为了震慑村民,以便接下来的询问能得到尽可能真实的讯息。 修士和普通人就是如此,你离他越近,他就对你越缺少敬畏之心,也就会存在欺瞒的嫌疑。你与他疏离,他对你就越慎重。因为他知道触怒你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各位仙师。” 一个貌似村长的老人,诚惶诚恐,“我们山野村民不懂礼数冲撞了仙师大人们,还请大人们恕罪啊!” “是啊,请大人们饶了小民吧!” “求求各位大人了!” 眼前跪着的男女老少不乏有很多人都有病在身,此时天气虽然早已转暖,但跪在地上终究不好。 月无暇道:“都起来吧,念在你们受邪魔滋扰心神恍惚,本师不与你们追究冲撞之事。但有一点你们须得老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不得有丝毫欺瞒,否则必下十八地狱。” “啊……是!是!是!” “第一个人问题,你们村子里是否真的所有人都做了被溺死的噩梦?” “是的。” 见仙师冰冷的目光巡视着在场所有的人,一个微弱胆怯的声音犹豫响起。 “不……不是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倒自己身上,那憨厚的汉子壮实的身躯已经开始颤抖,身后的妻儿已经被吓得嘤嘤啜泣。 “不……不是的……我们家,我们家没有!” “好啊,娘的张猎户,你敢骗我们!你前两天还说你那婆娘可能快要不行了!原来全都是鬼话!” “不对!张猎户一定是和邪祟有勾结,所以它才害我们不害他们一家。和邪祟勾结的也是邪祟,仙师大人,快做法把他们一家打入十八层的地狱!永不超生!” “相公……” 村人的狰狞面孔和娘子悲伤欲绝的泪眼彻底激怒了这个平日里憨厚的汉子。 “一群狗婢养的,你们凭什么诬陷我们家和邪祟有勾结。说什么老子骗你们,你娘,老子要是不骗你们,一家三口早就被你们这群狗婢沉湖当水鬼了!” “说什么凭什么你们得病,老子一家不得病。你们他娘的自己心里就真的没点逼数。” “刘二婆娘,你嫉妒人家莫大夫比你长的好看,就骂人家勾引你们家刘二,你个嘴碎婆娘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刘二的样子,尖嘴猴腮,黄板牙,说话还有口臭。” “我他娘用来埋地里做肥料,我都怕庄稼有毒。就你缺汉子,饥不择食,活该舌头痛,一个月说不出话。” “王大麻子,你每次找人家莫大夫看病赊账就算了,他娘还顺人家家里东西,活该平地摔断手。你说你他娘也是个人才,走路走着摔了一跤脚没崴倒,把手给折了,你这摔得挺有技巧啊。” “孙秀才你他娘也别笑,你说你一个秀才,平日里仗着自己会些酸诗,就喜欢到莫大夫面前卖弄风骚。” “娘的,怕是隔壁村的老寡妇都没你骚,瞎了三个月眼睛,还谎称自己是挑灯夜战读坏了眼睛。我看你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你说你们一个个的,欺负人家一个孤女也是够不要脸。伤寒病痛的时候就舔着脸皮去找人家看病,仗着人家家里没男人就强制赊账。” “人家早出晚归采点草药容易吗?你们不容易一家人好歹有个照应,人家孤零零的一个不糊口啊。帮你们是仁义,不帮你们是本分,一个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还有你,老村长,几位族老,主持沉湖可是你们……人家莫大夫可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能因为人家死了爹就欺负人家啊。” “我老张和你们不一样,拎得清,所以我老张家就不该遭这报应!”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聊天打屁都不会的男人这个居然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村民们个个被说的呆若木鸡。 太子也是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是非之事只会发生在宫廷,谁又想一个小小的村庄居然也会勾心斗角,欺凌弱小。 “好了,我骂完了,也痛快了。仙师大人……” 猎户重重地朝月无暇跪下,“我老张说谎了,您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吧。但是我的娘子和女儿,求您放过她们。我老张下辈子做猪做狗,做牛做马替她们还债。” 见月无暇不为所动,猎户慌了,“不!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远都做畜牲好不好!您放了她们啊!” “相公啊!” “爹!” “娘子,我没用,你嫁给我,我连一件像模像样的聘礼都没有,还害你陪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还要害你和女儿的命!” “我不是东西啊!我死了之后,你就带着朵朵离开吧。一定要找个好男人改嫁,让他好好对你和朵朵。不要做寡妇,寡妇太难了!” “不要!相公,我和你一起死!我们一家在一起,地狱里也有个照应啊!” “爹,朵朵不怕下地狱,朵朵要要爹!呜呜呜……” 看着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 老村长和几位族老互相交换了沉重的眼神。 “唉,仙师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这些老东西的错。我们不该老糊涂听人教唆把莫姑娘沉湖。人啊,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们愿意下地狱,只求您放了张猎户一家,驱除邪祟还我们怀心村一个安宁。” “村长!各位族老!” “不要!不要啊!” “让老人去死,我们苟且偷生,不孝,不孝啊!” “有道是打不过就跑嘛!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大不了迁村呗!总比死人强!” “娘的,有手有脚还能饿死?!搬!” “对!搬走!搬走!” “住口!此事的报应就由我们这些老东西一力承当!你们这些后辈儿孙要谨记教训!可以不行善,但是一定不能为恶!如此才能不堕了我们怀心村的清名!” 太子已经迷茫了。这些人不应该落井下石,硬抗到底吗?现在这事什么情况。演戏吗?可是一个个的声泪俱下不算做假啊。 月夕沉眸。人性复杂非能单纯以善恶论之,恶人或许会向善,善人或许有朝一日也会行恶事。 “轰!”此时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烟尘飞扬。 “糟了!在仙师之前有一群人已经上山除魔了!” “我们还骗他们,莫姑娘十恶不赦,他们不会上去撸起袖子就开干吧!” 太子嘴角一抽。所以一开始如果不是师兄把他们震住,这些村民是打算骗他们? “仙师。” 村长对月无暇祈求道,“是我们对不起那孩子,求您一定救救她。最无辜的就是她。” 月无暇不语,带着太子和月夕化作一道疾光直奔打斗的方向而去。 第三十一章 不详少女(二) 这是太子第一次看到除了辉月宫外其他的修士。 和辉月仙师的白衣无尘不同,眼前的修士们黑衣如墨,就像不见星光的长夜,冰冷暗沉。 剑雨急促,铺天盖地朝一个方向压去,却奈何碰到一道无形的结界,泥牛入海,尽数被吞没。邪祟真容却未显露半分。 “混账!” 为首的年轻修士勃然大怒,凌空而起,调转灵力,飞快掐起繁复的法诀。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却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摧石拔树,黑云低压,波涛翻滚间隐隐电光闪烁。 “轰隆隆!” 雷声奔腾,震耳欲聋间,一道如成人手臂粗壮的紫色雷霆从乌云中极速落下,瞬间就将地面辟开两半,山火四起,所谓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月夕身边的影卫立刻张开结界,隔绝一切雷霆。太子因为和月夕站的很近因此也在保护范围内。 可山上山下的生灵就遭了殃,瞬间凄厉哀嚎不断。 月无暇眉头一皱,立刻捏起法诀,月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刺破厚重的乌云,以月无暇为中心迅速扩散出圆形的结界,庇佑生灵。 修士万中无一,力量强大,于普通人而言就是神的存在。所谓弱肉强食分明就是强盗法则,修士们的力量如果不加以规范对凡人而言就是毁灭性的灾难,世间将生灵涂炭,毫无秩序可言,只剩下厮杀和野蛮。 辉月宫是守护者,亦是监察者和裁决者,守护南境众生不受邪祟滋扰,也规范南境的修仙门派于平民秋毫无犯。辉月宫不干涉私人恩怨,但也不允许修士滋扰无辜,一经发现必加惩处! “墨家小子,你既为除祟护民而来,何故动用这九重天雷?殊不知,天雷既出,万民皆覆?” 一道清润如玉的嗓音响起,却透着丝丝寒意。 “如此不是更好,除祟和超度一起,省的耽误功夫!哼,仅仅是一道神雷,便怕了吗?后面还有呢!” 年轻修士见藏身已久的邪祟终于开口说话,没有一点怜悯之意,语气跋扈张扬。 果然随着修士话落,又是一阵阵雷霆声响,足足有九道神雷落下! 一道神雷便可摧城拔山,而九道神雷的可怕更是不可想象! “身为修士却无半点慈悲之心,沧澜墨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 “我家教如何,用不着你这个邪祟教我。阴暗的东西就应该永远沉埋地下,谁给你见光的权利!” “她啊,最讨厌打雷呢。墨家的后生,你真的惹怒我了。” 醇厚声音温柔中带着些许冷冽。 蓝光如浪潮横扫,号称可以诛灭万邪的九道九天神雷直接被化于无形,凶猛的山火也被瞬间扫灭,这是绝对灵力的压制,没有一丝水分可言! 神雷被平息,可灵力的浪潮却势不可挡,誓要将年轻修士淹没! 黑衣修士们调转全身灵力加以抵抗却依旧螳臂当车。月无暇双目一寒,飞身到年轻修士身边和他一起张开灵力屏障,加以抵抗! 狂风呼啸,一白一黑,衣袂疯狂翻飞,就如汪洋大海上两艘渺小孤舟,随时都会被浪潮淹没! “师兄!” 太子不明白,月无暇什么要去救那群黑衣修士,看他们罔顾人命的行事作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过去!” 月夕一把扯住太子的衣袖。 这算什么运气,一来就碰到了天阶的高手! 月无暇和那个仙阶初阶的黑衣修士就算是拼尽全力,哪怕是自爆也毫无胜算! 太子若是此时贸然靠近半步神魂都会被撕的粉碎。 毕竟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参与修士的战争的,他们现在若不是被影卫们的结界牢牢罩住此刻怕是早已化作飞灰。 “轻轻,你放开我!” 月夕认真道:“你太弱,放开了会死的。” “轻轻?” 太子一时不知道这是嫌弃还是关心。 “那师兄怎么办?对了,轻轻,你让你的影卫们去救一救师兄好不好。风王爷派给你的都是高手,他们一定没问题的。” 影卫统领冷冷道:“太子殿下,我等此行前,王爷交代了一切和小郡主无关的事,就是天塌地陷都与我等无关。” “就是,还没过门就敢指派小郡主做事,一点都不三从四德。” “这样的男人要不得。” 太子:“……”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边却支起结界看戏说风凉话。 这是哪里招来的嘴碎影卫。 “轻轻,人命关天啊,这次算太子哥哥求你了好不好。” “呕,那么老还自称自己是哥哥,真不要脸。” “不要脸的老男人。” “够了!你们真的够了!” 太子发誓他以前真的是一名温文尔雅的君子,可自从遇到风王爷之后,他就变性了。这一个二个都是什么人啊,那边生死攸关,这边不出手就算了还集体挖苦他,这受委屈也不是这么个受法。这些人都是风王爷附体了吗?! “太子消消气。” “轻轻……” 太子感动了轻轻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你生气,他们会把你扔出去的。” 甜糯的让太子瞬间挫败。他丝毫不怀疑月夕话语的真实性。 毕竟风王爷讨厌他已经很久了,太子学艺不精,除魔不成被魔除,这是最好消灭掉他的借口。 “你放心,无暇他坚持不住,我会让影卫哥哥他们出手的。可是你看无暇他们现在还很勇猛呢。” 从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月无暇绝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他敢冲上去绝对有自己的想法。 明明看起来只有术阶的修为,可爆发出来的实力却是不亚于仙阶初期的修士。 这个月无暇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啊。 太子很是欣慰,看来他的轻轻还是很重情重义的。 “勇猛?!” 太子疑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月无暇两人身上,只见月无暇和那个年轻修士两个人已经口鼻流血,单膝跪地了。 我天,轻轻你的视力比我还差,你哪只眼睛看到无暇师兄很勇猛,他都跪下了好吧! 天,刚才还是单膝跪地,这一息已是双膝跪地了,连脊背都被压弯了,眼看脸就要贴到地上! 第三十二章 不祥少女(三) 压力,好强的压力,内脏破碎,骨骼疯狂的响动,身体……身体快要被活活兵解了! 这就是蝼蚁面对大山压顶的感觉吗?如此绝望无力! “啊!” 月无暇如是想着,身边突然响起一声雷霆怒吼。 原是那年轻修士额间青筋暴起,疯狂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准备殊死一搏。 墨家的人哪怕是死从来也都是站着的,让他低头,做梦! “哼!” 月无暇冷哼一声,不管嘴角疯狂溢出的血液,也极速调转起全身的灵力。 昔日神官一剑摧山岳,诛万邪,他却被人家平淡一击就要碾碎成泥,这就是差距吗?! 蝼蚁和巨树!原来他从来连神官的背影都看不清!不!他不能止步于此!绝对不行! 两个仙阶初阶联手的全力反抗竟然爆发出了仙阶巅峰的实力!两个人艰难昂起头,就连双目都溢出了鲜血,如今七窍流血,不外如是! “咔!” 年轻修士的颈骨几乎就要被折断,普通人若是如此早就死了,可修士不同,修为越高他们的生命就越顽强,对于凡人来说的致命伤,对他们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修士修身,修魂,只要魂魄不灭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此情此景太子是真的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无暇师兄和那个年轻修士那么厉害都被逼成了这样,这要是他,怕是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混…账……啊!” 随着年轻修士歇斯底里的一声暴喝,两个仙阶初阶联手竟然发挥出了仙阶巅峰的力量,艰难踉跄站起硬是把象征着天阶的蓝色灵力给顶了回去,但是这样也使得他们到了强弩之末,脱力栽倒,再无还手的余地。 可悲的是刚刚那只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击,他们之间的差距又何止天堑呢! “师兄!” 太子此刻不管不顾地朝栽倒在地的月无暇跑了过去。 那些黑衣修士也纷纷朝为首的修士跑了去。 此时的两个人浑身是血,只是意识坚强,没有昏死过去。 “墨家小儿,辉月宫。看在你们师门的份上,我今日就放了你们,滚!” 说话间,一个姿容绝美的男子从树梢缓缓落下,纤尘不染。那男子五官清和,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可眼底的冷意却丝毫不加隐藏。 “咳咳……今日之事,是我墨炎阳不如你!不过有朝一日,我必雪此耻辱!咳咳……” 年轻修士扶了扶自己偏起的脖子,只听咔的一声响,脖子被扶正,目光冷冷地盯着那男子,浓浓战意,全无畏惧! “十八岁的仙阶,墨家果然少年英雄。我等你。但有一点我奉劝你一句,墨家人虽然性情刚烈强硬,但斗法时一口一个混账挂在嘴边的,你是墨家第一人,殊不知嘴贱容易吃亏。” “哼!走!” 就在墨炎阳快要被师弟们搀扶走的时候,却被月无暇一把抓住手腕。 “松手!” 墨炎阳的目光冰冷的可怕,简直就是看敌人的眼神。 “你们是沧澜修士,为何偷偷潜入我南境国境?若不说出目的,谁都不准离开!” 一百年前的一战,就因为这些世俗心重的沧澜修士,南境被屠灭几十万人。 两国就此敌对,各自封锁,敌国的修士潜入了南境。谁又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潜藏着巨大的阴谋。也许那些同门的惨死就和这些沧澜修士有关呢。 昔日言笑晏晏的同门,下一刻就变成了被挖掉双目的冰冷尸体,谁又知晓他们的绝望!辉月弟子除魔而死乃是舍身取义的荣光,可若是因为修士之间互相倾轧,那就太过冤屈。 这也是他不顾安危要救墨炎阳的原因。为了那些屈死的同门哪怕有一点希望他都不能放弃。更何况沧澜修士的卑鄙下作是有前科的。 墨炎阳一字一句:“你信不信我砍了你的手!” 见月无暇不为所动,墨炎阳怒极反笑,“你南境防御力弱,我凭本事潜进来的,有何不妥!” 本是俊俏少年郎,奈何眉目凌厉,跋扈嚣张。 墨炎阳是真的想砍掉月无暇的手,可是刚才一战他已经身受重伤再无余力,何况月无暇身边还有一群他看不清底细的高阶修士。 太子真的很生气,“这位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沧澜人却偷偷潜入我南境国土。不老实交代就算了还如此嚣张!” “你算什么垃圾!也配和我讲话!” “你混账!我乃南境太子,不是什么垃圾!” “我管你是什么垃圾太子,闭嘴!” “你……” 果然是骄傲非凡的墨家人呢,不管有理没理总是先声夺人。 声音大不代表有理,但是代表有底气。她记得百年前那个风雪之中,仗剑青松的孤高女子,应是已经成亲了。 这个墨炎阳会是她的后代吗?看起来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不知沉稳的她联姻的道侣是个什么性格,才有了墨炎阳这般骄阳似火的后代。 不知沧澜和南境交界的那座边境小城,是否还会有人温几坛烈酒,等人谈论天下事呢。 大抵是不会了吧,立场不同,知己注定是敌人。所幸是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她们还没有沦落到拔剑相向的地步,那样多难堪呢…… 墨炎阳凑到月无暇面前道:“你想知道我来南境的目的是吧。行,我告诉你,我们是除魔而来。修士修行,实战重于理论。你辉月宫不作为致使黎明受苦,我慈悲为怀见了总是要出手的。这个理由喜欢吗?” “无耻!” “我便无耻,你又如何,有本事抓我吗?” “我问你,我同门除魔遇难是否与你们一行人有关?” 月无暇冰冷看着墨炎阳,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怎么,你们辉月宫的垃圾死了吗?啧啧,学艺不精还学人驱除邪祟,死了活该!要我说啊,你们辉月宫的人统统都该死!死光了才好!” “师兄……” “闭嘴!我又没说错!辉月宫的那些人就是垃圾!” 太子如果不是实力不济真的很想扇墨炎阳一巴掌,受了重伤嘴还那么毒,一口一个垃圾,这是什么涵养。 墨炎阳朝月无暇挑衅笑道,“对了,你也是个垃圾。你以为你救了我啊,你不来,我一个人也能突围!算什么东西!” 月夕皱眉,一口一个垃圾,这个墨炎阳骂街难道是跟顾凉学来的吗?不,顾凉的嘴更贱更毒,和顾凉比,墨炎阳完全不够看。 “哎呦,我去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问喜欢吗?喜欢个鬼哦。” 太子是第一次觉得风王爷派来的影卫是个人才,损人如此有水准。看那莫炎阳只能用眼神凌迟的样子,他就大快人心。 月无暇心知此次一定问不出墨炎阳的目的,也不再阻挠。 “你要什么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还是敢做出伤害我南境子民的事,上天入地,我必杀你。” “你叫什么名字?” “月无暇。” “月无暇是吧,记住了我叫墨炎阳,你杀不杀我,我不管,下次见面我必砍你手!” 第三十三章 不祥少女(四) 墨炎阳一行人走后,太子一边给月无暇服药一边抱怨道,“师兄,那个沧澜墨家的是个什么样家族啊,居然出这种人,不识好歹,嚣张恶毒。” “咳咳……” 月无暇摆手显然说不出话来,服下丹药之后旁若无人的坐下调息。 太子见状暗道,虽然那个墨炎阳不当人子,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修为可能比师兄要高一点,不然脖子断了扶正还是不喘气骂人。这就是江湖吗?果然险恶。 “你就是那个邪祟?” 月夕糯糯的声音把太子瞬间脸都吓白了。他怎么忘了,走了个不当人子墨炎阳,还有恐怖一万倍的邪祟啊! “小姑娘,你说话可不比那个墨家后生有礼貌。你不怕我吗?” 月夕拍了拍胸脯,一摆手,小小的人儿豪情万丈,“不怕,你干不过我。”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就是啊! “轻轻!” 见影卫们一直把月夕保护在中心,太子才松了口气。 “小姑娘看你说话奶音未脱,口气倒不小。的确你身后跟了一群不错的修士,最高的已天阶初阶,就连最不济的也是仙阶中阶。 他们加起来要是拼尽全力的话也许可以发挥出天阶中期的实力。 可是小姑娘,就算有个天阶巅峰的高手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惧。知道吗,我最辉煌的战绩就是一剑斩杀了十名天阶高手,其中两个巅峰境。” “呃,这样啊……” 月夕呆萌地挠了挠头,眉头紧缩,苦恼极了,突然眼前一亮,伸出手指指向太子,“那他,你怕不怕,他可是神阶高手,巅峰的那种哦。” 被指到的太子晴天霹雳,说真的,从出门到现在他觉得他自己已经麻木了,就算天塌地陷他都处变不惊了,可现在天真的塌了有没有! 师兄说他这个入门的连术士都算不上,还神阶巅峰,他觉得说他羽化登仙了更合适。 果然鬼修眉头微皱,“他是神阶巅峰?” 月夕气势十足,“就问你怕不怕!” 影卫们已经用默哀的眼神看向太子,说真的受王爷的影响,他们真的不喜欢这个未来的郡马爷。可是这死的太惨了有没有。赶紧给他多念几遍超度经吧,但是那经咋念的,第一句是啥,算了,随便念两句吧,心意到了就行了。 “轻轻……” 太子已经生无可恋。那个邪祟怕不怕他不知道,他是怕了。他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早知道就不该给轻轻讲什么虚张声势,吓退敌军的故事了。看着轻轻那一副我很机智,求表扬的模样,太子真的想嚎啕大哭。可他又不忍心让轻轻失望,于是硬着头皮道:“汝这邪祟既知本座身份,还不速速退去,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今日就饶你一命!” “哦,被人骂垃圾的神阶巅峰,说话牙齿都在打颤的神阶高手,小姑娘,我阳寿和阴寿加起来一百多岁,足够当你祖父辈了。怎么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说话间鬼修已经掠过了影卫的重重保护,来到了月夕面前笑眼盈盈。 “呃,没骗过呢。嘿嘿” “强制装可爱是犯法的,小姑娘。” 蹭的一声那是利剑出鞘的声音,影卫统领剑指鬼修。 而月夕则被影卫们瞬间拉开。 “朋友,我承认你很强。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若伤我家小郡主半根发丝。即便我们都战死,但是依旧会有人不死不休地报复你。相信我,那个人实力不会比你差。就算你是公子君启!” “你认得我?” “修士界的圈子说大也很大,如同汪洋大海,可说小也很小。来来回回的高手就那么些人。混迹修士界的人可以没有本事,但是一定要有眼色,不然莫名其妙地惹了些惹不起的人,死都不知道如何死。九十多年前,你的婚宴上,我见过你。” “这么说你是我的熟人?” “不敢当。天之骄子和路边的杂草怎么可能是熟人呢。” “天阶,你不弱啊。” “三百多岁的天阶初吗?和二十余岁就将至巅峰的你相比,说是杂草都抬举了自己。” 影卫统领话锋一转,“不过强悍如你,现在还不是被人毁了肉身,成了鬼修。可见公子君启强归强,还是有斗不过的人。” 君启么?月夕眼眸微动,在她那个时代,是为数不多的强者之一。相传沧澜君家的家主君启以二十余岁就已是天阶高手,最擅长精神攻击。可就是这么一个高手也陨落了,如今以阴气为体成了鬼修,修为也大不如前,看来当初斩他的那人绝不简单。 “好了,把剑放下吧。你既识我,便也应对我的为人了解一二,即便沦了鬼道,我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强者应该挥刀向更强者,欺负弱小非君子所为。不然刚才墨家后生和那名辉月弟子,你以为他们会有反抗的余地,我衣袖一挥就直接轰杀成灰了。” 影卫统领把剑放下,“你要是把那个叫墨炎阳的轰杀,看墨家会不会上天入地的追杀你。” “墨家一族,除了墨雪松,我谁都不惧。她若真的是提剑砍我,我想以我现在的状态大概是敌不过的。何况还有我那位护妻成狂的岁寒道友。墨雪松砍我,岁寒道友怕是会拿他那双剑捅我,不,他会像片羊肉一样片了我。” 鬼修戏谑含笑,笑着笑着眼底就起了水色,“一百年了,一个轮回过去了,斯人已逝,故人也就不再来了。如果可以我倒真的希望岁寒可以追着我砍。” 鬼修看向月无暇,“其实也不怪墨家后生那么恨辉月宫。墨雪松就是被他们的神官给亲手斩杀的。连带我的岁寒道友,夫妇一起共赴黄泉。换作是谁都会恨的。” 莲倾杀了雪松和她的夫君!月夕仿若晴天霹雳。比起自身的死亡,她同样为故人的逝去感到悲伤。雪松于她是挚友,是知己,是很重要的人。她更像另外一个她。 第三十四章 不祥少女(五) 她这一生留有诸多遗憾,对身边的人诸多亏欠。对雪松亦是如此。和两情相悦不同,雪松的婚姻属于家族联姻。 站在雪松那个位置,情不情的对于她而言早已不重要了,家族的繁荣昌盛才是她作为家主的责任。她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身为家主就应当事事以家族为先。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希望雪松能觅得一个对她真心的如意郎君。她答应了雪松要去参加她的婚礼。而她也为此早早就做了准备。她定要送雪松一份惊叹世人的重礼。 可惜雪松大婚那天,她到底失约了,人没有到,礼也没有到。雪松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战在即,关系着南境王朝的兴衰,为了皇室和黎民,她不得不顾全大局。 可她万万没想到,雪松居然参战了,还带着她的夫君一起! 她相信雪松会选择参战一定有她不可放弃的理由。 可她不明白的是雪松和她的夫君为何为和莲倾起了冲突, 为了某些不可抗拒的利益,她或许真的参战也说不定。以至于如鬼修所言,夫妻双双陨落在莲倾的剑下。 她坚信雪松虽然精于谋划,可绝对不会为了利益对她出手。而莲倾,他是知道她和雪松关系的,她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对雪松夫妻下死手。 这其中定有蹊跷。 但不管怎么说雪松和她的夫君陨落应当是事实,不然那个叫墨炎阳的少年不会如此憎恨辉月宫。她起初还以为他是雪松的直系后代,现在想来大抵只是族中钦慕她的后辈子弟罢了。 一种巨大的悲戚从月夕心中升起,这便是物是人非,故人不在。她亏欠雪松的那一份贺礼永远都无法送达了…… “什么杂草不杂草的,虽然你蒙着脸,但一定是我的熟人。可能不一定是朋友,也许我们之前还发生过冲突。不过不重要了,君启已经彻彻底底的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鬼修朝影卫统领道:“谅解一下,我昏昏沉沉了九十多年,一见到熟人话就多了些。好了,你们都走吧。这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至于那个辉月弟子,你们不必担心,我下手有轻重,肉身受了些损伤罢了,魂魄没问题。好好将养的话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轻轻,你发什么愣啊,我们可以走了。” 上天保佑,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公子君启是谁,但总算是个讲道理的,有惊无险。 “你跟那个不祥的少女是什么关系?” “不祥?” 哎呦我的轻轻呢,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说让走了,学习那个墨炎阳老老实实地滚不就行了。 “那个小孩子口无遮拦,前辈勿怪啊。” 太子一下挡在月夕面前,遮住了鬼修的视线。虽然很害怕,可是保护轻轻是义不容辞的事。 “你是知道我想说话,所以要和我聊天吗?有意思。她啊,不是什么不祥少女是我的娘子。她前世嫁我时和你一般大……她和一般天真烂漫……” “前辈,她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我这人啊,天生就喜欢小孩子。” 太子如临大敌。变态,这绝对是个变态。 “你这么紧张,你是她夫君?” “呃?嗯。” 夫君二字让太子突然脸红了起来。虽然他和轻轻还没成亲,但这是迟早的事不是吗?如是想着,不顾影卫们吃人的目光,娇羞地承认了。 “有意思,明明很害怕却敢冲出来,为了讨她开心,不惜冒着死亡的风险顺着她说谎。虽然你很弱小,但作为一个夫君,你很强大,真的了不起。” 太子都要哭了,从他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求娶轻轻起,一直都被人骂,其中损他最厉害的当属风王爷,大耗子什么都是轻的,可如今居然有人破天荒的称赞他,鼓励他,这是什么,这是知己。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啊!去他的邪祟!他决定了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公子君启的事迹,从现在起他就是他的榜样。 “但是我告诉你啊,养一个小妻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也许真的是孤寂久了,鬼修变成了喋喋不休的话唠。 在他的絮叨里,月夕他们也知道他和那位莫念的故事。 如果说一百年前的南境是辉月宫一家独大,那么沧澜帝国的修仙门派就是百家争鸣,沧澜君家就是屈指可数的佼佼者之一。 君家家主君启,公子如玉,灵力高深,一时倾倒多少貌美女修。君家的门槛也被前来求亲的女修们反复踏烂。 然而君启一心只在修行,不暗风月。终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时间多少仙子柔肠寸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君启会孑然一生的时候,他成亲了,娶的对象还是一个小门派的女子,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个女子是一个修习不了任何灵力的凡人,这类人在有的仙门世家连人都算不上,只有一个称呼,废物! 修仙门派就是如此残酷,他们可以不分嫡庶,不分性别,但是分能力。出类拔萃者就算你是女子一样可以受到家族尊敬,更甚者如墨家的天才墨雪松,以女子之身持长剑掌家主位,傲立修仙门派巅峰,家族中人皆为拜服,不分嫡庶远近,上下一心,外人亦是敬佩不已,由衷称赞一声墨家主。 而她的夫婿也是名震修士界的双剑道长沉岁寒! 沉岁寒此人乃是公子君启的至交知己,不论家世乃是自身灵力二者都是旗鼓相当,最重要是双剑道长的容貌一点都不输给公子君启,一个是陌上花开,一个是流风回雪,世人称之为仙门并蒂。 可相反那些资质薄弱,或者直接生下来就被判定不能修炼的人则是仙门耻辱。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处于家族的最底层。他们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联姻,不平等嫁娶,给夫家或妻家做玩物,以此来换取修炼资源。 若是遇到夫君或者妻主良善的还好,否则就是戚戚然一生。自古以来有光就有影,表面上仙气凛然的仙门其实也有这般世俗阴暗的一面。这是仙门之间讳莫如深的共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幸君启的这个小妻子运气很好。虽然她的容貌在在美人林立的家族只能算得上中下,但成亲之后,君启待她一直很好。两人的婚后生活谈不上什么举案齐眉,浓情蜜意,但也是岁月安好。 第三十五章 不祥少女(六) 直到后来,君启外出除魔,为人所害,再也没有归来。他的小妻子守着他们的家等了八十年,从豆蔻年华等到红颜白发,最终冢中枯骨。她的一生除了被卖,就是等待。 “你们知道吗?她嫁我时,只有十三岁。十三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啊。” 鬼修叹息着看向月夕,似是透着她的脸看到另一张稚嫩的面孔。他的小妻子那时也是这般的天真烂漫呢。 那时岁寒已死,他满心悲戚和仇恨,只专注于日复一日的苦修,以图日后替友报仇,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小妻子是他唯一的慰藉。 “所以你聚魂归来,就迫不及待的去寻找她的转世。” 相较于太子的感触同情,月无暇的声音一点都不比面对墨炎阳时温和半分。他最恨的就是沧澜修士,尤其鬼修还是一百年前的人物,谁也不敢保证他当年有没有参加过沧澜对南境的侵略。 又或许毁他肉身的正是神官也说不定。谁让沉岁寒也参战了呢。 “我浑浑噩噩九十余年,再回故乡,楼阁蒙尘,枯草凄凄,族人各奔西东,唯一不变的只有必经路上的那座小小坟茔。” “以前她最喜欢垫着脚尖,盼望我除魔归来给她带糖葫芦了。她最喜欢糖葫芦可总是蛀牙,我每次都只会给她带一支,可只是一支就足够她开心好久了,她真的很好哄……” 鬼修的声音暗哑凄凉,眼中泪色微光。 太子安慰道:“没关系的前辈,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她了吗?这一世,我相信这一世你们一定永不分离。” “天有六道,人道与鬼道并不相通。道不同不相与谋。” “师兄!” 太子一直觉得月无暇冰冰冷冷的,其实是面冷心热,却不曾想他竟如此古板。 鬼修摆手制止太子,苍凉道:“他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与谋。我若还是当年的君启还好,大不了再娶她一次,可我如今已沦入鬼道,阴煞之气缠身,不得超脱。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陪在她身边。我以为的守护,只会让她沦为不祥而已……” “明明就是那些村民不对,前辈你只不过是稍加惩处罢了。什么不祥都是他们故意诋毁的。” 鬼修摇头对太子道:“我问你,如果一只雏鸟从鸟巢掉落在地,你看到了是否会把它送回鸟巢?” 太子毋庸置疑,“上天有好生之德,生灵虽小,却也是命,我会救它。” “那你知不知道,雏鸟身上若是沾了人类的气息,即便是将它送回鸟巢也会为雌鸟抛弃?” “那我就把它养在身边。” “你把它养在身边,自以为是为它好。但你又是否知道它惦念的始终都是它的鸟巢和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 鬼修苦笑:“所谓时移势易。她如今生在人间,自是当与人交往。我若强留,只会害的她离群索居,不为世人接受。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不希望她像前世一样孤寂一生。” “何况,她嫁我时候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一个孩子能懂得什么男女情爱,无非是被世俗的洪流裹挟,出嫁从夫。一个青涩的孩子却为我守了一辈子的寡,前生她没得选,这一世我想给她选择的权利。” 君启微微哽咽:“这一世,我只愿她能觅得良人郎君,不求名门高官,只求峨眉有人扫,云鬓有人梳,一日三餐,四季衣裳,饥寒病痛有人怜,儿孙绕膝,白首不弃……” 世上最残酷的是时间,最冷情的是轮回。世间衰败一切,而轮回,当魂魄经历忘川水涤荡,所有过往都随孟婆汤吞咽,曾今就变成了前世,前世不值得追索,而今生才是新的开启…… “前辈……” “不可结缘,与其徒添伤感,自当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太子很是伤感,他不明白为什么强如公子君启,最终都只能求而不得,索然放弃。 他不由想起自己,如果有朝一日,他也如鬼修一般,一去不返。轻轻是否能为他空耗一生,若是以前他根本就不用怀疑,可是现在轻轻她最多为他哭上一天,更甚者只是掉几滴眼泪,然后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开心心下去。 看着那张可爱至极的娃娃脸,太子不由心乱如麻。为什么他却越发看不清她原本的模样,明明触手可及却相隔千万里。 第三十六章 不祥少女(七) 小桥流水,兰草幽竹,难以想象,外界山崩地裂,此间却丝毫不受影响,宛若仙境。 茅草屋前,晒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药香阵阵,炊烟袅袅。 太子扶起月无暇轻扣柴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布裙少女,十六七的年纪,称不上惊艳,却是自在清新,眉目坚毅。 “他掉山沟了。” 月夕指着月无暇甜糯俏皮,一点都不顾及他辉月仙师的面子。 太子震惊,这理由不对啊,不是之前说好是除魔受伤的吗,这如何到了轻轻嘴里就变成了脚没踩稳,滚山沟了,难道又是即兴发挥。 不过看师兄这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模样还真像是从山沟了滚了一圈。 “快请进。” 不过少女倒是没有纠结堂堂辉月仙师为何会滚山沟的事立刻急忙把月夕等人请了进去,又赶紧取来草药。 “这些都是我平常医治跌打损伤的草药,不知对仙师的伤有没有益处。” 太子道:“多谢姑娘好意,我师门自有疗伤丹药,到姑娘这里叨扰,只想借地疗伤而已。” “原是如此,仙门之药自然非同凡响。家里鄙陋,几位仙师若不嫌弃,自便即可。家中米饭刚造,我再去采摘些许槐米,就不陪几位仙师了。” “槐米?” “就是槐花的花苞。” “槐花的花苞!轻轻,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槐树属阴,木中藏鬼,它的花苞能吃吗?会出事的!” 少女闻言神色不由地黯然,“仙师见谅,我自由家贫,米粮不济,家父在世时就时常取槐米充饥。槐米并非仙师所言不能食用,相反它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可那是阴木……” “爱吃不吃。” 月夕白了太子一眼,对少女道:“我和你一起去玩。” “呃?” “采槐米。” “我也要去!” 月夕对太子奶凶奶凶道:“不准去!你去了,无暇怎么办?” “师兄他铜皮铁骨,灵力高强,飙两口血是正常现象,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倒是轻轻你,踮起脚尖还没有我胸口高。我要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月夕上下扫了太子一眼,语气拖曳,满是嫌弃:“就你,保护我?” 太子目光凶狠:“我怎么了,我是你未婚夫,保护你天经地义!” 他顿悟了,男人千万不能百依百顺,必须表现的强势一点,不然什么时候打的光棍都不知道。 “你们,都走。” 此时被忽略了的正主月无暇终于冷冷发声。凡事不可听信一面之词,都走了才好,他要好好查看一番蛛丝马迹。 见正主发声,太子却是于心不忍了,“师兄,你确定,你可以?” 月无暇冰冷道:“比你可以。” “你……你是师兄,我不和你计较,轻轻走,我们去采槐米,一定把槐树撸秃了不成!” 少女讪讪道:“那个……我们吃不了那么多的……” 清香阵阵,白色的小花流缀翠绿枝叶间,串串如流苏,倾泄如瀑布。明明只是普通的花朵,太子却觉得此时的槐花一点都不输给南境的圣花莫梨。 “把这个摘下来就行了。” “轻轻你小心点有好多刺!” “算了,你拎着篮子,我来采。” “喂,你干嘛连花枝都折了。” “你懂什么,一颗一颗地好难采。我连花枝折走,到时候慢慢撸,又快又方便。” 少女提着竹篮于槐树间温柔采撷,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太子和月夕不由目露艳羡。 突然清风吹起,携来一串槐花,温柔斜插在少女的鬓发间,宛若步摇。 那是鬼修。 太子和少女都看不见鬼修的存在,月夕看见了。 鬼修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为少女整理蓬松的鬓发。 少女双目微闭,只觉耳畔一阵温暖的风微微拂过,惬意清爽。 “珍重……” 鬼修泪眼含笑,阳光之下的身影慢慢变淡,就如清晨的露珠,光芒耀眼,风过无形。 少女看不见鬼修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明媚的笑着,纯净秀丽的面孔上尽是温暖。 “今天的风格外温柔呢……” 她微笑呢喃,抬头望天,满脸幸福。 月夕凝视着少女,突然瞳孔一震,她看到了少女的前世。 那是一百年前,外出除魔的鬼修意外救下了遇邪的少女。 少女家族里的长辈固执地觉得平日里不近女色,拒绝任何联姻的鬼修肯定是对少女有特殊的感觉,于是派少女去勾引鬼修,如果她不能成功勾引到鬼修,那么等待她的就是给别的世家公子做妾,凄惨一生。 天真无邪的少女无奈央求鬼修纳她为妾,说她愿意一生都尽心尽力的侍奉他。鬼修说他们家有祖训,只娶妻,不纳妾。后来鬼修娶了少女,婚后一直都待她很好,也不曾纳妾通房。 鬼修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要娶少女,也许是修炼的日子太过乏味,也许是出于怜惜,可是有些事单单是怜悯还是不够的。 前世鬼修待少女很好,宠爱小孩子一样的宠爱她,她喜欢吃糖葫芦,所以鬼修每次除魔归来都会给她带糖葫芦。 后来的八十年,鬼修都没有回来。 少女每天必做就是站在鬼修归来必经的路口翘首以盼,她不觉他是死了,因为他答应过她一定会给她带糖葫芦回来,他一直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信他。 第三十七章 不祥少女(八) 也不是没有俊俏郎君追求过她,都被她一一婉拒了。就算那时她已经成为了修士界为人尊敬的医修,可是对外,她只是一个没了夫君的未亡人,仅此而已。 是的,前世的少女虽然修习不了灵力,但是却苦心钻研医术,只为了治好鬼修归来时每每受的伤。前世的她虽然没有丝毫灵力,但是也成为了仙门世家们大为尊敬的医修。 她时常帮助受伤的修士而不求回报,有空的时候也会下山帮助百姓义诊,治瘟疫,驱病魔。 有修士问她,既然她有医术,为何不选择用医术驻颜,有的修士为了报恩甚至不惜代价为她找来了可以炼就驻颜丹的仙草灵药。 她婉拒了,她笑着说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就应该遵循世界的规律生老病死。其实女为悦己者容,哪有女子不爱美呢。只是她想取悦的那个人已经永远永远地离开了,美丑又有何区别。 看着美人迟暮,衰老,最后化为枯骨。诸多修士皆是唏嘘。 她爱吃糖葫芦,一直都喜欢吃,等她九十岁的时候,有人问她,这一生可有喜欢的人。她温柔爽朗笑道,当然,我喜欢送我糖葫芦的人。 记得年轻的时候鬼修问过她一次,可有钟意之人,她那时年纪小啊,红着一张脸,别扭极了,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她想如果他现在问她,她一定会说,有的,我钟意你啊,夫君! 当年她除了糖葫芦,还喜欢搜集拨浪鼓之类的小孩玩意儿,他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好玩,可她可她是真的想给他生孩子啊,虽然听说很痛还可能会死,可是她还是想要给他生。 她啊,一直都想做他真正的妻子,而不是当成小孩子。 只是他听不到了。 当她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一如既往地眺望远方的时候,有小孩问她:“奶奶,我看你一直在看,你在等人吗?” “嗯。” “那你一定把饭做好了吧,我阿娘就是这样把粥饭温在锅里,等我阿爹干活回家。不时黄昏空闲,就和我阿娘一起在厨房做饭,我阿娘烧火,阿爹就立在灶火前陪她聊天,不时笑问一句饭好没好。” “对了,奶奶,你也在等你的家人吗?” 她和煦笑道,摸了摸小孩的头,“我啊,一直在等那个给我买糖葫芦的人……” “不是吧,奶奶你牙都掉光了,还有人给你买糖葫芦吃?那是小孩儿才喜欢的零嘴,呀,我知道了,给你买糖葫芦的那个人比你还老!嗯,那你有的等了,那个人比你还老,走路指不定如何颠呢,怕是比乌龟还慢。” “呀,天快黑了,我得快回去吃饭,不然又得挨我阿爹的巴掌了。奶奶再见!” “再见。” 彼时,夜幕将至,老人辞别了小孩,拄着拐,依旧坚若磐石地等待。她的夫君夜中视物仿佛白昼,只要他回来,便是黑暗,一眼也能看见她。 渐渐地老人的身影被夜色吞噬,只剩下眼中的光亮…… 有人说她做了一辈子的望夫石,一定很苦。她笑而不语,毕竟不是谁都有好运气碰到愿意为之空耗一生的人啊。 后来她死了,坟墓就葬在路旁,她的夫君只要回家就一定能看到她。她是个没本事的人,上不得碧落,下不得黄泉。所以只好以逸待劳。 那座矮矮的孤坟,坟前的红药一年年的盛开,每一年都开的格外艳丽,于风中轻摇,眺望远方,直至凋谢,而后新的一年又会重新绽放…… 啪嗒! 一滴雨水落到了太子头顶,紧接着就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天气就是这般反复无常,下起雨来简直没有商量。 “轻轻,下雨了。” 太子立刻从自己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把油纸伞,一把给月夕撑上,对少女道:“莫姑娘,别摘了,下雨了!我这里有伞,快拿去吧!你看看你满脸雨水,当心着凉。” 接过太子的雨伞,少女道:“莫念多谢仙师。” “莫念?” “嗯,家父在世时,常道人生要拿得起放得下,勿要诸多挂念,到头来累人累己。所以我的名字就叫莫念。” “君启,莫念……”太子轻声念道。 君启,莫念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一封书信,信封是君启,结尾是莫念,中间书写的是陈年旧事,纵然再多悱恻缠绵,最后只余莫念二字,太上忘情,勿要思念…… 第三十八章 不祥少女(九) “回来了。” 看着桌子上的红豆稀饭和几碟还在冒着热气的小菜,太子震惊了。 “这是你做的?” 月无暇冷淡点头。 “你们出去摘槐米,我闲来无事就把菜炒了。” 现在的月无暇哪里还有之前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一身白衣如雪,宛若高岭之花。 “师兄,你会炒菜!” “做的不好,勉强能吃。” 太子震惊不已,现在的辉月宫都这么恐怖了吗,还要求做辉月仙师必须会做饭!不过幸好,他自己手艺也不弱。 “快吃吧,驱寒。” “哦。” 太子乖巧地坐下,夹了一筷子月无暇炒的青菜,别说真比皇宫的御厨做的还好。 “莫姑娘,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居住吗?” “嗯” “可我去厨房的时候发现有两副常用的碗筷呢,就连茶杯也是一样。” “咳咳……” 太子差点被稀饭给呛到,“师兄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人家拿另一只碗来盛菜不行啊,茶杯也可以换着喝嘛。” 月无暇却是不为所动,“有盘子还用碗盛菜吗?” “师兄!” “咳咳,师兄,我们出门时,莫姑娘说家中米粮已经不够,所以要外出采摘槐米,你哪里来的米煮稀饭?” 这个师兄今天怎么会如此讨厌,他就不怕鬼修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把稀饭扣他头上。想想高冷端正的师兄被稀饭浇头的模样,太子就想笑。 “加水。” “加水!” “莫姑娘出门的时候做的是米饭,我看人多不够,就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锅里去了,顺便抓了一把红豆。放心,虽然是生水,但我用真火撩了一下,不会生病。” “不愧是师兄,真机智哈哈哈……” 真火撩锅,也不怕把锅烧穿,这也是他这师兄艺高人胆大。 莫念道:“父亲走后,我就一直害怕孤独,所以三餐饮水都是摆的两副,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原是如此,莫姑娘不要见怪,一人独居深山,却摆两副碗筷,本师难免怀疑姑娘招惹了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邪祟……” “咳咳!” 故意的,师兄一定是故意煮稀饭的,他是想呛死他。难道真的是鬼修把脑子给师兄打坏了,到现在他都还敢提他,这是哪里来的胆气。 “承蒙仙师挂念,莫念无事。” “可是怀心村的村民们却并不觉得你无事,他们觉得你是不详的,只会给他们带去痛苦和灾厄。” 月无暇的眼神严厉冷漠,饶是太子都被看的背脊一寒。 “师兄!” “仙师放心,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怀心村,不会再连累任何人。” “如此甚好。” 太子有些诧异,“你要走?” 莫念点头。 是啊,事情闹到如今这般地步,莫念强行留在怀心村对她和村民而言都没有任何益处。破镜重圆都有裂痕,何况鬼修差点屠村。 “那你要去哪里?” “我打算收拾行囊,背上药箱,云游四方。” 前世的她一生都固守在一个地方,有太多的风景没有看,这一世她将收拾行囊,背起药箱,带着他们的回忆,做一名游医,踏上旅程,云游四方,有那些回忆做伴,余岁可温,就好像他从不曾离去。 是的,从那位女仙师的瞳孔中她看到了她一直都想看到的模样,并且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边有那么一个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的存在,那个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她,关心她。 他是她不可言说的存在,因为道破了,就要分别了,就算相顾无言,不能相依,可只要知道他在,就足以驱散所有的孤冷,温暖心房。 可是离别到底不期而至,她知道的,就算看不见,也听不见,可爱离去的感觉太过痛彻心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被爱过的人才知道,可她不能哭,哽咽都不能,要是难过了,他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他是人间最柔的春风,已为她驻足多时,如何还能再用同情之名进行束缚! 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时光可回溯,她愿向神明许愿,付出任何代价,不为长相厮守,只为惊鸿一瞥。她还是会遇见他,被他救下,然后带着对他的爱和思念,决然赴死,死的干干净净,烟消云散。 他不会知道她,然后会遇到一个美丽绝伦,灵力高强的道侣。他们一起除魔卫道,彼此倾心,至死不渝。 那才是属于他的人生啊! 而不是受尽嘲笑,娶了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私废物为妻,最后还丢了性命。两个优秀的人相爱是天作之合,而累赘,则只会带来灾难。 所幸天道垂怜,一切都得以拨乱反正,纵然以往他所受的苦难无法弥补,可新生却是那般的难能可贵。 她和他再无关系,他也会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愿他得遇心意相通之人,结万世不变之好,眉眼时时笑,心间岁岁甜。 稀饭蒸腾的热气灼热了双眼,一滴热泪滴碗里,消失不见。 夫君,我终于等到你了,真好。 我听说红豆就是相思,如今我将这相思一饮而尽,至此各自欢喜……我安好……君莫念…… “雨停了。” “哎,真停了。这还未到六月天,怎么就疾风骤雨起来了。” 雨后的深山,空气清新,更是一道彩虹直架苍穹。 “彩虹,我要彩虹!” “傻轻轻,那彩虹和云朵一样你看得到摸不到,怎么要。” “阿爹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要星星月亮,阿爹都能给我。你给我拿不到彩虹,说明你的心不真!” 太子欲哭无泪,怎么到哪里都有风王爷。 还星星月亮,他怎么不知道风王爷有这么大的能耐。 “给” 月无暇递给月夕一个碗,碗里盛的全是清水,而天上的彩虹恰巧不巧都映照到了碗里,被月夕捧在手心。 “太好了,彩虹被我装到碗里了。” 看着月夕欢呼雀跃的模样,太子只觉得大脑被按在了地上摩擦。 “师兄,你的碗很眼熟啊。” “就刚才吃稀饭的碗,你们欣赏彩虹的时候,我就去厨房收拾了。” 太子:“……” “笨蛋!” 伴随着月夕的嫌弃,太子委屈不已,“师兄,你觉得你这样糊弄小孩子真的好吗?” “可她是真的喜欢啊。” “可轻轻她明明想要的是彩虹。” “我给她的就是彩虹。” “那明明就是一只稀饭碗。” “世间缘法并非一板一眼,大道无穷,皆是自在。” “师兄,我很好奇,你今年到底多大?” “十七。” “十七!” 太子震惊。 他早看出月无暇年纪轻,没想他只有十七岁,比他还小三岁,偏偏他是师弟!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兄你阅历丰富和年纪不太匹配。” “如果你自幼入辉月宫,你也可以。” “莫姑娘,你明日且安心上路,如果路途中遇到邪祟,可以直接朝当地的辉月弟子求助。” 他虽然不喜沧澜修士,但是莫念如今到底是南境人,遇到危难,辉月宫应帮则帮。 “多谢仙师。” “如此,我等便告辞了。师弟,把小郡主喊回来。” “轻轻,上路了!” 月夕把碗还给莫念,“还给你。” “小仙师,不要彩虹了吗?” 从两位仙师刚才对话中,莫念听出这位女仙师的智力似乎不太正常,反正她明日就要启程离开,也不吝啬一口碗。 月夕摇头,指着天空:“彩虹就在那里,不曾离去,若有缘,定会再见。” 若有缘,会再见吗? 莫念抬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相见不如不见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第三十九章 修士界的残酷 “师兄,师兄,那个不当人子墨炎阳使出的那招雷霆轰顶,真的好厉害!” “你会不会啊,可不可以教教我。我跟你这么久了连个攻击性的术法都没学过呢。你就教教我呗。反正这里空旷也不怕吓到人。” “但凡威力强大的术法都需要有磅礴的灵力支撑,你现在只是修士入门,尚在聚灵锻体阶段,连术阶都称不上,便是教你那些杀伤力大的术法,你也施展不出来。” “就算侥幸让你施展出来威力大打折扣不说,你的身体也会因为支撑不住术法的反噬立刻兵解!” “何况墨炎阳引来的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可以荡平万邪的九重天雷,也叫九天神雷!” “这样啊。” 听到自己暂时还不能学习那些攻击性强的术法,太子神色瞬间黯然,又听到墨炎阳使出的雷霆如此霸道,更是不可置信。 “九天神雷?荡平万邪?!不对呀,我可是看见那墨炎阳足足可是引下了九道天雷,可非但没有对公子君启造成任何伤害,还被君启袖袍轻扫给湮了,而墨炎阳本人也差点被碾成肉饼。” “那神雷要那么厉害,君启不早被雷霆给劈得灰飞烟灭了吗?” 月无暇冷声道:“墨炎阳的确不负沧澜墨家的威名,年纪轻轻就已登仙阶,只是可惜他面对是百年前就威震仙门的公子君启。” “若不是百年前君启肉身被毁沦为鬼道,修为大跌,加之手下留情,墨炎阳于他不过蝼蚁。蝼蚁引来的九重天雷又能有几分威力,万中之一已是极限。如果当时来的是墨家家主墨雪松,胜负就未知了。” “墨雪松?听公子君启说那是他兄弟媳妇。一个女子,也能那般厉害?” 不是太子迂腐,而是他生活的俗世,不论是士农工商,还是戍边打战,都是男子,而女子似乎只是男子的附庸,她们最大的作用也只是相夫教子,传宗接代,毕竟像当今大祭司这般神祗乃是世间绝顶。可现在月无暇却告诉他,这般传奇的女子不止一个,要他如何相信。 “墨氏雪松,沧澜墨家嫡女,受命于危难之际,一身黑衣夜雪,持巨剑,一人一剑杀敌万计,率家族上下力挽狂澜,智计卓绝,心冷如冰,尤擅权衡,退楚氏婚约,果断与仙门沉氏联姻,与双剑道长沉岁寒结成道侣,沧澜仙门莫敢睥睨。” 灵力高深,城府深沉,心肠冷硬,寡恩薄情,权衡利弊,将婚姻当成赚取利益的工具,太子震惊,这样的女人真的是女人吗,又或者自诩出尘绝世,淡泊名利的仙门居然能培养出如此可怕的家主,这又与帝王家何异? “仙门之间也会相互攻讦,他们之间也会像南境和沧澜一样发动战争吗?” 月无暇冷嘲道:“所谓仙门不过是修士对自己的美称,其实就是不同修士之间组建的势力。仙门,不过另一个红尘罢了,是非纷扰,争权夺利,地域划分。 “不同的是修士之间的战争比凡人之间的厮杀更加惨烈,残酷,毒辣。凡人之争,死后还有轮回,可是仙门势必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南境还好,有辉月宫的干扰管控,可沧澜就不一样了,仙门林立各自为主,强弱吞并,时有发生。” 太子庆幸道:“这样看来还是咱们南境的修士文明和谐。那些沧澜修士都是一群野蛮人。师兄,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污渍吗?你眼神冷飕飕地好吓人。你看清楚一点,我是师弟,不是敌人。” “我只是诧异殿下你自幼生长在宫闱,还不知人心叵测的道理。你当真以为南境的修士个个都是柔顺听话的绵羊?修士因为有灵力傍身,大多自命不凡,眼高于顶,让他们低头谈何容易……” 太子好奇道:“所以辉月宫是如何做到的呢?” “切磋。” “切磋?” “对于那些潜心修行,与人为善的仙门,辉月宫自然动之以情理,而那些红尘心重,蔑视人命的,就只能切磋了。” “那些不能约束自己,又不服辉月宫管束的仙门都被辉月仙师上门讨教过,他们的宗主,掌门,老祖宗都被祭司和神官亲自拜访过。然后他们就心悦臣服了。” “呃……厉害……” 难怪南境的仙门那么和善,原来都是被辉月宫切磋出来的,如果切磋过还没有被感化的,估计就是切磋的力度不到位了。 所以说真理有的时候真的是在力量之下,地位真的是一刀一剑打出来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用在修士界也是极为恰当。 第四十章 阿凤 月夕眼神微沉。其实辉月宫的创立最初为了稳固皇权,在辉月宫之前,南境何曾不是和沧澜一般仙门林立,各自征伐,这么一股可怕的力量却偏偏凌驾于君权之上,不受掌控,叫皇室如何能够容忍。 辉月宫对境内仙门的管控也只是在替皇权起到约束作用。 只是可惜霸道是一时的,仙门世家们只是威慑于辉月宫的力量,并非真的甘心被压制,不然也不会在两国战场上出现那么多的高阶修士,他们真的全都是沧澜人吗。 表面上两国的国战,其实全都在针对辉月宫。不要怀疑修士没有家国之念,他们自认为自己为了修行已经脱离红尘,家国对于他们来说其实触动并不强烈,他们要的永远都只是利益。 那场大战只有极少数的仙门是自愿陪辉月宫奔赴战场,舍命护国,其余的不是袖手旁观,就是落井下石,可即便是如此那些侵犯南境国土的修士也都永远地留在边境之上,身死道消,他们的魂魄至死都回不到故乡! “只可惜如今的辉月宫早已外强中干。” “师兄?” 太子不明白月无暇为何会突然话锋一转。只是身为辉月弟子这般议论自己的宗门真的好吗? 月无暇却是淡淡道:“其实经过百年前的那一战,辉月宫元气大伤,如今的辉月宫对那些仙门的约束聊胜于无。” “而墨炎阳那些人更是可以堂而皇之的潜入南境的国土。殿下,你身为南境的储君又拜入了辉月宫门下,可谓是任重道远。” “多谢师兄勉励,我会努力的,我会竭尽全力修习灵力,不辱没辉月宫的声明,我会握紧手中的剑誓要守护我南境子民,还有轻轻……” 面对太子满怀温柔的眼神,月夕却毫不领情:“阿爹说过,太子的话算数,猪都会上树。” “轻轻,风王爷那是对我有误会,我真的说话算数的。” “你说话算数?” “嗯嗯!” “不信!阿爹说世上坏人千千万,最坏就是太子你了。阿爹不会骗我。” “我……” 太子发现自己真的解释无力。 “对了,轻轻你以前都呼我太子哥哥的,怎么现在不叫了?” 如果你解释不清一件事的时候,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岔开话题。何况这个问题也困惑他良久。 月夕啃了一口苹果:“阿爹说太子殿下你是未来的皇帝不是轻轻的哥哥,不准轻轻叫你哥哥,还说乱喊被坏人听到是会被拉去打板子的。” 太子瞬间苦笑,果然还是风王爷的授意,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讨厌自己,不然也不会急着让轻轻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是轻轻,咱们外出除魔,在民间,你叫我太子殿下或者是殿下,咱们都会被人拉去砍头的。” “砍头?” “嗯嗯。”太子解释,做了个割喉的姿势,“就是一刀朝脖子砍下去,脑袋就飞了。” 月夕手中的苹果都被吓得一颤,“不要!轻轻不要被拉去砍头!” 看月夕吓得小脸煞白,太子不由得心疼内疚,可是他没有办法,太子殿下那般见外的称呼,他是实在是听得难受。 “这样吧,轻轻,我叫凤行,你以后就叫我阿行,行哥哥或者凤哥哥就可以了。这样我们就不会被拉去砍头了。” “阿行?” 太子激动点头:“嗯嗯!” “阿凤!” “轻轻你叫我什么?!” 太子瞬间脸色不对。 月夕斩钉截铁道:“阿凤!” 太子干笑,“不,不对,是阿行!” “可是我觉得阿凤比阿行好听,太子殿下觉得呢?” 她好歹也算是太子的先祖,叫他一声阿凤不过分。 “我……” 太子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嗯,还是阿凤。” 阿凤就阿凤吧,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女子,但也比太子殿下几个字见外的好。 再说了他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阿凤,谁与争锋。 “呵” 月无暇的嘴角不禁抽动,眉眼也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比起驱魔除祟,忍笑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见太子的目光看向自己,月无暇顿时扭头背对太子,假装眺望远方,话说远方那可真远啊,远到一座山外又是一座山,山连山,好壮观。 如果此时有人从经过,一定会发现有一位玉骨风姿的仙师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随时要乘风而去。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该位仙师的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太子:…… 所以他这是成功把师兄逗笑了?师兄那要笑不笑的样子竟有些滑稽,明明那么小却经常做出一副老气横秋样子,还是要多笑的好啊。 “我饿了,我要吃肉。” “不是吃了饭吗?” “那里面都是水。” “可你还啃那么大一个苹果?” “我不管,我饿了,要吃肉!” “你吃肉就吃肉跑什么,小心地滑!” “轻轻,等等我,这荒郊野岭的,你上哪里找吃的!” 太子立刻追去。他不明白明明人矮腿也短,小胖小胖的,跑起来速度咋就那么快。 只留月无暇在原地,望着太子和月夕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似乎刚才忍俊不禁的只是旁人…… 第四十一章 鬼哭事件(一) “脆皮五花、麻辣河虾、双椒兔、烤鸭、红烧猪蹄。八宝鸽子汤。各位仙师承恩八两银。” “好。” 太子朝袖袍摸去,这一探如遭雷击。他想起来了,他最后一点碎银都给轻轻买了杂七杂八的耍物,所以他现在是身无分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史上最穷的太子大概就是他了,穷到连未婚妻都养不起。 “师兄……” 太子为难地朝月无暇求助。 月无暇只是冷冷地看向太子。 “师兄,我银子不够了,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 “不可以” “为什么?!” 他自从拜入辉月宫就一直跟在月无暇身边,还有怀心村那一次怎么也算同生共死了,现在居然连一点银钱也不肯借? 月无暇淡漠道:“你若问我要法器,多的是。但是银钱俗物,我除魔世间从来不带。” “那你吃什么?” “丹药。” 太子:“……” 月夕知道月无暇并非没有银两,不然前段时间也不会带她去市集吃早点。 至于他为什么不肯借钱给太子那么不得而知了。 月无暇道:“你们这里还缺打杂的吗?” 太子努力回想自己之前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月无暇,不然也不会把他卖去打杂。 就算撇开他辉月弟子的身份,他好歹也是堂堂南境太子,再如何落魄也不会沦落到为了一顿饭去出卖劳力啊。 关键是这洗碗打杂工钱也不高啊,他得洗多少碗才能把今天的饭钱给洗回来,不得把手洗破皮啊。 掌柜立刻赶来圆场,“小二胡言,仙师见谅,辉月仙师庇佑我等百姓安宁,我等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如何敢让仙师打杂抵债,这顿饭乃是小店聊表寸心请各位仙师的。” 开什么玩笑,让辉月仙师出力打杂,怕是不得遭报应。 “不行,辉月宫驱魔除祟乃是天职,绝不以权谋私。” 看来今天这杂是必须打了。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师兄啊。 算了,刷碗就刷碗吧。他堂堂太子殿下总不能吃霸王餐不是。 见太子认命卷起了袖子,酒楼掌柜吓得面如土色。 “恳请仙师慈悲,这顿饭其实是有事相求。城外夜夜厉鬼哭号,吓得人心惊肉跳,烦请仙师前往驱邪,城民感激不尽。” “驻扎在这里的辉月弟子呢?” 南境所有州县重镇都有辉月弟子驻守,拈花城无人管事,就连繁荣的宿星府亦是如此,就算如今邪祟频发,可也不该连自己的管辖地都顾不上。 “回仙师的话,不知道啊。鬼哭事件发生后,百姓们就上报给府尊,府尊只说等候辉月仙师处理,可这都好几天了还没人管。” “听着一天比一天闹得凶,城外的人受不了纷纷朝城内跑,城内的人又朝别的州县跑,像我等这般有家有业的,却不敢轻易挪动,可眼看着也坚持不住了。” 太子恍然大悟:“难怪我们进城的时候,街上冷清的吓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座死城。” 掌柜叹气:“现在日子艰难,本来应该早早打烊关门的,却想着碰碰运气多挣几个银钱,也是如此时来运转才遇到了几位仙师。” “那哭声都是什么时辰响起?” “回仙师一整夜呀!” 月无暇眼神沉冷。照理说厉鬼作祟都是挑选阴气浓重的时辰,距离天明的那几个时辰阳气上升,着实蹊跷。 “这要是一只两只的哭也就罢了,他是一大群呀,哭的那叫一个瘆人,就在耳旁阴恻恻的,凄凄惨惨,整个宿星府就没有听不见的,弄得全城鸡犬嚎叫,婴孩夜哭,听说都有人被活活吓死了。大家都说,那是地狱的恶鬼们跑了出来,要准备屠城呢!” 太子不由地打了冷颤。群鬼夜号的场面,他只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师兄。” “现在距离入夜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休息一下,天黑就出城。” “咳咳,这么快?” 月无暇凝重道:“群鬼夜哭可大可小,稍不注意就会酿成鬼祸,重则屠城,必须要快。” “可是师兄我们这边就三个人,那边可是数目不明的一群?你真的不再从长计议一下?” 太子没有直说月无暇有伤在身,而他和月夕就是两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这样的组合去了怕也是凶多吉少。 “放心,我会通知宿星府附近的同门前来支援。” 太子松了口气,“那就好,等师兄们来了,我们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是一回事,关键是壮胆啊。群殴对群殴才公平嘛。 月无暇摇头,“我们要先行查明情况。若情况不明,不利于后续除魔……” 对于鬼祸,月无暇一直都很慎重,希望这次只是简单的乌合之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被吓得没底,“那个师兄,你老实告诉我,这次事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 “运气好的话不会废太大力气,运气不好的话……” “运气不好会如何?!” 月无暇皱眉,“运气不好,我们会受尽折磨,最终成为千万呼啸厉鬼中的一部分……” 隐身已久的影卫统领突然月夕身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顾凉!” 第四十二章 鬼哭事件(二) 瞬间所有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起来,压抑的人难以喘息,充斥着死亡的意味。 “顾凉!” 太子惊到变声,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那个活鬼……顾……顾凉!” 顾凉的恶名可谓是响彻修士界,即便是他这个才入门的新人都对他的事迹知道颇多。” “相传此人性情乖戾,恶毒之极,杀人如麻,手段极其毒辣,奈何修为深不可测,又有厉鬼为爪牙,所过之处,人烟尽灭,人惧鬼怕,是当之无愧的邪修榜首! 他们不会这么背吧,会撞上顾凉?! 可是君启那个死了的鬼,都遇到了,碰上顾凉这头活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事情似乎要脱离掌控,小郡主立刻随我等回府!” 影卫统领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议。 以他和卫队的实力对上君启或许可以拼一拼,但是顾凉,还是趁早给自己立个衣冠冢比较好。墓志铭也不用多么精心找人镌刻了,直接写上找死二字,用来警示后人。 顾凉此人在百年前就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若是当初辉月祭司忍痛斩情将其扼杀还好,现在经过一百年的蜕变,直接从一个超级变态变成了顶尖变态,谁脑子有病才会去招惹他,那不是自杀,是自虐。 据说再绝望的人见到顾凉之后,都会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对未来充满无限向往。 可见活鬼的可怕程度。 “我还没有玩够,不要回去!” “抱歉,我等奉王爷的命令保护您的安危,任何威胁到您的事物都不允许存在,所以小郡主您没有选择的权利!” 见影卫统领十指成爪就要朝自己袭来,月夕道:“阿凤救我!” “轻轻……” 事关生死,太子没有再纵容月夕。 既然师兄和影卫统领都这么说了,必不会是空穴来风。小心驶得万年船,轻轻绝不可以冒险。 “轻轻,乖,跟影卫大人他们先回去。那个顾凉很恐怖的,青面獠牙还会吃人,尤其喜欢吃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美少女。” 相传活鬼顾凉是前任祭司的情人,能哄得前任祭司为他灭道入魔,遗恨千古的人又如何会是丑陋之徒。可为了轻轻,他必须把事情往严重里说。毕竟轻轻最怕鬼了。 事实证明太子的劝解方法是对的。 月夕不得不考虑风轻怕鬼的性情。这个时候,她若是执意要去,倒显得古怪了。 可若这次鬼哭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真的是顾凉,那么以顾凉的秉性,绝对不会放过太子和月无暇。这一点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好可怕,我不去,你们也不要去好不好?” 虽然放任不管是件不负责任的事,但这样的责任应当是风若水及辉月宫的高层承担,远非月无暇和太子这样的普通弟子能够承担的起。这样做能够最大的层面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月无暇道:“我是辉月弟子,除祟安民乃是天职,即便不能与之匹敌,但调查情况还是必要的。” 太子也道:“我决定和师兄一起去探查情况。” “为什么?” 和月无暇自小拜入辉月宫不同,太子完全就是半路出家,犯不着和月无暇一起去冒险。 “因为我是辉月仙师啊。轻轻,我有义务去保护南境子民的。” 世间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趋利避害,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义无反顾,他是太子,不是懦夫,既然选择了辉月宫这条路,就必须坚持到底。最重要的是轻轻曾今说过她佩服驱邪扶正的大侠。为了能配得上轻轻,他如论如何都不能临阵退缩。 “你有可能会死得很难看。不,非常非常难看,比如成为恶鬼的口粮。” 月夕尽可能地提醒。太子的命运不知道会在哪个时间节点应验,如果对方真的是顾凉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今晚。 所谓命定就是如此,就算他不为风轻而死,葬身鬼腹也是他的最终结局。 月夕的话落,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太子的咽喉。 即便是事情没有真正发生,也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和恐惧,就连身体也隐约疼痛了起来,可太子却强行克服微笑了起来。 “轻轻,你忘了,我曾向神明盟誓,要保护你。如果遇到危险就躲避,我该如何成长。何况,你也不希望太子哥哥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对不对。轻轻,我想成为你的英雄,真正能为你顶天立地的英雄。” 太子温柔地看着月夕,似乎要将她的容貌刻在灵魂深处。轻轻的笑容真好看啊,真想可以一直看下去,一辈子都不嫌腻。 “轻轻,这个送给你。” 太子摘下手指上的银戒,“这个戒指,是我娘的遗物,是她唯一能留给我的东西。轻轻,你帮我把它保管好,好不好。” “不好!阿爹说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会被骗的!我不要收你的东西!” 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收也是风轻本人收,她哪里有代替收取的道理。更何况太子此举更像是在交代遗言。 “呃……” 果然是无处不在的风王爷呢。轻轻可真听话。听风王爷的话好啊,不会被骗。不然以轻轻单纯的性格,他不在了,指不定别人如何骗她呢。 太子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可他却愿意为了他的梦想去前进,即便是飞蛾扑火。 这让月夕想起了当年的那些辉月弟子,那时的他们也是一样的年轻…… “你的戒指我不要。你和无暇,快去快回!我们在……呃……” 月夕看向影卫统领,“影卫伯伯,我们在哪里等阿凤他们回来。” 一声甜糯的影卫伯伯叫的影卫统领软了心肠,“梦蝶镇。” “梦蝶镇?” “嗯,梦蝶镇是靠近帝京的一个小镇,离这里有八百多里,御剑的话,以月仙师的速度应该半日就可以赶到。而且据说梦蝶镇最近要举行花灯节,热闹的很。” “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阿凤,你和无暇快去快回,我们在蝴蝶镇等你们一起扑蝴蝶。” “是梦蝶镇呐,轻轻。” 月夕迷糊可爱的样子让太子忍俊不禁,就连心中悲怆都少了几许。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在一起拿着团扇笨手笨脚地扑蝴蝶,那场景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蝴蝶镇!” “好!我们轻轻说是蝴蝶镇就是蝴蝶镇。轻轻啊,你和影卫大人去蝴蝶镇把扇子买好,我们这么多人可是需要些团扇呢。” “那我们到时候比赛扑蝴蝶,看谁扑的蝴蝶多,输了的人是癞蛤蟆,要学蛤蟆又叫又跳!” “好,我们拉钩。” 太子伸出小拇指和月夕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月夕伸出手和太子拉钩,暗自做出了承诺。 她不会让太子和月无暇出事,即便敌人有可能是顾凉。那个拥有着明媚笑容的恶毒少年,时隔百年重逢,是否依旧会舔着脸,笑称她,一声祭司大人…… 第四十三章 鬼哭事件(三) 有月无星,明月之上仿佛罩了层浓雾,迷蒙的看不真切。 月光洒落大地,没有柔和诗意,反而透着丝丝彻骨的凉意,映照着树木惨白一片远远望去竟如白骨森森,诡异瘆人。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月无暇没有御剑,只是带着太子在草地疾驰。脚步掠过草尖的沙沙声,伴随着耳畔的风响寂静压抑。 “师兄,哭声越来越近了……” 太子压低嗓音仿佛要把胸腔中因恐惧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并压回去。 “嗯,就是前面那座山。” 月无暇冰冷的语气难得给人带来浓重的安全感。 “可以了。” 月无暇找了一处空旷的地带停了下来,从袖袍中取出一张紫符,极速掷出,“敕!” 只见轻飘飘的符纸仿佛有了生命般朝山的对面闪电般掠去。 “这是探路符,可以呈现出所过之地的景象。” 言罢,月无暇又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紫色符纸,果然符纸上呈现出了景象。 “刚才遣出去的子符,这张是母符。” “为什么这子母符都是紫色的?” “世人常用紫气东来比喻气运,雷电也以紫色为最强,九天神雷就是紫色,符纸亦然,黄符最为常见,紫符却是至尊。” “修为不够的术士是绘不出紫符的,因为不管韧性还是灵力紫符都是最强,同样紫符也是极为稀有,用一张就少一张。考虑到此次面对的可能是那头活鬼,我才动用的紫符。” “原来如此。” “殿下……” “在。” 月无暇眼神真挚。 “我知道你此次跟我出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放心,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会保你性命无虞。” 看着哪怕说着关怀话语却依旧面若冰霜的月无暇,太子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意。自幼生长在深宫的他其实是很难相信一个人的。 在见到月无暇的第一眼,他就对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辉月仙师充满了亲切。 这种亲切即便是面对皇帝都是不曾有的。 “师兄,我相信你。” “母符里有影子了!” “这么快!”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顾凉?” 母符中的人白衣玉箫,敛尽芳华,皓然如雪,遗然天地,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鬼顾凉,倒不如说是仙门德高望重的仙长。 此时太子方知原来风华绝代这个词语竟也可以形容男子,还如此贴切。如果说萤火之光安能与日月争辉,那么符中人就是日月。 幸亏轻轻没有跟来。小姑娘心思没有定性,若是被她看见,再看看他,容颜两相对比,云泥之别,叫他这个未婚夫情何以堪。 不过顾凉好看是好看,可他手底下那些厉鬼可就真心不咋地。个个面目骇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吓死一堆人。 想来也是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心如蛇蝎,只能和一群见不得光的厉鬼腐尸为伍。如此想着太子的心竟然也渐渐平衡了下来。 都说愤怒能克服恐惧,其实嫉妒也能,尤其是男人嫉妒起来并不比女人大方,更别提太子那种患得患失的男人。 月无暇却是眉头紧皱。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师兄!师兄!” 突然耳边响起太子惊喜的声音,再看太子本人嘴巴咧开到耳根处,开心就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傻子。 “师兄你快看,那个顾凉的箫拿错了,居然是横着的!只要稍微学习过音律的人都知道横吹笛子竖吹箫。” “可笑那顾凉身为邪修榜首,居然如此没文化。方向都拿错了,即便是勉强吹出声来,又能好听到哪去, 那般御鬼,难怪那些鬼哭得如此凄惨!简直贻笑大方!得亏咱们这探路符听不见声音,不然我都得哭了。” “哎,师兄,你如何不说话?” “哭声停了。” 月无暇冷冷地瞥了太子一眼,调动灵力,全身进入高度警戒的状态。 这个太子,他真的无话可说。 “师……师……师兄……顾凉好像在……看……看着我们……” 太子小媳妇般的捂住嘴,双目圆睁。他刚才明明笑得很小声,一座大山的距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月无暇猛然朝母符看去,果然符中人正在冷冷地看向自己,眉目间全是凛然杀气。 突然,空中的母符无火自燃,瞬间就成灰烬! “师兄!救我!” 太子颤抖的话音居然带了哭腔,有一股看不见的诡异力量,正在将他缓缓托起,快速朝山对面奔而去!速度比御剑不知快了多少倍! “鬼抬人?” 月无暇眉目一凛,提着仙剑,飞奔着朝太子追去! 剑光凌厉,几剑下去,断树摧石,然而太子移动的速度并没有慢下分毫。就好像月无暇劈开的仅仅是空气,而非任何灵体!这种情况,即便是月无暇也从未遇到过,一时间也犯了难。 见状太子更是绝望,幸好他在出门前就已经把话对轻轻讲完了,不然现在连遗言都来不及讲。 不是他不想说话,只是嘴一张开,大股的风就顺着喉咙朝他腹中灌去,平日里柔和的春风此时仿佛化作一把把钢刀直接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搅碎。 见太子平躺在空中,双手合十抱在胸前的安详模样,月无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早知嘴贱没有好处,偏偏还是自讨苦吃。可这是他师弟又能怎样! 第四十四章 鬼哭事件(四) 月无暇索性直接将仙剑插回腰间,甩出拂尘死死缠住太子的右脚。 可奈何拉拽太子的那股力量太强,就算他借来了山岳之力,压的大地塌陷,却依旧阻止不了太子的前进,就连续月无暇自己也被拉拽的艰难前行,眼看地面一片沟壑。 “师弟莫慌,我等前来助你!” “辉月之力,加载我身!” 原是宿星府附近的十余名辉月弟子御剑赶到。 五六名修为高强的弟子直接引下月光,调转灵力,直接起出一道灵力屏障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这已经不算结界了,而是纯粹的灵力较量! 剩余的弟子们则是帮着月无暇夺回太子。 咚! 正在被快速移动中的太子碰到了阻碍,后脑直接起了一个大包,耳鸣阵阵,不自觉清泪两行,但随即被风干。 咚!后脑又是一阵剧痛! 然后又是咚咚咚…… 太子的眼睛终于忍不住裂开了一条小缝。 只见一群面目陌生的辉月师兄们竭尽全力为他筑起一道爱的屏障,堪称固若金汤。 他敬爱的无暇师兄正和陌生师兄们使出力拔山河的气概,拼命把他往回拉拽,偏偏那股该死的力量就像是和师兄他们拉锯一样一松一紧。 所以这就是他头痛,脚痛的原因吗? 师兄们的爱太过强大,得不得救暂且不说,这样下去他就算不变成瘸子,也得变成傻子,哦,还很有可能又瘸又傻。 本来风王爷已经够嫌弃他了,他这次要是拄着拐回去,还脑子痴呆,风王爷是脑子有病才会把轻轻嫁给他。 他的轻轻啊,是温暖他岁月的光啊。 顾不得狂风朝喉咙里钻,太子怒吼道:“顾凉!你个混账垃圾,你要杀要剐,有种给老子一个痛快!老子才不怕你!” 按理说太子自幼在深宫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是不会骂脏话的,但是多亏了风王爷和墨炎阳,如此他也会上两句了。 士可杀不可辱,与其这般被戏耍至死,还不如死的轰轰烈烈,就算传到了轻轻耳朵里,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位辉月弟子疑惑道:“师弟,那位师弟在说什么,我虽然会读唇语,可他嘴都被吹变形了,声音也全是破音,听不清啊。” 月无暇一本正经地翻译道:“哦,他说风凉,叫我们使出浑身力气,要快要快,千万不要放弃!” “这说的什么话,辉月宫除邪祟安民,岂能负了自家人。” “师兄,师弟们,再上力!” “好!” “师兄们,我们喊个号子嘛,我们老家那边纤夫拉船都是喊的号子,巴适的很。” “耗子?咋喊?” “这样,你们跟到我喊,一二,我们就用力拖一哈,一二,我们又用力拖一哈,这样有节奏,还好使力!” “整起嘛。” “一二!” “嘿!” “一二!” “嘿!” “……” 明明耳畔的风是那么大,太子却将师兄们的话一字不差的听见耳朵里。撇见师兄们那卖力吆喝的样子,太子只觉得他们是在很认真地玩儿他! 一群壮汉合力针对他这么一个柔弱无助的美少年真的好吗? 天,被顾凉羞辱就算了,还被自己人玩弄。太子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再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永别了,轻轻,来世再见。你可以伤心,但一定不要太伤心,还有不要忘记我。 “一二!” “嘿!” “一二!” “嘿?” “糟了,拂尘断了!” “哎呀,额就说要把他另一只jue也绑上,你们揍死不听。这哈好了嘛,人飞走了。” “这个哪个晓得嘛,幸亏有结界。” “我天,结界遭撞烂球了的嘛!好硬的脑壳,是练过铁头功的麦!” “快追!快追!” “哎呀,站到,莫跑!” “瓜怂,缚仙索!快!套缚仙索!” “凤儿,莫怕,师兄我来老!大胆邪祟,夜黑风高强抢少男,看我缚仙索!” “哪来那囊多废话,克!” 在拂尘断掉了一瞬间,太子只觉浑身轻松,就连头都不那么疼了。 是的,看着师兄们御剑追来的关切景像,他现在就希望顾凉能拉的快一点。 看师兄们那挥舞着缚仙索拼命追赶,龇牙咧嘴的样子,怕不是要和顾凉一起把他扯成两截。这简直是比腰斩还要恐怖啊! 师兄们啊,虽然你们不离不弃的样子很令我感动,但是求求你们不要过来啊!我不想轻轻连瞻仰遗容的机会都没有,求求你们大发慈悲,给我留点尊严吧。 这一刻太子彻底释然了,原来被抓走也是一种福气呢…… 太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是要原地升天的征兆。 第四十五章 鬼哭事件(五) 太子是被一阵难以言表的噪声吵醒的,毫不夸张的说,这世上听到过最难听的声音,鬼叫声都比那声音好听。 再看师兄们个个哀怨把自己围在中间,哭丧着脸,所以他这是死了? 这是哪位师兄奏的哀乐,真真难听,这怕不是超度,是要鬼命,专业一点好吧。 “哎哎,醒了,醒了!” 见太子张开了眼睛,辉月弟子们别提有多高兴了,高兴的五官都扭曲了,是真扭曲。他们使用丹药治好这位凤儿师弟的伤,可这厮就是不醒,把他们担心的不得了,现在好了,终于醒了,他们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妈哟,害的老子们在这里接受洗礼,龟儿个人昏了,还好老天公平,终于醒了。格老子的,掐人中手都掐麻了。” “瓜怂,快点起来欣赏仙乐了!” “扑街(gai),终于醒了的啦!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啦!” 亲爱的师弟啊,师兄们都在淋雨的时候,你怎么可以打伞呢。敬爱的师兄们当然要把你的伞撕掉的啦,大家要一起有难同当了。 太子一脸懵,这些师兄在说什么,辉月宫不是统一用官话吗,哪里的来的方言,听不懂。还有那个的啦,的啦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情况,他好像还没死。没死就好,这世上再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了。 “师兄!” 太子一开口,刷刷刷十几道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自己,如果说那些师兄们之前是俊秀的各有特色,那么他们现在都统一长了副苦瓜脸,青绿青绿的,老长了。 太子瞬间就沦为了众矢之的。 那个,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吧,为什么师兄们看他的眼神跟风王爷一模一样,难道他被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对此,太子只得回之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太子忐忑的不得了的时候,终于在人群中看了月无暇的侧脸,那感觉就好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漂浮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浮木,欣喜不已。 “师兄!无暇师兄!” 然而任凭太子如何激动的呼唤,月无暇只是冷冷地盘坐在地,充耳不闻。 一个年岁二十七八的辉月弟子惋惜道:“阿凤师弟是吧,别喊了,无暇师弟他失聪了。你就算是凑到跟前骂他,他都听不见了。” 这位弟子说的是官话是以太子能听懂。 “师兄……失聪了?” 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月无暇如何会突然间就失聪了,他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年轻,为什么会失聪了呢? 太子难过的凝视着月无暇,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些许端倪,奈何却是徒劳。 那个少年孤零零地坐在人群之外,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做任何反应,就好像和他们隔了两个世界那么遥远。 “唉,无暇是我们师兄弟之间年龄最小的,修为亦是如此,他最先敌不过魔音的侵扰,被震聋了双耳,其实这样也是一件好事。” “是啊,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如此,可是不行啊!” “是啊,无暇一个聋了,我们把他围住,那魔头还发现不了异常。要是大家集体耳聋,怕那魔头恼羞成怒啊。” “忍忍吧,我们都是做师兄的,理应照顾师弟才是。” “是啦。” 太子很认真地听着师兄们之间的对话,逐字逐句的分析,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一落,太子就听见了骨骼清脆作响的声音,离他最近的那位师兄就要将牙齿咬碎。之前还为营救他操碎了心的师兄们现在个个目露凶光,摩拳擦掌。 “呜呜……” 难听的怪音又响起了,太子下意识就要捂住耳朵,可是却被两位师兄把双手紧紧钳制住。 “师弟,大家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欣赏的啦!” 这位的啦兄此刻说了官话,但是依旧改不了的啦的毛病。 欣赏个鬼啊!师兄们眼神空洞,话语阴森,说不是中邪都没有人信! “放开我!放开我!” “无暇师兄,他们被鬼上身了,救我!救我呀!” 奈何太子喊得歇斯底里,月无暇却是双耳失聪。 太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会受如此折磨,他还不如一直晕下去了。 如此难听的怪声不仅折磨耳朵,更加摧残精神,他总算知道那些辉月弟子为什么会说月无暇失聪反而是件好事,怪声加鬼哭,再这样被折磨下去,会疯的,一定会疯的! “小崽子,他们来到这里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叫他们放了你,不杀你,都够义气了。” 醇厚的嗓音带着淡淡戏谑,仿若碎玉,堪称天籁。 “顾凉!” 对了,那么难听的声音就是眼前这头活鬼发出来的!鬼就是鬼根本就不配用人间的乐器,勉强为之,贻笑大方! “混账!贫道我姿容绝顶,身形伟岸,居然将我认成顾凉那个小白脸子!你既有眼无珠,不如贫道大发慈悲,帮你把招子摘了去,可好啊……” “叶前辈息怒,阿凤师弟他年纪小不懂事,请叶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这一次。” 之前还抓着太子的师兄,立刻将他护到了身后。没办法,自家师弟是个瓜怂,可再瓜怂也不能任由他被旁人害了去啊。 “阿凤师弟快向叶前辈道歉,叶前辈风华绝代,品德高尚,远非顾凉那等气量狭小的卑鄙小人可比。你只要诚心诚意地向叶前辈道歉,叶前辈一定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你的。” 咦,这个师兄不是之前说方言的两位师兄之一吗?原来他会说官话,说的还非常标准,根本不带本地口音的。 所以眼前这个一身缟素,状若奔丧的家伙,不是顾凉?不是顾凉,那怕他做甚! 第四十六章 鬼哭事件(六) “这位仙师姓叶是吧,叶仙师,按理说当人面不揭短,但仙师你的曲艺可太有待提高了,首先麻烦你把箫竖起再说……” 太子话一说完,所有师兄都石化了。 什么叫把把箫竖起。 他们这个师弟到底会不会说话,说得好像叶青不行一样。这是什么场合,开这种玩笑。 呃,不对,他是在批判叶青乱吹箫,哎呀,吹……箫…… 哎呀,这该死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那可是叶青啊!他们这位师弟居然敢批判叶青! 那位来自蜀地的师兄直接捂脸,“妈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背时呦!” 没错,眼前这位的确不是活鬼顾凉,可这他娘是比顾凉还恶劣的魔音叶青啊! 有道是宁惹活鬼,莫惹魔音,惹了顾凉你会生死两难,最后死的很惨。 可惹了叶青,死不死都不重要了,他会把践踏你的灵魂,最后活活把你逼疯,永远得不到解脱! 然而叶青却没有辉月弟子们意想之中的暴怒,反而笑嘻嘻道。 “没关系,小崽子不懂事可以理解,但是你们这些做师兄可就不同了,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给小崽子普及普及贫道的履历。” “不然……看到那群厉鬼了吗?傻是傻了点,但都是贫道从顾凉那里顺来的,牙口好的很,当心拿你们投喂哦。” 看到那些贪婪磨牙的厉鬼,师兄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开什么玩笑,他们身为辉月仙师是要和邪道浴血奋战,斗争到底的,被喂鬼算什么!口粮?! “那个阿凤师弟啊,你之前不知道不要紧,但是我们现在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你可要给师兄我们好好听进去!” 太子不是傻子,眼前的情况明显有问题,之前他之所以怼叶青,是被他那怪异的箫声刺激的失去了理智,现在冷静下来,背脊已经暗暗地浸出一层冷汗。 都说辉月仙师品行高洁,可让师兄们都只能赔笑不敢得罪的人就算不是顾凉,凶残程度怕是比顾凉也不遑多让。 “这位叶前辈呢,高姓叶单字一个青,是现今的邪修榜首。这里要注明一下,这个邪修榜是南境和沧澜的修士都达成了共识的。” “活鬼顾凉,自从叶前辈入世以来就滑到第二了。总而言之,叶前辈是修世中首屈一指的高手,魔音……” “嗯?” “天音就是叶前辈了。值得一提的是叶前辈和顾凉都是沧澜人。” 介绍的辉月弟子都要哭了。之前他一直以为所谓魔音,是叶青擅长音律伤人,现在一看果然是噪音伤人。不得不说那些起外号的道友真的是人才。 可能起出如此贴切的外号,可见他们当初该是挨了多么毒的打。 太子听懂了,眼前这个叶青和顾凉都是超级变态。 又是沧澜的邪修,沧澜人都那么桀骜不驯,天生反骨的吗? “呵,世人无知,举世皆浊,什么邪修榜不邪修榜,贫道乃是正义的化身呐。” 叶青把玉箫潇洒一转背在身后,眼神忧郁,一副我欲乘风归去的飘然模样,看的太子直起鸡皮疙瘩。他敢肯定这个叶青一定是个疯子,无可救药的那种,偏偏还厚颜无耻,武力变态。 所以沧澜的修士多多少少精神有点问题吗? “罢了,贫道就不和你这崽子计较了。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贫道的箫拿错了是认真的吗?” 再次被点到名的太子,差点魂飞天外,干笑道:“前辈说的哪里话,之前是小子无知了。什么横吹笛子竖吹箫,都是俗人的吹法,前辈天人之姿,岂能与俗人同流合污。” 天啊,当真不是他睁眼说瞎话,而是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干不过啊! “嗯,算你小子会说话。如此也算得贫道半个知音了。都说千金易得,知音难求这么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贫道就破例再让你和你的师兄们再欣赏贫道的音乐一天一夜!要知道这可是多少女修梦寐以求的事呢!” 伴随着叶青忘情的吹奏,厉鬼们又发出凄惨的哭声,有的口歪眼斜,神情呆傻,有的甚至崩溃的尖叫直接噗嗤一声化作一团绿火自杀了。 要知道那些厉鬼都是顾凉的傀儡,本来应当无知无觉,可是却被叶青硬生生的折磨的自杀,可见其音律如何登峰造极。 看着团团碧绿大的萤火,太子只觉浑身的温度快速蒸发。难怪是叫魔音。这也算是用音律杀人了吧。原来这才是厉鬼夜夜哀嚎的真相。 鬼哭都比叶青的萧声好听! 侮辱人的智商,折磨人的魂魄,把好人活活摧残成痴呆,精神崩溃自杀。 这和顾凉又有什么两样!草率了!他真的草率了! 早知道叶青这么没有高人风范,他就不该笑话他。 再看看他那些可怜的师兄们,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样子,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步那些厉鬼的后尘。 强忍着胸中的恶心,太子讨好道:“之前是晚辈不懂事冲撞了前辈您,我等都是辉月弟子,还请前辈看在辉月宫的面子上放我等离去,万分感谢!” 得来的却是叶青看白痴的眼神,你能想象一个疯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你吗,太子是看见了。 “崽子,贫道不瞎,知道你们这群小崽子都是辉月宫的人。可那又如何,辉月宫不再是以前的辉月宫,现在的入不了贫道的眼。” “莫说是你们这些崽子,就是你们祭司亲自来了,也经不起叶某的一笛子,就得头破血流,呜呼哀哉。何必呢……” 太子,那萧不是用来吹的吗?居然像擀面杖一样用来抡?气质呢,风韵呢。是他疯了,还是叶青疯了,亦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第四十七章 鬼哭事件(七) “前辈慎言!我等技不如人输给前辈无怨无悔,可前辈不该侮辱辉月宫,侮辱辉月祭司!否则我等就算是死,也要扞卫辉月之名!” 令太子意外的是之前还苟且偷生的师兄们一听这话立刻群情激愤,个个亮出利剑誓要和叶青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有他可怜的无暇师兄还憨憨的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远方,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所以师兄们是觉得叶青侮辱了辉月宫? 可为什么他不觉得侮辱,是加入辉月宫不久没有归属感的缘故吗? “阿凤师弟!你还愣着做甚,快拔出的你的佩剑,与我们一起誓死扞卫辉月尊严!” “呃,这个……各位师兄,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 太子觉得师兄们太冲动了,忍气吞声不好吗,一言不合就干仗,关键还是单方面碾压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他手抖啊,别看他把手背在身后一脸淡定的样子,背后的手抖像簸箕一样,哪里能拔剑。 “个人之事可以冷静,但是事关师门的尊严绝对不可以妥协!” “对!绝不妥协!” “呵,一群崽子之前不挺能忍的吗,现在不装了。要打就打叨叨叨的算什么。所以说啊,旁支就是旁支,这要是搁百年前的正统弟子,句话不说直接上手了。” “你骂谁是旁支?!” “正统都死了,讲真你们这群崽子连旁支都算不上。修为没有一个能看的。尊重不是别人施舍的,是打出来的!“ “一起上吧,赢了,贫道跟你们赔礼道歉,输了,你们正好代替那些厉鬼做贫道的听众。这么看来,输赢你们都不吃亏。没办法,神性慈悲。” 太子觉得疯可以理解,变态也可以接受,可又疯又变态又无耻就不能忍了。 说什么神性慈悲!他叶青是神吗?这已经不是道貌岸然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风越来越大,太子的心慌得不行,这注定只是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先挖个坑躺好,以后轻轻挖到他的时候样子要好看一点。 风过草木响,叶青把玉箫横在唇边,眼底一丝惊愕,就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 呃,风息有点混乱了,他的风居然有点脱离了掌控。是久违的被窥视的感觉,慢慢睁眼了吗,有些糟糕啊。 就在太子等人以为叶青要催动灵力的时候,叶青眼神忧郁望向天空,额前的两缕青丝在风中很有节奏的飘扬,只见他嘴唇未动,却有旷古笛声响起,衣袂飞扬,化为仙人,乘风而去。 没错!叶青他走了!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空中传来叶青的声音。 “崽子们,高兴吧,欢呼吧。贫道大慈大悲地放过你们了。比起和你们这群崽子计较,贫道找到更有趣的事了。” “感谢贫道的大恩大德吧,要是换了旁人,你们别说是性命就是面子里子都死的差不多了。谁让神性慈悲呢。说到底你们都是我的子民啊。” 太子:“……” 众弟子:“……” 劫后余生的太子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哭是因为他得罪了叶青这个病入膏肓的疯子,笑是因为这个疯子突然犯病放了他。 但有一点,他以后再也不嘴贱了。 “那啥师兄,沧澜的修士都是这么……呃……特立独行的吗?我的意思是像叶前辈这样的,还有没有。” 太子其实想说,像叶青这样的危险分子能不能有一份最新的名单给他,他好躲避一下。江湖果然处处腥风血雨,第一次运气好,碰到了君子风范的君启有惊无险。 而这一次遇到叶青犯病,也是吓了够呛,可一个人的幸运迟早会被用光的,下一次谁都不敢保证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嘴贱,至于惹到叶青吗?这次运气好是叶青下次是顾凉那个扑街(gai)怎么办!” “曲师兄,别生气了,阿凤师弟也不想的,还是为了除祟安民吗?” “对呀师兄,就算阿凤师弟真的遇到顾凉,我们师兄弟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对呀,大不了把命扔下,辉月弟子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师兄弟的啦。” “各位师兄……” 太子哽咽了,是了,眼前的师兄们,他从未见过,可他们却只因为他是他们师弟这个身份就不顾生死的前来救他。 如此深情厚谊,娘走后,他就从未感受到了。 “行了,阿凤师弟,一切都在不言中。只是我南境就如此任由那些沧澜的修士来去自如,当真汗颜。到底还是我等无能。” “是呀,那叶青说的也不无事实,我们的确比不上百年前的那些前辈。” “要知道当年的前辈们面对诸如墨炎阳之类的偷潜入境的别国修士,可是一经发现直接就地格杀的!” “不必自怨自艾,前辈如此强悍,我辈也必当自强!” 那位姓曲的辉月弟子站了出来,“行了,都别说了。此事既然是一场误会,超度了此处的厉鬼,我等就各自归位吧。凤师弟,月师弟就拜托你了,带他回辉月宫,耳伤应该还有的治。” 太子一一拜别了前来驰援的师兄。 此时天边已经银白,原上的风猎猎。 “师兄,我们走吧,轻轻还在梦蝶镇等我们。” 月无暇整个人就如风一般冷冽,静默。 意识到月无暇已经耳聋,太子不由得难过,却强撑着温润的微笑,伸手拍了拍月无暇的肩,“没事的师兄,等回辉月宫你的听力一定能好。” 月无暇神色冷漠地看了太子一眼,转身疾步离开。 太子急忙地追了上去。 而在梦蝶镇客栈的月夕则是面色苍白如纸,她的残魂正在承受撕裂的痛苦。起因是她身体里的那股神秘力量。 自从上次偶然间看到太子的宿命之后,她就察觉到自己的异常,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复苏,而后看到了莫念的前世,那种复苏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于此同时,她感受到自己身体有股很诡异的力量,不属于任何灵力,浑然天成的,浩瀚无际。这种奇怪的现象即便是上古卷轴也不曾记载。而当她试图去动用那股力量的时候,魂魄就会遭到创伤。 这与其说是力量,不如说是某种可怕的禁术,使用的代价就是献祭交换。献上的东西越珍贵,能动用的力量就越强大。 如果将这股力量比喻成汪洋大海,那么她刚才仅仅是动用了其中一滴微不足道的小水滴就已经承受到了残魂撕裂的痛苦,那种感觉不亚于当初的业火焚身。 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世间万物都仿佛成了她的耳目,风是她,云是她,月是她,山石草木都是她。她清晰看到月无暇和太子的遭遇,听到他们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 而在这期间不只是灵魂上的剧痛,她自身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有一双手正在将她抹去。 辛亏她及时切断了和那股力量的联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也庆幸太子他们遇到的不是杀人如麻的顾凉,不然她就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撑不住和顾凉同归于尽,还会落得个被再次笑话的下场。 只是她残魂本就虚弱如今又受到重创,短时间是难以恢复了。 只是为何得知对方不是顾凉之时,她竟庆幸的同时又有淡淡的失落? 人世浮尘,若非刻意,她和顾凉应当是不会再见了。这样也好,省得彼此难堪…… 第四十八章 邻家少年狼 (一) 草木干枯如尸,荒坟丛生,阴森荒凉,便是白昼,亦不见天光。 倒地的枯树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影子正弯腰摆弄着些什么。仔细一看尽是些肢体残缺的尸傀! 听到身后的风声,青衣影子回头,那是一张风光霁月的容颜,一双眼睛明亮就如雪山之巅的一捧白雪,嘴角浅笑明媚,仿佛春日的暖阳,又似山风云海,不知是世间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翩翩少年郎。 单看皮相谁又敢相信这是令修士界闻风丧胆、痛恨不已的邪修榜之首的活鬼顾凉! 有人说他青面獠牙,有人说他恶毒生疮,丧心病狂,够狠够毒,城府,修为又深不可测,真话他说,假话他也说,最喜欢玩弄人心,仇人杀,恩人杀,不相关的人也杀,杀人断魂,制作傀儡。 这样的人视人命为草芥,杀人如麻都是称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一头行走在世间的活鬼! 顾凉蝉联邪修榜首百年有余,直到叶青的出现。修士界的风向突然发生了轻微转变,似乎修士们觉得勾引良家妇女,拳打老弱病残的叶青比顾凉更可恶。 所以叶青成功替代了顾凉成为修士界最想铲除的人。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样恐怖的两个人居然会有交集,看起来还很熟稔。 叶青御风而来,声却先至,“我说,你能不能搞点阳间的玩意儿,又脏又臭的。” “没办法,命苦啊,就这手艺,养家糊口了。” “不是我说你,那么漂亮的手鼓捣这玩意儿,弹琴不好吗?还养家糊口,稍微和你沾亲带故的,都被你克死了,养谁呢。” “听贫道一句劝,换个行当,好好活,贫道认识好多美丽的仙子,虽然都不如你的情姐姐,但架在数量多啊,成个家生个娃也是不错的。” 这段对话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的话,很容易让人以为叶青是在热心规劝一个不学无术的贫苦少年。 只可惜这少年姓顾,单名一个凉字。 “好啊,你且将她们都介绍来,我这上次被你偷走一批货,现在正好补上,实在不行做个肥料也是可以的。我这人大方,不挑。” 顾凉的声音有一种水乡特有的韵味,温软悦耳,修长洁白的手指比女子还要嫩气漂亮,可就是这样一双美丽的手却亲手将自己的生父活活剥皮抽筋,抽魂夺魄,灭师门满门,恩师在内无一幸免,制作无数厉鬼尸傀,酿造鬼祸无数,死伤万计!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美人不喜欢,尽喜欢搞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活该你情姐姐知道你的职业后一脚踹了你。” “算了,懒得说你,我最近我最近新练了一首曲子,你品鉴品鉴。” 叶青把萧凑到嘴边,还没吹奏,就见青光一闪,咔的一声玉箫断成两截。 “我说过这玩意儿不适合你,还是唢呐好些,符合你的气质,曲目嘛,就吹老寡妇哭坟。” 叶青脸色一沉,“你在侮辱我?” 顾凉反问道:“你居然察觉到了,太不可思议了。” 叶青总感觉顾凉这句话在骂他,但是没有证据。 “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送支唢呐给你,不要钱的哦。” “你说那些女修都追着你跑,我问你这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 叶青正要找机会发作,突然听到顾凉的请教瞬间怒气全消,潇洒地捋了额前的青丝,自恋无比,“贫道我乃世间绝顶,天地失色,日月安敢争辉,女修们天经地义都爱恋我呢。至于你嘛,长的就比贫道差了那么十万八千里而已,不要灰心,不要灰心。” 顾凉笑得叶青有些毛骨悚然,礼貌道:“对不起,我不会其他语言,所以请道长你通俗易懂地再说一遍。” “行了,你不就想知道你情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少阴阳怪气的。贫道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首先就是你们年龄上的差距,她年长你两岁,在她眼里你就是个弟弟,说白了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屁孩。” “人家是邻家少年郎,你是邻家少年狼。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你。我跟你说啊,这女人都喜欢能给她们安全感的男人,而不是你这种随时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煞星。” “说完了吗?” “还没。” 顾凉从善如流道:“继续。”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性格得好好改改了。你瞅瞅你自己,贤良淑德你占哪一样,倒贴做上门女婿人家都嫌弃吓人。你那祭司姐姐肯要你才怪。” “这次说完了吗?” “说完了。” “好的。阿狗,砍死这个不要腚的。” 剑光起,叶青额前的青丝被瞬间削掉,那缕头发还握在他手里。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赤脚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如松柏,出尘的容貌上一道刻骨剑痕,漂亮的双目没有焦距,只有麻木,一身紫衣满是血污,有的已经发黑,有的鲜艳正浓,握着长剑的顶端挂着一个破旧的同心结充当剑穗,活似一个游走的厉鬼。 即使是没了意识,恐怖的威压似乎要把人一寸一寸粉碎,行走之处草木成灰! “说翻脸就翻脸,过分了啊。 第四十九章 邻家少年狼(二) 本来是戏谑的态度,直到看到眼前人,叶青的眼神明显带了些许沉重! 顾凉眉开眼笑,看智障一样看着叶青。 “难道我翻脸之前要提前告知你,请做好准备,我要翻脸了,对不起,没这个义务。我的行事宗旨就是能动手就不要瞎咧咧,懂吗?阿狗,杀了他!” 那男子听到指令挥剑就朝叶青攻去,剑招优雅,攻势凌厉,不留余地! “竹叶青,我劝你谨慎对待,这家伙的魂魄韧度很强,灵力更强,稍有不慎,可是会被重伤的哦。不过你放心,你被重伤之后,我会磨灭你魂魄的意识,然后给你的身体重新拼接起,再安个猪脑袋。” “他叫阿狗,你就叫阿猪。阿猪阿狗,你们以后就是我豢养的畜牲,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多有趣啊,你说是不是!” “好狠毒,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却这样对我。” “朋友?谁跟你是朋友,你不过就是一个贴过来找死的狗皮膏药。” “我连我师父师门,救命恩人都杀。劳驾,你算老几啊?” 叶青痛心疾首道:“他朝因果轮转,你会遭报应的,信不信!” 顾凉嚣张道:“呵呵,报应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怕?谁报应我,我就杀谁。就算是天,我也照杀不误!” “他叫你杀我,你就我杀我,有没有点主见!一来就斩断我柔顺青丝,礼貌吗你!” “好啊,我不能风度翩翩,那谁都不要风华绝代!你以为你破破烂烂的样子很凶吗?贫道我比你更凶!” 叶青凌空展开一把白玉骨扇。他叶青纵横修士界从来靠的都不是那支破萧。 风神扇,才是他真正的法器!他不想用的,可是如今,也罢! “呵,玩扇子吗?真是骚啊。你以为祭神器,我就怕了你?脑子有病。” “阿狗,把人撵远点,别糟践了我的作品。” 顾凉抱臂看戏。 只是那扇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他真的是在哪里见过。 “砰!!!” 烟尘四起,一白一紫两股庞大的灵力对冲直接把顾凉拼接不久的尸傀轰灭成渣! “你们两个孽畜给我滚远一点打!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仙门里的长老级别,最差的都是仙阶。果然自从碰上你这条竹叶青之后,就没有一件好事。” 顾凉说着拔出了背上的黑色杀生剑,一步一步朝叶青走去。 “喂,姑娘,你干什么!人多欺负人少啊!” 顾凉把剑抗在肩上,明明笑得阳光明媚,眼尾却充满丝丝邪气。 “不知道嘛,我最喜欢打群架了。我群殴你,好有趣有没有?还有我说过不准叫我姑娘!你这条恶心的竹叶青!” “本来就叫姑娘,还不准我叫!你才不要乱喊,我风华绝代,不准叫我竹叶青!你以为你不讲武德我就怕了,别忘了上次你上千尸群暴动,上万厉鬼山呼都没奈我何!” “信不信,我一扇子把姑娘你送到沙漠去挖水井!到时候别怪贫道我不怜惜。” “嘴贱是要死人的。啧啧,可惜啊,今夜过后世间再无竹叶青!” “好啊,有种你就放马过来!” “我……贫道我不说脏话!你是顾凉的什么人,老子挑衅顾凉关你鸟事!” 叶青话落,顾凉未动,男子却再次持剑奔雷而来。 叶青骂完一脸嫌弃,仿若失忆。 “呃,刚才是谁在骂街,世风日下,简直有辱斯文。” “竹叶青,自说自话,你怕是疯的。罢了相识一场,我就大发慈悲,掀开你的天灵盖检查检查。” 顾凉邪笑着抽出背后的杀生剑,剑身出鞘,黑色的煞气冲天,丝丝缕缕的的煞气,每一丝都代表着一个亡魂最恶毒的诅咒! 此剑本名为浮光,乃顾凉的师父寻遍四海仙山,真火亲铸,乃是一等一的神兵。 浮光为往事浮光,斩断过往,又做君子如光,照耀苍穹之意。只是这寓意和名字都太温雅,合不上他这无恶不作,罪孽滔天的大魔头,倒是杀生二字好些,杀生剑起,屠尽苍生! 而这剑身并非生来就黑,浮光剑被罪孽所染就变成了黑色,就像是顾凉的眼中,只看的黑暗,不见光明! 随着顾凉加入占据,二对一,少顷,便听到一声山崩地裂,伴随的还有叶青的怒喝划破天空。 远处的荒坟,一只灰白的手掌从坟土中突兀伸出,身形僵硬的女尸缓缓爬了出来,抖落一身坟土,瞳孔发散,脸色青白,鬼气森森。 她是个死人,一个被尸群分食而死的人。身体和魂魄被撕碎的痛楚至今让她痉挛。 意识迷离重她听到了师兄撕心裂肺的悲吼。师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啊,他的哭声,呼喊声,成了这世界最后的声音,那声音牵扯着她无法安息。 不,不要哭,不要难过,我这就回来,你说要娶我做新娘,即便是生死也无法阻隔,我怎舍得扔下你。 女尸活动着早已僵硬的骨骼,双手下垂,踉跄又坚定地朝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家的方向…… 第五十章 灯会(一) 这世上大抵是没什么喜悦比的上,我归来,你仍在了。 花市灯如昼,银花火树。 “轻轻!” 纵然是茫茫人海,可太子一眼就看到了,灯火阑珊处的小小身影,不顾形象,一瘸一拐地奔了过去,却被一个俊俏的货郎拦住了去路。 “公子买个同心结吧,保你和心爱的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不用。” 然而货郎还在继续纠缠,“买一个吧,才一两一钱一个实惠。” “让开!一两一钱!你不如当悍匪去抢! 太子被拦住去路又急又气,本想用钱摆平,结果听到价格瞬间爆发。一两银子足够他给轻轻买好多吃的了,结果现在就值一根破红绳,当那是金线啊。 奈何太子不管如何绕路,货郎都挡在他面前,简直像个狗皮膏药。 周围的路人也被那一两一钱的叫卖给吸引住了。 “小货郎,看你白白净净的,想钱想疯了吧!骗人都不带这么骗的!” “就是,一两银子都足够买支不错的珠钗了。” 面对众人的声讨,货郎胸有成竹道:“你们懂个什么,这同心结原是神物。一两一钱,换恋人永生结缘,值是不值?” “有那么神奇?” “那是当然。相传有一位真神喜欢上了一位姑娘,为了追随她,便舍去通天法力,跳入了轮回,经历人世苦楚。” “可奈天意弄人,转世后的神和姑娘总是一次次的阴差阳错的错过。咫尺天涯,相逢不识。于是伤心欲绝的神剪下自己的一缕发丝结成神索栓住了那位姑娘的心,后来经过演变就成了现在的同心结了。” “天啦!好感人!我要!我要!” “我也要!” “小货郎,你少满嘴瞎侃,你家神头发是红色的!那不红毛怪吗?” “哈哈哈……” 周边的商贩早看货郎不顺眼了。今天是梦蝶镇的祈愿节,也是镇上未婚男女可以自由相看的日子。要知道平日里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谁不愿随自己的心意。 这货郎倒好仗着自己细皮嫩肉就满嘴胡诌,平日里两文钱的同心结愣是给他诌到一两一,偏偏还有那么多年轻男女争先恐后地上当。 他娘的,他们这些正经卖瓜果糕点的得卖多少斤才赶得上他一个破红绳的收益。奸商! 见有人砸场,货郎也不慌。 “哎,你们懂什么。神的头发原本和咱们一样都是黑的,可耐不住他伤心啊。本是绝代风华却是为爱成狂,青丝成雪啊!” “嘤嘤……” 货郎讲的声情并茂,不少天真少女为神的痴情感动啜泣。 “神耗尽心力编制神索,索成之日,心血呕出,喷溅其上。这也就是同心结是红色的缘故。唉,正所谓赠卿同心结,与卿相交接,只愿卿心似吾心,世世相欢结!” “嘤嘤嘤……” “天啦!得郎如此,夫复何求!” “如此良人,死也情愿!” 少女们已经把自己完美带入了那位被神追求的姑娘,感动的一塌糊涂。 “唉,那已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这同心结乃后世凡人演化,比不得神索。但是不管岁月如何轮转,同心结承载着神对爱情最深的祈愿亘古不变。正如他的爱情,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对!至死不渝!” “我要买!” “给我!给我!” “都别急一两一钱一个,人人有份啊!” “一两一钱!那么贵!” “哎,公子,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一两一钱,一心一意,一生一世,那可是神明的祝福啊。” “不贵,不贵!哼,说要对人家好一辈子,现在一点银子都使不得,非是良配。” “别呀!没说不买嘛。货郎我要两个!” “我们也要两个!” 看着一群痴女争抢着要买货郎的同心结,周遭的商贩气的七窍生烟。这还真是有人敢诌,有人敢信。货郎不去说书都是浪费人才。 什么神的祝福,分明就是老妈子没事撮出来的。真他娘狠,拿人当猪宰啊! “你这货郎好大的胆子!敢拿神明敛财!不怕天谴啊!” “嘿嘿,不怕。” 不要脸的人最无耻!不要脑子的客人更是可怕!眼前货郎被顾客一窝蜂的围住,太子就要脱身,没走两步就又对上货郎那张奸诈欠揍的脸。 “公子,一两一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面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货郎,太子是真的服了,为了摆脱纠缠,避免冲突,果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在他拿着同心结走了好远,还能听到那货郎的声音,“神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给予赐福的,放好你的同心结,它能保佑你的爱穿越生死,跨越时空,要珍惜啊!” 太子听着就火大,如果不是他着急去找轻轻,真想把那骗人的货郎好好教训一顿。 还跨越时空,他现在连眼前乌泱乌泱的人堆都跨不过去。 第五十一章 灯会(二) “永结同心? 当年神官把同心结当成了生辰礼物送她,他说红色喜庆。后来神官挂了剑穗,和她一模一样的同心结。他说,买一送一。 当年血雨烟尘,他嘴唇轻动,她恼恨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 和话多的顾凉不同,神官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 顾凉的身上充满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看似阳光明媚,可那光芒万丈下却是无边的阴冷肃杀。 神官却是年复一年的沉静,她从不曾见过他少年意气的模样。 似乎他从出生就是那般沉稳,似磐石,千磨万击,坚定不移。神官于她又似清风,和风过境,不必刻意感知,无处不在。 那样便是步履维艰,心境动摇,只要他在,便能顾盼泯然,平和宁静。 辉月祭司守护天下苍生,辉月神官却只守护祭司一人。 便是只守她一人,神官的剑亦要挑起苍生之重。祭司赢得世人虔诚朝拜,神官却居于幕后,承载所有,默默无闻。 这世上谁都会背叛她,可神官永远不会抛弃他的祭司! 他的爱如火焰炙热滚烫,又如绵绵细雨,润物无声。 可恨她心盲耳聋,至死都听不见他的心声。 又是一年春风至,灯火阑珊下,红色的同心结喜庆的刺眼,一如那年他羞红的脸。他说那是喝了太多酒,可她明明知晓,他从不饮酒。 多么拙劣的掩饰,她还未深究便被顾凉吵嚷着要去放灯,可是一个盲人又如何视物,她不自觉被顾凉那抱着灯的渴望神情吸引,原来那时便错了。 “轻轻,我回来了!” “嗯” 见月夕的表情甚是淡漠,没有一点欣喜,太子的心瞬间跌落到谷底,摔得稀碎。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生死离别啊,可是重逢再见,她却待自己如同陌生人一般。 果然,小姑娘是不在乎他了吗?不!不会的! 太子又见月夕盯着自己手上的同心结,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不,他的小姑娘只是被新奇地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而已,不是不关心他。 太子微笑地举起同心结,“你喜欢这个吗?送给你。” “不用。” 这样的同心结,她有,只是永远地弄丢了,和神官一起永远地丢在了那片荒凉的战场,即便如此,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太子却从月夕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那种感觉就仿佛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太子又慌又乱,心疼的不得了。 是他对小姑娘做错了什么吗?是了,他和她约好白天和她一起扑蝶的,可他到现在才来找她,甚至没能带来一只好看的蝴蝶。轻轻,她最欢蝴蝶了。是他让她失望了。 “轻轻,对不……” 见月夕不肯听自己解释,默然转身离去,太子也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想着,明天白天一定要给她抓很多很多漂亮的蝴蝶,逗她开心。 月还似是当年的那轮月,灯一如当年的灯,人却再不似当年。 街道熙熙攘攘,红尘喧嚣。 月夕于人海中穿梭,整个人仿如格格不入的游魂,心冷寂无声,思念成冰,忽而被一个买灯女叫住。 “姑娘,这是你的灯。” 那灯笼颇为精致,模样一如当年顾凉抱着的那个。这也无稀奇,千百年来花灯的样式就那么多,重复也再所难免。可月夕的眼前莫名出现了少年明媚的笑容。 “我不买。” “姑娘,这灯是一位郎君托我赠你的,钱已付过了,你就收下吧。” 太子么? 他不遗余力的讨好,没有半分怨怼,可她终究不是风轻,永远给不了任何回应。他的感情,注定因她这死魂的闯入无疾而终。 “给我吧。” 见月夕提着灯笼离开,卖灯女一脸艳羡。 那郎君可真是俊俏的不得了,尤其是微微一笑,把人的心都化了。只是可惜那般好的郎君放着她这桃李年华的风韵女子不爱,却偏偏喜欢还未长成的青涩苹果。可惜,可惜了。 祈愿节的传统是送花灯而不是什么同心结,毕竟人都是害羞内敛的,若青年男女遇到心悦之人可送对方一盏灯笼。 若对方接了表示对方与你心意相通,良辰美景愿和你一起把臂同游,相处的好的这一生也就这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反之也不伤害彼此脸面,更不妨碍对方另觅良缘。可惜,可惜喽! 太子带着小跑奔来,“轻轻,尝尝这包子,可香了。” “谢谢。” “我照顾轻轻你是天经地义,什么谢不谢的。” 太子的包子外表和寻常包子没有两样,却充斥着一股奇异的肉香,一口下去也是细嫩美味,不似寻常肉类,说不出奇异,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对魂体有着极好的修补效果。 是魂丸!据说魂丸是由魂魄中最纯净的部分,经由秘术炼制而成,对魂体有着极好的滋补效果,材料的质量越高,滋补效果就越强,相传最顶级的魂丸甚至可以使残魂重生。 人死为鬼,鬼过轮回可再生为人。而这魂丸的制作过程却是要生生将人的魂魄碾碎,可谓阴损歹毒,因此一直为正道唾弃。 魂丸又很难得,有时候需要杀上万人,才能得到一枚,可太子却带来五个包子!这该是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你这包子哪来的?”月夕的语气不可控制的冷冽起来。 太子被吓了一跳,还是老实道:“就那边街角一个卖包子的小哥。” 第五十二章 灯会(三) “长得什么样子?” 这次是月无暇发问。 面对月无暇的突然出现,太子更是差点背过气。 “我天,师兄你走路没声音的!你不是回客栈休息去了吗?还亲自上街。你要买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嘛。” “不对呀,你不是聋了吗?怎么听得见我说什么?” 月无暇道:“我问你长得什么样子?” 面对魔音叶青时,暂时性的失去听觉是权宜之计。 如今危机解除,他的听觉自然就恢复了。毕竟聋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那会对降低对危险的感知。 太子一头雾水,“什么什么长得什么样子嘛?” 他还没有从月无暇突然恢复听觉的震惊中醒过来,就接到月无暇一连串的追问。 “那个卖包子的,长得什么样子?” “卖包子?师兄,你不是聋了吗?你耳朵突然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月无暇冷冷地打断太子的喜悦,“那个卖包子的长得什么样子?!” “一个卖包子的而已,你那么凶干什么。那地儿光暗,我看不清,就记得牙挺白的。师兄,你别打他主意了,我去的时候人家正在收摊,最后几个包子都卖给我了。” “那是轻轻的口粮,你要吃,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做,啥馅都可以,三笼够不够?” 太子说完,等来的却是月无暇的沉默。 他这个师弟,果然只是个做厨子的料。反应等于简直没有反应! 清脆空灵的铃铛声突然映入月夕的耳中,心瞬间揪紧。 不会错的,那是清音铃的声音。 清音铃是她送给顾凉铃铛的名字,铃如其名,可以起到宁静心灵的效果。 她当初送给顾凉清音铃,是希望可以洗净他心中的杀戾之气,对他起到监管,约束的作用,同时也担心他眼盲迷路,没有灵力傍身,受人欺辱。 那时的她灵力鼎盛,只要顾凉不是离她万里,她都能听到铃声,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至今记得那眼缠白绫,手持竹杖的清瘦少年,笑得明媚纯粹,青葱飞扬,即便眼盲不能视物,依旧不曾熄灭对未来的憧憬和热爱,于清风徐徐中缓缓走来,带着阵阵清音铃响…… 远处的孤舟,凉爽的江风吹起顾凉青衣翻腾,使他整个人似一朵绽放的莲,濯清涟不妖,又似一捧朦胧烟雨,雅致惊艳。 顾凉的脸不是出尘的隔绝,柔和的五官更似世间绮景,使人忘我沉醉,不管身处何处,随意一站都是一道绝世风景。 拿了他的灯,缔了良缘,又吃了他用特殊材质亲手做的爱心包子,啧啧,不知道清高的祭司大人若是知晓真相,会不会用她那又矮又挫的身体暴跳如雷,想想就有趣。 就是祭司身边的两只苍蝇着实煞风景,那么清冷的人啊,还是一直孤单着好。和前世一般被群苍蝇围着太损气质。又得苦了他清除垃圾了。果然人不能似他这般太好。 凉风习习,顾凉的眼前浮现百年前的记忆。 那时他还是个孤苦可怜的瞎子,也是同样的灯会,温寒那傻子被他支开,莲倾表白失败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 祭司被他哄着提着灯,陪他走过了一段又一段路程,那时的华灯一定比现在的更美,祭司的模样也比现在借住的皮囊好看了不知几许……那时啊……呵,果然是老了,竟忆起了往事……无聊。 顾凉单手举起酒杯朝对岸敬了敬,缓缓饮下,嘴角露出最温柔阳光的笑容,邪肆低语:“你好啊,我的祭司大人,真的很期待和你见面的情形呢。这么多年了,你一定也很想我对吧。毕竟似我这般的俊俏郎君哪里找。” “我也很想你啊。那么这次做好再次被我缠身的准备了吗?呵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 治病 (一) 是夜,太子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颇为焦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突然床帐前出现一团黑影,太子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疾已经被治好,只是早已习惯了眯眼视物,只是眼前任由他如何眯眼观察,却只能依稀判断出来人是个矮子。 “何人?” 太子默默地抓住被窝里的剑柄,努力模仿着月无暇那冷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以图威慑。 谁知道三更半夜冷不丁窜到床前的,是什么玩意儿。能是人? “是我。” 黑影的声音脆甜软糯。 “轻轻?” 太子小心翼翼地撩开床幔,月光下,对上的正是一张雪白的圆脸,漆黑的眼珠诡异的发亮,说不出的悚然。 “是轻轻啊,你半夜不睡觉到我房里做什么?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厨房做。” “我不饿,就是听说你有三条腿,夜深人静,我想看看。” 太子畸形的事断不能再被旁人知晓,月无暇也不例外。身为医者是要充分保证病患的自尊心的。 “什么三条腿,人哪有三条腿的,又不是妖怪。” 太子松了口气。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看来眼前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他家小姑娘。 月夕摇头,“不,你有。上次在王府,阿爹说你有。” 王府?风王爷?太子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骤然石化。他记得风王爷好像是这么威胁过他,可为什么会被轻轻听了进去,还记在脑子里。 “那个轻轻啊,那是你阿爹骂我是蛤蟆呢。他把我比喻成蛤蟆,你是天鹅,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蛤蟆就有三条腿,不行,我哪天抓一只给你看看。” 看着月夕听得认真不已,太子不禁感慨自己的智慧。这个风王爷也是,当着轻轻的面乱说,把好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月夕知道太子说的是金蟾,众所周知金蟾有三足,太子这么解释也没错。可是看太子眼神写满了心虚,她又不信了。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太子瞬间乐极生悲,苦笑道:“轻轻乖,其实男孩子和女孩子是有区别的。女孩子是不能随便看男孩子的身体,要两个人成亲后才可以。不然要被人说是坏小孩的。” 太子已经自己的解释通俗易懂了,结果下一刻听月夕天真道:“我不看你,只看腿。” 太子被吓到不轻,那更严重好吧。 “不行!绝对不行!轻轻,你看现在也晚了对不对,你快回房间睡觉,不然明天眼睛会肿,人会变丑的。轻轻,告诉阿凤哥哥,你想变丑吗?” 太子哄小孩的伎俩,月夕却并不买账,伸手就去抓太子的被子。 清音铃响说明顾凉就在附近,为了避免被顾凉发现,她必须找机会尽快离开。顾凉就是个杀人嗜血的疯子,她不希望她身边的人因她而惹来灾祸。 但在离开之前,哪怕是再次启用那股力量,她都必须治好太子的身体。 所幸在魂丸的修复下,她之前被反噬的魂体已经修复完毕,甚至连之前的残魂都完整了些许,可以再度开启和那股力量的交易。 是的,她服下了所有的魂丸。即便是知道那代表着无数无辜之人的魂魄,可为了活下去,她依旧选择吞食了它们。 顾凉说的没错,她表面上圣洁善良,其实骨子里还是自私卑劣,虚伪的可笑。多么讽刺啊,那个曾今意图拯救苍生的祭司,如今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成为噬魂的邪祟,一个披着人皮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太子捂紧被子,斩钉截铁,又羞又臊,“不行,不可以,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绝对不准!” “听话回去吧,明天给你买糖吃。” “我不吃糖。” 风轻很喜欢甜食,她不喜欢。小时候贪嘴吃蜜饯,被皇帝以练功偷懒为由,将蜜饯都收了去,后来就戒了,才知道不是什么东西是戒不掉的,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吃甜食,就是温寒的糕点。温寒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女子都喜欢甜食,所以就送了她一块,可那糕点被顾凉掉包了,一口下去,牙又腻又疼,黏的不行。 见顾凉在一旁偷笑才知不对。后来顾凉被温寒追的满地躲闪。 别看顾凉是个眼盲可身形灵活,便是温寒也难轻易抓住他,被抓住了又是一副柔弱梨花模样,学着温寒一口一个姐姐的甜叫起来,让人恼不起来。那时他就已经很会装了。 “轻轻松手,别乱来啊,我要生气了。告诉你,我生起气来比你阿爹还凶!识趣的话就掉头出去!否则……否则……我宁死不从!” 太子松手,任由被子被扯下,快速将利剑横在颈间。 第五十四章 治病(二) “师兄!师兄救我!” 这是月夕第一次发现原来男子的叫声也可以如此锐利嘹亮。眼见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果然她一进来的时候就该打晕太子。 虽然还是一张冷脸,可此时的月无暇要比小姑娘可爱太多。 太子都要感动哭了,“师兄,我,她,我们……” “小郡主,请和我出来一下。” “哦。” 见差点把自己逼得自刎守护清白的月夕乖宝宝似地跟着月无暇离开。 太子惊诧了,所以他还是不够凶?震慑不了轻轻?还是轻轻对师兄的喜爱更甚于对他,所以才会乖乖听话? 的确,比起冰雪之巅,高岭之花的师兄,他还是太平凡了些。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有人一出现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而有人只能默默地沦为背景板。 无论是容貌还是资质师兄都比他太多,纵然他再拼命再努力,师兄他只要稍微释放出一点光芒,他便被了然淹没。 他记得以前轻轻说过她喜欢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以保护她,走到哪里都威风凛凛的。 可他这样的人啊,从来都不是她的偶像,他只是一个命运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生死全不由己,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人如何保护旁人……又怎么做的了轻轻的英雄…… 宝剑颓然跌落。 太子赤脚下床,推开窗户,望着天空那光辉的明月,眼里透着炙热的渴望,然而又是说不出的落寞。 他生长于冷宫之中,除了娘亲,未曾有过伙伴亲朋,后来连娘亲也失去了,唯有月亮不管阴晴圆缺,悲欢离合都陪伴着他。 他有时候就在想啊,要是能把月亮摘下来就好了。他把她摘下来抱在怀里,这样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多么荒谬,可他就是抑制不住的去想。 后来遇到轻轻,他才知原来月亮真的可以降临人间,真好,真好…… 太子温柔笑着,笑出泪来,月光下,白皙的脖颈一抹浅浅的血痕…… “殿下身边有我送的传音符,所以你和他的对话,我听到了。” 月下,月无暇背对着月夕,一张脸难以抑制的发烫,就连声音也带了些不自然。 “小郡主……” “在。” 月无暇微微吸了一口气,“其实自天地初开,世间万物便有了阴阳之分,阴与阳,如同黑夜和白昼不能说谁是异端,只有相辅相成才能孕育这乾坤世界。” 月夕的脸唰的一下就如滴血,这番话要是风轻绝对是不明所以,可她却瞬间了然。太子所谓的残疾并非是真的残疾,而是……那她刚刚岂不是差点好心办坏事…… 虽是背对着月夕,可月无暇的眼神却是默默后瞥。 都道辉月祭司与神官和顾凉之间爱恨痴缠,可如今看来却是连基本男女之别都不甚清楚的白纸一张。果然三人成虎,最是谣言伤人心。 就连月无暇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就如初春化开的冰雪。 “我,我……” 气氛瞬间尴尬的诡异。 她不知道啊,她真的不知道。前世,因为皇室的需要,她一心扑在修炼上,并没有得到普通闺阁女子般的教养,当真不知男女之事,如今却犯了尴尬。 好在她从容惯了,风轻又是个痴儿,装傻充楞便是。 瞥见祭司低头数着蚂蚁,双手局促不安地紧紧交握,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月无暇的心都要化了。 这般孩子气的祭司,只有他一人见到过,居然鬼使神差地抬手去摸她的头,就像在摸豢养的猫。 头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特制的檀香味。 月夕抬头正对上月无暇清澈的瞳孔。 “夜风大,头发吹起来了,压一压。” 原来是额发被风吹起来了,是要压一压,不然额发高耸,成何体统。 “师兄,救我!” 四目相接之时,太子的尖叫声再度划破宁静的夜空。 月无暇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覆满冰霜,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冷冽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反绿联盟(一) 不是太子事儿多,而是他终于睡意袭来,刚要睡下之际,面前就围了一群目露凶光的大汉! 一大群男人,凭空出现在他房间里瞬间给他围个水泄不通,喘气都困难。 就好像一群狼如饥似渴的冲入了羊圈,偏偏里面只有一只柔弱无助的小羊羔,这谁不害怕啊! 他就是想睡个觉而已,有这么难吗! 先是被轻轻惊吓,现在又被一群壮汉夜袭。 太子的内心是崩溃的,无助且可怜,大抵就是他如今这样。 “朋友,别怕,聊聊。” 说话的男人书生打扮,眉目如画,身上带着浓郁的书卷气,温文尔雅。 可太子却并没有因此打消警惕。一个书生深夜带着一大票人乌乌泱泱地闯入他人卧房,怎么看怎么诡异。 “对不起,朋友,我们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此言差矣,聊聊就熟了嘛。” 太子摇头:“不行,聊不熟。” “和他废话什么,直接开门见山!” 说话的是一个俊朗的华贵少年,言语间十分不耐。 “开门?开什么门?” 太子已经被吓到褪色。 他听说有些男人喜好男色,专挑俊俏的男人欺负。可这一此也不能来这么多啊!都赶上一个门派了快。 “公子,莫要惊慌,我等绝无恶意。” 看着眼前笑得温柔似水的男人,太子明显更慌了。 你见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另一个男人笑得柔情蜜意吗?他见过!你家没有恶意半夜潜入他人寝房,还带一群人! “服了你了陆星河,该动手就动手,咧咧什么咧咧。看我的。” 那少年一把把太子掀翻到床上,姿势要多妖娆就有多妖娆。 “小子,你不是想要睡觉吗?行,小爷我今天就让你睡个好觉!” “别过来!别过来!” “士可杀不可辱!我今日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弱鸡,落到我手里,死不死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少年掌心发出耀眼的蓝光缓缓朝太子走去,突然被一把寒剑横在身前。 “以众欺寡,恃强凌弱,非正道所为。” “师兄!” 太子激动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家师兄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如天神挡在他身前。这样的师兄哪里去找。 对面众人互相交换了眼色。眼前这个少年能穿过他们的人墙,好诡异的身法。这便是监察南境仙门的辉月宫吗,果然不容小觑。 为首的书生道:“仙师误会了,我等只是想向这位小仙师打探点消息绝无冒犯之意。” “你们要搜他的魂,还不是冒犯?” 月无暇冰冷道:“你们不会不知道,搜魂之术一下,轻则乱人心智,致人疯癫,重则会损伤魂魄,取人性命。” 太子听得心头一颤,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啊。 被揭穿少年也不愧疚,反而十分猖狂。 “知道啊,可你说的不是被搜之人负隅顽抗的情况嘛。可这个弱鸡的德行,能抵抗得了小爷的搜魂术,笑话。” “你不过一个术阶,少管闲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辉月宫的狗,小爷现在还不想宰,溅的一身血,脏。” “清梦,好好说话。” “陆星河,你是不是脑袋有病啊。我好好说话,他们就能乖乖地把叶妖道的下落告诉我们?到头来还不是要启用我的搜魂术。何况,我对那些大白狗就那态度,改不了。” 太子反应了过来,“叶妖道,你们难道要找叶青?” 沉清梦翻了白眼,“废话,世上除了那个妖道,还有人比他更妖?识相的赶紧把那妖道的行踪说出来,饶你们性命,不然小爷自己搜。” “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绿联盟?” 此刻突兀声音响起。原是月夕带着影卫前来支援。 “什么反绿联盟,分明是惨绿联盟。一群媳妇儿跟人跑了的倒霉蛋。从头绿到脚,裤衩估计都是绿的。” 太子听出话里的讽刺,问道:“各位影卫大人,什么是惨绿联盟啊?” “惨绿联盟那么鼎鼎有名都不知道。殿下一天躲在深宫里绣花呢。” “知道叶青为什么能成功把顾凉挤了下去,登上邪修榜第一吗?那是因为他的恶劣程度超过顾凉。” “活鬼恶毒归恶毒,但从未听过诱拐过哪家的女修,但是叶青就不一样了,暴打了各家仙门的老祖宗不说,还诱骗了诸多的仙门小姐。” “就是如此奇葩,寻常人若是得知自家的宗门被砸,家中所有的长辈都被亲切问候,必定气的七窍生烟,誓要讨个公道,偏偏那些仙门小姐一个个见了叶青的容貌瞬间都被迷得三魂不见七魄,一口一个叶郎的叫着,对叶青如狼似虎、穷追不舍。” “更有甚者为了见叶青一面,设计家里的修为高强的长辈与叶青产生冲突,全然不顾被打的鼻青脸肿、颜面扫地的长辈。” “众所周知仙门为了长久发展经常彼此联姻,可是当叶青出现了之后,沧澜修士界就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退婚浪潮,威力堪比海啸。” “是的,那些痴迷于叶青容颜和力量的仙门小姐把她们的未婚夫甩了,纷纷奔向叶青的怀抱。” “一时间无数俊秀弟子惨被退婚啊,个个莫欺少年穷的,可怜的不得了!就因为叶青一个人,这世上又多了多少被道侣抛弃的单身汉。” “不要觉得叶青的箫声难听到追魂夺命,但是在那些仙门小姐的耳朵里可是真正如痴如醉的天音,自动耳聋就算了,还听不得旁人说叶青的不是,一经发现绝不轻饶,因为在她们看来她们的叶郎就是完美无缺的,有问题的都是那些善于妒忌的庸人。” “都说父母之仇、夺妻之恨,叶青得到女修的疯狂追捧,同时也得到了男修们的嫉妒与仇视,修士界公认叶青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超过了顾凉,并被评定为最想杀死的邪修没有之一。” 第五十六章 反绿联盟(二) “原本以为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想到反绿联盟真的存在。那个姓陆的,你是沧澜陆家的人吧。” “至于那个姓沉的,虽然使用的是君家的搜魂秘术,但你应该是沉家的人。其他人嘛,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应该都是那些大家族的人。” “月仙师,你面前可是站着一群沧澜的偷渡客呢。这些人比墨家的那些人狡猾,穿起便装,个个做公子书生打扮,还真不好发觉。一群牛犊想追着苍龙找回场子,也是勇气可嘉。” 陆星河道:“这位前辈说错了,如果牛犊因为自卑不敢直视苍龙,那么他永远就只能是牛犊。但是如果他有和苍龙较量的勇气,那么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走的更远。” “不愧是陆青云的后人,果然诗书传家,我们这般讽刺你,还能如此彬彬有礼,不骄不躁,说话也是壮志凌云。” “前辈谬赞了。先祖当年也是屡试不弟,仕途艰难,无奈才选择了修仙这条路。而晚生修为远不及先祖,如何当得前辈夸奖。” 月无暇记得百年前一场大战后,辉月宫便在两国的边境设立了结界,阻断往来,可现在沧澜修士却像赶集一样成群结队的出现在南境国土,视辉月宫于无物,当真欺人太甚。 影卫言罢,脾气火爆的沉清梦奇异地没有爆发,而是来了句:“你们见过墨炎阳?” 太子接话:“你认识墨炎阳?” 沉清梦一看是那个弱鸡,“废话,那是我表哥。” 一听是墨炎阳的表弟,太子不禁感慨。家教果然很重要。你以为一个人没教养的时候,其实他们一家人都没教养。 这点在墨炎阳和沉清梦的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喂,弱鸡,墨炎阳那厮人呢?” 对于沉清梦的清醒的脑回路,有人提醒道:“沉清梦,现在不是纠结你表哥人在哪里的问题吧。现在咱们身份暴露了好吧。” “怕什么,杀人灭口不知道啊,那个弱鸡和女瘪三除外,我等修士不屑与无知妇孺一般见识。大白狗和其余瘪三一律格杀勿论!” “阿凤,什么是瘪三?” “不知道。” 太子哪里知道什么是憋三只觉不是什么好话。他现在正生气沉清梦把他直接归到妇孺那一类。 他堂堂七尺男儿,哪里就妇孺了。 月夕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可他们说轻轻是瘪三呢。是在夸我吗?” 瘪三这个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现在的年轻修士到底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人会骂人。世家大族的教养呢。 影卫统领冷笑道:“好啊,原本还想袖手旁观放你们这些绿毛乌龟一马,居然敢辱骂小郡主。看来是不把你们送到镇魔狱去吃牢饭不行了。” 沉清梦不屑道:“行啊,要是连你们这群瘪三都打不过,我们还找什么叶青,回家洗洗睡算了。” 眼见双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太子道:“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凭什么就以为我知道叶青的下落呢?” 陆星河笑道:“是这样,今晚,你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我和清梦就坐在你们隔壁雅间。兄台你英姿勃发的演讲瞬间就把我们吸引了。” “清梦当即就表示想找你交流一下,我想着等你们把夜宵吃完也不迟。然后其他道友陆陆续续也赶到了嘛,我们又点了几桌酒菜,还打了会儿牌。反正兄台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的。” 这么随意的吗?喝酒,还打牌?不过太子算真切地体会到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饭桌上,轻轻问他,在宿星城发生了什么,他就把自己的形象修饰了一下大致给轻轻讲了下经过,结果居然被人给听了去。 知道就惹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人。也的亏他的辉月制服被叶青给整烂了,换了一身便服,不然就沉清梦那个一口一口大白狗,等不到师兄来,非得给他打死不可。 “不过兄台你如果真的知道叶青的下落,还请现在告诉我。京都那边,我还等着六元及第的最后一关呢。” “你要去考状元?” 太子真的不理解,修仙就修仙,考状元做什么,有用吗?而且听着这个陆星河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会元了。 “是的,陆家的每一代男子都要去考状元,这是家族考核,目的是为了告慰先祖。” “考上了,然后呢?” “哦,然后回家族修仙。” 太子:“……” 所以沧澜国力强盛,是因为他们的状元都修仙? “咧咧完了吗?陆星河,我发现你真有一套哎,无论何时何地,你总能和人愉快地聊起天来,嘴痒欠抽吗?” “还有你弱鸡,现在双方生死相争,你还咧咧的出来。现在是要干架好吗?聒噪死了!” 沉清梦骂完,太子突然瘫软,被月无暇及时接住,只是一动不动,很是安详。 事发突然,也许是顾凉坏了规矩,沧澜的修士都是那般不讲武德。 “放心,他只是睡着了。我好歹也是沉家的贵公子不做那等无辜扰人之举。之前打扰了他安寝,现在一并还他,赠他一夜香甜无忧的酣梦。至于叶青的下落,问你们也是一样。” “此去五百里有一座荒山,人烟灭绝,是个不错的决斗场。带上各自的人马走吧。看看是我们打败你们,还是我们打死你们!” 不愧是墨炎阳的表弟,沉清梦嚣张的令人咬牙切齿,就是欠毒打。 第五十七章 从天而降的大侠猫 “下雨了吗?” 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身上,太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的厉害。 他艰难地张开眼睛,眼前景象让他如同晴天霹雳。 奇怪的建筑物耸入云端,不知什么材质铺就的路面上,密密麻麻的铁盒子穿来穿去,仔细看来那盒子里竟然装的全都是人! 路上的行人也都古怪的很,奇装异服,尤其是女人,个个居然不知羞耻的袒露身体,怕是烟花女子都不敢这么大胆。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羞恼地移开视线。 这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湿漉漉的地面,旁边是又脏又臭的垃圾。 “快看,它吃了毒火腿肠居然还在动。” “动什么动,那是挂之前的回光返照。很快就挂了。” “好可怜。” “不要靠近,它身上有毒,会把我们也毒死的。” 太子只觉地头痛的厉害,又听到有人议论,朝声源看去只看见小猫两三只。 而且那几只猫看他看去,瞬间几声猫叫,就蹿的没影。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轻轻呢,他的轻轻呢。 太子挣扎着站起,冒着大雨四处探查起来情况,只是为什么他的腿好像很短,而且行走的感觉好像四肢着地。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正巧路过一个水洼可以当铜镜用,太子谨慎地把脑袋探了过去,结果看到一只硕大的黄色猫脸! “喵呜!” 太子被吓得惊呼,连连倒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又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低头一看,结果白皙如玉的手掌现在变成了肥厚的猫肉垫,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喵!” 所以他变成了猫了? 在客栈晕倒之前他仿佛听到那个该死的沉清梦叽叽咕咕说了什么,所以他给他下了诅咒,把他变成了一只猫! 然而太子惊魂还未定下,就听到少女惊恐的尖叫,伴随着的还有凶狠的狗叫。 不是一只狗,是一群狗! 是轻轻的声音! 顾不得自己被诅咒成了一只猫,太子极速朝声源处奔去。变成猫之后的唯一好处,他的身体灵活了许多,飞檐走壁不是问题。 只见一处小巷里,容貌纯美的粉裙少女正被一群流浪狗包围。 她不停地后退,流浪狗们狂吠着不停地接近,最后逼到墙角。不管少女的无助,在饿疯了的流浪狗们眼里,那就是能活命的食物。 太子也被吓得不轻。 他小时候被宫中妃嫔的狗咬过,肉都被咬掉一块。如果不是他娘亲珍藏有去痕膏,腿上到现在都得有疤痕。 那时只是一只小狗,可现在那是一群大狗啊!虽然都长得瘦骨嶙峋的,可饿疯了的狗,不比狼差! “汪!” 随着领头狗的一声嚎叫,所有的狗都朝少女扑去,俨然要将她撕碎。 “喵!” 见风轻受到袭击,太子直接墙上一跃而下。 此时的他,不要说是一群狗,就是面对一群厉鬼,他都敢上! “汪汪汪!” “汪汪汪!” “喵!” “汪汪汪!” “喵呜!” 不知道和那群流浪狗战斗了多久,太子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墙面洁白的地方,看着就很压抑。 “医生!喵大侠怎么样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甜糯的嗓音让人心碎。 “小姐不要担心。我们已经给橘猫做了缝合手术和洗胃手术。” “它虽然伤的很严重,但是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它还在麻痹阶段,所以暂时还没能醒来。” 宠物医生称赞道:“不过你这猫咪真的厉害,这么坚强勇敢。你知道吗,送你来的人说,那些流浪狗的眼珠子都被橘猫给挖出来了,现场一片狼藉。” “我能请问下,橘猫有比较厉害的杂交血统吗,毕竟它比一般的橘猫强大太多。说句开玩笑的话,橘猫面对那么多条流浪狗的撕咬,勇悍搏斗,我都怀疑它有老虎的血统。” 少女摇头,“我不知道,喵大侠是从天而降的。” 宠物医生称赞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您是猫咪的主人呢。毕竟猫咪这种动物天性慵懒,不似狗那么会护主。我还以为这一是一只难得的护主猫,原来真的是一位见义勇为的大侠呢。” “小姐和你商量个事好吗,等橘猫伤好了,你带它到我们医院来当次种猫。作为报酬,我们可以给你一千块钱。如果成功的话,还可以免费送你一只小猫崽。当然猫粮之类的也赠送。” “橘猫很勇敢,这么彪悍的血统应该要延续下去。” 少女道:“如果喵大侠同意的话,我会的。” “喵呜!”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他堂堂南境太子殿下,眼前这个白衣男人居然忽悠轻轻想用所谓的一千块买走他的清白,简直恶毒。 “啊,喵大侠醒了!” 太子还未继续表达不满,瞬间就落到了一个清香柔软的怀抱,让它心旷神怡,羞涩不行。 这是他和轻轻,第一次拥抱呢,因为身材变小,现在他整只猫就窝在轻轻的胸口,激动地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软好香…… 怀抱的主人是一个剪着齐刘海的长发少女,面容精致清纯,一双眼睛仿佛蓝天碧海,粉色衣裙更是萌的不得了。 少女身边的保镖大惊失色,“小姐,您对动物毛发过敏,还请将猫放下。” “不,我很确信我现在不过敏。” “您就算不过敏,那也要把它放下。这是只流浪猫有很多寄生虫的。” “请放下吧,我来帮您抱。” “喵呜……” 太子很确定自己的身上没有什么寄生虫,所以虽然在轻轻的怀里很羞涩,但也比被一个魁梧的壮汉抱着舒服。 “不要,喵大侠才不是流浪猫,我不放。” “还有喵大侠它不喜欢这里,我要把它带回去,你们快去找人给喵大侠到我家里看病。一定要找最好的医生照顾喵大侠!” 保镖们无奈,“是。” 第五十八章 在线等,一穿越就被噶怎么办 就这样太子被少女带回来了别墅。 眼前的房子虽然和太子记忆中不太一样,但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又让他有了熟悉之感。 在这个梦中世界,待在这里,比待着之前那个貌似医馆的地方好上太多。 “轻轻回来了,还带只丑猫,啧,真丑。” “不对,快放下它,你忘了你对动物过敏!” “医生!医生!”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太子抬头,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俊逸惊艳,一双锐利的鹰眸极具攻击性,是个绝佳的美男子,就是看着好像在哪里见过。 “喵大侠才不是丑猫,它是轻轻的盖世英雄!是它救了轻轻!轻轻才对它不过敏!” 经过家庭医生的仔细检查,发现少女确实没有过敏的征兆,男人才放下心来。 询问完风轻来龙去脉,男人瞬间震怒。 “什么?!” 保镖顿时胆颤心惊地跪了一地。 “对不起先生,是属下们失职,小姐今天走在路上被一群流浪狗袭击,是这只橘猫救了她,拖延到属下们赶到。” 男人冷冷道:“所以,你们连一只畜生都不如?” “是的,先生。” 今天他们的确连一只猫都不如,这点无从辩驳。 “我的规矩,你们是明白的,下去受罚吧。再有下次,你们就不必出现我面前了。” “是。” 男人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赶紧让人去准备这只丑猫的所有家当。不出意外的话,它得在咱们家养老了。” “立刻安排。” 男人柔和地看向少女,“轻轻,把这只丑猫放下,流浪了那么久,指不定身上多少细菌。” 少女糯糯地争辩:“爸爸,喵大侠它不是丑猫,它是轻轻的英雄。” “行,它不丑。但是你看它现在生着病,你抱着它对它也不好。听爸爸的话,回房间沐浴换件衣服,把它丢给专业的宠物医生照顾。” “对哦,医生哥哥你快给喵大侠好好治治,它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好的。” 帅气的宠物医生小心翼翼地接过少女手中的猫,那感觉就像捧着珍贵的古董花瓶。 身边的助手医生赶紧各式各样的仪器安装完毕。 他身为本市最佳宠物医院的院长,在接到风家的电话之后,立刻带着顶级的医疗团队就驱车出发了。毕竟这种超级大客户的单子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服务好了,顶级会员什么的是分分钟的事。 在业绩和金钱面前,顾客就是上帝。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宠物医生道:“那家宠物医院做的不错。猫咪的生命体征平稳,不过就是心跳有点快,血压有点高。” 见少女立刻担忧得不得了,宠物医生立刻解释道:“心跳虽然有点快但在正常范围之内,毕竟猫咪几个小时前和流浪狗大战了一场,肌肉现在还属于紧绷状态。” “至于血压嘛,可能是因为猫咪的体型有点偏胖,也可能是心跳加快导致,这需要后续观察。总的来说不必担心。” 别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身为当事猫的太子再清楚不过。 他那是激动过头的气血翻涌,虽然对这种轻薄的行为很羞愧,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刺激上瘾,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无耻的小偷偷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发誓如果轻轻在不放他下来,他得在她怀里直接升天。难怪世人都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果然不假。 “那就好,那就好。” 自己闺女的注意现在全被一只流浪猫占据,男人冷哼道:“吃这么胖的流浪猫还是真是稀有,日子过的挺好啊。” “先生,不是所有的流浪猫狗都是瘦骨嶙峋的。运气好的话,它们可以翻到垃圾桶里的餐厨垃圾,而且不嫌弃气味,有什么吃什么。” “这只猫咪的病案里就记载它吃了有毒食物。能在中毒的情况下和一群凶狠的流浪狗浴血奋战,猫咪是当之无愧的大侠。” 年轻的宠物医生也是个富二代,却因为热爱和爱心才选择了这份职业,所以即便对方是自己的雇主,他也会站在公平的角度说话。 “吃垃圾!喵大侠的生活过得这么苦的吗?” 少女泪眼汪汪地抚摸橘猫的额头,“喵大侠你放心,从今以后,轻轻养你,让你吃饱穿暖,每天都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先生,小姐,喵大侠是一只成年公猫。” “公猫?” “是的,小姐,喵大侠其实是一个男孩子。先生,如果小姐真的要把猫咪养下去的话,除了必备的疫苗,我建议嘎了它。当然这得等它的身体完全恢复健康之后。” 少女不解道:“嘎了?” 帅哥医生温柔解释道:“是的,小姐。喵大侠已经成年,如果不给它嘎了绝育,它会到处交女朋友,到时候就会有很多和它一样无家可归的小猫。” “而且绝育手术会使喵大侠的寿命得到适当程度的延长。比如在完全健康的状态下它可以陪你九年,但是术后,它说不定可以陪你十年。” 少女听的一脸认真,得知是为猫咪好,甜笑道:“谢谢医生哥哥,那就嘎了吧。” 男人也不善道:“做掉,必须做掉。” 他说怎么看这只丑猫怎么看怎么不对眼,原来是只公的。他家闺女这么纯洁,怎么可以任由一只公猫留在身边。 不过鉴于闺女对这只丑猫的喜欢程度,扔掉肯定是行不通的。 要想留下也行,得把猫去掉,再加个公字。 “喵呜!” 太子被吓到炸毛。原以为之前在医馆要收买它清白那个皮条医者已经够坏了,现在还来个更加变态的,要直接阉了它! 本来看他之前和轻轻那个爸爸辩驳还以为他是好人呢,结果居然是个刽子手! 他好歹也是深宫长大的皇子,那太监能不长命吗! 更可悲的是他家轻轻,居然完全被眼前这个操刀客被欺骗了,直接同意要废了他。 轻轻啊,十年也只比九年多一年啊!一年就要卖掉我的终身幸福吗?! 他是被诅咒成猫,又不是真的猫,找那么多母猫吃肉吗? 他还要变回去的啊。 要真是被眼前这个操刀客来一刀,就真的毁了啊! 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阉掉的太子,最后萎缩成一个老太太!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梦也不行! 谁知道沉清梦会不会借机报复他。要是真的废了就完了。 医生诧异道:“咦,这猫咪好像听得懂我们说话,它好像有点抵触呢。” 男人不屑道:“畜生能懂什么,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还是由医生你亲自操刀,务必斩草除根,干干净净。” “先生,我的技术您请放心,一刀下去,绝对寸草不生。” “喵呜!!!” 太子挣扎着就要逃跑。 比起被废,还是流浪好些。吃垃圾就吃垃圾。 然而医生的怀抱就像铁钳一样坚固,令虚弱的太子一时间难以挣脱。 “猫咪情绪激动,伤口正在崩裂,上镇定,快!” “镇定准备完毕。” “立即注射! “是!” 一针无情的下去,伴随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猫叫。 然后任凭太子又抓又挠,在镇定的强大作用下,它只得任人宰割。 手术刀反射的冷光令猫心悸绝望…… 第五十九章 少女和猫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世界,这里的人不会术法,没有修士,但是他们却能创造出很多神奇的东西,给生活提供便利,比如他们创造的手机和电脑,可以起到千里传音的效果,甚至还可以看到彼此的影像,再没有明月千里寄相思的哀愁。 他们的高铁可以日行千里,飞机更是可以在云层里穿行,人甚至可以试图控制天气。这里没有神的存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眷之地。 一个月的时间让太子从开始的好奇震惊到现在的淡定适应,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比橘猫幸运的是他不用流浪,因为他遇到轻轻这个饲主。 这个世界的轻轻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可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小姑娘,换了个世界,她还是那么纯净,善良。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他本来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轻轻的生活条件都非常优渥,也庆幸轻轻有这么好的物质条件。 不然让他一只猫出去挣钱养家,他真的很难哪,虽然这个世界也有类似酒楼的地方,可哪家酒楼会找一只猫做厨师呢。 之前的世界轻轻贵为郡主之尊,现在她是跨国公司的总裁千金。 而他呢,以前还好些好歹还是个太子,管他得不得宠,混着皇帝的赏赐日子过得也不差,现在可不一样了,成了一只没用的胖猫,过着每天都被轻轻投喂的日子,羞愧啊,不过话说回来,按摩仪还不错。 轻轻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喵大侠,说他是从天而降的大侠,可他爸却喜欢叫他猫凤凰,说如果他不是只猫的话,他很有理由怀疑他是个阴谋上位的凤凰男。 尽管他只是只猫,但是轻轻爸还是对他没好感,给了起了个猫凤凰的名字。 他都要怀疑她爸是不是要找驯兽师私下里要去审问当初的那群流浪狗,看它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英雄救美,骗吃骗喝。 这一个月的养伤生活,虽然吃好喝好,大多数时间都无聊单调。因为轻轻要去上学堂。在这个奇怪的世界,女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力,所以不论男女都要去上课学习知识。 轻轻她早上七点就要出门去书院,要晚上六点才回来,而且吃了晚膳,还要做会儿习题,要等到晚上十点才能安寝。不过轻轻总喜欢抱着他睡觉,虽然他有自己的房间和床,却基本上很少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当然白天除外,白天他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谨遵医嘱注意休息。 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庆幸还有个叫电视的东西。所以白天,他大多数时间都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有助他它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 说起医嘱不免要提起那个无良的医者,他每天都要来给他看病。那个医者姓季,叫墨存,长得斯文俊秀,大家都叫他季医生,据说是一家宠物医院的院长。 对于这个无良医者这个名字,他真的有点无力吐槽,季墨存? 他咋不姓姬呢?不过这个名字也的确对的上他操刀客的身份。据说终结在季医生手中的猫,不说一百也得有五十,就这猫主人还得提前排队预约,据说收费还挺高,做掉一只要三万块。 三万块,普通搬砖人一年的收入,无良医者就是无良,他咋不去抢呢。 鸡莫存,啊不,季医生每天都会定点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然后每次悉心检查完毕,都会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又是离被嘎又近一步的一天啊,真好。 对此他都会一爪子打掉他的手,口吐芬芳,奈何出口尽是喵喵喵。 混账,如果成为太监就能长命,你为什么不挥刀自宫呢,有病。 太子至今都记得那一天,那一支叫镇定的毒针有多么痛,也幸亏他醒来之后还是完整之身,不然就是变成厉鬼,他都不放过这个姓季的。 说起来也是,这个姓季的好像对轻轻情愫暗生,谁知道轻轻独宠他一只猫,对姓季的斯文败类爱答不理,难怪他心生嫉妒,活该。 找这么一个情敌给他治病,他也不怕。因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个无良医生第一个跑不了。 这种看不过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可真解气。 直到那个姓鸡的,把他和一推发情的母猫关在一起,美其名曰是给他相亲。 结果他宁死不从,被那堆母猫合伙抓了一顿。 姓鸡的见事情闹大,才给他放了出来。 后来轻轻放学回来,知道了,姓鸡的就欺负猫不会说话,诬赖他出去交朋友。 幸亏轻轻信他,见他一身伤,难过的不得了,不然他就真的遭了鸡莫存的毒手。 不过这争宠的鸡也好不到哪里去,轻轻好久都不理会他,甚至还要给他换掉。 后来姓鸡的说了好久的好话才度过难关。 呵呵,人又怎么样,长得高大帅气又怎么样,我家轻轻就独宠我,气死你个挖墙脚的扑街。 总的,变成猫比人强多了。 毕竟做人的时候,他可不能随时被轻轻抱着,还每天夜里同床共枕。 不过也有甜蜜的烦恼,那就是洗澡。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只猫,但是要身为女孩子的轻轻给他洗澡也的确太勉猫所难了。 毕竟平时都要注意夹着尾巴作猫的情况下,一下水啥都暴露了。 好在,他反抗了几次,轻轻就任由他自己洗了。 不然他得成为第一只因为耍流氓,畏罪自杀的猫。 一个粉红梦幻的房间里,一只肥胖的大橘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液晶电视里播放的是当下最火的青春偶像剧,突然茶几上的闹钟发起了叮叮叮的声音,时针刚好走到六点整。 只见原本昏昏欲睡的大橘突然惊醒,一爪子把闹钟拍停,像被安了弹簧一样突然从沙发上窜起,直接闪电般地朝楼下奔去。 而此时,别墅的大门刚刚打开,大橘不由分说地就窜到了放学回家的少女怀里。 “喵呜喵呜……” 轻轻,你可回来了,这独守空房的日子太难过了,电视剧也好难看,里面小生一点都没有他长得好看。 少女欣喜道:“喵大侠,你是飞到轻轻怀里的吗?你好厉害。” 仆人温声道:“小姐,晚膳已经备好,请移步餐厅净手,用膳。 “大侠最喜欢的鱼准备好了没有?” “回小姐,准备好了。” “走,大侠,我们去吃饭。” “喵。” 是的,虽然只是一只猫,但太子不必像其他猫一样吃猫粮,他有自己专属的营养师,可以吃精细的菜肴,完全就是贵客的待遇。 “爸爸今晚没回来吗?” “回小姐,先生今晚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安排。” “这样啊,那我们就开吃了。” 少女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而是招呼起大橘开吃。看着远处,先生微微发黑的脸,管家不由的有些好笑。 虽然关于在小姐心中,先生还没有一只猫重要的事很好笑,但是为了自己的职位,他坚决不笑。 “对了,大侠,爸爸今晚不在。你来我这桌吃饭吧。” “小姐不可以,大侠它会掉毛的啊。猫毛要是飞进汤里,喝了会生病的。” “我不怕,我就要大侠陪我吃饭。” “喵呜。” 虽然他也很想和轻轻坐在一起共进晚餐,可现在他是猫啊。他趴自己的小桌子上吃饭不要紧,可要是跑到轻轻的桌子上去,那姿势,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轻轻乖,猫凤凰自己都不愿意离开它的地盘,我们不要勉强。” “好吧。” 面对突然出现的父亲大人,少女没有特别欣喜,而是边吃边高兴地对橘猫道:“大侠,你知道吗?今天是星期五,我明天后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 “我明天带你出去郊游好不好,我会骑自行车,我载你。嗯,还要去看电影,你还没去过电影院呢,我带你去。总之明天,我们就好好玩儿。” “喵呜喵呜……” 太子欣喜若狂,虽然这宅子里面有自己的大花园,可他还是像出去好好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而且今天那姓季的也说,因为用了最顶级的药,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轻轻,宠物不能去电影院。电影院的人是不会要它进去的。” “呜……” 看不得闺女伤心,男人连忙道:“乖,别伤心,我们有自己的私人影院。别说你带只猫,就是带头大象都没人会说你。” “谢谢爸爸。” 男人宠溺道:“瞧你,你是爸爸的小公主,说什么谢不谢的。” 算了和一只活不到几年的丑猫计较什么呢。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伤心啊。 第六十章 对战(一) 月黑风高,荒山苍凉寂静,了无人烟,偶有几声凄厉的乌鸦鸣叫,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去处。 陆星河朝对面的月无暇和一干影卫微笑道:“请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呦,你们沧澜修士居然讲起武德来了。 “不要这么说嘛,虽然我们沧澜出了个凭一己之力拉低整个修士界底线的邪修顾凉,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们沧澜还是有很多修士是有操守的。所以,请问诸位准备好去死了吗?” “好啊,命就在这里,有胆就过来拿!” “好的呢。” 陆星河微笑着,袖袍一挥,手中毛笔洒下斑驳墨点。 此时无风无雷,此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墨雨,瞬间就对地面展开了疯狂的腐蚀。即便是用结界抵抗,也只能稍微减缓被腐蚀的速度。 月无暇眼色一沉,“雨中有毒!” “是的呢,为了取胜嘛,怎么做都不算丢人。”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陆星河。月无暇知道,他果然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出手即是狠辣。 月无暇冷冷一剑朝陆星河劈去,谁知陆星河不闪也不躲,整个人生生地挨了一剑,身形晃动如水中的倒影消逝,而此时周遭的景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站在远处陪月夕观战的影卫统领黑纱下的眼睛一沉。这些人果然不愧是沧澜的年轻一代。墨雨的出现一开始就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加上对手根本就不会被墨雨困扰,攻势凌厉,无形之中给己方增加了压力。这个时候被忽视的沉清梦出手了。 沧澜的君沉两家是世交,沉清梦所使应该就是君家的成名幻术。真作假是假亦真,真假有时就在一念之间。幻术可以控制人的情绪,无限放大人性的薄弱黑暗之处,于是就有了互相残杀。 越是顶级的幻术越难以破解,因为那个时候人面临的对手就会变成自己,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打败自己的能力。 那个沉清梦,明明只有灵阶巅峰的实力,偏偏却因为手持双剑,硬生生被他发挥出了比一般的仙阶初期都要强大的战斗力,简直就是君启和沉岁寒的结合体。 偏偏这些人还没有拿出他们真正的底牌。这些沧澜小年轻们,敢离家出走追杀邪修榜首,断然是不会蛮干,必定从自己家族里带了好些厉害的法宝。而从动手到现在,这些人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实力硬干。 虽然这些人中的最强品阶段不会超过仙阶中期,甚至还有术阶的存在,可是战术的原因,他们竟然占据了上风。要知道他派下场的影卫最低也有仙阶初期,甚至还有两个中期,可如今却依旧讨不到好。 “美丽的姑娘请躲远一点。” 是陆星河的声音。 依旧是书生的打扮,此刻的陆星河却是拎着一杆玄铁长枪信步而来。 影卫统领冷笑道:“果然,本体出现了吗?” 下方的陆星河虽然身体也有灵力波动,但只限于术阶。 而现在这个却是有着仙阶初期的实力。 “前辈见谅,晚辈要准备京都的殿试,所以要时刻抓紧时间,作了一篇文章,温了会儿书没想到就迟到了,真是失礼啊。” “所以,你想和我单挑?” “不,只是学习。您知道我很珍惜每次学习的机会。” “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我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影卫统领对观战的影卫们道:“你们好好保护小郡主的安危。我去去就回。” “是!” 影卫统领游刃有余地迎接着陆星河的攻势。 而月无暇那边显然是有些吃不消了。墨雨让他的精神处于高压的状态,偏偏沉清梦的精神攻击又无处不在,而他身边已经围了两个仙阶初期,一个擅长控火,另外一个则是刀法刚猛,势若雷霆。 这两个人哪怕是面对看起来实力远不如他们的自己都不遗余力的下杀手,着实可怕。 一边要应付攻击,一边又要维持结界对抗墨雨,纵然他已经给辉月宫那边发了求救信号,可是现在这样子,等不到救援,他就得被活活耗死。 不行!绝对不行! 扔掉已经碎裂的仙剑,月无暇的袖袍中激射出一把蓝色的冰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冰剑一出,温度骤降到了凛冬。 月夕瞳孔一缩。神息,那把剑上有着令人心悸的神息。 不对,那神息,是水神…… 月无暇,他居然和水神有关。 月无暇强忍蚀骨的寒冷,握紧冰剑,朝着那控火的年轻修士奋力一劈。修士抵挡不住,瞬间连人带火一起变成了冰雕,墨雨也被凝成了冰点。 以月无暇为中心,荒山瞬间就成了冰雪的世界,可怕的是冰封的速度还在不断蔓延,入侵人世。这一刻世界寂静了下来,死寂的那种。 师尊叮嘱过,这把冰剑不到真正的生死关头不要使用,否则会带来可怕的灾祸。 而他因为沉清梦的情绪挑动,居然把冰剑给用了出来,以至于现在难以收场。接触到霜雪的仙阶修士都被冻成了冰雕,那些没有半分灵力傍身的普通人又当如何,岂非尸横遍野。 第六十一章 对战(二) “哥!不!” 见控火的修士被冻成冰雕,一个面容青涩的修士顿时仰天悲啸! 只见他直接祭出一个小巧的丹炉,憎恨扭曲道:“杀死我哥,我要你们陪葬!” 见他此举,沉清梦立刻大喝:“蠢货,不要!” “我蠢你娘个头,沉清梦,你个混账到现在还骂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行啊,你也给我死去!” 修士蔑视了沉清梦一眼,直接将丹炉抛到空中,只见丹炉在上升的过程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大,飞快长到了小山峰大小,然后炉盖被岩浆顶开,无尽的岩浆从丹炉中喷涌而出,堪比大型火山爆发,瞬间火海滔天。 “火漫漫,快给我把熔炉停下!” 之前被冻成冰雕的修士此刻恢复了过来,飞快朝弟弟掠去。 叫火漫的修士立刻不敢置信,“哥,你没死啊!” “没死,咱家的护身玉给抵挡了一下,就是身体被冻住了,运转下灵力就解冻了。” 提及到护身玉,火漫瞬间高兴了起来,那是家族的秘密,他们这个高贵的家族子弟人人都有一块护身玉,那是老祖宗的赐福,里面融入强大的灵力,在危急关头可以用来挡灾。 看来眼前之人真的是自己的兄长,不是旁人冒充。 “哥,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我刚才都要被吓哭了好吗?!” “行了,感叹的话待会儿再说。快点把熔炉停下!” “停下啊……” 火漫憨厚地挠了挠头,颇为害羞:“哥,如果我告诉你,我只会启动的口诀,不会收回的口诀,会怎么样啊?” “不是吧,火漫漫,熔炉是你从家里偷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会收场!” “那个人家只是从父亲大人那里打探到了启动口诀嘛。再说了当时,大家不是忙着集合嘛。我想了想会启动口诀对付一个叶青就够了嘛,至于收尾的事,谁管呢。嘿嘿嘿……” 修士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亲爱的弟弟,虽然你被取了一个女孩的名字,但我一直都不觉得那是个什么问题。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天真烂漫啊。” “你知不知道,那熔炉里飞出来的火,就是我沾上了一点都被活活烧死!灰飞烟灭的那种!” “不用担心哥,你忘了我们有护身玉。” “那是你有!我那块刚才已经碎了!真是倒了大霉才有你这样的蠢弟弟!” 沉清梦喊道:“火天,你那里怎么样啊,真火就要烧过来了。” 火天大喊:“情况不妙,跑路!” “跑路!” 沉清梦不可置信,“跑路!小爷我现在战得正酣,你叫我跑路,没搞错吧?!再说了,我们跑了,你家那口大锅不要了!” “要个屁!命要紧!火漫漫那厮控不住场!再磨叽下去,咱们都得玩完!” 沉清梦被气的破口大骂:“我太阳你火漫漫!劝你不要乱动,你不听。害的小爷我现在火烧屁股。你等着小爷回去非得杀你祭旗!” 火漫漫委屈道:“哎,三舅,这也不能都怪我啊。谁叫你骂我蠢货!哪有你这么劝的嘛。要祭旗你得陪我一起祭旗!” “我……你!行了!陆星河,别打了,快撤!这火漫漫掉链子了!” “大家,紧急撤退!紧急撤退!” 伴随着沉清梦的怒吼,年轻的沧澜二代们瞬间原地御剑,跑得没影! 影卫统领命令道:“我们也快带着小郡主撤退!” 影卫们整齐划一,“是!” 月夕提醒道:“还有太子!” 只见太子还靠在树下酣睡,嘴角笑得甜蜜,根本感受不到眼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 “去一个人,扛上撤退!” “是!” 一个影卫嫌弃地不得了地把太子扛沙袋一样抗在肩头,飞奔。总是这样,好事轮不到他头上,这扛个男人在身上算什么事嘛,又不是美丽的姑娘。 此时的月无暇正运转地全身的灵力,试图再次使用冰剑的力量朝烘炉砍去。 “月无暇!快走!” 月夕的声音让月无暇大梦初醒。是的,熔炉已开,就算他强行使用冰剑的力量将它封印,他自己也会被抽干所有灵力瞬间冰解。 身死魂消,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而他的路绝对不能就此停下! 月无暇收起了冰剑,以极快的速度远熔炉。 就在他们撤退后不久,辉月宫的人来了。 金光大盛,祭司风若水入神明临世一般,从天而降,权杖一挥,强大的灵力竟然逼得岩浆倒退,熔炉颤抖着身体全力抵抗,却终究被盖上了炉盖,归于静默,缓缓落到风若水的掌心,只有等待下一次的咒术开启。 “祭司大人万岁!” “祭司大人万岁!” “万岁!万岁!” 辉月弟子们虔诚地山呼着眼前的神迹,那是对力量的绝对臣服。 半空中的风若水波澜不惊地享受着弟子们的朝拜。 曾今她也只是那朝拜众生中的一员,而今,她到底也走上了神坛。苍生崇拜她,就如同崇拜神! 第六十二章 梦醒时分 (上) 檀香袅袅,似云似雾。 纱帐内,睡了三天的太子终于缓缓张开了眼睛。 呃,今天换蚊帐了吗? 还点了凝神的檀香,这味道可比之前那所谓的进口熏香好多了。 话说现在几点了。哎,我闹钟呢,闹钟哪儿去了。 谁那么缺德,连只猫的闹钟都偷。 “喵呜,喵呜……” 没人理,轻轻又上学去了吗? 但是今天不是周末吗,难道他爸给她找了家教。 本来周末就两天时间,要拿一天练钢琴,还要拿一天做作业,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过也是,轻轻就要高考了。 以她现在的成绩要考上心仪的大学还有点难度,是该好好学习。可惜他不会讲人话啊,不然数学那科就帮她辅导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猫拿教棍,他合理吗? “喵呜,喵呜……” 什么情况,专属保姆呢,本喵饿了都不知道,赶紧拿几条小鱼干来垫垫,还有脱脂奶。 就在太子继续躺着等投喂的时候,听到门外的对话。 “快点,快点。膳堂今天据说可是做了我最喜欢的包子。” “少吃点,一会儿考教大会开始,小心被打得吃多少吐多少。” “放心,师兄我这修为还放心不下,不给别人打吐就不错了。” “得了吧你,记得李钧不?上次你们因为张师妹吵了一架。李钧嘴笨说不过你。听说他最近一直勤学苦练,立志要把你打成死狗。” “呵,就他,你看着吧,待我去吃俩包子,看谁把谁打成死狗。” 什么跟什么嘛,轻轻他爸治家那么严,下人居然还有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不管那么多,他也睡了那么久,该起来活动活动了,顺便找人给他弄点东西吃。 然而当太子走了出去彻底傻了眼,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轻轻的别墅啊!还有那两个穿辉月服饰的弟子是什么情况,做梦吗?! “喵呜……喵呜……” 太子的猫叫声瞬间就吸引了那两个路人弟子的注意。 “这不凤师兄吗?!走啊,一起去吃点?” 虽然这两个路人弟子可能比太子在辉月宫的资历老,但是因为他是祭司亲传,所以长老的弟子们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都统称他一声师兄。 太子呆滞了,“你们……认识我?” “师兄说笑了,祭司大人的弟子就两位,白师姐是一位,另一位不就是你了吗?” “祭司大人!所以,现在是在……辉月宫?” “师兄睡蒙了不是,这不是辉月宫,难道是皇宫啊。和我们一起走走吧,走着走着脑子就清醒了。不过我们得快点,怕是晚了,我那包子就没了。” “梦吗?” 他记得明明被轻轻抱着入睡的啊,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辉月宫了呢。所以现在是在做梦? 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太子的肩上,太子下意识回头,竟是月无暇。 只见月无暇,左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粥和几碟小菜,都是太子平时喜欢的食物。 “师兄?” “回房用早膳吧。” 房间里,太子用勺子不停搅动着碗里的粥,就是喝不到嘴里。 “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三天!太子清晰地记得他变成猫迄今为止陪在少女身边快要三年,可梦里的师兄却告诉他,他昏睡了三天! “殿下,我不知道你在梦里究竟梦到了什么,但那都是虚幻的。你所梦到的东西,不过是沉清梦根据你内心的漏洞演变出来的。那些只不过是你内心真实愿望情感的体现,不存在于现实。” 太子搅粥的动作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愿意相信我的话。但作为你的师兄,我有义务唤醒你。怀心村的事情,你是经历过的,君启能在呼吸间让上百人沉溺噩梦控制生死。那个沉清梦应该是拥有和君启相似的能力。” “不同的是沉清梦给你编织的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比起噩梦,这种由真实欲望构建出来的幻境更可怕,噩梦还能抵抗,美梦则会沉沦意识,让人死而不自知。” “庆幸的是沉清梦没想着索你的性命,所以你在昏睡三天过后还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醒了过来。” 太子把手中的勺子一扔,摔得稀碎,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质问道:“你凭什么说我那是在做梦,人在梦里会有痛感吗,感受得到清晰的时间流逝吗,听得到潮起潮落的声音吗?!啊!” 轻轻她对他那么好,走到哪里都抱着他,他们一起看过山花,云海,也在海边捡过好看的贝壳,一起坐过过山车,放过爆竹烟花,堆过雪人。 他现在都清晰记得上下课铃声响起的声音,还有夕阳如血下,少女抱着猫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所有的笑和温柔,她给他织的围巾,香甜的晚安吻,现在却告诉他都是假的! 她是假的,猫是假的,就连那个稀奇古怪的世界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梦一场,梦醒就是凄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太子的泪却如夏日的雷雨,大颗大颗的滑落面颊,呜咽的让人心痛。 月无暇也不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坐着,倾听他所有的悲伤,眼神复杂。 这么脆弱,明明你才是哥哥呀…… 第六十三章 梦醒时分 (下) 不知哭了多久,听得太子嘶哑道:“师兄,你说天地初开,就只有我们这一个世界吗?” 月无暇道:“除了人界,还有界,幽冥鬼界等世界。” “我的意思是说,除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会不会还有另外的世界存在,比如说那里没有灵气,不能修仙,人却可以靠着自己聪明才智过得很好。” “也许吧。” 月无暇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许?” “嗯,一念花开,一念毁灭。天道造世间万物,大道无穷,也许真的会有很多完全不同的世界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世界也没有我们。” 月无暇的话让太子坚信梦中世界的存在。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哪怕是换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的小保镖都会再度拯救他,陪伴他。 泪水再度迷蒙了太子的眼睛。对不起,轻轻,我不能陪你参加高考了,说好了要给你助威的,我失约了…… 你一定要考试自己心仪的大学,那里的生活比高中更精彩,虽然不能陪你到最后很遗憾,但是感谢你在喵大侠的生命中存在过,那是它流浪以来,见过的最靓丽的风景。 私人影院里,播放着经典的爱情电影。 故事里的女主角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位盖世英雄,会披着金甲圣衣,踩着五彩祥云前来求娶她。 少女激动地对身边的橘猫说,它就是她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事实上他并没有金甲圣衣,只有一身橘黄的皮毛,踩的也不是五彩祥云,而是人家随地乱吐的泡泡糖。 他也没有从天而降,而是从墙上越下,和他打架的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一群汪汪叫的流浪狗。 看了《白蛇传》的少女对猫咪说:“医生哥哥说过,喵大侠是个男孩子。那么喵大侠有一天会像电视剧一样变成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来找轻轻吗?” 少女的笑靥如花,眉眼弯的就仿佛天空的新月。 他做不出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到底算不算妖怪。 故事里的白蛇,修炼千年才成精,而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他想要当一个猫妖,简直就是难上加难,而且他也不会医术,不会开医馆。 小说里说,动物成精需要拜月。 然后某一天夜里,他破坏了房间里的监控,爬到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大楼,两只爪子刚拱起作揖,就被一道惊雷劈了个正中,原本皎洁的圆月,也瞬间被乌云遮蔽,好像有什么声音在脑子咆哮,动物不准成精! 后来他四只爪子各走各的回到家里,一身皮毛都被烧焦,好在猫身没有大碍,轻轻他爸还嘲笑他,说轻轻是不是带他去做了离子烫,一身非臭。 从橘猫变成了黑猫,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有轻轻心疼他。 那时他就在想,是不是变成狐狸和黄鼠狼之类的成精要容易些,再不济蛇和老鼠也行啊,转念一想,他要真变成那样,轻轻他爸铁定得给他送到动物园去,说什么也不会留在家。 还是当猫好,有吃有喝,有拥抱。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轻轻,我不在你身边,就不要偷偷看恐怖片了,被吓到不好。 本来说要陪你一起去鬼屋玩耍的,现在也食言了…… 太子微笑着,眼泪扑簌地落下,跌落尘埃里,开出朵朵水花。 异时空。 医生看着僵硬的橘猫尸体,眼神悲伤。橘猫身体健康,按照他的估计再活几年不是问题。 可谁知睡个觉的功夫就走了。虽然猫咪平日对他看似凶狠,可却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 现在说走就走了,倒像是个少了个老友。 早知道就不拿绝育手术来吓唬它了。虽然是只公猫,但猫咪并未像其他公猫一样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当然偷喝红酒,看平板,有意无意的鄙视他除外。 猫咪的表现太像人了,如果不是它真是只猫的话,他都要怀疑这世界玄幻了。 “小姐,喵大侠去喵星了。” “可它就在这里。它只是睡着了,哪里都没有去。” “在这里的只是喵大侠的躯壳,真正的它已经收拾包袱去喵星度假了。” “这样啊……那喵星是个什么地方?轻轻可以去喵星吗?” 少女单纯的模样,让医生心疼。 “小姐不可以去喵星的,那是猫咪们的世界。很多猫咪都去了那里。喵大侠在那里会过得很开心的。” “那喵大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等它在喵星玩儿腻了就会回来看我们。” “好吧,我等着它。” “嗯,我陪你一起等。” 少女的眼里满是希冀,她坚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暴雨午后,橘猫会再度从天而降,那时候,他们就真的再也不分开…… 第六十四章 考教大会 (上) 通过月无暇的讲述太子知道在他昏睡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沉清梦那一行人在斗法过程中擅动法宝导致荒山内外冰火灾祸,若不是祭司大人及时赶到恐会生灵涂炭,再比如轻轻被影卫带回了王府,目前正在禁足,不过最可怕的就是这考教大会。 考教大会在辉月宫是一年举行两次,年中和年末,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本该在年中举行的考教现在提前到了四月。 这也就是导致他刚入辉月宫一个月就要参加考教。 本来祭司的意思是,他路途疲惫,如果在考教当天不能醒来的话,就免于年中这次考教。 谁知道他却按时醒来了,所以也被纳入考教的人员名单。 说是考教,其实就是品阶相同的弟子之间抽签比试,根据比试情况,长老们再一一点评,奖优罚劣。 虽然大家都是同门,可真正的点到为止还是不存在的。 比如早晨着急去膳堂抢包子的那位仁兄,现在在演武台上已经被对手打成了死狗,早上吃的那些包子都吐了出来,躺在地上直喘气。 诸如这种情况还不少见。要知道辉月宫平日里不许内斗,而考教切磋,只要不伤到对方要害,一般的皮外伤祭司和长老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机会,大家可是非常珍惜。 不过太子一点都不担心月无暇。因为月无暇的修为在同阶师兄弟中算不得最强,但也是靠前的存在,所以他不太费力就赢过了对手,两个人还约好中午去膳堂用膳。 轮到太子抽签的时候,他心里千念万念终于祈祷到了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师兄。 那位师兄朝月无暇点头微笑,月无暇也回之颔首,看起来就算结果不及格,太子也能平安度过切磋。 然而就在太子和那位师兄朝演武台走去的时候,许久未见的白染说话了。 只见她对祭司风若水道:“师尊,凤师弟和我一样都是您的徒弟,若和其他长老弟子对战未免有失公允,不如让我与凤师弟切磋一番,分个胜败可好?” 白染的报复之心已经路人皆知,然而风若水却同意了这显失公平的请求。 “小染,你身为灵阶初期,而凤行仅仅只是术阶入门,你们之间差距悬殊,所以你们之间的比试应当考教为主,点到为止。” “遵命,师尊。” 白染得意地朝演武台飞去,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太子则是看了眼月无暇,咬牙朝演武台走去。 “凤师弟,师尊说了你我差距极大,作为你的师姐,自然不能恃强凌弱。所以你尽管出剑,我只用鞭子迎战。” 白染所说的鞭子并不是普通的皮鞭,而是长满倒刺的荆棘鞭,乃是风若水格外赐给她的防身武器,据说上面淬了毒,不仅可以让人皮开肉绽,还能对魂体造成一定的伤害,她一直都仔细放着,现在用来抽渣男正合适。 太子脸色一沉,心中的怒火远胜于恐惧。满口仁义道德,却是蛇蝎心肠,自私狭隘的东西。 他看她一眼都恶心。 见太子拔剑朝自己刺来,白染却是不慌不忙的躲闪,在她眼中,太子的速度简直和乌龟无异。不过猫戏老鼠才好玩儿呢。 一鞭子狠抽打在太子的后背,瞬间划出一道惨不忍睹的血痕。 鞭子带着碎肉离开,下一刻又狠狠落下。 两记鞭子不仅仅是抽打在了太子身体上,还打中了魂魄,其中滋味,痛苦不堪。 “哎呀,师弟,不好意思打中你了。师姐我不是故意的。不如你求饶好不好。你求饶认输,师姐就饶了你。当然,前提得是下跪哦。” 这虐渣打脸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孙行,比起你前世的无情,这才哪到哪啊!区区土着罢了,也配和我穿越女主争锋,找死。也罢,本女王今日就好好调教调教你,最好能把你的衣服抽烂,看看那锦衣玉袍下面究竟是什么货色,值得那傻子流连忘返,销魂快活。 “做梦!” 太子疼得冷汗直流,但要他向白染下跪认输,就是死也做不到! 倒不是他多么有骨气,而是当初在神殿时这个恶心的女人就撺掇着祭司给风王爷和轻轻定罪,那丑恶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记得。 要让他试图伤害轻轻的人求饶,比杀了他都难受。 “师弟嘴挺硬啊,就是不知道师弟你的腰有没有你嘴硬啊。” 白染一鞭子将太子手中的剑卷开,下一刻,纵身一跃就朝太子的腰部抽去。 “啊!” 被抽中的太子再也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腰部没有骨骼保护,现在的他失去所有力气,只有倒在地上痉挛抽搐。 见太子痛苦的就要死掉,白染嘴角不由地勾起狞笑。 如果直接攻击下三路,废了这个渣男,未免太明显了。腰就不一样了,还可以说是误伤。 她倒要看看没了腰子,这个人渣还有什么本钱做凤凰男。他还有什么能力取悦那个该死的傻白甜! 真期待这个渣男和傻白甜滚在一起的时候,傻白甜发现渣男不行的场面,嗯,一定是个惨绝人寰的修罗场。 脏了的东西,她才不屑呢。以她现在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美男找不到。要知道那个号称京城第一公子的丞相之子可都要死要活地为了她抛弃了身份尊贵的亲王郡主呢。 身份尊贵又如何,嫡出又怎样,还不是被她靠魅力抢走了未婚夫。身为穿越者,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而她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能让旁人得到! “认输!” 月无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太子脑海,“立刻用尽剩下的力气大声认输。剩下的事交给我。” 是师兄吗? “我……认输!” 对于月无暇,太子有着无条件的信任,立刻声嘶力竭地艰难吼道:“我……认输!” 得亏轻轻被禁足,不在这里。不然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她一定会失望透顶吧。 白染!贱婢!今日之耻,他日本宫必加倍奉还! 山水有相逢,我们走着瞧! 考教大会的规矩,只要切磋双方有一方认输,那么获胜方就不得再攻击对方,否则视为违规。 而白染却在太子喊出认输后还想再甩一鞭,瞬间就被裁决长老制止。 但是碍于她是祭司的亲传弟子,裁决长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喊了句,“白染对凤行,白染胜!” 第六十五章 考教大会 (下) 看着太子被人扶下演武台,白染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只有浓浓的不甘。软饭男就是软饭男,认怂都这么快。 之前和月无暇切磋的弟子不知从哪里搬来了椅子,直接把太子靠到了椅子上。 本来应该和太子比试的那名弟子也在身边帮忙照顾。 月无暇直接喂给了太子一颗丹药,意识模糊地太子道:“坚持住。” 安抚完太子,不等白染下场,月无暇直接就飞上了演武台。 “首徒大人,刑罚殿弟子月无暇前来请教,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辉月弟子和长老们面色各异,白染身为当事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只见风若水严厉训斥道:“小染,你竟然骄纵到让你的那些师兄弟,师姐妹们称呼你为大人?就因为你是本座的亲传弟子,就让他们叫你一声大人,谁给你的特权!” 白染被风若水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到脸色发白,“不是,我没有。是他诬陷我的。” 然而风若水却根本不听她的狡辩,“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你的师尊,本座要你要记住,在辉月宫除了祭司,长老,就只有弟子。” “本座不管你们在尘世的身份如何,入我辉月宫,你们就是辉月弟子,辉月弟子没有,也不准有尊卑之分!” “如果下次本座再听到大人这个称呼,首徒的名分你就不要占了。本座要的是潜心修道,救济苍生的修士,不是娇蛮任性的王府县主!” 风若水这番公平公正的话,瞬间使她在辉月弟子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尚。 至于白染是否真的冤屈,与她无关。 见风若水如此责备,白染吓得不轻。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只得顺从道歉,“师尊,是小染错了,小染再也不敢了,请师尊原谅。” “你要道歉的不是本座,而是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要有认错的勇气。” “是。” 白染站在演武台中央,对下面的弟子们道:“各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以前是我太骄纵了,请你们原谅我。” 由于前世的习惯,白染弯下了腰鞠躬。整个人委屈的不得了。她上一次那么丢人,还是在孙总的婚礼上穿着婚纱被保安拖了出去。 那时众目睽睽,还有各家媒体,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周围全是围观路人。 而现在还是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她的笑话。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都说在说月无暇竟然能让白染当真不简单。 对于白染这个人大家早就讨厌的不得了,高高在上,又装又作,还喜欢到处勾引男人,揣着一口惊世骇俗的道理,做着所有人都不耻的事情。 女弟子们厌恶她,男弟子也大多不例外。 大家虽然没有见过鞠躬这个礼仪,但是白染为了表示自己的悔过腰弯的太甚,以至于角度早已超过九十度,臀部高撅,着实不雅。 有的的女弟子甚至想上去对着她屁股踹上两脚。而有的男弟子则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眼光。 风若水眼神一暗,因为白染是面向台下,所以臀部就正对着她,这简直就是粗俗,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谁无过,改过自新就好。现在是演武时间,月无暇是术阶巅峰修士,小染你是灵阶初期,实力不会相差太大。既然如此,你们就比上一比。” “是,师尊。” “多谢,祭司大人。” 看着月无暇一脸寒冰的样子,白染就气不打一处来。 该死的心机婊,白莲花,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告她的状,害她颜面扫地。 亏她以前还觉得他长得帅,把他列入未来的后宫之一。现在看来她当真眼瞎。 她也是可怜,别的女主,男主男配都抢着讨好,到她这里全都往死里欺负算计她。不过没关系,这才是逆袭女主的路子。 一个术阶,居然敢挑衅她堂堂灵阶高手,不是赶着找死吗。正好,她刚才打孙行那个渣男没有打够,现在有个替补也挺好! 白染越想越兴奋,正要挥荆棘鞭就朝月无暇抽去,结果右手手腕一阵巨疼,手筋被白光瞬间割断,立刻鲜血喷涌,荆棘鞭也无力掉落。 然而还未等白染发出惨叫,就被一鞭抽烂了嘴,伤了舌,连带着面颊都被抽出一条惨不忍睹的伤口,形象堪比裂口女。 原是她掉落的荆棘鞭落到了月无暇手中,于是就有了刚才一幕。 情况来的突然,发生在电光火石,瞬间震惊全场。 开局先抽烂嘴,打掉白染求饶的希望。 和月无暇交好的弟子们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师兄弟,发起狠来居然可以如此可怕。 有些暗恋月无暇的女弟子瞬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我天,真疼。 然而演武台上的切磋才刚开始,比起太子还能堪堪躲闪几次,白染则是直接成为被抽打的陀螺。打不过,躲不掉,偏偏又喊不出认输二字,只发出呜呜的鬼哭声,碰到裁决长老又不喊停,有心的弟子数了下,白染一共被抽了三十下。 那还只是鉴于她快要被活活打死的情况下,才被鞭子卷起重重地扔到了演武台下。 高高在上的圣女瞬间被抽成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宛若血人。 此时裁决长老发布结果,“月无暇对白染,月无暇胜!”“首徒大人承让了。” 月无暇颇有风度朝白染颔首致敬。 “术阶战灵阶!月师兄威武!” “月师弟厉害啊!” 台下的弟子们兴奋高呼。 月无暇谦虚道:“哪有什么以弱胜强都是首徒大人谦让我这位修为弱小的长老弟子罢了。此番要多谢首徒大人无私成全才是。” 而此时还有一点意识的白染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被直接气晕过去。 绿茶婊!白莲花!渣男!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白染晕倒之后,有弟子直接给她拖了下去。 毕竟长老只说带下去,那么拖和带都是一样的吧。抬是不可能抬的。 “师兄……” 那位被打成猪头的辉月弟子感激地朝始作俑者作了一揖,“多谢师兄,手下留情。本人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你抢张师妹了。” 的亏他今天只是给他打吐,不然要是像白染一样,哪里还有脸见人。 莫名奇妙少个情敌的某师兄:“……” “哪里哪里!大家公平竞争嘛。哈哈哈……” 其实他是想给这位情敌师弟打出屎来的。毕竟他当初那么骂他。其实现在看来这位情敌师弟也挺可爱的嘛。幸亏手下留情了。打架归打架,大家过了还是好师兄弟嘛。 风若水教导弟子们道:“术阶巅峰和灵阶初期看似接近,但实际上有着鸿沟之距。可现在,一个术阶巅峰居然越级打败了灵阶初期,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实战!空有品阶,但是实战不行,妄自尊大,只会被人越级反杀。所以今日事例大家要引以为戒,须知在切磋中,你的同门会手下留情,但是你的敌人只会置你于死地。” 对月无暇教训白染的行为,风若水并没有觉得有失颜面。相反很公正的指出了此次切磋中存在的问题。这样不偏不倚的态度,宗师风范十足。” 只是可怜白染,注定无论面子还是里子,这次被摔了个粉碎。好在她此刻被活活气晕了过去,隔绝外界。 弟子们山呼道:“谨遵祭司大人教诲!” “很好,那么下一轮切磋,开始。” 第六十六章 下狱 “咳咳,师兄,你不应该如此。” 病榻上的太子面色苍白,看向月无暇的眼中,满是担忧,“那个女人阴险歹毒,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的。” “她只要不怕死尽管来。” 月无暇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太子丝毫不怀疑,下一次月无暇真的会要了白染的命,哪怕她是祭司首徒也照样必死无疑。 “给你。” 月无暇将一个黄色的锦囊递给太子。 “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十二道紫色雷符,每一道雷符可以引来一道九重天雷,一道天雷对付一般的灵阶不是问题。你要妥善保管好,用一道就少一道,不到性命关头千万不可以使用。” 太子记得当时的墨炎阳在对战君启的时候,就引下了九道九重天雷。当时候的阵仗可谓是惊天动地。他还曾央求过月无暇教会自己这厉害的术法,结果被月无暇以他灵力不足为由拒绝。 当时候他私下里还以为师兄自己也不能引雷之术。而今这里却有足足的十二道。 将这九重天雷召唤并封印到符纸之中,该是何等耗费心力。可师兄却毫不犹豫地都给了他。 对他这般的珍视,从天到大除了娘亲和轻轻,就只有师兄了。 太子哽咽道:“师兄,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下。” 月无暇冰冷道:“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你身边,未来的路也会越来难走。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十二道九重天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要走的道路,注定是条凶险的不归路。也许还走不到尽头,他就连自己都失去了。 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想尽力保护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如此便足够了。 “师兄,你去哪儿?” “你好好休息,刘师兄他们会照顾你。” “师兄……” 太子将锦囊紧握手中。 师兄他明明只有十七岁,可他背负的那些未知,远非是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 在他眼中师兄是个很安心的依靠,可师兄,他又能去依靠谁呢?他那么孤独,所有的心事都化作沉默…… 离开后的月无暇径直去了辉月刑堂。 刑堂之上赫然坐着的是祭司风若水。 “刑罚殿弟子月无暇?” “是。” 风若水不怒自威,“天姿不错。只是你知不知道白染挨了你的鞭子,灵力尽丧,命悬一线。如此同门相残,你可有话讲?” 月无暇不卑不亢道:“无话可讲,不耻其行径尔。” “呵呵,好一个不耻行径。只是你在我宫内一直不显山露水,如今却为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出手如此狠毒,岂非前功尽弃?” “不知祭司大人何意。我只是一个弃儿,幸而命硬被刑罚殿主捡回辉月宫收留,哪里来的什么亲人。” 见月无暇如此冷漠镇定,风若水莞尔轻笑道:“弃儿?你可知晓前任祭司就曾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弃儿。皇室还真是可笑,想来想去又用了旧招。” “让本座想想,同样是冠以月姓,无暇呼应非染,皇室倒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只是可惜,同样的道路,你们不可能再复辟一次。辉月宫的祭司永远都是本座,而非你们皇室中的任何人。你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凤非染。” 见月无暇那张冰霜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风若水笑容更甚。 “你也不必如此惊讶,整个南境都是本座的。辉月照耀之下,又有什么是瞒得住本座的呢?不过皇室既然是派你实行了计划,那么就说明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念在你称呼过本座几次祭司大人,那么本座也不妨将实情告诉你。什么皇室不祥,先天早夭,那并不是月夕的诅咒。” “那个女人临死的那一刻都不曾对所有人下狠手,还需要什么诅咒。” “倒是本座需要你们皇室贡献一下自己的寿命,所以就委屈一下你们成为本座的养料了。不过皇室到底是皇室,宰割别人惯了,轮到自己的时候,居然还不甘地反抗。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反抗只会使你们死得更快更痛苦。” 见风若水如此猖狂,月无暇不由地面露愤怒,眼中光芒一闪,冷冷道:“那风王府呢,他们和皇室差不多的情形,难道也是你所为?” “王府啊……” 风若水怀念道:“王府是本座自幼生长的地方,就算父王逝去,岁月如沙,那里面住着的依旧是本座的血亲。他们啊,和你们还是不一样的。” 月无暇打断风若水的虚伪,不屑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样会成为滋养你的血肉!” “至少他们能比你们活得久一点,不是吗?这世上的贫贱之人何止千万,他们却生来高贵。多活一日就多享受一日的荣华,这已经是本座能给予我那些后辈们最大的恩赐。” 风若水的表情竟然流露出了慈悲的神色,对月无暇笑道:“你知道本座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你吗?那是因为有些事闷在心里太久了,是会需要倾听的。” “不然成就岂不是无人分享?你很幸运,成为本座的倾听者之一。那么接下来,本座会把你关进镇魔狱,那里是辉月禁地,里面封印着数不清的厉鬼邪祟,希望你能满意。” “来人!” 随着风若水的一声清喝,立即就有刑堂弟子走出。因着两人的对话被风若水施加了结界隔绝,所以门外的人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拜见祭司大人。” “刑罚殿弟子月无暇,魔性暗生,残害同门。现着令将其打入镇魔狱,戾气未歇,不得出狱!” “遵命!” 此刻暗中蓄势的月无暇猛然发力,运用术法将众刑堂弟子打倒在地,也不多作纠缠,直接御风遁走,却奈何被风若水的权杖射出金光击中,瞬间吐血倒地,眼前越来越黑,只依稀听得密集的脚步声快速朝自己接近…… 虽然以这种方式进入镇魔狱很危险,但是为了那个人,一切冒险都值得。毕竟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她平反啊! 那个屹立在风雪之巅的人,被人唾弃遗臭万年的人,他最重要的人…… 而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白染因为服用了灵药,意识已经清晰了过来,只是睁不开眼睛,却能清晰听到身边之人的对话。 “都成这样了,她怎么还不死?” “死不死的不重要,反正她如今这样子也是生不如死。谁让她敢伤害太子殿下,弄得如今毁容不说,一身灵力尽废,活该。” “祭司大人已经下令废了她的首徒资格,把人逐出宫去自生自灭,从此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祭司候选人。” “可她如今昏着怎么逐啊?” “笨啊,我们把人拖出去随便找个乞丐堆扔了不就行了吗?我可听说这女人之前就是个乞丐,运气好才被亲王认回王府成为县主。现在给她扔回去,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不愧是师兄,就是厉害。”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粗暴的拖起,白染又慌又怒,身体却不能动弹分毫,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处境。她明明是辉月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首徒,受尽崇拜,可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不过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就要剥夺她所有的光环,把她踩进烂泥。 她不是主角吗,不是天之娇女吗,为什么这么对她。 她不服,不服! 那些弟子不顾白染的伤口撕裂流血,直接把人拖到一处破庙后扬长而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那股子腐朽的霉味,几乎让白染窒息,随着痛苦和恐惧不断放大的还有心底的恨意。 不管是月无暇,还是太子抑或是风若水她都恨,她恨极了所有人。 白染在心中暗自发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会让那些伤害她的人统统都下十八层地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第六十七章 故人归(上) 青山掩映间,楼阁亭台耸立,幽禁雅致不掩气派威严,这便是瑶光宗。 瑶光宗身为南境仙门中的上等宗门,乃是不少修士的向往之处。 而今瑶光宗主的公子百日宴开,自是少不了各方修士前来祝贺。 宗主俊朗潇洒,宗主夫人美艳不可方物,一对双生千金亦是灵动可爱。百日宴上觥筹交错,祝福不断,笑语盈盈,热闹非凡。 突然一声轰鸣,光柱冲突。 交谈调笑声戛然而止。 瑶光宗的护山大阵不会轻易开启,除非强敌来犯,而刚才那一声巨响,分明就是大阵碎裂的悲鸣。 瑶光宗主面色沉重,宾客们亦是如此。 随着几名浑身是血的弟子被扔了进来,一抹血色的身影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具阴冷的美丽女尸,瞳孔发散,面色青灰,一身衣物被血液浸泡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人群中一阵震惊,有人已经认出了她就是瑶光宗曾经的宗主冷瑶光。 十年前,冷瑶光带领门下子弟外出剿邪,却不曾遇到活鬼顾凉,其带出的弟子全军覆没,除了现任宗主,就连冷瑶光也被鬼群吞没。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死了十年的冷瑶光居然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看冷瑶光那一身尸气,打死宾客们都不会相信她是特意从坟墓里爬出来祝贺现任宗主喜得贵子。 “瑶光?”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现任宗主忐忑地唤了唤女尸的名字。 谁知眼前的女尸竟然回应了,“是我,师兄。我回来了,从今往后,无论生死我们都再不分离。” 女尸的声音如同她僵硬的身体一般冷硬,却透着诡异的温柔。 女尸的反应让当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眼前的女子已然不是一具简简单单的尸体,而是恐怖的尸煞。自古以来,尸煞一出流血百里,不是开玩笑的。 不管旁人的态度如何,女尸死灰的眼珠凝视着现任宗主,不曾转动。 “师兄,我回来嫁你了,你怎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师妹,如果你是活着回来,我当然开心了。可现在的你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应该安息。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活着的人都好。” 现任宗主微笑着用最温情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语。他是瑶光宗的宗主,稀有的仙阶巅峰强者,即便是冷瑶光真的变成了尸煞,他都不会忌惮半分。 可现在是他儿子的百日宴,来了这么仙门的宾客,他和冷瑶光又是曾今公认仙门道侣,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会伤了他和瑶光宗的颜面。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冷瑶光自行离开。 果然瑶光宗主的表现让宾客们颇为赞赏。毕竟不是谁都会有耐心和一个邪祟讲道理的。 “好丑。” 瑶光宗主的一位千金从母亲的身后胆大探了探头,随即被女尸脸上的尸斑吓到,瞬间又缩了回去。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女尸的注意。 瑶光宗主立刻将妻儿护在身后,隔绝女尸的视线。尸煞已经算不得人了,只是邪祟。他怕冷瑶光会发狂伤害他的妻儿。面对危险将妻儿护在身后,是有担当的男人都应当做的事。 “所以,就因为我死了,你就不爱我了吗?师兄……” 女尸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哀戚。当初他可是对她发誓至死不渝。然而真当她死了,他的爱却散了。 瑶光宗主面露愧色,深情款款道:“师妹,我爱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可我爱的是鲜活的你,而非一具冰冷的尸体。” “正邪不两立,原谅我,没有办法和一个邪祟为伍。今生你我无缘,我愧对你,我向你发誓,来世,我定不负你!” 到底是青梅竹马,瑶光宗主觉得自己还是很爱冷瑶光的。奈何有缘无份,大道凛然,爱情和正道,他只能选择心中的道义。 哪怕煎熬痛苦,他亦坚守本心,不负正道。 “我是死了。可我是为你死的。你知道百鬼噬身的感觉吗?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的感觉,真的好痛。你看你现在娇妻爱子,可记得你当初是哭得撕心裂肺啊。” 瑶光宗主面色一变。他当然记得,道侣惨死,他痛不欲生,可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是恐惧和庆幸。幸好当初被百鬼嗜身的不是他。不然哪里又有现在拥有的一切。 “人心易冷,人性善变,你我当初约定,同去同归,原来不过我一人之誓言……只是师兄你可知……你的宗主之位,瑶光宗的一切原本的都是我的。” “瑶光宗自立宗以来它的宗主就姓冷,它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姓冷,不是徐!” 女尸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偏却让人感觉到巨大的悲伤。 “你坐着我的宗主位,坐拥宗门弟子和资源。这些都没有什么。毕竟冷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死之后你身为我公认的道侣可以继承我的一切。” “可你不该在我们的婚房,和旁的女人红烛帐暖,生儿……育女。你玷污了我们的过往,侮辱背叛了我和冷家的列祖列宗。我真的好恨,自己有眼无珠。” 女尸的话彻底揭开了瑶光宗主的遮羞布。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尊称他一声瑶光宗主,实则背地里好多人都骂他吃绝户。 是的,师妹在世时,人家骂他吃软饭,师妹死了,大家又鄙夷他吃绝户。 可他也是前任宗主的亲传弟子。师父师妹相继去世,他凭什么不能做瑶光宗的宗主!曾经他以为他的师妹温柔善良,可现在才知道她暗地里也瞧不起他。 什么非君不嫁,说得好听,目的就是想找个替宗门肝脑涂地的赘婿罢了。亏他以前那么卖命。 第六十八章 故人归(下) 然而瑶光宗主面对这一声声指责,委屈含泪,哽咽道:“师妹,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怨恨我是应该的。但是我对你的心绝无半分虚假。” “自你死后,我悲痛欲绝,一蹶不振。是娆儿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照顾我,我与她,也只是因为一次醉酒,我将她当成了你,才铸成大错。” “师父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有担当。我毁了娆儿的清白,必须对她负责。而宗门经历那场动乱,分崩离析,也必须要有宗主站出来主持大局。若非如此,我早已为你殉情而去。” 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语不知道别人信没信,反正瑶光宗主自己是信了。 因为他把自己都感动哭了。他明明那么难,为什么一个个都不理解他。 他容易吗? 事实证明,瑶光宗主演戏的功底着实深厚,骗过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有些女修甚至都被这样痴情又有担当的男人感动的唏哩哇啦。 他那没有修为的凡人夫人也勇敢地站了出来。 “先宗主,夫君已经很难了。他的苦,你不懂,只有我知道。同为女人,你也许会觉得我和夫君背叛了你。是,我只是一个凡人,能力和修为都远远比不上你。” “可你毕竟已经死了。夫君他是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他爱你,但他也需要人爱。你不该自私地占有他,而是成全。我爱他,他爱我。我们在一起是纯洁的爱情,我们没有错。你该祝福我们才是。” 原本瑶光宗主的肺腑之言,女尸还在极力控制之中,可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善良的女人,实则心机挑衅自己的女人,女尸嗜血的尸煞本性再也控制不住。尤其是看到两个人双手交握,深情对视的模样。 女尸布满尸斑的手都在激烈颤抖。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子会不知道避嫌,与男子单独相处,甚至于在那个男子醉酒之后,还和他滚到了一起? 还大言不惭地告诉她是真爱。这是诞生在青楼的真爱吗? 她以为能打败她的女人不说灵力有多高强,至少人品上没有缺陷。可现实却是那是个极其卑劣的女人,即便柔弱的外表也掩盖不了那颗虚伪算计的心。 可就是这样的女人最终却成了师兄的夫人,夺走了她的一切。 “瑶光宗主,宗主夫人,和一邪祟废此唇舌做甚。既然她不愿自行离去,那么我等便帮你们将她往生!” 几个意图讨好瑶光宗主的修士持剑朝女尸杀去,却不曾一个回合都未曾坚持,就被反杀。 鲜血的味道彻底刺激到了女尸,嗜血的本能疯狂消磨着生前的人性。 在本能的驱使下,原本喜庆欢愉的百日宴上展开了疯狂的屠戮! 本来修士人多势众,可女尸身为已死之身,却不惧怕任何攻击,不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度都要超过一般的仙阶巅峰,还有恐怖的尸毒。 所有的宾客都被留了下来,原本的百日宴变成了如今鲜血横流的修罗盛宴。 而那位柔弱美丽的宗主夫人和她的双生女儿,期间则被她亲爱的夫君推出去替他挡剑,死不瞑目。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男人的心呢。毒辣虚伪起来,自己都害怕。 也许瑶光宗主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爱过许多人,师妹、妻儿,可他真正爱的只有他自己。他所作一切,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自己打算。 岁月平安时还好,可真正遇到灾难,他能顾得上的只有自己。毕竟自己都没了,别人再好,又与他何干。 随着宗主夫人和两位千金的倒下,最后一道替死屏障消失。 “瑶光,师妹。” 瑶光宗主笑得情深,温柔的呼唤竟让女尸瞬间失了神。 趁着女尸失神的一刹那,瑶光宗主直接握紧手中的剑偷袭而去。 即便今日他注定必死,那么他也不怕死,可即便是死,他也不要毁了他的冷瑶光好过! 这临死的反扑,竟然真的刺穿了女尸的胸膛。 大片大片的黑血污浊了锦袍,此时的瑶光宗主整个人的形象比起女尸也不遑多让。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错!可我生来卑贱,处心积虑地往上爬又有什么错!真正错的是你!” “冷瑶光,你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好好死去!你只要老老实实当一个死人,就还是我永远的挚爱情殇。我的心会把你美化的如同神明一样的存在。” “可你偏要要回来打扰活人的生活,毁掉我所拥有的一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了吗?你做梦!” “告诉你,我恨你,不只是这世,还是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冷瑶光,你永远都不要想得到我的垂怜!永远!” 曾今最亲密的道侣如今却拔剑相向,含恨控诉,直到死去的那一刻,瑶光宗主的眼神中都只有无边的怨毒之色。 哪怕他是倒在自己曾今最爱师妹的怀里。 到底是什么把他扭曲成了如此不堪。 那哪里还是那个小时候会给她逃课摘野果子的师兄? 原来那个曾今为了她会奋不顾身的师兄,那个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人的师兄,在她被百鬼噬身的时候,就同她一起去了…… 两行鲜血从眼角流下,原来尸体也是会落泪的。 熊熊烈火燃烧着,响亮的婴啼刺耳。 女尸麻木推开瑶光宗主的尸体,拔穿身的长剑凑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婴,那长相竟然和死去的瑶光宗主有六七分相似。 女尸凝视些许,僵硬地把婴儿抱起,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在女尸消失之后,包括瑶光宗主在内的所有修士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像牵线木偶一般朝着另一个方向齐步走去…… 第六十九章 求情 时光荏苒,转眼时至六月。 两个月的时间里,太子不仅伤势痊愈,还荣升了辉月首徒,在风若水灵丹的加持下拥有了术阶中期的实力。 这样的品阶,在修士界虽然还是较为底层的存在,可对于太子来说已是不易。 月无暇说过,修为要靠一步步的积累,非外力所能为,若是强行突破,只会有害无益。 对此白染就是个典型案例,大量的服用丹药使自己的灵力强行从凡人提升到灵阶初期,结果灵基不稳,又无实战经验被术阶巅峰的月无暇轻而易举地打败。 所以在养伤期间,太子一有空就加紧修炼,而因为成为祭司首徒,皇室对他更加看重,就连那些平日里和他不和皇子们都托人送了礼物到辉月宫,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好的是,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过月无暇。听与他相熟的弟子们说,月无暇出去执行任务了。对此太子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疑有他,心里只盼着月无暇能早日归来。 “呦,凤师兄练剑呢。” 太子正在庭院中练剑,两个与他相熟的弟子走了过来。赫然就是月无暇之前说的会照顾他的刘师兄,还有之前那位原本要和他切磋的师兄。 “两位师兄莫要取笑我了,论进门我是师弟,哪里当得起着你们这师兄二字。至于剑术方面,免不了请教两位师兄了。” “哎,你如今是祭司大人唯一的徒弟,虽然入门比我们晚,但终归是有过人之处。我们唤你一声师兄是应该的。” “至于剑术吗?其实无暇,比我们厉害。他的剑法又快又狠,要是他指教你,你会比现在更好。只是无暇……” 见那刘姓弟子面露哀伤,另外一位弟子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不要乱说话。 然而二人的举动都被太子看在眼里,太子焦急道:“无暇师兄,他怎么了?” “哎呀,不要扯我衣角了。就告诉凤师兄吧。” “凤师兄,你是首徒,我们叫你一声师兄。你帮帮无暇吧,无暇他为了你已经被祭司大人关到镇魔狱两个月了!那里面邪祟横行,至今都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师兄为了他被下狱! “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上次考教大会。虽然是白染那个女人心术不正将你重伤,祭司大人也已将白染逐出辉月宫,可是无暇他到底落了个残害同门的罪名。” “祭司大人说他戾气太重,就罚他到镇魔狱里面壁思过,说什么时候戾气消磨,什么时候才重返辉月宫。” “可那镇魔狱不同于普通牢狱,里面关押着各式各样的凶残邪祟,说是地狱都不为过。无暇和那么一群妖魔鬼怪关在一起,指不定得凶多吉少。” “凤师兄,你是祭司唯一的且亲传的弟子,由你向祭司大人求情,放无暇出来是再适合不过的事情。希望你能看在和无暇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份上,就救他一救吧!” 太子的脑袋现在嗡嗡直响,现在满脑子都是月无暇被下狱的消息。难怪那次师兄会给他十二道雷符护身。现在看来他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遗言。 他早就知道祭司要处置他,可他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他告别。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那是因为无暇交代了,不论他发生什么都不能和你说。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整个人都是如坐针毡。” “所以就索性告诉了你。你就救救他吧,他是因为你才入狱的啊!” 太子握剑,急匆匆地朝风若水的宫殿奔去。 耳畔的风呼啸着,明明是那么炎热,眼泪却凉成冰。 太子的脑海中全是和月无暇之间的画面。 那个孤高冷傲的少年看似看透世情,颇有心机,内心却是有着自己的尺度和温度。他每一次遇到危险,都是他第一次时间赶到他的身边。 他瘦削的身形在他眼中却是挺拔的高峰。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哪怕是面对比他强大数倍的对手,为了他,他也毫不畏缩。 因为有他,他才有了无比的安全感。他一味的强势,让他忘记了他也会痛也会死去。他明明比他还要小啊! “师尊!师尊!” 见太子慌慌忙忙地赶来,风若水并不诧异。 “殿下是来给月无暇求情的吗?” “师尊……” 太子不明白风若水为何一下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但还是恳求道:“所有的事都是因弟子而起,还请师尊放了无暇师兄!” “不急,等为师先给你讲个故事。” 风若水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道来:“本座记得殿下的母亲曾是当今皇帝陛下的皇贵妃,可后来却因罪带着身孕被贬入冷宫。殿下的外祖一家也被流放充军。那么殿下可知令堂究竟所犯何罪?” “我自幼就出生冷宫,母妃对前事绝口不提,我也就不得而知。” “那是因为皇帝虽然后宫三千,但心中却只系挂着他的初恋皇妃。而令堂很不幸和那位皇妃起了冲突。皇帝不忍挚爱蒙受欺负,就责罚了殿下的母妃一家。” “后来那位皇妃也生下了皇帝最小的皇子,那位皇子就是月无暇,不,应当称他为凤无暇。” 第七十章 神明的预言 (上) 师兄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他见到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可他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被养在皇宫,而是生长在了辉月宫? “那位皇妃于生产当日就血崩而亡。皇帝痛失挚爱,因此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就格外珍惜。他希望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但是又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送到宫外抚养,等到适合的机会再把接回去继承皇位。” “殿下自幼长于深宫,应当知晓宫廷险恶。做皇子难,做太子就更难。所以在凤无暇顺利继位之前,需要有一个挡箭牌。” “这个挡箭牌需要为他挡住所有的明争暗斗,必要的时候为他去死。后来的事殿下就知道了。” 身为一个傀儡,太子很有做傀儡的自觉。他既无强横的外家,又无通天的本领,即便是身为太子,到最后也很难登上皇位。 虽然闲暇时,他偶尔也会猜想最后是哪个皇子君临天下,可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的师兄月无暇。 “殿下自幼于冷宫中长大想必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可是凤无暇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殿下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的母妃抢走了殿下母妃的恩宠,他又理所当然地抢走了殿下的父爱和皇位。那么现在请殿下你告诉本座,你依旧想要救他吗?” “想!” 太子的声音铿锵有力。 皇室对于他早已厌烦至极,皇位更是如他尤如浮云。他不管月无暇的真实身份究竟如何,可他只要知道他是他的无暇师兄就是了。 至于他们母亲之间的恩怨,双方的母妃都已经仙去,一切都做烟云散。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看重现在。 “殿下如今说的这般决绝,有朝一日就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师兄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不是做皇帝的料。我只知道他是我师兄,我是他师弟就足够了。” 看着坚持的太子,风若水微笑道:“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殿下果然重情重义。本座会放了月无暇,毕竟他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并未对辉月宫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但是有一个条件,殿下必须要达到灵阶水平,哪怕只是灵阶初。而提高实力的最好办法就是外出处理案件。只要殿下完成了这个要求,本座自会放了月无暇。” “灵阶初?” 太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风若水。 “是的。殿下应当知道之前的白染就是灵阶初。殿下如今取代了她的位置,那么实力必须只能比她只强不弱。灵阶初是殿下要达到的最低标准。” “殿下随月无暇外出历练,想必已经知道如今的南境其实并不太平。邪祟四起,百姓深受其害,镇守各处的辉月弟子疲于奔命,就连沧澜修士也暗中潜入我国境内作乱。可真正的危险,却远没有到来……” “真正的危险?” “神明曾今降下预言,曾今举业火焚天的先任祭司会在百年之后夺舍重生。那时不止是南境,整个人间都会被她变成炼狱。” “而今年就是她逝去的第一百个年头……也就是说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她很可能已经回来了,正在阴谋颠覆着整个世界!” “师尊是说以前的辉月祭司?” “是。” “可传说她不是已经自焚而死了吗?普通人死去魂魄尚存得以轮回重生。可是形神俱灭的人怎么可以复活?连灵魂都湮灭了,要拿什么复活……” 传说中前任的辉月祭司因私情而入魔道,举业火焚众生,结果苍天有眼,受禁术反噬,引火自焚,永不超生。而今却告诉他,她还会回来?这已经不是耸人听闻可以概括的了。 “没什么可惊讶的。死灰都可以复燃。修士的炼体锻魂,越是强大的修士魂魄的韧度就越强。虽然祭司大人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焚而死。” “可谁也保不齐,这天地之间不会遗留下她的一些魂魄碎片。有心之人只要找到那些碎片,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在逆天禁术的作用下也足以让她残魂重生。” “如果真的被她夺舍归来,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夺舍?” 风若水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子,“夺舍,类似于鬼上身,但和鬼上身一体双魂不同的是,被夺舍的人会被夺舍者彻底吞噬掉魂魄,鸠占鹊巢。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伪装的再像,也到底不是本人,不过这些差异,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发现。” 轻轻? 太子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了风轻的脸。他被自己一闪而过的猜测吓了一跳,不会的,如果轻轻真的有异常。身为父亲的风王爷会第一时间发现的。可是风王爷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想来是他胡思乱想。 不过说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轻轻了。听说她回来之后就被风王爷禁了足。 这貌似还是风王爷第一次不顾轻轻的意愿对她进行禁制。 而且他从师兄那里蹭来和轻轻联系的传音符,到现在为止一点声音都没有。 分别这么久了,轻轻就真的不想他吗?以前,她可是很黏他的呀。又或者是风王爷逼她和自己彻底断绝来往。 太子的心因风若水提及的夺舍二字彻底乱了。毕竟和被夺舍比起来,他宁愿轻轻只是单纯地不再喜欢他了,也好过她烟消云散被妖魔占据躯体。 他是真的太焦虑敏感了吗? 太子慌乱的眼神自然瞒不过风若水的眼睛,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白染已经被逐出辉月宫,她的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接下来就看太子的了。 比起简单粗暴的镇杀,她更喜欢将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痛彻心扉。 第七十一章 神明的预言 (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神谕告诉她,死去的祭司会再度重生的时候,她是多么恐惧憎恨。毕竟当年若不是水神插手,她早已被业火折磨至死。 那时候她才知道即便没了灵力,废了双眼,那个白衣血染的女子依旧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她永远都是夜空的皓月,而她只配做地上卑贱的尘泥。在死亡的阴翳下,嫉恨都变得空洞无比。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只会匍匐在她脚下的小弟子,而是执掌南境的辉月祭司,她有着神阶巅峰的修为,更有真神做靠山。 如此想来,她倒是期望她归来了。百年之前是靠着阴谋欺骗,那么现在她就要光明正大的凭借自身实力彻底粉碎那轮高悬于她头顶的明月! 先任辉月祭司于太子而言就是个古老的传说,而今告诉他故事里的人会出现在现实,并且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不可谓不耸人听闻。 “说起来祭司大人还算殿下的先祖呢。” “我的……先祖?” “是的,祭司大人本名凤非染,乃是当时皇帝的嫡公主。那时仙门林立,皇权式微,祭司大人便奉皇帝之命吸纳英才组建了钳制众仙门的辉月宫。” “那个时候的祭司大人呀,仙门敬畏,百姓敬仰,说她是南境的神都不为过。” “可即便是那样优秀的祭司大人却依旧得不到皇帝的父爱。皇帝以亲情为筹码,诓骗她成为统治凡人和仙门的工具,却吝啬地不肯施舍给她一丝温情。” “高处不胜寒,得不到亲情,孤独的大人便将希望寄托于情爱。可惜她遇到的是谎话连篇的顾凉。她宁愿抱着她那虚假的爱情坠入深渊,也不愿放弃挥剑断情。”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有亲情,被心爱之人背叛,被自己的信徒抛弃,绝望崩溃之下,祭司大人她终究入了魔道。殿下是没有经历当时的场景,那是真的要毁天灭地,万物陪葬啊!” “形神虽似飞灰飘散天地,可恨却长存世间。我想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会归来复仇。祭司大人她从来都没有选择原谅,所有人都是她报复的对象!” 凤若水的话彻底震撼了太子,他似乎已经惊恐地看到天地血染,苍生涂炭的悲惨景象,满脑子都是风若水的那句所有人都会死。 很满意太子的表情,风若水道:“如此令人堪忧的前景,本座想不用本座多说殿下也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吧。因为那不只是为殿下自己,更是为了殿下不惜立下重誓也要守护的人,须知利剑护卫之下才有朗朗乾坤。” “师尊的苦心,我明白了。可是镇魔狱凶险异常,师尊真的不可以先把无暇师兄放出来吗?” “殿下,不要以为本座不知,在之前的历练之中,殿下都是受月无暇庇护的。如今灾难即将来临,本座希望殿下可以学着独当一面,那也是提升自身实力的最好办法。” “至于月无暇,殿下放心本座只是罚他在镇魔狱里思过,不会让任何邪祟伤害于他。而且以他目前的心性也确实需要镇魔狱的磨练,这样对他有利无害。” 风若水如沐春风地笑道:“不管殿下信与不信,为了轻轻,本座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辉月宫的下一任祭司。” “身为风家的女儿,本座已经为南境背负的够多了。本座希望轻轻可以在殿下的庇护下一世无忧,过上本座想要过上的却永远只能成为奢望的生活。” “师尊……” 虽是笑着,可风若水伤感的眼神,让太子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的祭司。她不再是那个威严优雅的祭司大人,而是一个有着伤心过往的慈爱长辈。 比起风王爷,身为师尊的祭司大人似乎更希望将轻轻的终身托付于他。 “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期望!” “好,很好。” 果然比起城府深沉的月无暇,这位心思单纯的太子殿下要可爱的多呀。风若水在心底由衷地感慨道。 好戏已经渐渐地拉开了帷幕。哪怕再重活一世,高贵的祭司大人你,还是比不上被神眷顾的我呀。我能让你众叛亲离一次,就能让你众叛亲离第二次。 相信不久的将来,百年前的那出绝美的悲剧又能再次上演,真是期待啊! 第七十二章 惊鸿一面 日近黄昏,杨柳低垂,道上行人稀疏。 距离风王府最近的客栈楼上,驻足着一位衣着淡雅的美丽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手持团扇,透着朱窗,凝眉眺望。 这已经是她伫立此处的最后一日,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沧澜和亲了。 可是在临走之前,她固执地想再见一见心仪之人。 她在他必经之路上苦等了一月都不见他的踪影,这最后一日她格外珍惜,因为明日,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在女子翘首以盼中,终于一抹白色的修长身影缓缓步入她的视野。那人一身辉月服饰,腰佩仙剑,俊朗如画,端是她的春闺梦中人。 “郡……” 女子摇了摇头,制止了侍女的出声,柔情似水的凝视着街道上行走的男子。 而男子也并未发现女子的存在,平视前方,步履急促地朝着风王府走去。 一个月的苦等却只换得短暂的凝望,侍女不平道:“郡主为何不唤住太子殿下,留下来叙叙旧也是好的呀。” “叙旧?何旧可叙?我不过殿下生命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而今能在临别时再见他一面,就已经知足了,何必要去打扰。” “恕婢子多嘴。那风氏郡主如何比得上身为亲王郡主的您呢,不过是仗着辉月宫的威势抢了先机。明明您和太子殿下才般配啊。” 女子苦笑道:“你还小,不懂,般不般配的,从来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殿下风景里的从来都没有我。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风轻,而非我凤时。” “风轻的眼中也只倒影的出太子,如此两情相悦,旁人都是多余。我只能把这份喜欢深埋心底,羡慕,祝福他们,如何能去打扰。” “是呀。我们郡主那么善良,才不是白染那种破坏他人姻缘的坏女人呢。说起来白染被辉月宫除名,王爷也已革除她的县主之位,一顿痛打落水狗,命她终身不得踏入王府半步,她也算得遭了报应。郡主为何不答应丞相公子的复合求好呢?” 那个白染也是惨,被辉月宫除名就罢了,还毁了容,一身伤病的回到王府找王爷哭诉,结果人到跟前,话还未开口,就被王爷赏赐了一个大耳光。 王爷还说她根本就不是王府血脉,是其母亲和外男私通所生的孽种,这么一来直接就给白染一顿杖刑伺候。 这杖刑可不比普通刑罚,本朝的杖刑无论男女是要除衣示众的。 即便白染曾今是王府县主也不例外。偏王爷还命人给她拖到市集去打,如此一来好好的清白也给毁了。 不过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白染的娘就是那种德行,作女儿的又能好到哪里去。听说就连白染那些引以为傲的诗词,很可能都是剽窃的呢。 不过她也是活该,抢了她们郡主的未婚夫就算了,还要去抢风小郡主的太子殿下,私下里听说为了这事,她们王爷都被风王爷给打了呢,好重的。 据说那天,从来不上朝的风王爷上朝了,直接给王爷堵在宫门口,抓住衣领,拎着鞋底,就是一顿劈里啪啦的掌嘴。文武百官愣是没一个敢上前劝架的。 王府影卫也打不过风王府的影卫。 所有人都干瞪眼地看着王爷被掌嘴。 王爷挨打胖揍没地儿出气,不得找白染麻烦吗? 偏她还一个劲儿地往上凑,不是找死又是什么。不过像白染那种专门抢别人未婚夫的坏女人,就活该遭报应。 “丞相公子虽是当初受白染妖女迷惑,退了和您的婚事,可他到底仪表堂堂,知书达理,如今幡然醒悟,痛定思痛,前来王府下跪请罪。” “王爷和丞相素来交好,您嫁入丞相府,也好过去沧澜和亲呀。婢子可听说那些沧澜的邪修最近可是潜入咱们南境杀了不少人呢。您不远万里的嫁过去,岂不是不是羊入虎口?” “弃我去者不可留也。丞相公子因女色引诱,轻易毁了我与他之间的婚事,如今看似悔改,难保他日不会重蹈覆辙,非是良人。” “皇室公主都是未成年的孩童,我身为皇亲代公主前往异国和亲,回报母国,乃是职责所在。在其位谋其政,南境百姓供养了我的尊荣,那么我就得回报他们的供奉,如何顾得上权衡自身利弊。” “我今和殿下拜别过了,父王母妃也有兄长们尽孝,如此算是了无遗憾了。” 侍女敬佩地看向女子也不再多言。郡主就是这样一个柔弱且有风骨的女子。当初白染成为辉月首徒,旁的贵女都羡慕她成为仙子,可以芳华永驻。 郡主却不嫉不羡,说:菊花不如牡丹国色艳丽,却也知尽力绽放,绝色虽好,可万紫千红才是春。 被未婚夫背叛,郡主不哭不闹,优雅端庄,落落大方,她说,今日之事,错不在君,无缘矣,一番话令丞相公子愧疚不已。 而今郡主更是自愿请命,不远万里前去敌国和亲,此去经年,山高水长,再难还乡。 在侍女看来这样贞静典雅,坚韧不拔的郡主一点都不比那些仙门仙子们差。 女子凝视着太子渐渐模糊的背影,泪眼迷蒙。 世上事无缘无份者居多,你不必知晓我的存在,亦不必知道我的欢喜与悸动,怅然和哀伤。 你装点了我年少的梦,在我心底开出一朵纯美的花。 如今梦碎花谢,殿下,我依旧要感谢你曾到我心上来过,让我体会思慕的甜蜜与忧伤。 此地一为别,余生两苍茫。再见无期,愿君珍重,凤时拜别…… 第七十三章 冤家聚头 风王府。 “王爷,太子来了,要见小郡主。” 近卫的话让风王爷本就肃杀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沉了起来。 “找个人易容成郡主的模样,去郡主闺房里坐着,三五两下给他打发走,不准出现任何破绽。” “是。” “还有催促影卫那边尽快把人给本王找回来,告诉他们,本王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若是再把人找不回来,本王扒他们几层皮都是轻的。” “属下这就传令下去。” 近卫偷偷地给自己同袍们捏了把汗。找人代替郡主麻痹外界这事好做,可是把被邪祟附身的郡主捉拿回府,这可就犯了大难。 且不说那邪祟实力不俗,行踪诡秘,就是王爷那条不准伤了郡主的毫发,就难于登天。这骂人还有骂出问题的来的呢,双方交手又如何能避免毫发无损。 这也是影卫那边自讨苦吃,影卫统领都亲自出马了,还是能把人给看丢。 你说你监视就好好监视,跟沧澜那波崽子干起来作甚,让人趁乱给跑了,现在到王爷这边交不到差,事成与否回来都得挨罚。 虽然作为同袍,他已经很努力地跟王爷解释,附身郡主的邪祟可能和沧澜有勾结,陆星河那些人是预谋劫囚,可失职就是失职,弄得王爷现在启动了全国的钉子,要是被辉月宫发现又得生事。 另一近卫道:“王爷,现在太子来了,您看您要不要按照惯例,打他一顿,缓解缓解情绪?” 风王爷阴冷道:“本王的女儿要是救不回来,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都得殉葬!” 他不管什么沧澜仙门,还是辉月宫,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胆敢算计他的女儿,那么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他的女儿出生就没了娘,软软的,小小的,可爱又可怜。 从小小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再到如今的小姑娘。与其说是他陪着她长大,倒不如是她一直在温暖他那颗被世情凉透的心。 一声声甜甜的阿爹,一个个欢快的拥抱,小姑娘是爱人留给他的最好礼物。 他的小姑娘那么怕疼,那个雨夜里,也不知是遭受了多少虐待,该是哭喊着她的阿爹去救她,却迟迟等不到他到来,该有多绝望。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什么沧澜仙门,辉月宫,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胆敢算计他的女儿,那么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而此时南境和沧澜毗邻的一处密林。 月夕被一路追踪的影卫团团围住,天空也已经笼罩了一层固若金汤的结界,范围之大覆盖了整个城镇,俨然切断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影卫统领已经是具备了天阶初的实力,而后的其余影卫皆是仙阶巅峰左右,里面随便一个拉出去,都足够成为宗门之主。 他们所代表的也是风王爷真正的实力。 影卫统领冷声道:“你占着小郡主的身体,我姑且再称你一声小郡主。小郡主,不要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是沧澜的地界了。王爷还在帝京等着你呢。”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一位父亲的直觉。在帝京的时候,风王爷就察觉到异常了,只是情况不明,只好不动声色,让你们陪我离京游历,实际上是想让我放松警惕,让监视的你们好借机查出风轻的下落。” “好缜密的心。果然传言不可误人。只是可惜,有人下了一局棋,我也只是身在局中,不明真相,自然也帮不到你们。” “这番说辞,你还是回京和王爷解释吧。他如何处置是他的事,但现在你必须和我们走!” 影卫统领一挥手,所有的影卫都结队而上,配合紧密,招式凌厉。 然而月夕那边却是只有防守。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回击,所以一路上她都是尽力掩饰自己的踪迹。 可对方却是志在必得,一下就上了这么多高手,丝毫不留退路给她。 风王爷的耐心用尽了,影卫统领也是如此。 虽说是为了查明真相,可他绝对不允许,她真的潜到沧澜去,那样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缩地成寸虽然闪避效果不错,可对方攻势猛烈,又有结界封印,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若再不反击,就只得束手就擒。 原来这就是过街老鼠的滋味吗? 就在月夕决定不得不消耗魂魄去动用那股力量的时候,一道冲天的剑光乍现,斩破昏暗,碎裂结界,一剑破魔! 来人一袭紫衣,长冠束发,凌空而立,衣袂飞扬,仿若天人! 仅仅只是一剑,就已经让影卫统领在内的所有影卫重伤不已。 莲倾! 月夕的眼眸不自泛起水色,脑中全是那张风霜绝世的容颜。 不,眼前的背影虽然穿着和神官一样的服饰,可他的身高略微比莲倾要矮上两寸,握着的根本就不是凌苍剑,剑身漆黑的煞气,倒像是……杀生! 是啊,莲倾他不会再回来了…… “辉……辉月神官!” 影卫统领的脸上满是惊骇。这表情连当初遇到君启都不曾有的。 他们这一支队伍加起来能发挥出天阶中阶的实力,可对方只是一剑就压得所有人狼狈不已。 “头儿,辉月宫不是没有神官了吗?” “辉月宫现在没有神官,不代表曾今没有。神官出巡,不侵,走吧,没有机会了……” 影卫统领一脸黯然,手底下的人没有见过辉月神官的风采,他当年可是见过,剑气之下血海翻腾,有死无生。” “如果今日来的是旁人,他大可带领大家拼上性命厮杀一番,可那是辉月神官。一剑为警示,第二剑可就要杀生了。他不能带着大家白白死在这里。 “可是王爷那边……” “王爷那边我来解释,什么惩罚我一力承担。走!” 所有的影卫撤退,凌空的神官在缓缓转过身来,入目的就是那阳光明媚的招牌笑容,看得月夕身体一震,心脏仿佛触电。 她曾设想过和顾凉相遇的无数场景,可没想过有朝一日顾凉会偷穿莲倾的衣服,神兵天降,这种感觉就像是吃到一个肉馅的汤圆那般奇异…… “小妹妹,别怕,坏人已经被哥哥赶跑了。哥哥是行侠仗义的辉月神官,不会伤害你的哦。” 哥哥,一百多岁的哥哥吗?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善的顾凉。月夕不禁想,这世上难道还有比顾凉更坏的人? “小妹妹,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回了家,哥哥给你做红烧肉吃。” 夕阳如血,晚霞漫天。 顾凉弯着腰,凑到小姑娘面前笑得温柔善良。 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岁月并未在顾凉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若说有就是五官比之前的青涩变得深邃了许多。 行侠仗义,主动送迷路的孩子回家,顾凉会有那么好心,他怕不是改行坑蒙拐骗了。 早知如此就该和影卫们一起回王府了,风王爷那边还好,跟着顾凉,她怕是得变成红烧肉的第三个字,肉。 月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被顾凉给拐带。 当真冤孽。 “乖,牵住它,哥哥带你回家。” 顾凉将剑鞘伸给月夕,长剑则是毫无违和地倾斜架在了她脖子上。 月夕:“……” 她有的选? 此时若有路人路过,怕是呜呼哀哉,世风日下,八尺大汉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手持利器威胁矮胖少女,还要说扬言送其回老家,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权衡之下,月夕还是握住了顾凉的剑柄。 凌空飞渡,衣袂飘飘,俊美仙师和甜美少女一前一后凭着一把剑鞘牵手,美的就如一副画卷。 顾凉嘴角轻笑。 我的祭司大人,这么久了,你终于落到我的魔爪了。 桀桀桀桀…… 月夕低垂着头,左手掌心微光浮动。 那是她炼制的淬毒匕首,就是为了应付现在的情形。 天阶之下,会直接丧失灵力,毒入魂魄,即便是神阶,也会有十个呼吸的时间丧失对灵力的掌控。 顾凉的话,她不太确定,但是再倒霉,一个呼吸的时间也有吧。 一个呼吸,她使出全力逃走,再释放些虚假分身,应该有一成的把握可以逃脱。 虽然她个子不高,但幅度不大,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捅到顾凉的腰眼,但这也足够了。 虽然偷袭很无耻,但对方是顾凉。 他偷袭过她一次,害她没了眼睛,那么她背地捅他一刀也不过分! 月夕眼中冷光一闪,握紧匕首就要刺下,顾凉却感受到了危险,突然回头,阴恻恻笑道:“好坏的小孩儿,我好心要送你回家,你居然想在背地里捅我屁股。” “我没有!” 月夕没有第一时间对顾凉发起攻击,而是下意识辩驳。 毕竟,比起偷袭,刺人臀部就显得太下作了。 虽然以刚才的角度,顾凉微晃了晃,真的很有可能会刺到他的臀部。 但她绝对不会承认。太丢人了。 顾凉笑道:“没有什么,没有故意要行刺我的屁股?” 月夕一张脸涨的通红。 这个顾凉,重点不是行刺吗?为什么要把重点放到他的那啥上,害她一直回想他背对自己的场景,他三番两次强调的臀…… “那这是什么?” 顾凉一把夺过月夕的匕首,道:“这么锋利的匕首,你就拿它捅我。唉,好心没好报。小孩子玩儿刀不健康,匕首没收。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拿它戳你屁股!” 月夕顿时羞恼不已:“你敢!” “桀桀,你看我敢不敢。这世上就没有我顾某人不敢做的事。快道歉说,好人哥哥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不然我马上让你的屁股中刀。” “不过放心,我不会让它毁容。中刀之后,我会亲自替你包扎伤口,放心一定给你打个漂亮的蝴蝶结。不用谢我,谁叫我善良呢。” “我……我……我……” 形势比人强,顾凉是什么人,他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我错了。” 月夕的声音细若蚊蝇。果然丢脸从遇到顾凉开始,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你确定你的话说完了?” 顾凉手中的匕首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好……人……哥……哥,我……错了。” “大点声,天上风大,听不见。” “好人哥哥!我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人哥哥!我错了!我错了!窝错了!” 月夕的怒吼响彻云霄,到后来都变了音。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错就错在不应该现在偷袭顾凉,而是一开始他躺在路边草丛奄奄一息的时候,就该拔剑上去直接捅死他,最后捅死的时候,再象征性的喊一句,大胆妖孽,本座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荒郊野岭冒充良家少年,受死,这样一了百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出门之前给自己算个卦,小龟壳不行,一定用千年大乌龟壳占卜!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从眼角滑下,就挺咸。 人家是他乡遇故知,她是重生遇冤孽,右眼皮又在跳了,这是个很不详的征兆。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恶事,要遭报应,也不该是顾凉来报应啊!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个冤孽。 “瞧你,哭什么,没出息。” 一方柔软的衣袖直接拂在了月夕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异香,有种心安的味道。 她刚才是流泪了吗? 可是为什么,顾凉给她拭泪的举动,她似乎眼睛更酸涩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来了一根浮木。无根的心仿佛安宁了起来。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顾凉应该是她的故人吧。 故人…… 滚烫的泪水从月夕脸颊不停的滚落,神官、弟子、温寒、挚友,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了。没想到重活一世,与她产生羁绊的居然是她一直以来都回避的顾凉。 风王爷、太子和月无暇,他们再好都只是她的过客,可顾凉……他竟成了她曾活在世上的标志。 世上从来就没有刚强,有的只是故作冷硬。 也只有在借用风轻身体的时候,她才可以不用压抑自己哭出来。 祭司大人,虽然你和我相遇很激动,但是你哭什么。虽然你梨花带雨的样子很迷人,可我真的心疼啊。 放心,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你,我也不会不要你的。你在我身边,会很好…… 第七十四章 饲养(一) 顾凉因为性格乖张暴戾,为人阴狠冷血,所以被世人称为活鬼。既然为鬼,自然应身处阴森鬼蜮。 可眼前青山绿水,一排竹屋清幽,屋前一方莲池花叶茂盛,端的是风光无限,而此处已经是沧澜的地界了。 屋外风景秀丽,而屋内也收拾的一尘不染,茶具酒器应有尽有,显然是住家户的模样。 “胖丫,喝茶。” 顾凉熟练地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出。 茶水温热清香却也抵不了顾凉的嘴毒。 “我不叫胖丫!” “呦,双下巴都出来了还不叫胖呢。这脸得有盘子大。不叫胖丫,难道叫发福?” 顾凉恶趣味的捏着月夕婴儿肥的脸颊。别说手感还不错。但是被捏的一方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放手!” “放手就放手凶什么,不让逗的小孩子不是好小孩儿。你说你不叫胖丫,那告诉我,你叫什么?乖,要乖的小孩才有肉吃哦。不乖的小孩嘛……” 顾凉笑得明媚,却掩不住眼中凶光一闪。 月夕冷冷道:“我叫风轻。” 顾凉反复无常,得先顺他的意,再找机会逃走。 “哦,那你爹一定很有才,反向取名。” 嘲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月夕却是认为论名字这方面大家彼此彼此罢了。顾良这个名字也良善不到哪里去。 “风轻是吧,听着,我呢单身了一百多年了,现在想要个女人生儿子,你呢,一脸富态,条件不错,现在就留在这里了。” 噗!入口的茶水一口喷出,便是高冷的月夕也顾不得什么端庄。她都不禁想问眼前的顾凉是不是假冒的了。 她记得以前顾凉虽然喜欢作怪,但也从未有人向自己告发过他调戏姑娘的事情,如今却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倒是厉害。 “你脑子有病。” “那不影响你给我生孩子。” 见顾凉的手朝自己伸来,月夕顿时眼神一沉,就要反击,却听顾凉道:“别动,你这衣服破了个洞。” 只见顾凉手中光芒一闪,缝衣的针线就被变了出来。 月夕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果然不知何时在腰间被刮了一个洞。 只是顾凉那一针一线给自己缝衣服的熟练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缝合完毕,只见原本破洞的地方成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好了,我做饭去了。不要乱跑哦,逃跑的孩子可是会被鬼吃的。” 月夕:“……” 鬼的威胁能有顾凉大? 厨房里,灶火哔哔啵啵的响着,顾凉熟练在锅里炒着糖色,盘子里是切的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另一个碟子里装的是切好的姜蒜辣椒,而旁边还腌制着一盘片好的鱼肉。 可见顾凉说的做饭,是真的在做饭。 她没想到顾凉不只会缝衣服,还真的会做饭。男尊女卑的年月,会做这些男子寥寥可数,更别提顾凉。 “胖丫,火小点,锅该糊了。” 平生第一次烧火的月夕:“……” 她还没有接受成为顾凉所谓童养媳的事实,就被顾凉以怕她逃走为由抓起来烧火,千辛万苦的火烧旺,谁能告诉她如何把火变小,用嘴吸吗? 见月夕试探将灶膛里的柴抽出一根往外拿,就被顾凉呵斥住了。 “胖丫,你家大人没教你,玩火是要尿炕的吗?” 这一声呵斥把月夕惊的手一抖,如果不是顾凉还拿着锅铲的话,她都以为他举起剑要劈她。毕竟这个时候顾凉要攻击她的话,她不一定有还手的能力。 看着曾今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如今瞪着大眼一脸无辜受惊地看着自己。顾凉是真的很好笑,而他也却是笑了。 “笨蛋,用烧火棍把灶膛里面的草木灰朝火里赶一赶,不就把火盖住一部分了吗?” 顾凉嫌弃的模样,看的月夕眉头一皱,她直接拿着烧火棍猛的一拨,瞬间灶灰四起。 “哎,轻点,搞得灰乱飞。” “烧火都不会笨死了。” 被第一次这么埋汰的某祭司:“……” 是,她是什么都不会。哪有你顾凉,杀人放火,下得厨房。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 一大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一大碗香气扑鼻的水煮鱼片,还有一锅莲藕蹄花汤。 “胖丫,把鱼放下,还没好。” “还没好?” 鱼都进碗里,给她说还没好? “还要淋上滚油。没有滚油的水煮鱼是没有灵魂的。” 鱼都死了要什么灵魂?话虽如此,月夕还是看着顾凉将一勺子热油淋在了鱼片上,随着刺啦一声响,那种麻辣鲜香的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行了,别盯着鱼看了,快去洗脸洗手,看你那样子跟从灰里爬出来似的。” “哎,那是水缸!你洗手要把水舀到盆儿里洗!算了,瞧你那手脏的,我来吧。” 看着顾凉把水缸里的水用葫芦舀到木盆里,全程月夕都局促不安。以往做祭司的时候,打水净手的事情都是由人替她做的,在风王府的时候也是,所以到了顾凉这里,她就成了个什么都会做的废人。 “洗好了是吧,洗好了拿块帕子擦一擦。” 月夕接过顾凉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和手,然后震惊地发现顾凉居然用她用过的帕子在擦脸,而且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古怪……就是有种……得逞的感觉…… 顾凉邪笑道:“胖丫,你这惊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本来就是我的洗脸帕。你今天刚来,明天再给你置办新的。今晚要洗澡吗,我擦身的帕子借给你用。反正都是擦,一样的。” “流氓!” 月夕顿时面颊通红,搜肠刮肚终于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男女有别,指的不只是身体上的触碰,用具都要分开。 可是顾凉在说什么,要她拿他擦身的帕子沐浴,这不是登徒子又是什么。 等等,那块帕子不会是顾凉沐浴用的帕子吧,她刚刚用它不只擦了手还擦了下脸! 有了这个想法,月夕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七十五章 饲养(二) 时隔一百年,这个顾凉是变得越来越坏了。至少一百年前,他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轻挑。 顾凉邪笑道:“什么流氓不流氓的。我平日里一个人住惯了,没什么人情往来,屋子里什么都是我自己用。对了,那些装食物的餐盘也是,你待会吃饭要用的碗筷也是,那么问题来了,你吃不吃饭呢?” “我……呱呱……” 月夕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看了看顾凉又看了看她的水煮鱼和莲藕蹄花,好歹也是做过祭司的人如何会为了一顿饭折腰。呃,真香。味道应该不错。 “吃!”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顿饭罢了。何况为了做这顿饭她也付出了自己的劳动,换句话说这顿饭里有她的成果。她只享用她的那份就行了,顾凉的那份,她概不冒犯。 顾凉笑了,是真觉得好笑。好一个能屈能伸的祭司大人,即便是无耻起来,也要装作一脸清高呢。 “这就对了。胖丫,去锅里把饭盛出来。马上就开饭了。” 锅盖被揭开,一股浓郁菜香扑鼻而来。 “你在锅里放了青菜?” “菜饭而已,没见过?” “你这饭绿油油的……” 饭里放猪油炒青菜,这就是太子也没这么干过,这能吃吗? “能吃,还很好吃。你要不要现在尝一尝?” 哪有人会饿到去尝米饭呢……呃,真香……再吃一口……再来一点…… “行了,让你尝一尝,你还真把我饭勺里的饭都给吃光了。饿死鬼投胎啊。出去饭厅坐着吧,我来端。真让你端了,指不定走到饭厅,啥都让你吃光了。” 月夕:“……” 混账!她堂堂辉月祭司,岂能做出半道偷吃的事。那么多菜,那么烫,她又不是铁打的唇舌。护身咒这种低阶的咒术可以试一试,只集中到唇舌的话,顾凉应该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她为什么要偷吃! 看着面若银盘的月夕皱眉。 顾凉:“……” 她不会真的再思索怎么偷吃吧。 饭桌上。 “胖丫,别只盯着你那盆水煮鱼片,红烧肉也可以的。” 月夕看着被顾凉夹到碗里的一大块油光噌亮的红烧肉,眉头一皱。她从来不吃肥肉,一点肥肉都不吃。 但是看顾凉好像吃的很有胃口的样子,应该不难吃吧。 月夕纠结地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一下,肥而不腻,颇有弹性,再来一块。 “看你,吃啥就都逮着啥吃,来根炒青菜。” “青菜饭里有了,炒的不吃。” 青菜哪里有肉好吃。吃那么多菜做甚。 “呵,我算是知道胖丫你为啥那么胖了。挑食,只爱吃肉不爱吃菜,能不胖成球吗?” “啧啧,说你两下还不乐意。瞧那满脸横肉的样子,怕不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月夕冰冷道:“食不言,寝不语!” 本来还觉得顾凉虽然人品不好,但厨艺不错,现在看来,他那张嘴,没横死街头,也是全靠自身本事硬。 “行,不说就不说,来喝点汤。” “待会儿喝。” 现在喝了汤,就吃不下肉了,结束的时候再喝。 顾凉宠溺道:“好,随你……” 顾凉放下筷子,撑着手借着烛光,看着眼前动作优雅却进食极快的月夕。果然身份决定性格,若还是在辉月宫时,整日里忧心国事,致力和众仙门之间的较量,哪里会如此放开天性。对了,她以前辟谷喝风的。 “你不吃饭盯着我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堂堂辉月神官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在想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做到食量比我这男人还大的。看得出来你家很富有啊,不然早就被吃空了。行吧,能吃是福。” 月夕顿时一滞,尴尬地把筷子一放。好像她真的吃的比顾凉还多,准确来说她不仅吃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还把顾凉的那份给吃了多半。而顾凉从始至终只吃了十几块红烧肉,扒了一碗菜饭。 这对于勉强算的客人的她来说,完全就是失礼。 “我吃饱了。” “把那碗莲藕蹄花汤吃了。” “不要。” “那我倒了。” “我吃。” 浪费食物有损阴德,不善。 少顷。 “吃完了?” “吃完了。” “我去厨房收拾锅碗瓢盆,你去屋子外面溜达溜达,不要离开屋子周围,外面有鬼。” 月夕道:“我跟你去厨房。” 顾凉笑道:“你帮我洗?你会洗碗?” “我看你洗!” “行,你在边上看着学。” “我不学,我不洗碗!” 那碗又油又腻,她才不要洗。 “你不学洗碗,你跟去厨房做什么,围着我屁股后面转?天色不早了,自个儿找个屋子躺着吧。你要躺到我那房间里也可以,前提是得把自己洗干净。” “有病。” 风轻的身体终究只是凡人,会累会困,月夕也不再管顾凉,自己找了间屋子休息。 今天的事情太诡异了,她被风王府的影卫追捕,居然被顾凉出手相救,还被强行拐带了回去,还吃了一顿他做的饭。 而且顾凉的性格似乎也越来越乖张了。他到底是真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假不知道,又或者是另有图谋…… 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如山般袭来。 直到有一个东西压在了月夕的身上,她瞬间警觉地张眼。 原来是顾凉不知何时从厨房回来,还拿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怕什么,你又不懂什么叫男欢女爱。我喜欢波涛汹涌的,不喜欢搓衣板。你这具身体,我不感兴趣。” 顾凉弯着腰,低头邪笑着,吐气如兰,颇为撩拨。 然而他还有半句没说,你原本的身体,我就很喜欢…… 是的,这世上有的生灵,仰头看不到天空,有的,则悲哀地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 可顾凉的话入月夕的耳中,却当成了顾凉喜欢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记得沧澜的版图里没有太大的海域,南境才有。不过以顾凉的速度,来回只是须臾,不是问题。如果能带回点鱼虾蟹之类就更好了。 月夕一个翻身直接背对着顾凉,“我要睡了,看海,自己去。” 顾凉翩然一笑。果然是心思单纯的祭司大人呢。只是你不知道身处陌生环境,一个女人背对着一个男人是件危险事吗?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单身了一百年的老光棍儿。 也是你现在这副身体,要是原来,你信不信我会从背后抱住你…… 他把被子给月夕轻柔地盖在身上,道:“现在虽是炎炎夏日,可季节管不到我这里。” “肉体凡胎,晚上还是盖着被子好一点。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也可以过来找我。就这样,晚安,明天见。” 顾凉说完,把月夕脱下来的脏衣服一把收走。 静谧的夜里,屋外响起了浣衣的声音。 难以想象此时杀人如麻的活鬼顾凉正坐在小板凳上弯腰贤惠地搓洗着衣服…… 第七十六章 赶集风波 “又懒又胖,太阳都晒腚了还睡!起床了!” 晒定?什么晒定?晒了什么吗?你顾凉晒东西,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晒。 顾凉也不管月夕是否睡眼朦胧,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拽起,轻松到就像拎只鸡。 而被强行弄醒的月夕则是一脸寒冰,抑制不住地就想发怒。她一直都有起床气,不管是之前做辉月祭司还是后来的王府郡主。 不同的是,做辉月祭司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要注重端庄修养,处变不惊。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安稳觉,却被顾凉强行弄醒,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真的好想抬手就是一耳光,可惜敌强我弱。早知如此,百年前,就不该忍耐,扇个够! “胖丫你顶个鸡窝头,吊个死鱼眼看什么。就算郎君我风华绝代,你也该先洗漱洗漱啊!” 顾凉端着盆清水,将帕子绞干递给月夕。 “你的东西我不用!” 像帕子这种贴身的东西,她才不会和人共用。 “不用,不用也行,那你趴在盆边,用手舀着洗吧。以前村里的妇女忙农活的时候就是那么干的。” “对了,你的脏衣服我昨晚给你洗了,你要是不穿,穿着里衣上街也行,反正跟壮汉没什么区别。” 顾凉是出了名的嘴毒,这点月夕没有任何优势。 看了看顾凉手中的帕子,再看了看一旁被叠的整齐的衣服。 “出去!” 月夕的声音是凌厉的,语气就很软很糯,像只没睡醒的猫。 “就你那五短的搓衣板身材,谁稀罕看似的,你快点弄,我去盛粥。” 月夕发现顾凉今日穿着并非昨日紫色的神官服,而是一身青色的常服,一身装扮,倒是比昨日顺眼了许多,顾凉他从来都不适合穿紫色。 月夕用顾凉绞干的帕子擦了脸,再擦了擦手。 看得出来这帕子应当是新的,用用也无妨。 早餐的主食是南瓜粥,煮的两个鸡蛋,一盘烧椒凉粉,一盘凉拌耳叶,一碟散发着奇异味道的姜片,还有一盘翠色的炒青菜。 果然她还是跟青菜过不去了。 顾凉用筷子指着那碟姜片,“胖丫,尝尝泡姜,今天刚泡好的。一会儿我们再出去给你买块猪肝,中午给你做泡姜炒猪肝。” 月夕一口姜片下去又酸又辣,但是碍于面子只能强行咽下。 她真是信了顾凉的邪,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还是肉好吃。 “不喜欢啊,不喜欢你吐出来呀,咽下去干什么。” 这场景一如当年,她强行吃下了顾凉那黏牙齁甜的糕点。 祭司大人呀,你还真是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呢。不知道中午的青椒皮蛋,你是吃呢,还是吐呢。 山下的集市热闹非凡,顾凉背着竹篓,身旁跟着月夕,周围尽是和他打招呼的老百姓。 “仙师下山赶集呀。” “出来买点菜,顺便带媳妇儿置办置办衣裳。” “哎呀,您旁边的是您媳妇儿啊。那大脸盘子,一看就有福气,肯定能生儿子!仙师的儿子一定和仙师一样那叫一个俊!” 卖菜大娘笑道:“就是,仙师,你这胖媳妇俊俏呢,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你有福气呀!” “谁说不是呢。” 见月夕黑着脸,顾凉心情大好和来往打招呼的人寒暄着,全程一口大白牙。 月夕是不太明白这些百姓的逻辑。 为什么脸大就等于有福气等于能生儿子。她堂堂辉月祭司如何会落魄到给顾凉生儿子!开什么玩笑。 卖猪肉的肉贩:“仙师要买什么?” “三斤里脊,八斤五花肉,一块猪肝。” “得了,仙师这是您的里脊和五花肉,猪肝送您了,下次再来啊!” 卖李子的姑娘,羞红了脸:“仙师,这是人家今早刚从树上打下的李子,可新鲜了,送你两斤回去尝尝鲜。” 另有貌美如花的小姐直接大胆示爱:“仙师哥哥,有了正室,你还家里还缺个妾呢!你看小女子如何啊!” 这么热的天,镇子上的男女老少那叫一个热情,一路走来简直鸡飞狗跳! 遇到自荐枕席的就算了,还遇到自荐奶娘的。最过分的是顾凉居然还说关于奶娘的事,他会好好考虑考虑。 是的,连孩子都没有,他就把奶娘的事都放在心上了。要是再不回家,估计满月宴都被安排了。 终于看到屋前那片青苍的竹林,月夕的心终于清净了下来。 以前都听闻顾凉的名字能把七尺男儿吓瘫,专止小儿夜哭,没想到如此令人闻风丧胆的顾凉也能有如此受人欢迎的一天,这家的梨,那家的李子,西瓜,一个背篓简直满满当当,手里也没有空处。 顾凉这哪里是去赶集,简直就是去进货,害得她手里都抱着两颗大白菜,脖子更是被人强行挂了好几圈大蒜和干辣椒,就不伦不类。 月夕疑惑道:“你对山下那些人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有一次,我养的一只狗,偷跑下了山,给生人造成了混乱。被我发现随手给收了。就此我就成了人人爱戴的仙师。” 顾凉笑得坦然。 月夕却在心中直呼卑鄙。 想都不用想顾凉到底养的是什么。自放自收,还说的面不改色,惯会蒙骗人。现在是邪修不做改行做骗子了吗? 不过随着顾凉下山一趟,她也明白自己现处的位置是沧澜的南风郡,而脚下这片山就是云镜山,乃是曾今仙门大宗,云镜宗的道场,而云镜宗就是顾凉的师门。 不用于一般的沧澜仙门,云镜修士,修身修心,济世救民,匡扶正道。他们有着自己心中的一条准则,从不逾矩,不争于世,是修士界中一股难能可贵的清流。 可就是如此传承千年的大宗,却因为掌门收徒不慎,一夜之间颠覆灭亡,令人唏嘘。 偏偏事事无常,顾凉现在又定居在了这里。再回首,殿宇飞灰,师门中已空无一人。他就当真不后悔? 身为云镜宗的掌门亲传,顾凉本可以成为人人称颂的仙师,有着万丈光明的前途,可他却最终选择弑师灭门,将从小生活的地方付之一炬,彻底入魔,为的又到底是哪般? 顾凉看着月夕的眼睛,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又或者说从他当年入辉月宫的时候,就一直在揣测她。所以这位祭司大人的心思,他多少能猜个大概。 “胖丫,你看从昨天到现在,我都还没正式地给你介绍过我自己呢。我现在向你介绍,我姓顾,单名一个凉字。我叫顾凉,不过他们都喜欢称呼我为活鬼!” 第七十七章 活鬼的由来(一) 顾凉回屋把背篓的东西放好,清洗了一点李子,切了些西瓜,又搬出两个小板凳,示意月夕坐下。 此间虽是夏日炎炎,可正如顾凉所说,季节管不到他这里来,所以屋外还吹得阵阵的凉风,伴着莲花的芳香,说不出的惬意。 顾凉剥着从池塘里掐断的莲蓬,道:“可你知道吗?所以的鬼都是由人变得。” 月夕心头一怔。她当然知道人死为鬼的道理。可顾凉明明还活着,就已成了杀人如麻的恶鬼。 “我娘曾是沧澜丞相之女,只因她的姐姐喜欢上太子,家族就鼎力支持太子继位,谁知太子登基后过河拆桥,以谋反罪诛杀相府所有男子,而女眷则没入教坊为妓。” “她那个愚蠢自私的姐姐受不了打击,一了百了,自戕冷宫。而我娘则是没入贱籍,成了人人唾弃的官妓。” “可你知道吗?她其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那个人还是定国侯府的小侯爷,定国侯府手握免死金牌,可赦免族内一人死罪。” “但凡那个男人肯如约履行和我娘的婚约,她就可以不去教坊司。可什么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到底敌不过权势利益。” “十里红妆,佳偶天成。那个男人与皇室公主婚配那一天,也是我娘被没入教坊司为妓的那一天。和她姐姐的自我了断不同,我娘她选择一条最难的路,那就是忍辱负重的活下去。” “至此世上便少了一个知书达礼的相府才女,多了一个名动天下的教坊名妓,她的客人们形容她,艳绝人寰,妩笑中带着几分薄凉,几分桀骜,令人心碎。” “时光荏苒,几年过去。那个男人已经子承父位成为了真正的定国侯爷。可笑他虽然娶了娇妻纳了美妾,可心中一直都忘不了我娘。于是他也去了教坊司,用金钱换得了和我娘的一段露水情缘。” “后来我娘就怀上了我,可她依旧拒绝了他要纳自己为外室的请求。她愿意做迎来送往的青楼女子,却不愿做被他人圈养在笼中观赏的金丝雀,虽然前者和后者相比要好上太多,毕竟做一个人的玩物,到底比作一群人的玩物强的多,可她自有她的傲骨。” “我想她大概是知道人性是不能托付的。她若是答应成为侯门的外室,自然可以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可我却要生活在耻辱之中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当所谓的深情被耗尽,剩下的只有羞辱和不堪。” “所以与其成为怨妇幽怨死去,还不如让记忆停留在最美的年华。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她成为了那个男人心头最刺目的朱砂痣,甚至临死都在虚伪地呼唤她的名字。” “虽然拒绝成为外室,可我娘依旧做出了她的选择。一天夜里她趁人不注意放火烧了教坊司,伪装成自己葬身火海的假象,实则逃出生天吞炭毁容,抛下惊艳容光,贵族追捧,远走他乡做起了浆洗衣物的丑陋农妇。可我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为我争到的最好的命。” “比起终身要生活在卑贱阴影下的侯府外室之子,清白的名声和海阔天空的自由,我的未来就可以拥有无限可能。” 月夕不禁敬佩起了顾凉的母亲。虽然她曾今也曾调查过顾凉的身世,可却没有他亲口诉说来的震撼。 身处泥泞,却艰难求生,不愿放弃生命的希望,不迷失恩怨情爱,却又愿意为了为自己的孩子以血肉之躯向无情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一个异常果敢坚强,却又充满智慧的女子。 “在乡下的时光是真苦,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块红烧肉,可有娘在身边,可以尽情玩耍,不惧任何风雨。毁了容的娘脸上都是狰狞的疤痕,声音也很喑哑,可她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 “她给我做红烧肉,给我缝补衣物,为我梳头。她给我取名字叫顾良,良善的良。娘她希望我长大以后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正直善良的人。” 这是月夕第一次在顾凉眼中看到泪光,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笑着,如阳光明媚灿烂,让人看不到阳光背后的阴翳和悲伤。 “可是一切在我五岁生辰的那一年,什么都完了。一个村民闯入我家中企图凌辱我娘,却被她反抗用头上的木钗刺死了施暴者。而她自己也被村里抓走,送到县衙。” “死者的妇人又在堂上撒泼哭号,诬赖我娘勾引他丈夫不成谋财害命。那审案的县官见我娘貌丑,又身无长物,竟直接判了她斩刑。纵然我娘当堂说出了她和侯府的瓜葛,可那也只延长了她的三月寿命。” “县官差人朝京城的侯府送信,确认她是否是侯府的逃妾,可等来的结果却是否。三月后,我娘被依律处死。” 后来他才知道县官的求证信并没有落到他那个生父的手里,而是被正室扣押焚毁。从他娘入狱到被斩首示众,那个男人从来都不知情。可那依旧改变不了他该死的贱命! “我在后面边追边哭,看着那些围观的人朝我娘的身上扔烂菜叶,更有恶毒的朝她身上扔石头,辱骂她。明明她在狱中已经遭遇了非人的折辱,可他们还是要欺负她。” “我下跪磕头,头都磕破了求他们放过我娘,可那又有什么用。我娘出事之后,我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村民里暗地里洗劫一空。我靠着吃树叶和狗都不吃的馊饭为生,饿的面黄肌瘦,甚至都凑不起一碗可以给我娘壮行的劣酒。” “临刑前,娘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我,不准哭,要笑着活下去,因为世人皆是欺弱怕强之辈,你越示弱,他们便越欺你,只有坚强,只有笑,他们才会怕你。” 他娘用生命的最后时刻教会他心狠薄凉,虽然残忍,可那已是她最后能给的保护。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就必须为他打造世上最坚硬的盔甲,冷冻他的心。 因为往后余生,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宁愿他狠心薄情,也要他少受伤害。 第七十八章 活鬼的由来(二) “我听了娘的话,不哭,就算她被斩首,鲜血飞溅到我脸上。我也是抱着她的头颅,拖着她的尸体,一路笑着走回去。至此村里人厌我怕我,欺我辱我,都道我是个死了亲娘都不会哭的怪物。” “而我拿着偷来的针线,草草把娘的头颅和尸身缝合在一起,直接就放了一把火,连尸体带屋子烧成灰烬,不给他们任何再继续羞辱我娘的机会,然后流浪他乡。” 五岁的孩子见亲娘被人折辱冤杀,救而不得,却只能被逼着微笑。 月夕知道自此以后这一句话一直都影响着顾凉的一生,他擦干眼泪强迫自己笑了起来。 此后无论什么情况,顾凉都是微笑着的,哪怕是杀人,亦是如此。可那真的是在笑吗? “冷了就睡枯草,饿了就去乞讨,偷东西,运气好的时候能得到一点食物,倒霉的时候,被狗追咬,被人打断骨头都是常有的事。” 顾凉笑道:“可我这条贱命就是这么顽强,最严重的时候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都不死。只要能活下去再下贱的事,我都做的出来。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月夕沉默。顾凉所受的苦,远比她知道的多。 “在我七岁那年,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找了过来。他自称是我娘的故人,要带我回家。他告诉我,他爱慕我娘,坚信我娘没有死,这么多年来抛下家业一直都在找寻我娘的下落。可惜世事弄人,他最终只找到成为乞丐的我。” “男人告诉我,他会带我回家,而后终身不娶,等他老了就把所有的家业都交给我,让我为他养老送终。” “你为什么不和他走?” 不怪月夕疑惑。正常来说一个流浪了两年的孩子,受尽世间苦楚,看到有人肯收留他应该欣然接受才是。可为何顾凉要反其道而行? 没有回答月夕的问题,顾凉娓娓道:“我当时是答应了。不过当天夜里,我趁着他熟睡,偷了他护身的匕首,连刺了他七刀,杀了他。他震惊地看着我,至死都不敢相信我会出手杀他。” 月夕眉目一沉,“他要帮你,你为何杀他?” 这个男人的死,也为后面初雪道长的死埋下了伏笔。 顾凉笑道:“所以说胖丫你不懂。迟来的深情就是垃圾。他不是要找我母亲吗,我送他下去找她。我还提醒他腿脚快一点。不然下辈子又要错过了。” “你把你母亲的死归迁怒无辜之人。顾凉,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当真是你母亲的故交,你却害他性命,如何对得起你的母亲!” 月夕算是知道。顾凉的心智在那个时候已经扭曲了。所谓恩将仇报的活鬼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滋生了。 而他的母亲,也许对那个男人真的有别样的情绪也说不定。毕竟那时自己已经身在泥淖,不愿再自私地他人拖下水。 可顾凉却偏执道:“对不对得起,她都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可我还活着。我杀了那个男人,拿走了他的钱财,挥霍一空后,又过上了乞丐的日子。不过那一年我运气好,遇到了我的师父初雪。” 提到初雪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凉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白衣道袍的男人背着脏兮兮的他,跋山涉水地回到了云镜宗。 后来,他又牵着他的手,当着宗门上下宣布,他就是他唯一的弟子,云镜宗未来的掌门,现在想起宗门里那些人震惊的表情,都是好笑。 “我是师父得意的弟子,宗门耀目的天才,天赋极佳,修行速度极快,仅十二岁就达到了灵阶,如果不出意外,我以后会成为世人敬仰的仙师,下一任宗门的掌门。” 月夕知道意外还是发生了。 素来济世救民的云镜宗居然出现了个屠城的邪修,整整二十万人的县城及周边村镇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尸堆成山,鲜血染红了周遭所有的河流。 所有亡魂,被斩断往生,成了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日夜哀嚎。就连前去探查的修士也纷纷被斩首夺魂。 如此惊天大案,即便是远在南境的辉月宫都震惊了。她当时还以为沧澜出了个什么惊世骇俗的邪祟,没想到居然是顾凉。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年顾凉只有十四岁。半大的孩子手段竟凶残至此,狠毒二字已经不能概括。 “我没有做错。” 顾凉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微笑道:“我只不过杀了那些害死我娘的人,没有错。” 顾凉偏执的可怕。 “我娘死的时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无论是判我娘死罪的县令,还是侮辱,诬陷我娘的村民,又或者是那些辱骂,丢我娘烂菜叶子的人。” “他们有罪,他们的家族亲朋都有罪。凡人的帝王都可以诛九族。我连坐他们再正常不过。” “我没有错,可我那道貌岸然的师父不那么想。他把我亲自抓回了宗门,当着宗门和整个沧澜修士界的面儿,把我吊起来,用散灵鞭抽了我一百八十下!” “我被他打的就像剥了皮的死狗,忍受烈日暴晒的同时,还要挨那些人的骂,叨叨,叨叨,跟群苍蝇一样!” 那些人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憎恶,唾弃,甚至淫邪。 他长相要似娘一些,所以当他被当众鞭笞的时候,有的修士竟然提起了他娘的名字,顾辞。 他们放肆耻笑着,自诩是他娘的恩客,骂他是万人骑跨的娼妇生的贱种,难怪这么恶毒,有的还骂他这么肮脏下贱的身份也配拜入云镜宗,不如子承母业去青楼卖身好了,如果他去了青楼,他们一定捧他的场,好好疼他! 骂他可以,他本就是条贱命,可他们竟敢辱骂他娘!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哪怕死后都要背上如此肮脏骂名! 对子辱母,那些人该死! 他顾凉是莲,即便是深处淤泥,也容不得旁人践踏。 他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一一印在了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他们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一个都不行!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向那些人发誓,要囚禁我一辈子。我敬爱的师父,别人欺负他的徒弟,不知维护就罢了,当着天下人面前羞辱我,还要关我到死!如此狠心,叫我如何能忍!” “那些杀死我母亲的人,把我也踩进烂泥里。我弱小,他们就肆意欺辱我,害我连狗都不如。我强势了,他们弱小,就要我慈悲为怀,笑着说原谅。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要我善良对待这个世界,那么你问问他们可否善良待我?” “是了,我就是恶毒,我的心是黑的,骨头也萃了毒,我的身上充满了对这世界的恶意。那又如何,天奈我何,你们又奈我何?做君子?我才不要做什么道貌岸然的狗屁君子,我要做魔鬼,这世间最凶最恶的活鬼!” 顾凉笑着,阳光和煦,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阴寒。 第七十九章 活鬼的由来(三)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父是在保护你!” 月夕曾经和初雪道长有过交集。他救过莲倾的性命。 那是一个真正的圣者,并不因国别就见死不救。而事后,他也只提了一个请求。那就是有朝一日,请她也救他徒儿一命。 他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一位年轻的道长下山驱邪,口渴难耐,虽然风姿如仙,却因为没有银钱,便被卖茶的小贩刁难,此时遇到了一位外出踏青的小姐。小姐赠了道长一杯清茶,两个人彼此对视互相微红了脸颊。 后来因为初雪道长忙于除魔事,而后又接管宗门,两人一直无缘得以再见。 估计顾凉的母亲自己都不知道,当初自己的一次善举,硬是温暖了顾凉十年岁月。 甚至于他当年的请求,后来看来也肯定是推演到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可即便如此,他也在努力地为顾凉铺垫后路。他虽和顾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视他为己出。 这样的他又如何会忍心加害顾凉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犯下那么大的杀孽,其中还有仙门的人,可最后你只是挨了鞭笞,被判了终身监禁。你的师父就真的没有为你做什么吗?” 月夕的问题直击顾凉的心脏,令他感到心房一颤。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他被其余仙门的强者围攻。他们叫嚣着要把他粉身碎骨,碎尸万段。 他那时灵力只得一个灵阶中阶,面对那么多强者的围攻,极为吃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那群人给乱剑分尸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如山岳一般把他挡在了身后,挡住所有的杀气,雪袍轻动,就吓得那些鼠辈不敢动弹。 在那些人愤恨不甘的注视下,他带走了他,说是到时候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他没想到师父的交代竟然是把他吊在宗门广场,当众鞭打,任由整那么多人围观羞辱。 除却宗门长老及师兄弟,他想大半个修士界都来了吧。 地上乌泱泱的是人,天上蝗虫密布的也是人,甚至还有不少和他年岁相仿的孩子,还有不排除窝在自家宗门用法器观看的。 所有人都来看他这个坏种恶魔的下场。 可是让他们失望透顶,他居然没有被千刀万剐,只是挨了鞭刑,被判了终身监禁。 那些失望的人如果不是被师父和众长老镇住,当时都要蜂拥上来给他撕成碎片。可是他们依旧不敢。因为那样就是彻底和云镜宗开战,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保住你,你的师父师门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所谓终身监禁,不如说是保护,否则以顾凉的恶行只要踏出宗门一步,修士们就会把他撕得粉碎。 那个如白雪一般磊落高洁的初雪道长自此满身污泥,云镜宗的清誉亦是毁于一旦。一个隐世宗门能齐心赌上所有对抗整个沧澜修士界,如果那都不是偏爱,又是什么? 虽然世人都说她当年为了顾凉赌上整个辉月宫也要为敌于天下,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当年对初雪道长的承诺,如果不是顾凉并非真的是挑起那场战火的根本,那么当年的她定会杀伐立断,清理门户。 “在我被禁足在住处期间,师兄弟们每日都会送来我喜欢的饭食和茶点。他们还时常给我讲些轶闻趣事,对我进行开解。平日里严肃的长老们也在对我进行暗中探望。” “两年后,师父来看我。他的头发白了些许,按理说修为到他那个地步已经是青春永驻了。可他到底老了,就连眼角都有了皱纹。” 顾凉的声音平静了起来,眼中的血色也慢慢褪去,可月夕却能感受到那里面夹杂着的绵长哀伤。 “我给他敬了一杯他最喜欢的云雾茶,里面有散灵的剧毒。他没有戒心地喝了,我用他亲手为我铸造的浮光剑刺死了他。” “至死我都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怨恨,只有温和的悲凉。我给师门的所有人都下了毒,杀死了他们,然后一把火烧掉了云镜宗,逃之夭夭。” 世人都说他将他的师父师伯,师兄弟们炼成了供他驱使的厉鬼凶尸。可他当时杀红了眼,发了疯,后来有了招魂的能力,却是一缕幽魂都寻不到。 他们是大抵是永远都不想见他了。这样也好,见面大家免得尴尬。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他们不在他身边,也免得受他祸害。 月夕也是唏嘘。初雪道长一生的悲剧就源于当初的那杯清茶。 一杯清茶开始,一杯毒茶结束。 他视顾凉如亲子,给他所有的衣钵,最好的期盼。 即便他犯下滔天罪孽,他也相信他只是为心魔所惑,尚有回头之机,他的人生也不应该止步于此。他的徒弟应该成为世人敬仰的大仙师,成为天上的太阳,而不是在仇恨的阴沟里腐烂发臭。 为此一直以君子如兰着称的初雪道长也要忍受着世人的压力和内心的愧疚徇私枉法,即便是赔上所有,他也要护住顾凉。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终究是成了一腔错付。 第八十章 前方有鬼,缓步慢行 杀师灭门之后,顾凉彻底从前途无量的仙门翘楚,变成了令人发指的恶鬼头子,更是上了整个修士界的通缉榜,天下修士共诛之。 可恶毒如他顾凉也被人倾尽所有的守护过。可为他挡风遮雨的高山却被他亲手打碎了。就此这世上便再也无人爱他。 以至于他后来灭沧澜侯府满门,行刺皇帝之后,被沧澜仙门联合抓了起来,打断四肢,挖眼毁容,游街示众。可生命力顽强的顾凉在那种绝境依旧逃了出来。 可她在采药途中遇到他纯粹是命运使然。 见到他一瞬间,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将死未死,镣铐加身的伤重之人是顾凉。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她还未来得及去沧澜劫囚,他就直接逃到了她面前。 虽然顾凉的行为令人发指,可那些下手之人也是真的歹毒。他们大可以直接将他镇杀挫骨,可却要对他百般的折磨羞辱。 十八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鞭刑,烙铁,刀削,针刺,蛊虫。可也恰恰是如此,才给了顾凉一线生机,而把他们自己彻底的推入了十八层地狱。 月夕唏嘘。 世间哪有什么活鬼,只有一个为了替母报仇,不择手段的少年。 他的冤屈无法伸展,唯一的手段就是自己化身成为执刑人。活鬼可怕,可是把人活生生逼成厉鬼的人呢,又当如何? “我逃走之后,查清了我娘身上的那些事,替她再度报了仇,代价是成为了囚徒。不过我顾某人天生命硬再度逃了出来,还遇到了一个女人,和我师父有着一样道貌岸然气质的女人。” 顾凉怀念道:“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又有了一个家,可我到底作为个瞎子生活在了那里。除了那个自以为高尚的女人外,还有一个木头,和一个傻子,哦,还有一大堆和那傻子智商差不多的路人。那个地方,胖丫,你可以理解为乞丐窝。” 月夕:“……” 辉月宫是难民收容所?那她是什么?乞丐头子? “我在乞丐窝待了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变成个吃胖了的瞎子外其他都挺好。其实仔细想想有人管吃管喝,还管发钱的日子颓废是颓废了点,但也算是个养老的地方。哪像现在还要自己做饭吃,还要养你个胖丫。” 顾凉的情绪就像是六月里的天气,不可琢磨。但有一点,嘴是真嘴,毒是真毒。 月夕道:“没人要你养我。是你掳我回来的。” 她走着走着就被顾凉拐带了。她没有错。 顾凉笑道:“话虽如此,胖丫。我老了。你别看我年轻的时候做的那些事,可人老了心就软了。这心一软吧,就想有个自己的后代,不说他朝哭坟送终,生出来耍耍也是好的呀。” “你确定有人敢要你当爹?若是知道投生到你名下,估计畜生道都得人满为患。” “你说那些人宁愿当畜生都不当我儿子?也不看看,我顾某人的儿子是些野鬼想当就能当的,配吗?” 顾凉暧昧道:“其实呀,要儿子倒是其次。关键是我顾某人过了一百来年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着实有些心痒呀。” 月夕听不出顾凉的调戏,五味杂陈之余,只觉得顾凉竟然想着吃人是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她不明白顾凉哪里来得这多重性格,以至于他可以如此切换自如。 但有一点,顾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同于叶青的极度自负,顾凉就如他的名号不管人皮如何迷惑多变,但人皮底下的终究是个狡诈凶狠的恶鬼。只是不知百年里,他竟学会了吃人。 “不过话说来,我说了那么多,小胖丫,你好像不怕我呀。你该不会是我的仇家伪装在我身边要取我性命的吧。” 顾凉眼中的杀气毫不掩饰,以至于他的右手已经开始朝月夕的天灵盖伸去,“乖,让我掀开来检查检查。没问题的话,再给你盖上。” 月夕端着自己的小板凳,直接往后移动一大截,顺手抓了一把李子。 “要掀掀你自己的吧。毕竟人对疯子的情感只有两种,恐惧和厌恶。我不怕你,只是厌恶你罢了。如果不是你一直把我强留在身边的话。我早走了。” 谁知顾凉却道:“行啊,你走吧。我放你。” 月夕再度为顾凉的善变感到惊讶,“此话当真?” 顾凉感慨道:“没吃过苦的小孩呀,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好的。可当她真正了解到了人心险恶的时候,才知道家的温暖。走吧,你会在晚饭之前回来的,中午就先饿着吧。” 月夕:“……” 顾凉给她感觉就像是叮嘱贪玩孩子的长辈一样。可她知道顾凉既然会说出这番话,就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可她不是风轻,不会因为他一点鬼魅招数就被吓住。此去一别,她再也不会回来。 然而就在月夕真的起身,离开时,就听顾凉叫了声,等等。 就在她顿住了步子,以为顾凉反悔的时候,却听他道:“我劝你出去换副表情,一张大脸装什么冷若冰霜,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去要债呢。” 月夕彻底阴沉了脸。风轻这张脸只是稍微圆润点,就被顾凉说的那般不堪,如此恶意讽刺一个闺阁少女,当真是君子所为? “胖丫,你握拳头做什么,不如院子里面捡块砖再走,也好有个武器防身。” “你回头瞪我是什么意思?好心提醒你前路有鬼,缓步慢行哦。” 月夕:“……” 她真是气糊涂了。居然会以为顾凉会和修养两个字沾边,也不知是侮辱了谁。 顾凉嘴角含着戏谑的笑容。他的祭司大人重活一世,情感好像丰富起来了。她以为他当真没看到她临走时候顺的那把李子。 祭司大人就是祭司大人做起贼来都光明正大,面不改色。 不过比起之前那副冰霜死人脸,现在的样子虽然丑,可是动作却有些可爱呢。 “喂,胖丫!” 听到顾凉的呼唤,月夕下意识地停住了步子。这个顾凉,该不会反悔了,不放她走吧。 “好心提醒一下,我晚上要熏腊肉。对了,晚饭有烤鱼,三斤多的大草鱼,小火慢烤,撒上辣椒粉和多种香料,最后还有葱花,外酥内嫩,在外面可吃不到。” 幼稚。 月夕心底不屑。她好歹也是当过祭司的人,能为区区烤鱼折腰。那烤鱼真的那么好吃,为什么中午不做。只是嘴里的李子突然就不甜了。 毕竟顾凉人品虽然欠佳,但是有一说一厨艺还是很好的。比王府御厨和太子做的好吃。他的菜很对她的胃口。 可是现在,她是绝对不会回头的。区区烤鱼罢了,她还要脸。说了要走,倒回去算什么情况。忍忍吧,餐风露宿也饿不死。 呱呱…… 可恶。她为什么好像又饿了。烤鱼…… “哎,跑那么快做什么,又没鬼追你。” 顾凉的声音再次传来,然而这只能加快月夕离开的速度。 她堂堂辉月祭司,绝对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回头,绝不!不行的得走快点,要是顾凉真的烤鱼去了,她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第八十一章 一百年前的辉月亡灵 (一) 镇魔狱是辉月祭司风若水为镇压邪祟妖魔修建的监狱,同时也是辉月宫的禁地,里面囚禁无数妖魔邪祟的同时,最深处也囚禁着辉月宫最大的秘密。 昏暗潮湿的牢房之中,关押着十几名血衣破败的亡灵。亡灵们身着镣铐,形销骨立。 他们所有人皆是战死于风华正茂的年岁里,没有坟墓碑文,他们的名字无人铭记,和他们伤痕累累的白骨、残剑一起深埋在了岁月烟尘里。 强烈对比之下华丽衣冠的风若水仿若仙人临凡。 “诸位师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 然而如此亲切谦卑的问候,等来的却是寂静无声的冷漠与蔑视。 “师兄们,我这次来一是找你们叙旧,二是重申一下,我以前的话仍然有效,只要你们肯跪下叩首,心悦诚服地尊称我一声祭司大人,我就放你们出去重返人间。” 风若水优雅地微笑着,那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优越姿态。 “一百年了,水滴可以穿石,凡人已过一世。辉月宫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辉月宫。人的生命应该为自己而活,而非成为他人的附庸。” “人间雨雪夏冬,春日万紫千红,那般的美景当真就敌不过那个寡淡的身影吗?放下既是救赎,你们又何必抱着往日的残念自苦,不得超脱。” 听着风若水虚伪的劝告,一个亡灵沙哑耻笑道:“不肯放下的是你自己。我们的答案三五十年前就给你了,辉月祭司只有一个,什么时候沦到一个叛徒自吹自擂了,也不知耻。” 风若水冷笑道:“南师兄,我记得之前给你舌头绞了啊,看来现在是又修复了。师兄你如此说话,就不怕我再绞你一次舌?” “你再绞我十次舌,我也照骂不误。在外面好好做你的野鸡祭司不好吗,偏要到我们师兄弟面前来自取其辱,果然贱人没皮。” 亡灵的话直接戳中了风若水内心最疼痛薄弱之处,下一刻寒光一闪,一截断舌带血就从亡灵口中吐出。 “师兄!” “知意师兄!” 其余的亡灵瞬间悲愤不已。 下一刻,监狱的牢门打开,直接进来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将断舌的亡灵给押出,直接使用大锤将其膝盖击碎,迫使他倒在了风若水面前。 然而亡灵身体虽然倒地,眼神却是直视着高高在上的风若水,里面充满了讥讽。 “南知意,听闻你以前因为温寒时常和顾凉吵嘴,却每每落败,没曾想你骂起人来也是如此厉害。你既骂我无皮,那我就剥了你的皮,好教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恶鬼们得令直接粗暴地撤掉了亡灵的衣衫。 看着无衣蔽体的亡灵,男人健美的身躯,让自诩清高的风若水都惹不住眼底一热。 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正常的女人。 只是辉月祭司的位置,让她不得不拼命压抑心中的欲望。她时常告诫自己,那个女人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而现在一股对男欢女爱,强烈的渴求从风若水心中升起。 她不得不承认,神圣如她也需要男人的雨露滋润。这是女人的天性。她不觉得羞耻! “师兄!风若水,你这毒妇,君子可杀不可辱,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知意师兄!” “各位师兄,既然你们如此心疼南师兄,那你们跪下啊,虔诚叩首,叫我一声祭司大人,我便放了他。” “我……” “我……” “不要!” 饱受屈辱的亡灵传音道:“怕什么,不过一具皮囊罢了,任她磋磨!我们要是屈服了,才是真正愧对祭司大人和神官大人,还有我们死难的师兄弟!那样,即便是侥幸被放了出去,大家永远都不得到安息!” “不要屈服!不要哭!” “南师兄……” “知意师弟……” 亡灵们愤慨凄然。 而南知意则是双目怒视着风若水,眼神坦然。 未着寸缕的他,被迫下跪,却仿若一尊圣洁的雕塑。 虽然被辱,他亦不觉得自己羞耻低贱,相反使出如此恶毒招数的风若水才是真正的下贱之人。 愤怒和嫉妒冲淡了风若水升起的情欲,即便地位崇高,可她很清楚她那些忠心的弟子中绝对没有一人能为她做到南知意如今的地步。 月夕,那个可恶的女人,她明明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把门下的弟子都变成她的狂热信徒。 面对这些软硬不吃的前朝余孽,风若水冷厉道:“既如此,行刑!” 看着自己的师兄弟受如此折磨,亡灵们怨恨,心痛至极。可是要他们背叛自己心中的信念,却是绝无可能。 风若水看着亡灵们悲愤憎恨的表情,心情却不甚愉快,因为比起这些她更希望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恐惧和屈服。 这些人是那个女人留下的,他们的脊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这那个女人的脊梁。她迫切地想要通过征服他们来获得内心的满足。 然而一切只能徒劳。一百年来不论她如何对他们施以酷刑,让他们痛苦不堪,都依旧改变不了那些人对她看跳梁小丑的眼神。 而她所有浪费唇舌的规劝,对他们而言都是对牛弹琴。似乎在他们眼中她永远都只能那个匍匐在地上的失败者,一个可怜可笑的爬虫。 这场对峙中,她注定又是输家。 风若水不愿再耗下去了,在这里除了愤怒,她什么都做不到。 庆幸的是那个女人回来了,她将光明正大的打败她,彻底粉碎这些人的脊梁。 风若水离开后,受了刑的南知意被再度关了回去,只不过这次他彻底不成人形。 而从受刑到现在,他甚至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颤抖的身躯表明他所忍受的剧烈疼痛。 其余师兄弟纷纷上前为其疗伤穿衣服,于此同时,一直都被众亡灵掩护在墙角的月无暇也走了出来。 他从皇室得知消息当年追随那位大人的辉月弟子们并没有全部凋零,而是被关在镇魔狱中,因此才冒险在考教大会重伤白染,以图潜入镇魔狱打探虚实。然而当他历尽艰苦找到他们的时候,风若水的脚步声也出现了。 前辈们不知他的身份,却只看他一身辉月服饰就加以庇护。他们用虚弱的魂体形成屏障将他牢牢地挡在墙角。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尽风若水的折辱,情何以堪。 第八十二章 一百年前的辉月亡灵(二) 月无暇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仿若凝雪的丹药。这枚圣药是当初下山时,师尊赠与的,据说有凝魂聚魄之效,服此丹药可保魂魄不灭。 但只此一粒,故而不到势不可逆万不能用,可如此保命神药,月无暇却将它赠送给了一个陌生的亡灵。 “这是什么?” “疗伤的丹药。” “丹药?” 亡灵们戒备地看着月无暇。他的出现太可疑了,他提供的丹药更是如此。 “给知意服下吧。” 一位沉默已久的亡灵开口道。 “离师兄……” “一百年的折磨够久了,若是有毒就当是给知意解脱。反之,便是他的造化。” “是。” 在众亡灵忐忑注视下,南知意服下了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南知意虚弱透明的魂体发出一道耀目白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块凝实起来,到最后不但伤痕痊愈,竟然逆转阴阳凝结成了实体,灵力也快速攀登到了仙阶中阶。 这还是只是建立在南知意魂魄异常脆弱的情况下,月无暇有种感觉,他若是以现在的状态吞下此丹,攀上天阶不是问题。 他知道师尊给的丹药不会简单,没想到竟然霸道到直接可以转死为生,暴涨修为。 “知意师兄你复活了?” “是的,知意师兄的手是温热的,他活了!” “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相比于同门的欣喜,离照沉静地看向月无暇,“你到底是谁?” 月无暇作揖道:“我同诸位一样皆是辉月弟子,只不过诸位早我一百余年,我晚一百余年罢了。” “何为早晚,辉月宫早已不是当初的辉月宫了。你既是风若水座下弟子,适才何不同她一起归去?” “我亦想知晓,诸位为何不遂了祭司的意,徒留镇魔狱受苦。” 月无暇道:“众所周知前任辉月祭司为一己私欲,挑起战火,率神官及弟子奔赴战场,结果惨败。” “祭司咎由自取,堕入魔道,引火自焚。可怜神官和辉月弟子一腔热血,却受了其蒙蔽,无端做了陪葬。至此便是一个辉煌时代的落幕。” 离照凄怆无奈道:“而今的史书都是这般记载的吗?” “史书由史官亲笔所记,民间口耳相传,字字千斤,千世万世,不容辩驳。” 月无暇沉声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百年的时间距今不算太远,却已不可追溯,祭司的污点被无限放大,功绩却被尽数抹去,关于她的称呼,在青简上只有罪人二字代替,人们对她的态度已经根深蒂固。 她不是手握圣剑,斩妖除魔的祭司,只是刑台上铁索加身的囚徒。而这样的形象还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千世万世的传下去…… 悲哀的情绪在亡灵中蔓延着,他们萧瑟的就如秋日的枯叶,被抽干生机,蜷缩着倔强的不肯掉落枝头。 “你见过焦土的模样吗?” 离照喃喃道,眼神苍凉。 “金黄的麦田荡起无边的波浪,人们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下一刻真火从天而降,人、麦子、牛羊都被烧成了焦炭。明明大家只是想好好活着呀……” 月无暇心口一揪,眼前仿佛出现了真的出现了被烧焦的麦田和人畜。 南知意道:“在这个普通人和修士同存的人间,普通人的生命在修士的眼中与蝼蚁没有什么两样。修士们谈笑间就可以剥夺普通人的生命。门派大战的战火足以波及到好几座城池的生灵,造成的危害远超于凡人之间的战争。” “修士们高高在上,普通人低贱如泥。他们寿元绵长,快意恩仇,普通人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即便不是刻意针对,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弱肉强食之下,弱小的凡人注定失去安身立命的资格。” “随处可见的废墟残骸,白骨狰狞。在仙门们为着各自的胜利欢呼,各自的失败懊恼时,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或直接或间接的害死了多少凡人。” “他们不会理会没有灵力的凡人,也是他人的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蝼蚁的惨叫声震慑不了施暴者。能刺破黑暗的只有剑光!” 南知意握紧拳头,眼中的光芒不减当年。其余弟子皆是如此。 “辉月宫的出现,就是要给肆意妄为的仙门上上一道枷锁,建立一道规则,一道灵力纵横之下,普通人也可以安身立命的规则。” “祭司和神官大人带领我们在修士和凡人筑起了一道屏障,隔绝屏障外修士的刀光剑影,让屏障内的凡人可以休养生息。” “我们从来都不玩弄权势,干涉各仙门的内政,我们只建立和维护规则。立万民命,守天下太平,这是包括祭司和神官大人在内,所有辉月宫人的祈愿!” 月无暇感慨。这世间最难建立的就是规则,看似简单的法条,却需要用鲜血和信念去扞卫,个中艰辛,万语千言不足道也。 而强者只所以为强者,不是因为杀戮,而是源于慈悲,对弱者的悲悯和守护,大道无情还有情,这样的辉月宫人才真正配得上世人口中的仙师二字。 “我们这些弟子中有贵族、有平民、亦有无家可归的孤儿,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各地方言,可有一点,初心一致。我们坚信在祭司和神官的带领下,劈波斩浪,终能实现我们天下太平的梦想。” 月无暇沉重道:“可你们失败了。优越之所以为优越,就是要凌驾。仙门不允许这样的辉月宫存在。” 离照叹息道:“是呀,我们失败了。风若水曾今问我们心中对祭司大人是否有怨恨。当时我们没有理会她。如今,我可以告诉你,有的。” “怨,我们当时没能和祭司大人、神官大人还有其他师兄弟一起奔赴战场,浴血厮杀。更怨,我们没能完成祭司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守护好辉月宫,我们的家。” “最恨,在祭司大人受尽折辱的时候,我们没能和她一同赴死!祭司大人在最后一刻一定觉得全世界都背弃了她了吧……是我们失约了,明明都说好迎接他们回家的。” 所有亡灵的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他们不怕死,可没能和他们的祭司,一同赴死,却成了他们最大的遗憾,也是他们灵魂最深的痛,远胜所有酷刑。 可谁又知道,在他们的祭司被押解回京之前,留守在辉月宫的所有弟子就已经战死了,和祭司护卫边境一样,这些弟子们至死都在守卫他们的家。 据皇室秘史记载,他们中所有人最大的只有二十二岁,最小的十三岁,所有人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抵抗,直至战死,无一人投降。 他们残缺的尸体被埋在了深坑之中,没有墓碑纸钱,魂魄则被镇压在了镇魔狱,受尽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第八十三章 一百年前的辉月亡灵(三) 对于祭司,他们不是失约,只是先行地狱一步……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我们师兄弟还有八十人,可经过这一百来年的折磨,如今苟延残喘的,只有我们这十五人。” “等我们再灰飞烟灭,世上就无人再记得祭司大人……她会彻底沦为天下的罪人,再不会有人为她说话……” 亡灵们眼含泪光。灰飞烟灭对他们而言是解脱,可在他们灰飞烟灭过后,他们的祭司就会被世人遗忘,她所有的冤屈,都无人替她辩驳,她会被世人一直误解,永远唾弃。 那个把他们带出深渊的人,他们只能无力旁观她于深渊之中,腐朽湮灭。 “见过光明的人,永不畏惧黑暗。” 他从出生起,皇室就要求他继承辉月宫,成为祭司。因此关于祭司的生平履历,他从小就烂熟于心。如今亲自接触到才知自己肤浅。 祭司也好,神官、弟子也好。他们不再只是竹简上的符号,而是一个个心怀苍生的人。这些人聚在一起,铸就了辉月宫耀眼的辉煌,形成了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而这辉煌与道,永不会落寞。 月无暇道:“当年在业火焚天的最后关头,所有人都以为祭司大人是被禁术反噬。可我知道,她终是不忍罢了。因为在这浑浊世间,还有她挂念之人的存在。” 那个女子明明已经是恨极,却依旧下不得狠手,她的外表冷若风霜冰雪,内心却是柔软温热。业火已起,她葬送不了天下,只能葬送她自己,是自证清白的抗争,亦是最后的温柔。 她只愿她死后,世上能再无争端,天下太平,至此她见或不见就都不重要了!初读时,她是一团迷雾,后来她是烈雪,如今才知她是真正心怀慈悲之人。 我与人间皆过客,自此生死两不干,便是她孤独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曾今懊悔自己没有和她生在一个时代,如今他却迫切和她,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诸位前辈都是她挂念的人啊!” 月无暇的话让亡灵们感动心酸。他们的祭司到弥留之际都是念着他们的,而他们到最后于她都是拖累。 月无暇不忍道:“前辈们,请振作起来!祭司大人她回来了,她一定会接我们走出镇魔狱的!” 此话一出震撼所有亡灵,南知意颤抖道:“你说什么?祭司大人她复生了?!” 虽然明知不可能,可所有人都在等着月无暇的答案。 “是!” 月无暇郑重真挚,“现今的皇室想要通过她打压如今的辉月宫,杀掉风若水,所以找人用禁术替她招了残魂。所以祭司她回来了!” “混账!他们怎么可以!” 没有意想中欣喜若狂,辉月亡灵们更多是愤怒和心疼。 “祭司大人活着的时候,他们就无休止的压榨,到大人湮灭了,他们竟然还敢打扰她的安宁。他们到底拿我们的祭司大人当什么了!一件想用就用的工具吗?!” 月无暇的内心羞愧的厉害。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本身就是皇室的一员,更是皇室复仇计划中关键一环。当得知祭司可以被重新复活时,他的内心是激动的,却从来没有想过皇室复活她的初衷,是再度卑鄙的利用。 “不管如何,祭司大人终究是复活了。所以请诸位前辈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等到和祭司大人团聚的那一天。” 离照道:“你明明是风若水座下的弟子,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如今却来与我们说这些,究竟意欲何为?” 月无暇凛然作揖道:“月无暇敬诸位风骨,愿与诸位并肩除魔!” “你姓月?” “是。” 南知意道:“你和我们的祭司是什么关系,是她派你来的吗?还有你的丹药,是祭司大人给你的吗?” 月无暇如实道:“我与祭司大人并无干系。入镇魔狱打探消息是我一人所为。丹药乃是我师尊所赠。” “打探什么消息?” “有传闻说诸位前辈当年并非全部形神俱灭,仍有残魂被囚于镇魔狱中。 “就为这,你便亲自前往镇魔狱,你可知这镇魔狱里邪祟无数,又有神印结界,你一旦进来就很难再逃出去。” 月无暇一字一句道:“我只相信,祭司大人她一定会来救我们出去!” 那个人即便换了具躯壳,可他相信灵魂依旧。她的灵魂正如她的剑名一样,不弃。 南知意将手拍在月无暇肩上,一字一句,淳朴赤诚:“我们信你,因为你姓月。” 祭司的大人的月,他们辉月宫的月……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沐浴在月光恩泽下,这一点千年万年永不会改变。 第八十四章 瑶光 (一) 离开顾凉之后,月夕直接使用缩地成寸,遁走千里之外。 可她却遭到了沧澜修士的追杀。 原因竟是他们认为她是顾凉的妻子。起因就是有人早上在云镜山下看到她和顾凉在一起赶集。 活鬼顾凉已经成为了整个沧澜修士界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们恨顾凉残害他们的亲人同门,可他们更畏惧顾凉高深的灵力和残忍的手段。 顾凉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无法喘息,望而生畏。可心底的仇恨和对亲人同门的愧疚,却让他们不得选择与顾凉敌对。 仇恨且恐惧,贪生惧死的本能让他们不敢直面顾凉。所以她这个所谓顾凉的妻子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报复对象。 他们不会管她是否真的和顾凉关系密切,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仇恨的对象,尤其是这个对象看起来软弱无害,还是顾凉的身边人。 所以从她离开云镜山之后就一直遭遇到沧澜修士的各种袭击。他们把平日里不敢骂顾凉的污言秽语,全都骂到她身上,动起手来也是狠辣卑劣。 然而就在她快要决定动用禁忌力量的时候,却被一个女子救了。 那是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和墨雪松的黑衣凛冽不同,眼前的女子浑身上下被黑色遮挡的密不透风,仅留出一双死灰的瞳孔,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生的白皙可爱,此时在女子的背上睡得正是香甜。 “瑶光剑,你是冷瑶光!” 追杀月夕的沧澜修士们不由大骇。 而冷瑶光三个字也让月夕微微惊诧。相传南境上宗门瑶光宗一夕之间惨遭邪祟灭门,而那灭门的邪祟赫然就是变成尸煞的前任宗主冷瑶光。 而眼前的女子虽然黑衣遮身,头戴斗笠,可身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怪味。那是脂粉的香味和尸体腐朽的尸臭混合而成的味道。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身为南境修士的冷瑶光,此刻却来到了沧澜境内。 剑光若电,灵力压人。这便是冷瑶光给在场所有人的印象。 “不要过去,那个冷瑶光邪的很!瑶光宗那么多厉害的修士都被她屠杀了个干净。我等想来也不是她对手。还是趁着她凶性未发之前,离开要紧!” “喂,冷瑶光,你如今已是死人一个,我们不与你计较。但是你救的那个丫头,她是顾凉的女人。你十年前命丧于顾凉之手,十年后又被他从坟墓挖出,屠戮宗门。你当真要救他的女人?” 沧澜修士们喊完话,就以最快地速度离开了。在他们看来让顾凉的女人死在顾凉一手造就的邪祟手中,也算的大快人心。 果然,冷瑶光死气沉沉地看向月夕,“你是顾凉的妻子?” 月夕摇头,“不是。” “顾凉当年害我被百鬼嗜身,如今更是让我死不安息,鲜血累累,我恨他。” 月夕心有戚然。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打扰的亡者。 “你知道我师兄死的时候对我说什么了吗?他靠我的怀里对我说,他恨我的复活,他就是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我。可你知不知道,师兄他以前明明是最爱我的呀。” “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他从小就把最好的东西给我。他为我受罚,为我摘果子,甚至有一次还差点为我丢了性命。” “我们是最好的师兄妹,亦是宗门里最受大家看好的道侣。我早早地准备好了嫁衣,他也指天盟誓,此生绝不负我。” “可是就在我们准备成亲的那一年,顾凉酿造了鬼祸,我和师兄率领宗门弟子前去除祟救人。我却为了救师兄,死于百鬼之口。” “我以为那种骨肉魂魄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已经是世间至痛。可我却不知,我复活后师兄的那一剑,才是真正地痛彻心扉。” 因为已经是具尸体,冷瑶光的声音不可能有什么情绪波动,可偏偏是这种死寂麻木的声音让月夕感受到了巨大的悲愤。 “我的师兄他最怕我疼了,他常说我疼,他的心比我更疼,可最后他却不顾性命地把长剑刺进了我的胸膛。而我的手上沾满了他的血。我想这并不算相爱相杀,至少我的师兄不爱我了。” “十年的时间,四十个季节的轮转,我不知道算不算长。我只知道在我死后,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立誓终身不娶的师兄,已经有妻有子。” “我不知晓他与旁人洞房花烛时是何等心情,亦不知他与夫人琴瑟和鸣时,脑中是否闪过我的样子。我只知他过得很好,继承了我的宗主之位,娶了如花美眷,十年内生了三个孩子。” “而这些原是我不必知晓的。什么人心易变,人心寒凉。我只需抱着他对我的爱死去便好。至少在我死掉的那一刻,我的师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所以师兄说的对,我为什么明明都死了,却偏偏要复活。安安静静地做具尸体不好吗?偏要让我面对现实,不人不鬼的活着。我除魔多年,纵然有罪,却也罪不至受这诛心之痛!” 月夕感同身受地看向冷瑶光。人心的可怕与复杂,她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领会。顾凉的母亲亦是如此。 不然她不会在怀上顾凉之后,就纵火烧了教坊司,造成自己已经身亡的假象。她宁愿毁容吞炭,做乡下浆洗的农妇,也不愿做侯府富贵的金丝雀。 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形象永远地烙印在了顾凉生父的心中,所以即便是最后,他被顾凉复仇杀害的时候,也一点都不怨恨那个自己牵挂一世的女子,还声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这并不是深情,只是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 无疑顾凉的母亲做了最聪明的选择。而冷瑶光却看不透,她寄的希望越多,失望就越多,最后演变成了绝望。正如她复活之后,满心欢喜地回家和她的师兄团聚,得到的却是刺穿胸膛一剑,而永世不复相见的怨言。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师兄也许并不爱他的妻子?” 她虽然不懂情爱,但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对方就不会让她受人非议。冷瑶光的师兄如果真的爱他的妻子,就应该带着她离开瑶光宗生活。 然而事实上却是他带着他的妻子选择了鸠占鹊巢,在冷瑶光死后,占有了她的一切。 “是的,她和她的一对女儿在危急关头被师兄扔出去挡灾,当场身亡,魂魄俱碎。那是个讨厌的女人,却也是个蠢女人。和我一样蠢。” 月夕虽对瑶光宗主夫人上位夺爱的手段不耻却也不知她竟是这般凄惨的结局。倒也真是讽刺。 第八十五章 瑶光(二) “你背上的孩子?” “是我师兄的儿子,和我师兄长得很像。我杀他父母亲人,灭瑶光宗满门的时候,正是他的百日宴。” “可他好像很喜欢你,在你的背上睡得很熟。” “那是他还小,等他大一点,知道什么叫灭族之恨的时候,他就会像他父亲一样举剑杀我了。” “就在那里!仙师大人们,邪祟就在那里!” 此时几个村民带着另一队沧澜修士赶了过来,指着冷瑶光就是愤恨不已。 一个妇人道:“就是她,那就是个邪祟。我帮她喂孩子的时候,风吹起了她的面纱,那脸上全是尸斑啊!” 一个村民指控道:“肯定就是她吃了我们村的婴儿。自己就是邪祟,还假惺惺地帮我们除祟!贼喊捉贼!” “她不是人!那背上背的肯定也是个小鬼。没准就是把我们村儿婴儿的寿命给那个小鬼了!仙师大人,求你们杀了她!给我们村的婴儿报仇啊!” “就是!可怜我那儿子生下才没两天就被这天杀的邪祟给偷了!我怎么对得起血崩而死的孩儿他娘啊!” “杀了她!杀了她!” “还有那个小鬼也一定不能放过!要一起杀死!” 面对村民们的声泪控诉,冷瑶光只是死气沉沉地解释道:“残杀村庄婴儿的是一名邪修。我已经就地将他诛杀。超度了枉死的婴灵。你们不能冤枉我。” “冤枉你!” 一个修士轻蔑道:“你身为一个邪祟也配谈除邪超度之事,简直笑话。如今宗门安排历练。就拿你开刀。师兄弟们上,杀了她,咱们这次的考核任务就算完成。” 话音一落,各种术法法宝不要钱似的就朝冷瑶光轰炸而去。他们是大宗门的弟子,此次外出就是师门的历练考核。 他们才不会管冷瑶光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她只要是邪祟就够了。 然而这些术阶的修士哪里会是冷瑶光的对手,仅仅只是一剑就吓得败退逃走。而那些指证她的村民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逃跑都做不到。 冷瑶光用剑挑起指正她那妇人的喉咙,“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觉得你们村的婴孩是为我所杀?” 妇人吓得抖如筛糠,可骨子里的偏见却乃是驱使她点了点头。 就在村民们认为妇人必死无疑的时候,冷瑶光却带着月夕冷冷离开了。 在他们看来,邪祟不杀他们不是因为邪祟慈悲,而是邪祟已经有了足够的口粮,就是那个看起来胖乎乎的,脑子不太聪明的千金小姐。 湖边水草茂盛,点缀繁花,天边已经泛起了云霞。 冷瑶光将背上的婴儿交给月夕抱着,自己则静静地矗立着,眺望天边。 终于她揭开了自己的面纱,如那妇人所言她美丽的面孔上已经布满青紫的尸斑了。 作为一具尸体,冷瑶光已经开始腐烂了。当她彻底腐烂成一具白骨之后,无处安放的残魂就会彻底泯然于天地之间。 “你没有错,错的只是人心。人心的复杂与偏见,是这世上最伤人的武器。” 通过先前的那些村民,月夕知道冷瑶光一路来做了很多除邪安民的好事,所谓持恶鬼身行圣者事,大抵就是如此。 可是因为她的身份,她所作那些事不被世人接纳,甚至恶意揣测,到头来得到的只有畏惧和唾骂。这对坚守本心的冷瑶光很不公平,却无可奈何。 因为于世道而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异类。 “不,我错了,错在我不该复活。阴阳殊途,我却要强留世间,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月夕道:“你的师兄他不爱你,也不爱他的妻子和孩子。” 冷瑶光平淡道:“我知道,他只爱他自己。” 她脱下黑色的外袍,露出里面血色的衣衫,沐浴于光照之下。 她最大的悲哀就是对人心寄予希望,最后却为这希望所伤。偏她却如此执拗,不肯接受现实,到最后只能被伤得遍体鳞伤。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刻,她对师兄还是不能释怀。 冷家的人一辈子从生到死只会爱一个人。她爱师兄,即便他背叛她,要杀她,生命的最后诅咒她,可她对他的爱,就如醇厚的烈酒,从未改变。 然而当深厚的爱等不到对等的回报时,一切就只剩下恨。恨是个可怕的东西,给人力量去毁灭,同时也毁灭自己。 她不后悔百日宴上的那场屠杀。可罪孽就是罪孽,瑶光宗几百年的清名都毁于她一人之手。她不可饶恕。彻底的死亡才是最好的赎罪。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么美的云霞了。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 夕阳的余晖之下,冷瑶光的身体在加速溃烂。可她那双呆滞发散的眼睛如今却仿佛有了神采,那是夕阳映照的颜色。 月夕为冷瑶光感到伤感。可她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同样都是被迫复活的异类,同样都背负着他人的生命。冷瑶光的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她的路却不知要前往何方。 “谢谢你陌生人,你是我死亡之后,唯一的朋友。谢谢你陪我看这么美的夕阳。最后我想请你帮我替云书寻个好的归处。” “云书?” “嗯,他是我师兄的儿子却不能随他的姓,我杀他满门,他更不能随我的姓。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我愿他此生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坦然面对。” 更有云中锦书之意,这点冷瑶光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她本该没什么放得下放不下了的。可那段美好的恋情,她终究割舍不下。就以这个名字纪念和埋葬吧。 “很好的名字。我会替他寻个好归宿。” “很好。那么最后再让我好好欣赏这夕阳吧……” 冷瑶光痴痴地看着天边的夕阳,身体作尘埃散去,最后只留下一把瑶光剑。 月夕接住一把冷瑶光散碎的魂灵,将瑶光剑就地掩埋。 她并不打算将它交由这襁褓中的小婴儿。只希望小婴儿能与上辈仇恨分割开来,长大后能够真正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这也是冷瑶光所希望的。 月夕抱着婴儿,一手将冷瑶光的残魂装进今日集市上新买的鸳鸯荷包中。这荷包原是一位姑娘赠与顾凉的,顾凉不收,就强行赠到了她手上。如今看来算是派上了用场。 月夕抱着熟睡的婴儿朝云镜山的方向而去。毫无疑问,顾凉这次赢了。他用冷瑶光成功地把她逼了回去。 第八十六章 诱 月夕回到云镜山的时候已经日暮渐黑,首先是厨房,其次是大厅,她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房前屋后都没有找到顾凉的身影,除了他的卧房。 月夕记得顾凉说过他的卧房就在自己隔壁,便迅速找去。 只见卧房的门虚掩着,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烟气。 她记得顾凉说过今天要熏腊肉来着,却没成想地点居然是在卧室。 “顾凉!” 月夕推门进去,瞬间惊得不知所以。 此时的顾凉哪里是在熏什么腊肉,而是在沐浴! 只见他青丝披散,着了一件敞开的白色中衣,裸露的胸膛上面还有滴滴水珠缓缓下滑。顾凉正低头不知是松还是系着裤带,旁边是水雾缭绕的浴盆。 “呦!胖丫长本事了,居然学会偷看男人洗澡了!” 偏顾凉又是个不知羞耻的,见月夕走了进来,竟然扯着嗓子调笑。 那种笑容不是月夕记忆中的阳光明媚,反而带着丝丝说不出来的邪气,似要摄人魂魄。这个时候的顾凉和平常相比很不正常。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瞧你,把眼睛闭上做什么。你要看我大大方方地脱给你看就是了。想看哪里就看哪里,随便看。当然你要想动手也不是不行。” 见月夕闭上双眼,顾凉却不退反进。 面红耳赤的月夕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凉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偏她整个人就如入定一般,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不知廉耻这件事,顾凉是非常在行。谁知道她一动手会碰到什么。纵横修士界这么多年,她就没有如此兵荒马乱过。偏却遇到顾凉这般没折。 “不知廉耻!” 月夕会的骂人之话不多,不知廉耻就是其中一句。 她如何都想不到怎么会有人似顾凉这般无耻,公然袒露身体于人前,反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啧啧,说我不知廉耻。我不知廉耻又如何。今天呀,说破天去,都是你祭司大人偷看我顾某人洗澡!” 顾凉故作可怜道:“如今都这般明目张胆地偷窥,我眼盲借住在辉月宫的时候,还指不定被如何看呢。我的一世清白啊!都被毁了呢!” “是说我混到这么大年纪没有姑娘肯要我呢。哪家的好姑娘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男人呢。我冤枉啊!我还是纯阳之身呢!” “你祭司大人害我顾某人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老光棍儿,你必须对我负责,嫁给我,给我生孩子。” 顾凉倒打一耙的本事的确厉害。明明是他当年跑出去闯祸,害的她名声扫地。 现在却说是她误了他的锦绣良缘。也不想想,他顾凉能有什么名声可言。 月夕心头一震,冰冷道:“你知道我?” 所以从一开始顾凉就认出她来了? “可不,我之前在辉月宫换衣洗澡的时候,就时常觉得有人在窥我肌体。可寄人篱下,我哪儿敢声张呀。今日可算是被我抓个现行了。” 顾凉的语气就似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言语间却不由地带着股媚态。 听得月夕又气又羞,“你从一开时就认出了我,却佯装不知,戏耍我许久。” 看她窘迫的样子,顾凉一定很开心吧。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冤孽,专为祸害她而来。她过得越不好,他就越心情舒畅。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就是违背对初雪道长的承诺,也要在路边狠狠地踹上顾凉几脚,绝对不会做出把他带回辉月宫的蠢事。 “瞧祭司大人这话说的,我的祭司大人别说披着一层皮,就是披着千儿八百的人皮,我都认得。” “至于戏耍什么的,说的那么道貌岸然,其实还不是你祭司大人心甘情愿。不然见面的时候,你就大可以和我翻脸,大家干上一架。不过结果吗,是你被我铁链锁回家。” “当初的魂丸也是你给的?” 她一直都奇怪是谁会将珍贵的魂丸赠她,偏太子只有一个牙挺白的线索。不过当时,她的确听到了清音铃响的声音。 如果给她魂丸的人真的是顾凉的话。可他为何要那般做,诛心吗? “嗯呐,这世上除了我谁又待你那般好。味道不错吧,我这里还有很多。这次你是想要包在包子里,还是放在饺子里啊?汤圆也行。” 顾凉笑道:“对了,花灯也是我给你的。喜欢吧,我看你一直提溜到客栈。” “你从梦蝶镇开时就一直跟着我?” “不然呢,你以为你次次都能躲过风拂衣手下的追踪?风拂衣和我算是故交。现在他手下的那些人跑了回去,他肯定知道我两穿一条裤子。” “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去继续当他的乖宝宝?想必你也察觉到了,风拂衣那个人,可并非是表现的那么简单。夺舍他的宝贝闺女,他杀你都是轻的。” 月夕道:“瑶光宗的事也是你做的。” “是呢,炼魂丸也是需要材料的。只可惜那瑶光宗里的人没什么可用,尤其是那瑶光宗主,乌漆嘛黑的灵魂跟煤球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样光着和你讲话真的好吗?虽然我是不介意的啦。” “姐姐,眼前风光无限好,你就睁开眼看看我嘛,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是一具没穿衣服的皮囊罢了,你且张开眼睛看看,不吃亏。” “我可是记得,你花灯会的那天夜里可是逼着那个傻冒太子差点自杀保清白的。” “现在放着现成的,不要钱的极品在身边,你确定不仔细欣赏欣赏,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矜持什么呢,想什么就做什么喽。” “放心,这是我们的闺房之乐,我不会说出去的。” 顾凉言语撩拨着,一句话比一句话让人脸红心跳。 第八十七章 挑破 月夕真的气到不行羞煞不已。 那夜被月无暇点醒之后,她意识到男女有别羞愧不已,现在又被顾凉说出来讽刺,简直就是羞到无地自容。 这眼,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睁的。 她怕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景象。毕竟顾凉从来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小样儿,死闭着眼睛就行了,我还治不了你? 顾凉邪笑着,低头就要去吻月夕的眉间。 月夕感受顾凉前所未有的靠近,直接往后一退,竟直接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的顾凉那里有之前衣衫不整的样子,此时的他一身雪白道袍,青丝用玉簪一丝不苟地绾起,俨然是云镜宗的装扮。 他竟然换回了云镜宗的衣服…… 月夕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道长,仙骨风姿,神采飞扬。 也许,这才该是顾凉本来的模样。 月夕脸颊微红,微微庆幸,顾凉戏弄人归戏弄,但终归还是有底线。 然而下一刻顾凉就让她失望了。 只见他风情浅笑道:“祭司大人,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失落,难道是没有看到你想看的风景吗?” “你呀,就是矫情,假清高,让你看的时候,你不看。现在人家把衣服穿好了,你又后悔了。 “不过现在把我这身道袍撕碎也不算晚哦。放心,任你搓扁搓圆,我是不会反抗的。毕竟你想我,我也想你呀。美色当前,良辰美景,不解风情,可是不好。” 月夕窘迫不已。 以顾凉的灵力绝对不可能被什么邪祟附体,那么只剩一种可能,她突然的闯入,使他动了情欲。而且他自己也说过,这一百多年来,自己还是纯阳之体。 她拿不准顾凉的心思,只是警铃大作。 “顾凉,你曾趁我不备,挖了我的眼睛!你我已是仇敌,如今重逢,哪里来的面目对我这般嬉皮笑脸!” 月夕冰冷的打断顾凉的调戏,不然继续下去他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恬不知耻的虎狼之语。 “我面目就在这里,你来摸嘛。” 顾凉直接将脸媚笑着凑到月夕面前,月夕再次后退。 就这样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警惕后退,最终还是顾凉打破了僵局。 他笑道:“好了,不过逗你一逗,怕什么。瞧瞧你,缩在墙角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濒临绝境的偷米老鼠。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我说过,我对你现在寄居的身体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用情很专一的,只喜欢你,你的身体,你的魂魄,缺一不可。” “顾凉!” “好啦,我不过说个情话罢了,至于这么疾言厉色吗,真是小气。” “我知道你祭司大人还在气我当年的挖眼之仇。可你也不想想,当年你治好了我身上所有的伤,唯独这一双眼睛迟迟不肯予我,害我只得当个可怜的瞎子。” “你不肯将别人的眼睛换给我,我就拿你的代替,很公平啊。你眼里的人太多,管的太多。瞎了,对你未必来说是坏事。” “嗯,我承认,我有嫉妒的成分。你眼里若不是只有我一人,那你要那眼睛何用。” 顾凉明媚笑道:“对,我就是自私恶毒。我就是讨厌别人抢走你的目光。你瞎了,就再也看不了别人了。” “呵呵,退一万步说,若非我当初未雨绸缪挖掉你的眼睛,祭司大人你可就真的死得渣都不剩了。所以你该谢谢我才对啊。” “诡辩,无耻!” 月夕从未见过顾凉这般恶毒的光明正大的人。 这种人,好似处处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却从来不会心怀愧疚,更不会认错。 可笑,她之前还觉得他可怜。不管顾凉本性如何,而今的他,早已只剩扭曲,披着人皮的活鬼用来形容他再恰当不过。 也罢,一双眼睛还初雪道长对莲倾的救命之恩,她和顾凉两不相欠。 顾凉将月夕的情绪看在眼里。 战场偷袭之事,是他对她不住。 可他只要一想到,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就压不住心底的狠意。 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抢占她的目光,甚至死了,还在试图占据她的心。 那他呢,他又算什么!明明他对她的爱,一点都不比那个男人少。 就因为他是人人唾弃的活鬼,她就忽视他,冷落他,拿他当空气。 他讨厌那双只会忽视他的眼睛,恨它在为别的男人流眼泪! 他恨,很恨! 是了,他就是嫉妒地发狂。可他也悔! 他那天明明只是想带她离开战场的。他本意并非是要伤她。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下手,屠戮师父师门! 是的,那一天,他又再次失了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竟亲手挖掉了她的眼睛。 挖眼之痛有多痛,他再清楚不过。 当他意识到她血淋淋的眼珠,出现他掌心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他当时明明是要拉开她的,却变成了偷袭挖眼。 要是早知结果,他就该自断双臂,做个没有手的残废,也好过去伤害她。 呵呵,他那么坏的人呀,果然注定只能做恩将仇报的毒蛇,即便身不由己,可做了就是做了! 他不会狡辩,更不会不敢承认! 是了,他就是那么嚣张,恶毒。 挖眼之仇注定会成为横在他们之间的刺,留的越久,他们之间的伤口越化脓。 既然这样,那就一开始挑开! 没什么可回避的! “瞧你,祭司大人,我挖了你一双眼睛。大不了把现在眼窝里的这双招子赔给你当泡踩。反正我当瞎子有经验。大家一来一往,还是好朋友嘛。” 顾凉握住月夕的手指就要朝自己的眼睛戳去。 月夕与其僵持。 “我要你的眼珠何用!放手!” 既然已经把眼睛当作初雪道长医治莲倾的报恩,她也就没有什么可憎恨的,用不着要顾凉以眼还眼。 顾凉嬉笑道:“不嘛,我偏赔给你呢。我赔给你,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消了气,心中对他的印象就能好上一分吧。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她虽然面冷如霜,可最垂怜还是瞎子的他了。 如果当一个瞎子,就可以慢慢让一切回到最初,那么也不错。对不起三个字,他说不出口,他怕她觉得他假,会对他更失望,那么就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歉意吧。 他瞎了,她一定会再度怜悯他的,哪怕他是赎罪呢。比起黑暗,他更怕失去她的垂怜啊。 “混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轻贱你的身体,可对得起,为你而死的阿娘!” 娘! 顾凉的心抽疼了一下,眼前似乎浮现起母亲丑陋但温柔的脸庞。 月夕冷冷抽出被捏疼的手指。 她看得出来,顾凉幼年的遭遇和师门灭门时受到的刺激,多多少少让他的精神也产生了问题。他漠视别人的生命,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看重,这不是潇洒,是病态。 他的母亲、师父,都希望能把他从泥泞中拉出,他这样轻贱自身,着实令人失望。 谁给他的权力,让他那么做!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婴啼声响起,声音的来源就是月夕的卧房。 “云书!” 第八十八章 恶魔奶爸 两人朝哭声的方向赶去,只见床上的婴儿此时正哭得凄厉。 顾凉此时也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他生来脸皮就厚,这样的转变,对他而言一点都不生硬。 “行呀,祭司大人,出趟门儿就给我带个孩子回来。有那功夫,我们自己生不好吗?” 不理会顾凉,月夕直接将床上的婴儿抱起,笨拙地哄了起来。可她哄孩子的动作实在太过笨拙,以至,她越哄,婴儿越却哭得变本加厉。 按理说,顾凉的住处厉鬼邪祟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婴儿不该受到惊吓。可现在他却哭得撕心裂肺。 “老太婆筛糠呢!” 顾凉嫌弃看向月夕,“你那般摇,这崽子就是不哭死,都得被你活活摇死!让我看看。” 月夕抱着婴儿,戒备森严地看向顾凉。她才不会相信顾凉有那么好心。 顾凉气笑了:“怕什么,我再恶毒,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儿生吞了他。他一直哭,声音都哭哑了,不得好好检查检查。我虽然不是老妈子,但也算在山村里长大,还是见过小孩儿哭闹的。比你这个没用的女人强。” 月夕小心翼翼地把婴儿递给顾凉。对于哭闹不止的婴儿,她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这个时候只能寄托希望在顾凉身上。 顾凉把婴儿接了过去,抱小孩儿的手法比月夕要好上许多,掀开襁褓一看,瞬间皱眉,全是嫌弃,直接把婴儿粗暴地放回了床上。 “我说怎么一股子骚气,尿了!” 月夕有些手足无措,“尿……那怎么办?” “他尿都尿了,能怎么办?换尿布呗!” “那你换啊。” 顾凉一脸嫌弃,“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换!脏死了!” “你不换,那我换?尿布,尿布,顾凉你有尿布吗?” “我孩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尿布!把这崽子扔出去喂鬼,和他死掉的爹一样,一了百了,清净。” 月夕冷冷地挡在婴儿面前,“你敢。” 顾凉笑道:“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十恶不赦的活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扔个小孩儿,再简单不过!” “就因为他非你骨肉,你便残杀于他,如此杀心,实在可恶。” “你祭司大人不负责任四处乱捡婴孩,却要我去换尿布,实在可以再道貌岸然一点。” “可怜啊,刚才还和我吵架,口口声声骂我无耻,现在又把我当牛做马的使唤。真有你的,祭司大人。” 月夕被顾凉说的理亏,“那你去将尿布找来,我来换。” “你以为你是谁,呵,我顾某人天生苦命人,这种脏事,我来做。” 顾凉直接变出一块棉布,朝躺在床上的小婴儿走去。 “转过去,不准看。这是个男的。小心我阉了他。” “嘶!” 月夕紧张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给这小崽子吃什么了。这么多尿,我刚给他襁褓掀开,又是一泡尿给我滋过来。如果不是我躲得快,铁定被他尿一身。” “你说说你就是给我捡个王八回来我也认了,你捡小孩儿。你们串通好了整我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顾凉给小婴儿换起尿布来十分仔细温柔。月夕远远地望了一眼,至少,她做不到那么好。 待顾凉给小婴儿将尿布换好,又换了干净的襁褓,原本哭闹不休的婴儿渐渐就安静了下来,可是没过多久,就又哭了起来。 “又尿了?” “没尿,也没拉。应该是饿了。” “你去做饭。” “祭司大人,你魂魄残缺,脑子也残缺呀。那么小的婴儿能吃米饭?得喝奶!” “奶?什么奶?” “什么奶,人奶啊!” 月夕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自然道:“你喂。” 顾凉笑道:“你搞清楚,哺育婴儿,那是妇人的事。我是男人,喂不了。你如今一马平川,未做人妇,也不行。” “我不管你想办法喂。” 正如顾凉所言,她一个清白女子根本就没有喂养婴儿的能力。 “行啊。就当提前是给咱儿子做训练了。反正他将来出生,也没奶吃。” 月夕:“……” “胡言乱语!” 她怎么可能和顾凉孕育孩子,而且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吃的! “好了,不逗你了,再说,你又要生气了。” 顾凉意念一动。一个幽魂奴仆就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去,把这崽子抱走,给他找一个好点的活人乳娘,仔细将养。若出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大人。” 月夕阻拦道:“你要把孩子送走?” 顾凉道:“是给他找个能照看的乳娘。婴儿事最多,你我像是能照顾的料?你若要看到时候随时能去看他。留着这婴儿倒也算是个人质。你祭司大人要是敢撒丫子跑路,我就先拿这个小鬼试问。” 顾凉的话在理,月夕也不再阻拦,只是喃喃道:“婴儿真的那么难照顾吗?” “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祭司大人啊。人类婴儿和小树苗一样脆弱,吃喝拉撒都是小事,一个照看的不好,直接夭折的也不少。所以照看婴儿,是最脏最累的活,没有之一。” 月夕忆起莲倾的面容。若真如顾凉所说照顾婴儿是件十分艰难困苦的事情。那么当年还同为孩子的莲倾是如何把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养育照料,一面躲过腥风血雨地追杀,一面将她送到帝京的。 他所付出的艰辛又该是多少。然他从不提及,只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婴儿时期的记忆记不起来,可莲倾的怀抱大抵是温暖的吧。如今她却是一个人面对这残酷的世间了。 顾凉很讨厌祭司露出这般伤感且怀念的表情,他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的脑中绝对不是在想自己。 从重逢到现在,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喜悦和憎恨,那种淡漠的眼神就好似看路边的杂草。 偏只有他逗她一逗,她才会露出些别的表情。可见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这样极度不平衡,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连带着笑容也更深邃了。 第八十九章 聚灵往生 “啧,祭司大人特地跑回来找我顾某人,不单单是拜托我给你捡回来的孩子找个乳娘吧。你腰间那破荷包装的东西再不弄可就要彻底散了。” 顾凉的声音让月夕回了神,取下腰间的荷包道:“这里面装的是冷瑶光的残魂。她溃散的速度实在太快,我也只能留下这么些许,以我如今的能力,没有办法替她超度。她这一生太苦,我想请你把她送入冥界,让她可以有个崭新的开始。” “哈哈哈……笑死人了……众所周知,我顾某人只有杀人,哪里来的救人之说。你让我超度,如果灰飞烟灭也算超度的话,那也行。” “顾凉,冷瑶光是因你而死!” 她若真有半分办法也不会转回头来求顾凉。 顾凉那道袍如雪的样子和记忆中仙风玉骨的初雪道长重合在一起,月夕的内心始终不能接受,慈悲宽厚的初雪道长会教出这么一个魔鬼的弟子。 “你凭什么说死亡不是新生?令人惧怕的鬼,有时候也会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啊。” “如果她师兄对她能够始终如一,如果她身边的人能够对她多一些包容和理解。她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正害死她的,到底是我顾某人呢,还是那些龌龊的人心?” “再说了这世上我杀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个个都要我超度的话,我超度个百八十年也超度不完啊,我还当什么邪修,直接摆摊子给人挨家挨户地做法事算了。” “你祭司大人的慈悲为怀,凭什么要我顾凉来买单。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顾凉突然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对视着月夕,似乎要将她的魂魄给洞穿。 “我不是你的任何人。我管不了你任何事。但我依旧想请求你救救冷瑶光的残魂。作为交换,我以后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前提是你不要太过分。” “对不起,祭司大人,你的交易我不接受。” 顾凉冷笑道:“我以为你经过之前的背叛,再世为人,可以改掉你之前同情心泛滥的坏毛病。看来还是积重难返。你要知道你只是一个人,你能够管好的只有你自己,什么洪水滔天,生灵涂炭,跟你没有半文钱关系。” “一个人最重要的顾好你自己。初雪是,你也是,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真想掀开你的天灵盖好好检查检查。” 月夕没有反驳顾凉,“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别的不谈,冷瑶光,我是一定要救的。” 冷瑶光的遭遇,就像是她的镜像。同样的意外复活,同样的不甘世道。 与其说她想要救冷瑶光,不如说她想从冷瑶光身上看到一点希望。 顾凉说的对,她就是这般矛盾和讽刺,再世为人,本以为不会再为这世上的一草一木所牵挂,可还是会忍不住重蹈覆辙。一个被世道抛弃的人去同情另外一个人,这大抵就是同病相怜了。 “你既然执意要救,那还说什么。” 顾凉一把扯下月夕腰间的荷包。 我的傻祭司大人啊,你和冷瑶光可不一样。她被人间抛弃,而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你……” “祭司大人,去真正的云镜山看看吧。那里的风光比这里的美。” 顾凉轻笑着,眼神竟充满了眷恋。细细想来他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只是比起之前在辉月宫的柔弱,露出了獠牙。 偏这锋芒毕露,又让人生不起讨厌。顾凉本身就带着极具的欺骗性。 穿过茂密的森林,悬崖边的风景格外美丽。 虫鸣、鸟叫,点点的绿光,仿若漫天的繁星,那并非萤火,而是魂魄的碎片。数不清的魂魄碎片漂浮在空中,谈不上阴森,倒有种别样的凄丽。 站在山崖,朝远处眺望,依稀可见烧焦的残垣断壁。那是云镜宗的遗址。不见往日风貌,只见苍凉凄怆。 顾凉袖手一挥,漂浮在空中的魂魄碎片产生了轻微的震动,连带着手中的荷包也起了反应。 属于冷瑶光的魂魄竟然拼接在一起,慢慢地汇聚成了冷瑶光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冷瑶光目光呆滞,身形极为透明,似乎一阵微风就会将她吹散。 “冷瑶光的三魂。” 粉碎魂魄简直将人灰飞烟灭的做法,若顾凉单单只求控制,又何必采用这般歹毒且不讨好的方法。 她之前请顾凉救冷瑶光,也只是觉得顾凉常年研习邪术,修为高深,关于修补魂魄方面,自有他的一套。可没曾想,他竟然如此极端。 也是魂魄既碎,尸体也是具躯壳,断生不起反抗之心,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被反噬的可能。只是这办法着实阴损。 更令月夕惊讶的是,他那手修补魂魄的功夫,熟稔到可怕,要知道即便是她当年也做不到如此轻松。 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月夕脑海里。她实在是不希望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三魂带着些许七魄,虽然转世之后,会存在着些许残缺,但总的来说影响不大,若有机缘,残魂能得以修补也说不定。” “看在祭司大人的份上,我就送你一送。” 顾凉拔出腰间的杀生剑,凌空一剑就破开了冥界的大门,沿着大门生长出来的是朵朵血色的曼珠沙华,那是亡者的接引之花。 冷瑶光的残魂跟着曼珠沙华的指引呆滞地朝大门飘去,随着大门的轰然关闭。 至此她算是入了冥界。三世镜前,因果立断,剩下的顾凉便不管了。 第九十章 复活真相(一) 虽然对于顾凉能够随手破开冥界鬼门,月夕很震惊,但是现在她更想求证自己的猜测。 “顾凉,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出来听听。” 月夕道:“替我聚灵招魂的人是不是你?” 若说之前她怀疑过顾凉,如今这漫天散碎的魂魄似乎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可她依旧还是想听顾凉亲口说出来。 “是。我以为你早就早知道了。也不想想,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谁还念着你,挂着你。” 没有任何欺骗和遮掩,顾凉直接承认了。 关于他替她聚灵招魂的事,她终有一天会知道的。何况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也没什么可欺瞒的。 顾凉就是如此,有人会觉得他阴险卑鄙,可忽略了他坏的张扬。 他似乎从不屑于装什么好人,做坏事也会大大方方地广而告之,偏却让人奈何他不得。 “为何,你不是最厌恶我的吗?甚至于战场之上挖掉我的双眼。我以为你恨不得我去死。” “我是恨你,我恨你有眼无珠,太过博爱。像你这么纯白的人啊,就该我和一起堕入烂泥里!哈哈哈……” 顾凉笑得放肆张扬。 “不过关于恨不得你去死这件事,祭司大人还真是误会我顾某人了。我顾某人向来有恩必报,关于挖你眼睛那件事,我是在你救你啊。” “就像是你之前把我养在辉月宫一样,我也想要把你栓在我身边。没了眼睛的你才更好掌控呀。” 昔日战场上祭司决绝的一个滚字言犹在耳。 那一掌带来的疼痛和震惊,他更觉得冷,彻骨的冷。 顾凉记得自己最冷的一次就是就是小时候被人扒光衣服在隆冬雪地里殴打。 那些同村的小孩骂他的娘是不要脸的贱货,贱货生的儿子自然也是贱货,畜牲是不配穿衣服的。 那时的他躺在雪地里,又冷又饿,又疼又恨,浑身是伤,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苟延残喘着,吐出的热气越来越少,身体里的血慢慢停止流动结成了冰,心也被冻的和石头一样硬,所有的知觉到最后都成为了冷和麻木。 后来成了修士,有灵力护体,他就再也没有冷过。 可是那一次他又再次体会到了当初的感觉,冷,刺骨的冷,他浑身疼,心更疼。 他几乎以为是是冬天又要来了。冬天,他最恨冬天,最讨厌雪,讨厌白色。 身体被拍的倒飞瞬间,他清晰地听见冷箭破风的呼啸。箭头从他的脸颊飞快擦过一道血痕,又极速朝前方奔去,终于他听到骨肉破碎的声音,还有祭司那极为隐忍的微声痛哼。 如果不是那狠辣的一掌把自己推开,如今被利箭射穿的人就是他顾凉! 利箭夹着强悍的神阶灵力,射穿了祭司的胸腔,连带着魂魄都被震的激荡。 鲜血染红了遮目的白绫,还在不停地从眼眶溢出。 他伸出手掌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身体却被汹涌的灵力越推越远,无力和怨恨,比那年隆冬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不甘啊!幸好,她现在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推开自己的机会。 耳畔是静谧的夜风,月夕的思绪也似乎回到了当年。 是了,在战场上顾凉是说过想要趁人之危囚禁她的话,只不过当时一支羽箭袭来,她推开了他。 印象中的顾凉是永远都是笑着的,就连他自己也说,自他的母亲死后他就再没哭过。 可那日在刑场,她引业火焚身之时,脑子竟依稀浮现了顾凉在火场之中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原以为那只是弥留之际的幻觉,如今思来,大抵是确有其事。 原以为自焚之后,她不必再面对这浑浊的世道。可没曾想,重生之后,第一个真正能和她说话的人,也只有顾凉。这种情况很令人懊恼,却似乎又无可奈何。 “祭司大人,你可知,在你愚蠢的自寻死路之后,我为了复活你又多难。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的一丁点儿碎片。还有这漫山遍野的荧光,都是为你所作的实验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样对待冷瑶光他们,可你要知道,在你眼中的打扰亡者安宁,在我看来是重新赋予了他们生命。你为冷瑶光的死感到动容,却不知道她死亡的真正根源是这个多变的世道,是她那移情别恋的师兄。” “她遇人不淑死了就死了,世上没人希望她活着。可你祭司大人不一样,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可是一日都未曾变过。” 第九十一章 复活真相(二) 事已至此,月夕也不再多言。 “那风轻呢?你能否能像救我和冷瑶光一样救她的命?” 若说这世上没有人记挂着冷瑶光,可牵挂着风轻的,大有人在。不管是风王爷,还有太子。她承载的悲喜太多,不应该就此湮灭。那不是她的人生。 即便风轻最后注定会孤苦一生,可她至少做到了和太子两情相悦,对于风王爷,她也是陪伴到了最后。那才是她原本的轨迹。 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复活风轻太难,如果顾凉肯出手的话,或许要容易些。 她可以等,但是风王爷和太子,他们又能等的了多久。如果风轻能够被提前复活,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祭司大人还真是抬举顾某人了。虽说顾某可以修补残魂,却也做不到凭空造魂的地步。” “那个小傻子的魂魄在禁术开启的时候就已经泯灭了,一点渣都不剩下。我就是有心想要织魂,也找不到东西啊。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说了她一个傻子的命换你祭司大人的命多划算呀。我要是她,不得光荣死。” “顾凉!” 月夕凝视着嬉皮笑脸的顾凉,“我不知道初雪道长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众生平等。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不能因为身份、美丑衡量。” “你总是觉得初雪道长妇人之仁,可你又是否想过,若非他怜悯弱小的慈悲,你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呢!” “呵呵,我身在何处自是不知。但有一点,不管我现在身在何处。我顾某人呀,都注定是一个邪修,不会成为什么舍己为人的正道之士。因为我的路啊,就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顾凉就是如此厌世,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大的敌意。 “偏是你祭司大人,你要知道一点。风轻是为我所杀,亦是为你而死。我纵手染鲜血,你自己又能好得到那里去。” “不止是那小傻子,我还血祭了很多修士,沧澜、南境的都有,对了,你之前遇到过君启也是其中之一。” “君启?” “是啊,那家伙主修精神攻击,是个不错的祭品。只可惜当时大意,让他的三魂给跑了。” “这世间那么大,他又不是缺一不可的材料,我也就懒得找。但有一点那小傻子的死,可不能只算到我一个人头上。最起码抓走的她的是皇室的人,我也只主管献祭罢了。” 月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皇室?” 顾凉幸灾乐祸道:“是啊,没想到你活着的时候被皇室利用,死了之后,还要被他们给利用吧。当年,你自焚之后,你那皇帝生父也被风若水送了驾崩,之后她就扶植当时的太子一脉。” “说是扶植,其实就是圈养的牲畜。你当时的业火把她烧的太厉害,即便水神后来救了她。” “她也只得榨干皇室和自己血亲的寿命去维持她的容貌和寿命。因此皇室中人统统都早夭,风氏的人呢,传到风拂衣那一代,就生了个没有灵力的小傻子。而风拂衣本身也是个装疯卖傻的东西。” “风若水在风氏身上再讨不到好处,就变本加厉的压榨着皇室。拉磨的驴都知道尥蹶子呢,何况还是皇室。” “可敌我悬殊太大,那些蠢货思来想去也只想出了,把你这老祖宗从坟墓里拖出来的法子。反正你祭司大人已经被利用习惯了,一回生二回熟嘛,多被利用几次也无伤大雅。” “然后嘛,我就出现了。说句良心话,你的复活除了我之外,那些蠢货的贡献最大。毕竟有些我顾某人都嫌脏的事,他们可是抢着去做呢。” “还有那个和你同姓的小白脸子,你是不是觉得他看起来很顺眼,很亲切啊,甚至觉得他身上有莲倾那个木头的影子。” “可他呀,其实也是皇室中人。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就是最后的那只黄雀。在你干倒风若水之后,他会借着你的信任,一并收拾你,成为辉月宫的新祭司。” “到时候你就可以功成身退地再次去死了。怎么样,真相大白的感觉,开不开心?感不感动?” 月无暇!难怪她一直都觉得月无暇的表现很是奇怪。他的神态,举动都像极了莲倾。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若说不是刻意模仿,是做不到如此相似的。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在伪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故意接近她,试探她,意图骗取她的信任,少年韶华,偏却心机深重,贯会演戏。 她都不知道,他是如何面对太子那一声声师兄,还能做到毫无愧疚,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皇室中人,果然冷血擅谋。 月夕心寒,语气也寒。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顾凉笑道:“有魂魄的地方,就有我的眼线。所以这世上基本没什么事可以瞒住我的眼睛。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那么多吗?” 第九十二章 倾听吾心 “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世上,除我之外没人能容得下你,也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在算计你。我是修士界的大祸害,你也是。所以不妨我们两个祸害凑在一起还世间一个清净算了。” “你倒是不掩盖自己的想法。” “这世上事啊,只有做的成和做不成之分,掩饰什么,做就行了。” “你倒也算洒脱,只是顾凉,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道不同不相与谋。你有你的路,而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下去。” 不管如何说,她到底是复活了。那么之前那些未完成的事,她就必须要做下去。这一次,她不想再与顾凉有什么交集。 “复活了就想和我分道扬镳是吧。那可不行,从我施术复活你的那一天开始,你祭司大人的命就归我管。” “你不就是想杀了风若水,然后找当年那些暗害你的人报仇吗?你觉得你如今这副模样能办得到?这样吧,打个商量我做你的神官,帮你砍了风若水那一帮子人。有我在,你想要他们怎么死都行。” “然后你再随我回云镜山,给我生个娃好不好?我呢,要求不多,男孩,女孩都行,你呢要实在给我生对龙凤胎也可以。我顾某人虽然穷,但是老婆孩子还是养的起的。” 顾凉调笑着,说的话却极为认真。如果这世上当真还有辉月神官的存在的话,那么一定是他顾凉,而非那个讨人厌的莲倾。 莲倾做得到做不到的事,他都会替他的祭司大人办到。他的祭司大人啊,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 月夕被顾凉说得羞恼,“这世上之人何止千万,貌美者亦是数不胜数,你又何必要热衷于调戏我?” 她不觉得顾凉说的真心话。只觉得顾凉如此调戏于她,纯粹是出于恶劣的趣味。活鬼顾凉纵横于修士界这么多年,从未听闻他对女子生过爱慕之情,她又如何是个例外。 “谁让祭司大人你当初救了我呢。” 顾凉凑到月夕面前,邪笑道:“有道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顾某人一穷二白,有的也只是自身这副身子罢了,姐姐……” 前面的调戏月夕都可以不在意,偏顾凉突如其来的这声姐姐,让她竟然生起了似被电流划过的酥麻之感。再看顾凉的样子,瞥开他恶劣的品行不说,却只是一个朗月清风的明媚少年。 压下心底的异样,月夕躲开顾凉,呵斥道:“说话就说话,不要靠我这般近。” 顾凉笑得越发撩拨起来,“可人家,就喜欢挨着姐姐说话嘛……有姐姐在身边的感觉,让人家觉得心安呢。” “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和温寒单纯的姐姐不同,顾凉口中的姐姐,总感觉邪里邪气的,充满了蛊惑,引诱之意。 “可你就是比人家大嘛,祭司姐姐。你不喜欢我叫你姐姐,那我叫你什么,媳妇儿。嗯,媳妇儿姐姐。” “顾凉你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身体还是好的嘛。姐姐可以检查检查哦。” 顾凉变本加厉道:“不让叫就不叫嘛,不过如此良辰美景,祭司大人,你就对我当真没有半分动心?” 月夕直接冷漠转身朝山下走去,顾凉却笑意不减。 他的祭司大人还真是纯情呢,仅只是言语上的撩拨就受不了么。只是不管她如何走,去何方,都永远不可能摆脱他的纠缠。他们两个人,要么就在一起好好活,要么就抱着死在一起! “祭司大人快些走,回去记得把厨房里的蒜剥几颗,今晚咱们做尖椒炒肉用得着!” 顾凉的喊话直接让月夕的背影一僵,下山的速度更快了。 夜风吹得顾凉道袍飞扬,身后就是云镜宗昔日的殿宇。 良儿,你可以恨,可以杀戮,但你的心不能一直都被仇恨绑架。你就是你,而非仇恨本身。黑暗笼罩大地,可迟早会褪去。光明之下,万物生长。我希望你的心也是如此。 师父初雪慈爱的话语言犹在耳。 师父,你说的对,这地狱太冰太冷,我想试着回人间看一看…… 第九十三章 日常 (一) “顾凉!顾凉!” “哎,你祭司大人叫那么急,做什么。虽然大家之间商量好的,你有需要随叫随到,但是你好歹让我先洗漱一番啊。” 这段日子面对顾凉的调侃,只要不过分,月夕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你快看,云书是不是又尿了。” 顾凉笑得明媚撩人,在看到月夕怀中婴儿的瞬间,笑容龟裂。 “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给这崽子换尿布?” 顾凉抱怨道:“我不是已经给他找好奶娘了吗?你又给他抱过来做什么。这又脏又臭的小孩儿有那么好玩儿吗?” 放着他这么俊俏的郎君不感兴趣,把又脏又臭的婴孩当宝。这祭司大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是说她屡次在自己这里吃瘪,故意找这个小孩儿来报复他。不得不说还真给他治住了。 顾凉接过哭泣的婴儿,掀开襁褓一看,一股恶臭袭来,瞬间皱眉,直接嫌弃地把婴儿放回了摇篮。 “没有尿,拉了。” 看着月夕求助的眼神,顾凉无奈道:“看着我也没用。这我真处理不了。这小崽子又不是我亲生儿子,给他换尿布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了。这么脏,真的不行。” 一个阴魂应顾凉的召唤直接现身原地。 “给我送回奶娘那里去。还有把那个瑶光宗主快速给我找过来挨抽。” 月夕不舍道:“这么快就要送走?” 小婴儿很可爱,看着她就咯咯笑,她真的有点舍不得。 “你忘了,这是谁的崽子。他爹是那副德行,这崽子长大了铁定一模一样。不送走,难道真的养起来啊。我顾某人可没有给别人养儿子的习惯。” “你要是真的喜欢小孩,我们自己生。那个时候别说让我换尿布,就是洗都行。怎么样,考虑考虑?” 月夕直接绕过了顾凉,看着艳阳高照,睁眼说瞎话,“外面要下雨了,我去收衣服。” “那行,把我那条亵裤也给收收。刚洗的,被雨水淋湿了可是不好。” “流氓!” “行啊,祭司大人也学会新词了。说的不错,我就是流氓。” 顾凉邪笑道:“可流氓归流氓,也比四肢不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某人好。洗个衣服洗的什么玩意儿,打湿就行,小孩子过家家吗?” “实不相瞒,您那绣着金莲花的大红肚兜还是我顾某人返工洗的呢。真看不出来,外表冰冷矜持的祭司大人,内里居然这么火热风情。” 顾凉的话臊的月夕脸红滴血。 “无耻!不准你碰我的东西!” 见月夕窘迫,顾凉放声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骗你的话也行。祭司大人你啊,真是太可爱了。” “你……” “我什么我。要怪就怪你那红肚兜太显眼。能把那么红的肚兜挂到大树叉子上去。祭司大人你也是个人才。” “怕被我看到是吧,不好意思。我顾某人向来眼神好,一眼就扫到了。我还道是哪家的婆娘如此风骚,可思来想去,这云镜山中只有我这一户人家啊。哎呀,真的是大意了。” “住口!” 这个顾凉一会功夫不拿她开涮,他是会死吗?!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年在路边,就应该直接补他一剑,为民除害,一了百了,也好过后来被他活活气死。 见月夕被气到不行,顾凉温柔安慰道:“好了,别气了,本来脸就圆,再气就变成河豚了。” “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动我的衣物?” “动了。” “你……” “哎,别着急生气。我的确把你的衣服返工洗了一遍,不过仅限于外衣。毕竟你现在只是借住在别人的躯体里。我顾某人不才也是正人君子,对你祭司大人一心一意,对别的女子不感半分兴趣。” 见顾凉说的真挚,月夕也就打消了疑虑。毕竟一个男子去洗女子的贴身衣物,简直想想都可怕。 见月夕松了口气,顾凉笑道:“不过你也不要伤心,如果你的身体是你本尊的话,不只是肚兜,亵裤和袜子,我都会一并给你洗了。谁让我疼你呢。” “滚!” 这个月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端庄仪态,指着顾凉就是一声咆哮,伸出去的食指都被气得微微发抖。 无耻!太无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这到底是什么鬼斧神工才能造就这么无耻的人。 “好了,生气对身体不好,走,去地里摘个西瓜,冷静冷静。” 月夕:“……” 把她气成这样,一个西瓜就想要她消气,拿她当三岁小孩儿哄呢。 别说菜地里,绿油油的大西瓜还真诱人。 第九十四章 日常(二) 这个时候月夕才知道,西瓜是结在藤曼上长在地里的,而不是挂在树上。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西瓜那么大,树枝怎么挂得住。 “你敲它作甚?” 看着顾凉弯腰把地里的西瓜,挨个敲了遍,月夕十分不解。 难道这西瓜中了咒术,这是在解咒? 顾凉解释道:“挑瓜。通过敲击的方式和瓜体给出的回声可以判断瓜有没有成熟,甜不甜。” “这么神奇?” 月夕也学着顾凉的样子敲瓜,然而她的西瓜好像并没有给她什么答复。 “好了,就这个。” 顾凉摘下一个满意的西瓜,见一旁的茄子和辣椒长势正好,顺带也摘了些,打算中午回去做饭。 月夕则是抱着一个大南瓜,乖乖地跟在顾凉身后。 两人回到厨房后,月夕更是将南瓜递给了顾凉,表示要开划。是的,这是她精挑细选的“西瓜”。 在西瓜堆里与众不同,味道一定很好。 顾凉也不解释,直接洗干净之后菜刀一切。 凑在一旁观看的月夕,诧异道:“呃,这个西瓜,为什么里面的果肉和普通西瓜这么大的差别。” 顾凉笑道:“当然和西瓜不一样了,因为它是南瓜啊。” “南瓜?” “对呀,还有冬瓜和北瓜呢。” 一个瓜还有东南西北之分?就好像黄瓜明明是绿色的,为什么非要叫黄瓜。不懂,她真的不懂。 “好了,西瓜给你,南瓜放下,给你做南瓜饭。” “一边玩儿去,我要做饭了。” 月夕接过顾凉递过来西瓜就是一口,“我烧火。” 是的,这么多次,她终于学会烧火了。 她堂堂辉月祭司,可不是白吃白住的人,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留在厨房还能看到顾凉中午做什么。 顾凉从怀里拿起手帕给月夕擦嘴。 他故意把西瓜切的大了些,果不其然,他家祭司大人吃的满脸汁水,嘴边还粘住了两颗西瓜籽。 月夕下意识往后一退,却没有掀开顾凉的手。 “留下帮工也行。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火烧小点,少放点柴。” 月夕将西瓜吃完,擦了擦手,就坐在灶前开始了烧火。 “烧火棍,我烧火棍呢?” 她工具都没有,还怎么刨灰。 “拿去。” 顾凉直接将漆黑的杀生剑扔给月夕。 “我现在要炒菜,没工夫给你找烧火棍,拿这个将就将就。” 月夕看着手中的杀生剑发愣。 直接把佩剑直接丢给了她,这个顾凉就不怕她突然发难给刺他一剑吗?不过,这剑刨灰的确比烧火棍好用。 随着兹拉一声,切好的肉丝就被下锅了,然后又是尖椒的味道。 整个空气都是尖椒炒肉的香味。 “咦,我刚才放盐没有?老人家年龄大了,记性也差了。算了还是尝尝咸淡。” 顾凉自顾自地说完,月夕就已离开灶门,站到顾凉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尖椒炒肉。 “有事儿?” “你不是叫我尝咸淡吗?” 见月夕一脸理所当然,顾凉不禁笑道:“我是说要尝味道,又没说叫你尝。尝味道是厨子的事。你一个烧火丫头窜出来做什么。” 月夕:“……”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她很想吃。就好失落的样子。 “好了,来都来了,就你来尝。” 顾凉夹了一筷子尖椒炒肉弯腰喂到月夕嘴里,另外一只手还摊开接住她的下巴。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顾凉心领神会,笑着又喂了她一筷子,“说说吧,这次咸了淡了?” “不咸不淡,刚好。” “行,刚好就好,回去烧你的火吧。我还两个菜,我们就可以吃午饭了。吃了饭,我带你出去玩玩。” “哪两个菜?” “白灼虾、青菜丸子汤。” “虾?” 虾好像要去壳的吧。她不会剥虾。之前都是别人帮她剥的。那她今天中午岂不是要少一道菜。尖椒炒肉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嫌少啊,那再给你来个拍黄瓜。” 月夕:“……” 那是黄瓜的事吗?那是虾的事啊。 顾凉宠溺笑道:“行啦,再给你加个红烧排骨。” “真的?” “真的。我今天心情不错,除了红烧排骨,再给你烤四个猪蹄,先卤后烤,你两只我两只。” 月夕喜出望外。突然的加餐,让她看顾凉越看越顺眼。 难怪民间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顾凉放着这么好厨艺做什么邪修,当厨子多好。 “你刚才说去玩儿?” 顾凉邪笑道:“对,很好玩儿,很好玩儿的地方。一个去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看 “顾凉……” 月夕剥着大蒜,看向在一旁处理猪蹄的顾凉。有一说一,专注于做菜的顾凉还是很贤惠的。 “嗯。” “你为什么这么会做菜?” “这个啊,战术。” “战术?” “我呢刚拜入宗门的时候,长老和师兄们都不喜欢我。我为了巩固和师父的关系,牢牢抓住自己这个的靠山,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伙房里偷师。” “偷着偷着,慢慢也就会铲几下了,再后来就出师了。就连管后勤的长老都对师父说,我不被调去伙房当厨子服务宗门实在屈才了。” 顾凉笑得恬静。月夕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很怀念当初在宗门的日子。 可是既然那么眷恋宗门,他当初又怎么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朝夕相处的长老和师兄下得去手的。 他怎么狠得下心肠,挥剑朝一群最爱自己的人。他的心真的不会愧疚,不会痛吗? 月夕复杂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给我下厨。” 顾凉轻笑道:“都说了报恩了。师父在世时教导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都吃了这么久我做的饭了现在才问。放心饭菜里没毒。”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怎么舍得毒死你呢?当然是养起来下崽呀。” “顾凉!” “哎,我在!” “请你说话注意言辞。” 什么下崽的不下崽,她又不是动物。 顾凉赖皮道:“我哪里说话不注意言辞了。本来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嘛。” “我不要你以身相许。我要你还我自由。” “什么,加点酱油。真聪明,卤猪蹄就是要加一点酱油上色。” “自由!我说自由!” “啥?还要兹油?猪蹄不兹油,它有油水。” “自……由!” “呵呵,真是天真的祭司大人呢,你见过那个被拐卖到山村被老光棍做媳妇的能逃离魔爪?你就安安心心跟我过日子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期待早点开膳,把气都吃到腹中。 顾凉要是哑巴就好了,至少不会气她。 第九十五章 日常(三) “客官,欢迎来玩儿啊,贼好玩了。” “大!大!大!” “小!小!小!” “大!” “小!” 月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顾凉说的好玩儿的地方居然是赌坊。现在正值夏季,气温炎热,可赌徒们的热情却比气温还要恐怖,一个个面容狰狞,眼珠充血,就好像被厉鬼上身了一般。 吵杂的环境和空气中弥漫的些许汗味。 让月夕浑身不适。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中午就该少吃点,就不该受顾凉的骗,说什么带她出去玩儿。 结果居然是带她出来赌博。 月夕不悦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顾凉诧异,“我以为你发现了,结果你没发现啊。” “发现什么?” “最近伙食变差了,你不知道啊。” 听顾凉这一说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中午的虾都变成了白灼了,还是爆炒的好吃。 “这跟你带我来赌坊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顾某人正义青年,又不能去打家劫舍,给人做法事吧,来钱少又慢。降妖除魔吧,人家一听我的名字又接不到单,没办法,只能靠赌了啊。” 月夕:“……” 正义青年?顾凉?他顾凉扪心自问,他跟正义两个字哪个沾的上边儿。哪个正义青年会赌博? 刚开始的时候顾凉也只是跟着大流下注,每次必赢。 月夕对这个结果并不诧异。毕竟顾凉是修士,哪里是那些肉眼凡胎的凡人能赌的过的。 可直到顾凉告诉她,他没有用灵力,凭借的只是一身赌术。她才知道原来赌博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也被顾凉忽悠了过去。 后来顾凉赢得多了,赌坊的庄家为了挽回损失就要求和他对赌。 顾凉答应了,但是之前赢的钱不够,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了筹码之一。 对此她能说什么,就很莫名其妙。 期间她还碰到一个妇人,那妇人的丈夫是个疯狂赌徒,把妇人输了出去。结果那妇人不哭也不闹,很是逆来顺受。 直到她看不惯出手教训了赌徒,妇人才彻底爆发,哭闹着指责她伤害了她的丈夫。 她诧异妇人的丈夫都那样对她了,她还对其如此维护。可那妇人却说,大家都是被自己丈夫用来赌的,她凭什么看不起她丈夫,让她要发疯去找顾凉。 她心灰意冷,而顾凉却在那边和庄家摇骰子。 庄家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每次都输,不止是赌术上不如顾凉。 他看向顾凉的眼神中还有恐惧和忌惮,似乎是她之前的出手给庄家震住了。毕竟能开的起这么大赌场的人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看人不会太错,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心里有杆秤。 到最后庄家索性不赌了直接认输。 顾凉也见好就收,带着她满载出去。 顾凉似乎对这次的成果还算满意,“好了,这下好几年的开销赚够了。” “我看到了,你在骗人。这根本就不是靠运气赢的钱,是骗术。” “果然不愧是祭司大人,一句话就道破赌博的真谛。说的对,就是出千。在赌坊里赌的好的基本都是出千,那个庄家也是。只不过他们出不过我罢了。” “你以为那些赌徒不知道吗?不,他们知道。只不过他们自欺欺人,总想着翻身回本罢了。” “你是不是觉得赌坊里的人心很令人失望啊。呵呵,可这样的人南境也有很多,你当年就救了不知多少。” “哎,那有卖糖葫芦的,你要不要来一串。” “不要。” 她不喜欢甜食。 “尝尝吧。” 顾凉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月夕,笑道:“尝尝。” 月夕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味道还行。 顾凉低头在月夕的糖葫芦上撸了一颗下来。 “你做什么?” 顾凉笑道:“不做什么,就是尝尝这糖葫芦甜不甜。现在看来真甜。” 月夕脸红,“你要吃自己再买一串就是了。你吃我的……” “再买一串不得要钱啊。两个人将就着吃就行了。” “可是你之前赢了那么多钱……” 一串糖葫芦才三文而已,五千两白银得买多少串糖葫芦。 “有钱也得节约才行。不能挥霍。你糖葫芦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在再吃一颗。” “我的。” 月夕护食的样子,把顾凉逗笑了。 重生在个孩子身上,还真把自己当孩子了。 “对了,听戏去不去?” “听戏?” “走嘛,出来就好好玩玩儿。你以前高高在上太久了,该是吸收点人间的烟火气。” 戏台之上,帝王将相,咿咿呀呀,唱腔醇厚。 戏台之下,大长凳上,她和顾凉挨坐一起,周围还有很多人。 比起那些陌生的气息,她还是喜欢和顾凉待在一起。为此她还和一个想要执意挤着顾凉坐的花痴女人吵了几句。 那个花痴女居然骂她胖女人。一直以来自诩心绪淡定的她被激怒了。毕竟没有女子喜欢被人说胖。她那是胖吗?那是丰腴。 顾凉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她好歹也是和顾凉待了一段时间,吵架的功力至少被熏陶一二,后来她完胜,坐在顾凉身边。 顾凉一边给她剥着瓜子,一边温柔耐心给她讲解戏剧,岁月好像在这一时刻慢了下来。 所以这就是人间烟火吗?味道好像还不错。 第九十六章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调也 (一) 重峦叠嶂的山巅,黑衣如墨的女子负手眺望着南境帝京的方向。和寻常女子的柔美不同,女子的容貌是极致的冷艳之美,青丝如瀑,黑衣凛冽,整个人如同绝美的泼墨画卷。 若是有沧澜的修士从此路过,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眼前之人赫然就是墨家失踪百年的那位传奇家主墨雪松。 这位曾今威震沧澜修士界的女家主,自百年前那场惊世大战后便消声觅迹。有人说她战死了在了战场,也有人说她重伤回家族闭关,谢绝外界。 世人皆以为她就此陨落,却不曾想百年之后,她竟然踏足在了南境的土地上! 一百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已经是一个轮回,可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这并不代表,修士不会对时间的流逝产生感概。 即便孤冷如墨雪松也不例外。 她的家族是沧澜一流的墨家。在她还是墨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接受着族内最严苛的训练,不管是灵力剑术,亦或者是城府心计,又或是绝情毒心,她都必须做到最好。因为她肩负着的不只是她自己,而是整个家族的荣光。 她接受的教育是如何做一个出色的家主,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可能如同凡人女子一样多愁善感,执迷于情爱。 这也就导致了她直接退掉与利益帮助不大的未婚夫,选择可以和墨家并驾齐驱的沉家联姻,以至于落下了刻骨寡恩,见利忘义的骂名。 不过她不在乎,在仙门之中,向来实力说话。楚氏于墨家有恩不假,可配不上墨家这是事实。退婚,她不觉愧对楚氏。 她从未见过双剑道长沉岁寒,可并不影响她嫁他为妻。墨家与沉家联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互惠互利,两个家族携手才能走得更远。 至于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这点根本就不重要。只要给得起墨家足够利益,不管是沉家,或者是其他哪个家族,她都可以嫁,嫁谁都一样。 但墨雪松权衡强势的一生中也有一个朋友。 那个人就是南境的大祭司月夕。一次偶然,两个人相似境遇的人喝了一场酒,成了朋友。 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分别后,她们不曾过多的联系彼此。 而墨雪松最后一次得知好友的消息时,就是在她的大婚之日。 沧澜修士界要全面和南境辉月宫开战,双方势必决一死战。皇室号召,所有的仙门名家都要参战。 那时,她凤冠嫁衣盖着盖头正要和沉岁寒夫妻对拜,信使便到了。她来不及看沉岁寒一眼,不顾满堂宾客,揭下盖头就只身一人直奔战场。 并非是响应皇室的号召,也非是要赚取什么利益。 只因战场的那头,是她此生唯一的朋友。 沧澜和南境对峙多年,竟忽然间全面开战,而原本各自为政的沧澜仙门,也震惊地统一步调,齐力攻伐辉月宫,其中若说没有阴谋,她是断然不信。 反观辉月宫,一面要应对沧澜仙门的全力攻伐,一面又提防南境仙门的背后叛乱,腹背受敌,该是如何心力交瘁。 她墨雪松不才,薄情寡义多年,但唯一的朋友是绝不会放弃的。 战场之上杀机重重,瞬息万变。唯有亲临,她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可讽刺的是她的苦心筹谋,到最后,自己竟然死在了辉月神官剑下。 到头来,需要救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临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唯有不值二字现在都铭记于心。 她以为可以交心的好友,结果从未真正的信任过她。 她指使她的神官杀她,把她们之间的过往都变成了讽刺。 而冷心冷情的她至此也终于尝到了背叛的滋味。神官的那凌天一剑几乎要直接斩碎她的魂魄。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了剑刃交鸣的脆响,只觉一股血液喷涌到了她虚弱的魂体之上,隐隐约约地只看见一具被腰斩的血红尸体,而后魂魄便失去了意识。 魂魄再次醒来之后,她的身边多了一位名唤青山的道友。 而后许多年,她就和这位青山道友在一起修炼,凝魂,日子竟在不知不觉中过了百年。 在这百年中墨家有了新的家主,实力虽不如以往强横,但也屹立于众仙门不倒,后辈也算的优秀。她对权柄不甚看重,复活之后,并不打算回墨家,少了家族桎梏,她更愿和青山道友一起游历世间。 然而前任辉月祭司携恨复活,残杀辉月弟子的传言闹得人尽皆知。与其有过节的宗门人人自危。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墨雪松不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悲是喜。按理说月夕害她落得那般凄惨的境地是罪有应得。 可墨雪松沉重的心并没有感到有多愉悦。如今得知她有可能同自己复活重生,她却有些释然了。 她墨雪松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可对月夕,她当真纠结矛盾。如今得知月夕有可能复生的消息,墨雪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因为她们之间的恩怨终于可以得到一个了结。 世上男子多以服饰深色为好,极少有喜爱红色者。然墨雪松背后的男子却着了一身赤色红衣,俊朗的面容恰似流风回雪,沉静坚毅,红色非但没有显得他矫揉造作,反而更添英武不凡。 两人不远不近地站着,不同的是墨雪松望着远方出神,而她背后的青山望着她出神。 突然风中携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墨雪松神色一动直接朝气味的来源处飞掠而去,青山也紧随其后。 某个南境大宗门的子弟们此刻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如同被恶狼驱赶的惊恐羊群一样狼狈奔命,尽管如此,一道剑光扫中,所有人当场化作齑粉,形神皆无,血落如雨。 行凶的是一个一身血污紫衣的男子,长发披散,阴冷着脸,瞳孔发散,赤着脚,持着血淋淋的利剑,仿若恶鬼修罗。 墨雪松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昔日的辉月神官莲倾,拔出背上的剑,就是杀招而去。 青山也提剑助阵。 一瞬间,剑气纵横。 第九十七章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调也 (一) 然而失了神智的莲倾纵然剑招再狠辣,灵力再磅礴,在墨雪松和青山的默契围攻之下也渐渐败下阵来。 墨雪松要的很简单,辉月神官当年要了她一命。她如今便要他也偿上一命。 偏莲倾失了智,面对二人的必杀招数,在自身势弱的情况下,也不知闪避,而是在嗜血欲望直接硬破,然而剑阵虽破,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却依旧不停冲杀。 而在青山的掩护下,墨雪松已经蓄好了灵力,势必要给莲倾,全力一击。然而她霸道狠辣的剑气却被另一道剑气直接撕裂,连带她自己也受了伤。 顾凉白衣翩跹,左手还握着锅铲,右手的杀生剑此刻正溢出冲天的怨煞之气。 “阿狗,我看你真是年纪大了,居然连两个白痴都搞不定,还被搞成这副德行,害的我锅里的菜都糊了。” 面对顾凉的训斥,莲倾只能沉默以对。 看到顾凉的一瞬间,青山便地认出了顾凉的身份。 谁让当年顾凉的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呢。作为修士界第一邪修,修士们想不认识他都难。 比起失智的莲倾,顾凉才是真正令人忌惮的危险。 “俩白痴,一黑一红,唱戏呢,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吗?行啊,我这手底下还缺几条狗,你俩凑数也不错。” 顾凉微笑着,提着剑直接朝墨雪松而去。 纵然墨雪松全力反击,可实力差距太大,面对顾凉的袭击她连自保都很困难。绝望渐渐地涌上心头,她竟不由地回忆起当年自己被神官斩杀时的场景。 就连剑刃交锋的凄鸣声都是如此熟悉,只见此时的青山竟然手持双剑,冷冷地挡住了顾凉的杀生。 这也是墨雪松第一次见青山使用双剑的样子,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用一把剑。双剑在手,锐不可当。便是顾凉也诧异了起来。 “我说是谁能把我们家阿狗弄得那么狼狈。原是个有名有姓的。别说,要是放在一百年前,我还真干不过你。不过现在吗,你还是给我乖乖去死!” 顾凉的笑容越明媚,下手就越狠毒。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 他家祭司大人都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呢,你两公婆眉目传情给谁看。 “快走!” 他到底是凝魂重生之人,实力不过当年巅峰时期的七成,即便是耗尽灵力也不是如今顾凉的对手。 不过这次,他一定要护她周全,即便再无轮回。 “不行!一起走!” 她墨雪松从来就不畏惧死亡,更不屑苟活。要她抛下沉岁寒,她宁可与他死在一处! “走!” “不走!” 顾凉:“……”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谁给你们说走就走的权力。看你们那腻腻歪歪的德行,我今天非得彻底毁掉一个才行。” 顾凉彻底动了杀机,他已然没了戏耍猎物的兴致。 而青山此刻也已然做好了魂魄自爆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顾凉腰间的封魂铃响了。 一个甜糯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顾凉,你在哪儿,你要的大蒜扒好了,葱也洗好了。这会儿云书又哭了,不知道是不是尿了。快回来看看!” 顾凉:“……” 就挺突然的。他的封魂铃,原本祭司送的清音铃,意在让他清净自心。可后来他们撕破脸皮之后,他就故意拿这圣洁的清音铃来封印厉鬼,如今竟然不知这铃铛还有传音的功能。 果然是最了解他的祭司大人啊,稍微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猜测他去哪里杀人放火了。 “唉,果然拖家带口的人不好混呢,刚出来一会子的功夫,婆娘就跟催命一样。行了,你们俩滚吧,看在我婆娘的份上,今天不杀人。” 顾凉又似炫耀又似无奈的语气,让人就觉得很奇怪。 从出现到离开,顾凉就很莫名奇妙。而随着顾凉的离开,莲倾也几个飞跃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第九十八章 岁寒然后松柏之后凋也(三) 布置极好的山洞之中。 “你不打算说什么吗?沉岁寒!” 墨雪松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在成亲当日,众目睽睽抛下沉岁寒,去了战场,剩下他一人面对婚礼上众多宾客的流言蜚语和恶意重伤。她一直以为沉岁寒应当是怨她的,可没成想,他竟追随她一路去了战场,默默地守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 最后关头,她听到的凄厉的剑鸣,是沉岁寒的双剑和神官的凌苍剑激烈碰撞的声音。沉岁寒耗尽灵力救下了她的魂魄,代价是被神官直接腰斩。 她一直以为是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现在想来沉岁寒临死那天穿得一直都是他们拜堂成亲时的喜服。 这个傻瓜从家里追她一直追到了战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偏是那么刺目的颜色,她却愣是在战场上没有发觉。而他们最后一拜,夫妻交拜,竟然是在沉岁寒临死时完成的。 他在她的尸身旁,身体断成两截,上半身却以最倔强的姿态保护着她,直到鲜血流尽。黄沙将他们的尸身一起掩埋。 这便是她一直遗忘的临死前最后的记忆,在沉岁寒决然拔剑挡住顾凉的时候,如潮水涌现。 她从来都不是贤良淑德的妻子,他却是世间最温情的丈夫。 他包容着她的离弃,许她以生死,沉默无言,挚爱无声,以至于魂魄苏醒后,一直以青山的名字陪伴她百年。 她一直以为他是自己志同道合的道友,却不曾想竟是百年前被她离弃的丈夫。 若非逼不得已,她想他还会一直沉默下去。 唯有那一身红衣,亦如当年,一直都停留在拜堂成亲的那天,一直都在等,那个薄情寡义的新娘。 与墨雪松锐利的目光对视着,沉岁寒第一次感受到心慌。他怕墨雪松因为他的欺骗生气,却又在隐隐地期待着什么,如此复杂交织,憋了半天,只讷讷道了句:“你好生调息,我去外面给你护法。” 说完,沉岁寒再不敢去看墨雪松,大步朝山洞外跨去。 “沉岁寒!” 被点到名的沉岁寒背脊一僵,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接受审判的囚徒,只等待着刑罚的到来。 “掐算个日子,你我婚礼继续。” 墨雪松的声音很冷淡,却很坚定。 沉岁寒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愣了许久,却依旧不敢回头去看墨雪松。 身后的墨雪松早已羞红了脸,冷冷道:“我要的不多。嫁衣给我准备好就行,不要多么华丽,不准像之前那么长,不好走路。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进来。今天日头尚早,镇上集市还未散场。” 沉岁寒终于肯定了墨雪松的心意,拨云见日都难以形容他的心情。虽是依旧不敢回头去看墨雪松的模样,步履也更慌了,可心底的喜悦,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着沉岁寒近似带蹦的步伐,墨雪松展露了久违的笑容。 修士界都传双剑道长沉岁寒如何高深莫测,自傲孤高,却原来是个傻乎乎的闷瓜,平日里话极少,开心起来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难怪不讨女修的喜欢,让人传言看了他就打瞌睡。 不过她就喜欢这种话少老实的,似他朋友君启那般舌灿莲花的,白送都不要。 百年的修炼,他们不仅凝了魂,还机缘巧合修得了肉身。结成道侣,这样有助于提升灵力。如果顺便生几个孩子也是可以。如今思来,若她当初不离他而去,如今早已儿孙满堂了。 许是她老了,这年头活鬼顾凉都有了妻儿,她墨雪松如此,也情有可原。只是那木头,一副憨样令人堪忧。不过也是她对他不起,这种挑破纱窗的事,该他占便宜。 好在她今日受伤不是很重,稍微调息,也无伤大雅。 沉岁寒并没有如墨雪松所交代的那般下山采买,而是抱着剑守在山洞外。在他看来成亲的事情不宜操之过急,当下没有比给墨雪松护法更紧要的事情。 但护法归护法,并不影响沉岁寒的傻笑。 事实上,他从出山洞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傻笑。 他想上天大抵还是眷顾他的,让他的人生遇见了雪松,虽然经历了悲欢离合,但终得圆满。 和世人以为的利益联姻不同,他是爱慕雪松的。 从他十一岁时起,就爱了。 那个时候雪松只有七岁。在世家的集会上,一群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趁着大人们推杯寒暄之际,约着出去冒险。 结果很不幸遇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妖魔,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妖魔的对手,小伙伴们四散而逃,君启是第一个跑没影的。他中了毒烟没有力气,眼看就要成为妖魔的盘中餐,却被路过的雪松所救。 雪松背着他一直跑,妖魔在后面一直追。 虽然情况危急,可在雪松的背上是真的很安心。 所幸雪松的家族救援及时。 他却只能装晕,然后被家族赶来的人接走。 真的很丢人。他像只水蛭一样死死地趴在雪松背上,勒着她的脖子。他想自己大抵是世间上第一个被女子背着跑的男人。 庆幸的是雪松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姓名,不然真的要羞愧而死。后来据说君启所说,他当时觉得自己的腿比他要长上一点,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已经率先跑路,慌得君启恨不得自己再长两条腿。 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和他汇合,立刻当机立断通知了集会上的大人们。也由于君启的出卖,那场冒险活动的所有孩子都挨了揍。作为发起者的君启,臀部被伯父打的不能直视,颇有毁容的危险。 据君启所说是伯父嫌他闯祸精,带坏好孩子,不讲义气。可他却委屈地紧,自己又不是故意的,又及时搬了救兵,却遭这劫难,着实不服。 后来在一个月的时间,君启都保持着站立如松的姿态,读书写字皆是如此,小伙伴们都夸他好仪态。 唯有他知道君启是不能碰着凳子的,睡觉都得趴着。至于女孩子们说他气质忧郁,面似寒霜,步履优雅,也完全是因为痛,又痛又要面子,还要被逼着上学,能不忧郁吗。 不过比起君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晚的印象太深刻了,君启伤在身上,他伤在心里。毕竟不是哪个男人都有机会在危险来临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心仪的小姑娘背上,当个累赘。 他和君启两个难兄难弟,谁瞧不起谁呢。 第九十九章 岁寒然后松柏之后凋也(四) 不过好在,后来雪松好像已经淡忘了那件事。再次见面,她甚至都没能认出他来。这也就给了他可以和她重新介绍自己的机会。 在君启的帮助下他打听到了雪松的生辰,挑来挑去,他打算送一支金钗给她。按理说雪松那么小的年纪戴发钗是不太合适的。 可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雪松长大之后可以做他的妻子,那么他就可以好好地保护她,而不是需要她的保护。 不过他的钗到底没有送出去。因为他偶然得知雪松早已和楚氏的公子有了婚约,而她本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他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把雪松推到众人非议之地。 虽然伤心归伤心,但能在暗地里关注雪松也是好的。 越看他越心惊,越看越心疼,对于这个坚强果敢的女子,他当真是又爱又敬。 女子天生终归比男子要难的。这句话不止针对普通女子,女修士也一样。她们的体力先天就比男子要弱,想要超越男子就得比男子付出更大的努力,而雪松的身上则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要让家族在攻伐成性的修士界屹立巅峰,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冷,手段越来越狠,人们仰望她,嫉妒她,惧怕她。可只有他知道她到底承受了多么痛的苦楚。他很心疼,却无可奈何。他终究不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直到有一天,雪松不顾悠悠之口,退掉了和楚氏的婚约,他才看到了一束光。沉家和墨家因为利益结成了姻亲,可他不在乎,夫妻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他所要是光明正大站在雪松身边的机会。 大婚的那天,是他最幸福的日子,雪松一身嫁衣的模样比平日里还要美上几分。虽然中途她有事离开了,可他并不气恼。拜了堂,他们就是夫妻了。 妻在哪里,夫就在哪里。他匆匆安排好了家族的事就追随她而去,哪怕最后同她一起死在战场,那也是死而同穴,若说当真有什么遗憾可讲,便是他终究没有能力将她保护好,做到最后也只能抱着她的身体被黄沙掩埋。 幸好天可怜见,他们得以重生。可他依旧不敢用真名面对她,所以他给自己起了个青山的名字。青山雪松,他愿做她的青山,相守相知,岁月绵长。 “沉岁寒。” 听到墨雪松的呼唤,沉岁寒以为她运转灵力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心头一紧立刻朝山洞里面奔去。 然而等沉岁寒进去之后才发现,墨雪松正襟危坐在床边,发髻上赫然插着那支金钗。在金钗的点缀下,眼前的莫雪松竟莫名地柔和了起来,美艳的脸庞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沉岁寒看得痴了,朝自己胸口摸去,衣襟里果然空空如也。 “你出去的时候蹦掉的。我捡了起来,你看我戴着可好?” “好” 沉岁寒又羞又痴。所以他之前真的是蹦着出去的吗?他居然在雪松的面前如此不稳重,简直颜面尽失。 “好什么好,你站近些看。” “再近。” “再近。” “站我面前来!” “弯腰,对,再弯,再弯。” “弯……弯不得了。”再弯下去,他就要欺到雪松身上了。 “知道吗?你送的这件聘礼,比你百年前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珍宝都要好。” 墨雪松艳丽的脸颊似乎涂抹了胭脂,说话也柔柔软软的,一把搂住沉岁寒修长的脖颈。 “你……喜……喜欢就好。” 这是沉岁寒第一次感受到暑热,全身冒汗的那种热。 “呆子。行了,嫁衣我也不要了。反正百年前我们早就拜过堂了。我墨雪松从来不欠任何人。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把仪式走完。” “夫……夫……夫妻对……对拜?” “是送入洞房!” “洞……洞……”那个房字,沉岁寒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白……白天……” 沉岁寒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厨子煮熟的螃蟹,舌头越发捋不直了。 “不可以吗?” “不……可……可。” “你到底可还是不可?” “我……我……” 没有耐心再听下去的墨雪松直接一把把沉岁寒拉倒。 等这个闷瓜开窍,她怕是等得瞌睡。时间紧急,容后再叙。 良久。 “岁寒,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遇到一个小孩儿特别像你。” 沉岁寒死死把墨雪松抱在怀里,脸红如血。 “那个小孩儿胆子很小,妖怪都到跟前了都不敢跑。我救了他,他怕我救下他就像条章鱼一样趴在我的背上,就像是你现在这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小孩儿是中了毒,浑身没力,不是胆子小。可他装昏就过分了。毕竟我艰难了救了他,结果却连句谢都没有。” “后来他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以为我不记得他了。可我哪里不记得,只是不愿提起他的丢人事罢了。” “岁寒,你说我们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不告而别的卑鄙小孩儿一样无耻。” “雪松,他只是害羞,不卑鄙。” “呵呵,现在不口吃了。那你倒是说说他如何不卑鄙了?” 沉岁寒羞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许了你身和心,报了恩,不卑鄙。” 墨雪松转身深情地凝视沉岁寒,“嗯,你说的对,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么我们扯平了,夫君……” “雪松,我妻……我妻……我……” 沉岁寒呢喃着,眼神尽是痴狂。 墨雪松深情吻住沉岁寒的唇,床帐之中,云雨再布。 第一百章 回家继承家业的沧澜二代 话说沉清梦和陆星河一行人一路追踪叶青来到沧澜,结果还未见到叶青就跟月无暇和风王府的影卫们争斗起来,混乱之中,祭出了神器熔炉,致使岩浆倾泄,火海沸腾,逃跑之后又遇到了辉月宫的一路截杀,如此下来锐气渐失,几番商量,不由得打道回府,然而在返家途中遇到同样回家的墨炎阳的一行人,两队人马再次发生了冲突。 黑衣冷酷的墨炎阳像看白痴一般,对表弟沉清梦嗤之以鼻。 “挑战叶青,沉清梦你是脑子有病还是没睡醒。跑的又不是你未婚妻,不,你没有未婚妻。你们那行人中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未婚妻的人,瞎凑什么热闹。” 兄友弟恭,沉清梦对此直接反唇相讥。 “你懂什么,我为朋友两肋插刀,不似某些人只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亲自带队跑到南境找祖宗,衣服都不带换的,整天厉害的斗天斗地,结果被人一顿胖揍。表哥,脖子还疼否?” 墨炎阳抽出腰剑的利剑,危险道:“斗天斗地不敢说,打清梦表弟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沉清梦也不甘示弱地抽出双剑,“行啊,怕你不成。” 墨炎阳的下属立刻提醒道:“少主,对方可是表公子呀。” 墨炎阳冷声道:“我知道。回家后姑姑会认出他的。” 沉清梦伶牙俐齿,“那对不起,我舅他可能认不出你!” 火漫劝沉清梦道:“三舅别吹牛,你不能和大表舅硬干,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沉清梦对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外甥很不满意,“去你的火漫漫你会不会说人话,不会就闭嘴,死不了人。” 火漫委屈地看向陆星河,“太爷,你看我三舅,不识好歹。” 正在看书的陆星河慈爱道:“阿漫乖,不要和清梦一般见识。他被炎阳打打就习惯了。” 仙门世家们就是如此,虽然各自林立却也崇尚姻亲,所以大家连来连去,就都成了亲戚。论起辈分来全是舅舅姑姑,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 就陆星河特殊,他娘会嫁,直接嫁给了和沉岁寒平辈的陆家祖宗,火漫兄弟就比较尴尬,一队人里都是舅舅、伯父、叔父之类的。哪怕是年纪比自己小的,都得乖乖叫声叔父。 “陆星河你有反骨是吧,帮墨炎阳,不帮我。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呃,你和炎阳都是我的小辈,不存在偏不偏心。而且实事求是你的确打不过炎阳嘛。” “我……” “嘘,有婴儿的哭声。” 沉清梦就要发作,却被陆星河作了噤声的动作。 众人寻着哭声而去,果然前方草丛有一个婴儿。 沉清梦冷哼道:“荒郊野岭的能是什么正经婴儿。” 墨炎阳白了一眼沉清梦,对下属道:“去,检查检查有无异样,顺便看看性别。如果是女的,正好便宜沉清梦做童养媳。” 沉清梦不屑道:“捡什么捡,又脏又臭的。” 墨炎阳冷笑道:“脏?好过你沉清梦小时候拿祖传双剑去挑猪妖……” 被提及到小时候的糗事,沉清梦立刻恼羞成怒:“闭嘴!” 陆星河凑上前去,不懂就问:“挑猪妖什么?” 沉清梦骂道:“滚!” 墨炎阳嘲讽道:“小时候家族安排的试炼对象是一头已至灵阶的猪妖,我们几个家族的孩子一起围攻,我和另外两个小孩负责吸引猪妖的攻击,沉清梦负责偷袭。” “几经失败,恼羞成怒的沉清梦竟然不讲武德,操起双剑就对着那猪妖的……一挑,巨大的猪妖瞬间泄了灵力,一番操作瞬间震撼全场。” 知情的墨家的人简直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憋红了脸。 众所周知修士打斗光明正大。可沉公子的那招却比撩阴更可怕,更歹毒。以至于他合格了试炼成绩,却丢了脸。甚至有人私下给他取了个刺菊道长的称号。 陆星河再次不耻下问:“所以他到底挑了什么?” 沉清梦黑着脸,“闭嘴!再说挑你!” 看着沉清梦锋利的剑尖,陆星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背着手书本下放。 “启禀少主,是个男婴,一切正常,不存在阴邪之气。” 正要打算转移注意力的陆星河,转了个方向,面朝沉清梦将婴儿抱起,发现婴儿的襁褓里有块刻字的玉佩,“云书,名字不错,小孩儿长得也好。” 胖乎乎的婴儿看着眼前陌生的大哥哥,竟然也止住了哭声,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见这婴儿与自己如此有缘,陆星河对婴儿温和笑道:“从今日起,你就随我姓,叫陆云书。” 沉清梦讽刺道:“是呀,老婆跑了,捡回来个儿子也是不错的。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你那未婚妻家倒打一耙的借口。” 陆星河儒雅笑道:“书香门第的事情能说跑?那叫奔。” 沉清梦翻了个白眼。跑和奔不都一个意思。拽什么文。 第一百零一章 托婴 “有病。不过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我们沉家的女儿不错,哪天挑个好的便宜你。” 墨炎阳不怀好意道:“你们沉家有未嫁女吗?我怎么不知道。非要强说的话,取个女名的只有你。怎么,什么时候打算重修个性别?” “去死!” 沉清梦他娘怀他的时候一直觉得是个女儿,而他老爹也确实想要个女儿,所以夫妻俩一合计就给他取了清梦这个名字,并且在娘胎里就和表哥墨炎阳指腹为婚。 谁知道生下了他。他爹娘一直觉得亏欠墨炎阳一个媳妇儿,所以也没心情再取其他名字给他。清梦这个名字就将就着用了起来。 可以说他这个万恶的名字都是因为墨炎阳而起,偏他还有脸提。 “我们沉家现在是没有未嫁女不错,可不代表以后没有。陆星河现在还年轻,着急什么,等个十几二十年也是等的起的。” “就拿他老爹来说不也等了个七八十年才娶的他娘吗?好饭不怕等。比起别家的姑娘,我们沉氏女才是男修们最佳的妻子人选。” “墨炎阳你是没有机会了。从你们墨家那群母老虎里慢慢选吧,万一选到个似你祖宗那般吃人的呢。” 墨炎阳道:“我祖宗吃人,那也是你祖宗愿意给她吃。倒是你沉清梦,属豪猪的,没女人下得去嘴。不过换个牙口好的男人差不多。” “哼,说的你好像有女人要似的。我可听说了,你之前在南境的时候,和只大白狗拉拉扯扯,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我见过那只大白狗,别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眼光不错哦。” “真的?” 就在墨炎阳要发作的时候,抱着婴儿的陆星河突然走到前来。 墨炎阳怒道:“陆星河,你是不是也想和沉清梦一起找抽?” “瞧炎阳说的,谁会没事找抽,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想问的是清梦说我以后可以在沉家的女儿里选一个做妻子的事当不当的真?” “说实话我对柳氏女一点兴趣都没有。沉家女我还很向往的。试想,以后我妻拿着双剑在前面给我开路,我在后面弹琴奏乐的样子,真的很期待啊。” 墨炎阳神色古怪:“我觉得你是需要个保镖。” “炎阳此话差矣,妇唱夫随,我们陆家的优良传统。我娘子在前方挥剑如风,我作为夫君要在后面伴奏,才更能凸显出她的卓越风华嘛。如此风花雪月,雅哉,雅也。” 讲真,陆星河确实是沉清梦那一伙人里智商最正常的,可墨炎阳总觉得他才是里面最变态的那个。 “这个你就要问沉清梦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你要娶只能娶,他的下一辈,但也不好说,沉家里面还有几个高辈分的至今未婚。” “如果你要娶的他们将来生下的女儿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先给沉清梦把棺材定好,在趁着他还完整的时候,给他画一副肖像,以后可以瞻仰。” 沉清梦出奇地没有反驳墨炎阳,“陆星河,我沉清梦说话肯定是算话的。那啥,你以后从沉家小辈里面选媳妇好不,实在不行,我回家让我老爹赶紧给我张罗相亲,肯定给你生个媳妇出来。” 陆星河摇头,“那不行,乱了辈分,我是你祖父辈的,按规矩,只能娶比你高辈的,不能娶比你低的。” “你知道的,我家就那些人。” 还都是他祖宗。他爹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老家伙。 “没事,柳氏亏欠我陆家,我拜托他们打一副上好的棺木给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你的丹青画像,祖父不才,随时可以为你作画,保证你千年万年都栩栩如生。” “陆星河,你居然真的敢得寸进尺!” “那是你先许诺的。君子一言,一诺千金。” “我不是君子。” “我知道。可我是。所以你的话,已经在我这里生效了。所以以后不管刀山火海,我都要你两肋插刀,给我牵红线。” “我太阳你陆星河!” 嘴上虽然骂着,可沉清梦并不太惊慌。 他家里那几个祖宗,都是出了名的武痴,成亲生女的可能性非常渺小。所以该死的陆星河,就打一辈子的光棍去吧。 墨炎阳却不如此觉得。他的傻表弟,分明是被陆星河给套路了。如果沉墨两家的那两位祖宗真的还尚在人间,总有一天,傻表弟一定会死的很难看。所以他决定,这次不打他了。 而站在远处的月夕看着这群打闹调笑的少年,嘴角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容。朝气蓬勃的样子真好啊。不似她这般心思沉重。 她和顾凉终归不同道,表面上的祥和,到底敌不过心思各异。 她从来都不是个依附于他人的人。莲倾已经不在,她的路再荆棘丛生,都必须一个人走下去。 她一缕孤魂无牵无挂,但是云书那个孩子,还是应当有个好去处的。她和冷瑶光一样都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远非归人。 陆星河他们虽说是沧澜修士,可那群孩子的本性不坏。 云书跟着他们,比在顾凉身边朝不保夕要好的太多。她并不希望,十几年后,世间又出现一个似顾凉那般癫狂的活鬼。那样无疑又是一场血腥的悲剧。 第一百零二章 女版龙傲天 离开辉月宫后,太子便背上剑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斩妖除魔之路。离开了月无暇的庇护,他成长的很快,如今术阶巅峰的他也算当得起一声师兄了。 看着小师弟们青涩的面庞,他不禁忆起了自己刚入辉月宫时的模样。虽然距今为止也不过几月罢了,可世事浮沉,倒似经历了几年。 他像月无暇护着当初的他一样,护着小师弟们。在他们眼中他是运筹帷幄的偶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除祟节将至,各地邪祟四起,惨案无数。 然而最令人揪心的还是先任祭司复活的事。那些惨案里,大多有她的影子。甚至连辉月弟子也不放过。 而除祟节,身为南境一年一度的节日,其本身就是先任祭司的忌日。在南境国民看来没有比堕魔的祭司更大的邪祟。她祸国殃民,罪孽滔天,因此身陨之日,便是南境举国欢庆的日子。 历年来的除祟节都很平静,唯独今年,就年初就开始死人。惨死的还是辉月弟子。月无暇以为是沧澜修士的挑衅,如今太子看来却分明是那位祭司回归的征兆。 复仇的路总归是血腥的,而死去的亡灵必将踏着尸山血海归来。祭司说的没错,那位祭司从入魔开始,便不再是她了,她怨恨着世间所有人,此次复仇,势必葬尽苍生。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着风王爷和轻轻,所以他的剑是为守护而拿。乱世将起,他必要做好轻轻最坚实的盾牌。 这次终于是要他轮到他保护她了。 “师兄。” 小师弟们取水归来,青春活泼。 太子也回之温和的微笑。 只是一瞬间,眼前的师弟们便被一道漆黑的灵力轰成一堆碎肉。 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血就飞溅到太子脸上,是温热的。而人却早已粉身碎骨。 师兄说过,身为修士应当看淡死亡。可太子却淡漠不起来。在他眼前逝去的不是草木,而是一条条人命,是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弟! 愤怒和悲伤此刻转化成强大的杀意,太子凝视过去,只见天空之中,高高在上着一抹散发着浓重煞气的白影,赫然竟是早几月便被逐出辉月宫的白染。 此时的她不仅容貌更胜之前,就连灵力都是暴涨的可怕,白衣带飘扬,仿若高傲的仙子,浑身缠绕的漆黑煞气却更使她像索命的厉鬼。 “白染!” 太子震惊且怒,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突然袭击他们的邪祟会是早就被逐出辉月宫的废人白染。 “是我。不过你现在应该恭敬地称呼我为一声祭司大人。” 白染的冷傲使得她看太子就像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祭司?我看你就是个疯妇!” “哼哼,你以为我说的是风若水那个贱人吗?她给我提鞋都不配。告诉你,我乃是辉月宫的创始祭司,月夕大人的转世!” 太子如遭雷击。他知道前任祭司会夺舍重生没错,可如何会是白染! 难道前世血债累累,曾今那么圣洁的一个人,如今才变成了性格扭曲的白染! “哼,算起辈分来,你个贱人还应当唤我一声祖宗大人。什么白染,我原名凤非染,只因当时遭遇了风若水那些小人的背叛,才受业火焚身而死。” “他们以为我灰飞烟灭了,却没想到我灵力登峰造极,早已魂归异界。如今我从异界归来,浴火重生,所有背叛我的,忤逆我的,都得生不如死!” 是的,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修仙的世界。白染一直觉得自己拿的是废柴逆袭成神的剧本,没成想自己居然走的是女强重生流。 那日她发烧濒死之际,脑子竟然浮现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她那么美那么强,呼风唤雨,却被自己那群庇佑着贱人的背叛,落得个被活活烧死的下场。 她在现代受尽屈辱,惨遭劈腿,好不容易穿越回来,居然被风若水那个贱女人收到门下,说是做徒弟,结果却是连丫鬟都不如。 最可恶的是她还被月无暇那个渣男鞭笞毁容,沦为废物,被逐出师门,又被亲王那个势力的,不顾父女亲情的老畜牲扒光衣服当众杖打,赶出王府,堂堂县主成为人人欺负的乞丐。 如果不是一次发烧昏迷,让她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和灵力,她就得成为那个穷酸乞丐的乞丐婆。幸好她及时杀了那个乞丐和他那丑八怪妹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穷酸乞丐罢了,还妄图娶她为妻,是凭他做苦力得来的几个粗糙馒头,还是凭他那熬的又臭又难喝的草药汤? 又穷又丑,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了活该!他那个丑八怪妹妹也是,吃口肉汤都要和她争,同样该死。 而她现在已经觉醒了,强者归来,那么就势必要镇杀一切敌人,该打脸打脸,该虐杀虐杀,这才是真正的爽文女主! “孙行!看在我们前世的情分上,你现在自己脱光了,趴在地上学狗叫,我看开心了,自然会考虑饶你一条贱命。说不定还会收你做男宠。不然就把你卖到青楼做最下贱的男妓!” 不管是前世的孙总,还是如今的太子,长相和身材都是白染最喜欢的那款。 前世她没能撕掉孙总那身禁欲的西装,那么现在就让她扯掉太子这身碍眼的长袍。曾今的男神,现在就要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给她求好。 白染越想越激动。不仅如此,她还要把他牵到那小傻子面前去。不知道那傻白甜会不会直接气死。 白染火热邪恶的目光,看得太子恶心不已。 他相信就是青楼女子都做不到她那般欲望毕露。 太子提剑就朝白染砍去,他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杀掉眼前这个腌臜之物。奈何实力相差太大,还未上前就被白染一招掀翻,即便是祭出了师兄给的九重天雷,也并未对她造成太大损伤。 “好啊!你还敢打我!孙行,你信不我不把你先奸……” 太子又是一道天雷击杀出去,依旧没有对白染造成什么致命伤。 然而这九重天雷仅仅是一道就直接将一名灵阶巅峰的邪修劈成了飞灰。这也就意味着白染目前的实力远在灵阶巅峰之上。 白染攻势狠毒,不留灵力。 太子节节败退,受了重创。 第一百零三章 神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祭出剩下的天雷之时,一道磅礴的蓝色灵力直接将白染掀翻重伤。 白染眼看不敌,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走,甚至连那伤她之人的脸也不敢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早晚会再杀回来。 “君前辈。” 太子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鲜血,眼看就要栽倒,却被一股冰冷的灵力虚空扶住,与此同时,他的伤势正在不断好转,仅仅一息功夫,便恢复如初。 “多谢君前辈救命之恩。” 太子朝君启真诚地作揖道。 如果不是君启的出手相救,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落在那个腌臜女人的手里。他不惧死,而是怕真正受了什么侮辱,如何对得起轻轻。 “不必谢我,我也只是路过罢了。你不是应该和你的小妻子在一起吗?如何她在沧澜,你在这里?” 君启的话让太子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前辈何出此言?轻轻身在沧澜?” “我前些日子回了趟沧澜,在沧澜云镜山下的集市看到了她。半大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她的旁边还站着站着……” “站着谁?” “顾凉!” 君启的话让太子晴天霹雳。轻轻明明在帝京王府,君启却告诉他,轻轻远在沧澜!顾凉!顾凉!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你不是顾凉的对手。小姑娘既然已经成亲生子,你便由她去吧。” “轻轻……轻轻……” 难怪帝京告别那日,他总觉得轻轻说不出奇怪。风王爷的脸色也格外阴沉。 现在思来,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轻轻! 他的轻轻如今远在异国,为顾凉所掳,被逼生子! 太子赤红着眼眶,又心疼又愤怒。那个魔头,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待他的轻轻!他怎么可以! “沧澜,我要去沧澜,我要去沧澜……” 太子忍着眼泪,颤抖着手将师弟们的血肉收敛安葬。 其实也没什么可超度的,他们的魂魄已经随着他们的肉体被轰得粉碎,再无轮回的可能。 可太子还是在他们的墓前,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往生咒。当最后一遍往生咒念完,他也就此拜别君启,匆匆地御剑朝沧澜的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原本负手而立的君启竟然直接化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水滴落入尘土。 太子心急如焚,然而就在飞至南境和沧澜交界的边境之地时,竟被一声惊天的唢呐声震得直接从空中掉落。 长亭内,白衣如雪的叶青正拿着一支唢呐仔细研究,看在从天降落的太子,不咸不淡地道了句:“你好啊,小崽子。” 太子着急道:“叶前辈?叶前辈,我有要事要前去沧澜,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去沧澜?你去沧澜干什么,送死吗?别的不说就凭你一身辉月宫的衣服,沧澜的那些个修士就得剁了你。你们当年在战场杀他们多少人啊,一个你不够他们分。” “谢前辈提醒。” 一时慌乱,太子竟然忘了自己正穿着辉月宫的服饰,急忙从空间戒指里拿了套常服,摇身一变,立刻换了装束。 “走什么走,走什么走。贫道让你走了吗?” “沧澜那群小崽子想找贫道寻仇,却连贫道的踪影都见不到。你一连两次能和贫道相见,也是缘分。” “这唢呐,是贫道的一位好友为了报答贫道教他追求女子所赠。贫道正在研究如何用呢,你便来了。既如此便留下来好好欣赏欣赏。” “今日不行,改日可好?” 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叶青的对手,太子直接选择了恳求。 “改日?呵,改日去九幽冥府寻你吗?实话告诉你,你眉间血光大盛,必有祸殃。你要去的是条死路。” 太子深情且坚定,“纵是死路,可只要轻轻所在之处,地狱亦可铺满鲜花。” 他的轻轻落到顾凉的手里不知受了多少欺辱。 他虽将此事通知了风王爷那边,可实在等待不及。多一刻,对他都是凌迟煎熬。若不能将她救出,那么就请让他死在她面前。好让他最后再看她一眼。 “呵呵,年轻人,情爱有那么重要吗?还地狱铺满鲜花,我告诉你,地狱里只有折磨人的恶鬼,相信我,你不会想感受那种痛苦。” “不是想不想,而是不得不去做。有的人,一旦上了心,便放不下了。” “得得得,说得酸了吧唧的。贫道怕你了。勇敢地去吧,少年,你会狗住的。我等你回来听我吹唢呐。” 叶青说话间,太子似乎被一股柔风包裹,是他从未吹过的温柔,就连焦躁不已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多谢前辈。若有命归来,我必聆听前辈仙乐。” 太子走后,叶青对着唢呐,微笑低语,“呵,脆弱渺小的人啊,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也要向死而生。了不起的人啊!” 一个冰冷绝世的男子缓缓朝叶青走来,“兄长,你越界了。” “我经常越界不是吗?到底是我的子民,总不能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凋零而不顾啊。” “倒是你,我高高在上的弟弟,有一天也会脚踏到人类的土地上,参与他们的爱恨情仇。” “人都是神造的,他们能有什么土地。我不屑参与人类的纠纷,只是来找你回去。在尘世待久了,你沾染太多污浊的气息。这样很不好。” “我为风,游遍世间的每一寸山岳,你为水,流过六道的每一个地方。” “你我应当是更了解人的。万紫千红,色彩缤纷,盛放凋零,再盛放,随着轮回,生生不息。爱恨情仇,庸人自扰,也好过神界的一成不变,安静清寂。” “那位殿下也是那般想的,所以他现在已经烂在了时间长河的淤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不理会绵泽的规劝,叶青起身,看着正在被烈日炙烤的大地,“今年的夏天太热了,大旱枯竭,人畜热毙,树叶也被晒得枯焦。既如此,我便赠这世间一场清欢吧。” 袖袍挥,凉风起,人间万里俱欢颜,正如风神的本名一样,清欢…… 第一百零四章 决裂(一) “轻轻!” “轻轻!” 急切的呼唤,那是太子的声音。 可这云镜山已经被顾凉布下了结界,太子又是如何进来的。 来不及思索,月夕直接朝声源处赶去。 此时的太子竟比初见时还要清瘦,依旧是赤红着眼,一身狼狈,整个人憔悴不堪。 “轻轻!” 见到思念成疾的身影,太子立即奔了过去,一把将月夕拥入怀中。 瞬间的失神后,月夕想要推开太子,可他颤抖着的身躯,却让她无论如何都不下去手。也罢,这具身躯原本就不是她的,太子想抱便随他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 太子抱着怀中的小姑娘像是抱着世上最贵重的珍宝。他哽咽着,悲痛的厉害,自责不已。 是他没有用,弄丢了他的轻轻,害她受尽欺辱。他的小姑娘独自一个人面对顾凉那头活鬼,她该多疼多怕呀。 太子字字泣血的道歉就像一根根锋利的钢针扎到了月夕心里。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却害死了他最爱的人,还要肆意愚弄欺骗他的感情,到现在还要他这个无辜的受害者虔诚地向她这个加害方道歉。 顾凉说的没错,她从来都不清高。顾凉有罪,她罪更重,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哪里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身不由己能撇的清干系的。她的复活,从一开始就是原罪! 顾凉杀人,她诛心,她比顾凉更可怕,更无耻。而今,还要继续卑鄙地欺骗下去吗? “轻轻不怕,太子哥哥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家……” 太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温柔浅笑,安慰道,牵着月夕的手就要离开,可月夕却沉重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 “啊,对不起啊,轻轻,太子哥哥忘记轻轻有小宝宝了。我们把小宝宝一起带回去。” 轻轻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和轻轻一起把他好好抚养长大,不会不认他的。 太子笑中带泪,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看的人心疼。 事已至此,他都要保护他的小姑娘。他不觉得是小姑娘背叛了他,在他心中本来还是个孩子的她又被迫生了一个更小的孩子,心疼都不来不及。 “我没有孩子,云书是捡来的。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会误会她有了孩子,但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她虽然占据了风轻的身体,可是却格外爱惜,不会容许有任何的玷污。 风轻的魂魄已经无法挽救,可她的身体还是要务必保护好的,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思念。 “捡……捡回来的?” 太子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又喜不自胜。人性都是自私的,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接纳那个孩子的准备,可当听到轻轻亲口告诉他时,那种绝处逢生的欣喜,简直无以复加。 “是。” 月夕将右手的衣袖撩起,洁白的皓腕上赫然一滴鲜艳如血的守宫砂。 “风轻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她一直都是纯洁善良的好姑娘。” 嫣红的守宫砂灼热了太子的眼,而冷漠的口吻却生生地压下了他心底即将喷发的激动和喜悦,以至于他的心再次恐慌了起来。 “我不是她。” 月夕清冷地朝太子看去,迫使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心底的震荡让太子不得不强颜欢笑,“轻轻,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月夕残忍地不再给太子自欺欺人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是风轻,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生命已经结束于失踪的那一夜,月无暇救回来的是我,辉月宫的前任祭司,月夕。” 月夕,月夕……又是这个名字。白染不才是月夕的转世吗,为什么会变成了轻轻?! 是了,他的轻轻从一开始就不对,天真的他以为她在乱葬岗受到了惊吓,又因为风王爷的叮嘱,才会对他那般冷漠。 虽然后来她对他的态度要缓和了许多,可那根本就不像她。可若当真如此,风王爷又为何不会认得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宠爱和纵容,分明和平时无异啊。 “殿下,抬起头来,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太子混乱的思绪。 太子缓缓抬起头颅,只见风轻的身上显现了一个和她长相全然不同的魂魄,世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飘渺清冷,似寒月皎洁。 那是一种神圣出尘的美,即便号称南境真神的风若水,在眼前之人的面前都谦卑如尘埃,很难想象如此圣洁的女子会是那个传闻中誓要颠覆苍生的疯魔祭司。 可眼前之人再美又如何,非是他心上人。 这一刻太子终于相信,那个叫他阿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轻轻!一直都是他在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原来祭司说的都是真的,前任祭司会夺舍重生,只不过对象不是腌臜的白染,而是他的轻轻! 太子悲伤之余双膝跪地,虔诚乞求。 “请允许晚辈称呼您一声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当年之事是皇室对您不起,轻轻虽然是风氏血脉,可她自幼痴傻,为人善良。” “大人如今回归复仇,是杀是剐,凤行绝无怨怨言。但请大人饶轻轻一命,她家中还有老父等她归去团聚。凤行愿世世为畜,感念大人恩德。” 太子重重叩首在地,匍匐卑微。 面对这个曾今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月夕的心很是苦涩。世人都以为她憎恨皇室,其实她怨的也只有父皇一人。而那点求而不得的憎恨,早在业火焚身中也一并焚去。 正如顾凉所说,弃我去者,不可留也。即便是如今的皇室打扰了她的安息,她也未曾想过赶尽杀绝。何况太子等同她当年一样,本身就是个可怜的傀儡。如何能让他为皇室代为受过。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因为风轻的魂魄在禁术开启的那一刻,就彻底湮灭了。即便是神,也不能凭空造魂。即便是造出来,那也不是原本的风轻了。” 月夕绝情的话语彻底断了太子的念想。 从死寂到呜咽,再到撕心裂肺的痛哭,那是世界沦丧的悲泣。 许久,太子跌跌撞撞站起来,按着月夕的双肩,嘶哑癫狂,质问道:“就因为你是辉月祭司,轻轻是痴儿,你就可以随意的剥夺她的生命。” “我的轻轻并不比任何人低贱!她是我的光啊!你亲手掐灭她!为什么要让我的轻轻死!把她还给我!求求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啊!” 太子猛烈摇晃着月夕的双肩。可面对太子血泪的控诉,身为死灵的月夕只能沉默悲哀。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地沉睡,而非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如果她的死,可以换回那些因她枉死之人的复活,她可以随时死去。 月夕越是沉默无声,太子就越是愤怒悲伤。此刻的他就像个失了神智的疯子,只会一句还给我。 突然,他的胸口鲜血氤氲而出,凄丽的如玫瑰,随之大量的血液喷涌,太子的双手无力地从月夕肩膀滑落,人也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的心脏处赫然被开了一大洞,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垂死挣扎的心脏。 太子的鲜血喷涌如瀑布,却奇异地无一滴溅到月夕身上。 太子本就失去神采的双眼此刻更是死灰一片,却依旧倔强地喃喃低语。只是此刻,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从颤抖的双唇依稀读出,还给我三个字。 他是这世上最幸运亦是最悲伤之人。旁人找光,他的光却追着他跑。他不知道珍惜,直到她被掐灭,他永坠黑暗,至此世上再无人爱他。 顾凉笑得明媚阳光,似是和眼前血腥的场面无半丝关系,提着竹篮缓步走来,篮子里装着采摘不久的山果。 “还给你,还给你。大老远的就听见你这疯狗乱吠。一个小傻子而已换我们祭司大人的命,那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她活着只会浪费粮食、空气,祭司大人却可以普度苍生。一条命换无数条命,她就该杀生成仁!” “住口!” 嘴毒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大错,可顾凉竟然杀人诛心。 他那笑的岁月静好的模样,当真令人胆寒。 月夕呵斥完顾凉,想要弯腰去扶起太子,却被太子用尽力气推开。 他此刻虽然已经濒死,可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保护着他不曾死去。那股力量月夕百年前水神身上的类似,是神力。 “呦呵,赐福。” 顾凉显然也发现了太子的异常,“行啊,被捣碎心脏都不死。我倒要看看给你粉身碎骨还死不死。” “疯狗,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王八蛋给你的赐福,但我想你应该恨他。因为接下来你会比死还难受。” “顾凉!” 月夕直接挡在太子面前,冰冷道:“死性不改!” 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得顾凉浑身发冷。 “是啊,我顾某人就是死性不改。你觉得我恶毒卑劣,可是我的祭司大人你又有多清高,善良如你还不是住在别人的躯壳当中,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别人的一切。” “你抢走了那个小傻子的身体,湮灭了她的魂魄,还霸占了她的父爱,还有她的未婚夫。其实你大可以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可是你怕,死过一次人,就贪恋活着的滋味。如此道貌岸然的你和恶毒无耻的我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为这疯狗骂我是吧,行啊,我就偏要当着你面,一剑一剑碎了他。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活鬼!” “快走!” 月夕也顾不得什么反噬不反噬,动用所有力量挡住顾凉。 而太子也似乎被那一声清喝惊醒,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离开。 此时的云镜山外已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太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雨里,血水和雨水混着在一起,冰凉的可怕,一如当年他被皇子们踹到在雨里,凄惶无助,可是这次再也无人会朝他伸出手掌,泪水和着雨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却似乎看到一个可爱的粉裙少女此刻正撑伞站在一个墓碑前。而墓碑上赫然贴着一只橘猫的照片。 “大侠,你看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已经考上我们之前填报的那所大学了。很棒吧。就是你,你去了喵星要快点回来哦。我很想念你啊。” “听说大学的生活比高中更多姿多彩,而且管束宽松。我也不要你给我带什么纪念品,你快点回来,我们一起去上学。” 太子似回光返照的露出微笑,可吓坏了风王府的影卫们。 立即有人为他灌输灵力,稳住伤势。 “把人抬上!” “医修!医修!” 第一百零五章 决裂(二) “和我动手是吧,祭司大人。” “一百年前救你是我的错。” 顾亮吊儿郎当道:“所以?你就要对我出手?” 月夕面覆寒霜,眼中尽是杀意。顾凉有罪,罪全在她。 “好啊,终于不装了!月夕,你从未想过要救我。我知道我就是你白璧人生中的污点、耻辱!不出我所料,你和初雪一样道貌岸然!令人作呕!” “你干什么,替天行道?呵呵,你早百年间做什么去了。你以为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人人喊打的疯魔祭司,你的名声不比我好。燃烧着我为你织的魂,动用禁术对付我,谁给你的权力!” 从一开始顾凉就知道。他和他的祭司大人之间迟早会撕破脸。 哪怕他把她从圣洁的云巅拖入肮脏的地狱,她和他终究不会成为同类人。可哪又如何,他的心痛,他就要她比他的心更痛。 煞气冲天的杀生剑一出,即便月夕动用了最大的极限,也依旧不是顾凉的对手。魂魄被撕裂,就连意识都再被飞快抹去。 月夕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丝丝裂纹,那是被兵解的前兆。而顾凉他根本就没有使几分力! 可也要不了他使多少力,她体内那股乱窜的力量就要将她撕的粉碎。比业火焚身还要疼。 “啊!” 月夕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呼出声。 在她意识彻底泯灭之前,跌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祭司大人,你这让我很尴尬啊。当年你骂我的那句滚字,我没还来得及还你。你就晕了。故意的吧。老了就老了,还学年轻时候打打杀杀,这才多久。的亏不是个男人,不然得被人笑死。” 顾凉絮絮叨叨着,抱着月夕,闪电般朝后山飞去。 彼岸花肆意的生长着,是一大片血色的红。 花海中,伴随着漫天的碧色飞舞,仿若忘川。 这历经百年的招魂,他不仅招回了祭司的魂魄,还召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令他都心悸的东西寄居在祭司的魂魄上,时刻准备着反客为主。 它所拥有的力量令人心悸,似是包含着整个浩瀚宇宙。 不过那东西似乎陷入了深度沉睡,可即便是它浅层意识的反射,都足以抹杀掉祭司的魂魄。 祭司真正魂灭之时,就是那东西苏醒之日。 可是他顾凉的人,就绝不允许被抢走。人也好,神也罢,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绝对不可以! 顾凉运转了浑身的灵力,那是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 大地颤抖,阴魂哭号。 最终他以惨痛的代价,将祭司魂魄中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再次封印。 此时的他虚弱的就如孱弱的婴儿,鲜血从口中喷涌而下,握着织魂针,用这仅存的灵力一点一点为祭司缝补着被撕碎的魂魄,针法巧妙,耐心的就似贤惠的丈夫。 而莲倾则持着剑,在一旁护法。 即便没了自身的意识,可身体却忍不住要亲近,那缕曾让他心动不已,却求而不得的魂魄。 一副晶莹的水晶棺被曼珠沙华,缓缓托起,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祭司的身体,白衣圣洁,无一丝血污,眉目舒缓,双手合十,似是睡得正安稳,手腕间还带着顾凉当年所赠送银制手链,上面繁复的彼岸花图案栩栩如生,诡秘精致。 祭司原本的身体早已被业火烧得灰飞烟灭。而眼前的这具是顾凉取下自己的肋骨混和着祭司的血液所造,身体的眼睛亦是祭司当年的双目。 这么多年,顾凉一直守在这具身体身边,期待着有朝一日,她能睁开双眼。这便是他枯燥织魂生活的唯一慰藉。 “呵,还是这副模样看着顺眼啊。” 顾凉笑着不顾嘴角外溢的鲜血,施术将祭司的魂魄放到身体里,身体和魂魄严丝合缝的契合,瞬间耀目的白光大盛。 而另一副养魂的棺椁里,则盛放着风轻的身体。 小姑娘早已身死魂离,在祭司的魂魄被抽离的那刻,没有维持立刻就要化作尘土。是顾凉用灵力维持了她的尸身。 其实献祭那种事哪有勉强的。所有人都以为小姑娘死的凄苦,却只有顾凉知道那是她自愿的。 他半真半假地告诉她,她那相好哥哥百鬼分尸的宿命,要救他就得通过献祭打乱他们原本的命数。 “轻轻若死,太子哥哥是否能活?” “可以。” 小姑娘笑靥如花,满眼泪水,傻里傻气道:“我是太子哥哥的小保镖,我要保护他。” 她又道:“轻轻死了,我阿爹怎么办?” 他答:“你死了,会有人用你的身体复活。” 她伤感又兴奋,“那就是会有另外一个轻轻继续陪伴阿爹了吗?” 他道:“是的” “那我就放心了。” 她对他很有礼貌道:“谢谢你,大哥哥。” 他错愕:“什么?” 小姑娘感激道:“谢谢你帮我救太子哥哥,谢谢你帮我找人继续陪伴阿爹。你喜欢的那个大姐姐,轻轻一定会帮你把她换回来的!” 傻子就是傻子居然会由衷感谢害死自己的仇人。可她到底是唯一一个倾听过他心事的人啊。 术起,小傻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咬着牙,含着泪,忍着被兵解消融的剧痛,直到消亡,不哼一声,当真是个勇敢又倔强的傻子,是除了温寒之外,另一个不讨人厌的傻子。 他第一次见她时,就发现她只有二魂六魄,不过那并不影响她的献祭,相反她的心足够诚,使得招魂得以顺利成功。 只要搜寻到她还剩着的一魂一魄,凭借着他织魂的本事,剩下的魂魄再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莲倾。沉岁寒夫妇以为他施术将他做成了傀儡,却不知道当年是他在战场上苦心搜寻重塑了他的肉身。 莲倾魂魄坚韧,可他傻了吧唧的不醒,又如何怪他奴役。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祭司。他就喜欢她那副冷冰冰的厌恶自己的模样。说出来就没趣了。不好逗了。 顾凉隔着棺盖一寸一寸抚摸着祭司的脸颊。 我啊,生来便是血腥杀戮的魔,可是为了你愿意成为拯救苍生的神。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愿做你的神官,唯一的神官。 第一百零六章 我见过你儿时的模样(一)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倾盆大雨中有一个在路边产子的女人。 女人的脸上是可怕的烧伤,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漂亮。 月夕想要上前帮忙,可雨水穿透了她的身体。此时的她就仿如一抹极其虚弱的游魂。人类看不见她的身影,亦听不见她的声音。 不过好在女人坚强,艰难挣扎之后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此时雨过天晴,终于有好心的路人发现了草丛中的女人,将她送回了家。 女人姓顾,生的是个儿子,她给孩子取名为顾良,期许他长大以后可以做一个正直善良,顶天立地的人。 此时月夕才明白,她是迷失在了顾凉的记忆里。 看着襁褓里粉嫩可爱的小婴儿,月夕很难想象,他长大以后会成为沾满血腥的恶鬼屠夫。 而小婴儿也奇异地盯着她所站立的方向,仿佛能够感受她的存在一样。 新生的婴儿是可以看到阴魂的,可这明明是在顾凉的记忆里,如果不是巧合的话,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女人家贫但把婴儿照顾的很好,而婴儿平时最多的就是睡觉,极少哭闹,也给女人减少了很多麻烦。 月夕没想到顾凉在婴儿时期是如此懂事。 不过女人做活的时候,她还是要帮忙看着点。毕竟婴儿虽然嗜睡,但也好动。她得帮忙照看着,不让他从摇篮里滚出来。 不过由于之前照料过小云书,所以现在在照料婴儿这方面,她也算是有点经验。 不过和乖巧的小云书不同的是,她抱着小顾凉的时候,他肉呼呼的小手总喜欢朝她胸口抓。 虽然她知道那是出于婴儿求食的本能,可依旧不免尴尬。何况婴儿虽小,可长大了,就是可恶的顾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从坐到爬,再到咿呀学语,蹒跚走路,小顾凉长得很快。 “良儿,水倒好了快过来洗澡。” “娘亲,我已经长大了,我要自己洗。” 看着只有一岁的儿子,女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自己会洗吗?洗的干净吗?” “会洗。” “行,娘亲在门外摘菜。你有事叫娘亲。中午给你蒸鸡蛋。” “多放葱。” “嗯,多放葱。” “好,那娘亲,你可不可以把姐姐也带出去。她是女孩子不可以偷看男孩子洗澡的。” “傻孩子,娘就生了你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姐姐。” “不嘛,姐姐就站在那里。她今天上午还偷看良儿嘘嘘呢。” 小顾凉虚指一处,赫然就是月夕站立的方向。而他说的话,瞬间就让在场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月夕震惊小顾凉居然真的可以看得到她。更震惊的是小顾凉口中的虎狼之词。 她只是看到有一只蝎子爬上小顾凉的脚背,赶跑蝎子后,过去查看了一下而已,并没有要偷看他。 再者说了,那么危急的情况,她哪里还管得了他是否在小解。 何况,他开裆裤的样子,她都看过,有什么稀奇。 不过小顾凉的臀部的确存在一小块淤青。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淤青据说是魂魄在投胎时不老实,被鬼差给踹的。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当初踹顾凉的鬼差也太温柔了。 要是换做她,一定能给他踹飞。 而女人则把小顾凉挡在身后,同样也警惕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 “乖孩子,不说慌。你说的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 “姐姐穿得白白的,长得很漂漂。” 明明是奶声奶气的话语却让人毛骨悚然。 “顾凉?” 月夕皱眉,试探了唤了一声。 小顾凉天真一笑,“娘亲,姐姐在叫我咧。” 女人瞬间忧心不已,牢牢地把儿子抱在怀里。 “姑娘,不管你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望且离去。我自有香蜡纸钱奉上。若是伤我儿半分,妇人我绝不轻饶!” 顾辞,的确是顾凉母亲的名字。可顾凉为何能看到她还能做出反应,却是令人震惊。到底是梦是幻,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容月夕多想,为了打消女人的顾虑,她退了出去。 “娘亲,姐姐走了。” “走了就好。良儿你说她今天上午就看着你。” “嗯,姐姐早上偷看良儿嘘嘘,看得可认真了。” 走出门外的月夕背脊一僵硬。这一定是顾凉在搞鬼,一定是的。 “娘亲说过,嘘嘘的地方不能乱给女孩子看,只有未来的媳妇儿可以。那么漂亮姐姐是良儿未来的媳妇儿吗?” 小孩子的童真童语,听得月夕面沉如霜。 “顾凉,你闹够了没有!要斗便斗,你几番调戏,无聊至极。” “娘亲,姐姐又走回来了,她好凶。我好怕。” 女人温柔地安慰道:“良儿不怕,娘在这里。有娘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娘亲,姐姐说我调戏她。我没有。” “胡说,我的良儿是乖孩子,才不会欺负女孩子。” 安慰完自己的儿子,女人又对空气道:“姑娘,世上俊俏男儿多的是,我良儿年纪小,配不上你。你还是另谋去处吧。” 月夕冷着脸,竟有几分羞臊。 她知道顾凉的母亲是把她当作女色鬼了。民间有种传闻,说是未嫁的女子夭折之后会怨气不散,引诱俊俏的男子结亲,视为女色鬼。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当成色鬼的一天。 不得不说,顾凉的确很会胡搅蛮缠。 “娘亲,姐姐又走了。” “走远了吗?” “走远了,都走到田埂那边去了。” “那就好。” “娘亲,姐姐真的长得很漂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和良儿待在一起啊。” “良儿乖,那是吃人的妖怪。她会吃了你的。就像良儿吃瘦肉粥一样。” “好可怕,良儿才不要被吃掉。” “嗯嗯,良儿乖。听闻云镜宗的仙师们就在咱们附近驱邪。我们吃了饭就去找仙师们看一看。” “是会飞天遁地的仙师吗?” “嗯嗯。” 小顾良一脸向往,”娘亲,我也要学会飞天遁地。我要保护你。” “我们良儿乖,长大了以后会是最厉害的仙师。” 母子二人的对话被远处的月夕听在耳中,越发惊疑。 她记得顾凉说过他是七岁以后才被初雪道长收养,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么为何现在年仅一岁的他就要和云镜宗产生交集。 抱着如此疑惑,月夕跟踪着母子二人下了山,也的确遇到了云镜宗的人,不过都是外出历练的弟子,并非初雪道长本人。 弟子们很耐心的给掏出法宝,给小顾凉浑身上下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祟气的存在。 不过出于善心,还是给了他们一道护身灵符,并给了小顾凉一些瓜果点心。 在弟子们的眼里,他们很喜欢这个小顾凉,听到小顾凉的梦想是以后当一个除魔卫道的最强仙师的时候,居然都想把他带回云镜宗做小师弟。 当然最后由于顾凉母亲的存在,他们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这也足够月夕震惊的了。 而水晶棺旁的顾凉同样惊讶。他的脑海中就像被硬生生地插入了一段记忆。他敢肯定自己和月夕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国边境,她救他于危难之时。 可现在他的记忆却告诉他,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了,还不是在祭司出巡途中,而是在他自家的院子里,高冷出尘的祭司大人弯腰公然盯着他小解! 她那好奇探索的目光,他至今都不会忘记。 还有师兄们,明明是他拜入云镜宗之后,师父及众长老给他引见的。现在变成了什么,替他驱邪? 看着棺中熟睡的面庞,顾凉竟有些咬牙切齿,“祭司大人,你竟是睡着了也不要我省心啊。” 第一百零七章 我见你儿时的模样(二) 小小的孩子看着别的小孩有爹,自己也会偷偷露出羡慕,失落的表情,可却从来不问母亲,父亲的下落,反而力所能及的帮母亲分担家务,幼小的年纪早慧的令人心疼。 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小顾凉眼看就要时至五岁。可因为营养不良,他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孩子要矮小,所幸身体健康,能跑能跳。 而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月夕完全充当了小顾良的看护,民间俗称老妈子。 在小顾凉的眼里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姐姐,根本就不是故事里的女鬼,是仙子。他一个人的仙子。 他很确信,从他出生起,她就守护在身边了。 姐姐,她是他的伴生仙子呢。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她会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还会给他讲一些娘亲都不曾讲过的有趣故事。 她会守着他入睡,像娘亲一样给他驱赶蚊虫,陪他一起扯草,摸鱼。有姐姐在的地方,即便是冬天也不会太冷。 他一直都没有告诉娘亲,家里其实有三个人,娘亲、他、还有姐姐。那是只属于他和姐姐两个人的秘密。 姐姐说过,他要做个遵守承诺的君子。 春天来了,山花遍野。 小顾凉漫山走着,挑选最美丽的花给姐姐编织花环。他编织东西的手艺是和母亲学的。 母亲的手很巧,不仅能绣出美丽的图案,还会编制各种用具。家里的凉席、背篓都是她编织的。 潜移默化之下,小顾凉也能编的像模像样,他腰间的小鱼篓就是自己编的。上街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女人戴着漂亮的冠子招摇过市。 那个女人根本连姐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臭美的要命。他就想要是姐姐也能戴上那么漂亮的冠子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钱,所有的身家就够买两个烧饼的,连那冠子上面的一根金线都买不起。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做,一定要送最美丽的花冠给姐姐。 白云悠悠,看着席地而坐,摆弄花枝的小顾凉,月夕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禁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 其实从小到大,顾凉的长相就没怎么变过。不同的是这个时候的他天真纯良,乖巧懂事,圆圆的下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山泉都要清澈,和长大后的诡变狡诈、歹毒嗜杀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可是小顾凉的长相却比大多数同龄的小孩儿都要长得好看。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月夕都不敢相信,令整个修世界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活鬼顾凉小时候竟然被村口的大鹅追得满地乱窜,以至于惊吓之余最后摔倒,尿了裤子。 当真又是可怜又有些好笑。 偏两岁的孩子穿着湿掉的裤子回家,不敢惊动母亲,自己换掉,舀水清洗。 小小的身影一瓢一瓢水的来回走着,蹲在地上,对着弄脏的裤子像模像样的揉搓。那一刻月夕的心动容了。 她忽然想起,此时顾凉还不是那个阴诡冷血的世间活鬼,只是一个在贫苦生活中极力挣扎的懂事幼童,乐观知命,童真童趣。 不管他以后会变得如何,至少在这个时间段。他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于是她再度在他眼前显现了身形,而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张口就是漂亮姐姐。 和长大以后的调戏作弄不同,这声姐姐喊的是实心实意。这也就奠定了她后来成为他免费看护的基础。 “姐姐,你看这花冠好不好看?” 小顾凉献宝似的将花冠拿到月夕面前,笑的虎牙毕露,连缺了一颗的门牙都清晰可见。 月夕很自然地联想起当初太子形容在梦蝶镇遇见顾凉的话,看不清楚长相,牙挺白的。 由此可见顾凉的牙从小到大都很白。只是可惜了他那门牙,咬山核桃崩掉的。那是小顾凉第一次见到核桃。 青皮的外表颇为唬人,他在身上擦了擦,一大口下去,一颗门牙应声而断。好在他这个年纪,还可以再长。不然就那漏风的模样,怕是长大后也达不到震慑群雄的效果。 月夕如实道:“很美,你娘一定会喜欢的。” 小顾凉摇头,”不,娘亲不喜欢花,这冠子是送给姐姐你的。” 月夕惊讶道:“给我?” “嗯。” “姐姐,你弯腰低头,我给你戴上。” 不想让小顾凉失望的月夕依言弯腰低头。 小顾凉垫着脚尖将小心翼翼地花冠给月夕捧到头上。 这是月夕第一次在头上戴花,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只觉花香仿佛就在鼻翼间萦绕。 “我就知道。我的姐姐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仙子。” 突然被小自己很多的孩子赞美,月夕竟有些害羞,但心情尚可。 “姐姐,我们快回家去吧。今天是我的生辰,娘亲一定做了我最喜欢的红烧肉。这次你一定要尝一尝,哪怕是一小口。” 红烧肉是小顾凉的最爱。 换做是其他人,他才舍不得把肉让出去呢。但是姐姐不一样,她不是其他人。她是除了娘亲之外,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你说什么?” “我的生辰啊。” 顾凉笑得天真烂漫,俨然不知巨大的灾难正在降临。 月夕的心却渐渐冰凉了起来,“几岁的生辰?” “五岁啊。今年我就是五岁的大孩子了。我有更多的力气可以抓鱼,给娘亲熬鱼汤喝。等我再大一些,我就可以去捕猎野兔、野鸡,可以吃肉。” 小顾凉看着澄澈的天空,畅想着未来。 等他再长大,他就带着娘亲到云镜山去拜师,学一身通天彻地的仙术,保护娘亲和姐姐。 再大一点,他就可以娶姐姐做媳妇儿。他们一家三口到哪里都不分开。 “五岁!” 第一百零八章 天道意识觉醒,倘若时光可倒流 五岁是顾凉生命的重要转折,亦是他人生悲剧的真正开始,自此之后便是杀孽滔天。 月夕凝起神来,她分明听到顾凉母子的住处方向,此时一阵嘈杂,哭喊声喝着咒骂声。 天目开启,她看到简陋的厨房里,瘦弱的女人此时正被一群粗暴的村民按压着,锅里正烧着小顾凉的最喜欢的红烧肉,而地上则躺着一个被木钗刺入脖颈的猥琐男人,大量的鲜血用脖颈中喷涌而出,身体抽搐着,垂死挣扎。 粗鄙的妇人哭号着,胡乱殴打她,嘴里全是污言秽语,围观的人都朝她露出的鄙视而惊恐的目光。 男人们则趁机非礼,将她的衣衫扯烂大半,丝毫不掩饰眼中肮脏的欲望。 女人激烈反抗着,可是于事无补,很快就被彻底羞辱。而这场可怕的闹剧,直到衙役的到来才草草收场。而她被扯掉的衣服,也被反咬一口说她蓄意卖身。 人性的恶毒在此刻被显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人虽然身披人皮,却行着妖魔邪祟都不屑的勾当。月夕此时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至洁如初雪道长会在顾凉当年犯下屠城重罪后,不惜自毁声誉也要选择包庇。 顾凉罪大恶极不假,可致使他为恶的诱因更是百死莫赎。 大道至极,便是悲悯。 初雪道长悲悯自己的徒弟,不惜与天下为敌都要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顾凉的罪孽也被他分去绝大部分,所以因果平衡之下,他落得了宗门尽毁,身死名灭的下场。 而她如今似乎也站到了初雪道长同样的位置。 你很心疼,很愤怒。 陌生的声音,非男非女,飘渺的似是从洪荒的尽头传来,事实上却在月夕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 我啊,我是你,也曾是过很多人,我有过很多名字,曾是男人,也曾是女人,不过那些都如同沙砾,如果你非要问我的名字,我只能回答,那个最常的被生灵吟诵的名字,天道。 天……天道?! 不!不可能!天道是覆盖大千世界的法则,无形无性,无识无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那声音说它是神,月夕不会怀疑,可怎么会是虚无飘渺的天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人类常说大道无情似有情。而我的确生了情,萌了意。你可以理解为我生了病。 你就是我的病。因为你,我被亲手创造出来的神族沉睡流放,无休无止。而那个害我生病的神族,即便到此刻还在拼命地压制我的苏醒。 可他原为我所造,所有的力量都是我所赐予,又能压制的了我多久。 你很奇怪,为何眼前这个孩子可以看得见你的样貌,听得到你的声音。 那是因为你此刻所处的位置并非他的记忆,亦非幻境,而是真真实实的过去。 这个时候的他还未变成你后来认识的样子。他命运的悲剧从这一天开始书写。 如果不加以干涉,他的未来就是你所知道的那样走去,成为四处流浪人尽可欺的孤儿,心理扭曲,恩将仇报,弑杀师门,永远沉沦在黑暗中,成为世人憎恨的第一邪修,杀戮一生,最后悲剧收场。 而现在你可以现身去救出他的母亲,抹掉他们所有的记忆,那么他命运的轨迹就会发生偏离,后面的所有悲剧都不会再发生。所有令人憎恨的宿命都会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你一直假借他师父的恩情肆意地对他好。你以为那是报恩。其实并不是。 你喜欢他。从他带着鲜花闯入你打坐禁地的时候,你的心曲就乱了。你喜欢这个总是在你面前调皮捣乱的少年。” “他身上有你渴望不可及的少年青葱,他明媚的笑容,火热的生命力令你着迷。你早已厌倦了心如止水的寡淡生活,他的出现使你动了情。他于你,是禁忌,却又透着致命的吸引。 你对他一味地纵容,你麻痹自己那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其实不然,你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他。 月夕的心震荡不已,就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 胡言! 她怎么会喜欢上顾凉呢。她不会,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上顾凉!那个世间最恶劣的少年,如果不是碍于初雪道长的恩情,她早就亲手将他镇杀了,把他留在辉月宫,也只是代初雪道长行教化罢了。 她对顾凉绝不会生情!不会! 果然是在人间呆久了,连人的口是心非都学会了。看来病得的确很严重。 话不多说,我只问你,此情此景,是否出手?只要你愿意出手,他的命,很多人的命都会因此得到救赎。 天道的话很有诱惑力,让人不容置疑。 那我呢,我会如何? 你就是我,可不管前世今生你都在与我的意识激烈抵抗。 逆转轮回是我的力量,你在选择启用的时候,就会被我直接消融。其实世间一切皆是虚妄,不过我一瞬念起所造。既是虚无,万般皆空,方是永恒。 虚无吗…… 月夕脑中的景象忽然一变。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伤痕累累的女人被固定在木驴之上,剥去衣衫,被官差抬着游街,缓慢走向刑场。 汨汨鲜血不停从她双腿间流出,此时唯一能挽救她尊严的是那披住面容的长发。 第一百零九章 我想拥你入怀,许你安康 女人凄惨玲珑的身躯就这么毫无遮拦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像一只被剥皮的牲畜一样被人亵玩。 男人们污言秽语,丝毫不掩盖眼中的淫邪。女人诅骂憎恨,不停地朝那可怜的女人投掷石块,砸的她头破血流。 人性的丑陋和罪恶此刻被扯开遮羞布,暴露无疑。 这一刻所有的文字和叙述都变得苍白无力,视觉的冲击来的是如此震撼。 月夕悲凉的知道,被迫骑在木驴上游街的女人就是顾凉的亲娘顾辞,曾今高贵的丞相嫡女,后来教坊司中艳惊天下的花魁娘子。她这一生除却年少十几年的欢愉,剩下的都是苦难。 只是教坊司和侯府没有将这个倔强高贵的女子埋葬,她最后的结局却是岌岌无名,被逼抛下亲子,无比耻辱的死在一个边远县城里。 这样的冤屈和恨,她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背的起。 “娘亲!娘亲啊!娘亲!” 那是小顾凉的声音! 此时的他面黄肌瘦,发如枯草,一身粗布麻衣又脏又破,不离不弃地追着押送的队伍几经摔倒,却又顽强爬起,含着眼泪朝母亲的方向追去。 “造孽啊!” “妇人虽不识字,但也听闻本朝以孝道治国,有幼子在此,母当犯再大的过错也不得辱。” 一位衣着寒酸的妇人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对官差恳求道:“大人们,十里长街,羞辱也羞辱够了,还请民妇帮着犯妇把衣衫披上吧。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请在她儿子面前全她个体面。” 一小部分妇人此刻也站出来发声,就连一些男子也请起愿来。毕竟谁都是亲娘生养的啊。 监斩的县官见已经快至刑场,加之想捞个以孝治县的好名声,就同意了。 于是有十几件衣衫披到了顾凉母亲的身上,其中还有几件男式衣衫。因为男子身高普遍比女子要高,所以他们的外衫能更好的替女人遮羞。 对于赠衣的人,女人都沙哑着嗓子依次道了谢。她是丞相之女,即便落魄至此,被踩成烂泥,可涵养已经刻入骨子里。 可是这些衣服虽然能全她的衣,却救不了她的命。 当着亲子的面,她还是被斩首了。 小顾凉噙着笑容,一身是血,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抱着母亲的头颅,拖着她的尸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刑场。 至此,也开始了他孤苦无依的流浪生涯。 那是一个冬天,他饿的不行在大街上乞讨,有人招手叫他过去,他还未靠近,那高高在上的贵人就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地踹了一脚。 小顾凉没能讨到饭食,却差点被踹断肋骨,嘴角也溢出鲜血。 后来,他终于捡到了一个没人要的冷硬发馊馒头,却遇到了一只和他一样流浪的小奶狗。 他抱着小奶狗来到栖身的破庙,烧起数量少的可怜的干柴,用力把馒头掰成两半,放在火上烤。 他一半,被饿的奄奄一息的小奶狗一半。 他还给小奶狗取了个名字,小黑。 他抚摸着小奶狗粗糙的皮毛,用身体给它取暖。 他的命何尝不和这小奶狗一模一样,都是死了娘,没人要的野种。 可是当天傍晚,小奶狗饥肠辘辘的身体,承受不了变质的馒头,还是死了。 小顾凉也胃疼的难受,但还是坚持把小奶狗埋在了雪地里。 他刨的坑很深,还用了一块石头给小奶狗做墓碑。 同样是死了娘亲,小奶狗死了有他埋葬,可他死了,怕是只有等野兽分食了。 可是小奶狗刚被埋葬,就被一群小孩儿给刨了出来当球踢。小顾凉想要阻止却寡不敌众,被一众小孩儿按到在了雪地里,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骂他母亲是个杀人的娼妓,嚷嚷着要扒光他的衣服,看他这娼妓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月夕想要上前阻止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养了五年的小顾凉被人扒光衣服,殴晕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而她甚至连给他披一件衣服都做不到。 生命垂危的小男孩躺在雪地里,呢喃着,月夕凝神,他魂牵梦萦,喊的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月夕心疼的厉害。她想把小顾凉抱在怀里,可双手却从他的身躯中穿过。 此时的他们就好像彼此世界的幻影,可以看见,却不可触碰。 人心恶毒起来到底又多可怕,连欺凌弱小都被当作了理所当然。 庆幸小顾凉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便如此,他依旧活了过来,而后又是辗转各地,四处流浪,受人欺凌,有一次差点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 第一百一十章 弑师灭门的真相 可即便活得如此辛苦,小顾凉也从来没有想过结束生命。 月夕知道,支撑他的是被仇恨填满的内心。 直到初雪道长的出现收留了他,把他带回了云镜宗,小顾凉才算安定下来。 在云镜宗,顾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正在慢慢得到治愈。 他在云镜宗的日子过得很好,有如师如父的师父,有看似严厉实际和善的长老们,还有那些不嫌弃他出身,和他一起玩闹的师兄弟。 他们一起修习,一起下山扶危济困,惩恶扬善,除祟驱邪。 他们不会瞧不起那些出身贫贱的人,亦不会轻杀任何一个厉鬼邪祟。 在师兄们的带领下,顾凉似乎正在慢慢成为一个受人景仰的仙师。 然而心底的仇恨,哪里可能轻易就放下。 顾凉修行很刻苦,即便他是师兄弟里天赋最高的一个。 可杀母辱母之仇,他一刻都不曾忘却。他的一切都是在为了报仇做准备,那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心魔。 县城周边被屠杀的前夕,有几十户人家被人用术法秘密转移,这些人家里,或对顾凉母亲当年有求情之恩,或有赠衣之情。 这些人家都在那场屠城大劫中幸免于难。 此后还处于变声期的少年残忍屠杀了城镇及周边二十万人! 得知城镇是被一名姓顾的少年所屠的时候,幸存下来的人中有人痛哭哀叹,直呼报应不爽。 仇要报,恩要还,恩怨分明。 这便是少年顾凉的行事准则,也他母亲从小教会他的道理。 虽然后来,他也被初雪道长当众鞭笞,但也算挡下了灾来。 月夕看得出来,虽然当时顾凉很愤怒,对初雪道长很失望。 可是随着后来,师徒的相处岁月中,看得出来,顾凉也在慢慢释怀。聪慧如他,已经渐渐明白了师父的苦心,只是迫于面子不太愿意接受而已。 如果事情就照这样发展下去,顾凉入魔屠戮师门的惨剧根本就不会发生。月夕看得出来顾凉敬重初雪道长,就如尊敬父亲。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有一个人看不清面容的人告诉被幽禁的顾凉。在他母亲被处死的那天,初雪道长距离那座县城,不过五十里的距离。可他却忙着帮那里的百姓除妖。 五十里啊,只有五十里。 这样的距离,对于初雪道长这样厉害的修士来说只要瞬息就可以赶到。也就是说初雪道长他阴差阳错地没有阻止那出悲剧的发生。 母亲是顾凉心中永远不可消解的痛,就此时居然有人告诉他,因为差一点,他的师父就可以救下他的母亲。 虽然知道初雪道长并没有错,但是顾凉却不得不恨。那是他终身的遗憾啊! 而后那人又不停地刺激顾凉,说初雪道长收他为徒是别有用心,因为他是极其罕见的修道体质,所以初雪道长是想把他当自己修炼不朽长生功的鼎炉使用,而且还给顾凉列举了证据。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说初雪道长当初是明知县城有冤案发生而故意不去救援,放任顾凉的母亲受辱而死,为的就是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收服他的心。 说什么鼎炉的话,顾凉可以当作敌人污蔑,可是身为高阶修士不会看不到当日的县城已是冤气冲天。 那句见死不救,几乎崩溃顾凉的理智。 他后来找到初雪道长提及此事,初雪道长不可否认,摇头叹息,愧疚不已。 因为初雪道长也只是在顾凉屠城之后才发现自己当年距离那座县城只有五十里,可是他敏锐的感官被神秘力量遮蔽,硬是没有察觉到县城方向的不对劲。 没能救下顾凉的母亲已经成了初雪道长终身的遗憾。 毕竟少年情动最是真,奈何情缘浅薄,造化弄人。 有时候,初雪道长望着顾凉出神,未尝不是在透过他,凝视着当年那个赠茶少女。 他心底的悔恨,又何尝足以为外人知晓。 也许他当初再大胆一点,顾凉会真的成为他的孩子也说不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拒绝那么多的仙门女修要结道侣的请求,并非是他真的痴迷于修仙,无心情爱,只是心底从年少时就住了一个人,那个人死后,就埋了一座坟。 从此,他只专心修道,专注培养自己的徒弟,其余一概不过问。 奈何初雪道长的自责在顾凉眼中却被当成做戏,但他掩饰的很好,感慨了两句,宽慰了初雪道长几句,便当作无事发生。 可暗地里那颗被世态炎凉伤害的多疑的心,却害他到底入了魔,失了神智。 他竟怨恨起了自己的师父。 最终顾凉在神秘人的蛊惑控制下,对初雪道长的茶水中下毒,杀了自己最敬爱的师父,长老、师兄屠灭了自己当作家的师门。 可当熊熊大火吞噬师门时候,顾凉才清醒过来,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大哭大笑,却也于事无补。 他拼命从灰烬中刨出的也只有一枚刻着他良字的灵玉。 月夕知道那是初雪道长打算送顾凉的生辰礼物。 只是可惜在顾凉生辰的这一天,初雪道长的礼物没有送出去,就已被满门尽灭。 顾凉疯了,不断用剑将自己的身体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自我凌迟,直到最后倒在血泊里,手里还牢牢握住师父身上的灵玉,至此再无人在意他的悲喜…… 初雪道长和云镜宗灭亡之后,再无温情牵扯的顾凉就真的成了游荡世间的活鬼,做事也越来越极端,直到后来落入那些沧澜修士的手里,被千倍折磨。 死去的人固然无辜,可被操控的人何尝不可怜。顾凉被人操控着毁掉了自己的家,挥剑向了师父、长老和同门师兄弟。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顾良也到底是变成了受尽世人唾骂的活鬼顾凉。 偏他的怨愤无处诉说,在仇恨中,变得越发极端。 明明差一点,只差一点,顾凉已经完全释然了,他完全可以成为师父和母亲希望的贤良仙师,站在阳光下,快乐逍遥地生活,而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代云镜宗掌门,受世人敬仰,可就那么一点,他就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彻底毁掉一切。 月夕心疼愤怒。 这不该是他的人生!不该是顾凉的人生! 那些人不能毁了顾凉!她绝不允许,她带了五年的孩子被毁掉! 他应该是顾良,绝非顾凉! “姐姐,你发什么呆啊,姐姐。” 小顾凉的呼唤声将月夕从那些悲伤的场景中惊醒。显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母亲苦难的处境。 看着小顾凉可爱天真的模样,月夕不禁心软,弯下腰身一下子小顾凉抱在怀里。 小顾凉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突然抱住自己,可是他很喜欢被姐姐抱住的感觉,整个人就像跌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抚摸着小顾凉的头顶,月夕柔和道:“阿良,你还记不记得,姐姐给你讲的那个坏人的故事?” “记得。” “那姐姐问你,阿良想成为那样的坏人吗?” “不要!娘亲说过我长大以后要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姐姐你也说过要我做扶正驱邪,济世救民的好仙师。” “姐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小顾凉可怜兮兮地看着月夕,“你告诉我,我改。原谅我好不好?” “不,阿良是好孩子。答应姐姐,以后都要这么善良下去。” “嗯,我会一直做个善良的乖孩子。” “好。” 她没有对顾凉生情,一点都没有。她只是想要改写无辜苍生的命运罢了。 但愿顾凉能在母亲庇佑下,长大以后真的能成为正直善良的好仙师,不辜负师父师门,不辜负自己。 “阿良,你长大以后会记得我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你是要不要我了吗?你不能不要我。” 面对小顾凉的慌乱,月夕也很是不舍。 “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的。” “大人不能骗小孩儿的,你说话要算话。” “我说话算话。” 小顾凉含着泪,执着道:“我会把你今天对我说的话永远永远地记住,别想着骗我!” 天性早慧的他知道姐姐是要离开自己了,他留不下她,那么她也不能忘了自己。等他长大了,他一定会去找她的,一定! “不会。” 月夕露出不舍的笑容,面朝山下,正要动用天道之力迫使时间倒流,突然狂风大作,眼前的景象竟然变得扭曲起来。 这是,时空弯曲? 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她所在的这个时候进行干预。那是足以和天道对抗的力量! “祭司大人。” 身后年幼的顾凉居然发出了年长时才有的声音,低沉醇澈,似风吹竹林,雨打芭蕉,却充满了戏谑。 月夕猛然回头看去,只见小顾凉嘴角露出顾凉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狠狠朝她推来。 “你给我滚!” 一个滚字如洪钟大吕,震荡心魂。 狂风肆虐,月夕的魂体控制不住被小顾凉朝天空中旋转的黑洞推去,飘离地面越来越远,到最后只有掉落的花冠证明她曾存在的痕迹…… 不!不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命难违 月夕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副棺材里,而棺材旁边坐着憔悴不堪的顾凉。 此时的他青丝披散,面色煞白,口鼻中鲜血控制不住的溢出,阴恻恻地笑着,和他那活鬼的名号前所未有的贴切,染血的容颜比株株曼珠沙华都要凄艳。 “早安啊,祭司大人。”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大量的鲜血往外涌,衣襟前早已血红一片。 “咳咳,那副表情做什么,死不了。” 顾凉一把把嘴边的血擦掉,下一刻又是止不住地溢出。 月夕知道顾凉是出了名的命硬,可此情此景,也由不得她不揪心。 “你为什么要把我唤醒?” “不叫醒你,难道任由你留在过去,继续偷看我洗澡?” 顾凉说话总是这般轻佻不着调。可这次月夕却是心虚了,因为顾凉说的是事实,虽然是无心之过,可她再也不能似从前那般面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了。 “我差一点就可以改变你的命格了。” 如果不是顾凉最后强行打破了时空壁垒,现在坐在她面前就是顾良,而非顾凉了。不过即便是那样,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了。正如脑子里那个声音所说,她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化成云,化作风,化作不存在。 “哦,我倒是运气好,差一点就被你换个倒霉法了。对不住啊,没能让你祭司大人报复我的计划成功。” “你什么意思?” 她救人的举动到了顾凉嘴里就变成了害他。月夕的语气也冰冷了起来。 “你不知道吗?我顾某人生生世世做坏人的倒霉命。你在那一个时间节点改变我的命运,我就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点换一个更可怜的倒霉法儿。” “我不过是挖了你祭司大人一对招子,用不着进青楼做男妓来偿还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更丧心病狂哦。” 顾凉的话震惊了月夕。 “你小时候……” “哦,那是六岁时候的事,饿慌了,快死了,找家青楼卖了自己,混了几个肉包子,顺手捅死了一个脑满肠肥的肥猪,现在想起来脏死了。” 顾凉越是如此吊儿郎当的戏谑口吻,月夕就越是心惊,脑子不由地浮现起小顾凉天真可爱的模样,竟是一阵心疼。 她看过他遭遇的苦难片段,知道死了母亲之后,小顾凉过得很苦,没想到却苦成那样,为了几个包子就委身青楼。 还有命运,顾凉提及到了命运。顾凉不是个相信命运的人,可他说起命运二字时候,眼神沉重而憎恨。人命天定,凡人经历种种,恩怨情仇,看似巧合,其实都是神界命定。 人也好,其余的生灵也好,不过都是神的牵线傀儡。 不对,神?她记得当初控制顾凉的那个无面之人身上有神的气息,而且不是一般神明,那磅礴的威势,竟类似于当日的洪荒古神水神。 可是古神也要亲自参与凡人的纷争吗,以至于亲自针对一个弱小如蝼蚁的凡人。 但是听顾凉所言,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如果他悲惨的天煞孤星命格真的是古神钦定,那么无论他再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因为从一开始他落入了彀中,可悲的结局早已注定,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而以顾凉为原点,和他稍微关系亲密的人无论善恶都会注定下场凄惨,他们注定会成为顾凉悲剧命运推动过程中的牺牲品,直到把他逼疯。 这已经不能用命运二字概括,简直就是诅咒。 神,当真卑劣至此吗? “你那又是什么讨厌的表情?都说我顾某人现今还是纯阳之身,不需要你同情。” 纯阳之身吗?一百多岁的纯阳之身,倒是稀奇。不过能在那种环境下保住自己的清白,顾凉肯定吃了很多想象不到的苦。 “你母亲……” “早转世去了。没有智障花痴的害人精姐姐,没有负心薄情的懦弱未婚夫,更没有杀人不眨眼的活鬼儿子。她一生会活得清清白白,痛痛快快。” 顾凉是有柔情的一面的,并非全然的冷血。尤其是他的母亲已经成为他永远的温柔和遗憾。 “你就没有想过替她招魂,把她留在你身边?以你的本事,下冥界抢魂,不是问题。” “留在我身边做什么,继续跟我倒霉吗?你也看到了我天煞孤星,连师父师门都害死了,跟在我身边,只会换个更加痛苦屈辱的死法。离开的好。她生养我幼时,我还她无虞一世,缘分已尽,两不相欠。” 母亲还是当年的母亲,而他再不是当年单纯的小儿。她不会认可他的所作所为,他亦不会因她的劝阻做出任何改变。强留,只会让彼此之间产生裂痕。 既然一切皆成过往,那便不应再去打扰,好让一切保留最初。 即便知道母亲从三世镜前看到他的所作所为,还对冥王下跪乞求,她以最卑微地姿态匍匐在冥王脚下,哽咽说:“我儿千错万错,皆错在我,我害他自幼无父,养育不善,年幼丧母,孤苦漂泊,受尽欺凌。我教他微笑面对世事,实际是给了他一颗狠心,我知他罪孽深重,但请求君上,让我代他受过。” 冥王道:“他的罪你背不动!” 母亲却说:“十八层地狱也好,做猪做狗也罢,即便生生世世为娼妓,我也请君上给我一个代子赎罪的机会。” 冥王说他只为她一世之子,此后还有生生世世,不必为这一世的遗憾,毁掉永世的轮回。 她却依旧坚持,“顾氏为人做鬼,前事不记,后事不知,唯有此世,生育我儿,不敢忘却。乞求君上成全。” 他的母亲在被鬼差押解过奈何桥时,还在含泪念叨他的名字,她的执念,十碗孟婆汤都消解不清。 就连孟婆都叹,她熬汤至此,千万年,见过为情痴狂的,还未曾见过为子女执念至此的,当真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他在奈何桥上和她擦肩而过,依旧没有停下相认的意思。为人子,他只能送她到这一程了。以后岁月,再无瓜葛。 “两不相欠么?” 来时自须来,离别时莫强求。这世上到底只剩下顾凉一个人,行过春夏秋冬。一人一剑,和数以万计的厉鬼,那笑容背后何曾不有着极致的孤独。 月夕凝视顾凉,“那我呢,你为何要救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是疯狗,你可愿做束缚我的锁链 顾凉明媚笑道:“你附耳过来,我讲你实情。” 月夕依言附耳过去,却听顾凉在耳边轻声细语,“我为什么要救你呢,因为……因为我有病啊!哈哈哈……咳咳……” 如果不是看顾凉如今重伤体弱,月夕真的很想一掌给他劈去。顾凉有疯病是早已认知的事实,亏她还如此相信他能正经起来。 “行了,救了就救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但有一点,我顾某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救了你祭司大人,你祭司大人的命就是我的。” “再让我发现你慈悲心泛滥,不顾我的成果,告诉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 顾凉的威胁听在月夕耳中,五味杂陈。 想她当年为世人背弃,没想到现在真正牵挂她的,居然是那个她最不看好的顾凉。何其讽刺。 现在想来顾凉百年前就经常讽刺她。她外出驱邪除祟,为普通人的利益和南境仙门争斗受伤,几乎所有人都在称赞她的伟大,唯有顾凉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如今看来这看似厌恶的嘲讽,又何尝不是另类的关心。人们在乎她的功德是否使他们受益,而顾凉在乎却是她会受伤。 只是他的嘴毒和行事的特立独行将他的本心掩盖了。在关心她这件事上,她和莲倾、温寒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在辉月宫的那段日子,顾凉除了捣蛋之外,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做得最坏的一次,就是把温寒诓骗到赌坊赌博,结果硬是赢的赌坊老板到辉月宫哭诉求饶。 后来被教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后,他便带着温寒闲暇时去给人满城送货,虽然之后因为钱不够又打起了莲倾的主意,结果当场被抓,还和温寒一起关了三天的小黑屋。 但总的来说还算好的。 他虽然喜欢带着温寒乱来,但也会为了维护温寒,跑去和人吵架,以致于有一次他当街将一个妇人骂到吐血昏厥。 也许那个时候的他才是少年真正的模样,青葱飞扬,心向阳光。 “我的容貌?” 月夕惊诧地看着顾凉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昔日的容颜。 “哦,东西嘛还是原装的好。你这副样子可比那副土肥圆造型顺眼多了。再说了就你之前那副黄毛丫头的样子出去晃荡,你的仇家们都不好对你下手啊。” “现在好了,真容出场,我敢保证,要砍死你的人能从沧澜排到南境,还带插队那种哦。那个时候,我顾某人就在旁边收费,指定能赚得金山银山。” 跟着嘴毒损人的顾凉久了,月夕也学会了反唇相讥,“想杀你的人也不少。你收的什么费。” “那么不好意思了,任何试图要伤害我顾某人的人,我顾某人都会自卫把他全家斩于马下。至于我招人恨这件事嘛,咱们现在是半斤对八两,恶夫配毒妇,谁也不嫌弃谁。” 顾凉笑着脚下就是一个趔。月夕下意识去扶...... 顾凉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她身上,头更是直接埋在了她的…… 场面一度尴尬,静默,时间仿佛被强行定格。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此时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顾凉,意外的红了脸,他轻吸了一口气,眼神似乎还有些陶醉和迷乱。 “啪!” 话落,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顾凉的右脸就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巴掌印子。而他本人则是直接被扇了一个屁股墩,直接坐倒在地。 不是有意的,脸还蹭了好几下!还有他的手,居然直接抱住她的腰。 月夕羞恼至极,这个顾凉简直就是一个无耻色胚! 亏她之前还觉得他可怜,为他不惜重伤救自己感到感激,简直愚蠢! “可以再来一下吗?” 顾凉坐在地上,竟有些期待地看向月夕。 “你说什么?!” 是她疯了,还是顾凉疯了,他居然还想再调戏她一次! “我是说爱的抚摸。你再打我一下。虽然有些激烈,但是第一次主动抚摸成年的我呢,姐姐。” “我……” 小顾凉可爱的长相和如今的顾凉重叠到一起,月夕竟舍不得发出火来,良久,为了缓解尴尬,她道:“你不该那样对待太子。你忘了我和你娘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恩怨分明。” 月夕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是我们辜负他在先。风轻在你眼里算不得什么,可她是太子的挚爱。我们害死了风轻,太子愤恨是应该的。” “弟弟我,混迹江湖那么多年,早把姐姐教的忘的差不多了。 再说了,要怪就怪那个倒霉太子自己手贱。他不动手,我也不会出手。自己找死罢了。” “人啊,都是欺软怕硬。他敢对你大吼大叫,是因为知道你祭司大人对他心中愧疚不会出手,如此就增长了气焰。可我顾某人就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他却不敢来晃我。那是他知道我没你那么好的素养,他不敢。” 月夕知道事实不管如何,顾凉都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但是这次,她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比谁高贵,谁更不比谁低贱。你能不能抛开你的那套弱肉强食的血腥法则,设身处地想一想。” “太子和风轻两情相悦,最终却永失所爱。君启和莫念,错过了整整了九十多年,也许还会继续错过下去。还有冷瑶光……” “那他们怎么不为我想一想。你祭司大人的魂魄毁成那副德行。我也很难啊。他们可以当是帮帮我嘛。” “至于什么两情相悦,错过九十多年,关我何事。我告诉你祭司大人,人和人最难做到的就是感同身受。往往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呦呵,瞧你那模样,又不高兴了。行啊,你祭司大人清高慈悲,我顾某人恶毒狠绝。可又怪得了谁呢,你要是肯多爱我一点,我色令智昏说不定就收敛了呢。” 顾凉邪笑着,凝视月夕,“我顾某人呢就是一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那么你祭司大人可否为了可怜天下众生,做一条拴住我的狗链呢?” 顾凉炙热的眼神看得月夕的心乱了起来。她刻意拉开了和顾凉的距离,偏顾凉却一直凑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别离 你……何出此言?” “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啊,祭司大人。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占有的喜欢。我呀,想你做我的妻子,不求生儿育女,只要你时时伴我身侧,温柔待我,真心爱我。” 看着顾凉真挚无比的眼神,月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乱如麻。毕竟顾凉年纪比她小上几岁,又时常和温寒一起姐姐姐姐地称呼她。他最多也就是个令人不省心的弟弟罢了。 可他却说他对她产生了男女的爱慕之情,若非恶意戏谑,那么就是离经叛道。她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顾凉会喜欢她的事实。 “顾凉,别再胡闹了。” 月夕冰冷着脸色,连语气都凝结了好几层冰霜。是她的错,她不该和顾凉走得太近,以至于如今他越发没有分寸。 “胡闹?” “祭司大人说我是胡闹就我便是胡闹吧。呵呵……咳咳……” 顾凉依旧是笑着,他的笑容是那么完美,让人察觉不到其中的失落和悲伤,可笑着笑着竟再次咳出血来。 当初莲倾试图向她表白,她就可以做到侧耳倾听。到他这里,就只剩下胡闹二字。他就这么不如人吗?! 此时月夕才恍然意识到顾凉到底伤得有多重。他体内的内脏大多已经粉碎,就连魂魄也淡的仿佛就要化成青烟飘走。只是他自不在意的谈笑风声,让人忽略了他的脆弱。这便是顾凉,他的强硬和骄傲却对不许他人前示弱。 月夕皱着眉,想要关心他。 可他刚才的表白太过惊世骇俗。她此刻若是显得在意,怕是会更加加剧顾凉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是她觉得自己有多清高,而是二人不管是年龄差距,还是处事理念,都太过悬殊。他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强行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月夕冷漠的面孔,令顾凉内心自嘲,唏嘘。果然啊,他的祭司大人换回自己的身体之后,就连多余的表情都不肯袒露了,话也是愈发的稀少。 “阿狗。” 顾凉一声轻喝。 守在彼岸花海外的莲倾便以化作一道流光来到顾凉身前。 月夕早知道这花海外守着人护法,以为是顾凉布下的尸傀,没曾想竟是早已死去百年的莲倾! 她记忆中的莲倾紫衣翩跹,姿容绝世,可眼前的他血衣褴褛,披散长发,一双曾宛若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麻木的死寂。 他的形象,永远定格在了死去的那一刻,唯有凌苍剑上老旧褪色的同心结,诠释着岁月的沧桑。 月夕冰霜的眼神终于泛起一缕水色,从水晶棺中走去,急促走到莲倾面前。 可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一脸木讷的莲倾也没有丝毫反应。 此时月夕才知道,他再也不会唤她一声阿夕了。 “顾凉,你对莲倾做了什么?” 月夕冰冷的质问,怒气充盈。 顾凉却只明媚一笑,反问道:“我做了什么,你祭司大人会看不出来?” “你把他炼成了供你驱使的傀儡!顾凉,你到底有没有心?!” “在辉月宫的时候莲倾从未曾薄待你。以怨报德,亏我还以为你会有所悔改,是我错了。天崩地裂,你顾凉永远都是死性不改!” 如果一开始的作恶是仇恨驱使,情非得以,那么屡次作恶,就当真是恶贯满盈了。她同情顾凉的身世,却遗忘了他善于玩弄人心的阴险本质。魔鬼就是魔鬼,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人! 顾凉知道将莲倾唤出,月夕的情绪会发生震荡,可没想到她如此愤恨激烈。这样的情绪,甚至在当年战场上他偷袭挖她双眼时,都是不曾有的。 辉月祭司永远都是最镇静的人,即便是赴死也从容高贵。可她这失望愤怒的模样,显然莲倾在她心中占据的地位比她自己本身都要重要。 也许祭司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可顾凉却是敏感的意识到了。当年在辉月宫的时候就是如此,他和温寒两个人加在一起分担她的目光,还没有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神官一根头发丝多。 这两个人简直就像光和影,连在一起,不可分割。 如果说是莲倾早年间对婴孩时期的她有救命照拂之恩,可他顾凉对她也再造重生之德。可他和莲倾两个人站在一起瞬间就高下立判。 虽然很隐晦,可他是能看得出祭司之前是担心他的,那种欲言又止的心疼,和对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可莲倾出来之后,她对他就剩下不问缘由地指责了。 当年在辉月宫的时候,万千人中,他最讨厌的就是莲倾。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沉默宽厚的家伙,背地里没少给他使过绊子。 可偏偏祭司每每看到都是他如何不学无术,到处闯祸。他若不是如此,早被淡没影了。 也不想想一个能把庞大辉月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人,能是个什么憨厚老实的货。 偏祭司信他,全然依赖,只一味地当自己的甩手掌柜,专心除祟驱魔,拯救苍生。也幸亏莲倾心机重是重,但对她是一条心,不然早就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也正是因为两个人看起来极为般配,他顾凉才觉得扎眼。在他尘世中摸爬滚打的经验看来,从来就没有拆不掉的姻缘。有的只是笨拙的手段。 都说是内闱妇人之间的斗争激烈,可他和莲倾之间硝烟弥漫,却又肉眼不可见的战争更是如此。 两个男人心知肚明,视彼此为眼中钉,偏祭司一个人傻不啦叽的被和平的表象迷惑。她不会知道,莲倾和他,两个人之间永远只能存在一个! 而现在内心的暴虐使得顾凉想要将眼前的莲倾挫骨扬灰。他真想看看祭司再次面对莲倾死亡时的悲伤表情。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我是不是死性不改,怎么祭司大人不知道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救过我,我也救了你,我们一拍两散,桥归桥路归路。” “行啊,我成全你,把阿狗还给你。但你要知道,离家出走的小孩儿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因为外面的世界,糟糕的令你难以想象。” 他就知道,他的祭司大人,即便是跌到泥泞里,也自有傲骨,永不可能会和他这恩将仇报的活鬼同流合污。 他为她营造的温馨景象,平日里温情就行了,根本就留不住她。 不过那有如何,放她走便是。 她拥有了他用肋骨亲自为她铸造的身躯,也就有了和他切不断的联系,可以共享他的力量,出去之后也算有了保障。 沧澜修士界的全力围攻,南境仙门的集体反水,皇室的狠辣绝情,其背后隐藏的黑幕,远超于祭司对世界的认知。 她所面临的敌人绝非一个蝼蚁般的风若水,就连整个修士界都渺若尘埃。 偏他如今伤重需要闭关,倒是莲倾勉强可以一用。 不管他的意识是真的泯灭,还是在装傻充楞地麻痹于他,至少在对待祭司这个问题上,两人的态度是一致的。虽然有些无奈,可这也是目前能保护她的不错办法。 反正他顾凉做惯了恶人了,所有杀人放火的粗活,脏事,他一力承包。祭司喜欢干净,那便让她一直干干净净下去吧。 顾凉的态度让月夕有些惊讶。毕竟她在心底已经做好了和顾凉彻底翻脸的准备。 不过想来也是顾凉如此伤重,此刻只想抓紧时间疗伤,哪里还有时间和她缠斗。 少年的脸全无血色,一身的鲜血看得人心惊。 不管如何,顾凉是为了她对抗天道,才落到如此下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忘却。 “我们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后会……无期。” 月夕走得决绝,不敢回头再去看顾凉一眼,她怕自己会眷恋到舍不得离开,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每走一步,心脏都是钻心的疼。 顾凉于她已经成为了习惯,可她如今必须戒掉这个习惯。 前路渺茫,她不想连累他。 顾凉他对她最多也只是姐弟之间的羁绊罢了。她不认为那会是情。 她更承认自己对他动情。 她很谢谢他带给她的烟火感动,可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该曲终人散了。 莲倾则是紧随在月夕身后。虽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可身体的本能还是使得他去亲近月夕。 就算失去了自我,可他还是没能忘记去爱她,因为爱已融入骨血,化入魂魄,成为本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如当年,不离不弃。 感知到月夕已经离开了云镜山后,顾凉重启了山中的结界,直接和外界隔绝开来,独成一方天地。 顾凉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血红的彼岸花海里,浑身的鲜血不停地外溢,仿如血人,本是人间最热的时候,他蜷缩着身体,冷的可怕。 祭司有一点说的不对,他虽狠心,却也会伤心。 比如现在,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留他一人自生自灭。 他们之间是缘是孽,谁也说不出清楚。可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想要她,全身心的得到。这一点,再过千世万世都不会改变,也算当得那句,死性不改…… 前来护法的冥王,腹诽道:“得,第九千九百九十次追妻,成功扑街(gai)。” 虽然你是我的老板,但也不改变不了,你是个扑街崽的事实啊。这样想想,终年无休的我也平衡了一点点。” “不过那天道转世也是奇怪,霸道的不喜欢,装清高的不喜欢,妖艳贱货也不喜欢,就喜欢那朵莲花,就挺专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岁寒雪松 (一) “岁寒,我有话想和你说。” 午后静谧,墨雪松靠在沉岁寒怀中,神色柔和。 沉岁寒抱着怀中的爱人,静心倾听。 “我当年抛下你,是因为一个人。” 沉岁寒背脊一僵,将墨雪松抱着更紧,似要将她揉入骨血。 世人都道双剑道长淡泊名利,飘摇若仙。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小气的男人。偏偏这种小气又不能在爱人面前表露出来。如今雪松旧事重提,他的心又紧了起来。 丈夫护食的小心思被墨雪松看在眼里,不禁好笑。 “是一个女人。” 她曾今让他伤透了心,现在断不得与他开玩笑。 “辉月祭司月夕。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就如你同君启。” 沉岁寒放下心来。他和君启是最好的兄弟,两个人一同闯过祸,挨过骂,受过打,甚至君启的尊臀受伤的时候,他还给他上过药。 两个人可谓感情深厚,可为对方万死不辞,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性情冷淡的雪松也会有如此挚友。 “我自幼冷傲孤僻,月夕与我品性相投,两个人都是同样身负重担,一次偶然的相遇,一个雪天,我们在边境的交界,喝了顿酒,至此便成了朋友。” “我们之间不同于你和君启,可以并肩作战,打跳逗乐。我和她其实除了初见,后面也没什么过多交集,就连彼此之间的书信往来都十分稀疏。可即便如此,我们一直视对方为知己挚友。” “辉月祭司月夕,是我墨雪松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挚友。” 墨雪松眼神深邃坚定。即便此时的她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背叛,可她认定的事从来就不会轻易改变。 沉岁寒很是心疼妻子的倔强,抱得更紧,低着头,用下巴抵住墨雪松的额头,沉默着以此给予她所有的温暖。 “你知道吗?我把我们即将成亲的事通过信件告诉了她。她的回信中,只有一句话,良辰吉时,夕必如期而至。” “她懂我,也尊重我的选择。时值辉月宫和沧澜修士界关系紧张之际,可她依旧选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是真的担忧又高兴。家族之人畏我敬我,至亲疏远于我,唯一真心为我送嫁之人,也只有她了。” 权力的巅峰往往伴随估孤寂。他的雪松,是大雪中笔直昂然的青松,漫天白雪,万物凋零,唯她一人傲然不屈。人们只敬仰她的气节,臣服她的力量,可谁又知道又会真心去体会她的苦乐悲欢。 是以他愿意做承载她的青山,不求相知,但求相伴,岁岁不离。 墨雪松柔声温和:“我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但我知道她一定会给我送上最真的祝福。” 她接下来话锋一转,语气也带着凛冽和失落。 “可我到底还没等到她的到来,便得知了沧澜修士界和南境辉月宫全面开战的消息。于是我逃了婚,害你成为了世人眼中的笑柄。岁寒,是我负你。” “松儿” 沉岁寒握住墨雪松的手,深情道:“不要这么说。如果当时出事的是君启,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你做事必有缘由,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如今得知真相,我更只有敬重和心疼,哪有半分责怪。” 墨雪松心疼道:“傻岁寒,我走我的,你另选个对你爱慕柔顺的贤妻良母不好吗,非要追随我上战场。男人都喜欢依赖敬仰他们的女人,偏你是个例外,喜欢我这种刚强自主的女人。” “我妻,我沉家历代都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夫死妻守节,妻亡夫亦然,夫妻殉情死,哪有苟且生。” “你和我拜了堂,成了亲,走到天涯海角,黄泉碧落,都是我的妻子。你之所向,我之所往。我保护你,是作为丈夫的职责,更是我心甘愿,万死不悔。” “所以啊,命运还是眷顾我的。它让我命途坎坷,却也给了我世上最好的丈夫,何其有幸。” 两个人紧紧地依偎着,话说开了,再无秘密,只有恩情。 “岁寒,你有没有发觉神官那天的状态很不对?” “嗯,被控制了。” 墨雪松道:“你知道吗?我之前虽从未和神官交谈过,可我发现他做事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心思绵密,手段雷霆。可偏偏就是那样的神官,却在战场上,神情冷酷,问也不问,对我直接下杀手。” “而他的灵力,也完全和他之前展露出来的不在一个品阶。你我两个天阶巅峰,却在他的剑下走不到百招,便丧命,完全就是力量上绝对碾压。我可以肯定月夕都不能轻松做到。” 沉岁寒道:“也许是他之间蓄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又或者大战在即,面对沧澜修士们的群起围攻,他不得已施展了什么禁术,使得自己失了神智,彻底沦为了杀戮的工具。可战场失智,即便战斗力迅速上升,面对对手时,都是不智之举。因为自身的短板和破绽也会暴露无疑。这明显和你说的他心思绵密相违背。” “是啊,还有那个同心结。” “同心结?” 沉岁寒回想起来,那日遇见失智的神官之时,他的剑穗便是个老旧褪色的同心结。 “对。寻常人都喜欢用美玉来装饰自己的佩剑。偏神官的剑穗只是个路边摊上随时都能买到的同心结。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的剑上便有那同心结。” “可见其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但是在战场上,他那把利剑上却是雅玉点缀,如此看来,那并非是他的命剑凌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岁寒雪松(二) “还有沧澜众仙门是个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说好听点是各自为政,谁都不服谁,难听就是常年彼此攻伐,一盘散沙。” “可偏偏却有人空前绝后将他们聚到了一起,各仙门摒弃前嫌,齐心协力对付辉月宫,为此不惜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这样可怕的号召力和凝聚力,当真是区区一个皇室能够做到?所谓捉拿处死顾凉,恐怕都只是一个借口罢了。毕竟顾凉虽恶,可他当年的实力并不足以横扫整个沧澜仙门。” “还有集体反水的南境仙门。我真的很好奇,当年到底该是怎样巨大的利益,才让整个修士界不惜一切代价要绞杀辉月宫,又或者月夕到底捅了一个怎样的篓子才会彻底得罪整个修士界?” “我和月夕走到今时今日是不假,但有一点我墨雪松只凭自己的意志行事,绝不为人牵着鼻子走。只有弄清事情真相,我才能真正地去面对月夕,了却恩怨。” 若月夕当真对她不起,那么到最后只能兵戎相向。 “现在都道辉月祭司携恨重生,毁宗灭门,欺女霸男。屠戮当年参与过围剿辉月宫的宗门,或许是真,可要说月夕她沉迷男色,荒唐无度。” “我听了都想拔舌。毕竟这世上除了我家岁寒之外,神官和那个顾凉都是可以令芳华失色的男人。那些庸俗男人,如何入眼,简直荒谬。” 沉岁寒被墨雪松夸得羞涩。虽然她表面是在说其他男人如何貌美,可他知道那其实是变着花样的在夸他。其实他是否风华绝代不敢说,但是相比君启还是要好上一点的。 所以君伯伯明明先替君启对雪松提亲,结果却惨遭拒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知晓妻子心意的沉岁寒道:“我们得回沧澜把事情查清楚。” 毕竟此事疑点颇多。如果最后真的他和雪松冤枉了那位祭司,那么以雪松的秉性,她这一生都不会好过。 墨雪松由衷感慨:“知我者岁寒也。” 沉岁寒含笑道:“其实我也想回家看看,后辈如今都怎样了。我家族中的一位子弟曾今拜了君启为老师,听闻他那一脉如今做了沉家的家主,我真想看看君启的精神攻击和我的双剑结合,到底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威力。” 墨雪松也笑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前些日子,你在家洗衣做饭之时,我下山采买,途中遇到了一群少年。” “为首的一个少年叫沉清梦,一身华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也被熏的黢黑,边走边骂,骂的不重样不说,还操起双剑对其中一个火姓少年连削带砍。” “百年前都道沉家人沉稳大气,只是不知经历了百年的联姻,到底混淆了哪家的血脉,如此风度尽失,嚣张跋扈。” 沉岁寒被取笑的颇为尴尬。 “沉清梦,我记住了,回去找个机会好好调教。” 而此时远在沧澜的沉清梦睡梦之中突然打了个寒颤,直接被噩梦惊醒。 他梦见自己因为陆星河的见色忘义,正被沉家的几个祖宗抓起来一顿好打,游街示众,鸡蛋扔在脸上的感觉都那么清晰明了。他安慰自己噩梦一场,却不知这只是征兆。 也不再调笑自己的夫君,墨雪松道:“现如今天下纷乱四起,后期恐有大灾。岁寒,此间事了之前,我们不能怀孕生子。” “好。” 他此生有雪松足以,子女之事不必刻意。 “但是你每天还是可以找我。” 墨雪松凑到沉岁寒耳边,小声耳语。 妻子的话让沉岁寒直接羞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当……当真?” 墨雪松羞涩点头。 “闷瓜不装清高了?” “我要娘子。” 沉岁寒兴奋不已。其实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他无所谓,有雪松就行。食髓知味,对他这种已婚男人来说再恰当不过。 墨雪松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会错了意,可直到她被沉岁寒扑倒,才知道有些话当真乱说不得。 “岁岁寒,我还没看够风景。” “我妻,我便是风景,你且慢慢看来。” 这个时候墨雪松才知道,男人其实都是豺狼虎豹,哪怕看起来最老实的男人也不例外。 偏她家这头豺狼家养的,打骂不得,只有喂养。早知如此,该不冲动,引狼入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威武喵咪请求团战 女孩抱着书,一身粉裙行走在校园内,呆萌娇俏的容颜引得来往的学生不由地侧目。 黄叶翩然落下,铺满林间小道,正是秋风萧瑟时候。 “你们看就是她,大一新生,音乐系的系花风轻。” “哇,好卡哇伊的漂亮妹子。她有男朋友没有啊?” “听她的舍友说还没有。” “那我们不是有机会了!” “有个屁的机会,你别看人妹子软萌,可高冷了。他们系好多男生追她,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那不是和温教授一样?” “一个御姐,一个软妹,还是不一样的。” “哎,你看她抱着书该不是要去图书馆吧。咱们赶紧去图书馆占座,好离妹子近一点。” “要你说啊,图书馆现在已经是男人为患。咱们现在去犄角旮旯都没缝了。” “妹子极品是有极品可那也太夸张了吧。” “你知道什么,你看系花的穿着一看就是白富美中的顶级白富美,要是能搭上,软饭不要太好吃。” “我天!我不想努力了!当学霸有什么用,迎娶白富美才是人生巅峰!” “行了,我们打听过了,每天这个时候系花都要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我火腿肠都背上了。兄弟一场,咱们赶紧跟上。” “行啊,够兄弟,今晚请你吃火锅!” 就这样风轻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喂猫客。 然后大家都惊奇地发现,学校里当真不是一群流浪猪?看那些猫咪只只油光水滑,身宽体胖的,伙食不要太好。 “喵!喵!喵!” 见风轻的到来,各色猫咪一起就围了过去。 这可是金主爸爸,必须要热烈欢迎。 风轻把猫粮倒在盘子里,猫咪们瞬间一涌而上。 “猫猫们,你们慢点吃,我这里还有很多。” 风轻将橘猫的照片从包里拿了出来,“这个是我家大侠,如果你们有一天也去了喵星旅行。麻烦你们告诉它,轻轻在家里等它,让它早点回来。” 猫咪甲:“饲主真深情,这么久了都忘不了这只橘猫。这瞅着颜值也不高啊!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农村的那种土猫。饲主看看我啊,我比大橘好看多了。” 猫咪乙:“我就是被之前的饲主抛弃的。要是我的饲主也能这么长情就好了。” 猫咪丙:“我们将来去了喵星,帮忙找找这只大橘吧。它的主人真的很想它啊!” 众猫咪:“一日饲主终身饲主。我们一定要帮饲主。” 猫咪丁瞬间炸毛,“兄弟们,你们看那是个什么?!” 猫咪甲:“扣死扑雷?” 不怪猫咪甲那么认为,因为太子此刻穿的是古装,跟周围的现代人明显格格不入。 猫咪乙是一只具有阴阳眼的白猫,“扣的屁,那是鬼魂!人类的鬼魂!” “什么?!” 众猫咪瞬间炸毛。一个人类的鬼魂跟它们饲主那么近做什么! “喵呜!喵呜!” 一众猫咪发出了低沉,威胁声。 “那个鬼,不想死的话离我们饲主远点,不然弄死你!” 太子愣了一下,在梦中没有人可以看的见他,轻轻也不行。可是这群猫,也对猫能通灵,可他为什么能听得懂它们说的话?难道因为他之前当过猫? 风轻疑惑道:“猫猫们,你们怎么了?是今天的猫粮不合胃口吗?” 风轻看了看猫粮的生产日期。新上市的没过期啊。 “你们好啊。” 太子露出友善的笑容朝猫咪们走去。 “人类的鬼魂,滚远点!不然让你知道我们猫咪兄弟的厉害!” 竟然真的能听懂! 太子兴奋不已,对即将对他发起攻击的猫咪们道:“冷静点,大家都是猫,不要伤了和气。” 猫咪乙:“死鬼,你当我们是智障吗?你明明是人!兄弟姐妹们,一队保护饲主,另一队跟本喵上去弄他!” “喵呜!喵呜!喵呜!” 看得猫咪们群情激愤的模样,太子想不到自己被狗围攻就算了,有一天也会被猫讨伐。 “那个,冷静点。其实我是它。” 太子指了指风轻手中的照片,“我就是那只橘猫。我叫大侠。” “你?” 猫咪甲看了看照片对猫咪乙道:“老二,我怀疑这个鬼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猫咪乙:“不用怀疑。他就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兄弟们等什么,干他!” “喵呜!喵呜!喵呜!” 在一起喂食其他的学生。 “发生什么了?这群猫怎么一副好像要打王者荣耀的样子!” “是啊,你看那只大白,走起路来步步生风,一看就是大佬。” “不是啊,那只狸花才是,一身纹身,杀气毕露。”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妹子身后?” “哎呀,我看小说说猫咪是通阴阳的。女神的背后不会有阿飘吧!” “是啊,是啊!那么多猫集体狂躁!还有那只社会狸,一直叫,好像在摇人。” “别说,这学校里的猫怎么就多起来了,之前只有十几只,现在怎么也得二十多只了吧。不,不对,数量还在增加。我靠!那不是我女朋友偷养在宿舍里的那只蓝猫吗,它怎么也来掐架了。” “尼玛,那是我家的大灰,我家离学校近我知道,可特么头一次来看我,居然是来开团。” “谁说不是呢,那是我家的金渐层,昨天才做了绝育手术,别问我,一个公公为什么会这么讲义气来参战。我特么家离这里一公里!” “我擦!咱们学校附近不会所有猫都来了吧。” “我特么还看到好几只外国猫。猫语无国界?” “乱了!乱了!” “管他的,发个朋友圈再说。” “我擦!冲锋了!那只社会狸率先发起了团战!” “艾玛,我家金公公,我再也不嘲笑它了。如此神勇,带伤作战!” “我女朋友的那只蓝猫也是,家伙平日里懒得要死,除了晒太阳就是吃猫粮。那家伙,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 “你们看我家大灰,平日和我家仓鼠是好朋友,现在居然可以这么凶猛。” “还有那几只外国猫,配合得也很默契啊。” “哎呀,一群猫都这么热血,怎么办啊!” “我说各位大兄弟,你们不觉得事情很诡异吗?” 一个眼镜男瑟瑟发抖道:“一群猫对着空气又撕又咬,就跟发疯一样,你们居然还看得下去!不怕有鬼啊!” “怕什么,你看咱们这么多人。阳气重得很!” 眼镜男一看果然。 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喂猫点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都是人。好多人都举起了手机疯狂拍照,录像,发朋友圈,简直不嫌事大。 太子看着朝自己疯狂进攻的猫咪大军,苦笑不得。 他只守不攻,这些猫咪却要和他死战到底。 别说,被猫爪挠到感觉真的又痒又疼。 “我说,各位!我真的是喵大侠!我之前借尸还魂复活在了猫身上!现在猫身死了,我便无家可归,只能到处游荡。你们信我好不好!” 猫咪甲:“老二,怎么办?” 猫咪乙:“这个人类鬼魂身上有很强大的能量。但是他不曾伤害我们。叫弟兄们停手,暂且相信他。同时派猫暗中监视,如果他对饲主有任何坏心眼,杀他喵的!” 猫咪甲:“兄弟们停爪!饶那个鬼一条狗命!” “喵呜!喵呜!” 见猫咪们解散,太子的心也落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太子对猫咪们拱手作揖道:“多谢各位手下留情。” 猫咪甲:“你的狗命先放在你身上,要是敢对我们饲主图谋不轨。整个市的猫都不会放过你!” 太子道:“不会,不会。” 他的轻轻啊,就是这么善良,人见人爱,猫见猫喜。猫咪共主,说的就是她了。 “猫咪们,你们慢慢吃哦。我先去趟图书馆,明天再来看你们。” “饲主慢走。” “饲主,我明天要吃小鱼干。” “饲主,明天带点猫薄荷过来。” 猫咪们对风轻温柔地叫着,对着太子就是粗暴不已,“那个鬼!别想欺负我们饲主!不然拿你当猫粮!” “嘿嘿,不会,不会。” 风轻告别猫咪们来到人满为患的图书馆。 不过大学生们都比较有素养,大家也只是悄悄多看几眼,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威武大妈vs恐怖阿飘 晚上九点,图书馆就要闭馆,而馆外此刻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有伞的学生已经撑伞走了,脸皮厚的已经蹭别人的伞走了。 唯有风轻站在台阶上驻足。 “同学,我有伞,打我的伞吧。” “同学,打我的,打我的。” “同学,把我的伞拿去吧,我给宿舍的基友打电话,让他们给我送。” 风轻拒绝了献殷勤的男生,抱着书,快速冲进了暴雨中。 大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可她快速地奔跑着,这样可以少淋一点雨。 太子心疼不已,直接抢了一名男生的伞,给风轻撑上。那男生只觉大风一刮自己的伞就不见了,瞬间口吐芬芳。 太子抱歉地看了一眼。对不住了公子,我家轻轻体弱,你男人家担待一点。 索性天黑灯暗,大家又形色匆匆,才没有注意到风轻头上漂浮的雨伞。 风轻跑得很急,也没发现异常。 当风轻赶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宿管大妈正在吃泡面。 “呦,都淋湿了。快回宿舍洗洗,换身衣裳。” “嗯,谢谢阿姨。” 不得不说泡面是真香,加上裙带菜和煎蛋、火腿肠,味道不比面馆煮的面差。 宿管大妈嗦了口面,一抬头就看见风轻背后,那个不明的物体。披头散发,一身是血。 大妈的泡面瞬间就不香了。 七月十五早就过了啊。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同学!” 风轻回头,“阿姨?” “不是叫你。那个披头散发的男生,七月半已过,万圣节还没到,糊弄谁呢。出去啊,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阿姨?” 不止是风轻,同时进来的几个女生都疑惑看着大妈。 这宿管大妈有毛病吧,老花眼还不戴眼镜。这里就几个女的,哪里来的男的。 风轻要朝宿舍走。太子也紧跟其后。 大妈破锣嗓子瞬间响亮了起来,“风轻!我说你平时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什么情况,带男生到宿舍过夜!还有那个男生!你哪个系的,辅导员是谁!擅闯女寝重地,还要不要脸!” 看在大妈指着空气就是一顿输出,末了还给保卫科和风轻的辅导员打了电话。 所有宿舍大楼的女生都懵了。 因为她们什么也没看到。 女生甲:“现在是吃蘑菇的季节吗?” 女生乙:“不是啊。” “风轻!” 宿管大妈一把风轻的手腕抓住,“你不准走!我已经叫人了!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不洁身自爱带男生回宿舍过夜。还要不要点脸了!” “阿姨,你弄疼我了。我没有。” “没有!那么大个人杵在这里,你当我瞎子啊!还有那个男生,你哑巴了,问你话说不出来!你们小情侣在外面该咋搞咋搞,跑我这里来找刺激来了,呸!” “阿姨……” 太子阴恻恻道。 “呸!现在知道叫我阿姨了,晚了!我告诉你,一会儿保卫科的人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姨,你看我长得好看吗?” “我呸!阿姨我一把年纪什么男人没见过,你……” 大妈疯狂输出中,却被太子那张恐怖腐烂的吓得戛然而止。 她可以发誓自己是真的见了鬼了! 一向战无不胜的大妈终于倒下了,保卫科、辅导员以及医务室都来了。 一片慌乱中,她被送进了医院。 而风轻回到宿舍之后,舍友们都没有回来。 她径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洗漱擦脸之后便上床睡了。 可是因为淋了雨受了凉,睡到半夜,她便腹痛难忍。姨妈疼,要人命。 太子被吓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可以缓解风轻的疼痛,自己现在又是灵体,越靠近她越疼。 只得拿起风轻的手机给风爸打了电话。 “喂,轻轻?” “你好,我……” 电话里风爸的声音瞬间冷厉了起来,“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女儿的手机?” “伯父,我是轻轻的朋友。轻轻现在在宿舍难受的厉害。你快点派人把她送到医院去吧。” 对方直接掐断了电话。 太子知道,风爸做事雷厉风行,接风轻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太子拿起风轻的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瞬间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在饮水机中接了一杯热水,慢慢地给风轻喂下,又帮她掖紧了被子,不离不弃地照顾着。 五分钟后,有人进了宿舍把她送到了医院。 昨夜暴雨,今日放晴。 风轻一夜好梦。 而此时在异界,医修看着沉睡一月的太子一脸犯愁。 “启禀王爷,有了您的相助,殿下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他一直不醒……” “不醒?扇他。一下不行两下,两下不行,三下,打到醒为止。看他脸上的荡笑,本王就来气,指不定做什么春梦呢!” “人蠢便罢了,现在还装死,这样的女婿,本王拿来做装饰吗?” 医修一脸担忧地看在太子。 殿下呀,殿下,你可快醒来吧。不然王爷可真的要打你了。他现在对你好不容易改观一点,你别自毁前程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叫孙行,我在梧桐路等你 “轻轻,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就是就是说出来给我们听听,我们也好给你参考参考。” 时至深秋,操场上舍友们围绕着风轻八卦起来。 见风轻沉默不语。 有人开始了联想惊呼:“不会是叶学长吧!” “叶学长!” 其余妹子也花痴起来。毕竟叶学长那么仙的男生简直就是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的女生比比皆是。如果风轻真的暗恋叶学长也无可厚非。 透明的太子皱起了眉头。那些女子的眼神太过炙热疯狂,他怕轻轻也为那个什么叶学长沦陷其中。 “轻轻,是不是叶学长啊?说说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如果真的是叶学长的话,我们还可以帮你攻略攻略。” 风轻摇头,思念道:“男孩子,我只喜欢我们家的大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太子羞涩地心花怒放。 八卦的舍友们瞬间偃旗息鼓。 毕竟音乐系系花暗恋学校男神的八卦要比她喜欢一只猫要劲爆的多。 “啊,是那只大橘啊……” “轻轻,不是我们说你,大橘已经上了天堂。即便它还在,那也只是一只猫而已。猫不可以当男朋友用的。” “就是轻轻,你看我们宿舍,就你一个单身了。其实恋爱的滋味很好的。你需要试着接触一下男生,不要总是抗拒。” 风轻道:“我们大侠也是男孩子。” “哎呦,那不一样。它就是只猫,而且是一只已经升天的猫。你不能指望它像玄幻小说一样成精的。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许仙的。” “对呀,轻轻,你要现实一点,找一个疼你爱你的男孩子。” 面对舍友们的苦口婆心,风轻执意道:“我说过,我谁都不要就要我们家大侠。大侠它只是暂时离开了,等它在喵星旅行完了,就会回来的。” 其实舍友们也不是坏心,相反她们很喜欢这个天真重情的姑娘。猫大侠是她的最爱,可她不能一辈子都过不去那个坎。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恋情,而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只已经死了的猫身上。 “风轻!我的公主!我爱你!” 一行人在操场上散着步,突然一个衣冠楚楚的男生抱着一大束玫瑰冲了上来,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单膝跪在了风轻面前。 “看,是学生会长!” “听说学生会长是个妥妥的富二代,他居然直接给一个女生跪下了!” “看那一大捧玫瑰,好浪漫啊!” “天!他单膝跪地的样子好帅!” 人类有一种特性就是喜欢凑热闹。学生会长引起的轰动,很快便让操场了围了一大群吃瓜群众。 “风轻,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在场的同学都是见证,做我女朋友,我什么都听你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学生会长动情地呐喊着。 吃瓜群众们也陷入了兴奋,纷纷起哄。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轻轻……” 舍友们担忧地看着风轻。虽然这个学生会长虽然长得不错,可他居然借助舆论地力量玩儿起了道德绑架。轻轻那么善良,千万不要上当啊。毕竟她们只是普通学生,平日里在宿舍吹吹牛罢了,要是硬刚学生会长,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太子也是怒气横生。这个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小白脸也配说喜欢他的轻轻,还敢打舆论战。他怕是想成为下一个宿管大妈。 是的,那天那个宿管大妈差点被他吓死,从医院醒来之后就打死不敢来学校。而且新来的宿管为人也很谨慎,不敢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狐假虎威,大呼小叫。 而面对突然冲出来找死的学生会长,太子也不会手软。虽然喜欢是一个人的权利,但是绑架就恶心了。不吓尿他,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社会险恶。 然而就在太子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姐妹们速去食堂,叶学长去打饭了!” “我擦!叶学长!叶学长!” 操场上的女生都激动地暴动了起来。有一句话叫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操场离食堂最近,操场上的人朝食堂冲,源源不断的人朝操场上跑。 跪在地上学生会长一脸深情地很快就被大家当成了挡在地上的拦路石,也幸亏他的跟班们忠心耿耿及时给他拖了起来,不然铁定被踩死当场。 不过他的玫瑰花就没那么好运了,花汁都被人踩了出来。而他的眼镜,更是被直接踩成玻璃渣。 他本人也是在一众小弟的保护下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求生,狼狈不已,屁股都被踹了好几下。 而风轻和她的舍友因为有太子灵力的庇佑,都被人群无意识地绕开。 等操场归于宁静,风轻的一位舍友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叶学长吧。” “对啊对啊,我们就见过照片,真人还没有见过呢。” “听说啊,他真人比照片上帅一万倍!” “一万倍!那得多帅!不会看杀我吧!” “轻轻,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看了叶学长,你就不会想猫猫了。” “对啊,叶学长注定是我们得不到的男人。但如果是轻轻就不一定了。搞定叶学长,就是给我们宿舍争光呢。” “就是就是。” 这边风轻的舍友们还在不断地劝说。 而太子则是运用灵力直接朝食堂望去。颇为吃味的他倒要好好看看那个被传的风华绝代的叶学长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太子的视线掠过重重人群定格在了一个t恤青年的身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金链,白色的短袖搭配破洞牛仔,脚上还穿着夏天的凉拖,不得不说是真的不怕冷。 然而就在青年回眸的一瞬,四目相接之后,太子心神震荡。 只因那个青年的长相居然和叶青一模一样! 而此时风轻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喂,爸爸。” “嗯,轻轻啊,爸爸一会儿派人接你回家,厨房里做了你最喜欢的饭菜,我们再顺便谈谈孙行的事。” 风轻疑惑道:“孙行?” 电话那头风爸温和道:“哦,他不是重点。重点是爸爸想你了。你好久都没有回家看爸爸了。” 怎么可能不是重点,那天晚上他闺女的手机被一个陌生男拿在手里。可他的人去宿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见到陌生男的踪影。 通过音色对比,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揪出那个王八蛋,不得不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让人一看就手痒,如果不是他好像早有防备,跑得快,早就给他打的妈都不认识。 也是奇了怪了,那王八蛋好像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打他。那躲闪功夫,简直比猫还灵活,不知道还以为他给他打到大的呢。 不过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那王八蛋一脸心虚,眼神荡漾的样子,这才想着赶紧找闺女谈话。 “可是爸爸,我今天早上才回学校。” 她周末一直都待在家里的啊。她还陪爸爸钓了一下午的鱼。 “但是你今天没在家啊。爸爸已经给你向学校请过假了。一会儿回来陪爸爸聊聊天。” 风轻乖巧道:“那爸爸我一会儿就回来。” 孙行?孙行…… 这个名字太子在白染的口中听到过。他叫凤行,可那天白染一直喊他孙行。他以为她是口误,可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儿。 太子的头颅一阵刺疼。 风轻才把电话挂断,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轻轻吗?” 风轻礼貌道:“是的。请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温柔道:“我啊,我叫孙行。”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在梧桐路的私人影院等你,我们一起去看白蛇传。” 电话那头的声音好熟悉。太子扶额,猛然大惊。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吗?!如果他在这里,那么电话那头是谁。如果电话那头是他,那么现在以魂魄状态存在的人又是谁?!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地,在不断的塌陷…… 第一百一十九章 岳父和女婿的深度交流 “王爷,太子醒了。” “醒了就醒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风王爷还是大步朝太子的房间跨去。 点燃安神香的房间里,太子醒倒是醒了,只是他双目呆滞,整个人毫无生气,就像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就等下葬了。 “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果然天赋异禀,自己都能踢到自己的脑袋,踢傻了不是。” 近卫暗自唏嘘。王爷就是如此,明明之前为了救太子不惜代价地给他灌输灵力,面子又非要做出一副讨厌的不得了的样子,开口就把太子比作蠢驴。 如此绝望悲伤的时刻,风王爷的冷言冷语倒是显得格外亲切。是了,那是轻轻的父亲,他未来的岳父。 太子红着眼眶,艰涩地唤了句,“王爷……” 风王爷劈头盖脸地数落道:“不知死的东西,明知是顾凉也敢招惹,谁给你的胆量,害得本王大老远地跑到异国给你收尸。棺材都置办好了,结果居然没死成。看你就晦气,赶紧去死!” 傻小子当真是傻人有傻福,居然机缘巧合得到了神明的赐福。在神力的护佑下,就是顾凉也不能轻易将他杀死,算是命大。 “轻轻……轻轻……” 太子哽咽不成声。他之前到底是在做梦了。不然梦中不会还有叶青。见到叶青的那一刻,便是梦醒之时。可他到底是懦弱的,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沉醉在幻梦中永不醒来,也不愿接受轻轻已死的事实。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的太子倒让风王爷不好再出言讽刺了。 “行了,本王都知道了。剩下的事,本王自己会处置。殿下还是走好自己的路吧。” 路?他哪里还有路。在这个世上轻轻是唯一关心他,爱他的人。她死了,他的世界就毁灭了,真正成为了人间炼狱。 风王爷叹息道:“逝者已逝,生者可追。你如今不只是太子,还是辉月祭司亲传。你的人生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沿途会有更好的风景在等着你。轻轻,你就永远把她藏在心底吧。” 近卫看了风王爷,似乎用眼神说,王爷您这样真的好吗,当真不怕太子翻身跑路? 风王爷看了一眼近卫。跑了的不是良配,由他跑去,看本王不打断他的腿,顺便送他一程。感欺骗我宝贝闺女的感情,怕不是想死。 “是啊,未来的路很长,沿途的风景会更美。可是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太子苦笑着,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悲伤,可偏是他那副似哭非笑的模样,看得风王爷堵得慌。 “瞧你那副德行,如此受不起挫折,本王如何放心将轻轻交给你?” “王爷……” 风王爷终是不忍。好歹也是自己的女婿,若是害他得了失心疯。轻轻回来不得埋怨他这个父亲的狠心。 “你知道轻轻为什么痴傻吗?” “据说是轻轻出生时遇到了邪祟,魂魄残缺。” 风王爷冷笑道:“关于轻轻的事,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太子不可否认。从他遇到轻轻之后,他就迫切想要去了解她。她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而他自己就像是隐藏在阴暗处的蟑螂。他渴望去靠近,却又自惭形秽,最终还是抵不住内心卑劣的欲望。 是他没用,如果轻轻当初选择的是一个灵力高强的夫婿,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他这种人也就只配和流浪狗撕咬罢了。 “凤行。” 这是风王爷第一次叫太子的名字,“别看你平日里不争不抢,处事泰然,其实你的城府一点都不浅。生在皇家的人,哪里有什么单纯的白兔。也就我家闺女把你这小白脸当个宝。按着本王的意思,一早就杀了你。” “王爷……” “不是吗?你为了得到轻轻的怜悯,总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扮可怜。你为了能笼络住她的心,堂堂太子居然跑去学习厨艺,在厨房里整的热火朝天,一身油烟。” 风王爷话锋一转,“可你说到底也是真心喜欢轻轻啊,为了她,你是真的可以不要命。” “王爷……” 这是风王爷第一次对他如此中肯的评价。太子竟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你喜欢轻轻,轻轻也喜欢你。你们两个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本王镇着,你便是当了皇帝也不敢怠慢我的轻轻。你们成亲之后,若是有了孩子,本王也可以将就带一带。这样也挺好。” 太子震惊。这便是风王爷内心的想法吗?他竟然真的想过要把轻轻嫁给他! “可现在的世道乱得很,妖魔横行,天灾四起,仙门厮杀,两国敌视。没有足够的实力,普通人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本王的轻轻不喜欢现在这个世界,所以她暂时离开了。可她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么就努力活下去,拼命强大起来,只有你的剑锋利到可以保护她,你们才会真正的幸福。” 风王爷一改往日的嫌弃,敦敦教诲。 “您的意思说轻轻还可以复活?” 风王爷的话燃起了太子对生活的希望。 风王爷道:“顾凉可以用禁术招回已经形神俱灭的祭司,为我儿织魂复生自也不是难事。” “织魂?” “嗯,轻轻失去的一魂一魄不是被邪祟吞噬的。是本王亲手从她的身体里抽离的。那时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儿。” “您?!” 所以轻轻痴傻的罪魁祸首竟是风王爷?! “是啊,本王和你一样是个没用的男人。本王护不住轻轻的娘,到头来还要她大着肚子拼死保护。轻轻的娘死时浑身是血,不留一缕残魂。轻轻是本王亲手用刀取出来的。那么小的孩子,脐带都没有剪断,本王就抽掉了她的魂魄。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到现在本王都如犹在耳。” 风王爷眼含泪光,自嘲道:“本王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轻轻从小到大受到的所有歧视和孤立都是本王这个阿爹亲手造成的。偏我懂事的轻轻,还一口一个阿爹的甜甜叫着,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不!您是个好父亲!您那么做都是为了保护轻轻。王妃就那么残忍地死在您面前,您那么做,也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为轻轻留条后路。” 太子相信在抽取轻轻魂魄的时候,风王爷的心一定也在滴血。平心而论,那个场景,如果换了他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用不着拍马屁。弱就弱,没用就是没用!但凡本王当年若是强上那么一点也能斩断该死的命运枷锁。轻轻也会是个有爹有娘的正常孩子。本王的轻轻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她只是被本王这个没用的阿爹拖累了。” “凤行,本王说这么多,就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弱小的时候,就连呼吸都是罪过。因为弱本身就是原罪。你如果真的想娶轻轻,就给本王像个男人一样振作起来。不然你就趁早找个能看得起你的岳父。我风拂衣的女婿永远不可能是个可怜的爬虫!” “王爷,凤行在此向您立誓,定会强大起来,竭尽心魂保护轻轻!” 太子的真挚让风王爷有些动容,他冷言冷语道:“强不强大,不是你一句话能说了算的。在你强大之前,本王不会把轻轻嫁给你。” “你若要耍手段,本王不介意先杀了你,再直接抹掉她关于你的所有记忆,让你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凤行,本王对谁都下得了狠手。” “可您依旧是个好父亲。” “滚!” 近卫提醒道:“王爷,殿下还没喝药呢。而且膳食已经做好了呈上来了。” 太子此刻也厚着脸皮道:“王爷,我可以用完膳再走吗?用完膳,我立马走。” “哼!” “王爷,顾凉那边……” 和叶青相比顾凉更担得起邪修榜首的恶名。那日只匆匆一瞥,他便几乎要了他的性命。如今风王爷为了轻轻要去和顾凉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由不得太子不担心。 太子担忧的眼神,让风王爷内心不禁一软,却是强硬道:“放心,本王死不了。本王以后还要继续替轻轻镇着你。” “倒是你自己回帝京之后好自为之,辉月宫自不必说,皇室那边也非善类,刀剑起舞,火海翻腾,本王不会帮你一丝一毫。” “多谢王爷教诲。我会小心的。” 相处下来,太子知道风王爷对他并不似表面看来那么恶劣。他不过是一个疼爱女儿,担心孩子上当受骗的老父亲罢了。易地而处,他做得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子用了膳,喝了药,就急忙御剑回到了他当初和叶青相遇的地方。他答应过叶青,大难不死是要回去听他吹唢呐的。 可眼前已经入秋,凉亭依旧,哪里还有叶青的身影。 据说他已经昏睡了一个多月,想来叶青也不会等他。 可太子依旧朝凉亭恭敬作揖。 他此次大难不死绝对不是顾凉手下留情,应是和叶青有关。毕竟只有邪修榜首和榜二的实力才会旗鼓相当。 虽然不知道叶青为什么会帮助自己,但是他打心眼里尊敬这位看似不正经的道长,亦正亦邪,能杀却不杀,能袖手旁观,却暗自相助。这样的叶前辈,难怪会有那么多女修爱他成狂。 第一百二十章 祸国妖妃之秦思(一) 秋雨朦胧,满地黄花,美人手执血伞,白衣缟素,背负古琴缓步穿行。雨幕下,红与白的对比是那般凄丽迷醉。 宗门的守门弟子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苍白却艳极,绝色又不显媚色,就像傲雪盛放的红梅,凛然天地,却又憔悴孤寂。 只是那伞也太怪异了些,红的就像在血水中浸泡过一样,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仔细嗅嗅竟还隐约闻到一股腥气。 “帝师,秦思回来了。” 美人的声音很轻几乎飘渺,很冷,仿佛隆冬,透着跨越了沧海桑田的心碎。 秦思这个名字,如此轻佻,一听就是烟花女子的贱名。这怕不是哪个楼里的花魁。不过他们宗主一向风流,有花魁上门也不足为奇。 “姑娘从哪里来?” “地狱十八。” “地……地狱?” 天籁之音充斥着说不出的阴气,令人毛骨悚然。 守门弟子猛然发现那女子行过的地方赫然倒着密密麻麻的尸骸,有的白骨森森,有的才刚死去不久,无一例外扭曲狰狞,可见生前受到多大的恐惧,痛苦,骸骨的身上开着朵朵黑色的曼珠沙华,微风中摇曳生姿,美丽的瘆人。 弟子听闻曼珠沙华是为死灵指路,可从未听过这花还有黑色……黑色的曼珠沙华…… 天空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红色的血雨,血腥之浓,令人窒息。 还未等弟子们高声示警,身体瞬间碎裂,鲜血飞溅上了女子的衣摆,却又血落无痕,白衣如旧。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之前问话的弟子幡然醒悟,原来白衣遗世的不一定是仙子还有可能是厉鬼!从十八层地狱归来,脚踩曼珠沙华的恐怖厉鬼。 琴弦如潮水一般涌入宗门,无限延伸,切碎府内的所有活物,惨叫声此起彼伏,抵抗的,束手就擒的通通都被杀戮。 步伐优雅的迈进府门,美人阴寒的瞳孔如冬日结冰的湖面,坚冰下是水流暗涌。 乱世纷争,诸国割据,兵灾四起,战火连天,白骨皑皑,堆尸断流。 可怜河畔无定骨,谁家春闺梦里人。 百姓的生活很艰难,皇室的生活也未必好过。 她叫慕容思,是一国公主,亦是母国从小安插在敌国的间谍。 她在敌国的身份不是皇室权臣的妻子,而是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雅妓。她雄才伟略的父皇不缺公主,缺的是祸国殃民,且对皇室忠心不二的间谍妖姬。 她从小在敌国长大,受尽凄凉,若非他国公主的身份,她都几乎以为敌国才是她的故乡。 在青楼里,她不能用别国皇室的姓氏,据说她是父皇醉酒后临幸一名秦姓的宫婢所生,所以她用了秦做姓氏,青楼里外的人都称呼她为秦思。 她虽卖艺不卖身,却凭借着美色和一手绝妙的琴音,成为了京都第一花魁。人们传言她清冷如仙,不是人间烟火,殊不知她只是看透人心,薄凉不屑罢了。 也是讽刺,她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些人对她就是越是追捧推崇。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她只是不愿理会他们那些无甚价值的人罢了。 青楼的竞拍会上,有人买下了她,将她赠与人为妾,无他,只是那受赠之人也爱好音律罢了,偏找遍整个京都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琴师,为了讨好上官,才不惜一掷千金。 话虽如此,可她知道那就是一场阴谋。她知道那受赠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近日里风头正盛的少年帝师。 他出身书香世家,却擅长权谋,杀伐果断,国家风雨飘摇中,扶幼帝登基,把持朝政,偏却才华惊世,政令亨通,励精图治,国家在他的带领下日渐强盛,民心凝聚,甚至有了横扫诸国之势。 他国之大贤,诸国之大灾。 她的母国更是深以为然,因此给她下了死命,要她务必迷惑帝师,致使其亡国。 那是一年秋天,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淡淡冷香。 她第一次见到帝师。他穿着一身素净衣袍,身体消瘦,容似朗月,比传闻中的更要风华绝代,一眼,她便移不开眼睛。 见惯各种场合的她,第一次心怀忐忑。 她努力地调整自己,试图把最美好的琴音展现出来。 结果令人满意,帝师收下了她这位出身青楼的妾室。后来很久很久她才知道帝师收下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多么绝色冷艳,亦不是因为她的琴声弹奏的有多么仙乐动人,仅仅是他心怀慈悲罢了。 她出身低贱,所有人都知道她被赠送给帝师为妾,若是被断然退回,她便只能被沦落到任人践踏的地步,毕竟她曾今多么受人追捧,那么摔下来就会被人踩的多惨。帝师只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罢了。 她本以为一国帝师,即便无妻无妾,暖床通房总是有的。可她进府之后才知道他是真的不近女色,就连近身服侍的婢女都没有。他也没有碰过她,最多也只是来院子听琴,相敬如宾这个词一点都不过分。 帝师说,府里家业丰厚,多养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她的琴声就权当抵了食宿衣裳。 她以为是不知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可帝师对她不审不问,甚至连监视的人都没有,她以为他是沉的住气,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他的气一沉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少年褪去了青涩,更加沉稳内敛。日子久了,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妾室面对夫主,倒更似可以闲话家常的朋友。日子平和又静谧,安好无忧。 直到有一日,帝师推掉了一门亲事。 那是五国之中唯一的女皇,以女子之身跻身帝位,悍然政变,血洗朝野,却又能保持国祚不乱的狠辣女人。 女皇爱慕帝师,想要招赘他到她的国家为皇夫,开出的条件是两国永结姻亲之好,联合对抗其余三国,永不背叛。 帝师婉拒了女皇的招亲,恼羞成怒的女皇直接联合其余三国,四国夹击势要鲸吞帝师的国家。她放出神预,帝师所在的国家会是横扫诸国,完成一统的最后赢家。 提前知道结局的诸国,哪里忍受的了自己的惨淡收场,于是互相攻伐的他们在极度的危机下,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势要毁灭帝师之国。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祸国妖妃之秦思(二) 可叹这个国家虽然几经变法强大,如今也不过是在少年时期,距离可以横扫天下还相差很远,偏却要面对四个恶汉的死命围攻,一时间节节败退。 帝师的身体本就不好,外忧内患之下,殚精竭虑,更加憔悴。 索性在朝廷的号召之下,百姓们抵抗侵略的决心十分坚定。 男人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女人则带着老人和孩子,在后方努力耕织。 以少战多的战争注定是惨烈的,将士们只能采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扞卫国土。 白雪军是军队里面的死士部队,他们白衣孝袍,浑身利器却不着任何铠甲,手段凌厉,速度奇快,在战场上是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偏他们一身白衣又极为引人注目,战功虽高,但死伤极重。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无所畏惧的牺牲,才为其他的兄弟军队争取到了有利战机。 白雪军中有多少人别离了自己的父母妻儿,毅然决然披麻戴孝奔赴战场,葬送敌人的同时,也埋葬自己的生命,留下的只有对家国的无限赤诚和对家人的永久遗憾。 后来战况焦灼,军队中又出现了一支红颜军,这支特殊的军队全是由女人组成,和白雪军一样,她们也不着任何甲胄防身,不同的是她们一身红衣,是血的颜色,亦是嫁衣的颜色,旁人嫁夫,她们嫁的是战场和死亡。 而红颜军的出现全是帝师颁布的政令。自古以来男强女弱,男贵女贱,究其根本,就是因为男人的付出比女人要多。 和平时,男人在外奔波养家,女人只能在家生儿育女,孝顺公婆。 战争时,男人战死沙场,女人空闺守寡。这造成这些现象的本质就是女人没有能够展示自己的机会,她们的才华注定被埋没。 国难当头,帝师新政,符合条件的女子亦可上战杀敌,参红颜军者,享和男子同等待遇,有军功者亦可等同男子受封,战乱平息后,贱籍可入良,女子可封官,婚嫁自由。 此政令一出,震惊朝野,轰动天下。朝堂上的人指责帝师通敌卖国,蛊惑女子上战场,阴阳混淆,荒废生育,是要断国家根基。然而帝师手段铁血,力排众议,将政令强行推行了下去。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政令一出,会害多少女子白白丧命,可国家已经到了危亡的时刻,非常时行非常事,仅靠男人已经是万万不行了。 不过好在是女子自愿,而且还要经过严格审查,严苛训练才能投放战场。 于是一群热爱家国,拥有理想抱负,势要挣脱命运枷锁的女子冲破艰难聚集在一起,她们中有平民百姓,有高门贵女,甚至有青楼妓女,但是在战场上她们只有一个名字,红颜军! 谁道女子不如男,红颜亦不输白雪! 英姿飒爽的红颜军,用她们的血和命,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奏响了荡气回肠的华美乐章。嫁衣似火,那是她们只为自己而活,不再甘为附庸。血染沙场,足慰平生事。 先有白雪,后有红颜,到最后整个大军,白衣白甲,白芒芒一片。 丈夫何须抬棺葬,身躯倒下是故乡! 这个被群狼环伺的国家,最终以沉重的代价,必死的决心,在摇摇欲坠的厮杀中站立起来,而后群狼再不敢轻易窥探。 战争胜利,本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帝师却说他是千古罪人。他早知女皇不会善罢甘休,会不想她竟如此毒辣,得不到的便要毁掉。若是如此,当初嫁她又何妨。 战祸因他而起,他愧对百姓。 可她知道,战争早晚都要起来的。此战虽然国家损失惨重,却也立下了不容侵犯的威名。女子的地位也因此得到大幅度提升。大家从来没有将祸端归责于帝师,相反他是举国上下的精神支柱。 在愧疚和自责中,帝师又不分昼夜忙起了战后的重建事宜,各种利国利民,休养生息的政令相继推出,阵亡伤残将士及其家人的抚恤,还有对红颜军的承诺兑现。 那些活下来的红颜军士们,有的脱了贱籍分了田产,有的继续留在军营做了将领,觅得了良缘,有的甚至凭着军功入了朝行了文职。 在红颜军们身上,女人们看到了希望。她们昏暗的天空被撕裂了缝隙,就这样光照了进来。 她们恍然意识到女人并不比男人差,她们也可以顶天立地,保家卫国。于是越来越多的女子自强了起来。她们不甘再沦为男子的附庸,虽然挣扎依旧很艰难,可她们不会放弃心中的希望。而她们同样也赢得了男子的尊重。 帝师对她说,一个国家的兴旺与否,只靠男子是不够的,若有一个时代,女子和能男子一样凭借本事堂堂正正地入将拜相,那一定不是混乱的开始,相反是空前的盛世,因为所有的力量都被调集起来,大家齐心协力地为国家做贡献。 她很向往帝师描述的愿景,所谓圣者不单单只是看他扫平了多少动乱,还有他能否真心为民,创盛世,开万世太平。 帝师就是那样的圣者,她对他爱到极致,敬佩不已,何其有幸,他们能相遇相知。 可是后来帝师到底没能实现他的理想。 他病倒了,长年累月的劳心,熬干了他的所有心血。他本就不好的身体,在批阅了最后一本公文后,如山倾倒。 那是小年夜,她做了他最喜欢的膳食等他回家,还特意披上了他送的红色披风,她为自己上好了最美的红妆,彼时万家灯火,她也提了最好的一盏。 帝师有夜盲之症,不喜黑暗,所以每个夜晚,她都会在家门口点上很多灯盏。 大雪纷飞,一夜的翘首以盼,她等来的却是报丧的消息。明明他离开之时还笑得那般温柔,回来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帝师走了,他的身体埋在他挚爱的大地上,他终究看不到他所期盼的盛世,还有她最美的样子。 她一滴泪都没有流,抱琴离去。国人痛悼帝师,都骂她妓子无情,帝师尸骨未寒,她便又转身去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 是啊,雅妓也是妓,妓女又如何会有情呢。 离开了帝师的国家,她又被母国派遣到了另一个实力强盛的国家入宫为妃。 第一百二十二章 祸国妖妃之秦思(三) 那个国家的皇帝三十余岁,相传英明神武,与皇后感情甚笃。可即便是悦尽美色的皇帝,在见到她瞬间便同那些青楼的恩客一样为她倾倒。 他痴迷着这个白衣烈雪的清冷嫔妃。 三千宠爱,绝非虚言。她成功地搅起了后宫的内乱,朝堂也因此不安。皇帝被迷得神魂颠倒,就连皇后的屡次劝诫也不管不顾。劝的多了,皇帝对皇后的夫妻情深也变成了厌恶憎恨。 皇后很难过,可她到底是高门贵女,伤心归伤心,计策不似庸人。皇后令人当着皇帝的面,夸赞她的手是一双常年抚琴的绝妙玉手。可她却在宫中从不抚琴,因此犯了欺君之罪。 皇帝命她弹琴献乐,便赦免她的罪行。她却对皇帝说,知音已死,她此生再不抚琴。皇帝见她软硬不吃,勃然大怒,可男人讽刺的征服欲却最终使得她免于责罚。皇帝对她说,她终有一日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抚琴。 皇帝就是如此可笑,一心追逐着不切实际的镜花水月,却对身边的月光嗤之以鼻。皇后聪颖,可她看不透人心,所以再一次一败涂地。她不知道的是她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皇后的父兄,是皇帝最依仗的将军,是外能开疆拓土,内能安守社稷的忠臣。可是彼之英雄,我之仇敌。这父子一门当年在战场上斩杀了多少帝师之国的士兵,磨掉帝师多少心头之血。 血仇只能用血来还,皇后的父兄被她这个妖妃串通母国陷害通敌,曾今几世荣耀的将军府皆上刑台,凌迟极刑,含恨莫辩。 失望透顶的皇后,最终也自绝冷宫,而后十几年国祚大乱,而她也终于担起了祸国妖妃的骂名。 直到他国的军队冲杀到大肆屠戮之时,皇帝才恍然大悟,悔恨不已,怨恨不绝,他只道是她这狐媚误君误国,却从来都不反思自己的多疑残暴。 高楼火起,火光冲天。 她一身素衣站于火场,冷眼俯瞰楼下的血腥杀戮,惨绝人寰。 当年四国,去其最强,一国为她胞弟所掌管,另外一国元气大伤,成为女皇的附庸,帝师之国也在帝王的带领下不断强盛,甚至有了经才伟略的女相,驰骋沙场的女将,这些女子都曾今是红颜军的一员,如今稳立朝堂,也算圆了帝师当年的愿景。 仇敌还在,厮杀仍旧继续,可她老了,倦乏了。 母国派来的人四处搜寻她的踪影。胞弟说过定会接她还朝,许她长公主之尊,找配母国最好的夫郎。可是世上又哪有比帝师更好的夫郎呢,见过瀑布的壮观,又哪里能容得下溪流的潺潺。不是他给的幸福,她不要。 帝师死了十五年,她便当了十五年的未亡人。说她为母国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沾满鲜血,谁又知道她才是真正复仇的人。 天下只要一日分裂,杀戮就一日不会结束,是权力的诅咒,亦是最好的复仇。 她如今花残粉褪,年岁渐老,如今趁着还有几分姿色,该是到冥府寻帝师了。 烈火之中,琴音铮铮,绝美清冷的女子端坐抚琴,烈火灼身未觉,最终被吞噬成灰,巍峨的高楼也轰然倒塌,亦如陪葬……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帝的贵妃,只是帝师的妾,从生到死都是…… 冥界昏暗,不见天日。 她遍寻不到帝师的踪影,被鬼将缉拿,以血债累累的罪名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冥王告诉她,只要她在十八层地狱里面赎清了自己的罪孽,便允许她再世为人。 她盼望着自己能早日出去,下辈子好投个男身,那样就能好好保护帝师了。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思念使她成狂,看不到的希望令她日渐疯魔。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另外一个女人,是当初的女皇。她是那么艳绝,浑身都透露出君临天下的霸气。可她的容貌,却说明她死时绝对不超过四十岁。 鬼卒说她是个疯子,嗜杀成性,一个人灭掉了三个国家,最后高处不胜寒,自己也得了疯病,自戕而死。 鉴于她们两个都是疯子,给她们关在隔壁监牢。 “秦思” 女皇唤了她的名字,面露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帝师也会喜欢上你。你灭了一个国家,可朕为了他毁掉了整个天下!朕以天下为殉,血海为妆。你永远都比不过朕!” 女皇的话彻底震惊到了秦思,她为帝师复仇是不假,可这女皇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得不到便要毁掉,可毁掉之后又想念,到最后毁掉了她所能毁掉的所有东西,也包括她自己。 以霸占为爱,为疯魔为情,被这么一个女人盯上,确实是帝师的不幸。 她和女皇互为隔壁,女皇甚至比她到来的来晚上好几年。可最后女皇却先比她被放出去,可明明她犯下的罪孽比她实在重上许多。 冥王说,女皇和某个人互为彼此命中注定的劫数。女皇此去是为应劫,亦是还债。 而她就继续留在十八层地狱,等到功德圆满,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君臣父子 (一) 太子一回帝京就直奔辉月宫,将自己一路的见闻略去了顾凉和叶青那段稍加改编说与了风若水。 风若水听完道:“如此说来,先祭司是真的重生到了轻轻身上。” 太子焦急道:“师尊为何就如此笃定被夺舍的是轻轻?明明白染说她自己才是祭司转世啊!弟子和她交过手,她的灵力变强了许多,若非弟子逃脱及时,早已为她所擒。” “白染的所作所为这段日子,本座也听闻了不少。她那般自甘堕落,仗势欺人,先祭司再入魔也不会重生到她身上。她啊,给先祭司提鞋都不配。她那一身灵力,怕不是有了什么特殊的境遇。什么祭司转世,怕是得了疯病。” 风若水承认自己暗自给白染输送灵力,是希望她能胡作非为败坏先祭司的名声。可她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恶心。过犹不及,只要脑子不是有病的,谁会相信她是月夕转世。抹黑人都没有这么抹黑的。 弄得修士界都嘲笑她辉月宫出了这么一个凶恶荡妇,害她这祭司丢尽了脸面。 “倒是轻轻,单纯善良,是个绝佳的魂魄容器。” 见太子白了脸色,风若水安慰道:“殿下先不要担心,此事为师会好生调查。也许她重生到了别处也说不定。” 太子点头,“我相信绝对不是轻轻!” 即便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绝对不能往外透露半个字。且不说先祭司可能已经和轻轻融为一体,单是她那天阻止顾凉,救他性命,他也不能害她。 说到底之前的历练中,她阿凤阿凤地唤着,他们高低也算是朋友。他应当恩怨分明。 “师尊,弟子如今已至灵阶初,还请师尊遵守承诺放无暇师兄出镇魔狱。” 其实太子的灵力一直都停留在术阶巅峰,这次死里逃生,倒是让他意外的突破了瓶颈,不知是喜还是忧。 “殿下能够成功突破,本座很是欣慰,可是月无暇他……” 见风若水面露难色,太子的心也沉了下来。 “呈上来吧。” 一名弟子双手托着一把血迹干涸的断剑缓缓走上殿来。太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月无暇的佩剑。修士剑如其人,往往都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风若水叹息道:“那孩子是个根骨不错的,可是很不安分,竟然越狱。殊不知囚禁他的牢房在镇魔狱中亦是他安身立命的屏障,离了囚牢。” “他被镇魔狱中游荡的妖魔群起而攻。长老们前去搜寻的时候,只有这一把染血的断剑和一些沾染碎肉的衣料。在那种群魔环肆的地方,他活不下来。” 太子浑身的血液就像被冻僵了。他不由地想起那一日月无暇对他的告别,没想到竟是后会无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也许月无暇早就知道这一点,才会在历练途中对他百般照顾。 他把他所会的驱魔之术,处世之道都交给了他,甚至在他被叶青劫持的时候,也义无反顾地追了出来。可明明他才是弟弟啊!都道皇室无情无义,可月无暇却担负起了照顾他这个哥哥的责任。 他只有十七岁,却被负担压得老气横秋,明明是生命最应绚烂的时节,却过早凋零。 如果知道那日便是永别,他说什么都要留下他。 往日种种都定格在少年一去不回的背影。 他到底是没有师兄了。 泪水迷蒙了太子的双眼,心底的愤恨和悲伤,最终只能化成一句低沉的哽咽。 “弟子想回皇宫一趟。弟子太久没有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死过一次的他对事物的看待也更透彻了些。对待风若水这个所谓的师尊,他终究是防备的,更别提她间接害死了月无暇。 风王爷说得对,没有人会在意无能者的怒火,因为他们碾死他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所以在自身实力强大之前,只有忍。 风若水不疑有他,像极了关心弟子的长辈,“殿下一路经历的太多,是该回家看看。” “多谢师尊。” 离开辉月宫,太子直接御剑回了皇宫。 和以往的轻视不同的,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太子知道他们是在畏惧他祭司亲传的身份。 想来也是可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祭司身份竟要高过名正言顺的皇储。神权已经将皇权碾压至此。皇权何来尊严可谈。 皇帝寝宫,南境皇帝隔着屏风第一次召见了自己的太子。 “是行儿吗?” 虽是隔着屏风可一点都遮盖不住皇帝言语间的慈爱。这与他之前的冷漠,相对应,简直天壤之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多么疼爱儿子的慈父。 可太子知道,自己的父皇不过是猛然发现自己这个最看不起的儿子有了利用价值,方便利用而做的戏罢了。同样都是父亲,皇帝这般虚情假意的模样还真比不过风王爷平日里的横眉冷对。 太子作揖道:“回父皇,是儿臣。” “行儿,今年十九,快要到及冠之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二十年就要过去了。你长大了,朕也老了。你长得可真像玦儿啊!” 皇帝追思感慨。孙玦,是冷宫废妃的闺名。如果不是她生了这么个异军突起的儿子,他都把她的名字给忘了。不过仔细看来,太子的容貌倒真随了他母妃的画像。 母亲是太子心底的温暖,如今被猛地提起,他却如同被扎了一根刺,只觉又是疼痛又是恶心。 “当年朕和玦儿也是年少夫妻,朕爱她如同爱自己。可你的外祖千不该万不该有了谋反之心。朕将他们灭族,实属无奈之举。你母妃属于罪臣之女,朕若是不将她打入冷宫,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朕愧对她,也愧对你。你一定怪朕这么多年来,为何对你们母子不闻不问,可前朝后宫哪个是让人省心的。冷落才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不然旧事重提,朕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们母子。” 是啊,是挺冷的。冷到寒冬腊月,旁人在踏雪赏梅的时候,他和娘被冷得起冻疮。奴才们势力,衣食苛刻,炭火也苛刻,周围还都是些疯了的嫔妃鬼哭狼嚎。而夏日的时候,则是热的火烧火燎,暑热都是常有的事。 哦,对了,因为他是娘在冷宫生下的孩子。他的出生就像是皇宫中某个犄角旮旯里多了个小猫小狗,就连名字都是娘给他取的。 由于冷宫光线幽暗,他又长期营养不良,从出生没多久就患了眼疾。他从小到大视物只能极力地眯着眼睛,算半个瞎子,哪怕后来轻轻用丹药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也养成了眯眼视物的习惯。 他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学术名家的教导。如果不说娘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道理,他到现在都只是个文盲。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还有娘的保护教导的话,他大抵也会变成一个为了仇恨和权势不择手段的疯子。 别的嫔妃若似娘这般境遇,大抵都会教会孩子如何争气复仇。可娘不一样,娘时常会给他讲宫外的故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可以走出这个吃人的皇宫,看天的广阔,地的博大,择一人,终一生,不求百子千孙,但求生死相依。 他的娘亲一直都是温柔且善良的人啊。她柔弱又刚强,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对抗整个世界。哪怕临终之时,她也都是眉眼温柔。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流露出一丝的痛苦和不舍,她的儿子就要承受更多的凄痛。可她眼中打转的泪水到底出卖了她。 娘死后,他们把她带走,他再也没有娘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把她的尸身烧成了灰,倒在了枯井里,和那些枉死的宫女、太监作伴,要她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君臣父子(二) 可他的父皇,他血脉上的生父,此时此刻还在诉说他廉价虚伪的深情。 “朕一直都在等机会把你从冷宫中放出来。风家郡主就是朕的机会。结亲当日皇子众多,可只有你才会是她的郡马。看似你只是凑数,其实你的那些兄弟才是你的陪衬。郡主善良,她很同情你的落魄。” 皇帝像极了一位为了孩子前程苦心筹谋的慈父,可太子的心里只一阵一阵的发凉。他的轻轻是善良,可难道善良就该别人无所顾及地算计? 如此颠倒黑白,巧舌如簧。他的父皇不去搭台唱戏真是可惜了。也难怪风王爷对他一直没有好脸色,这事落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风王爷以前没能打死他,还真是多亏了他家轻轻的面子,不然只是投胎,都投了几十次了,还不算插队。 风王爷看他的脸一定觉得恶心,他之前一定是把他当作了骗婚阴谋中的从犯,所以见他一次都想打他一次。他的老岳父啊,是真存了要灭他的心。 太子自幼在深宫长大,看惯人情冷暖,他不争不抢,委曲求全,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何况现在的他早已过了要爹的年龄。这便要是真认了爹,那边的岳丈能直接给他掐死。 太子道:“父皇,儿臣听闻有位弟弟就拜在辉月宫门下,名唤月无暇。” 月无暇的名字明显使皇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便听他平静道:“那是朕给你安排在辉月宫的先手。你既成了风氏的女婿拜入辉月宫也是迟早的事。” “有兄弟在身边帮衬,你的路会好走很多。朕听闻你之前出门历练,他都是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的,尊重兄长,不辜负朕对他的交代。” 对于皇帝这种颠倒黑白,冒功认领的伎俩,太子已经看得厌烦。 “暇弟他死了,死在辉月宫的镇魔狱里,被里面的妖魔群起分尸。” 太子的神色很悲戚,分尸二字咬的特别重。他以为得知噩耗的皇帝也会悲痛的时候,他却轻描淡写地来了句。 “世事无常,行儿你要节哀顺变。” 那样的平淡,即便是早就知道月无暇的死讯,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事。都说虎毒不食子,月无暇可是传闻中皇帝最疼爱的幼子,可他的表现俨然就跟死了个外人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不然,对于月无暇的死,皇帝是非常痛心的。他从即位起就在谋划搬倒风若水,收拢神权的计划。 为此他不惜冒着得罪仙门的危险,命手下的高手串通宗门内鬼绑架了月无暇的母亲,那个据说有着卓越修仙血脉的仙门大宗的大小姐。 他把她软禁起来,命人封锁住了她的灵力,给她戴上镣铐。两个月啊!他没日没夜的跟头牛一样幸苦了两个月,才有的儿子。那个女人也不辜负他的期望在生产之时,将所有的力量都遗传给了还是婴儿的月无暇,自己则自绝而亡。 他的儿子!他培养那么久的棋子!什么作用都没有发挥就没了。这谁能不气急败坏。 可是现在在太子面前,他不能表露出一丝对月无暇的情绪。月无暇再优秀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像太子这个在冷宫长大的孩子太缺爱了。他必须让他感受到浓浓的父爱方便后续利用。最重要的是这个没接受过正统教育且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太子看起来傻不愣登的,比月无暇更好掌控。 “行儿一定觉得朕狠心,可是行儿,无暇也好,你的其他兄弟也好,他们在朕心中的位置远不及你重要。父虽相同,可不同母腹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天差地别的。朕爱你母妃,同样爱你。朕的皇位只会是你的。” 太子的心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寒冷的可怕。他不知道月无暇对皇帝的感情到底如何,只为他感到十分不值。 所谓君父是君未必是父,什么舐犊情深,都是对工具的笼络罢了。如今得知自己最爱的儿子惨死,他这个父皇竟然连泪也懒得流一滴,却卑劣地照搬说辞换他继续哄骗。他当真以为世上所有的孩子都渴望父爱吗? 父皇那种东西,他从出生就没有,以后也不会期盼。 太子想起了那个和月无暇一样可怜的女子。 “父皇,现在外界都在谣传先任祭司夺舍重生之事。不是谣言,儿臣亲眼所见。” 然而出于太子意料的是,皇帝似乎并没有感到心虚和惊恐,相反他的语气充满了欣喜和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么崇敬先人的晚辈。 “这么说顾凉真的成功了?!” 顾凉二字提的太子心脏隐隐作痛。即便是已经活了下来,他的心还在为之恐惧战栗。然而皇帝的话语和语气更是让太子惊怒不已。 这无疑暴露了他早就和顾凉勾结在一起的事实。又或者皇室只是顾凉用来复活先任祭司的一条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轻轻的死,很可能和皇室有关。 “所以,父皇是早就认识顾凉了。那么轻轻……” 太子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忤逆,可他嘶哑的嗓音却依旧带着想要杀人的戾气。 皇帝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懊恼自己兴奋之余说漏嘴,却还是慈爱地安抚道:“行儿,你姓凤,风轻,姓风。” “凤家和风家从先任祭司的那一辈起就成了不可和解的宿敌。他们风家抢走了我们的辉月宫,将皇室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凌虐。风轻身为风家女也只是在替风若水还债罢了。” “你现在还年轻,见识的女人太少。一个风轻不值得你用情太深。你以后会成为辉月宫的新任祭司,会接任朕的皇位,成为神权与皇权并立的帝王。” “那时,你想要如何貌美的女人得不到。南境的美人由你采撷,仙门的女修任你挑选。即便是沧澜仙门的女人,也会有如过江之鲫。” 皇帝为太子编制美好的图景,粉饰自己害死风轻的罪行。太子袖袍之下的拳头青筋暴起。也只有皇帝那种人才会将权势和美色看成毕生巅峰,人尽可妻,那是人?明明就是到处配种的畜生! 讽刺啊,他的挚爱,被他的父亲五花大绑推去献鬼。他还渴望能和她白头到老。顾凉可恨,可更可恨的是他现在听他那亲爱的父皇满嘴狡诈,还不能上去给他一拳。这种感觉,何其愤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君臣父子(三) “先任祭司复活,局势混乱,父皇期待儿臣如何?” 太子打断了皇帝的蛊惑,他怕再听他说下去,他自己真的会当场弑杀君父。他的母妃也好,师兄的母妃也好,如何会如此倒霉碰上这么一个恶心的东西。偏他体内还流着他那肮脏无比的血液,简直令人作呕。 “行儿啊,先任祭司和风若水那个女人不同。她是我们凤家的女儿,又素来宽厚,主要仇恨对象也只是风若水。对待她啊,我们视若无睹,坐收渔利便好。” “敢问父皇如何坐收渔利?” 皇帝道:“风若水那个贱人不会是先任祭司的对手。一个飞上枝头的麻雀,永远斗不过翱翔九天的凤凰。那点我们不需要担心。你现在需要做得就是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毕竟风若水死后,你可是要负责送祖宗归天的。不要有任何负担,先任祭司本就是已死之人,理应得到安息。那样也可以替风轻报仇。毕竟风轻不为她所杀却是为她而死。先任祭司才是真正害死她的元凶。” “至于顾凉那边,你不要担心。一个妓子所生的孽障罢了。当年是先祭司心慈才使得他屡次为祸人间。什么邪修榜首,他架不住天下修士的讨伐。” “当然如果先祭司能亲手解决他,就更完美了。毕竟那些修士向来都惧怕他的恶名,一时之间未必敢动手。不过沧澜出了个战天战地的叶青其实也还好。反正行儿,你放心,他害不到我们头上来。” 恶毒且狂妄,这是太子在心底对皇帝的评价。也是一个上位久了的人,难免会有愚弄众生的想法。可先任祭司也好,风若水也好,特别是顾凉。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位父皇是哪里来的勇气,想要算计顾凉。 历史为鉴,顾凉树敌众多,但大多已死,死的人凄凄惨惨,活的人生不如死,遗祸家族。传言魂灵所在,皆为顾凉耳目。这皇宫冤死之人众多。皇帝这大话就不怕传到顾凉耳中,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 不过他更心疼月夕,那个如皎月一般的女子,活着被人利用,死了也要被人利用。他和月无暇的路,如何不是重蹈她的覆辙。所谓未来,皆是她过去的缩影罢了。 不由自主的生,不能自主的死,就连复活都是在一场阴谋下进行。从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她曾是最强之人,却下场凄惨。 所谓宽厚仁慈,不过人们更加心安理得利用她的借口罢了。 她和轻轻一样因自己的善良受到旁人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们都是受害者,不同的是那个女子,她的反抗却成了世人眼中最大的恶,只因她临死之时不愿受人宰割。多么可笑。 以情感为名,行捆绑之事,可他到底对皇室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他不争不抢,却阴差阳错地卷进权力的漩涡。既如此,争抢一番又如何。娘,轻轻还有师兄的仇,他不能忘也不敢忘。而报仇的最佳方式就是夺走仇人最珍视的东西。 他到底是太子不是厨子,他的体内流淌着皇室卑鄙阴诡的血液,那么为了报仇,狠辣一场又如何!刀剑起舞,火海翻腾。每一个盛世的背后,都要说不清的腥风血雨,他倒要看看这南境最后到底谁做主! 现代。 面对一桌子精致的美食,风轻由衷赞叹道:“行哥哥,你做的菜真好吃。” 金丝边眼镜的温雅青年,温柔似水地笑道:“轻轻喜欢吃,随时联系啊。我随时都可以做给你吃。轻轻想吃什么都可以。” “最近没时间呢。我打算筹建一个流浪猫乐园,可以给流浪猫咪们一个家。爸爸说那是公益挣不到钱。” “没关系的,我有钱。我们一起做。” 风轻兴奋道:“真的?” 青年一脸宠溺,“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轻轻的。” “行哥哥你真好,其实我想建流浪猫乐园的最主要原因是大侠。大侠它虽然去了喵星,可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不希望大侠回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流浪的日子太苦了,有了流浪猫乐园就好了。大家都能有一个家。” 女孩清澈的眼中泛着璀璨星光,看得青年一阵痴迷。 “行哥哥,你说大侠现在在喵星做什么呢?” 青年喝了口茶,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微笑道:“也许在猫王争霸吧。就是宫斗剧的那种。” 风轻瞬间担忧起来,“宫斗剧?大侠它能行吗?那些坏猫不会欺负大侠吧。” 青年站起来,摸了摸风轻的头顶,安慰道:“放心吧,轻轻,大侠它身宽体胖的。不会吃亏的。” 青年温柔的嗓音似是具有抚平所有焦虑的魔力。 是哈,她家大侠像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一样,才会不怕那些坏猫。 大侠你要加油哦,宫斗完就赶紧回来。轻轻好想你。这个新认识的行哥哥做饭特别好吃,比你以前的营养师做饭好吃的多。你快回来,我们换个厨师。 第一百二十六章 红雪千年(一) 曾今旧时古都的洛城,如今正被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遮天蔽日,漆黑压抑,分明白昼却犹如黑夜,阴森似鬼蜮,却在源源不断朝外界扩散。 即便是站在远处的山顶,都能为其冲天的怨气而惊骇。 乱世到来,鬼魅横行。人命贱如草芥。昔日繁华的旧都如今也因鬼祸而成了死城。满城之人也尽化怨鬼,不得超脱。 月夕站在山巅,此时的她再不似风轻的少女模样,淡雅冰霜,遗世独立。 身边的莲倾,在她的引导照料下,也洗净了身上的血污,散乱的头发也被重新用发带束起,紫衣翩跹,长靴佩剑,除却麻木死寂的神色,一切与当年无任何区别。 月夕眉头轻蹙,如雨燕翱翔,化作一道流光朝洛城掠去,莲倾也紧其后。重活一世她本不愿再多管闲事,和遇见了到底是要去看看。 血雨滴滴答答的在城中下着,粘稠腥气,红的刺眼,似要为所有的建筑物披上红妆,诡异又凄艳。街道上却干净得纤尘不染,不见一具死尸,当然也没有一件活物。 黑雾中布满了怨煞之气,吞噬光亮,腐蚀魂魄。可见此处鬼祸之重,邪祟之凶。 月夕撑着结界和莲倾中在血雨中警惕地搜寻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依稀的光亮,是烛火。 有人去世的人家会在屋前的道路上点燃蜡烛,替亡者引路,做招魂之用。 可这死城之中,焉有生人。 血雨之下,一支支蜡烛静静燃烧着,丝毫不受影响。 黑暗中,跳跃的火苗,静寂压抑,招魂无声。 血雨密集地下着,除却雨滴声,就只有她和莲倾两人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黑暗中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可烛火引导的方向,更是恐怖的诡异。 蜡烛铺满道路,穿过石桥,绕进小巷,几经辗转,终于到了尽头。 是一座宅院,匾额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依稀可见是一座官邸,青砖黛瓦,草木萧索,隐隐约约的透着腊梅的香气。 意识到有人前来,大门突然洞开,院内灯火通明,却是漫天飞雪! 雪花翩然若蝶,席卷着丝丝寒气。 门后,女子红衣而立,红妆绝美,金钗步摇,容光胜锦,白雪之下,不畏严寒,撑伞,提灯,仿佛早已守候门后多时。 “妾见过帝师。” 女子的笑容浅淡且深情,隐隐绰绰间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此间绝色,画卷何拟。 女子撑着伞就要朝月夕的头上遮去,眉眼温柔地似要为爱人遮雪。 莲倾却抢先一步拔剑,剑光凛冽直接朝女子攻去。 他虽然失了神智,可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东西很危险,必须要尽快斩杀。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止我见他?你们该死!” 面对莲倾的突然暴起,女子温柔的笑容瞬间凋谢,红衣滴血,仿佛从血从捞出。 月夕从未见过那般怨毒绝望的眼睛,潜藏着无数恨意,一身漆黑的煞气竟不减自己当年。 是了,即便是邪祟也会入魔。入了魔的人也好,邪祟也好都会变得偏执异常,心魔即是全部,杀戮变成本能。 天地似乎变成了红色,血海翻滚中,无数身形可怖的怨鬼凄厉嘶吼,其实中有不少还是旧时王朝的装束,甚至于武将文臣,还有帝王! 他们怨恨着害死他们的邪祟,可他们怨恨却在源源不断成为邪祟滋长力量的养料。生前为其所害,死后亦摆脱不了其束缚,成为为虎作伥的傀儡,战场厮杀的兵卒。 这点足以说明眼前邪祟的厉害。不论是至少千年的修为,还是她的身份都绝非常人。这样的人绝不应该历史无名。 在女子的指挥下,铺天盖地的怨鬼朝月夕和莲倾袭去。 然而怨鬼数量虽多又凶戾异常,可莲倾挡在月夕身前,所在之处,便是净土,无鬼可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剑招爆开,瞬间萤火漫天,无数怨鬼为之灰飞烟灭。 琴音铮铮,杀气凛然。听得出来眼前的邪祟生前是一名了不起的琴师。可是往日里受人追捧的仙乐,如今却成了索命的魔音,所有的狠毒与罪孽都化作琴弦铺天盖地的刺来! 怨鬼好杀,琴音难破。 纵然莲倾一剑劈碎了如潮水涌来的琴弦,可在琴音的影响下他的状态还是出现了问题。 月夕分明看到莲倾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然而在此之前,他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莲倾若当真能神智复苏是好事,可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剑招一次比一次暴虐,整个人仿佛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别再挣扎了,为我所食,成为我的养分吧。和我一起绝望下去。” 女子的声音阴沉绝望,拨动琴弦的速度越发急促。 “慕容思!” 月夕的一声清喝,女子抚琴的速度明显满了下来。 看来她猜对了她的身份。 “南楚公主慕容氏,名思,容色艳丽,入西齐和亲为妃,十五载,祸帝心,亡忠良,亲奸佞,断邦交,酷刑泛滥,昭狱四起,民怨沸腾,以一己之力断送西齐数百年基业,杀帝亡国,时人为之祸国妖姬,后恐罪,起烈火,亡西楼,年三十又二,后世谓之祸水也。” 月夕一字一句地念着女子的生平。 女子却不恼不怒,淡淡道:“史书原是这般评价我的吗,还算贴切。” “时过千年,你所生活的时代早已不复存在。恩怨情仇,烟消云散。你又为何放不下,要重返人世作乱?” “放下?哈哈哈,你叫我放下。我也想放下啊!可我等的人一直都没有寻见!忘川河也好,十八层地狱也好,奈何桥,望乡台,三生石,我找遍了冥界所有的地方都不见他的踪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多么期望能与他再见,哪怕一眼。” “所有人都可以放下,所有人都可以忘记。可我却一直活在一千年以前,我的命在那里,我的情也留在那里。我还在等,等那场千年前就早该完成的约会!” “阴间找不到没关系,那我就来阳世。只要我把这阳世搅的天翻地覆,我的帝师他啊,一定会来寻我!他最善良了,看不得我如此胡作非为。” 秦思笑中带泪,她已经疯了。从他死去的那一刻,从遍寻冥界都找不到他的那一刻。千年前,她就疯了一场,那么现在她再疯一次又如何! “对不起,不能如你的愿。” 月夕袖袍浮动,白光耀眼,双臂伸展,俨然挽着一把上古神木制成的弓,弓身刻名碎玉,和不弃剑不同,这把碎玉弓是她机缘巧合得到的。弓身刻名显示有主,所以她也只是收藏,从不示人。 此番复生,碎玉弓也被顾凉放在了她栖身的水晶棺中,不弃剑毁,无利器可用的她,这才拿来傍身。 神木克邪,以灵力为箭,可破一切邪魔。 见到碎玉弓的一瞬间,女子漆黑的瞳孔猛然震动了起来。 这把碎玉弓,她曾在帝师的书房里见到过。 她当时还很讶异,世间有如此大的弓,非惊人臂力所不能拉动。 帝师告诉她,他原本武将世家,结果到了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独子,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做了文臣。后来那碎玉弓,他就再也没有拉动过了。放在书房里,就当是对少年时的一种回忆。 帝师的武将好友们也曾来家,争先要把玩那把碎玉,可即便是国家最顶尖的武将使尽浑身气力也不能将弓弦拉动分毫。大家都说碎玉有灵,只认帝师一个主人,旁人不能驱策。 可一千年后它竟为一女子所用。 灵力的波动翻飞着她一身素袍,眉眼凌厉英气,挺拔如竹。 秦思望着出神,竟忘记了抚动琴弦。她想帝师当年挽弓时大抵便是这等风姿吧…… 就当月夕准备将灵力凝聚的羽箭射出之时,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青年身影,瘦削俊秀,面若冠玉,一双淡泊深邃的眼眸,满是沧海桑田。 第一百二十七章 红雪千年(二) 两两对视间,月夕的脑海中多出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故事。 她电光火石的看完了帝师一生,短暂的生命恢宏伟大,一生都在为国事操劳,但是有幸在他最后的几年里遇到了秦思。 一个背着古琴从风尘中走出的绝色琴师,用琴声沁润他那颗疲劳不已的心,细水长流的静默陪伴,上千个夜晚的灯火照亮了他回家的路途。两个人交谈不多,彼此心意却早已知晓,日子恬淡悠长。 “可以让我和秦思说几句吗?” 帝师朝月夕郑重作揖,“拜托了。” 自己的前世是个男子已经让月夕惊诧了,而今和他相对而站,更觉光怪陆离。不过也仅仅是错愕罢了。 眼前的青年也并非当年的帝师。严格的来说他只是一段记忆的残念,沉寂在她魂魄的深处,而今机缘巧合的苏醒罢了。 然而这点残念很快就会被轮回的力量磨灭。她也好,帝师也好都只是天道化形的一缕分身罢了。时间一到都会被大道淹没。或早或晚罢了。 月夕放松了抵抗之心,帝师的残念对她道了一声多谢,便复苏在了她的身体里。 “思,好久不见。” 琴弦应声断裂。 “帝师……” 眼前之人分明是女子装扮,可秦思知道那就是她的帝师。 她等他千年,爱他入魂,他的一颦一笑,她都铭记在心,绝不会记错。 血海消退,怨鬼飞灰,莲倾也镇静了下来。 秦思抱着琴,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帝师回来了!她的帝师终于回来了!她知道的,不管时隔多少年,他们的约定一直都作数。 所谓近乡情怯,近爱亦然。 他明明站着那么近,她却不敢靠近他,悲喜交加,凄凉无比。 秦思已死,她是沾满鲜血的慕容思。 帝师心慈,她却成了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杀人无数,罪孽滔天。这样的她,又怎么再配站在他身旁呢。她如今这般厉鬼的模样大抵是很难看吧。 如是想着,秦思急忙用古琴遮住了面容。 女为悦己者容,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希望在帝师面前保持她最美丽的样子。 “思,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受苦了。” 帝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他在向她道歉。小年夜是他失约了,至此她一等便是千年。 秦思泪如泉涌。 “该说对不起的是妾才对。秦思为妾,却不能为夫主殉情,改嫁旁人,害君寂寥九泉。妾寡恩薄情,水性杨花,贪慕权势,杀心深重,罪行罄竹难书,实无颜见君。” 此时的秦思比任何时候都要低微。她不敢去看帝师的眼睛,害怕从中看到厌恶的情绪,却又贪婪地想要多看他几眼。 被帝师残念主导身躯的月夕缓缓走近,手掌缓缓抚在秦思遮挡面孔的琴身上。 “我说过你不是谁的妾。你就是你,思,是在烈火焚身中,还甘愿为我抚琴的女子。这一点不管经历多少世事都不会改变。” “帝师……” 帝师知道她所做一切,可他对她只有心疼。对她,他总是那般宽容。 秦思的泪滴入月夕的掌心,她没想到一个邪祟的眼泪竟也会如此滚烫,似烙铁,岩浆。 决堤的情感使得秦思直接扑在了月夕怀里。 她想拥抱帝师,在千年前就很想了。 大雪飘扬,积雪的枯树之下。 绝色琴师紧紧拥抱着她的素衣帝师。 这是一场本该早在千年之前的约会,虽然迟到了千年之久,可跨越着时空与生死,到底奔赴而来。 忘川的潮起潮落声依稀在耳畔响起。秦思脑中模糊的记忆此时也无比清晰了起来。看了一眼莲倾,原来啊,她早已走过了奈何桥,喝下了孟婆汤,今生如愿以偿地转投了个英姿挺拔的男子。 只是可惜她的转世之身有魂无识,不过没关系,她便是他的识。这样的他应该可以替她保护好帝师了吧。 虽然帝师以后的岁月里都将无她,不过有人可以代替她陪她走到最后,也是好的。 她自己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的执念罢了,无魂无魄,只凭一腔爱恨驱使,游荡世间。既已是死人,便应死得彻底才是,如何拖累活人。如今是时候消散了。 在月夕怀中,秦思红妆绝世,露出最幸福的笑容,身形涣散,渐渐化作漫天红雪。 世上最美好的事,始于遇见,终于死亡。我于最美的年岁与你相遇,临终之时和你重逢,哪管半生风雪,颠沛流离。 白雪常见,我便为君下这一场刻骨铭心的红雪,颂我相思,不负爱你一世,此番后,黄泉不见,唯愿吾君,逢雪之时,念我一刹,思别…… 怀抱中的空荡,化作漫天飞舞的红雪,亦如秦思对帝师的爱,重逢既别离,一瞬千年。此生虽无共白首,满身红雪亦相亲。 红雪千年,一下千年! 月夕的身上泛起淡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帝师的残念在溃散。 他非魂非魄,只是对秦思的一缕牵挂。秦思既去,牵挂既散。 千年之前的素衣青年隔着时空微笑着朝她道谢,转身便淹没在了轮回里的风沙里。而月夕的魂魄力量也渐渐变得充盈起来。 她曾今是他,却到底不是他。这便是天道轮回的可怕。无际寰宇,大道无垠。谁又真正能摆脱的了天道的法则。规则之下的产物,永远推翻不了规则本身。这便是天道无情。寂灭所有,到最后只余雪地被掩埋的古琴。 秦思死,莲倾生。 在秦思消失的瞬间,莲倾麻木的瞳孔中瞬间有了神采。 莲倾看在红雪之下,怅然若失的月夕,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阿夕。” 便是这一声,让月夕彻底落下泪来。 “莲倾?” “是我,阿夕。” 月夕知道在秦思催动琴音的时候,莲倾产生了共鸣,没想到他竟因此恢复了神智。她之前可是试过多种秘法而不可行啊,如今却因缘际会让莲倾恢复了正常。世间事果然玄之又玄。 “莲倾!” “阿夕。” 红雪之中两人相对凝视,久久移不开眼。 我于轮回中浮沉,期待与你结缘,世世皆如,倘若相逢即别离,我也会换一种方式守护你,只因那是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谈判 顾凉沉睡数月,醒来之后就通过术法看见月夕和莲倾在红雪之下,相对而立,瞬间就气的给了站在身边的瑶光宗主隔空一记耳光,立刻抽烂他半张脸。瑶光宗主的魂魄被抹掉了意识,可对于顾凉还是出于本能的恐惧,立刻就跪在了地上。 顾凉喜欢笑,越生气的时候就笑得越明媚。这次他是真的被月夕给气笑了。他家祭司大人长本事了,趁着他沉睡养伤的时候,居然和莲倾那个贱人,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前世当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谁前世还不是个艳杀天下的美人。帝师那个混蛋是,如今祭司也是,就不该把她那双有问题的眼睛给装回去,看到的都是什么白莲狐狸。 是女皇权倾天下不好,还是他顾凉做饭手艺太差。看来不识好歹是种病,得治,根治! 也得亏他不是睡个百八十年,不然醒来之后,人都子孙满堂了。他顾某人可没有给人当后爹的习惯,只会杀人! “顾凉!” 是风王爷的声音。 他自太子辞别后,就率领手下一直在云镜山外守候,直到那隔世结界被撤开后,才进山而来。 此时的风王爷和面对太子时的声色俱厉不同,一身浓重的杀气,苍老的形象并不影响他下一刻拔剑暴起。 “呵,我当是谁呢。风拂衣啊,怎么在我山门外蹲守了数月,是打算为你家闺女报仇?呵呵,你自己那层屏蔽外界感知的神印,原是我大发慈悲地给你种下。旁人不知你的斤两,我还不知?” 顾凉冷笑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那个废物女婿,我上次没能弄死。你个当老丈人的来了,正好替代他。教的什么玩意儿,闺女都跟人跑了。也是个人才。” 风王爷冷厉道:“本王这次来不是和你吵架,也不是和你厮杀。你勾结皇室暗害我女,夺她性命,这些本王都可以不和你计较。如今祭司已经复活,快些将我女儿救回,本王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哈哈哈,笑话!你是什么修为,也配和我谈鱼死网破。我顾某人杀的鱼多了,你顶多算条鲨鱼,拿来做鱼翅正好!” “哼,论修为,本王是比不过你这头活鬼。但是你做鬼就做鬼,不该生了人才有的情。祭司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不然你也不会煞费苦心的复活她。可就你顾凉的所作所为很难让她看得上你。” “你生性黑暗,却偏偏想要拥抱光明。复活轻轻,是你能唯一在她面前挽回形象的选择。不然你就是复活她千次,万次,她的眼里都只会有神官,不会有你。” 风王爷的冷言冷语成功戳到了顾凉的痛处。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剑,阴笑道:“那个女人现在和小白脸你侬我侬,你却要我为了讨好她复活你的女儿。风拂衣,你是不是当我顾某人贱啊!” 剑风可怖,斩断了风王爷腰间悬挂着的玉佩。 顾凉将养魂玉接在掌心,细细端详,讽刺道:“啧啧,世间都说我顾凉心狠手辣,灭父满门。倒是你风拂衣,虎毒不食子,连自己孩子的魂魄都抽。殊不知,世间最痛莫过于抽魂。哈哈哈,不过也正是因为你够狠。我当年才看得上你。” “都说傻人有傻福,风轻这小傻子还真是命不该绝。她这残魂就暂时寄养在我顾某人这里。如今祭司归来,讨伐四起。她再怎么说也给你当了几个月的女儿。” “阴谋暗箭,阴谋攻伐,你这个便宜爹给我挡着些。不然我顾某人哪天不高兴了,把你家小傻子的残魂碾碎了磨成粉,用来蘸羊肉。还有叫你那傻女婿,少在祭司面前找存在感,不然,他的下场不会比前世好。” 做饭抓住喜欢之人的胃,是他顾某人的专属,哪里轮得到一个呆鸡去剽窃。那只呆鸡,他真的忍了他很久了。不过小傻子跟呆鸡,也是绝配,天残地缺。 还有这个风拂衣,有女有婿,他顾某人一百多岁了还是个光棍汉,看着都来气。 “本王知道了,祭司那边本王会照应好的。本王不会告诉她,是你在背后为她筹谋。”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你只需要替我保护好她。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到头我自会好生清算。” 风王爷和顾凉也算相识。这是他第一次看他露出正常的人类情绪。看得出来那位祭司在他的心中的确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以此来要挟顾凉。 这顾凉平日里疯魔成性,无法无天,若真的有什么力量能束缚到他,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事未到绝对,他是不会主动和顾凉交恶的。不只是轻轻,若然有朝一日,复活亡妻,也少不得顾凉的力量。 是啊,他和顾凉从失去挚爱这件事上还算同病相连的。 不同的是顾凉在修复魂魄的功夫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个男人仿佛生来就是和死灵为伍,洞悉有关死灵的一切。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阳世,死亡才是他的道场。有人向死而生,顾凉却是从死亡中诞生。 杀戮和血腥是他的本色,阳光之下的冰冷和黑暗,唯有祭司能加以驱散。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代被劫色 于此同时,通往沧澜帝京的官道上。 陆星河握着一卷竹简,边走边看,徐徐前行。 身旁的沉清梦背着赶考的行李,一脸愠怒。 “陆星河你有病啊,你考试就考试把我拖上做什么。你考状元,我又不考状元。” 陆星河盯着手中的竹简,温润笑道:“人生如逆旅,以自身为筏,洪流争渡,处处皆是历练。” “历练?你所说的历练就是让老子给你当书童,背行李,订客栈!谁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你这般奴役我。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家!” 沉清梦直接把行囊往地上一扔,雷打不动。 “回家?” 陆星河把竹简一收,满含笑意地盯着沉清梦。 沉清梦被陆星河看得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英俊美少年啊!” “没什么,我只是想把你的音容笑貌映在脑子里,将来好画遗像。” “你……你什么意思?我就是回家,又不是去送死?家里难道还会比在外面危险不成?” 陆星河道:“我娘是墨家女。” 沉清梦道:“我知道啊。你娘十七嫁你爹七十八。你爹八十生的你,高兴的不得了。” 陆星河啪的就是一竹简轻轻地敲在沉清梦的额头,“朽木,我偷听到我娘跟我爹说,她娘家有亲戚要回来。” “不是你娘娘家,我表哥家有亲戚,关我什么事。” “那如果也是你家亲戚呢?” “也是我家亲戚又如何,咱们几家联姻联了好几辈人。哪个身上,没人另外几家的血统。” 面对沉清梦的不以为然,陆星河无奈道:“我问你我们当初去南境,是挑战叶青。炎阳带着人去南境做什么?还都是些家族的精英。” “去找老婆?不对,那厮没有老婆。” “百年前的修士大战,你家祖宗,和炎阳的祖宗都参战了,可是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虽说都传他们夫妻已经陨落。可到底是两家的家主,这么些年也没放弃暗中搜寻。” “炎阳既然敢直接带队前往南境,必然是调查到了什么。而且我见我娘当时的表情,实话实说,她对我爹都没那么热忱过。墨家繁荣今日,你该知道谁才是家族的精神支柱。当然我也只是推测。” 陆星河说得这般明了,沉清梦也不是傻子。 “可是祖宗们回家,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拉不出不去,见不得世面的人。” “你知道什么。那两位祖宗素来严苛。我倒还好,我娘是外嫁女,顶多面临墨家那边的压力。可你却是要面对沉墨两家的同时施压。人家若有心调教,你觉得那个时候,你爹能保得住你?” 沉清梦打了个寒颤。他家祖宗不好说,但是墨家那边出了名的母老虎。真到那个时候,他爹估计都得趴着。他娘更没有指望了。巴不得他被祖宗亲手调教。他和莫炎阳是亲表兄弟,平日里自己虽然表哥表哥的叫着,但是墨炎阳也只比他大十几天而已。 然而那厮的修为却要远胜于他。每每起冲突,他都是被按在地上暴打的那一个。他爹就说平日里对他的管教太松散了,简直就是放养。而墨家家教严苛变态,所以才能调教出真正的英才。 如果真的让他落到墨家那位的手里,陆星河那厮估计会背书跑路,尸都不给他收。很明显,他现在在准备给他画遗像,已经够义气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沉清梦道貌岸然道:“咳咳,不就是进京赶考嘛。大家都是兄弟,我陪你一场又如何。” 陆星河微笑道:“少年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你的长辈。” 兄弟嘛,是用来卖的。长辈就不同了,卖的时候,会掉几滴鳄鱼的眼泪的。 沉清梦:“……” 你爹老牛吃嫩草,瞧给你厉害的,都骄傲上了。 两个人行到驿站处,刚安顿好,一阵香气袭来,天空缓缓飘下了五彩缤纷的花瓣雨。 秋季本该草木凋零,如今却花瓣飘飞,混杂的花香刺激的沉清梦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八名的俊俏的男子抬着轿子凌空踏来,与其说是抬轿倒不如说是抬棺,只因男子们皆是面目凄怆,怨愤忧伤。 轿子落地,白染伸手,在一名男子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的白染依旧一身华丽夸张的红裙,只是那故作妖媚的妆容,让人浑身充满了风尘气息。 在看到陆星河和沉清梦瞬间,白染不由地眼前一亮。 她那心腹男宠果然没有骗她。眼前的男人可谓男色中的极品。一个浑身书卷气的禁欲系书生,还有一个卡姿兰大眼睛的奶狗少年。相比之下她身边的那些男人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果然是她见的世面太少了,以前觉得孙行那种男人是漫画脸中的温柔美男,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沉清梦恼怒地看向陆星河,“陆星河,你是不是有病,招妓!” 陆星河危险地眯起眼睛,“小梦,嘴不要可以缝起来,舌头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 见眼前的男人如此轻视自己,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之色,白染恼怒不已,用自以为御姐的声音霸气道:“有眼不识泰山,吾乃辉月祭司,途径此处,见你们有仙缘,特来大慈大悲邀你们修炼。入吾后宫,得证永生,还不速速拜谢!” “陆星河,你学识渊博,请问你什么时候勾栏里的鸡也可以成精了?” “什么鸡不鸡的,说话礼貌些,人家可是来邀你双修的辉月祭司呢。” “妈的,谁要和鸡双休。要去你去。” “你们找死!” 白染被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讽刺恼羞成怒。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嘲讽谩骂于她。果然男人就是贱,需要调教! “陆星河,这只鸡暴走了,快去杀了她。她眼中的欲望看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是长辈,脏活累活,你得担待。” “行,你把放好的行李再收拾起来。这地儿脏,住不了。” 面对白染的狠毒攻击,陆星河直接拎着玄铁长枪就杀了过去。 白染做梦也没想到,她在南境受到辉月宫通缉,到了沧澜本以为可以无忧无虑,结果一下就碰到了一块铁板。 适才牵着白染下轿的男子用怀中取出手帕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脸冷笑。 这个荡妇仗着自己有几分就害死他的爱妻,欺辱于他。她不是喜欢男人嘛,那他就给她找。沧澜修士界有的天之骄子,沉陆两家的少主,天纵之色,就看那荡妇有没有命去享受了。 待那荡妇惨死之后,他也必定追随爱妻而去。他的身体脏了,但是魂魄是干净的。只愿在冥界能和爱妻重续前缘。 以为自己是祭司转世,白染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是后来在辉月宫的追杀之下屡次受挫。如今她苟延残喘逃到了沧澜,本以为没有了辉月宫的压迫,她可以慢慢发育起来,待到君临天下,狠狠报复仇人们。 可她没有想到她来沧澜的第一站,就遇到了如此强敌。 眼前的男人美虽美,下手却丝毫不怜香惜玉,招招致命,害她被重伤,不得已朝着她的男宠们求救。 “你们这些混账!妻主重伤,还不上来帮忙!” 然而白染得到的只有男人们冷漠仇恨的眼神。身为男子却被一个荡妇肆意凌辱,践踏尊严,他们不再是平日的虚与委蛇,每一个人都期待着她死得越惨越好。 白染觉得自己平日里和自己的后宫生活的那么和谐,他们至少也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可现在这群贱男人都在诅咒她赶紧去死。如此公认背弃,男人啊,果然是世上最坏的东西。 眼看自己就要被陆星河的铁枪杀死,强大的求生欲,让白染竟然选择了自爆。 在她的身体和灵力自爆造成混乱的瞬间,魂魄则趁机逃跑。 陆星河和沉清梦一路追去,发现她竟朝着云镜山的方向奔命而去。 陆星河立刻叫停了沉清梦。 沉清梦咬牙切齿,“怎么不追了?我还等着弄死她呢!” 陆星河道:“她既朝云镜山的方向而去,就用不着脏了我们的手了。落到顾凉手里,你还怕她死得轻松?” “是哈,对了,陆星河,那个东西真的是前任祭司转世吗?” “我以为你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切,我说就是随口说说而已。那么个腌臜的东西要真的是前任祭司的转世,那还真是羞辱了整个修士界。” “行了,回去吧。我明天还要考试呢。对了,把你们家秘制驱邪散拿出来,给我的兵器消消毒。太脏了……” “哦,驱邪散是吧,想要多少有多少。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以后不准叫我小梦!” 沉清梦这个名字已经够女人的了,但好歹也算是个大家闺秀的名字,但小梦就是个妥妥的丫鬟名。他堂堂沉家少主被人当作书童使唤已经够憋屈了,还给叫了个丫鬟名。如果不是他打不过陆星河,他早就动手撕烂他的嘴了。 陆星河温润点头,“好的,大梦!” “陆星河!” “哎,我在。大梦有什么事吗?” “你给我去死!” 沉清梦操起双剑就朝陆星河刺去。 陆星河用铁枪顺势格挡,“那可不行,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陆星河,你不是想知道,我那时对那只猪妖做了什么吗?其实,我还有一个称号,江湖人称,刺菊道长。沉清梦,字刺菊!” 陆星河是真的被吓到了,刺菊道长的威名,他自是听过,只是没想到那居然是沉清梦。 “大梦啊,做人还是要讲礼义廉耻的。” “只要能赢,不择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清梦危险地笑道:“建议你好好修炼一下金刚不坏哦。不然你精神松懈的时候,会知道猪叫为什么嘹亮。” “那个,清梦啊,我可是你的长辈。” 沉清梦继承了君启的衣钵,拥有强悍的精神攻击。他要拼起命来,他还真不敢托大。 “对啊,刺的就是你这个长辈。” “我错了,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沉清梦阴恻恻道:“回去之后,帮我揍墨炎阳一顿,胖揍那一种!” 陆星河爽快道:“成交。我家有乾坤袋,到时候找个机会罩在炎阳的头上,任凭你拳打脚踢。”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情,趋利避害,完全就是人的天性嘛。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自己的乾坤袋被大梦串门的时候顺了嘛,只要他咬死不承认。 炎阳又能如何。如果大梦技不如人,自己被乾坤袋罩住,那也不能怪他这当长辈的不帮忙不是。反正左右都不吃亏,答应便是。不过金刚不坏还真的要抓紧修炼。 第一百三十章 温寒转世 镇魔狱中鬼泣惊人。 月无暇手握着蓝色的冰剑,直接朝围攻的邪祟劈去,剑压之下,邪祟们哀嚎着化作齑粉,剑锋肆虐之处,皆是寒冰。 和他并肩作战的还有十五名辉月前辈。 绝境之地最是磨练人,南知意被月无暇的丹药重塑肉身,与邪祟搏杀中,灵力也隐隐有仙阶巅峰之势,剩余的离照等师兄弟,在脱离了监牢之后,灵力也稳步在了仙阶,而月无暇自己也稳扎稳打地达到了仙阶中期。 只是以他们如今的实力,在妖鬼遍布的镇魔狱中依旧危机四伏,更别谈破开神阶之上的镇魔狱封印。 “果然是神器!” 南知意称赞月无暇手中的冰剑,“有了它,无暇师弟竟然发挥出天阶初的力量。” 离照道:“神器?” 南知意点头,“此剑蕴含着浓厚的神息,想必是神明亲手铸造。” “南师兄见过真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南知意身上。 “我的家乡是在海边,家里世代渔民。有一日突发海啸,海水狂涌,人类微弱蝼蚁,房屋倒塌,死伤无数。我们幸存的人拼命地跑到附近的高山上。” “可是平日里看起来高耸的山峰,在滔天巨浪面前依旧渺小的可怕。绝望之下,大人将孩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闭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是突然狂风迎着巨浪大起,平日里大家怕的要命的龙卷风,那时正和噬人的巨浪做起了博弈。” “我们处在风暴的中心,可风暴却未伤害一人。相反巨大的风力硬生生地将大浪压回了海面,肆虐的洪水也被尽数赶了回去,大家都得救了。” 提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南知意湿润了眼眶。 “就在大家庆幸劫后余生的时候,我却在云端看到了一个身影。他负手而立,手持折扇,面部笼罩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楚长相,只是手中的折扇还保持着张开的模样。”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大人。大人们都说那是风神尊上显圣。相传风神和水神是一对兄弟。风神为兄,水神为弟。” “我们渔村靠水吃水,所以十分信奉水神,方圆百里的渔村都是如此。可自从那次灾劫过后,大家都自发为风神盖起了神庙。渔民们暗地里都希望风神尊上可以好好约束水神尊上的那个弟弟,保佑沿海风调雨顺。” 南知意炙热道:“而我选择修道,而是受了幼年时风神显圣的启迪。如今无暇师弟的冰剑上流转的丝丝神息,现在思来倒是和风神尊上有些许相似。无暇师弟乃是神眷之人啊。” 神眷之人吗? 月无暇若有所思。他自小就拜入辉月宫门下,可他的师尊却并不是辉月宫中的任何一人。 他看不清他的长相,哪怕他距离他们近在咫尺。 师尊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雾气,他的声音冷的凝结冰霜,睥睨苍生。 他不知自己的师尊是何修为,但有一点,他相信辉月宫所有的修士加起来,都抵挡不过师尊的一指之击。 师尊对他的要求很严苛,教他的东西有时候也远远超于灵力的范畴。他说,他会给他最好的命,但自己也必须给他争气。 这把冰剑,其实并没有像师兄猜测的如何复杂铸造,只是师尊从大海汪洋中抽取的一股水流汇聚而成,师尊赠剑与他,赐名前尘。 前尘剑是他的命剑,亦是底牌,所以他从不轻易示人,而师尊的事,也从未与外人道。 可世间事之事到底逃不掉因果二字,只是他与师尊之间因果未明罢了。 离照道:“虽然以大家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离开这镇魔狱,但是大家师兄弟在一起,齐心协力,定能同去同归!” 大家异口同声,义薄云天:“同去同归!” 月无暇看着眼前有说有笑的辉月弟子,曾今他们都是故事里的人。如今他却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并肩作战,仿若隔世重逢。就好像百年之前大家就是这样了。 如今就只差祭司了。在小郡主的皮相之下他依稀可见她的骨相,那么这次可否能容他细看她真正的容光。那个时候就该重新介绍下自己了。他的月姓是自取,无暇和非染遥相呼应,只因他也想做一个和祭司一样纤尘不染的人啊。 南知意望着月无暇眸光深沉。 当年辉月宫里的兄弟姐妹大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异姓,大家阶层不同,各有各的身世遭遇,却唯有温寒一人,有亲等于无亲,被亲姐姐虐打遗弃,关狗笼度日,智力低下。除了祭司和神官大人之外,大家都很疼爱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师弟。 而温寒也的确给大家带来了很多欢声笑语。 直到有一天,祭司大人把那个死瞎子领了回来,就好像一片长势良好的庄稼地里突然窜出了一株毒草。 明明只是个拄着竹杖的瞎子,却不老老实实地混吃等死。招惹他们也就罢了,居然跑去带坏温寒。 偏温寒那傻子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只要一声招呼,屁颠颠地就跑了过去。为此他们劝过多少次,温寒回回称好。结果下一次,他都会和那瞎子出现在被告人名单里。 温寒去赌坊的那一次他是真的怒了。他吼了温寒,还跑去和那死瞎子大吵了一架。没想到顾良瞎是瞎,那嘴却是一等一的毒,明明是个男子,却比他们村里的悍妇还要厉害,他南知意穷尽毕生词汇却依旧败下阵来。可温寒那厮在做什么,他居然在给他和那瞎子端茶递水!说什么,吵累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去他的润润嗓子!他为了他使出毕生功力和顾良吵得嗓子冒烟,肺都要气炸。他当自己闹着玩儿呢。 他被气惨了,下定决心再也不理会温寒。即便他可怜巴巴地讨好自己,他也扭头就走。他南知意发誓,要是有朝一日温寒和那死瞎子被拉出去游街示众,他一定提前去买光全城的臭鸡蛋,扔死他们。 那时候大家在祭司和神官和庇佑下,总以为岁月绵长,却不知道,吵架事件之后,他的故作骄傲,却再没来得及和温寒说上一句话。 皇朝修士来袭,他们掩护着温寒让他骑上灵鸟快跑。 谁知道他竟驱策着灵鸟转身跑去了刑场。 后来的结局,还是风若水告诉他们的。那时他们师兄弟全部战死,魂魄被囚,风若水一身华服,高高在上,炫耀地把祭司大人和温寒的结局告诉他们。 谁又能想到,温寒最后的下场,竟然是抱着祭司大人被万剑穿心而亡。 明明只是一个痴儿,明明有活着的机会,可他却做了他们师兄弟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不知道温寒死时有多么痛苦,他只知道他后悔当初不该不理他。明明跟在身后师兄师兄地憨厚叫着,他当初要是回一次头该有多好,可是他到底在赌气。 幼年时的经历,让他拥有一双可以看透灵魂的慧眼。 父亲说,他与神结缘,那是风神对他的恩赐。 本以为他肉身毁灭,慧眼也会为之消失,可如今看来神明的力量,又岂止是因为生死就能轻易剥夺。他甚至觉得自己受了风若水那么多折磨而不灰飞烟灭,也是多亏了风神尊上的庇佑。毕竟师兄弟里,就数他骂风若水最狠最毒,受得折磨也最多。 直到慧眼的力量重启,他清晰地看到这个叫月无暇的陌生少年身上,有着和温寒一模一样的魂魄。所以他才会劝说师兄弟们,在风若水探监的时候,不惜一切要替他隐匿。可他自己则故意挑衅风若水,骂的比往常更难听,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风若水说的没错,一百年是一个轮回,因为那个和温寒魂魄一致的月无暇回来了,只是温寒,他永远也回不来罢了。 韶华易逝,青春易老,有的遗憾,错过了便是一辈子。温寒又什么错呢,他只是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个朋友罢了,只是他再也不能对他说一句,傻瓜,师兄没有怪你…… 月无暇被南知意复杂的眼神看得一怔,不知怎的,就想起来他当初骂风若水时的样子,不禁感慨,这南师兄的骂功,倒是真的和他的知意之名,不太匹配。 不过好歹也是和顾凉有过唇枪舌战的人,自然不容小觑……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除魔同盟 “辉月祭司!” 辉月神殿上,一大群宗门争相声讨,场面几乎失控。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痛心疾首,愤慨不已道:“你们辉月宫的罪人携恨重生,搅动的整个南境仙门腥风血雨,骨肉成林,你身为辉月祭司难道要视若无睹,充耳不闻,袖手旁观不成!”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啊,我南境上千大小宗门就已经被毁灭过半。强如瑶光宗也落得个宗主身死,人畜皆灭的下场!可你们辉月宫呢,你们在哪里!你们身为国教却端坐高堂,放任不管,是当我等好欺不成!” 老者话落,就有其他宗门的人应和道:“就是,明明是你们的罪人却跑来祸害我们!要我说啊!那疯子复活第一个该报复的是辉月宫才对!” “谁说不是呢!我们有什么错!那疯子在位时,以强权欺压,我们这些宗门谨小慎微,伏低做小,尽如她意。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压榨,就是屠杀!苍山老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被她活活点了天灯!还有苍山宗门的那些弟子,哪一个不是死相凄惨,受尽折磨!毁宗灭门,人畜不留,那是人能做出的事?!” 太子垂眸立在风若水身侧,只听风若水缓缓道:“话不说不清,理不辩不明。别的宗门之事本座不知,但瑶光宗和苍山宗的事本座派人调查过了,实属顾凉鬼祸所为,与先祭司无关。” 风若水的开脱之词瞬间就像往油锅里加了一滴水,现场彻底沸腾了起来。 “什么!你还好意思说!那顾凉是什么人,是她的姘头!两个人私通之事早已天下皆知。那顾凉若不是受了枕头风的唆使,他有病才会和我们南境仙门为敌,要祸害也该祸害那些沧澜仙门去!现在顾凉拿我门南境宗门开刀,还敢说和月夕没有关系!” “就是,谁人不知这世上最厉害的风当属妇人的枕头风。那疯妇把顾凉伺候舒坦了,让他做什么不愿意。” “说起来前祭司也是个圣洁端庄的绝世美人。就是不知道那么神圣的女人在男人的身下尽情绽放时是什么样子。嘿嘿,染上情欲的雪莲,一定很魅很妖!” 有些人的卑劣就在于扯到男女情感,就自然而言的联想到情欲之事。这还是在辉月神殿就这般污言秽语。 太子袖袍掩盖下的拳头已经握的青筋暴跳。这还是在辉月神殿就这般污言秽语。他很难想象百年前,那个女子落难时,他们的话又该有多难听。 他第一次觉得对待这些人,顾凉的手段并不算狠毒。因为他也想撕烂他们的嘴!这样一群卑鄙无耻的人居然也会是人人称颂的仙师,可见辉月宫没有创立前,普通人要想在他们手底下讨命,该有多难,怪不得师兄说他们杀害无辜,仿佛屠猪杀狗,家常便饭。 一面是皇权的压迫,一面是修士的威胁,凡人的夹缝生存,何其堪说。 反观风若水,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捧到了道德高处,把敌人置于难堪。这样的心机,不可谓不毒。白染当初要是有她那师尊一分功力,也不至于到处树敌,落魄之后,落得人人落井下石的下场。不过这师徒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毒妇二字非此二人莫属。 他现在倒有些庆幸轻轻暂时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尘世,不然这满目污浊,她该如何适应。 “够了!这是辉月宫!诸位请注意你们的言辞!” 风若水得意地看够了戏,瞬间释放属于神阶之上的威压,瞬间震慑的全场鸦雀无声,修为低下的直接匍匐在地,修为高的在这股可怕的压力之下也冷汗直流。 毕竟他们是为讨说法而来,谁也不希望被护短的辉月祭司直接镇杀当场。现在思来,当着徒弟肆无忌惮地非议人家的师尊,确实不是礼貌之举。风若水发怒也是人之常情。 对于下座仙门的反应,风若水很是满意。她此次放这些人进来,是要组建一个伐魔联盟的,不是听他们满嘴下流。她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辉月宫,又不是肮脏的青楼瓦舍,岂容他们放肆。 “祭司大人……” 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仙门之主出来打起了圆场,“大家胡乱非议是不对,可是近月以来,日日都有宗门被屠,道友们也只是愤慨忧心罢了。这点还请祭司大人见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风若水再纠着不放就是她不通情理了。 “念在诸位也是忧心生灵涂炭,之前的事本座不会加以计较。先祭司只所以入魔也只是受了顾凉所祸,两人之间并无苟且。刚才的话,本座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是是是!祭司高义,我等敬佩!” “祭司高义,我等敬佩!” 面对众人见风使舵的高呼风若水很是受用,却依旧面不改色。 那仙门之主又道:“之前的事,是大家不对,但是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还请祭司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攻破修士界大人纵师行凶的谣言。” “这个自然!” 风若水不怒自威道:“辉月宫的宗旨便是扶正驱邪,绝不徇私!只是如今时局艰难,非我辉月宫一宗之力可以扭转。因此本座希望在座的诸位放下彼此之间,往日的恩怨,达成攻守同盟。只要我辈齐心协力,邪魔安敢猖獗!” 风若水话落立刻就有人迎合道:“祭司大人说的对,宗门危亡之刻,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对!我们就组建一个除魔同盟,推举辉月祭司为盟主!” “对!盟主之位,有能者担之。辉月祭司大仁大德,又修为高深,乃是盟主的最佳人选!” “盟主!” 面对一众仙门的拜服高呼,风若水坦荡道:“既然诸位宗主竭力推举,本座便当仁不让。但有一点本座要在此声明,本座做这灭魔盟主,并非是贪恋权位,乃是邪祟自我辉月宫出,本座有责任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待到灾劫平定,众仙门内政自理,辉月宫绝不插手!” 此时的风若水手握权杖,立于高处,仿若君临天下的女皇。 各仙门宗主们也纷纷起立,俯首作揖:“盟主高义,我等愿听盟主调配,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好!” 风若水威严道:“身为修士,当念慈悲!我等此举乃是奉天之命铲除邪祟,救护黎民,必当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除恶务尽!” 太子立于风若水身侧,一脸冷漠。 记得当初拜入辉月宫时,他也曾想过仗剑江湖,逍遥天地。可师兄却说修士的世界并不比皇宫干净。他那时还将信将疑。如今看着这些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自私自利的仙门之主,他竟隐隐有种作呕的感觉。 正义是什么,大道又是什么?他们口中的道,不过是以自己的利益出发,以高尚之名,以多欺少罢了。倘若真仙如此,那么这仙不修也罢! 红枫遍山的古老道观。 一群年轻的道士们正在竭力救助附近无辜受灾的生灵百姓。 突然一支死气冲天的厉鬼大军出现在众人视野,瞬间引起恐慌骚乱。 “是……是鬼兵!” “鬼兵来袭,快!快去通知掌门!” 警戒的钟声被小道士一声声撞响,护观大阵瞬间开启,道法浩瀚。 俊秀的青年道长手背长剑,道袍飘扬。 然而就在道观做好所有的应敌准备之后,浩荡的厉鬼大军却毫不停留地朝远方开拔而去,似只是借过而已。 严阵以待的众人瞠目结舌。 “走……走……走了?” “他们……好像只是过个路……” “应该是……” “不是说顾凉的厉鬼大军纵横之地,寸草不生,可他们连片枫叶都没有带走……” “掌门……” 俊秀的道长眼底释然,收剑回鞘,对弟子们道:“越是生逢乱世,越要证吾本心。我等虽无通天彻地之能,但亦要知道我们的道是为何而修。” “救人!” “是!” 山河茫茫,烽烟四起,乱世之中,初心不负。 这是白云观一直以来的传承,坚守至今,绵延赓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壶清酒喜相逢 沧澜君家,曾为沧澜修士界不朽名门,如今却也随着君启的陨落,凋零至此。 物是人非,今非昨日,几经萧索。 沉岁寒穿过他和君启幼时时常玩闹的假山,回廊,往事历历在目。 沉家和君家是世交,他和君启是最好的朋友,亦是最好的兄弟。 他们啊,从幼儿时期就待在了一起。 他性子沉闷,君启则稍显跳脱的,两个人待在一起,俨然就是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最佳组合,都见过彼此最难堪的一面。 记得小的时候,柳家主据说得了一只可以瞬息千里的灵狮做坐骑,神奇的不得了。然而彼时只有五岁的君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给人偷了出来,在君启的撺掇下,他们一起给那狮子染了色,剃了毛,黄狮变白猫。 然后两个小孩就骑在改头换面的狮子身上,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策狮奔腾,当时有多神气,被告发之后,哭声就有多大。 他不哭,君启就替他哭,他说爱哭的孩子才会让人心疼。 果然柳家主的小女儿很是心疼于他。君启差点就因为一头狮子变成了柳家的女婿。不过好在后来狮子和人都保住了。 狮子不愿意回柳家,君启也舍不得狮子。 君伯伯无奈用自己珍藏已久的名剑和柳家主做了交换。而那把剑柳家主据说垂涎已久,当机立断,狮子也不要了,还外带把狮子一家都送给了他,原来什么瞬息千里都是假的,这就是一只被驯化过后的普通灵狮。 看着一大群狮子,君伯伯的心都在滴血。 他不知道君启因为自己的狮子贬价伤不伤心,反正,那天君启的哭声挺大是真的,声声都是真心实意,喊爹叫娘。 而他也因为君启的一力承担,爹娘也未曾太过为难。只是爹娘不知道,毛色是君启染的不错,给雄狮剃毛的事是他亲手操剑干的。君启还夸他剑术高超。 后来随着家里的严加管教,坏小孩也成了人人称道的谦谦君子。可只有他知道君启那股作乱的反骨是改不了的,只是随着年岁和智力的增长,他作怪的手段也越发高明了起来。毕竟君伯伯的棍棒也不是吃素的。 他和君启历练的时候都在一起,平时的大多数时候也都在一起。大人们常开玩笑说,君启是个女孩儿就好了,两家还能结个娃娃亲,不过现在也很好,两个人比亲兄弟还亲。 君启待他的确极好。 当年他得知雪松和楚氏有婚约在身,两家将会择日完婚的时候,整个人整天消沉的不得了。君启笑话他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没了神的游魂。 他不予理睬,后来才知道君启为了他,以比试为由,众目睽睽把楚家少主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 那楚家少主虽然年长实力却不敌君启,被打压得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当场受辱。君启向来不是跋扈之人,可那一次比试却讽刺加暴打,让楚家少主颜面尽失。 一番比试下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以楚家少主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雪松相配。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君启也是雪松的追求者,就连君伯伯也是如此。后来雪松退婚,君伯伯带着君启上门提亲,说来也是惭愧,这门亲事在君启的舌灿莲花之下就落到他头上,弄得君伯伯一头雾水,不过君伯伯待他也如同亲子,自然也乐得不得了。 后来君启把婚事告知他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大醉了一场,居然就得了个媳妇儿。得知君启真的没有开玩笑,他的心情几乎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君启说他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耿直了些,有时候有些事该筹谋还得筹谋,所以他勉为其难帮衬帮衬。他当时真的不该说什么才好,君启这个兄弟是真能为他两肋插刀。 后来下聘,结亲的流程顺风顺水。 大婚当日,他离开家族前去追寻雪松,托君启对家族多加照看。一百年之后,沉家一如当初的繁茂,可君家却早已凋零四散。 君启从未辜负他的托付,可沉家却到底未能保住君家的荣光。 深秋时候,草木枯萎。 沉岁寒的心沉重凄凉。 “岁寒!” 突然一句呼声传来。 那是君启的声音…… 沉岁寒回头望去,见君启一身雅致,宛如陌上花开,提剑自己刺来! 他立刻挥剑去挡。 落叶纷飞,两人持着兵器厮杀了起来,两不相让,君启甚至使出了精神攻击。 上百个回合下来,沉岁寒将双剑一扔,看着君启仰天大笑了起来。 君启也放下手中的兵器,大步向前,直接抱住沉岁寒的肩膀,万语千言,含泪大笑。 良久,良久…… 沉岁寒喜极感慨道:“回来了啊!” 君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笑道:“废话,你不也回来了嘛!” “回来了好啊!回来了好啊!” “岁寒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和我的兄弟一起去战场。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追妻罢了。我没想过会再也见不到你……” 沉岁寒感激且愧疚,“君启,是我应该好好感谢你帮我照顾沉家。但是君家之事,乃我沉家愧对于你。” 君启笑道:“什么愧对不愧对的。我死之后,君家无人能挑起大梁,衰败也是常事。至于沉家嘛,你且看看你沉氏后人中哪个不流着我君家的血。君家,沉家,一家人了……” 沉岁寒欣慰笑道:“是啊,一家人。” 沉家和君家自他和君启之后,的确诸多联姻,就连现在家主一脉都是君家的嫡系血亲。 “我说你们两个人就这么空聊着?” 墨雪松提着食盒,带着几坛子美酒,淡淡出声。此时的墨雪松金钗盘发,依旧面色冷淡,却依稀有了几分为人妻子的温柔娴静。 沉岁寒讶异道:“松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在君家老宅闹出这么大动静,我焉有不知之理?” “嫂子好。” “你好。” 墨雪松将食盒和美酒,提到两人面前。 “菜是我做的,你们将就着吃,中毒了,我墨家有的是好医修。就这么六坛子酒,不准多喝。还有,地上凉,你们两个坐在地上,真的好吗?” 伴随着墨雪松冰凉的眼神,沉岁寒和君启立马翻起。尤其是沉岁寒还用手把衣袍轻轻地拍了拍,生怕墨雪松嫌弃他身上有灰尘。 “行了,你们两个去那边亭子里坐着边吃边聊。我陪这位妹妹说几句话。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将女子晾在一边,也是知书达理。” 沉岁寒震惊之余,尴尬不行。他是真的没有看到还有一位陌生女子站在身旁。 君启也是对着莫念歉意一笑。是的,在看到沉岁寒的一瞬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的,兄长,夫君。你们且叙旧,我和嫂嫂一旁别过。” 莫念从来没有见到君启这般开怀大笑过。兄长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啊。挚友重逢,她是真的替自己的夫君感到高兴。 当初的小仙师说的没错,若有缘,必会再见。如今乱世,妖邪四起,她身为医者救死扶伤,遭遇危难,蒙夫君所救。两个人一路相伴,危险之余,互诉衷肠,确定了对彼此的爱意,重新走到了一起,实属不易,必会格外珍惜,至死不离。 凉亭之内,久别重逢的挚友,把酒言欢,互说多年以来对彼此的思念,酒到浓时,竟相互揭起了对方幼年时的趣事。 “岁寒,你别只说我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沉伯伯给你找了火家的控火天才做老师,让你学习控火之术,你却百般推辞,说什么只想一心一意将家族的剑术发扬光大,不敢再做他求。” “别人信以为真,我却暗笑不止。你沉岁寒说的那么道貌岸然,还不是因为你晚上睡觉尿床。你那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玩火尿炕的事,这才打死都不学火家的控火本领。” “毕竟那年你可是六岁啊!六岁还尿床的不世天骄。得亏没学控火,不然洞房花烛夜,双剑道长悲催尿床时。哈哈哈……” 墨雪松还在不远处,君启就敢揭他的老底,出卖兄弟。 沉岁寒气急败坏,直接将桌子一掀,举起双剑就朝君启削去。 “你当初不是夸我给狮子去毛的手艺好吗,我见君发微乱,可修之,何如?!” 君启一边躲一边喊,“沉岁寒,你不要过来啊!你作弊!寻常人都是一人一剑,你却双手挥剑,是怕人不知道你是双手灵活不成。还给我打理头发?你怕不是想给我整成秃子!” 两个人接着酒劲一来一往,身影翩跹。 两个堂堂八尺男儿,此时竟如孩童,追逐打闹。 什么陌上花开,流风回雪,把对方揍倒才是真的。 最是离别伤人心,最是欣喜重逢时。至此后,艰难险阻,兄弟并肩,再无分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死骚操作,谁敢称第一 顾凉刚跨出云镜山的时候,就撞见了奔命而来的白染。 而白染在看到顾凉的瞬间彻底被惊住了。 彼时正值圆月当空,而月下之人一身青衣,绝尘如仙,笑眼盈盈。与此相比,太子和陆星河之众瞬间就沦为了背景板。这才是白染心中真正的男主形象。 此番已是云镜山脚,眼前之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顾凉?! 白染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公……公子,可是顾凉?” “哦,你这野鬼认得我。” 见顾凉没有否认,白染激动的心情啊,不亚于中了天文数字的彩票。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叫久旱逢甘霖,这就是啊!顾凉!真的是顾凉!一个集力量和美貌于一身的男人,一个让世人为之颤抖的魔神。这才是她命定的男主啊! 果然,她身为穿越者,怎么可能输给那群愚蠢的土着! 网文套路诚不欺我,灾难和机遇往往并存,主角越倒霉,人生越到低谷,遇到的金手指就会越强大,凭借着碾压一切的金手指,逆风翻盘什么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值得骄傲的是她的金手指可不是什么糟老头,是妥妥的绝世大美男啊!人间绝色,极品中的极品! 如今男女主相遇,还有那些死炮灰什么事!说起来也怪那些炮灰,嫉妒抹黑,说什么她的男主又丑又凶,恶毒生疮,是个不折不扣的终极变态,吓得她迟迟不敢和顾凉会师,害她平白受了这么多苦。 等着吧,等她和顾凉相认之后,夫妻联手,定叫那些人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白染如是想着,得意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见顾凉的目光还在审视着自己,瞬间又强装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是我啊,顾郎,你可还记得辉月宫中和你相亲相爱的白衣祭司?” 顾凉危险地眯起桃花眼眸,“异界之魂吗?” 白染再次震惊,果然不愧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穿越者的身份。 “顾郎所言确实。我乃祭司转身的异界之魂,只因割舍不下对你的思念,特地跨越时空,穿越千年前来寻你。” 果然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网文小说的开头。毕竟谁又能拒绝为自己跨越千年的爱人呢。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修士界闹得沸沸扬扬。只是我不曾腾出手去寻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个抹黑他祭司大人的荡妇吗,自己送上门来也真是够蠢的。果然是个恶心的东西,肆意损毁他家祭司大人的声誉,又用那么腌臜露骨的眼神打量他,真是又脏又蠢。 白染没有听出顾凉话里的杀气,反而欣喜道:“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瑶光宗主!” 顾凉再未理会白染,只是厉鬼群中的瑶光宗主冷喝呼唤。 已成傀儡的瑶光宗主立刻飞速来到顾凉面前。 顾凉恶劣地对瑶光宗主笑道:“我以前以为你很下贱,没想到还是错怪你了。现在遇到个比你更龌龊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也不管白染,直接御风离去。 白染还未来得及呼喊顾凉就直接被瑶光宗主挡住了去路。 白染承认眼前找个死人脸也的确是个大帅哥,可是顾凉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好不好。即便是搭讪,她也不想理的啊。 但是很快白染就掐灭了对顾凉的幻想。因为瑶光宗主根本就不是搭讪,而是对她进行了疯狂的折磨,其手段简直不可想象,女鬼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云镜山。 他瑶光宗主就不允许这世上有比他还贱的人,鬼也不行! 直到被折磨的灰飞烟灭的那一刻,白染都不敢相信,自己明明是穿越者,她才该是主角,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会落得这么一个惨死的下场! 穿越者难道不都是应该,一边收后宫,一边高歌青云上的吗?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会成为主宰苍生的女帝,可为何最后却成了被鬼虐杀的垃圾。就算自己拿的是和男主相爱相杀的剧本,可是她的骑士男二,痴情男三呢,那些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她不甘心啊! “顾凉你这个渣男!你胆敢这样对我,待我重生归来,华丽逆转,定要你追妻……” 仅剩一个头颅的白染对着惨白的月亮凄厉叫嚣。 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应该拿的应该是该死的重生逆袭剧本。 然而不能她把遗言说完,瑶光宗主就是一脚踩了上去。伴随着扑哧一声,这个穿越而来的天命之女,带着她的逆袭梦,就此永远消失在三千世界。 她的一生就像是只意外掉入地下世界的蚂蚁,因为觉得自己特殊,所以就狂妄自大,拼命作死。她一开始也是开挂般的存在,夺舍到了王府外室私生女的身上,碰到王爷寻亲,从要饭的乞丐一跃成为王府县主,虽然因为风若水的利用才拜进了辉月宫,但也算接触到了修仙。 而她的姻缘其实就是当她再度沦为乞丐之时,救她性命的落魄书生。那是个坚强清高的士子,因家族蒙难,带妹流落在外。他对白染是真的同情和喜欢。 只是由于风若水施术造成白染以为自己是祭司转世,灵力复苏的假象,兄妹二人被膨胀自大的白染所害,魂归幽冥。 人心有时候就是如此,你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施以援手,她不会感激,待到翻身,反而会怨恨你见过她最狼狈丑陋的模样,因恩生恨。毒蛇不可与之情。 天命在天,而人命在人,唯心而已。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沧澜楚氏。 楚氏一族在沧澜虽不算得顶级的仙门世家,但也算实力不俗,族中子弟众多。 当年被墨雪松退婚的楚家少主,知耻而后勇,百年修炼,如今已经成为了楚家最强实力的代表,楚氏一门中流砥柱的人物,外界亦是不容小觑。 可是当得知墨雪松归来的消息时,这位声名在外的楚家家主依旧变了脸色!纵然他如今已是妻妾成群,子孙众多,可面对满园春色,他最难忘怀的还是那株高傲的雪松。 倒不是说他对墨雪松用情有多深,而是人的劣根性决定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尤其是墨雪松带给他的耻辱,让他做梦都能给自己恨醒。 时至今日,他依旧是不甘的!尤其是得知墨雪松还是和沉岁寒一起回归的,这位楚家主觉得自己如今去照镜子,肯定浑身都是绿的,比绿毛龟都绿。 他将茶水恶狠狠地打翻在地,吓得奴仆们瑟瑟发抖。 而此时他的下座还坐着另一位脂粉气浓重的仙门之主。 “时隔百年,在下还以为楚家主已经将陈年恩怨悉数忘了呢,没想到家主竟如此长情,仅仅是听到墨雪松的名字就做如此之大的反应,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忘了!” 男人阴戾的眼神简直就要嗜人,一张俊脸扭曲的吓人。 “那个贱人身为我的未婚妻却势力冷血,嫌我灵力低微,不顾两家几代人的交情,坏我家族颜面,逼迫我和她退婚,转投沉岁寒的床帐。 沉岁寒那厮看似正直,却趁人之危,夺我妻子,害我天之骄子,七尺男儿沦为修士界的笑柄!” “还有君启那个皮条客,那对狗男女勾搭成奸,都是他在中间穿针引线。对了,他还当着众目睽睽,羞辱与我!混账!我那时不是历练归来有伤在身,他君启卑鄙下流能是我的对手!这三个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族,我死都不能忘!” “看来楚家主,当真是爱之深,恨之切啊。可恕我直言,君家和沉家因为姻亲并为一家,墨家同样也是如日中天,以楚氏目前的力量想要撼动这两棵巨树,可谓难也!” “你!” 被戳到痛处的楚家主可不敢来者是不是客人,就要发火。 那仙门之主却阴阳怪气道:“楚家主勿怒。不知楚家主可否听闻南境仙门结盟对付顾凉和先辉月祭司之事?” “知道。那顾凉屠戮南境仙门也就罢了,还来了个两开花,把杀手也伸到了我们沧澜这边。狼子野心,这是摆明了拉开架势要血洗整个修士界啊!怎么,咱们这边也拉起了联盟?” “联盟嘛,自然是有的。可我想说的是,浑水好摸鱼。这局势如今越混乱,就对你我越有好处。楚家主也知道,我林家曾是沉氏的附属宗门,可我家族为沉氏肝脑涂地,可最终却得到了一个放逐除名的下场。所以对于沉氏的恨意,我们并不比你少。” “哦?” “我想说的是你我两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还有其他仙门呢。那两家威风了数百年,也树敌了数百年,对了,还有那些对他们忌惮又觊觎的大宗。” “只要我们散出风去,说他们和活鬼勾结意图颠覆沧澜修士界,有心之人不会去管事件的真假,自然会一拥而上讨伐沉墨两家。你我在内那么多仙门世家群起攻之,还怕瓜分不了他们?” 楚家主瞬间就对那仙门之主描绘的景象憧憬不已,他似乎已经看到墨雪松妩媚懊悔地跪在自己面前请罪,而君启和沉岁寒则被剁碎喂狗,差点就笑出声来,却还是克制住了。 “咳咳,如此岂非君子所为。” 仙门之主吹捧道:“楚家主的高义在下佩服,可是是他们辜负我们在先,他们不仁就不要怪我等不义。我等此举也只是报仇罢了。修士最重快意恩仇,此举并无不妥。” 楚家主得意道:“如此甚好!” “不可!不可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时赶了过来。 楚家主瞬间皱眉,不掩厌恶之色。 “叔父。” “此乃毒计也。当年是墨家背信弃义,可他们也给了我们丰厚的补偿。说到底还是当年楚家和墨家家族实力悬殊所致。你是我楚家难能可贵的修炼天才。” “修行路上自当百折不饶。修炼既是修身也是修心,当年退婚之事应当是鞭策你奋发苦修的力量,而非成为禁锢你的心魔。一个家族要想真正的强大起来耍阴谋诡计永远只是末端,唯有你自己凭自身实力站于巅峰,才能真正傲视苍穹啊!” 所谓忠言逆耳,在楚家主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见他努力压制住自身的杀气,狞笑道:“是吗?叔父这般道理说的好听。可我却听闻你的小辈孙女对沉家那个少主仰慕的不得了啊。如果不是我楚家和沉家素有过节,您怕是把人都送到沉少主的床上了吧。” “家主!你!” 见自家的小辈被如此编排,老者瞬间恼怒,但为了家族的未来,却还是苦口婆心劝道:“家主,你可知道此举,我们面对不仅仅是沉墨两家,还有他们的姻亲家族,陆家、火家、王家、南宫家等大家族。那些家族世代联姻,利益共同。你牵一发而动全身,战争一旦开启,我楚家就要面对那么多大宗门的集体报复。” “哼,他们有姻亲家族,我们楚家就没有吗?” 他生了那么多美丽的女儿,孙女,族中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少女。他把她们送给那些大家族为妻妾,不是姻亲又是什么? 老者眼底的光芒瞬间就暗淡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神气。 他很想说如果把家族的女子送给别人当玩物也算结亲的话,那整个修士界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可是他到底没有说出口。这个狂妄的家主刚愎自用,一定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楚家要亡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乱世开启 所谓道义在人心的欲望面前就变得一文不值。战火掀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世家残杀起来比凡人之间的战争更加血腥恐怖。 沉清梦好不容易给陆星河当完书童,又接到他爹的修书让他回家参加家宴,恭贺祖宗归来。 躲不掉就躲不掉吧,他回到家洗个热水澡,裤子都没有穿好就没他爹给拉到了演武场,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誓师大会就会变成他的曝光大会。 陆家那边,陆星河那厮已经穿的人模狗样,儒雅长袍外套了个银色铠甲,跟个背了个龟壳似的。 墨炎阳那厮更是全副武装,几月不见,长得是又黑又高大,还真对得起他那个姓氏。火家兄弟也穿上了战袍。 一眼望去,世家子弟们,就他穿得歪七扭八,颇为搞笑。 靓仔不愧是靓仔,一到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上万人的目光。搞得沉清梦不禁怀疑,他真的是把裤子提上了吗? 不过好在台上,他那个不认识的祖宗依旧训话。 所以大家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举动。就连墨炎阳那厮也只敢用眼神嘲笑于他。陆星河那混账更不用说一张脸都要笑烂了。他不就是没把衣服穿周正吗,显得他多丢人似的。 “楚氏欺人太甚,以勾结邪祟之名诬陷我等,联合心怀不轨的仙门血洗我等附属宗门,势要颠覆我等世家。强敌来袭,敢问诸位,该当如何?” “战!战!战!” 一连三个战字,声如雷霆,震撼云霄,杀气冲天。 唯有沉清梦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自己回家就洗了个澡,家族亲友的聚会瞬间就搞成了誓师大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跟着振臂高呼。比起旁人维护家族的热血沸腾,他更多的是生气。 给陆星河当书童已经够窝囊的了,好不容易回到家,饭都没有吃到一口,就要被送出去打仗,心情能好才怪。 真正的世家大族是非常团结的,大家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平时虽然也会产生摩擦,但是明事理,懂进退,不会存在自相残杀的问题,遇到危难时,大家会紧紧抱在一起,一致对外。 独木难支,多木成林,族人行走在外,家族就是自己最大依仗,所谓树大根深,纵横交错便是如此。 不懂就问,沉清梦对他爹传音道:“爹,那就是开创了咱们沉家双剑传承的祖宗沉岁寒吗?” 他老爹还没回答,沉夫人就一脸兴奋:“不是,那是我们君家的祖宗公子君启。小梦你的精神攻击,全来自于那位祖宗呢。” 沉清梦了然。沉家,君家合并为一家,都是他们的祖宗。君启和沉岁寒谁站在台上主导都没有区别。 “哦,那那个坐在我们沉家首位的男人一定是岁寒祖宗吧。” 沉父好奇:“小梦怎么知道的。咱们沉家的祖宗们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按说你除了周岁宴没见过啊。” 沉清梦翻了个白眼,“他一直盯着墨炎阳那边首位的黑衣女修痴看。如果不是流氓痴汉的话。那就是岁寒祖宗了。毕竟他满脑子的儿女情长,后人哪个不知。” 沉父给了沉清梦一个警告的眼神,“小破孩,还非议起祖宗来了,简直无礼。” “本来就是嘛。大婚当日被人放鸽子,还舔着脸追到战场上去。陆星河那么不要脸都做不出来。还是君启祖宗好,暴打墨炎阳!哈哈,等誓师大会结束,我就去向他好好请教请教,看怎么打到墨炎阳那厮哭爹喊娘。” 还来不及兴奋,沉清梦突然头疼欲裂,整个识海就要炸开。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小朋友,誓师大会上开小差真的好吗?!” “君……君启……” 沉清梦望向台上还在朝家族大军训话的君启,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典型的一心二用啊。 “沉清梦是吧。誓师大会迟到,衣衫不整,光着脚就来了,肆无忌惮在台下非议祖宗,现在还敢直呼吾的名字。少年,你玩儿挺花啊。” “我……没……” “吾教训墨炎阳你很兴奋啊,你再开小差下去,信不信,吾将你识海炸开,让你就地变成鼻歪眼斜,口水横流的白痴。” “不……要……我……错……错……” 变成白痴给墨炎阳他们笑死,他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他错了,真的错了。鬼知道这位祖宗在台上训话还能听到他和爹娘之间的传音入密。 果然精神攻击这方面,他就是个撒尿和泥的崽子,平日里自诩固若金汤的精神防线,一眼就瞬间被攻破。恐怖,恐怖啊! 将沉清梦的识海放开,见沉清梦抱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呼气,台上的君启微微一笑。少年,敢玩儿我当初玩儿剩下的,弄不死你。 君启凛冽道:“既然如此,那便战。杀的他们片甲不留,全族皆灭!” 台下又是一阵奔雷,“杀!杀!杀!” “好,那么现在,出征!” “沉家领命!” “墨家领命!” “陆家领命!” “火家领命!” “王家领命!” “柳家领命!” “……” 代表着各世家的大旗迎风扬起,在家主们统领分派下,一支支强悍的修士军队,自沉家的演武场开拔,直迎来犯的众多仙门而去。 而沉清梦除了穿上靴子持剑出征,到底没能吃上他娘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面对来犯的仙门,各个家族出死力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技,沉墨两家的剑,火家的太阳真火,陆家的星辰之力,己方实力强横,攻方亦是不容小觑。两方惨烈厮杀,真火蔓延,血肉漫天,山崩地裂,当真是灵兽哀嚎,凡人悲戚。 而与世无争的白云观也同样燃起了熊熊真火。 大雨倾盆,这座隐于深山数百年的道观如今已是尸骸遍地,真火仍在燃烧,大雨冲淡不了道观里浓重的血色。那刺目而残忍的颜色,连瑰丽的红枫也比不上。 一名外宗弟子忏悔地跪在白云观掌门的面前,再三叩拜,而后痛苦拔剑自刎。 而俊秀的青年道长看着满道观的尸体则心冷成冰。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下山一趟,为何会被满门尽灭。 那名被他救助的外宗弟子临死前说出了真相。原是他回归宗门之后,说出了自己被白云观所救的事情,他们的宗主说要亲自登门拜谢。 可谁知道道观的禁制打开之后,那些人却大肆屠戮了起来,理由竟然是厉鬼大军屠杀他们的宗门,却不伤害白云观,所以他们怀疑白云观和顾凉勾结,秉着我不好过,其他人也不要想好活的邪恶理念,他们屠杀了全道观的人,并且洗劫了道观里所有的灵器。 可怜白云观世代济世救人,最终却落得个掌门之外所有弟子不得超生的凄惨下场。都说世道浑浊,邪祟横行,可邪祟虽恶,却也知道恩怨分明,仙门仁义,却屠灭他白云观满门! 这道观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未曾亡于鬼祸,而是死于人心! 生逢乱世,何为鬼,何为人,鬼无所惧,唯人心不可测也! 雨水打湿了道长的道袍,他跪在雨里,发髻凌乱,脸色苍白,仰天凄怆大笑,宛若厉鬼。 良久,他运起灵力,起风助火,烧了这个他自幼长大的道观,火化了陪他一路走来的师兄弟。 乱世,仅凭慈悲是救不了人的,若度人者不能自度,那么脚下的道,又有何意义?! 瘦削憔悴的道长背着剑,于烈火中拜别了昔日的过往,缓缓走出了山门。 红枫依旧飞舞着,世上却再无白云观,至此一去,一人便是整座道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除魔同盟遭遇顾凉(一) 一路走过遍地的焦土和尸骸,月夕不由地心生悲凉。即使她决心再不管红尘事,可修士给凡人带来的灾祸惨状,让她到底做不到平静如水。 她所过之处尽自己所能的超度亡灵,不求什么积德行善,只是终究于心不忍。 魂魄在冥界不知受尽多少苦楚才能再世为人,可一场欲望引起的人祸,就可以直接毁灭新生,甚至于断送轮回。这便是弱者的悲哀。 她也曾试图对这血腥的丛林法则做出改变,可最后也倒在了法则之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碧色的萤火漫飞,死寂的黑夜中竟然传来了凄婉悠扬的笛声,那是引魂曲的旋律,充盈着生者对逝者无穷的思念。 月夕心头一震。她自形神俱灭之后,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成为了禁忌,这引魂曲也不例外。 可如今这荒野,竟响起了引魂曲的声音,而且不是一支笛子的独奏。莲倾也是诧异。 两人循着笛声,来到了几成废墟的村落。 素缟的灵幡在冰凉的夜风中飞扬,刺目又凄怆。 风烛残年的老人,稚嫩可爱的孩童,亦有受伤的青年男女。这些劫后余生的凡人。 他们失去了家园和亲友,只能以吹奏引魂曲的方式来替亲朋招魂。而他们的手中几乎都握着一支竹笛,即便是幼小的孩童也可以将引魂曲,吹奏的流畅。 月夕大为震撼。她如何都不想到在她含恨死后一百年后,会有一个村落集体吹奏起她的引魂曲。 是了,正邪善恶,青史可以篡改掩藏,可消磨不掉人心的传承和铭记,是非功过,后人心底自会评说。他们认可了她的引魂曲,也等于认可她这个人。 原来在那个她众叛亲离,屈辱赴死的年代,依旧有人静默的站在了她的身边,只是趋于世俗压迫,不敢上前。可即便是如此,月夕也有一丝慰藉,至少还有人能记得她的功绩。 可欣慰之余,月夕又不禁怜悯。当年她做引魂曲时,采用的是黄泉幽竹制成的竹笛,是以可以下达幽冥。可村民们的只是普通的竹笛,又没有丝毫灵力的加持,引魂曲根本就发挥不出效用,最多只能寄托哀思罢了。 然而突然间阴风大起,黑雾掩映下,冥界鬼门大开,鬼兵竟然押解着死去的亡灵,至阳世而来。 阴阳相隔的亡灵和活人一见面,彼此都痛哭不已,无限思念。 意识到隐藏在高处的月夕在看着自己,为首的鬼将死气沉沉道:“冥王有令,凡人间引魂曲响,阴差必押解亡灵至阳世与生人团聚十息,风雨不改,十息过后,阴阳永隔,违者,杀无赦!” 冥界的命令吗?冥界自洪荒开天以来对阴阳的秩序维护极其严,绝不允许死灵逗留人间。可如今却派军队专门押送死灵返阳探亲,说是和她的引魂曲有关,可她和冥王素无交集,倒是奇怪。 身边的莲倾却是微不可见的暗了眼眸。 据此之外的百里处。 以辉月宫牵头的南境除魔联盟遭到了顾凉惨绝人寰的屠杀。 那些强横了数百年的仙门的如何都想不到在他们竭力联手之下,依旧不是顾凉的一合之敌。 即便是某些已至神阶的宗门老祖,在这个活鬼面前依旧弱如蝼蚁。 他们所谓的殊死反抗在无垠的力量碾压之下可笑又可怜。 讽刺的是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顾凉的强大是靠着他那身操纵鬼邪的邪术,如今方知他本身就是世间让人难以仰望的存在。与其说他使邪术操控鬼邪,倒不如说是鬼邪自愿沦为他的爪牙。毕竟自古以来弱者臣服强者,向来都不丢人。 只是这世间倘若还有真神,亦不该是此等魔神才对! 明明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明媚阳光,实则邪恶已经浸入了魂魄中,什么风光霁月,其实恶毒生疮,世间首恶不过如此。 “听说你们要找我报仇。怎么,才一个回合不到就都停下来了。放心,顾某人最讲武德,绝不会临阵退缩。” 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某宗门老祖不禁一口老血喷出。 作为一个活了将近五百年的神阶修士。此老祖表示,顾凉此人无耻至极,既不尊老也不爱幼。害的老人家中场休息跑路都不行。 想当年,他对骂他的某沧澜宗门宗主,悍然发动偷袭,害的老人家一篇文采斐然的讨邪檄文都没有念完,就饮恨幽冥,如此没有文化素质,不讲武德的行为,瞬间震惊所有围攻修士。 一个凭一己之力,拉低整个修士界道德水准的无耻之徒,也配讲武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沧澜那群拉胯的饭桶,他们南境修士何至于如今要面对这么恐怖的活鬼。 此时南境修士们在心底把沧澜修士的所有先人都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然而顾凉笑得越是亲和明媚,南境修士们的心底就越拔凉拔凉的厉害。此时就是再花痴的女修,也懂得了蓝颜骷髅的道理。 众修士在心底纷纷表示。大哥,你不要再笑了,你再笑,我们都要尿了好吧。 “顾凉!” 一个看起来正气凛然,仙风道骨的宗门老祖,步伐坚定地走了出来, 目不斜视地直面顾凉的视线,然后笔直地扑通跪下,任凭后辈再如何搀扶都拉不起来。 “你是沧澜修士。我等南境仙门从未与你结仇。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该去找沧澜仙门才对,如何乱杀我南境无辜!此番毫不讲理。不如我们大家各退一步。你去沧澜报仇,我们绝不阻扰。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身为一个不朽大宗的老祖,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身的仪态,即便 是下跪也要有骨气。再说了谁看到他跪下了,他只是在刚才的大战中膝盖受了伤而已。 此话一处顿时引起了残存仙门的附和。本来就是沧澜修士惹的祸,凭什么要他们南境仙门背锅。此时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世侄,老朽不才曾与令师初雪道长有过一段友谊。说起来大家还是自己人呢。可不敢误伤。” “顾仙师,本宗主可敬佩你了。年纪轻轻就是当之无愧的修士榜单第一人。本宗主和宗门上下都以你为榜样呢。” “仙师,妾不才,仰慕仙师已久,不求嫁与您为妻,只要能常伴仙师左右,做个暖床婢都是可以的。” “去!你个妖婆多大岁数。也敢肖想顾仙师。顾仙师听我说啊,我们宗门别的什么没有,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修多的是。就是我这宗主自己都有十几个美丽的女儿呢。” 为了活命,这些曾今高高在在的仙门如今简直是丑态毕露。一点都不夸张的说,只要能饶了他们的性命,尊严什么的,一文不值。 顾凉凌空而立,夜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只见他若有所思道:“其实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我当年来南境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辉月宫中和你们没有什么交集。当年真正和我发生冲突的也就是沧澜那一票烂菜帮子。我顾某人从来都是个讲道理的人,该是要以德服人才对。” 见顾凉这么说了,苟延残喘的众人顿时欣喜如狂。 “还是顾仙师,深明大义啊!” “就是!沧澜就是一群烂菜帮子!” “哎呀,果然是我初雪道友一手调教出来的高徒啊。这云镜掌门的心胸就是不一样。” 顾凉话锋一转,皱眉道:“话虽如此,我很难办呢。毕竟和我冲突最大的是沧澜仙门,可你们却被我顺带杀了一波。传出去,说我顾某人不分是非黑白,这样对我的名声很不好。” 众人在心底暗自吐槽。你顾凉要是有名声的话,那青楼女子都可以直接立牌坊了。关键名誉那玩意儿你也没有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当除魔同盟遭遇顾凉(二) 不过众人只得默默交换了眼神,没有哪个傻子敢直接说出来。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谁敢吃饱了撑的得罪顾凉。 “不如这样吧。” 顾凉眼底凶光一闪,露出森然的白牙,“反正大家相逢就是有缘。我顾某人就好人做到底,把你们一起超度了。杀人灭口这种事,我顾某人再娴熟不过了。为了我的声誉,就麻烦你们上路了。” 见顾凉就要举剑,众人就要吓到崩溃。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贤侄!可不敢这样!” “仙师!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我们保密!一定保密!” “对啊,要是有人问起来,我们就说是自己为了抵御沧澜仙门的入侵,绝不敢提仙师您半个字。” 娘啊,早知道顾凉乖戾,哪里想到他居然善变成这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都是夸他。不愧是一百多年的老鳏夫。恶毒如此。 “这样啊,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 顾凉的话再次点燃了众人对生的希望。 “说实话,我原本真没想要杀你们。但是你们中的人,当日在辉月神殿中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很不幸地传到了我耳朵里。” “现在呢,给你们一个机会,把在场中侮辱过我家祭司大人的人,揪出来,杀个干净。记住少一个,其余人都得跟着下十八层地狱。能不能熄灭我的怒火,为你们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就看你们自己的了。那么猎杀,现在开始!” 众人被顾凉的话震惊到不轻,天知道他们当日结盟大会上对前任祭司的中伤之语,会一字不落的传到顾凉那里。辉月宫那么厉害的结界都防不住他的渗透吗?! 当日口出孟浪言语的人脸色惨白,参与讥笑的人也是失去生机。但还是有少部分人庆幸自己当时暗中偷笑,所以喜怒不形于色,古人诚不欺我。 见刚才的同盟现在挥剑嚯嚯朝自己攻击而来,有人一边抵挡忍不住大叫。 “诸位道友!这是顾凉的阳谋!现在正是我们一致对外的时候,切不可自相残杀!” “就是!顾凉摆明是在戏耍你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死了,你们也活不成!当务之急,是我们齐心协力,才能杀出生天啊!” 能做到宗门之主的人又如何会是蠢钝之辈,怎会不明白顾凉猫戏老鼠的心思。然而阳谋比阴谋令人可恨之处就在于,你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不得不往下跳。因为跳下了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活,不跳,就是死得板上钉钉。 在生死存亡之时,谁还管什么人情不人情,为了挣命,个个杀红了眼,都希望能得到顾凉的饶恕。他们坚信那些得罪顾凉和祭司的人死得越惨,他们能得到宽恕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盟友卖个彻彻底底,要做狗,就得做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只要此番活下去,日后谁又会知道他们今日的丑态。他们依旧是受凡人仰望的仙门世家。 大家都抱着这般的心思,血肉横飞的厮杀起来。 “杀!杀完了!顾仙师,您就放过我们吧!” “是啊,我们已经杀完了那些侮辱您和先祭司的败类,请您兑现承诺饶恕我们吧。我们愿奉您为尊,世代受您差遣,万死不辞!” “贤侄!不,大人!从今日起你就是老朽的再生父母。虎毒不食子啊!” 看着眼前仅剩的几人,顾凉含笑道:“你们做的很好。但是我今日只能放一个人生路。” “你!你出尔反尔!” 断臂老祖差点晕死过去,“庶子!安敢戏耍我等!” 幸存之人又惊又怒。 “啧啧,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鬼话不可信的道理都不知道。众所周知,顾某人我啊,向来食言而肥。” “不过现在我为刀俎,你们为鱼肉。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拿起你们的武器拼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合力对付我,一起上路。要么,就留下一个最强者,做我的狗。那么新一轮的选择开始了。” “混账!简直混账!” “这摆明就是在戏耍我等。” “士可杀不可辱!” 断臂老祖目如铜铃,满是血丝,挥刀直接朝身边另一个大宗老祖砍去。 “活下来一定是我!” 有一人动了手,其余几人也再度陷入了混战。尽管心态已经被折磨的几经生死,可他们不敢去攻击强大到无可估量的顾凉,再度对己方下起了死手。 所有人都坚信自己会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讽刺的是,在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的怀里还装着示警的信号烟花,可他宁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和盟友同归于尽,也不愿为后来人示警。我既已生在屠宰地狱,旁人哪有独善其身的道理。要死,大家一起死! 命手下的鬼将将那些残魂收拢,顾凉笑眼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死亡从来都不是结束。我顾某人心善,做不出杀人灭魂的事。把这些家伙带回去随便拼一拼,卖到鬼市青楼生生世世绽放个够。仙门大宗老祖,宗主亲自挂牌接客,生意一定火爆。” 即便是残魂,可也有不少数还有意识尚存,听到顾凉所言,瞬间差点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他们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了顾凉这个杀人诛心的魔鬼。 就顾凉的人品,他们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绝对能说到做到。他们是真的后悔了,世间最毒莫过老鳏夫,先人诚不欺我啊!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可真到了要辱他们的时候,他娘,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就在众残魂哀嚎不已,求饶不断的时候。 一道阳刚的男声响起,那是天罡宗的宗主,“顾凉,士可杀不可辱,话先说好,挂牌可以,客人本宗主要亲自挑选。” “阳天罡!我他娘!” 不少宗门大佬的残魂痛骂不已。那他娘,挑选客人的话,居然是那个硬派大宗的宗主能说出的话。果然传言是真的,天罡宗宗主阳天罡是个变态。 然而面对痛骂,天罡宗主阳天罡表示不屑。身为一宗之主,他很明白要随遇而安的道理,鬼知道,在遇到顾凉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形神俱灭的打算,现在居然能留下残魂,简直绝处逢生好不好,还叽歪叽歪什么。 不就是鬼市青楼嘛,他又不是没去过,不就是从买家变成卖家罢了,可以接受。但有一点客人他必须自己挑选,否则情愿死。 饶是顾凉也被这番操作给恶心到了,直接命鬼将将这些残魂给打晕丢到十八层地狱。这些肮脏的东西不下地狱真的是可惜了人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古神轮回(一) 此时的叶青乘风而至,看着一地残尸,“不愧是姑娘你,下手竟如此狠毒。” 顾凉瞥了叶青一个冷眼,“竹叶青,你舌头有病,就不要说话。不然我会帮你割了它。” 叶青不以为意,“少年,贫道劝你一句,做人呢要善良。瞧你一副翩翩好郎君模样,心肠怎得如此恶毒,难怪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孤家寡人。” “我现在比较忙,暂时腾不出手收拾你,你若非要找死,我也不惯着。” 都说一物降一物,这世上要说顾凉最厌烦什么,当属叶青这个牛皮糖无疑。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生物,时不时会出现在他面前叨叨个没完,比苍蝇还烦。 令顾凉郁闷的是每一次不论他使什么招数都弄不死叶青,但这并不影响他时刻想灭掉他的心。 “你有什么忙的,还不是满世界屠人宗门。我就不明白了,南境这些人又没有招惹你,你干什么和他们过不去?” “没有招惹我?” 顾凉明媚的笑着,双目中抑制不住的寒气。 “笑话!我当年隐居在辉月宫时,南境绝大部分仙门都曾联合起来威逼祭司交出我。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曾辱骂过祭司,辱骂过我!” “祭司当年之所以会走到自焚谢世的地步,他们中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事后,我没有来得及找他们算账,不是我顾某人忘了或是畏惧,我只是忙着招魂罢了。” “可这些人非但没有因为当年的事夹起尾巴做人,现在又个个迫不及待地犬吠了起来。什么狗屁除魔同盟,一群找死的蝼蚁罢了。众所周知,我顾某人秉性纯良,既然他们急着找死,我不成全他们倒显得我顾某人不近人情了。” 叶青感慨道:“沧澜和南境同时开战,你这是要和整个修士界为敌啊。” “负我者,九族可屠,区区修士界,亦当诛。” 顾凉并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波动,软语悦耳,却让人彻骨生寒。横推整个修士界,在他看来就跟碾死蚂蚁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数量庞大了些。 叶青道:“你有没有想过你面对的不只是势力盘根错节的不朽仙门,甚至于还有神界。那些古老仙门中可不乏有先祖飞升神界的。虽然神界和人界有神力屏障隔开,可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你在下界断他们的香火。” “可笑,一群神仆罢了。那些智障以为自己拼命苦修就可以摆脱轮回,到神界享清福,殊不知真神面前,皆为奴仆罢了。他们放着自己在人界好日子不过,跑到神界给神明做奴隶,还怡然自得。蝼蚁永远是蝼蚁,大个的也不例外。踩死便是。” “看来你是铁了心毁掉整个修士界啊。只不过这样一来,你那情姐姐的清白可就再难洗清了。我以为你对抗整个修士界是要讨她的欢心。毕竟女人嘛,都爱可以为自己不顾一切的男人。” “可你爱的不是一般的女人,我以为她不会太会赞同你的做法。她跟你不同,你爱的只有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人。她却对这个世界还存有慈悲之心。你掀起战火,是在为她报仇,可你也间接地伤害了那些令她怜悯的无辜生灵。你觉得她能接受为她沾满鲜血的你?” 做为朋友叶青觉得自己必须要再次提醒一下顾凉。世人都道顾凉狠毒狡诈,反复无常。其实他这个人很单纯,单纯的疯。他做事很执拗,偏激,喜欢不留余地。 这个性格让他的每一世都吃了不小的亏。他希望这一世他能稍稍引起警觉。虽然这个问题他每一世都在给他提及,虽然结果都是个然并卵,但这一世他还是希望他能稍稍给点改变。 “竹叶青,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做女人的潜质。街边的老太婆都没有你罗里吧嗦。我活鬼顾凉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要做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我就是我,不会曲意逢迎变成其他人。我顾某人给的爱,我的祭司大人她受着也得受着,不受着也得受着!用不着你这个叶八婆来说三道四!” “她的仇,我替她报,她下不去的手,狠不下的心,我替她去!天下骂名又如何,我顾某人长这么大,挨的谩骂还少?那些杂碎骂我可以,随便骂,但他们敢骂我家祭司大人,就得给我洗干净,做好惨死的觉悟。我要他们死得凄惨,永世难安!” 顾凉凌空而立,俨然仙人,话语却着实恶毒。 他顿了顿,轻蔑道:“骂的多,杀的多。那些杂碎未必能代表的了整个修士界,即便真的是全部修士界,等他们死得干净了。世间自然就清净了,我家祭司大人所受的冤屈自然也就得以昭雪了。没办法,顾某人嘴笨,讲道理是不会讲的,杀猪还是在行的。” “对了。”顾凉笑眼盈盈地看着叶青,“神明也不例外,犯我祭司者,杀生剑下,真神可杀!” 叶青看着顾凉,沉默了许久,方道:“这世上谁都可以骂你顾凉忘恩负义,但是她不可以,绝对不行。” 人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顾凉要做的何止是以身相许。 他知道她不喜欢沾满血腥,就为她背负起滔天的骂名,替她复仇,甚至不惜对抗整个世界。她只管遵循自己的本心,所有仇恨,他去洗刷,所有的冤孽,他一力承担。 这是属于活鬼顾凉独有的深情,世间却难有人知晓,她也未必。 “说真的你说我和那莲倾谁更好?” 夜风吹起顾凉墨色的长发,清冷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都显得颇为柔和,偏又处于一片血腥杀戮,竟诡异的毫不违和。美是真美,狠毒也是真狠毒。 叶青毫不犹豫:“你!你疯情万种!” 顾凉自恋笑道:“是啊,我也觉得我最好。可是为何她就是不喜欢我呢……” 见顾凉颇为懊恼,叶青暗自腹诽。喜欢你才有鬼。哪一世都那么强势。给人当徒弟的时候,吓得师父看破红尘。当回女皇,又要强势逼赘。诸如此类简直不堪诉说。一句话,就没有一世是个正常人的。也只有晏知的那一世。 叶青的思绪不由地拉到亿万年前。 众所周知人是神所造,神造人,造世间万物,而天道开天地,造神明。他是天道亲手造就的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的真神。与他一同诞生的还有日月雷火之神。 他是风,他的弟弟是水,后面又有了陆陆续续的小神明。然而天道不仅造神,还造妖魔,龙,麒麟,凤凰等种族。 各族之间经常开战,最终在神皇的带领下,神族通过征战统御了各族,成为了世间的主宰。后来神又一时兴起造出了人,这些外貌和神族看起来并无二致的种族,根本就不具有神的一丝半点力量。他们脆弱,没有灵智,且寿命短暂。 可是后来有一天,有神明发现人族竟然有了灵智和魂魄,与此同时,世间居然又开了一界冥界,而世上又多了一位地位崇高的真神,轮回。 人族在轮回的力量下得以生生不息,甚至遍布大地,就连妖魔死后也脱离不了轮回的掌控,而神明陨落之后也不例外。 神界的真神们对这位最小的兄弟并不亲切,甚至于对他有关天道意志的体现极为忌惮。冥界成了无神愿意涉及的禁忌之地。就连拥有忘川分身的弟弟绵泽也不愿多提起冥界。问起来也只是答,那是个阴暗荒芜的蛮地。 众神避讳之地,可不就荒地嘛。 而他也只是机缘巧合才涉足到了冥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神轮回(二) 红色的曼珠沙华根植遍地,给原本死气沉沉的冥界平添了一抹颜色。 曼珠沙华花丛中,那人一身青衣,墨发如瀑,格外亮眼。 不过他手中的酒是真香。他也是真馋,舔着脸上去,没想到也混得了几坛喝喝,不得不说那滋味是真美。 在那之前,真神之间都传闻轮回奇丑无比,堪比妖魔。就连绵泽都说轮回长得不必他手底下那些阴鬼夜叉好看。 这近距离一看,轮回和大家长得也差不多嘛,不,比他风神要差点。原本以为轮回受到众神的冷落,会心生怨怼,不易接近,现在看来这轮回老弟还是很随和的嘛。 轮回告诉他,他是第一个主动踏足冥界的真神。 的确是,他那水神弟弟也是在天道意志命令下,才不情不愿地在冥界形成了条忘川。而他这风,却是自愿吹拂到冥界而来。 虽然大家都不喜轮回,但是他是自由的风,不受任何约束。他和轮回因为酒的缘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轮回告诉他,那酒那么好喝的原因在于里面添加了世人的酸甜苦辣咸,人世百味,爱恨情仇皆在其中。神明饮之甘甜,然而却是凡人一世沧桑。 他见桥上过路的魂魄都要饮一碗热汤不禁好奇。轮回告诉他,那汤能清除魂魄前世的记忆让他们得以忘却前尘,重获新生。那汤之前原是没有的,是轮回不忍那些转世的魂魄痛苦,特意命手下冥神熬制。轮回说生灵一世不易,总要细致些。 他又问若那些魂魄不愿消解前尘该当如何。不是他特出此问,只是那奈何桥上凄厉痛哭高喊着不愿忘却的魂魄着实有些。 轮回指了指忘川,说他顺应的是天道自然,若当真有魂魄执念深重,不愿前尘尽灭,自可堕入忘川,忍受千年魂魄腐蚀冲刷之苦,方可带着记忆转生,凡人一世最多百年,千年就是十世,受十世之酷刑,带着记忆换不确定的来生,这便是天道给予生灵的网开一面。 对生灵怜惜至此,都道天道无情,但是他却以为轮回是天道温情的一面。他让生灵得以生生不息,让因果宿命得以轮转实现。 而轮回本身也是一位极其温柔的神明。阳光虽不曾照进冥界,可轮回脸上却充满了阳光的明媚和柔和。即便轮回和自己一样都是男身,他对轮回也很有好感。 把酒言欢,畅谈世事,至此之后,冥界的生灵震惊地发现,他们不只有了忘川水,还有了风,不少亡灵喜极而泣,因为风里夹杂了不少尘世的味道,那种味道叫做思念。 他不顾绵泽的劝阻,每日都会抽空找轮回叙旧。 就这样过了数万年。他和轮回已经变成了挚友。他们甚至有的时候也会悄悄前往凡间。 直到有一天,冥界到处再也找不到轮回的身影。而冥界的主宰,也被神界任命的冥王接替。 他对绵泽再三询问,最后绵泽才告诉他一件令他震惊愤怒的事情。轮回作为流放天道的媒介被除他之外的众神一起合力流放在了时间长河里。 他不知道这么疯狂且骇人听闻的事情神皇是如何联合众神做到的。但他们的确利用轮回让天道迷失在了自己的法则中,陷入了永无休止的沉睡和流放。 而其中轮回就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轮回曾今对他说过,他的轮回法则所有生灵皆难以抗拒,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陷入自己的彀中,不可自拔。 顾凉是世人痛恨的邪修不错,但他也不是生来恶毒。甚至于他之前的每一世都曾今真正善良过。只是神皇为他编织的天命里,世世都要他经历绝望,受尽苦楚,因为只有这般,他才会被牵动情绪和天道的转世化身相爱相杀,两个人才会永世沉沦在对彼此的爱憎之中,不得超脱。 而他在绵泽的监视之下只能冷眼旁观。唯有这一世,他一缕真灵转世到云镜宗成为初雪。虽然是他的真灵,但是经历轮回法则的洗礼,初雪已经成为了独立于他的存在,是个秉性和他完全不同的人,因此得以瞒过神界的监察。 初雪不会知道,他的一生都是为顾凉活的,但在他的穿针引线之下,他的一生的确都为顾凉而活。 他以为初雪的出现可以让顾凉凄苦的人生得到温暖和慰藉,让他既定的悲惨宿命可以朝好的方向改变。可神皇的诅咒不容改变。在众神的推波助澜之下,顾凉他到底发了狂入了魔,而他最后下到初雪茶盏的散魂毒也是绵泽早就设计好的。 旁人或许不知道初雪的身世,可身为时时刻刻紧盯不放的亲弟弟绵泽却是多少猜到了大概。他借着顾凉的手要了初雪的命,也彻底掩盖了他这个兄长的逾矩行为。 所以最后,他不但救赎不了顾凉,还搭上了初雪的性命。虽然初雪只是他的一缕真灵转世,可到底他是个独立之人。他本应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却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而万劫不复。 顾凉害死了初雪,杀掉了云镜宗的诸位长老和师兄弟,他表面不说,心中却对自己当初的入魔悔恨不已,不然后面也不会频繁的为自己的师父师叔和师兄弟们招魂。 顾凉或许知道他找不到他们的魂魄,是因为他们已经步入了往生,开启了新生,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招不到初雪的魂魄,是因为他的师父已经被那一杯毒茶害的永远泯灭轮回。 这世间曾今有过那一场温柔的冬日初雪,后续还会有很多场。 但是当年的那一场再也不会有了。在那之前不会有,以后,永远都不会有了。 那个背着他跋山涉水,在细雪中步履坚定,让他不觉寒冷的温暖男人,再也不会有了…… 但顾凉还在,初雪的期望还在,他在顾凉的心中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种子,期待着他往后余生都不会再畏惧寒冷,前途光明。 “喂,竹叶青,你傻了吧唧地盯着我看什么?眼睛不要了?” 顾凉嫌弃的话语把叶青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罢了。天快寒了,到时候莫忘了添衣。” 秋叶萧索,凝结寒霜。 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单衣,在院子里流利的练剑。 一身雪袍的俊美道长站在屋檐下,“良儿,天凉了要添衣。” “没事儿师父,我不冷。” 一件厚薄适中的棉衣轻轻披在了男孩身上。 “穿好,莫要受冻。” 顾凉想起了以前师父叮嘱自己的画面,再看叶青,已经乘风而去。 不知为何,他刚才似乎在那厮的眼神中看到师父的影子。上次用师父来骗他的人,坟都不配拥有。看来叶青也需要这个待遇。 第一百四十章 苏醒的记忆 月夕和莲倾并肩行走在热闹的集市中,目光却被叫卖糖葫芦的小贩吸引。 莲倾诧异,“想吃糖葫芦?” 月夕点头,“想吃一点。” “你以前都不喜欢吃甜食的。” “其实糖葫芦也不算太甜的食物,酸酸甜甜的。” 前段时间,她还是风轻身体的时候,和顾凉一起上街,顾凉都会买一串糖葫芦给她。她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发现糖葫芦的味道也不错。甜食,其实也不是那么太难让人接受。 后来她才知道顾凉小时候嘴馋糖葫芦,却因为家里穷,难得才能吃上一次。所以他们在一起赶集,他都会给她买糖葫芦。是因为他把他觉得不错的食物分享给她。 红烧肉也是如此,尽管顾凉后来能吃到很多菜,可他最爱的还是那一碗红烧肉。 莲倾沉默着从小贩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月夕。 “好吃吗?” 月夕浅尝了一口,微微摇头,“太甜腻了。” 还是云镜山下集市里卖的糖葫芦好吃。 “你不适合吃甜的。你小时候一吃甜食就蛀牙,疼的厉害。” 莲倾眼眸微沉。他察觉地出来,重生以后阿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喜欢盯着路边卖菜的摊贩微微出神,也喜欢吃起了甜食。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是的,她的身上多了烟火气。 她不说,他猜也知道是顾凉是带给她的。 命运有时候就是不太公平。他用尽半生在她心里留下烙印,而半道杀出来顾凉竟轻而易举地挤了进来,赶将不走。 是了,随着秦思的消失,他所恢复的不止神智,还有所有前世的记忆,当然也包括他真正的身世。 他是神,却不是天道亲手造就的古神。而是他的父神,神界神皇强迫他的母亲月神所生下的二代神祗。他的母亲在不得已生下他之后就散魂而亡。 他虽是神皇之子,却也是极尴尬的存在。因为母亲的狠心自绝,父神对他心生憎恨。母亲不要他,父亲怨恨他,众神对他敬而远之。 他生而无母,自幼孤独,有亲等于无亲,亦无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在黑暗和死灵共舞的冥界的三世镜前,观看凡人的爱恨情仇。因为那样才让他不感到那么孤寂。 比起清冷寡淡的神界,他还是更喜欢色彩万千的人界。人类总是哀叹他们的生命短暂,努力追求长生之道,殊不知,身为神明的他也在羡慕人类的温情。 直到那一天,在他三世镜前看到那道身影。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心动和心碎的感觉。他不明白那么美好的人,为什么结局那么凄惨。 而有的人,明明拥有美好,却不懂得珍惜,反而要转过头狠心去摧毁她。如果换做是他,他一定会对她百般呵护,不舍得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如果说他看到的那一世她的结局是如此,那么之后的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世世皆如! 他再也做不到旁观,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可他却已经身陷其中,执念成狂。后来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她需要被唤醒,只要被唤醒,就能终止所有的悲剧,代价是他需要放弃神格堕入尘世,参与她的劫数。 做不做神,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知道他终于可以见到她。无比的激动和欣喜,最终他毅然决然地跳入了轮回,而对他从未有过一星半点关心的父神,在那一刻,暴怒的声音响彻寰宇。 他试图动用神力拉住他这个自甘堕落的儿子,却发现轮回此刻已然不受控制。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淹没在时间洪流里。 他堕入凡尘,肉体凡胎,没了记忆,没有神力。 第一世,他沦为一个小乞丐,在风雪交加就要饿死之际,被人喂了一碗热粥。高烧之际,他只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轮廓,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他记得那个背影,他一定能找到那个人! 后来靠着那人留下的碎银,他坚强的活了下去,并且长大后参加了科考,成了状元,后来又成为了最年轻的宰相。他以为靠着权势的力量,终有一日可以找到那个人。可是当他找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可笑可悲啊,原来他要找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皇帝的秘卫统领,她保护着皇帝的安危,也算是皇帝的老师,可是皇帝却在天下大定之后,不肯放她离去,而鸩杀了她。 她是秘卫,他是外臣,如何得以相见,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的却是她的尸体。 他疯了,为了给她报仇,他行刺皇帝。最终失败,被皇帝以乱臣贼子的罪名五马分尸,抄家灭族。可他三十而亡,满头白霜,一生不曾婚娶,无亲无故,所谓诛灭九族,死的也只他一人罢了。 到死,他和她都没有对视过一眼,说过一句话。 也许在她看来,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她忘了,可他却忘不了。她不会知道在自己死后,会有人如此疯狂的为自己复仇,不惜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此后的每一世他都会遇到一个人,一个他心疼的想要去救赎的人。 第一世他们只是过客,他用尽一生去追寻那个背影。 第二世,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颔首浅笑。 第三世,他终于和她有了一段萍水相逢。 ……… 他们最开始是陌生人,后来才变成了朋友,后来是知己,可是她却一次次惨死在他面前,他却无能为力。他想救她,最终连自己都失去了。 最幸福的一世,当属秦思的那一世,他们彼此相守,他曾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可是后来战火燎原,她熬干心血,再一次先他而去。 而现在他的记忆已经复苏,他有种预感,这应当是他们的最后一世了。 莲倾目光柔和地看向月夕。阿夕,你可知,我爱你,跨越轮回,已逾万年。我以你我的情缘种了巨树,用血浇灌,开了花,我想这次该是结果了。 突然,集市上一阵骚乱,竟是有仙门弟子在当街寻人。 “喂,有没有见过一个青衣道士,提着剑,浑身是血?” “没……没见过……” 来不及收摊的摊贩被仙门弟子粗暴的行为吓得战战兢兢。 “你们给本仙师想清楚,勾结邪祟是死罪!” “冤枉啊,我们是真的没见过!” “哎,师兄,有人看到那个邪祟御剑朝镇外去了!” “好啊!杀了人就要跑!赶紧回去禀报宗主长老,定叫他灰飞烟灭!” “是!” “哼,敢惹我们戮仙宗,一定要他死无全尸!” 戮仙宗! 青衣?!月夕眼神一颤。她记得离别的时候,顾凉伤得很重。而今他却丧心病狂地朝天下仙门宣战。而戮仙宗乃是南境的顶级仙门。以他伤重之体对上戮仙宗…… “去看看吧。” 莲倾道。这么多年了,她的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讨厌顾凉是不假。但他要把他光明正大地从阿夕心中赶出去,而非使任何卑劣的手段。他不屑。 “莲倾……” 月夕愧疚地望向莲倾。他总是这样,不问,不说,善解人意地纵容她的一切。哪怕前方是火海刀山,只要她要去,他便义无反顾地陪她,做她的依靠。可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对他亏欠良多。 月夕愧疚的眼神被莲倾尽收眼底。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愧疚。从始至终,他只想要她的心。可见她如此愧疚,他却不禁心疼。他不怪她到现在都还牵挂着顾凉。 要怪只能怪他的父神诅咒太狠,顾凉心机太深。他的阿夕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罢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听过入赘的辉月神官? 鲜血染红了青衣道长的道袍,手中的长剑亦是鲜血淋漓。那刺目的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自从入道以来就从未杀过生,而今是他第一次犯杀孽,一杀便是数千人。但是他问心无愧! 乱世之中,人鬼难分。一味地救赎救不世,也度不了众生。既如此,他举起屠刀,是为报仇,亦是除魔。 哪怕如今亦然灵力不支,他朝若入十八层地狱,也无惧三世镜前,善恶对质。哪怕他鲜血狰狞如恶鬼,亦不堕了白云观历代祖师的清名。 “哪里来的野道士也敢屠我戮仙宗的附属宗门?我戮仙宗乃是不朽大宗,本宗主面前,就是顾凉那厮来了,也得给本宗主引颈受死。你算个什么东西?” 戮仙宗宗主气不打一处来。想他戮仙宗附属宗门多如牛毛,却都被顾凉的厉鬼大军屠戮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又接到手下求救说一青衣道士前来屠宗,当时给戮仙宗宗主吓了个够呛。据可靠情报称顾凉那厮最喜青衣。这莫不是那头活鬼亲自带鬼杀来了。 他带着多位护宗长老前来严阵以待,结果这么大的阵仗,也只遇到了个仙阶巅峰。现在不发怒,他还要等到何时。 青衣道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撑着剑,风骨凛然道:“我乃白云观掌门,灵韫。我等好心救助你手下宗门弟子,却找来灭门之祸。如今屠你手下宗门,非我心毒,尔等自取灭亡也。” 戮仙宗主晦暗不明道:“你跟顾凉有什么关系?” 青衣道长摇头:“无关” “无关?哼,你这妖道,分明为顾凉那活鬼所遣,无端屠我手下宗门,还敢恶人先告状。众弟子,把他给本宗主剁成肉酱!” “是!” 手下的弟子一拥而上。 戮仙宗主满脸阴狠。如果是顾凉派来的也就算了。一个无名小卒也敢挑衅他戮仙宗,传出去叫他这宗主之名往哪里放。剁成肉酱,炼成魂丸,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面对众多修士的围攻,灵韫道长本就强弩之末,如今刀剑之下更是伤痕密布,但他白云观的人,从来就只有战死,绝无投降一说。 “那么多人围攻一个垂死的人,名门正派啊,向来无耻。” 一大片血雾爆开,血雨之下,来人一身青衣翩跹,笑容明媚,宛若天人,纤尘不染,滴血不沾。 俗话说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现今时节,如果你见到你见到风华绝代的青衣少年,并且还笑得颠倒众生,那么恭喜你,见鬼了,活鬼! “顾……顾凉!” 戮仙宗主的脸色瞬间就像中了剧毒,他表示,他就是嘴上嚷嚷,过过最瘾,真没想撞到这头活鬼。 顾凉对此表示诧异,“咦,你认识我?” 戮仙宗主对此表示。只要稍微有点情报的,都不会不认识顾凉。修士界头号危险分子,表面霁月风光,实则恶毒透顶的人世活鬼,人渣中极品人渣。 “顾凉,我戮仙宗从未与你有过过节。你却数次捣毁我下属宗门,实在欺人太甚!” “众所周知,我顾某人是出了名的知恩图报。” 戮仙宗主:…… 众人:…… 灵韫道长:…… 戮仙宗主表示他曾以为无耻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现在看来顾凉才是不要脸的鼻祖。尼玛,你知恩图报,你知恩图报屠你师父满门,你知恩图报,屠灭你生父一大族人,你知恩图报,报到辉月祭司身败名裂。这牌坊立的,只要是个人都不信。 但是戮仙宗主却不敢当着顾凉的面说出来,毕竟打断人家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打断顾凉说话更是找死的行为。 “你戮仙宗虽然没有得罪过我,但你们敢说,当年边境战场上,你们没有和沧澜那边联合起来背刺辉月宫?你们戮仙宗的手上也沾染了不少辉月弟子的鲜血吧。” 顾凉的话让隐藏在暗处的月夕心底一惊。果然,她当初的直觉没有错,当年边境战场上,他们面对的绝对不只是沧澜修士大军,很多南境宗门都参与了进来,眼前的戮仙宗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顾凉数月来,对两国仙门的疯狂屠戮是在为她和死去的辉月弟子们复仇,而非控制不住的厉鬼暴走?不,不会的。顾凉是出了名的冷血疯魔,他连自己恩重如山的师门都下得杀手,又如何会对她和辉月宫有所羁绊。不,不会的,不会的…… 见顾凉说出当年实情,戮仙宗主也没有否认。 “大家仙门世家成百上千年来各自林立,凭什么要受她辉月宫的辖制。她辉月宫要做众仙门的主人,我们联合在一起推翻她,有什么不对。倒是顾凉你,辉月宫的事与你有何相干?” “我可是受我家祭司大人聘任的辉月神官呢,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戮仙宗主义正言辞道:“休要欺我昏庸。你师承沧澜云镜宗,跟辉月宫有什么关系。而且辉月神官,本宗主见过,是莲倾。那是辉月宫唯一的一位辉月神官!” 顾凉笑道:“你也知道我师承云镜宗,自然也应当知道那偌大的宗门因为天灾人祸只剩下我顾某人孤苦伶仃一个人。我以云镜宗掌门的身份入赘辉月宫不行啊。” 入赘一词,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绝对的耻辱。但是顾凉嬉皮笑脸的模样,表现还挺自豪。 然而更加刷新戮仙宗宗主三观的话还在后面。 “至于你说的什么莲倾,他是冒牌货,辉月宫永远且只有我一位辉月神官。” 戮仙宗主:…… 你不要脸,你无敌。你半道出家的冒牌货,把人家正牌都给掀了,你厉害。 暗处的月夕观朝莲倾微微摇头。 她绝对没有说过什么要顾凉当辉月神官的行为。毕竟以顾凉的名声,若是真的做了辉月神官,辉月宫怕是得彻底沦落成世人眼中的邪教。 莲倾自然知道顾凉是在胡言乱语。然入赘二字特别刺耳。他难以忍受他在外面败坏阿夕的名声。 此时却听顾凉接着对戮仙宗主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与你说这么多?那是因为我顾某人素来是个讲理的人,把道理讲清楚。你们这些人等会才会死得没有心里负担啊。所以现在你们做好惨死的准备了吗?” 饶是戮仙宗主再忌惮顾凉,此时此刻也是怒发冲冠。 “好你个顾凉小儿,本宗主好心与你辩驳,你却欺人太甚,当真以为是我戮仙宗是泥捏的不成!” 顾凉摇头,轻飘飘道:“不,你们戮仙宗绝对不是泥捏的,是尿和的。” 戮仙宗一众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 “好你个娼妇之子,旁人怕你,我们戮仙宗不怕!当年沧澜仙门等抓你一次,我戮仙宗便能擒你第二次!落到我们戮仙宗手里,绝对叫你生不如死!” 顾凉眼底寒光蚀骨,嘴角的笑容却更深。 “骂人不骂娘是基本的素养。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还真是该死呢。” 面对戮仙宗众人铺天盖地的全力攻击,顾凉只是轻轻地一抬手,耀目的白色强光自掌心发出。 那一瞬间,戮仙宗主被强光照射的眼睛都睁不开,脑子全是耀眼的白光,堂堂神阶中期的修士直接就被轰得四分五裂,然而修士强大的生命力却使得他并没有像凡人那般立即死去,但也仅仅是不死而已,所有的灵力被击碎,连带魂魄也受到极大的重创。 至于什么防御结界和法宝,在强光冲击之后,刹那荡然无存,修为弱小的修士直接就在圣洁的白光照射之下羽化升仙,灰都不剩,自此不入轮回,不受苦楚。这便是超度的终极境界,物理超度。由经验丰富的顾道长亲自主持,毫无痛苦,值得拥有。 月夕也是同样震惊。那耀眼的光芒,刺的她都险些睁不开眼。 那类似的光芒,她曾在水神身上见到过。可是顾凉如何会…… 月夕猛然响起当日天道在她脑海中说的话。它说它被自己一手造就出来的神族夺权流放,还有神在不断镇压它复苏的意识。当日她没有来得及多想。现在看来天道所说的镇压它意识复苏的神很可能就是顾凉。 真神转世吗…… 莲倾同样也是震惊不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凉的来历,那是不压于父神的古神轮回。可轮回之神不是已经迷失在了自己的彀中吗,顾凉的身上如何会出现神力。难道,随着一次次转世,轮回之神的意识在不断的苏醒? 那么送死灵重返阳间的事,背后也是顾凉在操控? 可冥王才是如今冥界的主宰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可真是个好主人啊,亲自帮爱宠觅食。宠物们开饭了,狼多肉少,先到先得。对了,那个小道士不准动。其余的,都是你们的饭,慢慢吃,别噎着。” 顾凉笑得温柔,似乎真的是个合格的好饲主,只是他养的宠物实在太过骇人。 话落,身后的鬼潮朝戮仙宗众人扑去,上演了厉鬼噬人的修罗惨象。 “顾凉!我戮仙宗有老祖飞升神界。你敢这样对待我们,待老祖们下界,定要你不得好死!” 戮仙宗主怨毒的哀嚎声不亚于鬼泣。 “什么,你们祖宗要亲自来感谢我。那怎么好意思。贫道我受师门传承,给人做法事,积阴德,从不收钱。不过盛情难却,放心,他们跨越世界来送食,人贱情意重嘛,我不嫌弃。他们尽管来,顾某我啊,做好事,不怕麻烦。” 见顾凉连自己成了神的老祖都不畏惧。戮仙宗主彻底绝望,然而他的求饶声很快就被鬼潮淹没。 “那道士,你傻了吧唧地拄在原地做甚。我家宠物不加餐。” 灵韫道长不可置信道:“你放我走?” 顾凉一脸亲和善良:“当然,我是辉月神官。辉月神官从不滥杀无辜。” 灵韫复杂地凝视着顾凉,少顷,竟直接心酸地笑了出来。 可笑,真是可笑,这世道太可笑了!他与人结仇,却为鬼所救。所说正邪不两立,世间黑白分明。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黑白分明的事啊!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正,什么又是邪?人性易变。人心难测。可他却只要坚守本心就好。 最终灵韫道长不顾世俗朝顾凉发自内心地深深作揖,而后转身再度投入了尘世之中。世上道路千万条,而他的道在心中,在脚下,风雨不改。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吻定情 (一) “顾凉。” 有些事月夕得追出来找顾凉问清楚。 听到月夕的声音,顾凉缓缓回头,彼时林间黄叶翻飞,秋风飒飒。 顾凉的笑容却宛若春日暖阳,却莫名透着邪气。 “偷窥我成瘾了呢,祭司大人。” 本应对顾凉日常调戏免疫的月夕此刻依旧不免无语了起来,只是她面容镇静,看不出异常。 “我有话要问你。” “你有话要问我啊。” 顾凉缓步朝月夕走来,须臾一道残影就贴到了她面前,温热的呼吸轻柔地喷洒她脸上。这样的距离,着实令人过于亲密。 他恶劣道:“你尽管问我,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你……” “我什么我,你那日撇下我重伤之躯,和莲倾说走就走。你把我顾某人当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耍物吗?” 顾凉明明是笑着,语气却是邪肆之余又委屈的不得了。 月夕的心肠一下子就软了起来。当日是顾凉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的性命。她却弃他而去,与他恩断义绝。是她对他不起。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啊,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呢?真想把你的心挖开仔细研究研究。” 顾凉这一问把月夕给问怔了。顾凉在她的心里算什么?弟子?不是。他不是陪她一起出生入死的辉月弟子。似温寒那般的弟弟?不,不是,她才没有那般恶劣的,整日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 报恩对象吧。她想。初雪道长当年救了莲倾一命。她得替莲倾偿还对初雪道长的恩情。所以不管顾凉做出如何出格的事情,只要他没有重操旧业,当着她的面滥杀无辜,都可以得到原谅。 毕竟初雪道长一心想要把顾凉朝正途上引。道长虽已仙逝,她却该秉承他的遗志,度化顾凉从善才是。那样方才是真正的报恩。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至少她一直以为都是。而今被顾凉问起,她竟有些没由来的心虚。她的心动摇了吗?不!她的心绝不会动摇! 月夕眼神中的情感转换被顾凉尽收眼底。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啊,心底明明有我为什么就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呢?难道喜欢上我顾凉是多么离经叛道,丢人现眼的事吗?让你不敢正视你自己的心。” 月夕被顾凉的话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冷喝道:“胡言乱语!” 只有语气冰冷才能使她慌乱的心得到些许宁静。 顾凉却穷追不舍。 “我胡言乱语,你却是在自欺欺人。你扪心自问,我带着鲜花闯入你打坐禁地,在你身前笑语嬉戏的时候,你的心就真的死水一潭吗?你闭着眼,不敢看我。你眼中无我,心中却有我。” “我和温寒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视线明明最先扫到的是我,却将我视作空气。你不与我说话,却喜欢默默注视着我所在的方向。那夜花灯节,你明明知道莲倾有话要对你讲,却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陪我放花灯,提灯夜游,走过了一程又一程,是真的在同情我眼瞎吗?” “我……” 不给月夕开口的机会,顾凉步步紧逼道:“你送我清音铃,可为什么是铃铛,因为我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你都能感知到。” “你能通过铃铛声的节奏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在随时关注我。只要我有你觉得我处理不了的危险,你总是会及时出现,别拿温寒当挡箭牌。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拉着他胡作非为。” “清音铃,清音铃,哈哈。清得了我的心神,清得了你的心吗?倘若有朝一日清音铃不再响动,你怕是自己都会心慌意乱吧。” “我那是因为初雪道长!” 被顾凉逼得狼狈,月夕冷冷道:“初雪道长,你的授业恩师曾今救过莲倾的性命。他精通占卜,窥探天机得知你命中有一难以跨越死劫。他替你未雨绸缪,拜托我这辉月祭司有朝一日能救救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 “不然你以为我当真会无端救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带回辉月宫,隐匿起来。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顾凉,是那个罪孽滔天,杀师杀父,残杀同门的活鬼顾凉!” 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月夕的心却依旧沉重。 “毫不犹豫的说,就凭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天下正道共诛之。如果不是初雪道长的嘱托。你就算侥幸从沧澜那边逃脱,也必定死在我的圣剑之下!所以我对你的所有好,都是因为你的师父初雪道长。”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恩德。你亏欠的,要报恩的对象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师父!不是我!我对你没有情,也不会动情!我生来就注定是要庇佑南境子民的真神,神明只有职责,永不会动情!” 月夕话落,世界只剩下了,树叶扑簌簌掉落的声音。 和顾凉冰冷的对视着,月夕的心彻骨冰寒,冷的发疼。 “记得你那天和南境皇帝之间的对话吗?” 最后还是顾凉率先打破了冰点。 “那日沧澜朝南境施压,皇帝把你宣进宫谈话,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你把我交出去保全名声的想法。那是你第一次拒绝了他。” “他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个父亲般耐着性子对你百般规劝。可你在他好话说完一箩筐之后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他。最后他气急败坏地骂你,是不是缺男人缺疯了,什么货色都要。回答他的只有你转身离去的冰冷背影。” “你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行为失望透顶,你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从你拒不把我交出的一刹那,已经彻底的名存实亡。作为庇佑南境,以家国安危,万民福泽为己任的辉月祭司,你不会不知道,和臭名昭着的我界限不清会给你和你的辉月宫带来何等洗刷不掉的污名。” “月夕,但凡你当日决绝狠心一点,即便还是不可避免地和沧澜开战,即便依旧战败,你也不会落到一个跌落神坛,众叛亲离的下场。只要撇开我,你依旧是那个受南境举国朝拜的神明,而非墙倒众人推,万人践踏,身败名裂。” “你对我的维护和我的师父没有任何区别。他以全宗之力在强压下面保全我的性命。而你以利剑为我硬杠了整个修士界。不要说什么都是为了报恩,这世上从来没有为了报恩没有理智地把身家性命,身后清誉都搭进去的蠢货。” “有的只是护短。师父对我有师徒父子之情,你呢,你对我有什么感情?你我非亲非故,陌生男女,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你告诉我,叫什么?” “我……” 她一直以为顾凉都是没有心的。却不曾她所作的一切,他都点点滴滴的记在心里。可那真的是爱吗?女子对男子的爱,莫念对君启的那种爱?她不确定了。她爱顾凉?不,他于她而言只是特殊罢了。她从来见过似他那般性格的人,一时被吸引也在所难免。可是吸引,她一直都以为那只是报恩…… “看着我的眼睛,不准目光闪烁。回答我,你那日在战场上,在我挖你双目之后,为何还要执意替我挡箭?你在推开的我一刹那,除了失望和愤恨,你的心里到底还在想什么?我害你落得那般田地。我这般坏的人,难道死了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救我,害的自己伤上加伤?” “我……我……” 月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何种心境。她只是本能地不希望顾凉受伤,才生生地替他挨了一箭。 顾凉蓦然按住月夕的肩膀,低头亲吻她的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吻定情(二) 月夕被这一举动惊住了,一时竟没有回过神任由他胡作非为。这一刻似乎全世界只有顾凉温热的唇,和她砰跳如雷的心跳声。 顾凉的吻浅尝则止,拨开月夕额前细碎的发丝,似魔鬼的温柔低吟,“记住你的心跳,那是你爱我的感觉。” 月夕大梦初醒地将顾凉推开,羞恼道:“你……无耻!” 顾凉又恢复到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顾某人娘死得早,小小年纪就在外飘零,祭司大人能指望我走什么正经路子。刚刚我们也算一吻定情了吧,娘子。” “疯言疯语!” “是啊,我是疯。你知不知道在我决心亲你的瞬间,我连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我们以后呢只生一个孩子。儿子呢,就叫顾从良像我,女儿嘛,就叫顾爱夕,似你,好不好?” 顾从良?取得什么破名字!哪个当爹的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从良。带着从良这个名字出去,不得被活活笑死。 “顾凉,你能不能不要一天疯疯癫癫。我比你大,我……” “我知道啊,可我就喜欢姐姐嘛。” “你……” 月夕被顾凉的性子弄得颇为无奈。 “我问你,你为什么执意打穿修士界,你知不知道,那么宗门里面好些世家的祖先都已经飞升神界。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那么多上神下界?” 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凉的时候,他被沧澜修士折磨的惨状,被挖了眼睛,打碎四肢,明明是青春正茂的年纪,身上却被折磨的没有一块好皮。她不希望顾凉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她已然没有当年的能力再救他一次。 “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 “什么?” “我当年只有仙阶就敢大闹沧澜帝京替我娘报仇,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男人。那么就不能允许你被人欺负了去。” “那些人,他们伤你一分,我便害他们十分,他们让你掉一滴血,我啊,就要灭他们满门!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顾凉在月夕面前丝毫不掩盖他的狠毒。 看着眼前这个五官深邃的少年,月夕恍然察觉到不管他做的事有多么狠绝,外界的名声有多么狼藉,他说起来也只是一个为母复仇的孩子罢了。 如果在他五岁的那年,他的母亲不会以那么屈辱的方式死去,也许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的会是一个锄强扶弱,善良正义的绝顶仙师。可是命运待他向来残酷。她不知道是否真如他所说的,从出生的那一刻,他就注定命途坎坷。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犯不着为了我,把自己彻底推到修士界的对立面,举世皆敌。” “瞧祭司大人说的,以我活鬼的名头,好像真的有几个人不敌视我一样。尽管有时候我和他们其中某些人没有任何冤仇,但是与我敌对,痛斥我的邪恶与下作,才能显得他们高尚啊。这世上残忍之事甚多,但是绝大多数都要算到我头上。” “因为在那些所谓正道眼中,我这头活鬼这么坏,那么帮他们背背锅,也是理所当然了。不过我顾某人从不不喜欢吃亏,所以就只好把苦主和构陷方一起给灭了。” “这么一来嘛,那些真正的正道对我恨之入骨,那些虚伪的世家呢,对我也是又恨又怕。举世皆敌,我顾某人早就举世皆敌了。师父在世时就说过,我性格太过偏执刚硬。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从来就不屑向任何人摇尾乞怜,我只讨好你,我的祭司大人。” 顾凉微笑着,灼热的目光看得月夕脸颊发烫。 顾凉这个人抛开其他,太过不学无术,把调戏她已经当成了必不可少的恶趣味。简直就是个痞子。 “给你。” 顾凉从袖袍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月夕。 油纸上还带着些许炭火的余温。 “什么?” “是瓜子。” 顾凉道:“你不是最喜欢我炒的瓜子了吗,以前让你烧个火的功夫都能吃上一包。我抽空炒一点。但是看你和莲倾走在一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扔了喂狗。后来想想狗也不吃瓜子,就留了下来。就这么一包,这次没有人给你剥,你自己悠着点嗑。别给门牙磕掉了,到时候说话漏风。我顾神医还得给你治牙。” 顾凉炒的瓜子花生,比铺子里卖的还要好吃。每次都是给她剥好。有的时候,他们会带好剥好的瓜子花生去镇上看戏。她本来不喜欢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但是吃着顾凉的瓜子,看得倒也津津有味。 和顾凉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她复活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她不用任何伪装,过得随心所欲,一身轻松。可那样的日子,随着她做回真正的月夕就一去不复返了。 摸了摸月夕的额头,顾凉依依转身。 “你去哪里?” 黄叶似乎蝴蝶翩然飞舞。 顾凉挥手告别,他说:“做我要做的,该做的事。祭司大人,希望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能听到你亲口对我说,你爱我。这岁月亘古,我有的是时间倾听。” 顾凉的声音渐行渐远,到最后变得空旷飘渺。 秋风带来丝丝凉意,可月夕手中的瓜子却还带着烫人的余温。 顾凉刚才吻上她的感觉,温软梦幻,那便是情爱的滋味吗? 月夕怔怔望着顾凉远去的方向。她的心前所未有的迷茫,脑中全是顾凉的模样,挥之不去。 她突然很想追上去叫住他,却到底驻足原地,心中空旷不已。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皇之子(一) “殿下,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地盯着贫道嘛,贫道我风华绝代又不是法海,殿下你亦非那水漫金山的白蛇,天道转世更不是许仙。所以请你放轻松些。” 莲倾听不懂什么法海、白蛇,也不知道许仙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在阿夕见顾凉的时候,被突然杀出来的风神掳走。 莫说他如今还是凡人之躯,即便他依旧是当年的神皇之子也远非风神这位天道亲造的太古真神的对手。 在一番反抗无果之下,他正被风神的风力束缚着朝神界飞去。 “我在神界时与神君素无交集,神君何苦要这般对我。仅仅是因为您和轮回神君私交甚密吗?” 莲倾的脸色阴沉。顾凉的心机深不可测,又觉醒了轮回之力,他若真要起什么坏心,阿夕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恨他如今被风神所束缚,不能护卫左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咦,殿下知道轮回的事。我还以为殿下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天道诓骗进了时间长河呢。” 关于神界流放天道轮回的事,他也是无意间知道的。他当时震惊于父神手段的强大,也诧异于真正的冥界之主居然是轮回。一个创世天道,一个执掌因果转生的古神,说被流放就被流放了,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莲倾道:“轮回就是顾凉,顾凉这一世才是他真正的显圣。” 叶青不可置否,“正是如此。” “风神君知道的轮回神君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现在的顾凉,阴毒自私,忘恩负义,杀戮成性,草菅人命,正道皆唾。那样的败类待在阿夕的身边只会污浊她的圣洁。而他对阿夕也从未有过真心。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心。那样的人就不该存世!” “哦,那殿下以为自身高洁胜雪吗?” 莲倾看着叶青,“高洁不高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待阿夕的心千世万世,始终如一。我爱她远胜过我自己,我对她,从未辜负!” 叶青点头,“我信殿下,不然殿下当日也不会不顾神皇劝阻,毅然决然地放弃自身,坠落尘世,受尽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之苦。这样的殿下自然是瞧不起顾凉的。” “但殿下要知道顾凉的命途可是神皇钦定!他的命运不管发生何种扭转,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都会按照神皇笔下的命本发展。” “他的命,早已注定!不是顾凉长成了世间第一邪修,而是神皇赐予了一个屠戮世间的邪修。他本人就像提线木偶,不管如何挣扎反抗,最终都只是傀儡一个。因为要他疯要他魔的是众生之主,神皇陛下!” “他的命,在还未出世起就注定好了。他注定了要拥有一个家破人亡的官妓母亲,胆怯懦弱的负心父亲。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注定了要在他五岁的那年受辱而死。他注定要被同龄人当成野种欺辱殴打。他注定要沦为与狗抢食的卑贱乞丐,注定为了一口吃食就要把自己卖入肮脏无比的青楼。” “他的师父,是你的父神神笔之下的意外。他收留顾凉,教他术法,给他温暖,一点一点治愈他那颗被世情千疮百孔的心脏。” “那个如白雪一般的道长,温暖了顾凉饥寒交迫的岁月。所以,你的父神命众神蛊惑顾凉那颗本就多疑的心,让他发疯入魔,最终屠戮师门,害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叶青叹息,“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上演了很多世。天道对众生怜悯,所以造就了轮回。轮回秉承着天道慈悲,让世间有了转世因果,善恶报应。” “而神皇和众神因恐惧天道的支配,以轮回为媒介,将他和天道双双流放,中途为了防止两者的意识复苏,就为他们种下了相爱相杀的诅咒。两朵同气连枝的花,明明心系彼此,却不得互相杀戮,只有在对方死亡的那一刻,才会恍然大悟,极力的扭转花枝,却是相见成灰。”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替顾凉洗脱些什么。毕竟可怜是一回事,罪孽滔天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只是想让你清楚其中的因果罢了。” “我知道殿下一直怨恨轮回对天道转世的所作所为,你怨恨他把天道转世从你那里夺走。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自己才是最终多余的那个人呢。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三个人到底拥挤啊。” 叶青的话让莲倾陷入了沉思。 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顾凉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同样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和宿命。不一样的是他的父神给了他崇高的地位,让他免于众生轮回之苦。而顾凉却每一世命途坎坷,受神摆布。他站在神的角度俯瞰他和阿夕之间的纠葛,把自己置于一个绝无错处的不败之地。 他对阿夕自以为的救赎,何尝又不是对她温情卑劣地占有。 他利用了父神对他们命运的摆弄,作为闯入者,钻漏洞博取阿夕的好感,自身又何其不卑劣。他和顾凉之间的竞争真的公平吗? 清风拂过,白云之上浮现一个二十余岁的瘦削身影。 轮椅上的青年,单薄萧索,整个人如同在凄风冷雨中受尽吹打的瘦梅,浑身透着浓重的暮气,看不见春的颜色,与周围的人,与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一具死了还没入土的尸体。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皇之子(二) “那是?” 画面中的人莲倾从未见过。那不是他转世之中的任何一世。 叶青追忆道:“他叫晏知,曾今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护国守疆,异族退避,也是轮回,你可以理解为是顾凉的某一世转世。” “他的腿受伤了,是在战场上伤的吗?” “不,是一场政变。他为了保护无辜的百姓,双腿被战车生生的碾断。” “顾凉他曾今也善良过吗?” “人之初,善恶无定。无人生来便善,亦无人与生俱恶。” 莲倾道:“我看他的浑身透着死气,想必是早已存了死志。” 叶青道:“他曾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侯,失了双腿,成为废人,自此便远离朝堂,为人淡忘。当时的皇帝为了稳定朝局,将身份贵重的公主赐予了他为妻。” “可婚后不久,那位公主便不甘寂寞地恋上了妖魔,日日与妖魔私会。晏知知道,却装聋作哑,甚至为了成全那位公主,选择了和离。” 莲倾道:“他抑郁凄苦,想来早已心死成灰,对那公主也无甚感情。可他愿意放她离开是我始料不及的。他自己绝望,却还愿意给他人一丝希望。如果不是他的后世变成了顾凉,也是个让人肃然起敬的人。那阿夕呢,她在这一世又是什么样的身世?” 画面一转,一个面容丑陋的痴傻少女出现在了晏知的身边。 “那是……阿夕?” “因为天道意识的浅表复苏,那一世本应转世成晏知,抛弃残夫的公主妻子的天道转世变成了一个容颜尽毁的痴傻少女,在晏知面临老父去世,自身于世再无牵挂,欲要谢世之际,从垃圾堆里捡了回来,成了他的丫鬟。” “神皇原本的戏本是天道转世抛夫出墙,晏知因恨成魔,阴谋造反,屠戮皇室,毁灭江山的虐恋情深,结果因为天道的修改变成了残疾公子宠傻妻的小白甜宠文。” 虽然风神的话有些奇怪,但是从画面中可以看到因为痴傻少女的出现,晏知的世界重新有了色彩,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嘴角也出现了笑容。 莲倾凝重道:“父神钦定的命途偏成这样。他不会坐视不管。” 叶青道:“神皇对这一世的纠葛很不满意。如果让天道和轮回长此以往的相处下去,情缘看透,难保他们的意识不会接连苏醒。所以他直接派出了雷神,要将天道此世的转世身彻底轰碎,再图来世。” 画面中,外出踏青的痴傻少女突然遇到雷霆密布,神雷之下,竟有一道瘦弱挺拔的身影直直挡在少女面前,以凡人之躯硬抗神雷! “晏知!他不是在侯府书房吗?他的腿什么时候好了。不,不对,那是……魂魄。” 这一刻莲倾也惊叹不已,看待晏知再也不带对顾凉的偏见。 晏知在书房处理事务的时候发现郊外雷光闪烁,意识到少女有生命危险。可他不良于行,如何能在瞬息赶到驰援,情急之下,他只能自戗而死,以阴魂之身前往挡灾。 神雷之下,燃烧魂魄抵抗神威,竟真的将少女救了下来。 曾今我守护天下,而今我只愿做你一人的盖世英雄。在我面前,即便是神,也不能将你伤害! 当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回侯府书房的时候,见到的只有晏知满身鲜血的冰凉尸体。 这个凡人以血肉之躯为了挚爱敢于和神明对抗,纵然魂魄成灰,亦不曾退却半步,爱字从不轻易说出口,身体却成了她不朽的丰碑。 晏知的这一生都是在为他的少女筹谋着。他待她极为温柔,因为自己的身体孱弱注定短寿,所以无时无刻都在为她准备退路,他不厌其烦地教会她认字,私下写了许多的书信,里面都是他余生要对她说的话,纸短情长,一年又一年。 亲信悲痛将他的尸体带走尊重他生前的嘱托,不发丧,秘密安葬。 他们却告知少女,将军只是去了远方治病,等病好了就会回来看她。 少女虽然很担心,但是为了晏知能够早日痊愈,只能听亲信的话没有跟随。 她每个月都可以收到晏知好几封书信,信纸里夹着应季的花朵,春天是桃花,夏天是莲瓣,秋日是幽菊,冬季是腊梅。一封封在晏知生前就已写好的书信,陪伴她走过了几十寒暑。晏知的书信终于他们五十岁那年,他的少女也于同年在睡梦中辞世。 莲倾陷入沉默,良久,他沉重道:“我想知道带我回神界是神君自己的意思,还是我父神的意思。” 叶青道:“自然是神皇的意思。他本来是派绵泽来执行此事。但绵泽性情刚冷,我担心他与殿下冲突过大才代为执行。不管殿下信不信这许多年来,神皇对殿下并非你所想象的冷漠。他本想着你吃尽了苦头,就会回归神界,可他低估了你的天道转世的感情。所以他下令让人强行把你带回神界。” 叶青的话让莲倾有些意外。父神还是关心他这个儿子的吗?其实回想起来从小到大,父神对他也只是漠视,别的委屈从未让他受过。身为神皇之子,他所享有的都是最优的待遇。果然父神心里还是有他的吗? 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凝重道:“父神要对阿夕和顾凉出手了,对吗?” 晏知和天道转世仅仅是未按父神的命书走,就直接遭到了抹杀。那么以阿夕和顾凉如今的状态,可比那一世要威胁大的多。尤其是顾凉,觉醒了轮回力量的他,已经快要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独裁的父神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叶青点头,“天道和轮回的意识复苏在即。如果单单只是轮回,神皇还有应付的余地。但若是天道意识的回归,那么天怒之下,众神皆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道和轮回的转世继续在时间长河里纠缠下去。如果事态真的快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余地,神皇会出手将他们的转世身进行抹杀,再度开启下一个轮回。这个过程,神皇很不希望殿下卷入其中,希望殿下只要做个单纯的旁观者就好。” 莲倾摇头道:“从我决心跳入时间长河的一瞬间,我就绝不只甘心做一个旁观者。天道造神,却为神所放逐,归根到底,是众神有愧天道。” 叶青叹息:“可即便是错,众神现在也必须错下去。因为天道轮回与众神,现在只能有一方存活。众神为天道所造,所有力量皆是天道所赐,毁灭不了天道,流放已经是我们最大的极限。就算是真神,也会畏惧消亡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皇之子(三) 莲倾知道叶青说的没错。天道苏醒,众生皆陨,神明也不例外。身为罪魁祸首的父神更是难以逃脱天道的制裁。 身为儿子,他不希望自己的父神出事,尽管他是自食其果。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阿夕被一世又一世的折磨,那比毁灭他更难受。一面是父神,一面是自己倾心万世的爱人,他没有办法抉择,亦不能抉择。 而现在父神已经派神将他带回神界,他若是执意不从,很可能会逼迫父神对阿夕提前动手。那样的局面远非他所想见到的。他可以选择和阿夕死在一起,可比起惨死之后,再度开启新一世的痛苦折磨,他更希望现在的阿夕可以好好活着,即便她的世界不再有他。 可他永远都是她的守护神明,即便不再常伴左右,可他的心,他的魂,永远都在她那里。 “神君,可否帮我给阿夕带句话?” “什么话?” 莲倾含泪道:“我很好,卿勿念。莲倾千秋万世,神界幽冥,唯爱阿夕一人,此志不改,此情长留。有劳神君了。” 叶青道:“不必有劳,殿下的话很好,很深情,贫道很感动,所以一定……不带。” “神君?” 风神和轮回之神交好,是神界公开的秘密。但是莲倾不敢相信,他会为了偏袒顾凉至此。 毕竟风神给他的感觉,神界的其他神明太不一样。若非要说出不同,那就是他身上有人情的味道。他有恻隐,会共情,亲和,不作伪。虽然他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在人世磨砺这许多世,莲倾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贫道是风,不是传信的鸽子。殿下倾慕天道转世是殿下的事,而非贫道。所以这些表白的话,有机会,殿下还是亲自和她比较好。不管她接不接受,但是你不说出口,终究是不好。她选谁是她的自由,但殿下之爱亦是殿下的自由,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说起来也是可怜。堂堂一个神皇之子,被顾凉绿茶的表白都表不出来。到底家养的,比不过混社会的啊。说起来轮回以前没那么婊的啊,也许绵泽说的没错,人间的浊气连神明都会污染。 “神君……” 莲倾看着叶青,竟有丝丝感动。他如何都没有想到,作为轮回好友的叶青并不反对他倾心阿夕。 “放心,虽然贫道不会帮殿下表白,但是让天道转世不要担心你安危的话,贫道还是会说的。毕竟,殿下和天道相伴经历那么多世,在她心中有着弥足轻重的分量。贫道也担心,她会因为殿下失踪的事情失控,失控不要紧,把天道意识苏醒可不得了。上次顾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它给镇压回去,贫道可不想撞枪口找死。” 叶青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是个刚冷强硬的神明,毕竟他一直都是那样表现的,直到那天,温寒身死,天道意识苏醒,欲要举火灭世。 偏绵泽又处于直面对峙的状态,当时被把他这个兄长吓得半死。毕竟神界神明虽多,可他只有绵泽这么一个弟弟。 谁知道绵泽居然服软,以温寒的生命做交易,哄得祭司自焚而死,天道意识也被压了下去。虽然手段有些卑劣,可到底化解了一场万界浩劫。 虽然后面绵泽表示他临危不乱。但是叶青知道,生死关头,不乱才怪。这要是旧事重演,他可没有人让他故技重施,怕是到时候连绵泽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莲倾虽然对于有些词汇听不太懂,但对于叶青,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多谢神君。” “神君,这是我的佩剑,请你帮我交给阿夕。” 莲倾抚摸着凌苍剑,“此剑随我杀伐多年,算是我的命剑。我此番回归神界,下界已是艰难。阿夕,她无剑傍身,就让凌苍陪着她,见剑如我。前路哪怕再是火海刀山,凌苍都陪她走到最后,不离不弃。” 风已经破开神人两界的屏障,再往上十几重天,就是神界,恢弘,却透着亿万年的清冷和压抑…… 第一百四十七章 风神带话 (一) 辞别顾凉,月夕回到和莲倾约定的地方,却遍寻不到莲倾的踪迹。莲倾从来都不会不告而别,月夕下意识地察觉到莲倾是遇到了危险,偏偏四周却没有打斗的痕迹。 难以想象让莲倾都毫无招架之力的敌人,该是有多么强大。 笛声悠扬,叶青吹着箫,衣袂飘飘,从天而降,凉风吹起他额前的一缕青丝,整个人显得忧郁又沧桑。 然而月夕却并没有被叶青的表象迷惑,熟知内情的她深知眼前之人的脑子不太正常,不同于一般的疯子,叶青的疯,怕是只有顾凉才能匹敌。偏偏这两人还是江湖邪修榜的榜首和榜二,也是神奇。 不过叶青突然出现在莲倾失踪的地方,想来莲倾的失踪和他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月夕看叶青的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叶青。” “不才正是贫道。唉,人太好看了就是声名远播,竟然让作古百年的辉月祭司都倾心知晓。” 虽然叶青的疯和顾凉那种疯不是一种,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脸皮够厚。而很明显在自恋这方面,叶青要远胜顾凉。如果不是叶青身上没有妖气,月夕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的极品水仙花不小心偷偷成精了。 叶青朝月夕露出了颠倒众生的笑容,活脱就是一个勾引良家妇女的衣冠禽兽。 “辉月祭司,不论是武力还是长相,贫道可比顾凉那种一百多岁的少年郎要有风韵,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贫道。包你不后悔。” 叶青的这一番操作要是换了无知少女,早就被迷得要死要活,为他生为他死了。可月夕面对顾凉的作妖都坐怀不乱,又何惧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叶青。 “我不知道阁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想请问阁下,莲倾在哪里?” 月夕的语气冰冷不善。虽然对方是把顾凉挤到邪修榜二的魔音叶青。可她也毫不畏惧。 “唉,直女就是直女,面对贫道这种禁欲系的美男,都不知风情为何物。张口就谈正事。无趣,无趣的很呐。” “没错,莲倾是被贫道带走的。在顾凉弯腰亲你的瞬间。啧啧,如果不是贫道大发慈悲及时遮住了他的眼,给他五花大绑地带走,肯定又会上演两男夺一女的狗血修罗场。你是什么情况贫道不知道,但是顾凉和莲倾两个男的之间必须死一个。” “根据以往的经验看来,死得那个会是莲倾。毕竟顾凉又黑又狠,又无耻,是个十足的社会青年。哪里是莲倾那种家教端庄的三好学生可以匹敌的。虽然对于死不瞑目这种事对于莲倾来说已经很有经验了,但谁叫贫道慈悲呢。说起来你还要感谢贫道呢。” 叶青如是说着,他绝美的面容并不影响他笑得很贱。至少在月夕眼中是如此。她不禁想起自己被顾凉强吻那一幕,脸颊暗自发烫了起来。 “阁下把莲倾带到了何处?” “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途。” “家?” 她记得莲倾是一个流落战场的孤儿,被她的母亲收养,后来母亲死后,带走襁褓中的她相依为命。可听叶青的意思,莲倾还有家? 似是知道月夕所想,叶青道:“对,就是家。那个孩子为了你,离开了他的家,离开了生养他的父亲。现在他的父亲下命,要人强行把他带回去。接到命令的是贫道的弟弟。可吾弟那个脾气,势必会激起莲倾的强烈反抗,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但伤了他终究不好。所以贫道不得已才代弟执行了任务。” 此时的叶青神情正经且真挚。 “他的父亲对他很严厉,也可以说冷漠,但有一点,是真的疼爱。所以你不必担心他的处境。追逐你走了这么多世,他该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他啊,于你至始至终都该只是个旁观者。” 短暂相逢即别离,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能来得及当面说一声。莲倾于她至关重要,可天下到底没有不散的宴席。秦思也好,莲倾也好,他们都为她受了太多的苦难,接下来的路,她不该自私地再拖他下水, 让莲倾回到属于他的世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知他平安,那么见与不见,是否互相陪伴,又有什么关系呢。 月夕面上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内心的凄怆和孤单,只有她自己知晓。莲倾、温寒、辉月宫的众位弟子、月无暇、太子还有……顾凉……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世事本无常,缘分尽了,留不住她终究是孑然一身。这样也好,不再拖累任何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叶青道:“你见过贫道的弟弟。贫道的品性可比他要纯良的多。你连他都能相信,难道还信不过贫道?” “令弟是?” “绵泽。” 绵泽!这个名字令月夕立刻就想到了当年那位当着她的面起因果誓的水神,那是亘古真神之一,掌控着万物生灵的生命本源。 “你?” “吾之名,风神清欢。” 耀眼的神光笼罩着叶青的身体,和水神的巨浪滔天不同,叶青的周围清风徐徐,使得他看起来是一位很温和的神明。可月夕知道狂风的残暴摧毁山移海只是间隙。这位风神君只是展示了他亲和的一面。 难以想象真神竟会亲自下界,不过转念一想,叶青的性格倒也符合他风神的身份,毕竟风字和疯字,读音相同。 “贫道记得你当年把一名少年托付给了绵泽。贫道可以告诉你,吾弟并没有辜负和你当年的约定。他用神力给那少年重塑了魂魄,收他为徒,给了相比于大多数人来说的好命,当然也让他忘记了你。不过这似乎用处不大,毕竟你们已经见过,准确来说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 温寒,即便是过了一百年,少年死时的情景依旧时常浮现在月夕脑中。那个痴傻纯真的少年,一心要做守护他姐姐的神官。他抱着她,就像拥抱着全世界,以身为盾,身上插满了长矛和羽箭,至死都在保护着他的太阳不被陨落。每每思起,她都又疼又恨,愧疚无比。 风起,半空中缓缓出现了月无暇的面容。 月夕震惊,“那……那是……” “那个孩子,跟莲倾一样对你感情太深,以至于被绵泽抹去过往,重获新生之后,依旧牵绊于你。他从书籍中找寻着关于你的只言片语。你的生平,他都一一仔细研读,做好自己的注解,你行过的地方,他都会一一的重走,就好像你并非作古百年的陌生罪人。” “即便辉月宫早为你的行为定罪百年,即便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唾弃你,可他依旧想通过自己的力量为你平反。他和温寒一样,对你有着炙热的追崇。所以即便没有了过往,他对你依旧有着难以消解的执念。” 居然是月无暇。她第一次见到月无暇时就觉得他身上的气质跟莲倾很相似,因此对他格外亲和,直到后来顾凉告诉她,月无暇是皇室亲选的未来祭司,还卷入了风轻之死和算计她的阴谋,得知被欺骗的她,心寒愤怒。她厌恶月无暇小小年纪就心机深重,善于伪装,却没想到他竟是温寒的转世。 她记得月无暇的梦想是成为神官。而温寒的梦想也是能做守护她的神官。没想到即便再世为人,被抹去过往,他的梦想一直都没有变过,都是想要守护着她。 而月无暇和莲倾颇为相似的气质,大概是他从书籍中读到关于莲倾的描写,成为神官的执念驱使着他,连气质举止都不自觉的模仿莲倾。似乎那样,才会变成真正的神官。 而这样的事温寒当年也做过,还被顾凉笑话不伦不类,蠢得可怜。可他又有什么错,他从始至终只想守护那个把他从狗笼中救出,给他衣食住所的姐姐罢了。 报恩的话他不会说,但是他所作的每一件事,无不在诠释着他的还情。他就那么还着,还着,最后把自己的命都搭给了她。 第一百四十八章 风神带话(二) “你和莲倾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你人生的闯入者,如今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去。看得出来你很难过,很不舍。可他已竭尽全力,陪你走到了如今。” “他的父亲不允许他再陪你走下去,为了你好,他再不舍得,再不情愿,也只得放手。而你,你也有自己的道要去走。你亏欠的人,期待你的人,他们一直都在等你。” 画面再度一转,竟然是刑场,和当年公审她的刑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每一根石柱上都束缚着一个鲜血淋漓的辉月弟子,是月无暇,和当年追随她的辉月弟子,她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离照、南知意、王今…… 十六根,刑场上足足有十六根石柱。 而那十六人中,除却月无暇和南知意,其余人都是亡灵。 可他们正被置于太阳真火之中炙烤! 而风若水正握着权杖站在高台,眼神讥讽,宛若俯瞰众生的神。 整座镇魔狱都是她一手缔造,虽然月无暇等人逃脱了的监牢,可到底逃不过她的掌心。真当她不知道镇魔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虽然惊诧于月无暇的伪装,但也仅仅是惊诧而已,一群囚徒而已,生死还不是她这个辉月祭司说了算。翻手为云,覆手雨,妄图挑衅神权者,皆为神灭! “堕魔祭司夺舍重生,祸害世人,本座欲要在除祟节当日,在这刑台之上,公审处死这些死而不僵的辉月死灵,以正乾坤。天下之人皆可参与审判!祸世邪魔,人神共诛!” “谨遵法旨!” 台下的长老和弟子,同声高呼。 而风若水身边的太子,沉着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笼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交握。 他就知道师兄没有那么容易死,可眼前的情形却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若水摆明了是要以师兄他们做诱饵,引那个女子入死局。而师兄他们被折磨的越凄惨,那个女子到时候就会越愤怒,局势也会越不利。 偏他现在只有忍字这一条路。局势越是危急,他就越需要忍耐。不然冲动行事,只会暴露自己,他忍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刑场上添一根柱子。他必须在关键时候,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对于太子的冷漠,风若水并不起疑。 人性自私,何况生在皇家。太子出身低贱,那种人的心理,她再清楚不过,表面伪装的再好,其心底都是嫉妒和狠辣,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不择手段往上爬。论心机,白染那个蠢货,远不及太子的十分之一。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才顺手。 “风……若……水!” 画面中的情景彻底激怒了月夕。 她的一生淡泊,很少动杀意,唯独风若水,她要她非死不可。百年之前,业火没能将她活活烧死,是她的错。而今,她要她比当年只惨不恕! “除祟节是什么?” 她在世的时候不曾有过这个节日,但是从名字上可以看出。应该是为了纪念除祟驱邪所诞生的节日。 叶青眼神略微复杂,“是你的忌日。你自焚身死之后,举国欢庆,人们把那天命名为除邪节。在他们看来,世上没有比纵火灭世的你更大的邪祟。” “至此之后,南境的每一年就多了一个除祟节。节日的前几天,家家户户都会扎稻草人,稻草人上贴有你的生辰八字,用来吸收家中晦气,然后于除祟节当日扔出去,名为送祟,最后再集中焚毁,意为焚邪。人们相信这样能保佑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叶青没有说的是,那些过除祟节的人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顺遂。相反在他们死后或下地狱,或沦为畜道,侥幸为人的也是命运凄惨,无一幸免。谁让轮回主宰,是他们唾弃罪人的狂热信徒呢。他们无知也好,忘恩负义,在轮回眼中都是有罪。如果不是地狱空间无限,怕是早就阴魂爆满。 听完叶青的讲述,月夕的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就好似死后还受巫蛊诅咒,受世人唾弃的并非她本人一样。对于世人的那种博爱,她早在前世就已经耗尽了。如今的他们在她眼中和草木没有任何分别。她只关心,她想要关心的人。其余的,生死无关。 “这是给你的。” 叶青拿出莲倾的凌苍剑,老旧的同心结,随风飞扬。 月夕瞳孔颤抖,竟微微哽咽,“凌苍。” “那孩子说,见剑如他。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与你同在。” 不弃剑碎,她再无命剑傍身。而莲倾却是将凌苍给了她。往后岁月,凌苍剑都将代替他一直陪伴自己。 叶青道:“我觉得这剑的名字起的不好,该叫怜卿才对。莲倾,恋卿,怜卿。这情爱啊,还真是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当年天道赋予生灵这种东西是为了什么。自古痴情出人命啊!辛亏贫道我谁也不爱,不然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渡劫呢。” 叶青如是感慨着,爽朗大笑,化作清风消散天地。 他本来可以直接把剑给天道转世的,至于扯出绵泽和月无暇之间的事,也是未雨绸缪。即便是以后天道转世觉醒了力量,真的要对绵泽动手,也得考虑考虑绵泽和月无暇之间的师徒之情。 没错,让绵泽收月无暇为徒,培养师徒感情,一直都是他的主意。毕竟有些时候,路不能走死了。为了他那个弟弟哦,当哥哥的也是操了不少心。下次再见,要是再大逆不道地说他叛逆,他可不依。 第一百四十九章 拯救(一) 寒霜露重,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摆放着贴着生辰八字的稻草人,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然而这却是南境的帝京,一个帝国的心脏。 曾今他们朝拜敬仰的神明,一夜之间,沦为人人憎恨的邪魔。他们不会记得,他们曾虔诚叩拜的模样。他们不会知道,她究竟庇佑了他们多少。他们只会随波逐流地唾弃。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显得他们高尚。 月夕在萧索冷清的街道飞快穿行,手中的凌苍剑不停地往下滴血,身边一具具尸体坠落,然而她的身上却滴血未溅,白衣胜雪,神圣斐然,似神明行走世间,可身上浓重可怕的血腥气,却昭示着她自尸山血海而来。 她不喜杀戮,然而那些人却在风若水的授意之下,对她阻截袭杀,企图乱她心智。修士之间的争斗,非生便死,关键是看谁技高一筹。所以,她不会手软。 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承受相应的后果。杀戮者,就得做好技不如人死于他人剑下的准备。这便是血腥的强弱法则。她也可以做到杀人如麻。 已经彻底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的可贵。 如今活着的不再是那个不得不心怀天下的辉月祭司,她只是月夕,一介白身。这一世,她只遵从自己的心。祭司也好,邪祟也好,她不屑一顾。受世人唾骂又如何,于世不容又怎样。 她的世界,只看得到,听得到那些她想看见的人,听见的声音。如果她是神明,那么她只庇佑她的信徒。其余的,便一概不顾了。 即便是风若水早就派人通知过,除邪节当天,帝京会发生一场恶战,让没有灵力傍身的凡人早早出城远走避难,可还是有一小部分,自诩胆大的人选择留在了城中看热闹。 关于喜欢看热闹这个爱好已经根植到了某部分人骨子里。毕竟日子天天过,可似乎今日这般的热闹却是千百年来少有,作为亲历者,他们可以吹一辈子的牛。 对于辉月宫的庇佑,他们有着盲目的信赖。 毕竟戏文说书中常说,邪不压正。 而他们的辉月祭司既然可以镇魔一次,便能镇杀第二次。 而他们只要欣赏那正邪激斗的精彩大战便可。 当然还有少部分纨绔贵族。这些人雇佣修士做护卫,自认为即便发生什么也可以全身而退,也是勇气十足。 对于这些受到通知拒不离城的人,辉月宫也不强行驱离。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自己都紧张的不行,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去管闲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活该,成灰更好,省的挖坟。 当然躲藏在城内的人窥测到月夕容貌的一刹那,无不震惊不已,晴天霹雳。毕竟书上都说她浑身冒着漆黑的煞气,双目血洞,披头散发,宛若恶鬼罗刹。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到月夕的容貌时,即便是一瞬,他们惊叹,这南境最大的邪魔,竟生的如此美丽,他们难以想象,她绝色的外皮下,竟隐藏着一颗世间最恶毒自私的魔心,当真是越美好的东西越有毒。 他们唾弃她,为了一己私情,放着万人敬仰的祭司不做,堕落成魔,却又对她的美心怀叵测。 那些门缝,窗隙的眼光和百年前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他们不敢再像百年前的人一样对她污言秽语,投以乱石。人都是惜命的,重伤将死的罪人好欺,可行走的厉鬼难惹。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意气用事。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一旦邪魔被正义的神击败,他们就又可以开启新一轮的狂欢。 刑场之上,十六根石柱之上。 月无暇和南知意等人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月无暇和南知意因为有肉身抵挡要稍显好些,其余十四位辉月亡灵,在太阳真火的炙烤之下,已然魂体虚幻,只凭强大的意志勉强支撑。 而他们的脚下,则是无数的碎石。 寻常的碎石对修士产生不了伤害,但被咒术加持的碎石却不一样,上面的灵力,可以划破他们的皮肤,造成伤害。 风若水把当年月夕的遭遇都在他们身上重演了一遍。 而那些碎石则都是起哄的百姓所丢,伤害不大,意在折辱。 用风若水的话就是你们既然那么心疼你们的祭司,那么本座就大发慈悲让你们把她当年遭受的痛楚都受上一遍,好让你们能真正地切身体会。 风若水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月无暇等人感受到了痛苦。他们清楚知道自己已经被风若水当作了诱杀祭司的诱饵。可身为阶下囚徒的他们却无可奈何。 被迫沦为风若水帮凶的辉月亡灵自责痛苦,曾今想过要自戗,却被月无暇极力劝阻。他们在镇魔狱中苦苦煎熬了一百年,就是为了铭记他们的神明不被遗忘,期待着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能沉冤昭雪,如何可以就此放弃。 离照说,师兄弟们熬了那么久,就期待能和祭司大人再见一面,即便要死,也应该了无遗憾地去死。 思及此,本来魂体虚幻的辉月亡灵们在太阳真火的折磨下,依旧凭借者强大意志力保证自己的魂魄不散,只为了能在临死前再见他们的神明一面,只要一面,他们就可以立即死去,绝不成为拖累。 而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怀疑,月夕是否会到来。 而他们的神明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一人一剑,乘风而来,从天而降。看到白衣翩跹,那一瞬间,十五名辉月弟子泪湿眼眶。他们知道,他们的神明从来不会抛弃他们。他们的祭司大人从来就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弟子。 高台上,风若水嘴角笑容恶毒。这位先祭司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她本以为她重活一世,性格会稍稍改变,没想到还是如此愚不可及。 第一百五十章 拯救(二) 之前得知她和顾凉在一起的时候,着实把风若水吓得不轻。毕竟邪修榜首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风若水虽未同顾凉交过手,但也知晓他的强大阴毒。 尤其是他最近横扫修士界这件事,即便是自诩已经达到了半神境界,拥有神眷的风若水都不敢轻易尝试。 如果月夕一直待在顾凉身边,风若水还真拿她没有办法。但现在,顾凉和莲倾都不在月夕身边,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一把剑,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她死时不过神阶初阶,复活之后,灵力还能不降反增不成。一个人就敢来劫刑场,好大的胆子,真当她这半神境界是摆设不成。既然她执意要来送死,那她不成全她,倒是不合情理了。 “妖妇,怎么就一个人来了,你的姘头没和你一起?” 看见来的只有月夕一人,一名的神阶巅峰的修士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是恶意挑衅,“妖妇,怎么你的姘头,没有和一起来?” 他本是某仙门世家的老祖,结果顾凉手下的恶鬼对他毁宗灭门,害他无家可归,不得已依附辉月宫,如何不恨。 姘头一词瞬间让躲藏在暗处看热闹的人的情绪高涨。 众所周知,眼前的绝代美人是因为情欲才入的魔道。再冰清玉洁,圣洁端庄,还不是离不了男人的滋养,装什么装。 “这话就不对了。这妖妇有两个姘头,如果不指名道姓。她如何会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嘛,依现在的情况看来,是两个姘头都没有来。哦,不,神官的那把剑来了。想起来当年在战场上,那个莲倾也是凶猛,天阶便能干掉神阶。不过那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死得粉身碎骨。” 说话的是当年在边境战场上参与袭杀的南境修士。他的亲爹就命丧莲倾之手,他侥幸捡了条命,对莲倾是恨之入骨。 月夕一剑斩去。她赶时间,听不得废话。即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就都是该死之人。但凡是阻碍她救人的,一律格杀勿论。 那名神阶巅峰虽然早有准备,却也被强横的灵力,震得不轻,暴怒道:“好啊,不愧是顾凉的女人,不讲武德这一点,还真是随了他,一对邪魔!大家不要轻敌一起上!” “顾凉那厮对我们毁宗灭门,我们奈何不了他,还奈何不了他的姘头?” “上!抓住她,好叫顾凉知道,我们南境仙门不是好欺负的! “哼,这个女人也不是好东西,当年就喜欢在我们众仙门的头上作威作福。横什么横,我们能镇压她一次,就能镇压她第二次!” 修士们不顾道义,一涌而上,灵力暴动,各种法宝大显神威。至于那些看热闹的人,很不幸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有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原地超度。而他们寄与厚望的辉月宫,也只是坐山观虎斗,根本听不见他们这些蝼蚁的呼救。 房屋倒塌又如何,即便是把整座帝京夷为平地,只要能打败月夕,都毫不可惜。 而月夕也在一众高阶修士的缠斗之下一时难以脱身。 而刑场上太阳真火再度燃起,此次不再是炙烤,而是焚魂! 没有什么比当着月夕的面,焚杀她的弟子,更令风若水喜悦的了。当年只死了一个温寒,这位先祭司就痛苦不已,这次当着她的面,一下子死这么多信徒,让她明明近在眼前却救而不得,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成灰烬,她还不得直接被痛死,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风若水都要迫不及待了。 而那方,月夕也的确因为刑台火起,微微皱眉。 见月夕的注意力被吸引,修士们的攻势更加猛烈,为了以防变数出现,他们皆是不留余地。而事实上他们只能不留余地。 鬼知道,一个在临死前只有神阶初阶的修士,现在死而复生,却能和十多个神阶打得有来有回,还形成碾压之势,至于其他低阶的修士早已被斩得首级满天飞,魂魄尽碎。斩尽杀绝四个字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最令人恨的是明明是个杀人魔鬼,偏偏却白衣无尘。果然和顾凉一样喜欢立牌坊! “闺女,你且去做自己的事,阿爹在这里,看哪个混账敢欺负你!” 一道强横的掌风将一个欲在背后偷袭月夕的修士直接轰灭成灰,风一吹,直接被扬。 那是风王爷带着他手底下的影卫军团赶到。 你能想象你正在和你的队友努力围剿敌人,突然窜进来一个鼻孔朝天的老头儿吗?南境仙门看到了。尤其是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张口的芬芳。 “老头儿,你找死!” 一个修士直接提剑就朝风王爷砍去。妖妇,他干不过,难道还弄死不了一个老头儿?结果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他大步一跨,被眼前这个老头儿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大刀直接给来了个一刀两断。 就连风若水都颇为震惊。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后辈一直都是个躺在祖宗功德簿上混吃等死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爱好就是仗势欺人,玩物丧志,所以从小到老一直都是个废物。 她也从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可现在他竟直接一刀就斩杀了一个仙阶巅峰的修士。藏的可真够深的啊! 她一直都以为风氏的后代都是她的养料,猪猡,可没想到这猪猡里面倒隐藏了一只吃人的猛虎,平日里装傻打盹儿,睁眼便要吃人。倒是她这个祖宗看走了眼。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拯救(三) “拂衣,你可知你所帮的是害死你女儿的邪祟!此番帮助杀女凶手,可对得起惨死的轻轻?” “祭司大人是老眼昏花了吧。眼前之人就是我家轻轻啊。不过是女大十八变而已。本王再昏聩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场认识风王爷的,他们总算知道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了。他居然恬不知耻地跟他们讲那是他女儿,以堕魔祭司的实际年龄能做他奶奶了好不。 风若水危险道:“所以你是执意要和本座作对了?” 风王爷不屑一顾:“你们搞什么除祟大会,本王不管,但是要欺负本王的郡主就得先问问本王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杀了他!” 此时的风若水再不顾及血缘之情,直接下达诛杀指令。 而风王爷在面对众多修士的围攻之下也豪不逊色。 烟尘飞扬之下,封印被破开,他的白发转青,灵力冲天。 时候世人才知道这个没有风度,喜欢仗势欺人的老王爷,其实是身高九尺,俊朗阳刚,双目极其具有攻击性的俊朗美男子。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是个神阶初的修士!那可是多少人几百年都未必达到的境界啊! 躲在暗处的太子也震惊不已。风王爷的长相居然和梦中轻轻他爸长得一模一样!他又再一次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不纠结的一点是,那么强悍的老丈人,能忍住没打死他,真的是看在轻轻的面子上。挨了神阶修士一顿老拳而不死的他,大概出去可以在修士界吹好一阵的牛。 一个五百多岁的天阶巅峰,阴阳怪气道:“呵,神阶初的修士吗?的确有狂傲的资本。不过我们这边有的是神阶修士。小子,你狂什么狂!” “哦,是吗?” 逆转青春的风王爷此时连声音都发生些许变化,低沉狂狷,长发飞舞,拖着刀,眉宇尽是不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有种的都来吧。杀一个,杀一群,一样的概念。本王不嫌麻烦。” “混账!” 五百多岁的天阶巅峰瞬间暴怒,飞快结印,掌心聚集起一团可怖的雷电,而且还以团雪球的速度一样越团越大。 “哦,雷法吗?本王也会。老东西,瞧好了,这招,叫五雷轰顶!” 风王爷勾起狂悖的笑容,举手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瞬间就有五道神雷,从天而降,将正在做法的五百多岁天阶修士连人带掌心雷,直接劈的偃旗息鼓,原地渡劫。 “老东西,下辈子注意点,施法前奏不要太长,碰到像本王这样性子急的敌人,你很有风险。” 原本还有口气的天阶修士,直接被气的吐血,雷霆怒压下,生死不知。 又有修士持剑从背后偷袭,却被风王爷用刀反手格挡,瞬间削首,鲜血从脖颈一喷三尺高。 “当年拜老道士为师,就是图他的雷法强悍,其实用刀才是本王的专长。” 修士中立刻有人认出了风王爷。 “刀客!大家小心!他就是当年那个神秘刀客!” “那个灭了魔刀宗满门名噪一时的神秘刀客!他不是消声觅迹了吗!居然没有死!” 风王爷刀光掠过,又是多人被原地腰斩。 “都说了干架不要废话。容易死人。” “混账!” 见自己的心腹弟子被残忍杀害,一宗门宗主直接爆发灵力提剑飞砍,却被风王爷一刀将剑砍碎,连带自己也身首异处。 “砍人是需要力道的。你们看清楚了吗?” 被直接砍死的宗主表示不要问他,他就只知道虎口一麻,脖子一凉,然后头就掉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施法造型,就是一刀,他就挂了。 众修士:“欺人太甚!” 太子:“……” 他觉得自己岳父此刻要是叼根烟就更有感觉了。他要是有手机直播就好了,名字就叫,霸道总裁在线砍人,有种你就来!不过想想也不行,要是让轻轻知道她爸原来这么暴力,留下阴影不好。 而月夕也因为风王爷的神兵天降拖住了那些阻拦她救人的修士,顺利的飞身到了刑台。而在庞大灵力的压制下,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也瞬间得以熄灭。 剑光飞掠,束缚着月无暇等人的锁链也被纷纷斩断,石柱轰然倒塌。 虽然关于月夕的生平,月无暇在书籍中早已读过千遍。而她本人,他也曾相处过一段时间。但现在一切伪装被撕开,他见到了真正的辉月祭司,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祭司大人!” 辉月弟子们感动不已。 “对不起,我来迟了。” 月夕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苍白脸颊,愧疚不已。因为她,他们才受了这么多的苦,险些丧命,可他们却仍然愿尊称她一声祭司大人。她真的没有面目面对他们。 祭司大人居然对他们道歉。可明明是他们辜负祭司大人才是,他们辜负了她的嘱托,没有守住他们的家,留她受尽屈辱,孤单赴死,可她却在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明知是陷阱,依旧义无反顾地前来营救。他们有什么资格当得起,祭司大人的道歉。 柔和的灵力笼罩着月无暇和南知意等人伤重的身体,似在月光照耀大地。 灵力就是如此,可杀人,亦可救人。 而辉月祭司便是为着拯救她的信徒而来,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谁都不准将他们伤害! “呵,还真是感人!” 风若水握着权杖,自高台优雅走下。 “祭司大人,你这一路杀将过来,灵力怕是要已至枯竭了吧。你居然还能还能分得出力量,给他们疗伤。是做好了,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准备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背刺 弟子们一听风若水的话便慌了神。 “祭司大人,请撤回您的力量,不要管我们!” “是啊,祭司大人,我们能在临死前见您一面就已经知足了。不必为我们白费您的灵力。” 弟子们彼此对视,居然想要散魂自尽,灭绝月夕的后顾之忧。 然而被灵力治愈下的他们根本就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重伤残破的躯体被灵力一点点修复。 “今日是要死人的。” 月夕冰冷地看着风若水,“我不会轻松让你死。” “大言不惭!你以为我还是当日那个匍匐在你脚下的毫无资历的女修吗?我是辉月祭司,是南境无人能敌的……神!” 风若水的权杖重重地敲击地面,身上的神光大作。 月夕却依旧眸光冷淡。她直面水神都毫不畏惧,何况只是一个区区半神境界的修士。但她不得不顾及,月无暇等人的安危。 “离照,南知意,带着师兄弟们走。” “祭司大人……” “走!” “是!” 月夕剑指风若水,替月无暇等人断后。 风若水不做作声,自然会有长老弟子替她拦住逃跑的囚犯。 “月夕,你知道吗?我虽然和你同样是辉月祭司,可很多人都以为我来路不正。在他们眼里,我似乎只配匍匐在你的脚下,卑微下贱。” “即便你已经死去百年,可到底余威还在。而我就一直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活脱脱的似个可怜虫。” “其实你和我没有不同。我是王府郡主,你是皇帝不肯承认的公主。你的父皇以一国之力培养你,你自然能得到好的资源。而我,风王府受到皇室打压,处处忍辱负重。你强过我,不过是因为你命好过我。我若是站在你的位置,会走得比你更远。” “可谁叫我生来就比你低上一等。你是辉月祭司,南境上下尊重你,奉你为神。你长得比我好看,神官如影随形地守护你,却连一个目光都不曾施舍给我。” “可那又如何,现在辉月宫的主宰是我,南境的神也是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没有关系,我会光明正大的打败你。以你之死,证吾神通!” 风若水挥动权杖,天空风起云涌,庞大的灵力朝月夕袭去。 月夕则以剑格挡。 交锋之下,大地颤抖,激荡的灵力让方圆百里都受到了灾害。 风若水神色凝重,她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全是因为她是神眷之人。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情况,她的身上为什么也能有神力的在运转。 而她体内的神力居然受到了绝对压制,没有意识的神力居然在呜咽,恐惧。难怪她一路杀过来,不会灵力枯竭,原来是有神力在支撑。 而这种力量,绝非一般的神祗能相提并论,不然她体内的神力也不会畏惧至此。 对于自己身体的状况,月夕也是诧异。正常来说她复生之后,应该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可她身体的力量,却比以前更加强大,按修士的等级划分,应该是已经达到了半神境。 想来应该是顾凉给她再造的这具躯体有关。可她体内的力量感觉虽和天道的力量同源,但更偏向于幽冷黑暗,而且运转自如,不会遭到反噬,就好像在守护她一样。 几番碰撞之下,风若水竟然被震得经脉尽断,直接倒飞出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月夕也并不打算给风若水喘息的机会,飞身而去,乘胜追击,打得风若水没有招架之力。 太子:“……” “祭司大人,可还记得凤行!” 太子从隐蔽处掠出,直接挡在受了重伤的风若水面前。 “当初我去云镜山找轻轻,却被顾凉洞穿心脏,你可知那有多疼!” 太子悲愤地朝月夕走去,“相识一场,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月夕面色沉默。她一生自诩光明磊落,可唯独害死了无辜的风轻,对于风王爷和风轻,她愧疚深重,太子也是亦然。所以当风王爷带着影卫军团出面帮她的时候,她整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太子应当是对她恨之入骨吧。不然也不会此刻站出来阻止她杀风若水。可即便如此,风若水今天也必须死。 受了重伤的风若水暗自冷笑。果然是她的好徒弟,就是这样,说得再凄惨一点。这个女人什么都好,就是自命清高,感情用事。 你说得越多她就越愧疚,你才有趁机偷袭的机会。那匕首上,她已经浸泡了魂毒。那个女人,只要被刺中,不死也得丧失反抗能力,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我有多疼你知不知道!” 太子撕心裂肺地质问着,反手就是一个爽利的回旋,把涂满魂毒的匕首刺进没有防备的风若水心脏。 沉浸在愧疚中的月夕:“……” 风若水:“……” 顾凉打穿了你的心脏,你痛你恨,你刺我干什么!不是之前说好的,暗算月夕吗?为什么这涂满了魂毒的匕首会插在她的胸口! “叛徒!” 风若水盛怒之下一掌朝太子拍去,却被月夕眼疾手快,用白绫将太子缠住甩到身后,挡住了风若水的攻击。 月夕身后的太子温文尔雅地挑衅道:“大祭司不要动怒,本宫是按着你给的剧本演的,只是飙戏飙着飙着,觉得手中的匕首刺你要顺手一点。墙倒众人推嘛,本宫也只是单纯想要捅你而已,不要动怒,不要动怒。” 太子颇为遗憾:“若不是大祭司你发现的早,本宫还要多捅两下呢。可惜了,你害的王爷和轻轻那么惨,本宫恨不得把你捅成筛子!” “孽徒,反骨!” 重伤加魂毒发作,使得风若水疼的面目扭曲,满地打滚。 “我好恨啊!没想到我风若水纵横一世,最后居然栽倒你这个小人手里。啊……尊神,尊神在哪里,请拯救……拯救您的信徒吧!吾神!”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照耀在了风若水面目狰狞的身躯上,她整个人在神光的照耀下,直接被托举到了半空中。 炙热,身体将要被点燃的炙热,是真神降临的气息! “不好!阿凤,快走!” “前辈,你呢?” “我留在这里断后,快走!” “好!” 太子也意识到了事情似乎脱离了掌控,他留下也是个累赘,担忧地看了月夕一眼之后,果断选择撤退。 而此时太阳不知何时高悬天空,本该是深秋寒冻,此时却炙热的吓人。 此时的风若水在神光的照耀下,也恢复了过来,并且直接成为神仆。 “月夕,我说过,我是神眷之人。不,我现在已经是神了。接受神的怒火吧!你们这些蝼蚁!” 风若水的凌空一击,却蕴含了浓郁的太阳神力。即便是月夕也被震的连连后退,口溢鲜血,局势瞬间反转! 风若水也祭出了当日收缴的那个丹炉。她不会咒语,只是凭借蛮力,将炉盖掀开。丹炉飞到高空,越来越大,似一座小型火山,不停地朝外喷射真火,一时间火球如暴雨肆虐方圆千里。 这个时候风若水可不管什么敌和友,但凡忤逆她的人都得死! 月夕鲜血滴到地上却生出了株株曼珠沙华,顷刻间就长得似参天大树一般,遮天蔽日,为月夕撑起了庇盖。 而此时,本是白昼的天空,却出现了一半不见星光的黑暗。 白昼和黑夜共存,这是亿万年来都未有过荒诞景象! 然而黑夜笼罩之处,入侵的真火自动湮灭,不得逞凶。 神界。 耀日神君冷眼看着坠落如雨的凡人神祗,对面是持着杀生的顾凉。 他虽然没有见过轮回长什么样子,但确信眼前这个讨厌青衣少年,就是轮回本尊无疑。 冥界的主神,本该龟缩在那片荒芜的神弃之地,和腐朽的死灵为伍,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光明下,打到神界来,杀了那么多的神仆,当真不把他这个生命之源耀日神君君放在眼里! “轮回。” “嗯,是我,但是我更喜欢我现在的名字,顾凉。” “你是要找死吗?不滚回你的冥界,胆敢来挑衅耀日神宫?” 顾凉抱着剑,摇头笑道:“有一说一,找死的是你。我说过谁要是敢欺负我家祭司大人,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魔,下场都只有……死!” 一个死字,顾凉的双目中寒光毕露,笑容也灿烂到了极致。 “很好,你已彻底激怒本神。那么从即日起,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再无往生轮回,只有寂灭!” 耀日神君君率先朝顾凉发起了攻击。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真神没有任何好感。 是以阳光不达冥界,冥界寸草不生,所有阴魂胆敢暴露在日光之下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现在他又胆敢当面挑衅。不亲手斩灭他,难消心头之恨。 面对巨大的太阳,宛若世界,朝自己压来,顾凉毫不畏惧。 他是古神轮回,生的归他管,死得他也管。这太阳高挂苍穹的时间太久了,是时候该歇歇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助阵 人界,刑场。 月夕和风若水斗得难解难分。 虽然天空异象恐怖,大批的真火从天而降,众人并没有忘记厮杀,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都不会放过谁。 月无暇等人在众修士的阻拦下,艰难逃离。 一道神雷落下,替月无暇等人抵挡了一波猛烈的攻击。 “殿下……” 见来人是太子,月无暇百感交集。按照推演,这个时候的太子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可他还愿意念在往日的情分选择救他。月无暇如鲠在喉。 太子道:“是我,暇弟。” 月无暇:“……” 他不是应该叫他师兄才对,暇弟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南知意等人,所以这个站在风若水身边的辉月弟子,其实是卧底,还是月无暇的哥哥?好家伙,卧的够深的,他们被风若水折磨的那么厉害,这家伙就在跟前站着,眼皮都不眨一下。 “阿凤你……” “暇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前辈和我老丈人现在正在卖力给我们断后,我们快撤,往云镜山的方向跑。” 太子说着一把捞起南知意,以公主抱的方式,夺命狂奔。 南知意:“……”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被这个师弟以这么奇怪的姿势抱着。而事实上他是这群师兄弟里伤的最重的。太子就很奇怪,每次南知意都是被风若水折磨的最惨的一个。 他甚至都以为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伤得很重,为了不影响逃跑速度,只能带着跑。 于是真火乱炸,刀枪乱飞的刑场,发现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名成年男子抱着另一名男子,夺命狂奔,姿势极为不雅。而被抱着的那名男子还在不断地用双手发出掌心雷,攻击阻截的敌人。 正托着大刀,将一名修士斩落的风王爷:“……” 帮月无暇等人抵挡追兵的还有他和太子平日里交好的辉月弟子。 “那啥,那位师弟,师兄不是故意砍你的。实在是师兄膳堂用膳,需要人占座啊。对不住,对不住啊。” “对不住啊,师兄,我吃饭不需要人占座,我要人带饭。” “鳖孙,恁哪儿的,俺们辉月宫的兄弟也敢砍,找死。” “额给你们讲凤儿和无暇师弟是额一起过过命的兄弟。额最讲义气,不准伤害他们。” “格老子的,喊老子一声师兄,一辈子就是老子的师弟,辉月宫的人,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欺负,给老子爬!” 这一刻一切都还比较正常,然而随着纯真的太阳真火的不断坠落,场面陷入了极致混乱,大家都撑着结界,疯狂跑路,弃明投暗,纷纷朝黑暗笼罩的世界奔去,只有在那边才不会受到太阳真火的袭击。 “哎呦,我擦。师兄你打我做啥子嘛,我听你口音你老乡才过来,一起跑的嘛。现在啥情况哦,到处都是危险,打个喘喘打,跑路先。” “哎呀,我擦,你们几个哈麻批。砍我做啥子。我就是跟到一起跑路的。不是犯人。” “兄弟打住,大家都是跑路人,不要互相伤害。你看那漫天的太阳真火,碰着就死,谁还有心情打架。” “哎呀,我师妹呢,你们谁看到我师妹了。” “跑就跑,不要踩,靴子都被踩掉了。” “兄弟!我的兄弟!你在哪里?算了,不管了。再提提速度。” 而那边太子正抱着御剑极速狂奔,却被一天阶修士形成了人墙,拦住了去路。 太子果断掉头却发现已经被四个天阶修士从四个方向围住。就像是四头饿狼围住一只可怜的兔子。 太子:“……” 就连他怀里的南知意都脸色沉重。眼前修士中的一人,他即便是全胜时期都不是对手,更别提现在。 为首的修士狞笑着,就像电影里面逛青楼的烟花客,而太子就是即将被施暴的花魁。 “小子把你怀那个小子乖乖交出来,给你一个体面。否则……” 结果那人还未把话说完,就直接被斩落天空。 另外的三人大怒正要出手,结果刚掐了个手诀,就步了先前那位仁兄的后尘。 而这只是眨眼的功夫。血色飘扬,手持双剑的俊秀道长,淡定优雅,剑法飘逸狠辣,所过之处敌寇皆为授首,仿如一台人形切割机。 太子大为震惊。这是老岳父请来的外援吗,好恐怖。堂堂天阶高手就这么被随意斩杀。这位公子这么丝滑的剑法,在梦中的那个世界开个水果店,切西瓜,一定大赚特赚。 的亏他只是砍的不是自己,不然浆糊都给他拼不起来。 还有那边那个黑衣绝美的夫人,居然舞起那么大的一把巨剑,都面不改色,同样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等等!那个眼睛发蓝光的俊美男人,是君启!他为什么会出现南境帝京的上空? 那个本来就黑结果还穿着黑衣对着一个修士狂砍的是当初那个不当人子的墨炎阳!就是他,一口一个垃圾,就是化成灰太子都不会认错! 还有那个看起穿得像个花蝴蝶的沉清梦! 那个狡诈如狐的伪君子书生陆星河! 还有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红头发和他哥也在。 这些这些人都是沧澜修士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境帝京的上空。敌袭? 火漫指着瞬间呆滞的太子,“三舅,你看那是那只菜鸡。他为什么抱着一个男人,好奇怪哦。” 沉清梦一剑砍飞需要偷袭自己的修士,不屑道:“菜鸡而已,管他干嘛。” “不好!危险!” 火漫见有人趁太子观望情况的时候要从背后偷袭,捅刀子,直接运转灵力就是一个超大号的真火球,转了弯,急速朝太子身后扔去。 太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直接御剑飞速前进,身后听到砰的一声轰响,偷袭太子的人直接被炸成飞灰,然而火漫的真火球却和天降的真火碰撞在了一起,引发了连锁爆炸。 太子知道身后发生了激烈的爆炸,却是顾着逃命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觉身后一阵刺骨的凉意。 沉清梦看着太子雪白的背面,一阵古怪的沉默。 “漫漫,你做的很好,成功地救下了两条命,但是下次注意点。” 那个菜鸡,他发现自身状况后不会上吊吧。不然到时候找个机会抹掉他的记忆? 火漫:“……” 他又做的不对吗?露个臀而已,命保住不就行了。 火天:“弟啊,控火的手段还需娴熟啊。” 从小到大,他弟只会好心办坏事,这次也不例外。但还不能批评。他这个当兄长的也很难啊。 陆星河痛心疾首:“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沉清梦白了陆星河一眼。装什么装,要是危急关头,他陆星河照样做得出来狼狈跑路的事情。真以为读了些书,就高人一等了。屁! 追上太子的月无暇等人,“……” 离照目瞪口呆,不自信道:“那个是那位师弟吧。” 月无暇黑着脸,“师兄,我不认识他。”就是发毒誓,他都不认识。他不承认太子是他的哥哥,绝不承认! 离照:“……” 算了,还是先不要提醒那位师弟,当务之急撤退要紧。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陨 云端之上,看着被太阳真火肆虐的人界。 叶青不忍对身边的弟弟道:“绵泽……” 修士还好,实力强的可以撑起结界供他们撤退到被黑夜笼罩的安全区域。而凡人牲畜,花草树木直接就被焚为灰烬,凄惨无比。 “麻烦!” 水神绵泽嫌弃地看了一眼叶青,袖袍一挥,浸满神力的瓢泼大雨立刻泼向人间。他不明白这个叛逆的哥哥为什么对人类这么上心,但摊上这个哥哥,他又有什么办法,又不能丢掉。 浸润水神神力的大雨和太阳真火对峙之下,丹炉被彻底炸得粉碎,雨水不负众望将焚烧大地的神火扑灭,只是那温度…… 人界。 “啊!这下这下的是开水吗?!头发都被烫掉了!” “一身都是泡,这是要烫死人啊!” 绵泽冷冷地撇了叶青一眼,“哼!” 叶青:“……” 泽啊,你布雨能不能温柔一点,那血肉之躯,哪里经得起那么烫啊,又不是杀猪褪毛。不过这滚烫的雨水好歹还能用东西遮,比太阳真火直接将生灵焚烧成灰要好上很多了。 人界。 沉清梦:“火漫漫,我刚才看到,你家的锅被雨水淋爆炸了。” 火漫点头,“嗯,就是我们家传家宝,熔炉,我看得可清楚了。说起来那还是我祖奶奶的嫁妆呢。本来还想着这次来南境把它带回家的,现在看不行了。” 看着自己单纯的弟弟,火天一个大男人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陆星河安慰地拍了拍火漫的肩膀,“小漫啊,这次过后,你吃好喝好,开销都算在太爷的账上。放心,太爷家在冥界有人,绝对可以插队。柳家那边还欠着太爷人情呢,太爷让他们以最高规格给你安排。” 火漫道:“谢谢太爷。听闻忘川的风景很好,我很满意。” 沉清梦:“!” 火天:“……” 弟啊,你的魂魄没问题啊,可为什么就是脑袋少根弦呢。太爷的话那么明显你听不懂。 陆星河摇头:“小天啊,振作点,以后你爹就你一个独苗了。” 火天哭丧着脸,“太爷,你还是给我安排吧。弟他还小。都是我不对。” 如果不是他小时候老爱欺负弟弟,弟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他弟傻,一定是被他给打傻的。回去之后,他爹要杀要剐,他这个当哥哥的一力承担。 云端,一名神仆,恭敬地前来传旨,“风神君上、水神君上,神皇陛下有神谕,请两位君上前去助耀日君上一臂之力。” 叶青眼珠微转,“火神呢,他和耀日神君是兄弟,打架帮场的事应该首先找火神才对。” “回禀风神君上,妖魔两界发生叛乱,火神君上和雷神君上被神皇陛下派去平叛了。” “什么叛乱需要两位神君亲自前往?” “回禀风神君上,据说是魔尊和妖帝勾结龙族、凤族和麒麟族的族长谋反。神皇陛下下旨,荡平两界,夷灭三族。” “直接抹杀妖魔两界,灭掉神兽三族,这是要准备界面洗牌?” “回风神君,奴仆不知。陛下只下令请两位神君快速前去支援耀日神君,晚了怕是万界再无光明。” “哦,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就说本神和水神立刻动身。” “是。” “绵泽……” 绵泽冰冷地看向叶青,“我累了,要回神宫睡觉。” 叶青:“……” 水火不容这个词语不是空穴来风。绵泽和耀日神君,火神这两兄弟一点都不对付。他和绵泽还一起和那两兄弟干过架。 耀日神君脸上那道微不可见的疤,还是他拿扇子扇的。不是他抹黑耀日神君,要是他被人追着砍,他一定会找个借口袖手旁观,巴不得他陨落。 但是现在,“绵泽,万界不能没有太阳?” 绵泽冷着脸道:“你不是和轮回是至交好友吗?这话你对他说,我累了,要睡觉。” 叶青:“……” 泽啊,你是水神,不是睡神,不要动不动就睡觉。 “吾弟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兄长看着怪瘆的。” “是你说的,我身为水神,要注意控制情绪,不能激烈。不然,一个发怒,人间就是洪水海啸。我累了,要睡觉。” 叶青:“……” 而此时,黑暗已经占据了绝大半天空。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古神之中最幼的轮回,发起怒来如此恐怖。 叶青急速赶去战场。靓仔啊,虽然你砍神的动作很帅,但你能不能下手轻点。对方可是万物生长的源头啊。耀日要是挂了,万界不知多少生灵都要替他陪葬。 那方顾凉虽然有所损伤,却问题不大。反观耀日神君已经丧失了战斗能力,被顾凉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场大战也幸亏是发生在有神力法则加持的神界,要是在人间,直接灭世了都。 见顾凉已经举起了煞气洗尽的杀生,或者更应该称作为浮光剑,叶青试探喊道:“轮子?” 虽然都说顾凉已经觉醒,回归了轮回本尊,但叶青还是有点难以相信。毕竟这家伙一百年前还在人界被人类修士吊打。虽然他现在已经吊打了回来,但也不意味着他就有了轮回的记忆。 听到这个久违的亲切称呼,顾凉直接危险地朝叶青看去,“都说了不准叫我轮子,清欢!” 叶青:“……” 还真恢复了记忆。可他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认不出他啊。不过现在不是问清楚缘由的时候,保住耀日神君要紧。 “那个轮子。” “嗯?” “不,姑娘。啊呸,那个轮子姑娘。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凶的眼神盯着我,我又没得罪你。那个,你能不能把你脚下的耀日神君给放了。万界运转不能没有太阳啊。” 顾凉笑得灿烂,“知道我叫什么吗?” 叶青:“轮子……呸……轮回。” “答对了。” 顾凉就是一剑朝耀日神君的胸膛刺去,蕴含着庞大的轮回惩戒法则,即便是似耀日神君这般古老的真神,也只能寂灭在轮回道则之下。 耀日神君:“……” 他答得对,你干嘛还要杀我。 叶青:“……” 果然是顾凉,人狠话不多,下手都不带打招呼。 “啊!轮回,你这走狗,你帮天道做事!你以为它回归之后,会放过你!在它眼里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叛徒,都得陨落!” 耀日神君发出临死前撕心裂肺的诅咒。他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主神之首,神皇之下,为何最后会死在一个排名最末的轮回手中! “好啊,本神要你们一起陪葬!都给我死!” 似是回光返照,耀日神君爆发全身的神力,欲要在最后关头自爆,顿时神界大为震动。他这一自爆,神界所有的神仆都得陪葬,即便是叶青这样的古神这么近的距离弄不好都得重伤。 叶青瞬间脸色大变。 “轮子,快松脚,他要爆炸了!” 该死的耀日,他明明是来救他的,怎么可以这样恩将仇报。他站这么近,一个不小心,也会被炸伤的啊。 “嗯?” 顾凉低头看了眼脚下不断膨胀的耀日神君,神力积蓄到他这种地步,不爆也得爆。 顾凉淡淡道:“神皇宫殿在哪儿?” 叶青:“……” 现在是提神皇的时候吗?耀日都要炸了,你不知道? 不过他还是老实地指了指东方,“那个方向。” “这样啊。” 顾凉邪笑道,就是一脚把膨胀到了极致的耀日神君朝神皇宫殿的方向踹去。 叶青见状直接展开了他的风神扇,对急速飞行的耀日神君,再加了把风速。耀日神君这个大火球在半路上爆炸可不得了。自然弄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耀日啊,你不要怪我。死道友不死贫道,是神之长情。你一路走好。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自爆就自爆,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光速飞行的耀日神君:“……” 我是谁,我不是自爆吗,为什么莫名奇妙地起飞了。好大的风,我为什么有点冷。风神!他被风神和轮回联手坑了! “风神,你这个老……” 砰! 神皇宫殿的方向立刻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周围所有的宫殿都被夷为平地,除却真神,所有神仆直接化成劫灰。整个神界立刻置于一片火海。就连其他几界都震荡不已…… 以睡觉为名,却一直偷偷观察哥哥一举一动的水神绵泽:“……” 他这个令人头疼的兄长,还真会给他找事做。 一天之内连灭两场大火,人间的驴都不是这么干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堪一击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最后一缕太阳的光辉彻底消失,人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而此刻神力被抽空的风若水,此刻再也承受不住伤害,身体也因反噬,燃起猛烈的太阳真火。 “啊……” 她没想到她最后的下场依旧是死于烈火焚身。什么辉月祭司,神眷之人,就像是她临死前为自己的不甘编制的美梦。现在梦破了,有的只有蚀骨销魂的痛。 月夕轻轻抬手,用轮回之力,熄灭了吞噬风若水的太阳真火,甚至还替她疗起了伤。 “你……救我?” 濒临垂死的风若水不可置信。她不明白,这个被自己视为宿敌的女人为什么会在她即将死亡之际救她。她不是应该对她恨之入骨才对吗?直到风若水看到风王爷托着大刀的身影。 在太阳真火肆虐人世时,风王爷依旧没有选择撤退,还在不停地为月夕抵挡试图偷袭她的修士,即便他自己已受到重创,却依旧不离不弃。为了风轻,他时时刻刻都在遵守着对顾凉的承诺。 而对上风王爷阴冷的眼神,风若水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不怕月夕,因她自视清高,自己最差的结局也就是形神俱灭。可风拂衣不一样。这个人隐藏这么久,心狠手辣,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不!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救!” 风若水状若疯癫,她回想起自己对王府几代人的所作所为,浑身都在发颤,只想求死。可月夕又如何能如她所愿。她粉碎了风若水的灵力,又对她残存的魂魄下了封禁之术,只要她想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她死得凄惨。 可就凭风若水的所作所为,要她这么简单地死去,太仁慈了。她不屑折磨她,有人可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风王爷对风若水有着很深的敌意,把风若水交到风王爷手上,她不必担心。 月夕道:“王爷,我把她交给你,就当报答你的恩情。” 风王爷点头:“多谢。” “来人,把这个贱货拖下去,好好招待。” “是!” “不准碰本座!你们这些脏手不准碰本座!月夕你杀了我啊!借他人之手折磨我算什么!你明明那么恶毒,却偏要装做纤尘不染的圣洁样。虚伪!虚伪!” “风拂衣,你凭什么恨本座,你该恨你身边的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当年用业火烧我,害我不人不鬼,修为丧尽,受尽折磨,我能动用禁术吸食我血亲的寿命吗?!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放了本座!本座可是被真神眷顾的人!月夕你以为你打败本座你就赢了吗?!” “笑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对手有多么强大!半神,哈哈,就是成了神,在古神的面前依旧是蝼蚁一样下贱的东西!等着吧,你们的下场,会比我更惨!更惨!” “聒噪!” 风王爷厉喝。 跟随的影卫统领直接绞掉了风若水的舌头。让她再也出不了声。 别说风若水现在这副德行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即便是她全盛时期,只要风王爷一个下令,他也敢对风若水出手。他的命是王爷给的,注定一生都要忠于王爷。 随之风若水被拖走,风王爷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捂住胸口,单膝跪地,口溢鲜血。 “王爷……” “本王没事,死不了。” “您为什么要帮我?” 之所以用您,而非你,是月夕打心底敬重这位对女儿百般疼爱的父亲。而她因为曾今顶替了风轻的身份,也享受到了风王爷的父爱。 虽然她知道那只是为了安抚她的作戏,但也算弥补了她心中的对父爱的缺憾。至少那段时间他是真的疼她。 “本王答应了一个人,他帮本王救轻轻,本王帮他守护你。是交易。” 风王爷回答的很坦诚。交易就是交易。他不屑于瞎编,打什么感情牌。 “是顾凉?” 月夕说出了心底的答案。虽然不知道风王爷是何时和顾凉有交集,但是普天之下,若有人真的能救回献祭湮灭的风轻,那么那个人一定是顾凉。 只有顾凉对魂魄有那么登峰造极的研究,也只有他有手段能复活亡灵。 顾凉他,即便不在自己身边,也在拜托人帮忙照看她吗?难道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喜欢自己?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系列的疑问在月夕脑中盘旋,连带她的心也微微乱了起来。 风王爷摇摇晃晃地站起,道:“不可说。” 他答应了顾凉,不可说就是不可说。虽然顾凉的修为令人望尘莫及,可不得不说他追求姑娘的手段真的是一塌糊涂。 至少他当年和轻轻她娘认识了三个月就有了轻轻。可顾凉那么久了都还和祭司扯不清楚。他有时候甚至都在恶劣地想,顾凉会不会打一辈子的光棍儿。 不管怎么说,顾凉为了替祭司招魂,伤害了他的轻轻,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磨灭的事实。如果不是看在轻轻的复活需要顾凉帮助的份上,他就是形神俱灭都不会要他好过。 而远方高空,看着战局落定,墨雪松凝视着地上那抹无尘的白衣,微微出神,只是片刻便道:“走吧。” 沉岁寒对妻子柔声道:“不下去看看吗?” 通过那场仙门大战,他们已经从楚家的口中得知了当年辉月宫被针对真正的原因。是神界。那场可怖的战争中不只有半神的存在,就连神都参与了进来。 他和雪松很可能当时是命丧于早已飞身成神的某些仙门老祖之手。辉月祭司和神官很可能是被栽赃的。 这也是妻子这次执意要赶来南境支援的原因。 她很重视自己的这位挚友。即便知道她与神为敌,也要坚定地站在挚友的那边。上次她没能救下她是她一生的遗憾,而这次她说什么也要站在她的身后。 也庆幸辉月祭司不是个男子,不然估计就没有他沉岁寒的事了,最多也就能在喜宴上混一杯喜酒,失魂落魄地看着心上挚爱嫁做他人妇,孤苦伶仃了却一生。 而现在他看得出来松儿很想下去和故人叙旧。只是碍于颜面罢了。 墨雪松摇头,“不必了。族中还在等着我们。如今天降异象是为不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坐镇。” 有些事做了就够了,不必言明,更不存在叙旧。身为家族的一份子,这等多事之秋,他们必须守好自己的家族。 沉岁寒道:“好。” 他很心疼自己的妻子,但也知道现在尽快赶回家族是最明智的选择。 君启拍了拍沉岁寒的肩膀,“人数都点够了。除却刺菊伤的有点重之外,其他的子弟都还好。” 沉岁寒:“……” 梦儿这个外号太不雅了。君启你是亲祖宗不? 君启表示我是。但是他的行为让我有些无地自容。这已经不是讲不讲武德的问题了。这是丢人现眼的问题。有这么一个后辈,我很耻辱。 沉清梦敢怒不敢言,连骂人的话都不敢想。因为他不敢拿自己的识海做赌注。 “刺菊?” 墨雪松不明所以,“是清梦的字吗?刺字充满杀伐,菊象征淡泊,不错。” 沉岁寒:“……” 岂有此理,竟敢污浊他家松儿的耳朵。要死不成? 接受到沉岁寒怨念的眼神,君启很是无辜。 好吧,我错了,我再也不在嫂子面前乱说话了,我连菊这个字都不说了。 和沉清梦的憋屈相比,其余子弟大多数都是在憋笑。 偏陆星河和墨炎阳笑得极为坦荡。兄弟就是用来耻笑的。沉清梦是一辈子都摆脱不掉刺菊道长这个名号了,还不准他笑。 而且就在之前混战之中,沉清梦还真的用他的利剑破了一名仙阶巅峰的法。那名仙阶巅峰炼体之术颇为厉害,防御能力强,是一个小宗门的宗主。 在火漫兄弟的轮番攻击之下都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无奈之下,火漫发出了求救信号,大喊祖宗救我,太爷救我,大舅、三舅救我,表爹表哥救我等一系列救我之后,距离最近的沉清梦接受到了号召。 刺菊道长撸起袖子,直接一个精神攻击分散那位仙阶巅峰的意识,下一刻直接一招狠戾的刺菊杀!堂堂仙阶巅峰直接惨叫不已,防御尽破,最终死于多人围殴,临死前都不停止对道长的诅咒。 当然也因为刺菊道长的发功,使得他遭受了更多敌人的针对。仿佛在那些敌人看来,和谁打都是打,但是掌握绝杀技的刺菊道长必须死。 这也就导致了沉清梦为什么是伤的最重的那个。 相反火漫傻乎乎的样子使得稍微有点修为的都不想打他。毕竟和一个傻子厮杀太过掉逼格。打赢了不值得炫耀,打输了丢人。 火漫一脸崇拜地看着沉清梦。他不知大家为什么都在嘲笑三舅,但是三舅那一剑的风采真是太帅了!一剑破仙阶巅峰,英雄啊! “三舅三舅,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刺菊剑法交给我。我不会偷懒,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滚!” 火漫的话彻底激怒了本就黑脸的沉清梦! 什么狗屁的刺菊道长重出江湖!他要不是看火漫的脑袋都要被人家捶开瓢,会情急之下出此下策吗?!还他娘的刺菊剑法!这是打算给他开宗立派吗?! 他有时侯都在想这个火漫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说他傻吧,他傻不楞的。可他每次做错事就是火天背锅。现在更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欺负到他这个三舅身上来了。 “不教就不教嘛,吼什么,喷人家一脸口水。哥,你袖子借我擦擦脸。” 沉清梦:“……” 我他娘就说了一个字。 火天:“……” 我的袖子…… 众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势所归 “祭司大人!” “王爷!” 战斗结束,太子和月无暇等人又回转了过来。 见老岳父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太子立刻就冲上去搀扶,却被风王爷一巴掌甩开。 “哼!” 太子:“……” 他的手被风王爷的巴掌拍的火辣辣的疼,然而又若无其事地上前关切问候,“王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风王爷没好气道:“殿下之前跑得挺快的啊?不过也是,在与敌厮杀之中,跑的快也是一项保命本领。毕竟贪生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殿下也不例外。” 臭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没看到老人家都还在坚持战斗吗?年纪轻轻比七十岁的老头儿都不如,胆小如鼠! 太子:“……” 傻子都看得出来岳父大人生气了。可问题的是那种高手巅峰对决的情况下,他一个菜鸡,冲进去难道不是送死吗?也许还没靠近,就被某个大佬的灵力冲击波击中,当场灰都扬了。最关键的是天上还在不停地下真火球。他不跑难道找死吗? 而且当时的情况,岳父大人一刀一个高阶修士,厉害的不得了。用得着,他这个菜鸡去帮忙? 当然这些话肯定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完了。 “我以为王爷在给我断后,让我赶紧跑,难道不是吗?” 这个时候,装傻是唯一的选择。 风王爷一脸嫌弃,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太子,“不是!” 如果真的势不可为,他不知道自己撤退,还给太子断后,又不是脑子有病。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让七十多岁的老头给自己断后,果然好人品。 太子:“……” 老丈人果然一如既往的不给面子啊。不过他要是给面子的话,就不是老丈人了。 “行了!少在本王面前装,赶紧去主持大局。” “主持大橘?” 他倒是当过大橘,可这怎么主持,现在要给一群大橘开会? 风王爷冷哼道:“废话,你是祭司亲传,风若水倒台之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辉月祭司。你还是南境的储君。战斗打成这个样子,房倒屋塌,生灵涂炭,你不去主持,谁去主持?而今这种局面不是你们皇室期望看到的吗?关于辉月宫的反对势力,你那位好父皇会一一为你扫平,你担心什么,还有人会吃了你不成?吃你不蘸酱啊。” 提起南境皇帝,风王爷就抑制不住的杀气。他和顾凉之间是因为有交易存在。但是南境皇帝,他绝对不会放过。一面是亲爹,一面是岳父和未婚妻,如果太子不能给他满意的交代,那么即便太子之前表现的再好,这场婚约也只有作废。 太子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对现场的众人拱手道:“王爷、前辈、暇弟还有诸位,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他伤得不重,吃些丹药就好。当务之急得先收拾残局。 太子又对月夕道:“前辈,王爷看起来好像伤得很重,还请前辈费心治疗一二。” 月夕的那种治愈能力,把太子着实震惊了,就连风若水那种快要被烧得灰飞烟灭的人都能拉的回来,风王爷的伤应该也不在话下。只是自己这位岳父为人傲娇,他拉不下来脸来求人,他这个做女婿的便帮他代劳了。 月夕颔首,“殿下放心去吧。大家都是因为我才伤成这样,我治疗大家的伤势责无旁贷。” 太子点头,微笑道:“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还是叫我阿凤吧。我喜欢您给我起的这个称呼。” “殿……阿凤……” 月夕惊诧之余,自责愧疚。 太子一直都没有怪过她吗?可是她明明夺了风轻的舍,欺骗了他。那天在云镜山,如果不是有神力庇佑,他早就被顾凉给杀了。太子他应该恨他的。 “哎” 太子笑得坦率。他从来都没有恨过自己这位先祖,甚至有丝丝怜惜。她身不由己地生,不由自主地死。同样都是被人榨干价值的利用。他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他是恨,他恨顾凉,恨皇帝,恨风若水,恨自己无用,可从来都没有恨过自己这位祖先。毕竟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而且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还算是朋友…… 月夕嘴角微微地扬起笑容,那绝美的笑颜看痴了在场所有人。 谢谢你,阿凤。谢谢你没有恨我。让我有面目站于你面前。 “凤儿师弟,别着急走啊,师兄们陪你一起。别看我们现在带了伤,但帮你收拾那些哈怂没有问题。” “就是啊,凤师弟,怎么说你现在也需要人镇镇场子啊。单枪匹马算怎么回事?” “对啊,长老之上,我们不行,但长老之下,随意。” “凤师兄,先说好,当了祭司之后,把咱们的膳堂再完善完善,别的不说,咱们的家乡菜应该有嘛。” “那个凤师弟,哈哈,别误会,我不是来砍你的。我张师妹不是走丢了。我跟你去找找,兴许能找到呢。” “那啥师弟啊,师兄的靴子跑掉了,能跟你回去换一双不?” “师弟啊,我师妹没有走丢,鞋子也没有跑掉,我就问问,能领师妹不,师姐也行,能领就去,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越来越多的辉月弟子集聚了过来。 人不能只看他们说了什么,还要看他们实际做了什么。 风若水曾今是大多数辉月弟子们心中敬仰的神。可是随着除魔同盟的成立,介入了南境各大仙门,辉月宫就不再是以前的辉月宫了。 为了保持这个同盟的团结,辉月宫只要不影响到自身的利益,对南境仙门的恶行视若无睹,对被仙门蹂躏的凡人的惨叫声置若罔闻。 这一点引发了有良知的辉月弟子的不满。可对于替无辜凡人出头的辉月弟子,辉月宫则是采取手段惩戒,警示其余弟子。 可以说在除魔同盟成立后,辉月宫彻底就从曾今匡扶正义的国教,变成了南境仙门之首,从公正的裁决者变成了偏帮强者的一方,一切只为了自身的利益,这一点根本就有违辉月宫成立时的初衷。 更过分的,除魔同盟的仙门中有人欺辱了他们的师姐师妹,结果告到祭司面前,祭司居然以联姻交好为由,直接将师姐妹们赐给了欺辱他们的人为妻。 有性情刚烈的师姐直接以死抗争自戗在了神殿,可却引发了祭司的不满。在祭司看来,那位师姐已经不是清白之躯,嫁给那位仙门翘楚是对大家都好的做法,可师姐却忤逆了她的意思,将辉月宫置于尴尬境地。 尽管如此,弟子们寒心归寒心却敢怒不敢言,毕竟祭司和长老们的威压可不是吃素的。而太子不一样,他虽然是祭司首徒,却到底也是辉月弟子,他的阶级和普通弟子的阶级跨度并不是很大。 加上他不同于白染的趾高气扬,对人亲和温良,平易近人,八面玲珑,所以在弟子们中颇得人心。大家都很喜欢这位祭司首徒。 而对于太子暗地里收买人心的行为,风若水并非不知,只是她自负地以为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被碎成齑粉,以太子和皇室的本事根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何况,她自己的智谋绝对能压制得住太子。看她看来猴子尽管上蹿下跳也只是猴子罢了。 但是她却不知得到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蝼蚁的力量虽然渺小,但是一群蝼蚁的力量却也不容小觑。弟子们表面上顺从她,实则对她诸多不满,他们只所以不敢爆发是因为恐惧。可是当风若水真正需要人做事的时候,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太子带着月无暇他们逃跑,风若水下令所有的长老和弟子进行围追堵截。然而真正执行任务的,却只在少部分。大部分弟子都选择了和太子他们一起逃跑。 很显然在创始祭司和现任祭司面前,他们都不看好风若水。且不说彼此之间灵力的压制。就说人家弟子被抓,祭司亲自来救,他们被抓,自己的祭司只会下令厚葬。相比之下风若水人心尽失。 所以很尴尬的事出现了一大群人拿着剑呼喊着要捉拿逃犯叛逆,结果却是跑路。甚至刑罚殿和后勤殿的长老都一起跟着跑路。如果说刑罚殿的长老和师兄弟是为了月无暇,那么后勤殿的就只是单纯跑路而已了。 更有甚至打着诛杀叛逆的旗号,直接朝南境宗门的弟子砍了过去。 对此那些趾高气扬的南境宗门弟子们又气又怒。那些家伙就是故意趁乱报仇。 南知意和离照等百年前的辉月弟子各自交换眼神,皆看到大家眼中欣慰的笑意。虽然是隔了几辈人,但现在辉月弟子之间的那种师兄弟朝气和情意,依旧让他们欣慰。 毕竟之前,他们一直都不看好风若水教出来的弟子,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看倒是有些多虑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受到风若水的影响,自私虚伪。他们之中还是有真性情的热血青年。 “阿凤……” 见状月无暇也开了口,却被太子给打断。 “暇弟,有这么多师兄弟陪我,你就不用去了,好好疗伤休息吧。” 月无暇摇头,讷讷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的袍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你袍子后面破了。” 虽然现在天色漆黑,但是夜视对每个修士来说是最基本的能力。何况,太子的身后太过雪白,他想忽视都很难。 不止是他,南知意师兄他们都看到了。只不过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而已。虽然憋笑很困难,但是他们的素养和良心不允许他们放声大笑,除非忍不住。而他因为有个冷面师尊,所以面部表情不是很丰富,能忍。 而现在越来越的辉月弟子要跟随太子身后,为了太子的威望,他不得不指出来,做这个罪人。至于为什么会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是因为他受了伤,没有力量传音入秘。 反正太子要问起来他就这么说。他是伤者,太子也不好发作。谁让他大逆不道,师兄不叫改口叫他暇弟的。那么身为哥哥自然是不会为难幼弟的。 太子反手做了一个不雅的姿势往后一摸,肉质滑嫩,是上好的后丘。“……” 难怪他一直都觉得身后格外冰凉。感情是他的后面衣服被真火爆炸的时候炸烂了。他一直都在真火纷飞中御剑跑路,顾前不顾后。难怪一直追着他砍的敌人,怎么都追不上他,在身后轰然大笑。 他当时以为是那些人疯了,其实是他们被笑疯了。毕竟生死厮杀的场面大家见过不少,但是似他这样出糗的逃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前方英姿飒爽,举剑劈砍,暴露后方,强势跑路。 难怪月无暇他们看他的脸色一直都很古怪。他还以为他们伤重发作了呢,原来是在笑他。但是由于当时情况危急,他们没有说出来而已。但是暇弟他为什么现在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他很难为情啊。 “暇弟,你调皮了。” 有道是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他拿平板看那么多动漫,还是学到点东西的。感谢他的岳父大人让他学会了脸皮厚。温文尔雅,伪君子什么的,他再拿捏不过。这阵仗,他还稳的住。 月无暇惊愕之余,强行平静:“是的,我在开玩笑。” 有的人从正面看衣冠楚楚,仙师风范,背后却是雪白一片,关键是被拆穿之后,还能镇静自若,谦谦君子。是他狭隘了,这世上竟然有人无耻至此。 南知意和离照等知情人士面面相觑。尤其是南知意,他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真疼。这种想笑又不能笑的感觉,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呜呼,世间焉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震古烁今,震古烁今。 月夕记得月无暇是不会开玩笑的。可看着一脸淡定的太子,她相信月无暇一定是在开玩笑。毕竟阿凤平日里有趣是有趣,但是那种事情应该做不出来,毕竟太丢人了。 “天凉多穿点。” 风王爷把身边影卫的外袍给取了下来,直接给太子披在身上。 那一瞬间,太子觉得自己的两个肩膀都要被风王爷捏碎了,偏他只能微笑感谢来自老岳父的关爱。 “走吧。如果不叫你,就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了。” 风王爷叹息道,极力克制住拍死太子的冲动。造孽哦,他风拂衣纵横一世,如何就招了这么个愚蠢且丢人的女婿。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听月无暇说,他才借披衣服的功夫到太子身后一看,嗯,挺好,情况比月无暇描述的要严重很多,从后背到小腿就只剩几根破布条。要是这几根破布条再一断,前面人模人样的衣服也就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蠢女婿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但他坚信,那个时候,太子一定会被载入史册,他耀眼的光芒一定会碾压今日的所有人,所有事。 千年万年,他都将受到后人的顶礼嘲笑。哦,还要连累他和轻轻,他们的子孙后代。算了,以后太子和轻轻的孩子直接姓风得了,那样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个那么荒唐又愚蠢的祖先 那个蠢货不应该是辉月祭司,应该是光腚祭司才对。 “王爷……” “殿下,走吧。” 如果不是考虑到王爷就在旁边,他们这些影卫绝对会被笑得东倒西歪。不愧是他们的郡马,高,真是高。 太子则十分淡定:“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风王爷:“……” 他手上的刀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了。这个蠢货都当真不知丢人吗?还说!不赶紧离开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太子对月夕和众人道:“刚才在混乱中我看到墨炎阳和沉清梦表兄弟了,还有陆星河和红头发兄弟他们那些沧澜修士。对了还有君启!” “嗯,还有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道长,手持的双剑很是厉害,还有一个同样黑衣的手握巨剑的绝色美妇。他们在帮我们对付跟随风若水一起叛乱的修士。” “不知他们出现在南境帝京的上空是否另有图谋。但他们真的很厉害。别的不说,王爷,我觉得您要是和那位耍双剑的道长对阵,您应该不太好。” 开玩笑,即便是老岳父他也是记仇的,能打击自然要打击一下喽。 风王爷黑着一张脸,强忍住要砍太子的冲动。有这么当众损自己岳父的吗? “为什么?” “因为人家拿的双剑啊,王爷您的刀锋再霸道只有一把刀。一把对两把,另外一把剑砍过来,您用手接吗?” “混账!以武器多少论输赢,本王建议殿下你和人厮杀的时候直接化形成蜈蚣,那么多手脚斧钺钩叉,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你都可以拿个够。你看对方能不能一剑砍死你!” 话虽如此,风王爷却是知道。能使用双剑如此厉害的人定然是沧澜沉家的高手,和那种人对敌还真得小心。但是这话绝对不能让太子知道。 太子:“……” 算了,年轻人不要和老人家计较。 当时的场面他只能用火锅来形容,还是鸳鸯锅,锅里面啥都有,乱得不得了。 辉月宫和南境众多仙门组成的除魔同盟一个势力,风王爷和他的影卫军团一个势力,皇室派来相助的高阶修士们一个势力,他在辉月宫团结的师兄弟师姐妹一个势力。 他和月无暇他们又是一个势力,沧澜高手们也搅了进来,对了他貌似还看到一些像厉鬼的东西,想都不用想是顾凉手底下的虾米小弟。 加上那漫天乱飞的真火岩浆,真和火锅没什么两样。只可惜他只是其中一颗小青菜罢了。 月无暇道:“我也看到了,是他们。” 当时墨炎阳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幸好他当时没有冲过来发难,不然还真不好应付。 月夕似有些急切道:“那位黑衣夫人长得什么样?” 太子:“……” 难道不应该问那位双剑道长的长相吗?前辈就是前辈关注不同一般。 但他还是据实道:“长相一时很难描述,反正就是很美,对了她的气质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还有她的那把剑很大。” 黑衣巨剑。难道是墨雪松?! 月夕听闻过墨雪松夫妇复活消息,她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是辉月宫这边事态危急。她才没有去沧澜探访故人。 而且据她听闻沧澜那边沉墨等世家也都和沧澜诸多仙门发生了战争。按理说墨雪松是抽不开身的。可太子的描述和墨雪松太像了。 不再多想,月夕微闭双眼,覆盖神念于方圆数千里,终于被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月夕心下一颤,直接缩地成存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 然而在众人看来她仅仅是轻迈了一步而已! 大多数人连残影都没有看到。 缩地成寸吗? 风王爷心底低语。在修士界,飞天遁地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值得惊叹的能力,因为只有是个稍微有灵力的修士都能凭借法宝做到,飞来飞去的就是花架子好看。 厉害的修士能不借外物凭借自身灵力做到凌空虚度。但是最厉害当属缩地成寸,这已经涉及到了对空间法则的运用,看似简单地一跨,实则已经穿越山河湖海瞬移千里之外,堪称身随意动。 辉月宫的创始祭司果然不简单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挚友再见(上) 夜下,凉风习习。 和君启与沉岁寒久别重逢的紧紧相拥,大哭大笑,无话不谈不同, 墨雪松和月夕相对而立,彼此对视,谁都不肯率先打破沉默。 两人都是性子极为冷淡的人,虽然心底情绪万千,但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远处,君启不禁感慨沉岁寒的运气是真好,有他这个一个善解人意,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不然以沉岁寒的性格,就算给他制造了和墨雪松独处的机会,也会是现在祭司的情况,和墨雪松瞪眼,再见面估计都得在墨雪松的婚宴上。 如果真的是那样,估计得给岁寒在角落单独摆一桌,只上酒不上菜,至此双剑道长就得变成光棍儿道长,锋利的双剑就会变成光滑的铁棍,想想都吓人。 他和岁寒是挚交兄弟,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到他沦落到那种悲凉的地步。楚辞那厮死前的怒吼是对的,他就是耍了心机,趁楚辞有伤在身,害他身败名裂,给后来墨雪松的退婚提供了一定借口。他姓君,可不代表他就是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的君子。 何况修士界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亲疏有别,楚家只是外人罢了。 再者,就算他当初不给楚辞来那么一下,墨雪松也会想别的办法跟楚家退婚。因为那时已经在走下坡路的楚家是不配和日益鼎盛的墨家结成姻亲的。 只是当时他没想到在他爹带着他上门提亲的时候,居然也被墨雪松拒绝了,而说是给岁寒说亲的时候,墨雪松基本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所以说啊,这么多年,墨雪松对岁寒并非没有任何关注。也是凭墨雪松的能力发现躲在暗处偷窥的岁寒也不奇怪。只是关于冰山美人喜欢上偷窥狂魔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岁寒啊,真是傻人有傻福。 沉岁寒被拍的莫名其妙,就听君启传音道:“岁寒啊,念儿怀孕的事你是知道的,我临走时看了看是个女胎。所以,我女婿啥时候能来报道呢?” 沉岁寒:“……” 他和松儿是拜了堂成了亲,相处百年,才水到渠成走到那一步。可君启那是什么,诱骗无知少女? 关键是他儿子啥时候报道,他也不知道啊。 “我做不了主。” 君启:“……” “我看你也不像纯阳之体啊?” 君启一把抓住沉岁寒的手腕,切脉之下发现脉搏正常。 “没问题啊。” 沉岁寒一把拍开君启的手,“我和松儿约定好了,要等一切风波平定之后才要孩子。”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这么久了岁寒连荤腥都没沾到呢。所以老实人也只是看着老实而已。 本来他也想等重新和念儿拜堂成亲之后,再行夫妻之礼。可事出意外。也就只有那一夜,念儿便有了身孕。作为父亲,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么动荡的时代。岁寒夫妇这么做是对的。 君启道:“不管儿子什么时候生,但有一点,你的儿子必须做我君家的女婿。” 沉岁寒:“……” “我做不了主啊。” 孩子虽然是他的骨血,但也是从松儿腹中所生。他怎么可能不问松儿的意见。而且孩子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包生儿子啊!他打算只生一胎,所以生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君启:“……” 他知道了岁寒这是惧内。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沉家儿郎忠贞。管以后是个什么变化,先预订在那儿再说。反正他和岁寒也是娃娃亲,他们君家差沉家一个儿媳,这不就还上了。 那边墨雪松终于率先开口,冷冷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专门过来替月夕解围的。她和岁寒复活的消息早已传遍修士界,月夕不可能不知道。她不说来沧澜找她,就连书信都未曾有一封。她知道她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也不想因辉月宫的事拖累她。可她们情非泛泛,她越是这样害怕拖累她,她就是越是不喜。 月夕道:“听闻前段时间沉墨等家族和沧澜其他仙门开战……” 墨雪松淡淡道:“都平息了。” 沧澜其他仙门针对沉墨等家族的确是一场重要的危机,可他们这些家族也不是吃醋的。虽然到了最后各家的老祖都出了手,可到底是他们的老祖更胜一筹。神而已,谁家没有似的。 那个时候雪松的家族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可她却被风若水的灭魔同盟纠缠的脱不开身,不得前去救援。而雪松刚处理完家族里的事,就星夜兼程前来为她解围。相比之下,她亏欠她太多。 月夕诚挚道:“谢谢你们。” 墨雪松冷哼:“都说了只是路过。” 偷听的君启:“……” 高冷如墨雪松这是在闹别扭,得亏这祭司不是男人,不然他家岁寒真的危险了。 沉岁寒则是不在意。松儿是他的妻子,就永远是他的妻子。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地位。本来孩子的事他还没太放在心上。 刚才君启一说,他也不禁憧憬起来未来孩儿的模样。生女儿像松儿,美丽可爱,生儿子像他,俊美敦厚。 “雪松,你和你夫君的事,我问过莲倾,不是他出的手。” 她信莲倾,莲倾说没有对雪松夫妇出手就一定没有。 墨雪松道:“我知道。” 她已经调查清楚,当日对她和岁寒痛下杀手的人不是莲倾,而是伪装成莲倾模样某个家族的神。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败坏月夕和辉月宫的名声,让月夕众叛亲离,万劫不复。她不知道月夕到底做了什么才引来神界这般的针对,可做为她的挚友,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雪松,你当初去战场……” 墨雪松冰冷打断,“混水摸鱼,和你没有关系。” 月夕会心轻笑,仿如雪莲绽放。雪松就是如此,口是心非。 墨雪松被月夕的笑容不自觉吸引,认识这么久她还是一次见到她笑,真美。这个时候她恍然发觉曾经名震天下的辉月祭司其实也只是一个会笑的凡人。 心思被戳穿,墨雪松不自然道:“笑什么,我问你,你和顾凉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凉的时候,那个令修士界闻风丧胆的活鬼手上正拿着一个锅铲。当初催促顾凉回家的那个声音虽然听起来和月夕完全不同,但是语气却十分像她。 最重要的是顾凉横推修士界打得可是辉月神官的名义给月夕复仇。如果说顾凉和月夕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说什么都不会信。 平心而论,顾凉的长相和能力并不比莲倾差,但他杀师杀父的心性着实可怕,诡异多变,没有长性,这样的人在注重联姻的仙门世家中也不会是正夫人选。相比之下她更看重莲倾,大方知进退,深情不改。 月夕被墨雪松问得一怔。她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自己和顾凉之间的关系。如果非要说有,就是顾凉说他喜欢自己,而她对顾凉的感情很乱。她到现在都没有理清楚。 第一百五十九章 挚友再见 (下) 墨雪松看到月夕迟疑,心下便知她理不清自己的情感,也不再多言直接将沉岁寒唤到了身边,对月夕介绍道:“这是我夫君沉岁寒。” 眼前之人仪态非凡,俊秀沉静,仿若一副大气壮阔的山水画,与雪松颇为相配。 “沉道长好。” 墨雪松对沉岁寒介绍道:“这是辉月祭司月夕。” 不管辉月宫现在或以后的祭司是谁。在墨雪松的心中月夕就是唯一的辉月祭司。 “祭司大人好。” 沉岁寒微微紧张。在他看来月夕算是墨雪松的娘家人,而且是最重要的娘家人。 月夕微笑颔首,“雪松,沉道长与你极为相配。当年我接到你书信的时候,还为你的婚姻担忧,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只是我还欠你们一份贺礼。” 顾凉说过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的话,那么必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子。如今沉岁寒满目柔情都是雪松,雪松她真是找了一个很好的丈夫。 她真心为她高兴。当年的贺礼她已经备好,只是还未来得及送出,战事便来了。当年的那份贺礼也早已毁于战火,不过她定会寻一份更好的礼物给雪松夫妇。 墨雪松冷冷道:“你欠我一份贺礼,我欠你一顿喜酒。岁寒和我说了,此间事了我们再办一场婚宴,届时你把亏欠我的那份贺礼给我带过来,我和你不醉不休。” “好!” 两人相视一笑,手掌交握。 沉岁寒:“……” 喝醉了应该不影响洞房吧。虽然他现在和松儿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对于洞房花烛,他还是非常期待的。而且算起来自从家族大战开启,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和松儿在一起了。这样清汤寡水的日子真的很难过。这件事刻不容缓,回去就提。 月夕走到君启面前,“君公子。” 君启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祭司大人有什么交集,但不影响他,礼貌颔首。 月夕从袖袍里中拿出一粒紫色的丹药,泛着神光,“这是凝魂丹,可以使修补残魂,重生魂魄。” 君启摇头,“多谢祭司大人好意,在下是追随岁寒道友而来,只尽了绵薄之力,担当不起这么贵重的谢礼。” 能使残魂重生的丹药放眼整个修士界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虽然他如今的状态很需要这枚丹药。但他更希望通过自己的苦修修补残魂,而非借助外力。 “这枚凝神丹是君公子应得的。它是顾凉的赔礼。” 顾凉二字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作为当事人的君启脸色更是晦暗不明。 世人皆知他为除魔而死,却不知道他所除之魔乃是顾凉! 当年顾凉扰乱阴阳,混淆生死,死者横行,活人不宁。他将一切拨乱发正,却遭受到了顾凉的袭杀。他引以为傲的精神攻击,根本就对那个疯子的意识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而拼灵力和搏杀技巧,他也逊色于他,最终落得个陨落的下场。若非他魂魄坚韧,早被顾凉用禁术焚的灰都不剩。对于顾凉,他如何不恨。 沉岁寒眼神也冰冷了起来。他和君启的情义有多深厚,就有多恨顾凉。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对于敌人,他从来都是斩尽杀绝,也丝毫不掩饰对顾凉的杀意。 墨雪松用力地握了握沉岁寒的手。 顾凉和月夕之间的关系着实复杂。她希望沉岁寒收敛一下对顾凉的杀气。顾凉有错,但月夕无错。从听闻顾凉这个人开始,她就知道月夕一直在给他收拾烂摊子。现在也不例外。 “对不起。” 月夕朝君启诚挚弯腰作揖。 “祭司大人?” “月夕!” 墨雪松欲要将月夕扶住,却被躲开。 君启震惊道:“祭司大人何苦如此?” “君公子、雪松、沉道长还有诸位。顾凉是为我招魂才对君公子下杀手。我虽未杀人,但因果由我而起。顾凉有错,首恶在我。公子当得我这一拜。不论公子原谅与否,还请收下这凝魂丹。” “我收。” 事已至此,他若再拒绝,就不近情理了,而且此番乱世,这凝魂丹于他大有裨益。待魂魄完整,他冲击神阶指日可待。这个时候实力就是生命。有了实力他才能更好的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 “多谢。” 月夕朝君启道完谢,又走陆星河面前,“陆公子,云书这段日子劳烦你了。” 陆星河惊诧道:“那孩子是大人放在路边的?” 月夕点头,“他是瑶光宗的少主。瑶光宗的事情,陆公子想必早有耳闻。云书身世凄苦复杂。我想给他一个新生,不能将他带在身旁。” “我知道了,大人放心。云书与我有缘,他的过往不重要,从我捡到他那一刻起,他就是我陆家的人。” 世家大族看重血缘,但更看重能力和忠心。小云书之前姓什么不重要,入了他陆家的门,便是他陆家的人,永远都是。 “有劳了。” “诸位,此番救援,月夕不胜感激。” 月夕朝众人作揖。她没有什么辉月祭司的面子,有的只是谦卑和感激。哪怕面对小辈也是如此。 众人也纷纷作揖回礼。 虽然他们的大多数人都是看在墨雪松和沉岁寒的面子来前来南境救援,但此时此刻也不由地为这位祭司大人的风度折服。她尊重所有人,也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姐姐!” 火漫冲破重重人墙,来到月夕面前,少年笑得灿烂,一头火红的头发在风中不羁飞扬,“姐姐你好,我叫火漫,十六岁,灵阶中,我爹叫火惊鸿,我娘叫柳华浓。” “我们火家是沧澜一等一的大世家,家里有很多高阶修士,很多钱。姐姐我喜欢你,你做我……” 媳妇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火漫就被火天从背后紧紧捂住嘴。可怜无助的火漫挣脱不了他哥的魔爪,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火天则是冷汗都吓出来了。别说以这位祭司大人的年龄给他家傻弟弟当祖宗都行了,就是顾凉,和顾凉做情敌,怕不是想找超度! 月夕嘴角轻笑。她自然不会和火漫计较。在她眼里,火漫跟小孩子没有任何差别。 “雪松、沉道长、君公子、陆公子还有诸位。此间形势严峻,时不我待,你们要尽快赶回沧澜,我也要回帝京帮忙协助处理事务。我们就此别过吧。雪松,你回到沧澜之后记得传信给我报平安。若有需要,万千山水,月夕必至。” 墨雪松点头,“我知道。你且回去好好寻礼物与我和岁寒,我等着你来喝喜酒。这次,不准再不来了。” “好。” 待月夕走后,火天才松开了火漫的嘴,他的手被火漫咬了很深的牙印,之前隐忍不发,此时才疼得龇牙咧嘴。 火漫直接蹲了路边嚎啕大哭了起来,涕泪横流。 他的初恋,他的仙子姐姐!没了啊! 火天心疼傻弟弟想要上前安慰,却被沉清梦拦住。 只见沉清梦黑着一张脸直接走到火漫背后,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瞬间把火漫踹了狗啃泥。 “跟个鸡仔似的,你有个屁的初恋!喜欢辉月祭司,老奶奶上吊呢!娘们儿唧唧的,有伤风化,回家!” 把火漫踹了之后,沉清梦觉得自己舒服多了,气都要顺了。 火天针对自己三舅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表示踹的好,谁叫他弟属狗咬他。他只恨踹那脚的不是他。自己这个弟弟被惯坏了,是该教训教训。 “太公!三舅踹我!” 火漫打不过沉清梦直接发动了必杀技,告状。 “漫漫乖啊,我们回家。把屁股上的灰擦干净,回去你爹还踹你呢。” 火漫:“……” 君启看了一眼沉清梦。作为自己和岁寒后辈,承了自己和岁寒的衣钵,但攻击手段下作,有损清名,又睚眦必报,脚踢痴呆儿,他着实看不上眼。 等以后他女儿出生了,一定要让沉清梦离远一点。这已经不只没教养的问题了。沉清梦这个人都出了问题。 第一百六十章 我叫月无暇 月夕告别墨雪松等人之后,就直接回到了风王府,用灵力替受伤的众人医治伤势。 “祭司大人,我们的伤已经好了,请撤了您的灵力吧。” 南知意等辉月弟子尊敬感动地看向月夕。 “你们受苦了。” 月夕撤销了灵力,愧疚感动地看着昔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刑台那日,她自觉被世人背弃,怨恨绝望至极,整个人被魔性支配,一心只想举火灭世,与这混浊世间同归于尽。 可她却忘了,还有这个让她受尽伤害的世界,还有莲倾、雪松,还有被她留在辉月宫中镇守家门的南知意、离照等一众弟子。 她的弟子们,从未抛弃过她,随她出征的弟子在战场上舍生忘死,血战而亡,留下来的弟子,为了扞卫他们的家,浴血厮杀,无一人苟活,尽数阵亡。 他们最小的只有十三岁,最大不过二十四岁,都是最好的年岁,却将所有的生命都托付给了她,拼了个剑断人亡。 原来她才是亏欠的那一方。她自以为对得起很多人,却亏欠了那些对她更重要的人。他们信仰她,关爱她,而她却将他们带入了死亡。 现在想来真的很庆幸水神当初阻止了她,若是真的任由业火肆虐,她便会亲手毁掉那些爱她的人,断送了他们的新生,她万死莫赎。 她和冷瑶光一样都是极度偏执的人。她们都曾病态地渴望从那些没有爱的人身上得到爱,就仿佛硬要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寻找光明。 比无亲无故的冷瑶光幸运的是,世上有一群人真心实意地记挂着她。她被世界残酷地伤害,又被一个个温柔的人倾尽所有的治愈。世界虽然混浊,却也是她牵挂的人们的生存之地,弃我去者不可留,而奔赴我者,万死莫负也。 南知意等人泪眼迷蒙,愧疚不已,“祭司大人,我们有负您的嘱托!我们没用,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家!” 月夕哽咽道:“人最可贵的就是生命,你们以命报我,何来愧对!反倒是我,身为祭司,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弟子都保不住。无用至此!” “不是的!祭司大人!” 月无暇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虽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月夕,但更看不下去她 自怨自恨。 “您和神官大人,还有师兄弟们一样都在努力保护辉月宫!为了南境,为了辉月宫,您受的苦,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少!” 他至今都记得,当初他走访边境的时候,那个偏僻村落流传下来的传说。祭司白衣血染,一人一剑,面对千军万马,伫立边境,宛若丰碑。 真相会被岁月的黄沙掩埋,但永不湮灭,即便只是拂开一角,亦能震慑古今。明明她为世人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为人诟病,含冤莫白,背上万世骂名,何其不公! 南知意等师兄弟也深以为然。他们的祭司为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他们不忍再看她妄自菲薄。 “无暇。” 月夕走到月无暇面前。她从叶青那里得知月无暇就是温寒的转世身,看向他的眼神不禁柔和。 对上月夕柔和的目光,月无暇不由地局促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和祭司正式的对视。她从茫茫书简中朝他走来,他们离的这么近。他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心跳。一个心跳平和,一个状若奔雷。 即便他已经恢复了关于温寒的所有记忆,得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就是温寒。他是月无暇,也只是月无暇,温寒的转世身,一个祭司用自焚换来为他换来神明眷顾的人。 月无暇嘴唇微动,脑海中的姐姐再也叫不出口,少顷,轻唤了一声:“祭司大人。” 也是这声祭司大人,将他和温寒的界限划分开来。同一个魂魄,他是温寒的新生,却不是他的延续。 他分明看到祭司眼中泪光微动,却片刻湮灭,只余柔和。 “祭司大人!” 这次月无暇加重了语气。他喉咙哽咽,心如刀绞,可他就是月无暇,而非温寒。 “好。” 月夕压抑心底悲凉,唇边微笑。 温寒是温寒,月无暇是月无暇,他们是同一个魂魄,却是不同的人。她不可能把月无暇强行变成了温寒,那样对他不公平。她做不到。 温寒,那个叫她姐姐的憨厚少年早已死在了为她挡箭的那一刻,至此再也无人能似他那般天真无暇地唤自己姐姐,也再也没有人会熬莲子粥给她喝了。 这是宿命,她不得不接受。 这样的笑容月无暇看过,是在温寒的记忆里,祭司和温寒诀别之时。她就是这般笑,极力掩饰心底的悲伤,只余温柔和宽厚。 月无暇的心很难受,却无可奈何。 神力无穷,却也有不能尽之事。 月夕现在彻底明白了顾凉面对他母亲时的心情,时移世易,物是人非,与执着于过往不放,不如坦然接受,相知相忘,最是情长。 “无暇,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月,单字一个夕。月出皎兮的月,夕,朝夕的夕。” “我…我也姓月,白璧无瑕的无暇。” 月夕道:“嗯,好。你这么多年做的事我已知晓,知意和离照他们也多谢你的照顾。你也是辉月弟子,不知你可愿和知意他们一样入我门下。” 月无暇掷地有声道:“我愿意!” 对于月无暇的加入,南知意等辉月弟子十分激动。 “无暇!” “无暇师弟!” “嗯,各位师兄!” 王今道:“对了,祭司大人,神官大人呢?我们看到了神官大人的凌苍剑,但是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面对众弟子问询的眼神,月夕微笑道:“神官他回家了,暂时不在我们身边。但他的心会和我们大家永远在一起。” 话落,一阵静默。 南知意强颜欢笑道:“那就好。只要活着,大家就有再见之日。” 离照道:“是啊,我相信神官大人一定会和我们重逢的。” “对呀!我们相信神官大人!” 神官大人…… 在温寒的记忆里神官大人是一个严肃且温柔的人,于温寒而言就像兄长一般的存在,是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存在。温寒一直以神官大人为榜样,而他也立志成为下一位辉月神官……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神皇 神界,月神神宫,栖月宫,曾是神皇软禁月神的地方,如今也囚禁着月神之子,神界唯一的皇子,莲倾。 “你病了。病的很严重。” 神皇银发银眸,眼神中蕴藏着星海宇宙,淡漠的听不出任何语气。 莲倾摇头,“神是不会得病的。” “神不会得病,但神会动情。情是最严重的病。神可以动欲,但绝不可以动情。情代表着落败和毁灭。天道因情被流放,轮回因情而迷失。你的母亲也因情神格尽碎。现在你又动了情。我不允许。” “父神就没有动情吗?父神若没有动情,何故又执意与母亲生下了我?您没有动情,又何故留我在神界成长,而非在我出生之时,便将我毁灭。父神对母亲,对我也曾有过期待不是吗?” 神皇道:“那不是情,是欲。我对你母亲只有欲念,没有情谊。对你,也只是放任自流。” 他是神皇,众神叩拜的帝王,凌驾众生,对峙天道,不会有任何弱点,更不会动情。 “那父神当初为何试图掌控时间长河,以至触怒天道轮回,险些神魂陨灭。难道您不是希望从时间长河和轮回法则中遍寻母亲的灵魂碎片吗?您很后悔逼死了母亲,不是吗?” 面对莲倾的质问,神皇荒芜的眼神微微颤抖,但也只是一缕微不可见的暗芒。 “天道创世造神,便自以为是众神之主。我既为皇,便不允许有它这位神主的存在。万千世界,无垠宇宙,只要为我掌控。吾乃神皇,吾即是天,但有忤逆,尽数颠覆。” “可天道的意识已经在苏醒了!而且轮回也已然归位!” 莲倾知道自己这个父神对权柄的掌控极为可怕。可强大如神皇,也只是天道法则之下的生灵。也许真的如父神所言,他对自己没有任何舐犊之情,可他到底割舍不下这位给了自己神躯和神魂的生父。 “那又如何?天道强势,吾便取而代之。轮回难缠,踏破便是!既为神皇,当平世间一切叛逆!” 他既生于世,追求绝非长生不朽。天道轮回又如何,他才是永恒的皇! 神仆在外小心翼翼道:“陛下,火神君上和雷神君上回来了。” 火神和雷神! 莲倾记得火神和雷神刚被派去妖魔界平叛不久,没想到会在此时被召回。难道是和曜日神君的陨落有关。顾凉的轮回之力就那么可怕吗?已经到了要回师勤王的地步。 “陛下,火神君上和风神君上和水神君上打起来了。” 传信的神仆匍匐在地,胆战心惊。火神回师神界不先来觐见神皇陛下,反而和正在四处灭火的风神和水神打了起来。 而且看火神的架势和风神之间只能两个活一个。这神界一会儿大水漫天,一会儿烈火燎原,怕是不要他们这些神仆活命啊。 莲倾暗道,曜日神君和火神是亲兄弟,想必曜日神君陨落的时候,火神察觉到了什么。可为何会是风神神君和水神神君? 难道曜日神君的陨落除了和顾凉有关,还和风神神君有什么关系。虽然风神神君和轮回一向交好,但阵营不同,他便是再偏袒顾凉,也该有分寸才是。 神皇波澜不惊道:“雷神呢?” “回陛下,雷神君上正带领着一众神官军队剿灭叛乱。” “传令,让神将带兵协助火神。风神私通叛逆,暗害曜日神君,引爆神皇宫,致使神界动荡,万界不宁,与叛逆同罪,着捉拿归案,诛神台上受审,若有阻拦者,和风神同罪。” “遵神谕。” 见神皇降下如此重罚,莲倾急忙劝道:“父神,万界已经失去了太阳,切不可再失去风和水!那样生灵会尽数死亡的!” 神皇撇了一眼莲倾,冷漠道:“另,打破妖魔界和人界的结界屏障,神界大小神明不得下界,全力平息神界叛乱,违者斩!” 莲倾惊怒:“妖魔和人界的屏障一破,饱受神界征战的妖魔会争先恐后地涌向人界!人界将沦为待宰羔羊,砧板鱼肉,凡人居多的人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整个人界都会变成妖魔盛行的屠宰场!” “再征,二十万神军,征讨冥界,扫平一切祟气!” 这是要彻底断绝万界生灵的往生之地啊!莲倾不敢置信,自己的父神竟然如此疯狂,要泯灭万物生灵。 “父神!” “万物有生,便有灭。吾所不喜,重铸便是。” 身为神皇自有藐视世间一切生灵的资格。为达目的,牺牲在所难免。只要能打破天道轮回,巩固神权,一切皆不可惜。 “好好待在你的栖月宫。待新世界降临,我会放你出来。” “父神!父神!” 神皇转身离开,禁制开启。 偌大的栖月宫只余莲倾一人,焦急不已。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幽囚 太子看着满头白发枯瘦不已的南境皇帝心底挤不出一丝怜悯和心疼,只有嘲讽。如今他是摄政太子,前朝后宫,权力尽归他手。 辉月宫那边,也因为月夕震慑了辉月宫的长老和一众皇室客卿,在他的推举下月无暇成为了第三任辉月祭司。而试图在背后操纵一切的皇帝则被反客为主成为了废子。 而政治嗅觉敏感的皇帝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有了父子面对面的这一幕。 “行儿,你长大了,朕也老了。这南境的天下是该交付到你的手里了。父子一场,帮父皇解除这该死的诅咒吧。你做你的皇帝,朕就在后宫种种花,养养鱼,也算颐养天年,朝政大事上朕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虽说你能稳固朝政,风拂衣帮了很大的忙。可他毕竟是外戚,又和风若水那个叛贼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你可以尊重他,信任他,但不能完全信任。你如今还年轻,帝王之术还需学习钻研。” 如果不知道皇帝的为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处处为儿子绸缪的好父亲。然而在太子的眼里看到的除了虚伪就是虚伪。他这位父皇不去登台唱戏当真是可惜了。不然凭借他炉火纯青的演技定能红遍天下。 “父皇放心,这天年自然是要颐养的。不过不是在这帝王寝宫,而是在冷宫。 ”太子眼中冷光一闪,“父皇总说对我娘有多爱多爱,那么我娘曾经过过的生活,想必父皇是特别想要去体验的吧,毕竟回忆空想,哪里有睹物思人来的好呢?” 太子的声音温和谦卑,但是在皇帝眼中此刻他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是最毒的那一种。 “行儿,玩笑了。” 皇帝表面上镇定微笑,心底却是惶恐不已。他并不认为太子是在和他开玩笑。身处皇室,扮猪吃虎的事不是没有发生。但现在他处于劣势,并不愿和太子撕破脸皮。 “父皇,儿臣没有和你开玩笑,也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老实说,你身上的诅咒,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儿臣觉得,父皇这副白发苍苍的样子比英明神武的你看起来更顺眼。冷宫嘛,条件固然艰苦,但胜在清净,是个养老的好去处。父皇去那里再适合不过。” “凤行!” 惊怒之下的皇帝再也顾不得和太子撕破脸皮,“畜牲!朕为君父,你为臣子,而今你胆敢以下犯上,幽囚君父,就不怕天下臣民共讨之,碎汝尸,寝汝皮,挫骨扬灰!” 面对皇帝的威胁,太子不以为然冷笑道:“天下臣民?父皇,平日里用膳要你少用些,你不信,如今长得这么大的脸皮,可如何是好啊?我为太子,暇弟为祭司,更有先祖坐镇南境。” “神权和皇权双管齐下,你觉得有脑子不清楚的敢反?至于我的那些皇兄皇弟,父皇你不会忘了,他们和你一样还身负风若水的血脉咒杀。他们若是敢反,我便敢杀。反正左右也怪不到我头上,不是吗?” 他和那些所谓的皇兄弟并无几分亲情可言,相反他们带给他的冷眼和嘲笑。他们如果识时务各自安好便好,不然就别怪他心狠手毒。成王败寇,易地而处,他也算仁至义尽。 “卑鄙!无耻!” 果然是他的种,即便没有接受专业的教导,身体里依旧流着他阴险狠辣的血液。这样的狠辣对外还好,断不可用来对他这个给予他性命的生父! 对了,这个逆子靠不住,他还有凤无暇!无暇是他从小培养的,和这个贱人生的白眼狼截然不同!他很尊重他这个生父,也很重视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有无暇在,不会有事的! “凤行,你母亲到底服侍过朕一场。看在她的份上,你现在给朕跪下叩首,朕可以或许既往不咎。不然等无暇来了,朕要你这逆子生不如死!” “你以为你如今把持朝政就可以一手遮天了,告诉你,在神权面前,就是皇权也必须俯首称臣!” 母亲是太子心底最深的痛,如今却被人以这么轻佻的方式说出,太子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像拎破布一样把皇帝从床榻上拎起。 强烈的窒息感充斥着皇帝的大脑,死亡的恐惧令他不停地拍打太子的肩膀,腾空的双脚也在不停地抽搐。 “老壁灯,我忍你真的很久了!说人话真的那么困难嘛!开口我娘,闭口我娘,你不是娘生的吗?!” 太子真的很想就此扭断皇帝的脖子。骂人不骂娘是基本素养,很显然他这位父皇没有这方面的素养。一旦开口就是精准打击,不留余地。 很快一股尿骚味传来,太子才厌恶地松开了手。 他很厌恶他这位父皇没错,但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要掐死他,脏。 得了救的皇帝顾不得身上的狼狈,立刻连滚带爬地朝宫殿门口而去,边爬边喊:“太子弑君!无暇救我!护驾!护驾!” 然而太子早已对宫殿下了结界,隔绝一切。所以皇帝的求救只能是徒劳。 太子讽刺道:“父皇,不要再喊了,再喊嗓子就该破了。难为你此时此刻还记得暇弟。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见你之前,暇弟的确有所嘱托。” “嘱托…嘱托什么?” “他啊,嘱托我在冷宫多给你上几道锁链,手脚都要,最好给你绑在床上。” 太子眼中厌恶之色更重。他知道自己这位父皇恶心,可没想到他竟恶心到如此地步。他知道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儿子都是利用,却不曾想暇弟的出生都是阴谋强迫。 毁人清白,强迫生子,去母留子,玩弄父子亲情,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也幸亏瑕弟聪慧,洞察虚伪,才被免于算计,不然定得被他这位父皇诓骗的步先祖的后尘。 皇帝此时脸上血色尽褪,宛如死尸。 凤无暇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是知道不久,还是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么风无暇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上演父慈子孝,还不停地从他那里索取各种资源。和凤无暇相比,凤行这点道行还真算不得什么。 “行儿,行儿,你听朕,听我说,我是你生父啊!我虽然待你和无暇的母亲不甚体贴。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那样的啊。你也是男人,你该体谅我啊。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你和无暇。不管如何,我待你们是有予命之恩啊!” 太子只觉得额头青筋狂跳,他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再听下去,真的会失控。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收拾收拾吧,一会儿会有人接你去冷宫。” 见太子不再搭理自己拂袖离去。 趴倒在地的皇帝绝望骂道:“凤行!你以为自己有多清高!朕在未登皇位之前也是个纯善少年!是权力,改变了一切!朕没有错!错的是权力!等你登上那个位置,你也会变得六亲不认,不择手段!你以为你把朕像狗一样关在冷宫,你就赢了吗?!” “你休想!你的母亲是个承欢在朕身下的贱人,你的身上永远流着朕的血液!照照镜子吧,看看你自己的长相。你和朕有五六分像!除非死,你永远改变不了你是朕儿子的事实!” 皇帝一边爬一边咒骂:“朕后悔啊!在你外祖家破人亡之日,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你的母亲,就该让你胎死腹中!朕给了你命,你却恩将仇报,不认君父!” “不过没关系,你不是喜欢风轻吗?总有一天,你会像朕对待你母亲一样对待她。凤行!皇权巅峰!孤家寡人!你的儿女也会像你待朕一样报复你!朕等着看你的笑话!朕等着!哈哈哈……” 皇帝疯癫的诅咒和谩骂声不绝于耳的从太子身后传来。他却自始自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如果一条狗对着你叫,最好的办法不是狗叫回去,而是置之不理。因为那条疯狗知道你没有理他,自己就泄了精神气了。 他不会变成身后那条疯狗,永远不会! 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来 自那日异变之后,人界就再也没有迎来白昼,开始了漫长不知尽头的冰冷极夜,大地沉沦在黑暗之中,妖魔邪祟也横行起来,人心慌乱,朝夕不分。 在这黑暗混乱的时代,此刻的风王府却迎来了久违的喜事,那便是郡主风轻,被冥界的鬼将送了回来,成功复活。 “阿爹!” 即便此时的父亲不再是垂垂老矣的模样,风轻进门一眼就认出了风王爷,乳燕还朝地扑到了年轻俊美的风王爷怀中,兴奋不已。 风王爷也是泪眼朦胧,激动喜悦。 他知道,这就是他的轻轻,他的女儿。顾凉说到做到,终于将他的轻轻送回来了。 父女俩欣喜相拥的场面,羡慕了从辉月宫闻讯赶来的月夕。 她曾经在风轻的身体寄居过一段时间,现在却是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风轻。少女面容娇艳欲滴,精致可爱,一双清澈的眼眸仿如碧水蓝天,婴儿肥的脸庞,让人一看不由得心都化了。 风王爷慈爱地抚摸风轻的脸庞,哽咽道:“受苦了!我儿受苦了!” “阿爹,不哭,轻轻没有受苦。你看轻轻脸都长胖了呢。” 看着风轻微微的双下巴,月夕陷入了深思。 风轻复活,用的依旧是原来那副躯体。但那副躯体,明显是她占据的那段时间被顾凉给喂胖了的。所以风轻发胖的罪魁祸首是她。 风王爷的眼泪也明显被逼了回去,破涕为笑。别的不说,他家轻轻的确是长胖了。不愧是他家闺女,胖了都是这么好看。 “姐姐!真的是姐姐!” 风轻欣喜地来到月夕面前,激动不已。 月夕诧异,她不记得自己和风轻见过面。 “轻轻就知道,轻轻一定可以把姐姐唤醒的!轻轻做到了!轻轻是最厉害的!” 风轻天真烂漫的笑容和甜糯的语气让月夕心底一阵柔软。她一直以为风轻是被被迫献祭的,可现在想来应当是她主动救了她。毕竟献祭讲的就是愿力,如果不是献祭者自愿,即便法阵再强,也很难成功。 “对了,顾凉哥哥呢?他没有和姐姐在一起吗?” “顾凉?” 看风轻的态度似乎并不厌恶顾凉,月夕不禁惊愕。 “对啊,就是和太子哥哥一样长得很好看的顾凉哥哥。姐姐,轻轻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阿爹,你把耳朵捂住,这是秘密,不许偷听。” 风王爷:“……” 闺女啊,以你阿爹的听力,真的很难听不到啊。 不过他还是照做,九尺男儿双手抱头捂住双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然而影卫们也只偷笑罢了。他们王爷无惧天地,不畏鬼神,却唯独被小郡主治的服服帖帖,真是一物降一物。得亏太子殿下不在,不然丢人就丢大发了。 小风轻垫起脚尖,捂住嘴巴,小声在月夕耳边道:“顾凉哥哥他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他要讨你做媳妇儿。” 小孩子的心最纯。月夕被风轻说的面红耳赤。这个顾凉,他不知羞的吗,什么话都往外说,还当着小孩儿的面,害她和他一起颜面扫地。 “姐姐,轻轻觉得顾凉哥哥很好,长得好看又会讲故事。你嫁给他好不好?” 月夕:“……” 风王爷快要忍不住了。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哄人开心,我的儿,那不是好人,那是骗子!这个该死的顾凉到底对他家轻轻做了什么,一复活就为他说话。得亏顾骗子的目标不是轻轻,不然可如何了得。 “轻轻!轻轻!” 自从永夜开始之后,国内就动荡不断,身为摄政太子,太子一天都在皇宫处理政事,只余少许时间得以休憩。而他刚要休息,就得知风轻复活归来的消息,激动地来不及整理衣着,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赤着双脚就从一路奔袭而来,在见到风轻的一瞬间,泪如泉涌,痴狂不已。 “太子哥哥!” “是轻轻!真的是轻轻!我的轻轻!轻轻!” 看着紧紧相拥地女儿女婿,风王爷的一张脸阴沉就要下冰雹,再看到太子激动地把风轻抱起来转圈,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样子,风王爷冰雹咔的一下就下来了。 “凤行!你穿的是什么鬼东西!你刚才在皇宫干什么呢!堂堂太子衣冠不整,丢人现眼!自己不要脸不要败坏我家轻轻的名声,离我家轻轻远点!” 风王爷的怒喝,终于让太子回了神,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中衣,还有光着一双大脚,还当着轻轻和祖先的面,所谓社死不过如此。论社死的解决办法,在线等,急! 呃,一阵温暖的触感传来,原来是轻轻吃力地踮起脚尖,为他披上了一件 大氅。 “冷,穿这么少会生病的。不好好穿衣服的小孩儿是坏小孩儿。” “轻轻……” 面对风轻的关心,太子原本止住的泪水又要决堤。 “凤行!” 风王爷的怒吼震的太子耳朵生疼。他严重怀疑老岳父是修炼了梦中世界的狮子吼。 好啊!他家轻轻还没嫁过去,就被压迫伺候人了!要真的嫁过去,那还不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最关键的是那件大氅是他的啊!太子冷,他就不冷!他不冷又如何,太子那个矮子,披上他的大氅不伦不类,像个娘们儿一样。 “轻轻乖,太子哥哥自己穿。” 太子接过风轻递过来的袜子和靴子,嗯,有股淡淡的男人味,好在保暖,不能拂了轻轻的好意。 见太子拿起自己的鞋袜就要朝脚上套,幽怨的影卫统领:“……” 地板还是挺凉的。 “够了!凤行!不逢年不过节!你来本王这里讨穿来了!这是客厅!你还要不要脸!” 太子:“……” 他忘了。但这是轻轻的好意。他不能让轻轻失望。 风王爷冷哼嫌弃:“来人!把太子殿下带到客房好生服侍,穿好了再出来!” “是!” 面对太子仿如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面对风轻,风王爷却是极度慈爱的老父亲,“轻轻啊,太子要去沐浴更衣。等他把自己规整好了。再让他陪你玩儿好不好?” “好。太子哥哥你快去穿衣服。穿好了出来给轻轻讲故事,轻轻最喜欢听你讲故事了。” “好,太子哥哥也有好多新奇的故事要给轻轻你讲呢。” 风王爷对管家道:“今日本王一家团聚,通知膳房备家宴。” 管家道:“是。” 风王爷道:“大人也留下来饮宴吧。轻轻很喜欢你。还有太子那个混账。” “王爷……”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大人!” “大人!” 月夕心头一震,闻声回头,王府客厅外,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除却南知意和离照等十六人外,皆是已阵亡的弟子。他们或追随她去战场,血战而亡,形神皆灭,或留守在家,寸步不让,力战而亡,或因风若水的酷刑折磨,誓死不屈,灰飞烟灭。他们都是她的弟子,一人不少。 “你们……” 月夕泪水弥漫,她知道这就是他们,而非任何妖魔所化。他们和她一样受尽百般苦楚,终于重生归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太子发现自己就是换了个衣服,风王府就被这么多修士给包围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每一个,修为都不简单。这是……一百年前的辉月弟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轮回卷轴降世,人鬼皆泣 风王爷也震惊不已。他知道顾凉有能让亡者重生的本事,可眼前的这些人分明都是曾经湮灭六道了的,让永远消失的人复活归来。这真是人力所能为之?即便是真神,也难以办到啊…… 顾凉,他真的只是沧澜候府的一个私生子吗? 神也好,魔也好。他的妻子有救了不是吗? 此时金光大盛,漆黑的夜空翻开了一卷巨大的轮回卷轴。 卷轴之上显现出的是辉月宫自成立以来除祟安民的图像。屠边境的是风若水和沧澜修士的嫁祸勾结。虐杀辉月弟子的也是风若水排除异己。 这一刻无论何地,所有人都看见了,辉月宫的付出。辉月祭司、神官和弟子们的丰功伟绩,再无法被尘封。 南境的子民们看到了,辉月宫在战场上的浴血厮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即便战死,也不肯退让一步,他们的神官一身鲜血,强敌环肆,面色不改,他们的祭司,不惜以自爆击退强敌,守卫城池和凡人百姓,山河震荡,辉月宫所在之处,便是不朽丰碑! 这一刻所有人沉默了,有心的人即便被一时蒙蔽,也会潸然泪下,呜咽痛哭。 辉月宫众人的功绩被面呈世人,他们所有的冤屈在轮回卷轴的面前被洗刷干净,清浊分明! 人心可欺天不欺,天道轮回自判罚! 卷轴一转,展现了出了一幕幕地狱受苦的场景,地狱十八,层层皆有,畜道轮回,苦厄无边。 那些受苦的鬼魂有当时的皇帝极其犯错的皇室,亦有当年针对辉月宫的修士和凡人。 在地狱中,他们被折磨地痛苦不已,哀嚎着煎熬着漫长的刑期。 此时,有人悔恨,有人惶恐,有人庆幸,有人斥责可谓众生之相。 轮回亲判,风若水也彻底从神坛跌落到了尘埃,下场比月夕当年惨重万倍。 那些对不起月夕和神官,弟子们的人或鬼都在哭喊着求原谅,因为他们正在下着,或者注定下地狱。 此时,刀山地狱中的皇帝正在日复一日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染儿,如同慈爱的父亲。 他想摆脱地狱得到往生,而非带着记忆世世沦为牲畜,受人欺辱宰割。 那些恩将仇报的凡人亦然如此,在地狱残酷的刑罚下不停地声泪俱下地忏悔自己的罪过,只求他们的祭司心软。 生者,死者,这一刻整个南境都在忏悔跪求月夕原谅。 而月夕却是一脸平淡,沉冤得雪,她并没有任何欣喜。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当年是她错信了他们,那么烈火焚身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而今那些人遭了业障,也必须为自己曾经的行为吞下苦果。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不需要被人捧得那么高尚,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他们下场凄惨又如何,她只在乎自己愿意在乎的人。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而活。 月夕看向请出卷轴的鬼将。 在场众人皆如。 鬼将死气沉沉道:“此乃君上神谕,扫,辉月宫一切不平。” 月夕道:“敢问君上尊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冥界向她示好了。她很确信自己和冥王没有任何交集。 湮灭之人重生,请出轮回卷轴,即便是身为冥界之主的冥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已经涉及到了天地道则。 “吾主轮回!” 鬼将的话让众人不可置信。 “轮……轮回?!” “我…我没听错吧,居然是和天道齐名的轮回?!” “轮回……是掌管因果往生的古神轮回!” 太子也震惊不已。他一直以为天道轮回就是大道法则的代名词。没想到真的有轮回之神的存在。那可是掌管世间因果的轮回大神啊! 这世上人也好,神也好,喘气的,没喘气的,都归轮回掌管。冥王在轮回面前也只是个打工的小弟啊! 先有天道,后有轮回。月夕不如众人那么震惊。的确除去天道之外,也只有古神轮回才有逆转因果,掌控时间的本事。她不知道这位神君为何要帮助自己,只是脑海中依稀出现了顾凉的影子。 顾凉,顾凉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炒的瓜子,她一颗都没吃呢。 还有莲倾,他在神界又可曾安好? 如今时局混乱,大家都归来了,而他们,她还有再见之期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孤身参加婚宴,突然冒出家属 世界沉浸于漫长的黑暗,然日子一天天总要过去。 今日是沉家娶亲的日子,一家上下披红挂彩,亲朋云集,好不热闹。 婚房之中,墨雪松一身华贵的红色嫁衣,凤冠金钗,美艳无匹,和月夕促膝而坐,把酒长谈。月夕今日穿了一件浅绿的衣衫,素净温和。比起白衣无尘,她现在更喜欢其他的颜色,有新意有色彩。 “不是说好等世界回归正常之后再举办婚礼吗?幸亏那日分别后我就着手给你筹办贺礼,不然还真的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我欠岁寒一个完整的婚礼,现在想来还是早早弥补的好。” 妖魔横行,邪祟暴走,虽然现在事态还控制的住,但谁也无法预料,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明天,也许会到来,也许永远不会,遗憾的事发生一次就好了,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墨雪松微笑着,将酒杯中的就一饮而尽,拉起月夕的手就朝自己的小腹而去。 感受到墨雪松腹部的微微隆起,月夕惊诧:“怀孕了。” 这个动荡的时候成亲还好,可是怀孕,这似乎不符合雪松杀伐果断的性格。她是个不喜欢自己有软肋的人。这个时候怀孕,很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嗯,岁寒还不知道。” 墨雪松爱抚着自己的腹部,“有一个月了,是双胎。要么一儿一女,要么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岁寒看君启可羡慕了,我知道他也想做父亲。其实我之前也不想要孩子的,可后来想了想,顺其自然吧。我这一生啊,亏欠最多的就是岁寒,现在这样也挺好,尽到一个为人妻子的本分。” 做了母亲之后,墨雪松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不要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我墨雪松,不是那些柔弱的闺阁小姐。我手中的剑能保护好我的丈夫孩子。” 月夕揶揄道:“我没有担心你,我只是感慨,曾经冰冷不可一世的墨家主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变成现在的贤妻良母。” “放心,你也有这么一天的。” “我?” 墨雪松打趣道:“不是吗?” 月夕被说的些许慌乱,“是什么?” “那要问你自己的心啊。” “我的心?” 墨雪松感慨道:“很多人包括岁寒自己都觉得我接受他,是因为他对我的恩情。夫妻在一起,恩情固然重要,但只有恩,没有爱的感情是很累的。” “岁寒爱我,我知道。可他不知道,我对他与旁人从来就不同。好了,我说这些你自己慢慢体会吧。哎,外面哪来的刀兵声?” 墨雪松盖上盖头,将房门打开,来到前院,一大群人正拿着兵器在和沉岁寒切磋,其中君启叫嚣的最凶,就连沉清梦那些小辈都上了手。因为大家都没有动用灵力,所以只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即便如此交手之下也是凡人莫近。 “混账!你们合起伙来,欺我家岁寒老实。” “嫂子!话可不兴这样说,岁寒道友老实吗?如果不是被我拦住,他宴席没开始就要入洞房!” 君启的话顿时引发哄堂大笑。 一身红衣的沉岁寒被羞的面红耳赤,“污蔑,我那是去看看松儿她们缺什么,去问问。” 他们这些男人在外面吃喝,把松儿和祭司大人两个女子丢在新房算什么事。 “行了啊,岁寒!今天你成亲又不是我成亲,你新郎官躲在幕后,把我推出去招待宾客算什么情况?你还说你不着急入洞房!我就不明白了,你老夫老妻的,差这么一个时辰吗?” 他本来也想给念儿补办婚礼的。但是念儿说她已经显怀,穿嫁衣不好看,才搁置了下来。他不好过,岁寒这个做兄弟的也不准好过。还想入洞房,看他今天喝不醉他。 此时家族弟子来报:“启禀家主,祭司大人的家属抱着孩子前来贺喜。” “家属!” 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月夕。 月夕自己也震惊了。她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家属,还抱着孩子。 墨雪松道:“人呢?” “回夫人,吃席去了。” 月夕:“……” 沉墨两家是沧澜一等一的仙门世家,仅是酒席就有上千桌。 然而月夕,一眼就看到在偏僻角落,抱着孩子吃席的顾凉! 一个大人一个婴儿就霸占了一整张桌子,准确来说以顾凉那桌为中心,空了一大圈的宴席。 毕竟没有人敢心大的和活鬼在一起吃席,不坐在一起都不行。 偏顾凉还怡然自得地喝着酒,就连怀里的小云书都被塞了一个小包子。 “你来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月夕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走到顾凉面前,反正有点尴尬。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了顾凉这一号家属,把雪松的婚宴弄的,硝烟弥漫,都快打起来了。 “吃席啊。” “没有人请你。” “我知道,可不是请你了吗?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还有我这便宜儿子,今天也带他出来沾沾喜气。” 小云书:“咿呀呀……” 月夕:“……” “出去。” “我随了礼的。” “出去!” “走就走,凶什么。和我一起走。” 顾凉将小云书直接朝陆星河怀里一扔,顺便抢走了小云书手里的包子,抓起月夕的手就朝屋外走。 “雪松,沉道长,叨扰了。诸位继续。” “什么道长,跟你家顾道长走。” 顾凉笑着直接将月夕拖走。而月夕为了不影响墨雪松的婚宴,只得任由顾凉将自己带走。 待顾凉和月夕走后,墨雪松才问收礼的长老道:“他送的什么?” 长老:“……” 送的什么不重要。关键那是顾凉啊!看到顾凉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要吓晕了好吧。 火漫抢答道:“我知道!是一朵花!” 沉清梦嫌弃地看了火漫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来晚了,没赶上你们的围殴大军,索性就和长老们在一起收礼了。长老手抖的厉害,礼盒还是我帮收的呢。” 看着火漫得意洋洋的邀功样,沉清梦恨铁不成钢,“你瞎啊,那是顾凉,上了修士界顶级通缉榜的男人,他的东西你也敢要。” “我知道啊,他笑得好看,夸我聪明,是个好人。” 众人:“……” 在火漫心中,好人的标准就这么低吗?这孩子是彻底废了。 火父:“……” 他的错,妻子怀老二的时候不该惹她生气,这不孩子被气傻了。 陆星河道:“漫漫啊,你什么时候学会收贺礼了?” “太公,我不是把我们家的传家宝鼎弄碎了吗?那是我祖奶奶的嫁妆……” 沉清梦大叫,“所以你就想浑水摸鱼偷我们家的贺礼!” 这个火漫好的不学,学会偷东西了,果然欠抽! “三舅,不是偷,是拿。我想选个和我祖奶那个鼎长得差不多的。” 众人:“……” 火父黑脸道:“谁都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不孝子!” 火母无所谓地表示:“打吧,还能变得更傻。” 众人:“……” 火父:“……” 算了吧。儿子是自己的,傻点就傻点吧。谁家没个傻儿子呢。他们家这个格外突出罢了。 顾凉送的盒子被打开,是一朵花叶俱存的曼珠沙华。本来曼珠沙华是不祥之花,但花叶俱全的曼珠沙华则是最好的祝福,象征着生死相依的爱。 而这种有花有叶的曼珠沙华相传只会生长在忘川河畔,由有情人的血泪浇灌,百万花丛中无一支。而眼前的曼珠沙华,不仅有花有叶,似乎还蕴藏着某种道则。 墨雪松一眼就被这朵曼珠沙华吸引的移不开眼。 “不管其他仙门如何看待顾凉,但在我墨家,顾道长非是敌寇。这贺礼,我收了。” 墨雪松的话让整个宴席现场一片哗然。 墨雪松的态度直接就代表了沉墨两家的态度,进而还有他们那些姻亲世家。不过这也难怪,仙门,仙门说到底也是一群有着七情六欲的修士组成,修士界这么多年攻伐不断,极少结成死仇,也全靠一个利字。 墨雪松是何等精明的女人,自然不会给家族徒惹祸事。只是和顾凉还有辉月宫搭上了关系,两家在沧澜修士界的地位就更加不可撼动了。 宾客散尽,洞房花烛。 沉岁寒缓缓揭开墨雪松的盖头,惊艳痴狂。眼前这个红衣绝色的新娘是他的松儿,他的妻。 墨雪松轻笑:“呆子,看什么喝交杯酒啊?” “哦,哦。” 沉岁寒倒起交杯酒,和墨雪松交互饮下。 墨雪松神情妩媚道:“好了,酒也喝了,安寝吧。我替你宽衣。” “好……好……” 随着一件件衣物的剥落,沉岁寒最终红着脸握住了墨雪松的素手,坚守了最后一道防线。 “不……不能…再脱了。” “哦,这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腻了。所以说啊,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好的。” 墨雪松故作幽怨的语气,让沉岁寒心痛不已,急忙道:“不……不是的……怀孕前期……不能…不能…在一起……” “你知道?” “嗯,你这次的月信……推迟了整整一个月。我去问了替你把脉的医女,才知道我做父亲了,还是双胎。只是你没有告诉我,我也没问。 我想你自然有你的道理。对不起,明明之前说好了,先不怀孕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直缠着你。” “傻岁寒,都说你傻,没想到你挺精的嘛。还是说你在算计我?” 难怪这段时间岁寒以处理族中事务为由,没有缠着她,反而一天喂她五六顿滋补灵药。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怀孕的事。 只是她不说,他便不问,只一心为她将养身体。只是可惜她原本再洞房之夜准备给他的惊喜,就这么没了。 “不是……我没……” 墨雪松红唇一下吻上沉岁寒,打断了他的话,只余呜咽。 “松儿,我……我来……” “你不是说不可以吗?” “我……偷……偷看了……不许……乱动…我来……” “你做什么,不准!呃啊!岁寒!我夫!我夫……” “我在!我在……” 红烛日长,红帐轻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次问情 两国边境,时至初冬,荒草凄凄,小雪飘扬。这是月夕救回顾凉的地方。那时也是冬天,顾凉遍体鳞伤,重伤濒死的窝在枯草堆里,是月夕的出现将他带回了辉月宫。 “祭司大人记得吗?你就是在这里把我捡回去的。” 她当然记得,当时的顾凉血衣褴褛,被毁容挖目,一身蛊虫,唯有那明媚的笑容,让她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你猜你当时靠近我的时候,我有没有知觉呢?告诉你,我有知觉。我顾凉虽然落魄,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我捡走的。当我闻到你身上特有的香气之时,我就知道我赖定这个素昧蒙面的女人了。” 顾凉微笑道:“所以啊,我总是变着法儿的缠着你。我最讨厌你和除我之外的人在一起,尤其是男人,特别是莲倾。” “你知不知道,我有很多次都想要阴死他。可谁叫我身份尴尬呢,他一出事,你最先想到的就是我。所以不知不觉,你救了莲倾很多次呢。” 月夕有些慌乱,冰冷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顾凉凑到月夕耳旁,暧昧轻笑道:“我想说什么,呵呵,我想说啊。我闻香识你,你何尝不是透过骨相在看我?” “试想,如果当初倒在草丛里的是一头丑陋无比的肥猪,你还会把他带回辉月宫,不得一脚踹的远远的?所以祭司大人啊,你我皆是见色起意啊。我好你的色,你好我的色,我们算不算一见钟情呢?” 月夕冰冷反唇相讥:“你那时的样子比肥猪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幸亏是倒在了边境的草丛,不然不知要吓坏多少凡人百姓。” 然而她低估了顾凉的脸皮,“那我就更感动了!我那副模样你都不嫌弃我。祭司大人对我顾某人真的是情深义重啊!” “无耻。” “我是无耻,我要脸干嘛,我要你!” “祭司大人,承认爱我就真的那么丢人吗?你只要肯接受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或者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爱我?墨雪松那么爱沉岁寒,我要求不高,你就学她那么爱我好不好?” 此时的顾凉就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雪松对沉岁寒的爱还要求不高?身心交付,生儿育女,这叫不高。她怎么可以像雪松对待沉岁寒那样对待顾凉。荒唐! 月夕心乱如麻道:“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爱你。” “骗人,我上次亲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声不是那么告诉我的。它告诉我,你爱我,你想要我,很想很想要我!” “胡言!” “是不是瞎说,让我再亲亲你就知道了。跟我顾某人撒谎,祭司大人,你还不够格!” 顾凉作势就要吻上去,却被月夕躲开。 “孟浪!” “孟浪?我不只孟浪,我还放荡呢!姐姐,要不要见识一下?” 又是这种邪气的媚笑,月夕瞬间被调戏的面红耳赤。 “哈哈哈……” 见月夕被调戏的一张脸绯红,顾凉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无惧一切的辉月祭司,居然会怕被我调戏。几句言语撩拨就如此紧张,若待你我红烛帐暖,你不得羞死啊!那时我可不准你闭眼。” “顾凉!”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老实人好欺负,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啊!再说他家祭司大人真的该急了! 顾凉指着漆黑的夜空,“祭司大人,我问你,你说是白天好呢,还是黑夜好呢?” 月夕道:“昼夜循环是自然规律。不能单说什么好或不好。” “那如果这太阳永远都不会升起了呢?” 月夕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顾凉看向月夕,“字面上的意思,太阳已死,世界将永坠冰冷和黑暗,万物会很快枯萎,大地会沦为死亡的国度,而罪魁祸首,就是我。” “顾凉,你怎么了?” 听到世界将会沦为死亡的国度,月夕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忧顾凉的安危。 顾凉轻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给你炒的瓜子为什么不吃?” 顾凉挥了挥从月夕怀里顺出来的被油纸包裹的瓜子,“是味道不好?” “一点,不够。” “哦,原来是贪心啊。” 贪心吗?或许是吧。就一包瓜子,吃一颗,少一颗,吃完了,就没有了。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把瓜子吃完了,还见不到我。你在想我!” “没有!” 她没有思念顾凉,一点都没有。 将月夕的心虚尽收眼底,顾凉笑意盈盈,“没有?呵呵,好吧,没有就没有吧。对了,祭司大人,我小时候的样子乖巧吗?” “嗯”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很单纯很可爱啊?” 小顾凉的确单纯可爱,比现在的顾凉好上太多倍。 “呵呵,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啊,我无时不刻不再盘算着讨你做媳妇儿啊。我叫你姐姐,不是因为你比我大,而是村里有童养媳的小孩儿,在没有成年前,都叫自己的媳妇儿做姐姐。” “我给你吃我喜欢的红烧肉,给你做花冠都是为了讨好你。我抓鱼的时候故意朝深水的地方去,是因为我希望你抱我。” “我告诉你我睡觉怕黑,是希望你能坐在床头守着我。我呢,无时不刻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呢。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深的心思,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不待月夕回答,顾凉又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不是你救我于危难,也不是你出现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对我幼时的照拂。我对你的爱啊,起源亘古,绵延不熄。谁要伤害你,就都是我的敌人。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斩尽杀绝!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毁天灭地,又何足惜!” “顾凉……” 顾凉眼底的癫狂和执念,让月夕心惊不已。她不明白顾凉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执念。但顾凉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顾凉轻拂起月夕额前的碎发,“我没事。好好保重自己。瓜子再不吃就潮了。等我回来不只是瓜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再没有谁可以将我们分离。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雪花纷飞,顾凉在月夕额头轻轻烙下一吻,身体也随着之化成荧光散落大地,大地一片雪白,冷风呼啸,荒草莎莎,就好似他从未出现。 “顾凉!顾凉!” 月夕的心空了,心脏的那个位置无比难受。 她猛然意识到和自己从沉家一路出走的只是顾凉的一道分身,而他本人此刻正不知所踪,安危难料! 她竟然升起一股悔意,如果当初她告诉顾凉,自己也爱他,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再见?他们真的可以再见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神欲灭世 辉月宫中,所有长老、弟子云集,风王爷和太子也在,还有一些亲近辉月宫的正派仙门之主,灵韫道长赫然在列,他依旧一人一剑,陈旧的道袍清扬,俊秀的眉宇间尽是沧桑,却坚定锐利。 月夕站在高台,月无暇则站于月夕身侧。虽然如今他已是辉月宫的第三任的祭司,但在他的心目中月夕才是永远的辉月祭司。他只愿做她的神官,哪怕现在他还远远不够格,但他会继续努力,直到达到神官的高度为止。 外面风雪甚大,月夕的神情比风雪更甚。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发话。比起月无暇这位新任的祭司,还是月夕这位辉月宫的创教祭司威信更大,让南境修士界拜服。 看着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月夕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然而犹豫不决并非她的性格,她凝重道:“今日把大家紧急召来辉月宫,是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这件事,我本打算瞒下去,毕竟惊惶浑噩中仍有希望,而真相却是残酷的绝望。希望和绝望,总归是希望要好。可转念一想,生于人世,我辈修士应当有知道自己处境的资格,也应早做准备。” 自己这位祖先是修士界的高峰,南境的真神,如今连她都流露出这般凝重的神情,可想事态该是如何危急。 可事已至此,该来的终究回来,自欺欺人除了愚蠢,毫无意义。他是南境的太子,如今担当着南境亿万臣民的性命兴衰,越是这个时候越不可以逃避。 “还请先祖明示!” 太子身先站出,躬身作揖,此时的他只是弱冠之年,却有着不弱于圣贤君主的气度担当。然而月夕知道他其实也只是个喜欢在厨房里为讨好心上人炒的热火朝天的厨师罢了。 他看似温雅,其实性格活波跳脱,平易近人,偶尔犯傻,知恩图报,性格宽厚,不拘小节,可如今也不得不背起帝王的责任,严肃拘谨起来。 众辉月长老、弟子和仙门之主也齐声道:“还请祭司大人明示!” 他们身为修士,心性自然不似未经淬炼的凡人。何况此情此景,知己知彼, 才能不至于被动,才可以争取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诸位……” 月夕停顿了一下,望着漆黑的天空,沉重道:“大地已经陷入了冰冷的黑暗,而太阳,永不再会升起!” 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月夕的话以后犹如晴天霹雳,震的现场鸦雀无声。 就是一向老谋沉稳的风王爷也变了脸色。 “太阳……死了?” “太阳怎么会陨落呢?!太阳是万物生长的源头,镇压一切邪祟。如果连太阳都陨落了,那么世间将再无光明,邪祟横行,人鬼不分。作物不生,阴盛阳衰,长此以往,人间将沦为鬼域,再无活物!” “神界!神界就不管吗?!真神,真神在哪里?!” “对啊!神界呢,他们受尽人界的供奉,这个时候就该神明挺身而出!” 修士们大为震惊,高阶修士还好不需要依靠外物就能生存,而低阶修士和凡人还摆脱不了肉体的束缚。而人界,修士只占极少部分,剩下的都是凡人。即便是高阶修士也有亲友和附属的凡人家族,就算他们能独善其身,那么他们那些修为不够的亲友又当如何! “诸位……” 月夕缓缓开口。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月夕身上。 “距离黑暗降临已经一月有余,如果神界真的可以有所作为,那么光明早应重临大地。而且妖魔入侵的事件,屡屡频发,日益泛滥,不但是南境,沧澜亦是如此。” 人族和妖魔族有着先天体质的悬殊,两界生灵早在上古时期就觊觎人界,若非神界镇压,早已挥军人界,杀戮攻占。而此时黑暗降临,两界频频试探,神界又无所作为。三界大战也许不日就会爆发,而人界就是战场!” 此言再度哗然一片! 都说人族是万物之灵,却不知魔族生来强悍嗜杀,一个普通的魔族士兵,可以不若于一般的术阶修士,而妖族,能称之为妖的至少也得苦修百年,妖法战力,也非人族普通的精锐军队能匹敌。这两族要是结盟入侵人界,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人界修士即便浴血苦战,人界也危矣! “事情……事情真的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黑暗降临就算了,妖魔入侵,人界作为神界的附属世界,神界难道真的会袖手旁观?!不……我不信!” “我也不信!这也太绝望了!” “如果没有神界的插手,单靠人界要对付妖魔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历史上那么多次妖魔入侵,神界都帮助了人界?这一次也不例外的吧?我们……我们是信仰神明的啊!我们是他们的子民啊!” “唉……” 叹息声传来,一道道流星坠落,十余位血衣斑驳的神明降临到辉月宫。 “那是……神!” “那是我宗门八百年前飞升的老祖啊!宗祠有老祖的丹青!不会有错!” “还有我宗门的老祖!” “老祖!老祖!” 仙门之中,已经有人认出了神明们的身份,激动不已。 面对后辈儿孙的期盼欣喜,这些飞升成神的宗门老祖们百感交集,愧疚不已。 “这位祭司大人说的没错,神界……不管人界了!” “老祖?!” “老祖,那位尊神说什么?神界,不管我们了?开……开玩笑吧……” “老祖?!” 仙门子孙的问询得来的只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他们问得越着急,这些宗门老祖就越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后人,气氛一时焦灼了起来。 相比于众人的焦急,月夕要冷静很多。这样的结果她早有预料,这个时候如果连她都方寸大乱,那么只能有害无益。 “各位尊神何出此言?” “唉!” 辉月宫不愧是南境仙门之首,祭司面临如此死局,而不乱,难怪能力压南境。 为首的宗门老祖眼底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赞赏,沉重道:“就如我刚才所言。神界已经切断了和人界的联系,并且碎开了妖魔界和人界的隔离屏障。神皇下令所有大小神明不得下界,违者皆诛!” 月夕震惊。她没有预料到神界会如此之狠,借妖魔两界来清洗人界。难怪这些宗门老祖伤痕累累,想来是强行冲界,与守境神军激战所致。 所谓震惊,一而再再而三,人一旦绝望,再大的震惊也麻木了。 “神界不让下界?那老祖您们……” 仙门之主们这个时候才恍然发现,他们的老祖皆是有重伤在身。 “后辈,我们虽然是神,可我们也是你们的祖先。我们这些人当初执意飞升神界求得不就是庇佑宗门繁盛吗?我们是神,可人界才是我们的根。叶落归根,繁华落尽,我们还是想和自己的宗门,后辈在一起。世界黑暗,那么就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再为后人发一些光热吧。” “是啊,活到这个年岁。我们什么都经历过了,现在回头,发现最放不下依旧是故土。” “人界好啊!有人情,有烟火。人界一日,抵的上神界蹉跎数年。可是和我们一起下界的那老伙计,看不到了!” “神格被削又如何,无情无义,这神不当也罢!我们愿与后辈儿孙一起,和人界共存亡!” 宗门老祖们感慨万千,仙门之主们亦是涕泪交加。他们身为后辈,享受先祖荫护,不能让先祖们安享香火,已属不孝,如今更连累先祖们神格尽失,下界和他们共同对敌,他们感动不已,羞愧难当! “老祖! “老祖啊!” “老祖,呜呜呜……” 这些仙门翘楚,各方天骄在面对自家老祖时,再也顾不得仪态,纵声哭泣。 一个已经三百多岁须发皆白的仙门之主抱着自己老祖哭的就像个三岁的孩子,被祖宗护着的感觉真好。 其余人也看的热泪盈眶。 这一刻温情驱散了恐惧,绝望之中迸发了一丝光亮。即便真的事不可为,大家紧紧地依靠在一起,也将无所畏惧! 月夕含泪微笑,坚定的声音响彻辉月宫。 “诸位,如果这世界注定已经失去了光明,那么就让我们化作照亮前路的光。人族,永不屈服!” “永不屈服!永不屈服!” 月夕的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永不屈服的呼喊声,响彻云霄,震慑隐藏暗夜中的妖魔! 方圆百里的凡人百姓都能清晰听到。哪怕之后的艰难岁月都如梦魇一场,可回想今日之怒吼,依旧热血澎湃,潸然泪下,人族永不屈服! 第一百六十八章 长夜无边 沧澜。 “岁寒,嫂子。” 沉岁寒和墨雪松一走进议事堂,就发现君启和同辈,还有各姻亲家族的家主、长老的脸色凝重不已,沉冷如霜,陆星河敛起了温润的笑容,就连平日里活波欢脱的火漫此时也哭丧着脸。 “这是祭司大人留下的信,看看吧。” 君启将一封拆开的信递给沉岁寒。 信的内容很简洁,但其中传递的消息足以石破天惊。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及时告知我们?!” 墨雪松越看脸色越阴寒,怒气已快化为实质。 她不只是沉岁寒的妻子,还是曾经那个手段凌厉,杀伐狠辣的墨家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她,当真以为人走茶凉! 现今的墨家家主面对墨雪松的责难低头不语。从骨子他是敬畏这位传奇先祖的。何况瞒而不报,本就是他做的不对。 “嫂子,是我不让墨家打扰的。” 君启解释道:“事发突然,又是你和岁寒的洞房花烛,我不希望你们被打扰。” 沉岁寒拍了拍君启的肩膀,“事情现在如何?” “神界的老祖们已经回来了,他们受了伤,现在在闭关疗养。各姻亲家族内已经开始顶级预警,附属的凡人世家也纷纷打开了禁制结界,派了修士前去镇守。” “这些凡人世家,虽无大多无修炼之能,但他们一直竭心竭力,为我等仙门输送资源钱财。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予以庇护。” “皇室那边,皇帝希望我们能在不损害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为朝廷和百姓提供庇护。作为交换,他们会竭尽所能的为我们提供资源。而且沧澜已经和南境达成同盟,两国共同对抗妖魔入侵。” 沉岁寒诧异道:“沧澜和南境百年来不是一直视对方为仇寇,征伐不断?怎么会突然结起盟来了?” 君启道:“两国之间再视彼此为仇,再想吞并对方,都只是人族自己的矛盾。妖魔族是外族,稍微有点血性的君王都不希望自己的家国沦为妖魔的奴隶。而且沧澜如今有了一位南境的皇后。据说皇帝对他这位南境皇后还挺上心。” 沉岁寒点头道:“原来如此。” “妖魔界?” 墨雪松眼中迸发出蚀骨杀机,“一群杂碎!他们敢来,我便敢杀!挫骨扬灰,焚灭其魂!” 她如今已为人母,任何胆敢威胁到她腹中孩子的东西,都应该被毁灭。 沉岁寒道:“君启,事态严重,弟妹是凡人,又有孕在身,你要多加照看,情非得已,不要离开她的身边。” 君启点头:“我会的。你也要把我家女婿照顾好。” 沉岁寒:“……” 都到了这个时候,君启还不忘惦记娃娃亲的事。他如此执着于沉家的儿郎,到时候是要在族内挑个好的给他。梦儿看起来就不错…… 男子年纪大些不要紧,会疼人。梦儿虽然心性还需锤炼,但不论人品还是修为都是个好孩子,模样也好,最重要的是梦儿身上也有君家的血脉。” “沉家和君家合为一家,君家旗号不在,从内心深处来讲沉岁寒是愧对君启的。若是沉家的少主能娶个君家的女儿,丰盈君家的血脉,他是乐见其成的。 沉岁寒的眼神让君启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墨雪松腹中怀的是两个女儿?可现在也分不出男女啊?岁寒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扫了沉清梦一眼?” “沉清梦同为他们二人的后辈,明显岁寒要更加青睐这位刺菊道长。要知道沉清梦这个道号,可是连从神界回来的先祖都觉得嫌弃。岁寒这个祖宗做的还真是宽厚。 南境皇宫。 黑暗降临,各州郡动荡。 太子自辉月宫归来后,就紧急召开了朝会,并利用灵剑传书,飞快和沧澜面对妖魔界即将到来的举兵入侵结成了攻守同盟,而后一夜未合眼,马不停蹄地处理起了案牍上堆积的奏折,不由得心力交瘁。用梦里世界的话说,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么干的。 “太子哥哥!” 风轻甜糯的嗓音如清风瞬间扫除了太子的劳累。太子放下奏折,大步走向风轻,细心地拂去了风轻披风上的飞雪。 “这么冷,轻轻怎么来了?” “我想你,就求着阿爹送我来看你了。太子哥哥,你是当了皇帝吗?好忙啊!轻轻好多次来找你,你都不在。” 见小姑娘委屈,太子愧疚不已,怜惜道:“对不起,让轻轻失望了。我该多留点时间陪你的。太子哥哥没有当皇帝,永远都不会当皇帝,太子哥哥只是在帮皇帝处理事务。” “等这些事务处理完了,太子哥哥就有大把的时间陪轻轻了。你回来这么久,我还没给你做几次饭呢?等这些奏折批完,咱们就做。轻轻想吃什么,我就给轻轻做什么。” “轻轻才没有那么小气呢。轻轻只是觉得你太累了,你看看你的眼睛红的都跟兔子一样。再忙也要睡觉啊。胡子都长出来了。阿爹说胡子拉碴的是老男人,轻轻不喜欢老男人。” 风轻的话把太子吓到了。他的状态就那么糟糕吗?老! “轻轻,我不老的,我只有二十岁。轻轻十四岁了,我只比轻轻大六岁。” “可无暇哥哥只有十八岁,只比轻轻大四岁。” “轻轻乖,无暇哥哥是我的弟弟,他比我年纪小是很正常的事。” “无暇哥哥是太子哥哥的弟弟?” “是!” 风轻眼前一亮,“那无暇……哥哥……不……弟弟,无暇弟弟就是轻轻的弟弟了!太好了!轻轻终于有弟弟了!轻轻再也不是最小的了!” 见小姑娘欢呼雀跃,太子却是眼含热泪,不可置信,“轻轻……” “呃,轻轻说错了什么吗?阿爹说等天明之后,就把我嫁给你做妻子。” 天明两个字直接被太子忽略,他只听到风王爷要把轻轻嫁给他。老丈人终于认可他了吗?! “轻轻……” 太子忐忑地看着风轻,“你愿意嫁给我做妻子吗?” “呃,轻轻不是一直都是太子哥哥的未婚妻吗?嬷嬷说过,未婚妻的意思,就是轻轻长大之后要嫁给太子哥哥,要给太子哥哥生小宝宝。轻轻喜欢太子哥哥,想和太子哥哥一起生小宝宝。” 小姑娘的天真烂漫,让太子心底一阵柔软温暖,又是愧疚。小姑娘年纪还小,又未接触过除他之外的男子。等劫波度过,再等几年。等小姑娘长成大姑娘,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愿意嫁给自己,那么他一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为妻,余生相依。 小姑娘奶凶奶凶道:“快工作!轻轻在这里监督你!” 太子温柔笑道:“你不是说我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吗?我以为你会让我睡觉。” “轻轻要做贤内助,不要拖后腿!快工作,工作完了,轻轻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呀,我们轻轻还会讲故事啊,会讲什么故事,说一点来听听。” “哼!不许打岔!快工作,工作完了,我再讲故事给你听!” 呆萌的小姑娘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太子不禁想起了梦中的少女。他从来不怕水,但是梦里的他变成了一只大橘猫。 猫怕水,变成猫的他很怕洗澡,但是梦里的轻轻又固执地要给他洗澡。再三劝说无果后,小姑娘奶凶道:“大侠,快下水!洗澡之后才有小鱼干给你吃!不然没收你所有的小鱼干!” 他本来对鱼不是很执着,但是猫执着啊!为了小鱼干,他妥协地跳下浴池,被一顿乱揉。他至今都能感受到电吹风吹到猫身炸毛发抖的酸爽滋味。 “好,我的小贤内助!” 太子满目笑意,一脸宠溺。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啊!唉,就是干!做猫就是比当人好啊! “吃糕点。” 风轻塞了一块糕点到太子嘴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好!” 风轻弯腰替太子紧了紧披风,“把披风拴好,容易着凉。” “好!” 太子眉开眼笑。轻轻长大了,会照顾人了。真好! 宫灯明亮,红袖添香,只愿好景长……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以身化光 南境的边陲,守城的军队正和进犯的敌军展开惨烈的厮杀! 和以往的敌军不同,这次他们面临的是规模庞大的妖魔大军。 将军善战,士兵骁勇,可到底是血肉之躯。 魔军体质强悍,刀枪难入,妖军妖法诡异,妖火燎原。 敌我悬殊之大,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屠杀! 然守城士兵无一后退。战马厮鸣,号角嘹亮,将旗所指,士兵们操起戈矛,一腔忠勇,前赴后继,即便血肉横飞,鲜血如雨,既不曾后退半步。 面对茹毛饮血的妖魔,他们不是不怕,可再怕也不能后退半步,因为身后即是家国!简单两字,重如山岳! 他们热爱的家国里有他们的挚爱亲友! 螳臂当车?那便螳臂当车! 血肉之躯只要能将妖魔大军的战车抵挡半步,他们要守护的人就远离死亡半步!粉身碎骨,那便粉身碎骨! 将军百战,士卒征伐,求的不过是以一代之人的性命换身后数代的富庶和平。生命可贵,人皆畏死,然责任远重于生死!是以无畏! 妖军统帅耻笑道:“哈哈,都说人族是万物之灵。可眼前这些人族军队简直愚蠢的可怜!他们和我们的力量天差地别,却依旧一群一群地往死里送!他们一定是吓傻了,慌不择路!” 魔军统帅则不以为然。魔族好斗,崇尚武力,最厌怯懦。人族军队虽然和他们非是敌手,但他们不惧生死的气魄,着实震惊到了他。人族的将军长枪挥舞,面对环伺的妖魔士兵,即便重伤狼狈,依旧血性悍勇。 这样的人族将军,这样的人族军队,幸亏不是那些拥有灵力的人族修士。不然他们这些先遣部队,真的会有来无回。 尸身虽倒,战旗不倒! 将军战死,死而不跪! 便是堆尸,亦要阻挡敌人推进的步伐。 “这些该死的蠢货终于死了。” 妖族统帅暗自松了一口气。人界有句俗话,兔子急了都要咬人。这些混账的人族军队的攻击力可比兔子要厉害的多。以命换命的战法,他们妖族的士兵亦有少部分死伤,得亏他们战力弱小不然真的是胜负难料。 “该死的人族!传令下去!进城之后,全城皆是口粮,可随意捕杀掠夺!” 神界欺负他们就算了。弱小的人族也敢反抗他们伟大的妖族,不杀光他们难泄心头之恨! 妖魔们欢呼不已,时隔万年,他们再次踏足在了富饶美丽的人族的土地! 这一次他们要彻底消灭弱小的人族!弱小即是有罪!人族不配拥有这么好的界面!一切都该属于妖魔族! 妖魔们兴冲冲地朝城池奔去,然而硝烟掩映下,大雪纷飞中,破碎染血的战旗,再度被高高扬起! 号角声沧桑古朴,一道道阵亡的阴魂从残破的尸体中站起,重握戈矛,竖起甲盾,杀气冲天! 看着列阵整齐的阴兵,魔族统领瞬间变了脸色。 人族身为万物之灵,肉身虽然脆弱,然魂魄力量,非是一般的妖魔族能比。如果眼前的八千阴兵和自己这方死磕,他们绝讨不到好处。他也算征战多年的魔族将军,可似如今这般焦灼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妖族统领也是脸色铁青。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能统领一支万妖军队,他本妖也不是傻子。这些人族,不,现在是鬼族,不是一般的难缠。 魔族统领朝眼前的鬼将阴兵道:“诸位,我很敬佩你们的忠勇,但你们作为人族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作为人族已经为你们的国家奉献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仁至义尽。现在冥界才是你们的归宿和前途,所以请让开道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魔族统领的话让年轻将军放声大笑,他问询手下守城官兵的英魂。 “将士们,妖魔们说我们的守卫战结束了,要我们前往退往冥界,我们退吗?” 阴兵们齐声高喝,气冲云霄:“不退!不退!” 生为南境人,死为南境魂,保家卫国是军队的职责,岂可生死可论之! “哈哈,妖魔们!你们听到了吗?我的将士们说不退!” 英姿勃发的年轻将军敛住讥笑,红缨长枪直指魔族统领,厉喝道:“我等边军,食君之禄,自当忠君爱国!生时不退,死后更不退!尔等妖魔,侵我国土,吾等锐士必杀汝身,灭汝魂,好叫尔等悔不当初!” 魔族统领面色难看,再不复相劝时的伪善。 “哼,本帅有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却不知好歹,非要走上绝路。你们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些新死的亡魂罢了,当真以为自己是横扫各界的冥界阴兵不成?” “就算是厉鬼,你们的灵魂力量又能有多强?如若不退,我两万妖魔大军必定生撕尔等魂魄,叫你们灰飞烟灭,连畜牲都做不得!” “休要多言,既为战鬼,且战便是!记住我的名字,诛你者,南境守将霍去疾!” 年轻将军挥舞者手中的红缨枪身先士卒的朝魔族统领杀去,身后的阴兵紧随其后。 “混账!即便是身化鬼将,也不过灵阶中期的修为!吾之修为等同人族仙阶之初,鸿沟之差,岂容你放肆!” 魔族统领狞笑着举着大刀就朝年轻将军砍去。 灵力等级的高低,非是一时足以跨越。但魔族统领面对是曾在万军从中亦能杀个来回的猛将霍去疾! 将军面前,岂容妖魔放肆! 红缨枪将近身的妖魔士兵横扫挑起,血色飞扬。 少年将军英气的面容坚毅,寒光铁衣! “杀!” 低喝一声杀字,在魔族统领不可置信下,将军的红缨枪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将军的胸膛同样被魔族统领的魔气刺的千疮百孔。 他竟是不顾性命也要杀他。 这个人族,他到底图的什么?!人族繁荣至今,号称万物之灵,靠的真的只是神族的庇佑吗? “咳!” 一口鲜血从将军口中喷出。 他的魂体也要快坚持不住了,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战斗。军人一旦上了战场,与敌人便是至死方休。 将军微笑着,粗略地擦了擦嘴角,将红缨枪从魔族统领的身体中拔出,又朝妖族统领奔去。 那边的妖族统领日子同样也不好过。他被上百名守军自焚的魂魄之火包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守军们自知不是妖族统领的敌手,随着一位守将临死前,愤怒的魂魄之火燃起,一道道自焚的守军英魂不顾一切地朝妖族统领冲去。 灵魂之火冰冷没有温度,却灼的妖族统领疼痛不已。包围的火圈被妖力扫去,却有越来越多自焚的阴魂不顾一切朝妖族统领冲去。 他们围住这位等同人族仙阶修为的妖族统领,扑倒他,点燃他! 蚁多咬死象,不是所有的火焰都是红色,碧绿的火焰依旧可以波澜壮阔! 随着脖颈的剧疼,妖族统领终于摆脱了生不如死的折磨。 喧嚣杀伐的战场归于死寂,只余风雪呼啸的声音,大雪纷纷,落的一地雪白,似要将鲜血残尸遮盖,染血的战旗风雪中猎猎飘扬,碧绿的萤火飘荡,仿若满天星光。 红缨枪断,将军的身体渐渐化作萤火飘散。 他十四岁从军,如今二十四岁。 十年光阴,十年征战。 他曾放言,边境不宁,无以家为。 可如今,他最惦记的,竟还是老家的未婚妻子。 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亲,今年冬月,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她早早绣好了嫁衣。 故乡的那颗桃树,他从军那年所植,她说结出的桃子很甜。 可他一次没有吃到过。 年年桃树下眺望的人,面容应也如桃花一般俏丽吧,可惜,他看不到她染上红妆的模样了…… 今年的夜很长,今年的冬天很冷,冬月的新娘再也等不到能揭开她盖头的征人…… 人族和妖魔族的第一场战争就爆发的如此惨烈悲壮。守城的阴兵燃烧着灵魂的力量朝进犯的妖魔发起同归于尽的攻击。他们怒吼,咆哮,以永不超生的代价,为身后的家国筑起一道坚固的城墙。 哀兵必死,哀兵……必胜! 当前来援助的修士赶到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萤火满天的场景。每一点微弱的萤火,都是阵亡守军的一个魂魄碎片。 此时城内的百姓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拽着母亲的衣袖,看着飘散在天空的萤火,咿呀学语,仿佛在说,娘亲,那就是光吗?真好看…… 前方是战场,身后是家国,谁道肉体凡胎,焚魂死战妖魔!倘若世界无光,我愿以灵魂照亮, 不负先辈,无愧后人,不负初心,无愧天地,战旗不倒,英魂长存! 第一百七十章 末世绝望(一) 不只是南境边境,人界的个个地方都无差别的爆发了妖魔之乱。 南境,一处偏远的城镇,所有守军皆战死,因地处偏僻,求救的消息还未传到仙门。 妖魔肆虐屠戮,百姓仓皇惊惧,四处奔逃,绝望之下,一支血红的军队自风雪中,军纪严明踏雪而来。 与寻常的军队不同,这支军队从将军到士兵皆是由女子组成,红衣单薄,不披甲胄,腰挎锋刀,所过之处妖魔授首。 这是一支模糊在历史长河的军队,她们的旗号和功绩,只为少数野史收录。她们的名字更是不甚清晰。 她们不披甲胄,只着红衣。 她们将热血献给家国,将青春和美貌嫁给战场。 女子生于世,从未输于男儿! “红颜军!是红颜军!” “天啊!真的是红颜军!” “好美!” “先辈!先辈的英魂来救我们了!” “女子如此,男儿当如是?战争从来都不是朝廷和仙门的战争,跟那些妖魔拼了!” “男儿至此,愧对先人!杀光这些妖魔!” 看着之前面对屠杀,只会跪地求饶,痛哭逃蹿的弱小人族如今向自己疯狂地发起攻击。 妖魔们愣了。这还是欺软怕硬的人族吗? 嗜血自私的妖魔们不会知道,在有信仰热血的人族眼中,死亡从来不是结束! 沧澜,某州。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族修士,入侵的妖魔大惊失色。 一位躲藏人界的妖魔更是惶恐不安。 明明他们已经避开了那些仙门世家的地盘,可为什么还会碰到沧澜沉家的修士。毕竟他们手持双剑的样子实在太好辨认了。 “各位,我等妖魔未曾滋扰仙门,仙门何必苦苦相逼?大家划地而治,互不干扰,岂不更好?” “你们这些低贱的妖魔也配和我们这些仙门世家平起平坐?谁给你们踏足人界的勇气!像你们这种肮脏的东西,就该永远待在你们那垃圾的地界!” 沉清梦的心情很糟糕,只因在墨炎阳那厮的有意传播下,他刺菊道长的名声已经响彻整个家族。现在家族内的人提起他,都会说,沉家少主,沉清梦,道号刺菊!” “家族特殊时期,严禁内斗,他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只得拿这些入侵的妖魔来出。黑暗降临,时局混乱,虽然不乏有仙门的渣滓和吃人的妖魔狼狈为奸,但他们沉家绝对不会同流合污! “混账!好言相劝你不听,你们就几十个人!修为最高不过仙阶!我们这边可是要上千妖魔!大家一起上!修士的血肉魂魄最滋补了!吃了他们!” “吃了他们!” “吃!” “吃!” 沉清梦则是懒得废话,挥起双剑就朝妖魔们砍去。 经历过多次大战,此时的少年眉宇之间已经形成了一股杀戾之气,双剑所过之处,妖魔尽数斩灭。 这么一个杀妖魔不眨眼的刽子手是哪里来的。人族的修士都是这么变态的吗? “哼,这是我的主场!” 火漫双目一瞪,搓了搓手,一簇暗弱的小火苗从手掌中燃起。 沉家主修剑术。他们火家,看家本领却是控火!这是一个可单体,可群攻的可怕杀技!火家的真火对妖邪有着天生的克制功能。面对这么多的妖魔,火技再适合不过!于烈火中哀嚎吧,杂碎们! “火漫漫,你点蜡烛吗?!” 沉清梦嫌弃的声音传来。 火漫低头一看。呃,他明明是要团一个大火球的,这个小火苗是什么情况?他人傻不错,但身为火家的嫡子,火技的纯熟掌握是基本条件。 不行!再来! 火漫这次决定直接召唤一个大招,火海翻腾! 此招一出,现场立刻升起一片岩浆火海。结果这次一顿疯狂结印,别说火星了,连烟都没有。 如果不是火天,火漫差点被一个从后路包抄的妖魔咬破了喉咙! “火漫漫!你来搞笑的吗?” 火天给沉清梦传音入秘道:“三舅!不怪火漫,我的火龙也召唤不了!不只是火龙,我现在连一点火技都施展不出!就好像火这种元素,被从我的身体强行剥离了!其他火家弟子也是一样!不过问题不大,我从小跟着大舅在墨家修习剑术,不至于拖后腿。” 沉清梦闻言直接黑脸。 他现在越发觉得君启对他有意见了。说什么火家的强攻和他最佳组合,非要把火漫塞给他。如果不是火天不放心火漫非要跟着,他就被害惨了!这个火漫除了放火,简直一无是处,连剑都拿不稳,只会扯后腿!早知道说什么也要让他跟着墨炎阳! 南境皇宫。 宣政殿内,宫灯与炭火突然无风熄灭,偌大的宫殿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好黑!” 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风轻显得很不适应。 灯火熄灭的瞬间,风王爷派的影卫统领极一众高阶影卫瞬息而至,护卫左右。 “轻轻别怕,我在这里。” 太子将奏折放到一旁,一手将身旁的风轻护住,另一只手警惕地按住腰间的仙剑,双眼微眯,环扫四周。因为炭火熄灭,大殿逐渐冰寒,却不见一丝祟气。 “来人,点灯!” 宫人们受命进来,却是无论都点不燃熄灭的宫灯,吓得跪了一地。 “奴婢们无能!殿下饶命!” 影卫统领一个眼神示意,一个影卫手掌摊开用灵力召唤真火,然只见灵力流转却不见真火升腾。这名影卫是控火的高阶修士,可此时此刻却召唤不出火焰!灵力没有受到任何压制,就是召唤不出真火。 影卫统领也是眉头一皱。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为了小郡主的安危,他不得不万分警惕。 “太子哥哥好黑啊,轻轻都看不见你了。” “轻轻不怕,太子哥哥在这里。” 太子安慰地握住风轻的手掌,“去取夜明珠来!” 修士可以夜间视物,可轻轻只是凡人。他的轻轻最怕黑了。 “遵命!” 宫人传令下去,成箱成箱的夜明珠从国库中被搬出,在数百颗夜明珠的照耀下,原本漆黑的宫殿,此刻已不弱于白昼。 因为有着灵力护佑,风轻也不觉得寒冷。 太子询问近侍,“宫中现在情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宫中所有火烛已然熄灭,御膳房的灶火也熄了!现除了宣政殿,宫中无一丝光亮。” 太子心头一沉,“宫中无光,宫外呢,宫外又是什么情况?” 近侍道:“宫外现今情况不明。” “快!派人去探查!” 如果宫外和宫中也是一样的情况,可就糟了。 如今极夜降临,万物不生,又时值寒冬凛冽,加之妖魔入侵,百姓本就人心惶惶,如果连赖以做饭取暖的火源都失去,该是何等暴动绝望,失去火源,世界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虽说弱肉强食,可如今的世道,对凡人真是太过残忍。上苍啊,仁慈一点吧。 神界。 看着被阴离水彻底泯灭的火神,叶青的心情复杂不已。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已经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而杀死火神的绵泽,自身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火神的神火灼烧的狼狈不堪,发髻散乱,恍如恶鬼,撑着剑,冰冷地喘息道: “谁要杀我兄长,我便杀谁!我的兄长,谁都不可以欺辱!” 他生性寡淡,只要不涉及到兄长,神界的事务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甚至可以和其余古神一起帮助神皇放逐天道和轮回。可现在神皇竟然下令要火神率军队捉拿他的兄长前去诛神台接受审判。 别说曜日的陨落至始至终都和兄长没有半分干系,即便是有又如何!天道造神,古神之间皆是平等。就因为被称呼一声神皇就自觉可以取代天道的位置,插手古神之间的纷争?可笑! 曜日是被轮回所灭,火神不先去找轮回拼命,反而先找上他的兄长。这样脑子有病的神,死不足惜。他和火神皆是为自己的兄长而战,立场不同,没有对错,而今属于火神的战争结束了,而他的征战才刚刚开始! 洪水滔天,似要淹没整个神界,波涛怒吼,似要粉碎一切阻碍! “火……火神君上陨落了……” “是水神君上杀死了火神君上!” “水!能溺毙一切的阴离水!” “疯了!水神君上疯了!” 身为古神水神的本命之水,阴离水可以褫夺神力,腐蚀神魂,对手同为天道亲造的古神或许还有反抗余地,但是那些后天形成的神明,一旦堕入阴离水中,将与肉体凡胎无异。腐魂蚀骨,鸿毛不浮,这便是阴离水! 太古征战时期,绵泽便是通过这阴离之水,清洗了整个妖魔大地。 此时数以亿万的神将神军才恍然知觉,古神之间的战争,绝非他们这些普通神明可以参与,而面对肆虐的滔天洪水,不是凡人才会绝望! “泽!” 叶青扶住绵泽,风神扇刮了席卷神界的飓风! 神皇就是个独裁的疯子,放任诸神之间的内斗,来巩固权力,发兵冥界,清扫所有阴魂,断绝六道往生,将所有的妖魔驱赶到人界,借妖魔之手毁掉人界,最后再一举扫灭妖魔!他要的就是取代天道,重铸一个完全臣服于自己的宇宙万界! 这样野心狠辣,容不得任何异端的神皇,此时不反抗更待何时! 阴离水狂涌,水浪之高,望不到尽头! 风助水势,飓风呼啸,势要横扫一切! 而此时万界也响起了最后一声雷霆怒吼! 便是这一声妖魔胆颤,邪祟哭嚎! 然而也只一声便归于寂静,至此万界再无雷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末世绝望(二) 辉月宫中,身为新一任的辉月祭司,月无暇的状态并不比太子要好。世上从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身处那个位置,才能体会到她的艰辛与不易。 高处不胜寒,被人寄予的期望越多,背负的责任也就越多,就活得不得不伟岸,背负不背负得起都得背负。他只做了两月的祭司,而她却从出生起就不得不背负家国天下,哪怕被伤透寒心之后都依旧不愿放下。 “祭司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暇弟……” 自从月无暇成为辉月祭司之后,他们之间的见面就越来越少。黑暗降临,大家更是忙的心力交瘁。如此一见,恍然发现眼前的少年,竟比以往都要清瘦许多,清冷的双眼深处,更是难掩的疲倦。 “师弟来了。” 即便关系明朗,月无暇依旧不肯称呼太子一声兄长。在他心目中太子一直都是那个喜欢高喊着师兄救我的阿凤师弟。 太子坦然微笑道:“嗯,师兄。” 瑕弟两个字不过他用来打趣月无暇的。在他心中少年老成的月无暇永远都是那个可靠的无暇师兄。 月无暇也相视一笑。 然而此时并非叙旧之时,太子道:“火源消失了。世间彻底失去了光明和温度。没有了火源取暖和做饭,风雪寒冷,一夕之间,百姓冻毙许多。加之妖魔动乱,人心低迷不已,凡人寻死者不在少数。” 然而月无暇只是冷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不只是火,连雷霆也消失了。” “雷霆!” 太子被月无暇的言语惊骇到了。 月无暇道:“把我给你的雷符拿出来看看吧。” 太子闻言立刻祭出了当日月无暇赠予他的雷符。 那雷符被白染追杀时用了两道,刑场劫囚的时候又用了七道,现今十二道九天神雷符咒只剩下三道。太子将其中的一道雷符祭出,只见指尖符纸燃尽,都未见一丝电光! 见太子震惊,月无暇沉声解释道:“符纸没有问题。和火一样,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了雷这种元素。修士利用灵力操控风水雷火的能力,来源于天地,如今天地无火无雷,本源尽丧,何来支流。” “阳光,雷、火,这些强大的自然力量,对妖魔邪祟有着得天独厚的镇压能力。如今永夜降临,又失雷火,妖魔邪祟没有了法则压制,更加的肆无忌惮。” “不只是人界,冥界也出了问题。镇守各地的弟子回报,生灵死后,无冥界管制接引,是以各地阴魂横行。而且越来越多道行高深的恶鬼现世,我抓过几只审讯,都说神界派兵征伐冥界,冥界忙着抵抗,顾不得十八层地狱。为了不沦为战乱的劫灰,厉鬼们争先恐后地朝人界涌。” “妖魔两界的情况也相差无几。神界对两界实行了斩尽杀绝的清洗。两界生灵不敌纷纷逃亡人界。所以现在人界已经变成了妖魔厉鬼和人共存的世界。” “为了应对神界的清洗,这些异界生灵已经开始了疯狂对人界资源的掠夺。现在的情况虽然绝望,但远非最糟,往后的每一刻都会更糟!” 太子又惊又怒。 “岂有此理!在凡人的认知中,神应当都是悲天悯人的,可现在神界放着洪荒监狱不用,全然不顾人族的死活,把所有的妖魔邪祟都驱赶到了人界,把弱小的人界成为了神界清洗异端的主战场!” “难道真神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神明们高高在上,接受凡人的叩拜信仰,可他们为什么就听不到凡人的凄厉哭吼?!这是人界啊,不是垃圾场!” 愤慨的话语,月无暇不想多言。 “你刚才说监狱,风若水修建的镇魔狱倒了,所有的邪祟都逃了出来,即便是帝京,近日也不会很太平。我已经命人给帝京的守卫,开光了符剑。便是如此,亦要当心。” “镇魔狱倒了!那风若水呢?当初知意师兄他们可是说要把风若水关到镇魔狱受刑的啊!” “这个你不必担心,当日轮回卷轴降临。我便征得风王爷和各位师兄的同意将其灰飞烟灭了。特殊时期,像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就该趁早除去。” 心不狠,地位不稳。何况对于风若水这种人,月无暇没有一点恻隐,只想快刀斩乱麻。 太子终于听到了黑暗降临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死透了就好。” 他和月无暇一样最讨厌不安定的因素。即便风若水被废成一条死狗,可他依旧放心不下。如果不是风王爷和知意师兄他们怨恨难平息,他其实是主张直接杀灭的。 “对了,先祖呢?” 自从上次召集各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她。按说现在时局如她所料糟糕至此,按着自己这个先祖的性格不会坐视不理。 提起月夕,月无暇凝重晦暗的眼神中,有了一丝色彩,“祭司大人她走了。” 尽管月无暇才是如今的辉月祭司,可他依旧称呼月夕为祭司大人。 “走了?!去哪里了?” “人生于世,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当下,我的职责是做好我的辉月祭司带领大家尽最大的力量除祟安民。你则是做好你的摄政太子,为臣民百姓尽好每一分力。祭司大人也有她要做的事。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在风雨飘摇中把这个她曾用生命守护的南境给守护好。如此才不辜负她的付出。” “我知道了。” 虽然太子不知道自己这位祖先去了哪里。但他相信,她所面对的压力,一定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沉重。他们应当寄予她希望,也必须为她守好后方。 月无暇关心道:“政事重要,但抽空也必须要好好提升修行。你不仅是太子,还是一名修士。这个黑暗时代,大家都在绝望中匍匐前进,自身的剑和灵力,才是自身最好的保障。” 虽然辉月宫已经联合南境和沧澜众多仙门,南境也和沧两个大国也已达成了攻守同盟。可人族到底势弱,面对妖魔两界大举入侵,冥界成千上万的恶鬼又不停地朝人界奔逃,黑暗混乱至此,谁也不知道明天和绝望到底哪一个先来临。 强如陆星河和墨炎阳,也在家族保卫战中传来了战死的消息。仙门战死的翘楚还远不只陆星河和墨炎阳,很多仙门为了抵御妖魔,连同宗主在内,满门尽灭。 镇守各地的辉月弟子同样也是阵亡繁多。 有些很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到了,连超度都来不及。 还有墨炎阳,他们第一次见面,因为风若水暗地排除异己,墨炎阳又恰时偷潜南境,他被误导把墨炎阳当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还想着抓他回辉月宫受审。而墨炎阳也是言辞犀利,还扬言要砍掉他一只手。第二次见面,还是刑场之上,他随着墨雪松前来解围。 那时场面混乱,他和墨炎阳只远远地冷视了对方一眼。第三次,是听到墨炎阳的死讯。据说那个如骄阳一般高傲的少年,为了保护一城的凡人,在救援没有到来的情况下,身化血雨,和进犯的高阶妖魔同归于尽,形神俱灭。 而陆星河也是以禁术强行提升境界,斩灭三尊地狱修罗,最后遭禁术反噬,兵解而亡。还有沉清梦,据说也瞎了一只眼睛。 世事无常,他看的多了,听得倦了,也就麻木了。 可太子,到底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不管世事多么艰难,他也希望他能活到最后。 太子看出了月无暇的不舍,苦中作乐道:“师兄,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名辉月弟子。灵力和剑术,我会好好修习的,不会丢咱们辉月宫的脸。说实话,早知道做这个摄政太子这么艰难,我早该跑路的。” “不行,把冷宫那位享清福的放出来顶缸也行啊。你是不知道啊,那位的命是真好,前不久冷宫闹邪祟,是之前屈死的宫妃,人家一看他那造型,瞬间就歇了报仇的心思,好叫他捡回一条命。” “油嘴滑舌。” 月无暇的嘴角不禁也浮了一丝笑意。 “我要闭关了。事务托付给了离照师兄。你有事和离照师兄商量。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小郡主。听说风王爷已经答应把小郡主嫁给你了。很好。” “师兄……你不是这么多话的人……你……” “许久未见,难免多说两句。好了,我要闭关了,回去吧。” “师……” 太子话未说完,一阵清风就将他推出门外,月无暇的最后一面伴随着大门就此隔断。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以身封门 月夕凌空而立,衣袍猎猎,执着凌苍剑,堵住了人魔交界的边境。 凡是有魔族胆敢跨境,定斩不扰。 因为神界粉碎了隔绝人魔两界的世界屏障,魔族轻而易举地便能入侵人界。可是半月前来了一个疯女人,堵在了两界的交界处,见魔就杀,硬生生地杀退了后续大举入侵的魔族,令魔闻之色变,不敢轻易踏足人界,直到惊动了和古神们同源的太古魔神。 巨大的魔神法身,压迫十足,就连空气都被压缩到了极点。 “女修,你在我魔界边境驻足盘桓,肆意屠杀我魔族,到底意欲何为?” “魔界不在自己的土地繁衍生息,反而纷纷潜入人界,滋扰人族。我为人族修士,有责任守卫人界边陲,跨界者杀无赦!” 月夕直视眼前仿如山岳的魔神,语气冰冷,没有一丝退让。 “你人界弱小无用,反怪我魔界侵略掠夺。笑话!区区人族修士,也敢屠杀我魔族子民,吾要你灰飞烟灭!” 魔神法身的大掌如山峰落下。不过一个半神境的修士,他单手就可镇压。 面对这尊远古魔神,月夕不敢掉以轻心,集中全身的灵力,挥动凌苍直接朝魔神的大掌飞身迎去。只见一道巨大的剑光划破黑暗,魔神巨大的手臂齐肩而断。 “轮回之力!” 见自己的手臂被斩断,魔神惊怒不已。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轮回之力?!你是轮回?!难怪!吾道一个普通的人族女修是如何灭了妖帝,封印了妖界通往人界的边境。原来是轮回神君!轮回,你自己管辖的冥界现在正被神界派兵征伐。你不去神界找神皇算账,跑来围堵我魔界做甚?莫不是中了神界的阴谋?” 见月夕身上出现轮回之力,魔神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是天道最看重的古神轮回,不论是对大道法则的掌控还是自身神力都绝非一般古神能比。最重要的是他听闻这个轮回自从苏醒之后,就发了疯病,跟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当下乃多事之秋,可不敢轻易招惹。 轮回,这是月夕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轮回卷轴昭告天下是为给她和辉月宫昭雪正名,震慑强敌,并成功救回了早已形神俱灭的辉月弟子。 而这一次,魔神更是说她身负轮回之力。 是啊,能镇压天道苏醒的,怕也只有与天道齐名的古神轮回了。 轮回,掌握因果往生的六道主神,和天道齐名,其本身的地位不亚于神皇。可就是这么一个掌握生灵命运的尊崇古神,却转世成了身世悲惨的顾凉! 那个无时无刻不扬起明媚笑容的青衣少年,为世不容,化身活鬼,世人怨他恨他,惧他妒他,可谁又知他却是古神轮回的转世。这位掌控万界生灵因果命运,生杀予夺的神明,竟有一天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狼狈不堪,身陷泥泞。 顾凉说爱她,她虽暗自欣喜,却也不甚相信。即便她知晓他曾不顾一切的为她镇压天道意识的复苏,为了她不惜代价和整个修士界为敌,她对顾凉也是怀疑多于相信。 可现在她却有些动摇了。顾凉不在她的身边,却以他自己方式保护着她,和风若水对战是,如今面对魔神也是。原来她才是真正的神眷之人。可情爱的力量就那么强大吗?强大到连看破一切的轮回都无法挣脱。 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月夕挥起剑,再度朝魔神杀去。 为今之计,只有魔神之死,才能震慑入侵人界的妖魔。魔神不死,人界难平! 见月夕举剑朝自己杀来,魔神恼怒不已,“好你个轮回,给脸不要脸,对你好言好语,你还以为我怕了你!你要战便战,踏破轮回的滋味,我期待已久!” 魔神不敢轻视,面对月夕使出了全力攻击。月夕身上的轮回之力也开始了疯狂运转。这是一股有自我意识的力量,它的任务就是保护自身能量的载体。 吾乃轮回,万界死生皆为吾所控,一个魔神罢了,比曜日和雷神几何!顺吾者昌,逆我者亡! 人界和冥界的交界处,鬼门赫然洞开,无数恶鬼从中溢出奔往人界。 月无暇手持冰剑,眉目凝重。他斩灭了一只又一只恶鬼,杀到手麻发软,到现在他浑身鲜血,发冠散落,发丝凌乱,自身也仿如一尊嗜血修罗。 他杀的多,逃走的也多。他不可能调集所有辉月弟子来镇守鬼门,人界这个时候最需要修士的守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封印鬼门。 只要冥界的厉鬼出不来,人界面临的压力就要少上些许。冥界只要不彻底崩坏,那么那些逃亡到人界的厉鬼终将会被仙门诛杀待尽。运气好的话,冥界还会帮助人界扫荡恶鬼。 鬼门绝非凡人之躯可以封印。可他是水神的亲传弟子,他手上还有水神传承的神剑。只要他打开冰剑的禁制,就能唤醒其中的神力,古神之力,封印鬼门绝不在话下。 再一次扫灭,从鬼门鱼贯而出的厉鬼。 下一刻月无暇的冰剑却是对准了自己! 没有一丝犹豫,月无暇手握冰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唤醒一件神兵最好的方法就是鲜血做引,以身为祭! 这个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 剑尖刺破心脏,贯穿魂魄的冷。 殷红的鲜血喷涌,洒落在洁白的雪地里,似是绽放了一朵朵绮丽的腊梅。 心头血的温度,逐渐将蓝色的冰剑融化。 水神的神力汹涌的灌入了月无暇的身体。 他苍白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痛苦的皱着眉,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朝巍峨的鬼门走去。 鬼门之上还悬挂着两段被强力斩断的封魂锁链。 月无暇颤抖着手,将断掉的锁链拉住,牢牢缠在腰间,借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神力,双手拉住锁链的两端,佝偻着腰身,一步一步为世人艰难拉动着洞开的鬼门。 随着沉重的一声巨响,鬼门终于合上,再次将人界和鬼界隔成了两个世界。任凭门后的厉鬼如何抓打哭喊,亦不能打开一丝缝隙。 在鬼门合上的瞬间,月无暇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下,弯腰呕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鲜血落地成霜。 他从来都不是圣人,也从未想过救世。他只思慕一人,一心想做她的神官。后来成为祭司,也只是在努力模仿她的样子。哪怕今时今日,他所做的,也只是不想让她失望而已。她是温寒的姐姐,却只是他的祭司,是他用一生要去追寻的人。 生命的最后,月无暇努力回忆起当年温寒被白衣祭司抱着的感觉,那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安心宁静。被祭司大人抱着的感觉真好啊。 他不禁嫉妒起温寒,能死在最爱之人的怀抱中,而非他如今独自一人被风雪淹没,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不知道,不看见就不会为他的死伤心,难过了。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守护呢? 他真的好嫉妒神官啊,可以形影不离的陪在她身边许多年,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永远都成为不了她的神官…… 非染、无暇……月无暇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呢…… 月无暇双膝跪地,头颅低垂。他的尸身快速结满了寒霜,霜雪蔓延到封魂铁链,而后彻底将鬼门冰封,再无开启的可能。 至此鬼门关闭,人界多了一分生存的希望,南境有了一位永远都不会出关的辉月祭司……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在光里等你 面对妖魔厉鬼们遍地开花的猛烈袭击,人族殊死反抗,军队和修士前仆后继的阵亡,就连热血的平民也加入了抗争,可防线依旧节节崩溃。 和以往的新年不同,今年的年夜格外的血色凄丽,不见烟花爆竹,只闻山崩地裂,堆骨如山,流血成河,人间鬼域。 在新年夜,南境的帝京也沦陷了,即便守卫森严的皇宫,也依旧到处可见嗜血的妖魔。 身边的影卫纷纷阵亡,影卫统领也为了给太子和风轻断后,力竭之余,为了报风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灵魂自爆,强行为太子和风轻开辟出了一条染血的生路。 风轻的双目被蒙上了一条红绫。是动乱到来时,太子以捉迷藏为名亲手为她蒙上。这世界注定血红一片,可我还是不忍让你看见,那就让我遮住你的眼,代替你来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太子紧握住风轻的手,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他带着风轻一边奔逃,一边挥剑砍杀挡路的厉鬼妖魔。他自己的血,妖魔的血,混合在一起,弄得一身华服脏污不堪,右边的脸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使得温润如玉的容貌增添了破碎感和凶戾之气。 若是往常他少不了得自嘲自己一声刀疤哥,可危机重重的当下只有疲于奔命。只要能带着轻轻逃走升天,一张脸算得什么。 然而太子和风轻很快被一群魔族围住,为首的魔族修为不压于人族修士的天阶,贪婪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风轻身上打量,不男不女的声音,尖锐难听。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纯净的灵魂了,滋味一定很不错!” 太子握住风轻的手,万分警惕地将风轻护在身旁。 “你的脖子不错,很适合砍头。” 是风王爷的声音! 刀锋掠过,天阶魔族的头颅被斩落,连带魂魄被瞬息斩灭。 而那魔族甚至连痛呼都没能发出,唯有掉落的头颅,永远定格惊恐扭曲的表情。 高阶魔族的瞬立刻引起了其余妖魔的惊惧。 此时的风王爷,褪去了往日的锦冠华服,一身深色劲装,墨色的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随风飞扬,英姿飒爽,锋利的大刀桀骜地抗在肩头,身姿挺拔,眼眸锐利,不似贵胄亲王,更似一位纵横江湖的无敌刀客。 “王爷……” 即便早已见过风王爷的本来面目,可再次相见,太子依旧觉得惊为天人。那是独属于男人的征伐之美,凌厉张扬,俊美如烈日骄阳。这样的男人,难怪轻轻的娘与之认识三个月就有了轻轻。 “阿爹!是阿爹的声音!” 风轻兴奋地就要扯下蒙眼的红绫,被风王爷温柔的打断, “轻轻,捉迷藏的中途是不准睁眼的。” 风轻喜悦道:“阿爹也要陪我和太子哥哥一起玩捉迷藏吗?” 风王爷微笑地揉了揉风轻的头顶,慈爱道:“当然,捉迷藏人越多越好玩儿。阿爹追,你和太子一起跑,跑的越远越好,被抓的话,可是要哭鼻子哦。” 风轻天真烂漫道:“轻轻是捉迷藏高手,才不会被阿爹抓到呢。” “呵呵,那就好。” “凤行!” 风王爷锐利地看向太子,五味杂陈:“护住轻轻,她是你的了。” “王爷……” “滚!” 风王爷雷霆的暴喝,留给太子的只有一个决绝挺拔的背影。 太子的泪水夺眶而出,此时却由不得说太多告别的话。 他咬紧牙关,拉住风轻毫不犹豫地御剑离开。 这个时候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身后妖魔凄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如潮水铺袭的妖魔,始终没有一个妖魔能活着越过风王爷的刀锋。 一人一刀,于凛冽寒风中站成了一座山岳。曾经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丈夫,现在他不愿再做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厉鬼肆虐,风雪呼啸。 太子背着风轻于枯树林间极速穿梭,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凶猛的厉鬼生生扯去,却忍住剧痛不敢发出一丝痛呼,奈何即便拼尽全力,他的速度也越来越迟缓,而身后万千厉鬼却是穷追不舍。 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是辉月宫了。 那里有先祖留下的禁制大阵,还有无暇和离照诸多长老、师兄弟镇守。只要到了辉月宫,他们就安全了。 生路近在眼前,可太子却再也没有力气了,他控制不住伤重跪地,为了保护风轻不受伤,背脊大幅度的往前弯,整张脸都贴到了雪地里。 “太子哥哥你摔倒了!” 风轻急忙从太子背上下来,赶紧去拉太子,可左臂的位置,只有一截被鲜血浸泡的湿润粘稠的衣袖。 “血!太子哥哥你流血了!轻轻不要玩捉迷藏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哭鼻子就哭鼻子,我们回家!” 然而任由风轻如何去扶都只能抓住染血的断袖。 她抽泣着,下意识就要去扯去蒙眼的红绫,却被太子用另一只完好的血手抓住。 “咳咳……轻轻不哭,咳咳……我没有受伤,只是……只是……累了……现在游戏规则改了,你跑,我追你。蒙眼的红绫不要拿下来,也不准偷看,否则就是犯规。犯规的小孩儿是坏小孩儿。太子哥哥不喜欢坏小孩儿。” 太子虚弱地笑着,每说一个字,就有大量的鲜血从口鼻涌出,他只得侧着头,不让鲜血溅到风轻身上。 “咳咳,听懂了吗?” 风轻抽噎道:“听懂了。” 太子想要用仅存的一只手,去描摹风轻的脸,最后再端详她一面,却见自己一手鲜血,到底无奈地放下了。 “咳咳,那就好。我说跑,你就头也不回的用力往前跑,跌倒了也不准停。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可是太子哥哥,如果轻轻跑的太快太远,你找不到轻轻怎么办?” 太子宠溺道:“小傻瓜,那就换你来找我啊。” “那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不会找不到的,我和你约定在光里等你。” “光里?” “光里。” 身后的鬼群已经追过来了。 太子温柔道:“那么现在游戏开始了。” 他将风轻用灵力重重推远,见风轻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朝辉月宫的方向奔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的小保镖,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来好好保护你。珍重…… 太子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取出戒指里早已备好的能强增境界的烈性蛊毒,一饮而尽,将修为直接从灵阶中阶提升到了仙阶中阶。 他扔掉了满是豁口的断剑,取了一把新的,从地上爬起,转身朝追来的厉鬼群冲去,肃杀道:“孤乃摄政东宫,你们这群从地狱里越狱的低贱垃圾!” 厉鬼嗜血,又大多为人族死后所化,虽然性情凶戾,但神志仍在。 太子的话彻底激了可怖的鬼群。 比起逃走的风轻,他们更想弄死眼前狼狈如丧家之犬却依旧瞧不起他们的太子。 惨烈厮杀的最后,太子到底没有改变自己被厉鬼分食的命运。可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他都没有发出一丝轻微的痛呼。他怕风轻跑的不够远,他不希望她听到他惨死的声音。 意识到时局越来越糟糕,太子就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死亡。 而今也不辜负他的期望,除却被他斩杀的厉鬼之外,那些吞食了他血肉魂魄的厉鬼也深中蛊毒,不得已不灰飞烟灭。 既为摄政太子就应当事事算计衡量,而太子将自己尸身魂魄也算计的毫无遗漏,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价值,泯灭天地,永不超生。 轻轻,太子哥哥真的很想娶你,可是我等不到天明了…… 你一定要等到光…… 此时,风轻听信太子的话,一路奔跑,摔倒了也不停歇,终于来到了辉月宫。 王今救了她。 随之辉月宫禁制大阵开启,为南境守住了最后一方净土…… 皇宫外,一人一刀,白发苍老,死而不倒,虽死,仍旧震慑万魔!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末世绝望(三) 神界。 神皇银发飘扬,银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叶青将重伤虚弱的绵泽牢牢护在身后。 他从来都是个不靠谱的兄长,人家都是兄长照顾弟弟,他却是让绵泽操碎了心。自己这个弟弟虽然表面上对他百般嫌弃,但是依旧不厌其烦地给他收拾烂摊子,到最后一向沉稳凉薄的他,竟然直接动手杀了与他为敌厮杀的火神,纵阴离水淹没了整个神界。 然而能溺毙万物的阴离水,面对神皇却是收效甚微。 他扬起洪荒火,竟然直接将汪洋肆虐的阴离水直接蒸灭。 阴离水乃是绵泽的生命本源,绵泽因此也受到重创了。如果不是叶青催动飓风,将洪荒火反震,绵泽极有可能殒身当场。 可叶青也重了神皇蕴含大道法则的一剑受了不轻的伤,所幸他无形无质,才暂时没有伤及性命。而他的风刃却只斩断了神皇一缕发丝。 他之前一直以为神皇能够成为古神之首,固然实力强悍,但更胜权谋。现在看来他真的隐隐有要取代天道成为至高法则的趋势。 “泽,我拖住他,你趁机快走。” “咳咳,不行,他身上有天道法则的力量,即便是无形无质的风也能斩灭。你不是他的对手。该死,你那个破轮回呢?你平日和他那么亲近,你还为他惹上了火神,现在是跑没影了吗?” 叶青:“……”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绵泽都还在吃轮回的醋。轮回是他的挚友,绵泽是他的弟弟,这怎么就不能共容呢? “小屁孩儿,你哥没教过你,做神要礼貌吗?轮回就轮回,你加个破字是什么意思?” 顾凉提着剑,缓步而来。 他此时的状态也不甚好看。 那个雷神的雷霆万钧着实厉害,让他成功地回忆了当年在街头要饭的场景。衣衫褴褛,不外如是。 果然,叶青道:“轮……轮子……你……要饭去了?” 顾凉眼皮一沉,“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带着你的傻狗弟弟快走!去人界!那里已经没有了太阳,火和雷,本来还能苟延残喘段时间,要是连风和水都失去了,人界得立刻完蛋。虽然冥界的版图扩大不扩大我不并不关心,但是我怕冥王会忍不住压迫,离家出走。毕竟像这么一个任劳任怨,不提要求的伙计可不好找。弄跑了,你俩给我顶上。” 叶青正要说什么,被绵泽直接拉住就走。 “法则的力量由法则对抗最好。事不宜迟,走。” 轮回死不死,什么时候死,绵泽并不关心。他现在伤重,急需养伤。 一道巨大的结界屏障,瞬间挡住了叶青和绵泽的去路,神皇淡漠道:“同为古神,我给了你们说遗言的时间,现在时间到了,该结束了。” 巨大的法则之剑朝三神斩去。 顾凉也祭出轮回之剑前去阻挡,两剑相碰,剑波扩散了整个神界,直接震碎了神人结界。此后神界的每一次微小动荡就会直接影响到人界,给人界带来近乎毁灭的打击。世人常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世界末日,而今才是真正的天地崩塌。 神光焚烧下,包括妖魔厉鬼在内所有的生灵尽数灭亡,星辰崩坏,巨大的陨石如暴雨般坠落,这才是真正的清洗,就连冥界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即便之前冲关下界的神明以生命为人界撑起了庇盖,却依旧收效甚微,这才是真正的末日。 魔界和人界交界的边境。 生机散尽的魔神见倒人界的惨状仰天大笑,“女修!你杀了我又如何!看清楚了,真正要灭你人界的,是神!哈哈哈……” 不顾魔神的回光返照,急忙御风朝人界赶去。 此时的人界已是满目疮痍,山河破碎。 就在人族近乎毁灭之际,月夕急忙祭出了手中的凌苍剑。 只见巨剑擎天,以凌苍剑为中心,强大的神光形成圆形的结界护住了支离破碎的人界。 而神剑护佑范围内,只诛妖邪,不伤无辜。 凌苍剑倾注了莲倾所有的力量。即便他不能再陪在月夕身边,那么凌苍也将代替他继续守护着月夕,陪她一路征伐。剑至如人至,身为神皇和月神亲子,莲倾拥有着仅次于古神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月夕才可以用凌苍斩杀魔神,妖帝。 南境,辉月宫。 “是凌苍!” “是神官大人的凌苍!” “是祭司大人和神官大人回来了吗?” “有救了!人界,有救了!” 沧澜。 君启灰暗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曾经他担心,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见过光明。而今却是庆幸,活着真好。即便她永远都不会见到自己的父亲。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念儿……这一次……真的永别了……对不起……活下去…… 沉岁寒抱着墨雪松的尸体形容枯槁,绝处逢生的他此时又哭又笑,疯癫成狂。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危机来临,他竟要自己的妻子舍命相救! 他错了,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向松儿求亲,不该娶她,不该在这么危险的关头,让她怀孕。 就连她受伤小产,他都不知情。他抛下她,到头来还要她拖着血崩的身体,赶赴千里,救援于他。 临死前,她抚摸着他的脸,喟叹道:“我墨雪松强势了一辈子,无愧家族,到头来却保不住自己腹中的孩子,那么丈夫,必须要护住!” 人界的何去何从,沉岁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没有了活路。因为这世上再无人,唤他,夫君、岁寒、呆子…… 虽是死里逃生,可此时人界,却没人能真正笑得出来。 在强大的神威冲击下,凌苍剑的剑身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人界的惨烈被月夕尽收眼底,可当下却容不得她沉浸悲伤。魔神说的没错,神界,才是真正祸乱的根源!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众神之陨 神界和人界之间的隔离屏障已经破碎,两界之间的道途再无阻碍。然而月夕越冲身往上越是心惊,如果不知道眼前的世界是神界,她还以为是苍凉的蛮荒,残破压抑已不能形容神界的现状,然而这只是神界的边境。 越往神战的中心走,月夕受到的波及阻力就越大,而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轮回之力正在快速衰弱!是生机被抽干的感觉! 月夕撑着结界步履维艰地朝绝望的中心走去。 神光刺眼,她强撑着流血的双目,看到了一把恐怖的法则之剑贯穿了叶青和水神的身体。叶青挡在水神之前,试图为他聚起壁垒,挡住致命的攻击,然而锐不可当的法则之剑却在剑身颤抖片刻之后,直接透过叶青,穿透了水神的身体! 大道裁决之下,便是古神也会陨落! 叶青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伤的怒吼,强大的风势不断从他身体里散逸,使得他本人好似一个无尽的宇宙风洞。 他到底没有保住自己的兄弟!他这位兄长做的无能啊! “兄……兄长……” 绵泽的身体也快速地化成了恐怖的汪洋。 “无碍……你我……从无中来……到无中去……同生同……灭……” 风太大也会停,水再磅礴也会干涸。 风断,水灭。 风停了,雪化了。 风带走了万物的呼吸,水灭绝了最后的希望。 人界真正的沦为了鬼域,而冥界再也没有了风和忘川。 没有了忘川水的滋养,彼岸花枯萎凋谢,花瓣化为飞灰,阴魂哭嚎,冥界再度回归到了无穷的压抑。 “哦,自己找上来了来吗?” 和顾凉交战的一眼便锁定了月夕。 手掌一抬,毁灭的神光势不可挡地朝月夕冲击而去。 月夕被神皇锁定气机,不能动弹分毫! “给老子滚!” 是顾凉的怒吼! 他挥动着轮回之剑横档在月夕面前,直接迎面冲进了万丈神光之中! 记忆的锁链松动,这一刻,月夕脑中浮现了晏知的身影。 那个不良于行的病弱将军,曾几何时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小侍女,决然自刎而死,奔赴城郊,以阴魂身硬抗九天雷霆! 神光碎了,顾凉的上身千疮百孔,齐腰以下,直接被神光粉碎。 即便是六道轮回,终究也敌不过大道本源。 “顾凉!” 月夕发出撕心裂肺地悲吼,不顾一切地将顾凉抱在怀里。 顾凉的身体没有流血,她却清晰感受到他生机的飞快流失。 “祭……祭司大人……这是你……第一次……第一次……抱我呢……咳咳……” 顾凉露出明媚的笑容,颤抖着手,将清音铃放在月夕的掌心,即便是那么恐怖的爆炸,也不曾将这小小铃铛伤到分毫。这清音铃是月夕当年送他的,后来他身份暴露,彼此翻了脸,他就拿着铃铛做了封鬼的法器。 再后来,他们重聚,他又洗净了铃铛的鬼气,铃铛再次成了他们之间默认的通讯工具。这是她送给他的唯一一份礼物,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现在他把清音铃还回去,铃铛一步一响,就好像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这位……很香…很香的祭司姐姐,谢谢你救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良……善良的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何如……” 月夕失神。她当年了救了顾凉之后,便将他放在偏院自生自灭。那日,风和日丽,她正在后山闭关打坐。顾凉双目蒙着一条白绫,手握鲜花闯了进来。 他涉过流水,弯下腰身,凑到她耳畔,说的第一句话,正是这句自我介绍。 “放肆!” 月夕哽咽着说出了当日冷酷严厉的回答,却是泪滴如雨。 “我便……放肆……又如何!” 温热的泪水滴进了顾凉的眼眸,他的笑容愈发明媚,眼底深处都是笑意,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有些爱不必说宣之出口,他心自知。如此再无遗憾…… “你瞧你……之前一直恼恨……我欺负你……现在……我遭报应……要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不哭……不哭……” 顾凉想要伸手去擦拭月夕眼角的泪水,可他到底没有了力气。 “顾凉!” “顾凉!” 顾凉微笑着,身体迅速化为无数光点,璀璨如星河。 对不起,我想抚平你所有的遗憾,可自己却成了你最大的遗憾。 对抗神皇的路,我已力竭,可还是保护不了你热爱的芸芸众生。如果天道的回归不可避免,那么就让我为你的意识打下烙印吧。献祭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现在轮到我了。 成为至高法则或许意味着无尽孤独,可比起无尽岁月的迷失之苦,我宁愿你俯瞰众生。 这一次真的永别了,我的祭司大人…… 轮回因天道而生,而他顾凉却只为他的祭司而死。 顾凉化身的星河柔和而快速地没入了月夕的眉心,护住月夕意识的同时,彻底打开了对天道意识的封印,这样既可以让天道回归,也能保住月夕意识不灭。 随之天道意识地逐渐苏醒,月夕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她和顾凉的每一世。 几乎每一世,他们彼此亲近,又互相杀戮,唯有晏知那一世有着短暂的岁月静好,却因神皇的强行干预,而年岁早夭。 原来小皇帝是他,女皇是他,晏知是他,顾凉是他,她们他们都是他! 情之一字,扣问万千,如今我心已明,爱未出口,人却不在。 至此万界再无轮回!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万古大战 “啊!” 炸裂一切的怒吼似从万古传来。 神皇并没有刻意阻挡天道的回归。他亦不屑阻挡。 他是天道造就的神明不假,可这也不意味着他就要永远屈居天道之下。天道独断,以众生为棋子,监察束缚,生杀予夺,众生敬之畏之,莫敢忤逆。 而他偏要做和天道对弈的棋手!天道因造就轮回,生了情。他利用轮回,放逐了天道的意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满足。因为他知道要想真正的取代天道成为至高法则,就必须彻底打败天道,将其毁灭。不成功,便死亡!他没有选择! “死。” 被天道占据身体的月夕,一双冷漠的眼眸包含无垠宇宙。 天道言随法出。 神皇却是硬抗法则之力。他如今是这世间唯一的神,自成法则,不畏天道。 看着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作品,如今也具有了与它对抗的力量,天道的出手更加猛烈。 神皇也不遑多让。 这场空前绝后的法则大战竟然持续了十万年,期间星辰陨落,无数世界崩溃,一切回归到了创世之初,亘古黑暗。 神皇终究不敌。他输了,银发披散,一身重伤,终无再战之力。可他依旧毫不畏惧。因为他和天道堂堂正正的战了一场。如果不是轮回的干涉,再多给他些时间。他必取代天道成为这凌驾万物的无上法则。 “结束了。” 身为创世天道,它平叛平了十万年,用人族的话来讲,着实有些丢人。不过此乱过后,将再无叛乱。它一时兴起创世,结果却害自己流离万载。果然虚无才是永恒。 天道抬手就要将神皇处决。 此时万古死寂里却传来了莲倾的声音。 “阿夕,不要!” 在看到莲倾的一瞬,神皇冷漠的银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战败,自身的力量崩溃,再也禁锢不住被流放到时间长河里的莲倾。 可是这个混账,为何要在天道清理时间长河之前出现,还送到天道跟前。他的脑子是被那些莫须有的情爱给吃了吗?!早知如此,就该直接碎掉他的七情六欲,当个傀儡,也比被毁灭强。 莲倾飞奔到神皇面前。 “阿夕,我知道我父神犯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但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就饶他这一次好吗?作为赎罪,我愿替他受死!” 他生而无母,父神又冷漠,实则与孤儿无异。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怨恨过父神分毫。而今要他眼睁睁看父神就此死去,他于心不忍,绝对做不到。 自古以来,父债子还,而且父神做的那些事,让他再也无颜面对阿夕,那么就让他代替父神去死吧,这样既能全了父子之情,也能无愧阿夕。 莲倾含泪看向月夕,“阿夕,你我相识至今,我从未求过你,这次就请成全了我吧!” “神皇子。” 这是月夕的声音,却是天道在说话。 “你送到吾面前,很好。” 天道缓缓地抬起了手。在天道看来,莲倾和神皇没有什么不同,本就不改存于世的生灵,还是拨乱反正的好。 莲倾释然地合上了眼睛。他爱阿夕太多也亏欠她太多,如今能死在她的手下,已经是他最好的归宿。 “月夕!” 这是神皇的厉喝。哪怕面对自身生死都淡漠至极的神皇此刻却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你看清楚你要杀的是谁!他是在你死后孤身为你复仇,最终却身败名裂,粉身碎骨的丞相,也是那个为你拒绝荣华权势,不惜背上祸国骂名,最后烈火殉情的秦思,更是那个背着还是出生婴孩的你千里乞讨,护你周全的神官莲倾!” “然这只三世矣。他抛下神皇之子的尊荣,毅然随你历劫千世,世世为你惨死!即使无恩,焉有仇乎!你确定你要杀他?!” “父神……” 莲倾望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神皇,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父神对他漠不关心,可曾想他在人界的每一世流离,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记得格外清晰。他想起风神君对他说过的话,他的父神一直在默默关心他…… 神皇的话让天道的眉头一皱,为镇杀抬起的手,颤抖着没有落下。那是月夕的意识在反抗,依托于顾凉的轮回烙印,哪怕过了十万年,天道依旧不能将这道害它生病的意识磨灭,而且在之后的无边岁月,她都将继续存在。 向来无所不能的天道,第一次感受到了头疼。 “不准……伤他!” 那是莲倾啊,她的神官,她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阿夕!是你吗?阿夕!” 莲倾深情又担忧的呼唤,让月夕反抗的更加强烈。 和天道的抗争,让她痛苦不已,“不要过来!我在,我一直都在!” 神皇毁灭万界,葬尽古神,罪行罄竹难书,他的生死,她并不关心。可是莲倾,他屡次用性命维护她,情深似海,她不能不管。天道要对莲倾下手,绝对不行! 重症需下猛药,天道想要强行将手按下,却颤抖的动不了分毫。 “月夕,你可知,你现在拼命要救的,是造成你痛苦根源的神皇和神皇子!你当着以为神皇子对你的世世追随,是情深不移?那本就是神皇阴谋的一部分。为的就是防止今天这种局面的出现。” 天道没有告诉月夕。莲倾是当初被它蛊惑跳入时间长河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神皇父子必须死。 “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莲倾……从未负我,我绝不能负他,一丝……都不行!” “不能负神皇子?那轮回呢,顾凉呢?深爱之人就可以被辜负吗?你不是心疼顾凉吗?他所有的悲剧都是神皇一手铸就,生父不慈,年幼丧母,少年丧师,受尽世间苦楚,心性入魔,举世皆敌。可他在陨落的最后还在替你铺路。他和神皇势不两立,你这么做可对他得起,还有他们……” 天道袖手一挥。墨雪松、月无暇、太子、风王爷、君启还有很多很多月夕熟悉的人死时的惨状一一呈现。 “我……” 月夕心如刀割,泪流满面。 她看见了墨雪松死时,流干了身上的血液。 她看见月无暇躬身跪扣于风雪之中,以身为锁,封锁鬼门。 她看见了太子被万鬼噬身,尸骨无存。 她看见了…他们…… 这些人或是她的挚爱,或是她的挚友,或是她的亲人、弟子。 然则在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没有及时出现。 明明做出了承诺要守护,结果却终究食言。她给了他们希望,最终却让他们绝望,这样不负责任的她和肆意屠杀生灵的神皇又有何区别? 她有愧啊! 见月夕痛苦万分,莲倾同样痛入骨髓,愧疚难当。 这些都是他父神犯下的过错,身为神子的他同样有罪。从恢复神界记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月夕之间再无可能。他努力想要弥补父神的过错,到头却是徒劳。他和阿夕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然而令天道意想不到的是都到了这个时候,月夕还放不下莲倾,为了神皇父子的死活和它识海里疯狂斗争。 天道痛苦地捂住头颅,到底没能下去杀手。 多番对峙之下,月夕的眼中再度恢复冷漠。 “莲月身为万界之主,却枉杀众生,残害古神。吾为天道,今着碎汝神格,永堕时间长河历劫,终身不得回归神界!” 神皇淡漠的眼神此时再也掩不住的复杂,他看向莲倾,嘴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却终归无声。 莲倾却看懂了他的唇语。他的父神在对他说保重。莲月,这便是父神的名讳吗?父神,他一直都爱着母神的吧。只是他的骄傲和野心,让他从不承认。 法则之力下,神皇神格尽碎,被放逐到了时间长河,永世受苦,终无缘权力的顶峰。可他的眼中却有一丝坦然。 他终数万年都不能征服时间长河,也许只有亲身踏足,才能找到那抹清丽的身影吧…… “父神!” 珍重…… 莲倾低喃着,目送神皇离去。 而此时月夕的身影也没入了黑暗的宇宙。 “阿夕!” 听到莲倾声嘶力竭地呼唤,月夕背脊一僵,却终究没有停下。 她压制不了天道太久。往后,她的意识或许会被天道磨灭,或许会和天道融为一体,变得不再是自己。 至高最是孤寒,往后岁月,她只有自己…… 第一百七十七章 曲终人散 莫念十月怀胎如当初把脉的一样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因为她的母亲是被君启用一串串糖葫芦折服的,就取名为君糖,小名葫芦。 小婴儿出生时皱巴巴的,看不出长相,可随着容貌的长开,众人惊奇的发现,这白胖的小婴儿竟和君启长得一模一样,抱出去,认识君启的,都知道是他的孩子。 都说女儿似爹有福气,可这像爹的女儿不少,像小君糖这种缩小版的,着实少见。毕竟福气是福气,可女儿有时候太像爹了也不大好,毕竟不是所有女婿都能承受的住媳妇儿和老丈人一模一样的长相。 对此君启却是不以为然,每天乐呵呵地抱着闺女到处走。小婴儿也黏他,喜欢让他抱。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到后来她在君启怀里就喜欢揪着他束发的发簪玩,堂堂公子君启被揪成了一个发髻凌乱的邋遢汉,再后来,君启就不戴冠束发了,直接发丝披散,用发带固定,却更增添了飘逸之感。 因为君启主动承担了奶爸的工作,莫念就有更多的时间行医。莫医仙的名号渐渐声名鹊起。 值得一提的是,在小君糖出生四个月后,墨雪松也生了,是一对双生女儿,长相和墨雪松和沉岁寒的结合体,两个女儿一双美丽的眼睛长得很像墨雪松。对此沉岁寒高兴的不得了,女儿多好啊,又香又软,不像儿子皮的不行。 不好的就是君启的女婿计划彻底落空。在他看来岁寒夫妇即便能马不停蹄再生个儿子,也会比他家闺女大上一岁多。女儿奴的他觉得找女婿一定要找比自己闺女年纪大的会疼人,找个弟弟还是算了。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陆星河却是隔三差五的朝沉家跑,借着找沉清梦切磋灵力的幌子,每次都去逗弄沉岁寒家的老大。虽然双胞胎长得大同小异,但陆星河就是更喜欢老大。 对此沉清梦似察觉到了什么,后来陆星河只要一来,他就说自己不在。然而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陆星河可不管沉清梦在不在,来了就直奔沉老大而去。 因为经常逗弄自己,沉老大特别喜欢这个一来就带礼物陪自己玩的叔叔。直到有一天,沉家响起了沉清梦鬼哭狼嚎的哭声。 众所周知,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忍不住。从那以后,沉墨两家就禁止了陆星河这号人。沉清梦也暂时保住了一条狗命,被派到外面去历练,不到神阶不准回家。 在沉大和沉二满一周岁的那天,沉家举行了盛大的宴席。 当天夜里,沉岁寒再失贞操。 他那天穿戴整齐,出尘似仙,刚到房间,就被墨雪松一把抱住,上下其手。 他严厉拒绝,然后就被迫激战到了天明。 看着脸色潮红的丈夫,墨雪松不由地嫣然一笑。傻岁寒,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害羞。不过激战的时候,身体是真老实。 “傻岁寒,你每次都抱我这么紧。我又不会跑。” “娘子就是要抱紧,要揉入骨血才好。” 墨雪松食髓知味,媚眼一挑,“所以这就是你让我怀双胎的原因?” 沉岁寒惊的瞬间松手,要和墨雪松拉开距离。怀孕生子的痛苦,他绝不能再让松儿承受第二次。 墨雪松阻止了沉岁寒拉开距离的举动,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沉岁寒局促道:“会怀孕的。” “那你之前做的就不会让我怀孕?” “我……” 墨雪松深深在沉岁寒额头上烙下一吻。 “傻岁寒抱紧我。我喜欢你抱紧我。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我身边有个偷窥的呆子。我知道他是谁,却没有戳穿他。因为啊,我觉得他笨头笨脑的很有趣。” “松……松儿……” “我夫,岁寒。我心如你心,我爱你……” “松儿!我也爱你!” ...... 床帐摇曳,隔年,沉老三出生,是个男孩,长得跟沉岁寒很像,据说连左边臀部的红痣都和沉岁寒一模一样。 此后数年,任凭沉岁寒日夜耕耘,墨雪松都再无所出。 辉月宫。 月无暇已至神阶,通过平定妖魔之乱,成为了合格的辉月祭司。 参天榕树下,墨炎阳和月无暇坐而论道。此时的墨炎阳已是一名天阶中阶,骄傲依旧却褪去了少年浮躁的心性,当年的不打不相识,反倒成全了他和月无暇的友情。 金色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洒落,仿佛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月无暇恍然间望着榕树怅然若失。 墨炎阳道:“怎么了?” 月无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这榕树下应该是有四个人。” “我看你是最近因为除祟的事,操心过度,产生了幻觉。” “或许吧。” “对了,炎阳,你知不知道我辉月宫创始祭司的事迹?” “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时在想,能够创立辉月宫这么一个不朽大教的人不应该是寂寂无名之辈。可奈何我翻遍了所有的典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创始祭司的记载。就好像历史上从不曾存在过这么一个人一样。所以我想问问沧澜有没有什么关于创世祭司的事迹。” “没有。” 墨炎阳道:“那有什么可奇怪的。辉月宫不过是当年皇室用来镇压南境仙门,巩固皇权的工具。它的创始人自然也就无足轻重,没必要载入史册。” 月无暇点头,“大抵如是吧……” 可他依旧觉得榕树下应该是有四个人。他看不清那四个人的长相,但他知道其中一位应当是名女子…… “无暇……” “怎么了?” “没……” 墨炎阳清晰地看到月无暇的右眼滑落了一颗泪珠。 泪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可是身为南境至高神权的月无暇怎么会哭呢? 他一定是看错了…… 宇宙洪荒中,月夕和天道彻底融为一体,她保留了意识,却永远地失去了自己。她利用法则的力量重铸了一切,却磨灭了自己在人世所有的痕迹。 然而在无边洪荒中,依旧有一道身影,无惧岁月,不停地奔走,一直在呼唤着,阿夕…… 分别从来就不是结束,而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 为了和你再遇,我愿意行走亿万岁月,对你亲口说出那句,我爱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 番外之大侠回归记(一) 冥王凌空俯瞰着冥界周而复始涌动的鬼群,狠揉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俊俏容颜堆满了无奈。世人都以为他是执掌冥界的神王,其实他不过是个打工仔罢了,还是终年不涨薪,全年无休的苦逼打工仔。 撂挑子不干,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万界生灵皆为他老板轮回君上执掌,他就是自杀嗝了,老板都能挥挥手,给他救回来,然后变本加厉的压榨。何苦呢,又要挨骂又要找抽。 这年头,就连孟婆都实行了轮岗,偏他被拴在岗位上,就像一只不停踩着轮子的仓鼠,还不准尖叫。 哦,老板最讨厌轮子一词。这都要怪风神君上,每次来都轮子轮子的大叫,知道的是在喊他老板轮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喊车轮子呢。其实按他说啊,风神君上还是见外了,就该喊他们老板车轱辘,谁让他抠搜不行,只知道压榨员工。 当然这只能在心底悄悄地想一秒就行了,而且以后不能再想。不然被老板察觉到,他真害怕把他弄去投胎成车轱辘。 啥,孟婆为啥轮岗?那不是冥界收了个为情所伤的女鬼吗?那女鬼生前是强大的修士,据说被道侣伤了个透心凉,受完地狱刑罚,赎清罪孽之后,成了个滚刀肉,说什么都不肯去投胎。 孟婆一看挺好,姑娘人漂亮,又有实力,镇的住场子,火速翘班,让她顶岗。后来她直接就成了新任孟婆。 从奈何桥上过的若有那生前负心薄幸的鬼,不管人家是否已经受过了惩罚就是一顿鼻青脸肿的暴打。而被这位新孟婆暴打过的鬼,即便投生了人道都会长相丑陋,变成歪瓜裂枣,再也凭借不了长相欺骗姑娘。 不过那位孟婆业务量少的时候还是会望着北邙山的方向发呆。通过偷听八卦,冥王才知道,那位把孟婆伤的透心凉的仁兄已经被判官判了在北邙山终身劳改挖矿。 据说那位仁兄的业绩力量也是杠杠的,似乎已经爱上了挖矿这项工作,居然还被鬼卒评为挖矿之王。 你问冥王为什么喜欢八卦,因为他苦啊,再不听点八卦都要忙自闭了。 不过现在老板为了追老板娘和风神君上外出度假,归期不定。他终于可以摸鱼了!喜大普奔好不好! 悠悠三千里忘川,群鬼嘶叫。 和痛苦惨叫的群鬼不同,一具可怖的腐尸似乎已经适应了忘川水的长年腐蚀,在风平浪静的忘川表面心情不错地开始了仰泳。 冥王站在河畔,弯腰看向腐尸,打趣道:“喂,兄弟,今天水温不错?” “还好……” 腐尸的声带早已被忘川水严重腐蚀,只能靠残破的腹腔发声,声音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冥王坏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风神君上和我们轮回君上勾肩搭背跑了!” 冥王话音刚落,原本还平静的忘川,瞬间惊涛骇浪,水温也变得对阴魂极为不友好。 “靠……” 腐尸瞬间就被大浪拍下,淹没于茫茫忘川。 忘川是水神君上的一条支流行成,在忘川流经之处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没有时差地立刻传入水神君上那个兄控的耳朵里。 骚年啊,谁让你处理政务能力强,又打死不肯给本王顶岗呢。 忘川水深,小心把握哦。 腐尸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冥王着重关注了。面对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撸起袖子就是不眠不休地猛干。那赤红着眼疯狂踩轮子的样子,可不就是他这个仓鼠二号吗? 冥王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仓鼠二号死了。他那被万鬼撕碎的魂魄碎片,还是他冥王大人用老板给的浆糊一点一点粘好的呢。 结果二号那厮放着冥界君王不当,要去什么光里等人结婚!你一个见光死的鬼还结婚,还去光里结婚。冥王觉得二号的脑子一定是被鬼吃了。 可这个属驴的仓鼠二号,软硬不吃,就要去结婚,惹急了还直接跳进了忘川。忘川河归水神君上管,自成法则。他自动跳下了,不待到一千年,他是把他拽不上来。 也许他根本就待不到一千年就被忘川水给腐蚀的干干净净。 万界有传言,任何生灵只要跳入忘川待够忍受河水侵蚀一千年,就可以保留生前的记忆转世投胎,期待与挚爱再续前缘。 可忘川是神水,又岂容阴魂之躯玷污。古往今来自愿跳进忘川的还真没有几个能成功上岸,更多的是扑腾几天就直接被忘川水消融,就此泯灭天地,连鬼都做不成,好多鬼一下去就哭爹喊娘地后悔了。 哦,还有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有打架斗殴被鬼踹下去的,还有自杀的,这些倒霉鬼,基本下去就挂。没办法,他可以给奈何桥装护栏,不能给忘川河加盖子吧。 加盖子那是老板的事,他可没傻到往自己身上揽活。他们这些神明和水神君上可不是一个量级,惹恼了,他冥王都得到河里去游两圈。 结果这仓鼠二号的运气是真的好,跳下去还能浮起来,虽然被忘川水折磨的不成人形,但好歹还日复一日的苟着。仓鼠二号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仰着脑袋傻不拉几地遥望奈何桥。 他最喜欢忘川水涨潮的时候,虽然痛苦会比以往多十倍,但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借着潮水而上,更加看得清楚奈何桥上的情形。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在等一个傻姑娘。 奈何桥头,新魂旧鬼,这姑娘来的频率算高,每十八年来一次。 通过翻看生死簿,冥王才知道,她每一世都是未婚而夭,就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过他可不会大发慈悲地告诉她,她要等的仓鼠二号,就在桥下的忘川水泡澡。 每一次看见,仓鼠二号都会欣喜若狂,但是匆匆的一瞥,又让他悲伤不已。今天的仓鼠二号刑满释放的最后一天,所以他才心情不错地在忘川里仰泳。 可他不是什么圣母的神,自己淋了雨当然要撕掉仓鼠二号的伞了。 虽然仓鼠二号在忘川里没有打伞,不过能破坏他的好心情,冥王瞬间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悲惨。 “嗬嗬” 不愧是仓鼠二号,被浪头打翻都能那么稳健地反应过来,狗刨着朝岸边游来。其实关于仓鼠二号是否狗刨,是存在争议的。因为仓鼠二号说他那是猫刨。据他所言他曾在梦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猫,所以他游泳的姿势是猫刨,不是狗刨。 见仓鼠二号突破水流的阻格离岸边越来越近,忘川河里的其他厉鬼不淡定了,争先恐后地想去抓住仓鼠二号,搭他的顺风车逃离忘川。然而神之法则又岂是阴魂可以僭越的,那些试图抓住仓鼠二号的阴魂,被忘川一个浪头打翻,就在再也没有浮起。 “兄弟,抓住喽。” 冥王直接从宽大的袖袍里射出一条黑绫朝腐尸而去。 腐尸抓住黑绫,岸上的冥王用力一拉,腐尸在忘川中乘风破浪,如一尾被吊上来的鱼,刹那上岸。 “欢迎上岸,仓鼠二号。” 冥王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 “多谢君上。” 上岸的腐尸在一阵神光沐浴下,直接变成了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 “忘川千年,可曾想清要接本王的班?” “感激君上错爱,凤行要投胎去人界的心一直都不曾改变。” “那走吧,好歹聊了一千年的天。送你一送。路上随便再聊聊那些奇闻异事。” 冥王护送着他的仓鼠二号,一直走到往生轮回。 冥王微笑道:“一路走好,仓鼠二号!” 太子感动作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君上留步保重,凤行拜别。” 冥王含泪挥手,“二号啊,想家了就常回家看看啊。” 太子脚下一滑,哭笑不得。他不知道冥王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第一百七十九章 番外之大侠回归记(二) 有一句话叫没吃过猪肉,也听过人讲述过猪跑。太子自己肯定是吃过猪肉的,只不过忘了。但是你告诉我,这站在百层高楼的天台边边,这叫投胎! 现代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太子吸了一口带着点雾霾的空气,不得不说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就是这楼也太特么的高了,高处胜不胜寒,太子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天台的风很大很狂,还一个劲儿的把他朝楼下吹。 呼啸的风声就好像恶魔在耳边不停地蛊惑。 自由飞翔吧,少年! 全身紧绷,脚趾疯狂抓地是什么感觉,太子做猫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现在做了人,却是多么痛的领悟,身后是催命的风,身前是如蚂蚁大小的人和车,还有冥王那张笑意盈盈的欠揍俊脸。 太子能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身上没有了灵力存在的痕迹,所以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他在坚持三秒之后,就被大风给吹落了天台。 身体极速下坠,太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冥王在鬼门前等他,他得逞地微笑道,欢迎回来,仓鼠二号! 你大爷的! 太子违反物理定律,自由落体的情况下发出了愤怒的恶龙咆哮,并且竖起了中指。 他就是再在忘川河里泡上一千年都不会给冥王顶岗。必须要累死这可恶的仓鼠一号! 然而就在太子认命地闭眼之际,风向突然改了,强大的风力诡异地由下往上吹,在力的相互抵消下,他居然成功地落在了早已备好的消防气垫上,还弹了好几下。 经过医生的再三仔细检查,发现这位高空坠楼的精神小伙,连皮都没有擦伤,更别提什么内伤。众人惊叹不已,堪称人类作死奇迹,这一事件更是被媒体纷纷报道。 官方拿他做反面教材,宣传要珍惜生命。自媒体一通乱炒,离谱到了最后居然说他在修仙,跳楼是为了练习腾云驾雾。 就这样太子在无形之中成为顶流网红,就连住院观察的时候,都有很多自媒体追着医院采访。 然而这些人都被警察一一拦了回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太子发现自己并不是个闯入异世界的黑户。他有名字,还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证,裤兜里的身份证上短发青年苍白俊秀,目光呆滞,名字叫做孙行。 “医生,我们查过了这是位自闭症患者,父母离异,从小就自闭。本来是在国外的高级疗养院接受治疗的,不知道怎么就回国到了我市,还攀爬到了我市的最高大厦楼顶。 我们已经联系他的母亲了。他的母亲孙女士和一众亲属现在正搭乘最快的航班赶来。” “是个可怜的孩子,自闭症可不好治啊!” “那他就先拜托给你们了。” “医者仁心,这是我们的职责,应该的。” 警察和医生的对话,让太子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也回忆起了孙行的记忆。 这个孙行说是先天自闭,其实就是具没有魂魄的躯壳。除不会交流和没有智商之外,他和正常人一样,所以才会被判定成自闭症。 “医生,麻烦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谢谢。” 医生:“……” 送太子到医院的警察:“……” 这有礼貌的敬语,这亲和的微笑,这确定是自闭? 医生和警察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不是一直在国外治疗吗?也许治好了也不一定。 “谢谢” 接过医生的手机,太子忐忑激动地拨通了一串熟悉的不得了的数字。随着几声嘟嘟声过后,一道清甜软糯的少女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喂?” “喂?” “是打错了吗?” 就在电话那头的少女就要挂掉之时,病房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猫叫。 “喵喵喵……” “大侠?” 电话那头听到猫叫的瞬间再也忍不住哽咽了。 警察震惊地看向医生。 医生也是一脸凝重。 这是自闭症转精神病了?! 医生对随行实习医生道:“小杜,赶快联系精神科的李主任。” “喂,精神科的老李吗?我这接收一个病人,你抽空过来看看。就是坠楼上热搜的那个病人,他的脑部ct一切正常但是精神好像出了问题。” “攻不攻击人啊?暂时不攻击,就是又哭又笑的学猫叫。啊,对。准备先镇定?为什么?依你以往的经验讲多半要跑?不至于……” 医生转回头一看,病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 实习医生:“在您给李主任打电话的时候,那个靓仔一个鲤鱼打挺,残光一闪,窜不见了。警察已经去追了。” 那速度说没练过功夫都没人相信。难道他真的是修仙?不管是不是修仙这多少是个武林高手。 “那你为什么不去?我等您还我手机。” 他还等着发朋友圈分享呢。没有手机怎么发。 “……” “老李!你说得对!已经跑了!你追这个有经验,是吧。那赶紧的。带着你的人快!” “喂,保卫科吗?那个坠楼的病人跑了!哎呀,他疑似有精神病!攻击性不定!” “主任,您手机。人跑的时候把手机给您放床上了。” 老大,你手机在这里,把我手机还我啊!拍视频啊,亲! 看着实习医生递过来的自己的手机,医生再也绷不住了,大吼:“对!他还有很强的反追踪能力!精神科的李主任已经带队出发了!警察也参与了追捕!你们快点行动起来!” 嗬嗬,果然跨专业的事要不得。如果一开始知道真相送到老李那里去,也不会出这么档子糟心事。虽然追精神病,老李是专业的,但问题是这次这个很不一般啊。 而作为当事人的太子此刻跑起来却是风驰电掣。冥王在现代给太子创造的这具躯体,体能异常强悍,所以他即便没有灵力傍身,哪怕穿着凉拖,也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 而且在逃跑过程中,他还为了掩人耳目还破坏了监控,顺了一套白大褂和口罩。所以在旁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跑的有点快医生而已。 “妈妈,那个医生哥哥跑的好快,像飞一样!” “当然了,医生抢救病人很辛苦的!” “医生哥哥好棒,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姐妹们!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很帅很帅的医生小哥哥在跑酷!” “拖鞋?拖鞋怎么了!拖鞋不是鞋?穿着拖鞋都那么帅!穿西装还了得!” “美女,你好征用下你的小电驴。” “好……” 面对这么帅的一个医生搭讪,纵然是海后也被迷的五迷三道。 “啊!姐妹们!帅哥跟我搭讪了!” “啊!虽然很幸福,但是姐妹,你的小电驴被骑跑了!” 海后陶醉不已,“电驴算什么!把我人骑跑都行!” “你好,女士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跑的很快的白大褂,一米八几的精神小伙。” 面对警察的询问,海后立刻矢口否认,“啊,没有没有!” 天,那个帅哥不会犯什么事了吧。可他真的好帅,被抓去蹲班房就可惜了。她还没钓到手呢。 然而警察的洞悉能力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出海后在说谎。 “女士,再次提醒,那是个名副其实的精神小伙,通俗来说就是精神病!” “啊!精神病!精神病也好帅啊!” “所以你见过。” “没见过!我以我男朋友的下半生发誓,没见过!” “………” 看在花痴的海后身上问不到什么,也不能再浪费时间。 那人或许是个精神病患者,必须早点找到,不然怕要出事。 太子疯狂地骑着粉色小电驴。 他通过医院的名字和路上的车牌已经确定了自己就是和风轻处于同一个市。他记得轻轻的地址,家、高中和大学的地址都清楚记得,再不行还有电话,总能见到的。 此时的太子已经化身成了为爱飞驰的疯子。 第一百八十章 番外之大侠回归记(三) 我叫孙行。我现在很正常。我从医院逃跑其实是为了去见我的女朋友而已。 被多方围追堵截抓到后,太子是这么告诉警察和医生的。 是的他又再一次上了热搜头条,引爆了网络。 震惊,我市交通堵塞,起因竟是一名男子做了这事。 这是长跑?不!这是武林大会! 快看!这个男人他会飞! 据悉有精神病人出走偷井盖,被警方和医院围追堵截。 帅哥,你在哪里,请把小电驴还回来,骑我走! 各种五花八门的视频和小作文,让太子再次蹿红网络。 是的,他做了笔录之后,因为疑似精神问题,又被送回到了医院。 而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刷着从实习医生那里借来的平板,眼皮狂跳。 实习医生满眼激动:“兄弟,这没有外人,你就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修仙的啊?” 太子摇头,“不是。” “呃,那你不是修仙,至少也是武林高手吧。” “不是。” “不对啊!你啥都不是,那老李身上的伤是什么情况!精神科的李主任在追人这一方面可是身经百战从未失手,视频上,你动都不动,他咋就给你磕了呢。” “那是他踩到了香蕉皮。” 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不死心追问道:“那他咋后来又突然给你表演了个劈叉呢?” 老李那个劈叉劈的可惨了,一百八十度,妥妥的一百八十度啊。现在都在骨科躺着呢,是真正的撕裂啊。 太子抬了抬眼皮,一本正经,“有没有可能,他后面又踩到了两个香蕉皮?” 实习医生瑟瑟发抖,“这么倒霉的吗?!” 太子道:“运气是门玄学。” 就像他一重生就跳楼一样。那个很猛的医生的确是踩到了三次香蕉皮,所以才一路又摔又磕又劈叉。 “好吧。” 实习医生垂头丧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正月不应该剪头的。” “嗯?” “老李,他是我舅舅。” 太子不解,“舅舅怎么了?” 实习医生道:“俗话说得好啊,正月里剪头死舅舅。” 太子:“……” 那你还剪? 面对太子质疑的眼神,实习医生尴尬笑了笑,“不是要相信科学吗?哈哈哈……” 对,他就是故意的。 他本来的志愿是学美术,结果老李说学艺术没前途,坚持怂恿家里人,让他学了医。 其实前途不前途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美术学院妹子多,养眼啊。现在好了,从本科到研究生,忙死忙活,以至于他成了纯正的母胎单身。正月里剪头,是他这只单身狗对老舅的魔法攻击。 “被这么看着我啊,兄弟。说说,你跑的那么溜,为什么最后束手就擒了呢?” “我……” 太子瞬间黑脸。看在实习医生借他平板的份上,他决定说出实情。 “我裆裂了。” “裆裂了?” “嗯。” “哈哈哈……” 实习医生捧腹大笑。这是继老舅悲催之后,第二非常搞笑的事。 “我说兄弟啊,你这你这运气也不比老李好啊。你说说你,为什么逃跑之前,不检查一下裤子的质量。的亏现在不是三角裤,不然你就完了,你知道吗?哈哈哈……” 太子:“……” 他怎么知道现代的裤子质量这么差。几个回旋,纵跳就裂开了。 如果不是裤子开裂的话,他说什么都到轻轻家了。 “杜飞腾你笑够了吗?!” 精神科李主任的暴怒声突然传来。 实习医生当场裂开,主任,老李和好几个精神科医生都来了,就在他背后。 老李啥时候来的。谁给他推来的。他不是撕裂了吗?这么坚强! 太子嘴唇微笑。一开始他就察觉到有人在门外监视他们了。 “舅……老舅……嘿嘿……” 坐在轮椅上的精神科李主任咆哮道:“张主任,我强烈要求把杜飞腾和这名叫孙行的病人一起进行最专业的精神鉴定!” “别啊,老舅,我又没病,你鉴定我做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 “哼,我刚才在门外什么都听到了修仙是吧。杜飞腾,我告诉你,精神病院里已经有人已经达到了大帝之姿,甚至有人已经镇压了世间一切敌人。” “武侠的也有。东厂一把手,岳掌门。你现在进去,再背时也是一个内门弟子。” “我擦!不要啊老舅!我开玩笑的!” “李主任啊,这样不好吧。小杜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老张,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要大义灭亲!来人,把杜飞腾给我拖走!” “好!” “不要过来,师兄,师哥,大爷!” “放开我啊!老李,你敢这样对我,我要告诉我妈!” “我擦!救命啊!” “我的儿!” 正在哀嚎的实习医生懵了。 呃,这召唤术召唤的真快。可眼前这位知性美貌的大姐姐,也不是他妈啊! “行儿,我的行儿。” 在太子的震惊中,一个衣着典雅的中年美妇直接奔到他面前给他抱在了怀里。 这个妇人,竟然和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关于孙行的记忆才完全复苏。 是的,眼前这个美妇就是孙行的妈妈,孙晴柔,就连名字都和他娘一模一样。 而她的命运也都和他娘大相径庭。 为了家族联姻,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花花公子,后来小三上位惨遭抛弃,怀着孙行回到了娘家。 索性娘家对她很是包容,她又有出色的能力,除却生下的儿子是个天生自闭之外,离婚后的生活是顺风顺水。 但也因为孙行,她操碎了心,流不完的眼泪。 纵使所有人都说孙行是个自闭儿,治不好,让她放弃,可强大执着的母爱,依旧坚持着她对孙行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离婚的那年只有二十岁,现在四十五岁,依旧孤身一人。 “妈……” “行儿,你叫我什么?!” 女人不可置信,泪流满面。 “妈……妈……” 是的,这就是他娘,转世轮回,他们又在一起做了母子。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许医生,你们听到了吗?!行儿,他说话了,他叫我妈!” “听到了!我的宝贝外孙会说话了!真好!真好!” 老夫妻老泪纵横。都是自己的骨血,他们做外公外婆怎么不心疼啊!如今看他说得出话来,他们是打心眼了高兴啊! 女人忍不住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给太子介绍。 “儿子,来,这是外公,这是外婆,这是你大舅和大舅妈、大姨和大姨夫、二舅和二舅妈、三舅和三舅妈、四舅。这个是许医生,你要叫许叔叔。” “许叔。” 女人喜极而泣,“太好了!我的儿子会说话了!” 儒雅的许医生欣慰微笑道:“晴柔小姐,恭喜你,所作出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哪里,如果不是许医生,你一直对行儿的治疗,他哪里好的这么快。” “不,我说过,母爱是世上最好的良药。” 孙家人们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人霸气一挥,“摆酒!请客!我外孙会说话了!大办特办!” “好!好啊!” 三舅也摸出手机打电话,“喂,我是孙如林,把所有热搜给我撤了,就这样。” 和太子一样大的四舅,眉开眼笑。 “行啊,要棒棒糖不,舅舅去给你买。” 太子:“……” 棒棒糖这种东西,连轻轻都不吃了。 “行啊,再叫一声,二舅听听。” “不行,得先叫大舅。” “喂喂,我三舅不配被再叫一次?” 太子:“……” 总感觉他被人当成了弱智,怎么办。难道现在要从幼儿园念起。 虽然他前世的舅舅也很多,可这现在这些都是活的啊。这么热情,真的有些抵挡不住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番外之大侠回归记(四) “你是轻轻的朋友?叫孙行?” 男人一身上位者的霸气,看着眼前一身休闲服的太子,眼神锐利逼人。 “是的,伯父。” 太子温和恭敬。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老岳父都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他知道现在的老岳父很想打死自己。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能被岳父揍,是自己的光荣。 “那天晚上,也是你用的轻轻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不准否认,我记得你的声音。” 那天过后,他派人去查电话里的录音,经过几个月的比对都没有找到人。轻轻也只是说自己当时难受的厉害,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个被吓到住院的宿管,却是一直都声称,她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古装男生尾随着轻轻回到了寝室。 他相信那个宿管绝对不是出现了幻觉。 “我……是我。” 好强的记忆力。仅仅是凭借一个声音就认出了自己。 “承认就好。” 男人冷笑着,一手就朝太子抓去。 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家伙是前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跳楼神经病。 虽然热搜被人故意给撤了下来,当时关于他的视频也都打了马赛克,但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好啊,尾随他家轻轻去寝室就算了,还敢跑到家里来。不打得他怀疑人生,他就不姓风! 然而太子却是如一只灵活的猫一般躲过了男人的攻击。 别的不敢说,但挨打,他是专业的。被打着打着,逃跑就成了必备技能。 看得出来老岳父现在对自己的敌意很大,他抓他就绝对不只是打几拳那么简单,弄不好会把他关到国外的精神病院。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伯父,既然轻轻不在,那我就下次再来拜访。保重!” “追!” 太子跑的风快,身后是一群拿着电棍的壮汉。 身后的大哥们,虽然你们业务水平很高,但逃跑,我可是专业的。拜拜。 太子飞快地上了一辆越野。 为了避免无证驾驶,开车的是孙四舅。 “行,你是真行,你连风氏集团的疯总都敢惹。你不知道他们家连路边的狗都要挨两大嘴巴子啊。” 太子:“……” 他们家的猫,他当过,狗是真没当过,不知道。 太子套了件时尚外套,戴上了眼睛,和鸭舌帽,“四舅,前面那个拐弯你给我放下吧。我踩单车。” “好啊,小子。拿你四舅我当炮灰,没看后面那群人开车追过来了吗?” “得,谁让你我年龄相同,但我是你舅呢。我车神的名号可不是吹的。前面速度滚蛋,不要被人看到你下车。” “谢啦,舅。” “滚!” “哎,记着,要是舅我被抓了,记得让你三舅来捞我。” “舅,你车技不是很厉害嘛。” “我……我那是业余,你看后视镜,那才是专业车神。为了你,我特么今天拼了!靠!” “舅,我走了,你多保重。” 太子说着趁着拐角视线遮挡飞快下了车,看都没看孙四舅一眼。 舅舅有很多,但命只有一条。轻轻她爹,下手是真下。 就这样可怜的孙四舅因为义气二字开着车,独自一人吸引走了保镖。 换装的太子则踩着共享单车,朝私人影院那边行驶。 虽然那家影院也是轻轻家的,但轻轻他爹绝对做梦都想不到他会去那里。 将共享单车停下,太子徒步朝影院走去,边走边拨通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随着嘟嘟声响起,很快电话的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甜糯的少女音。 “喂,你好。” 太子微笑道:“你好,请问是轻轻吗?” “是的。请问你是谁?” “我啊,我叫孙行。”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在梧桐路的私人影院等你,我们一起去看白蛇传。” 梧桐树下,夕阳西下。 美丽的夕阳仿佛在太子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少女一身粉裙,缓步而来。 她很确信,这个站在光里等她的青年,就是电话里的那个人,心跳莫名加速,步伐也变成了奔跑。 “轻轻……” 太子眼含热泪,现在的小姑娘已经长成绝美的大姑娘了,可他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轻轻,我说过,我会在光里等你。我没有失约。 风轻一下子扑到了太子怀里。 她没有见过他,但她知道她很想抱他,抱的很紧很紧。 “轻轻……” 太子将风轻紧拥入怀,这一刻他等了千年。 许久,许久。 太子温柔笑道:“轻轻,你好,我姓孙,叫孙行。这个是送给你的花。” 接过太子的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风轻低头闻了闻,羞涩道:“我……我叫风轻。孙哥哥,你好。” “电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好。” 电影院,白蛇传凄美的爱情故事再一次上映。 风轻望着大屏幕,眼中发亮,“孙哥哥,你相信动物会成精吗?” “信。” 太子坚定道:“万物有灵,就算是动物也可以修炼成人身。” “我之前养了只大橘猫,名字叫大侠。它是我从头而降的大侠,从那么多流浪狗口中救了我。” “我们的感情很好,大侠和我同吃同睡,我们也会在一起去学习,去旅游,堆雪人,放鞭炮。” 风轻甜笑着,失落道:“可是有一天大侠走了,去了喵星。我不相信它已经永远离开了我。我始终觉得它有一天会再回到我身边,然后我们再也不分离。” 太子动情道:“大侠它会回来的。” 都是他的错,一直都让轻轻伤心。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 “孙哥哥,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和大侠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你不是一头黑发,而是黄发的话,我都要怀疑,你是大侠变的。” “大侠它可聪明了,会堆雪人,陪我玩儿。如果动物真的可以修炼成精变成人的话。我们大侠一定是个一头黄发的大帅哥。” 太子莞尔一笑。 所以他现在去染一头黄发还来得及吗?其实轻轻啊,橘猫修炼成精之后不一定是黄头发。身为正统的华夏猫,黑发才是正道啊。 “啊?” 面对风轻突兀起来地拥抱,太子面红耳赤。 “轻轻……” “不要动,让我抱抱,就像抱着大侠一样。” 风轻紧紧将太子抱住。 其实不一样啊,轻轻,大侠它是因为身体小,所以才会被你抱住。而我现在想抱住你啊。 太子再次和风轻拥抱在了一起。 然而此时太子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打断了这浪漫而旖旎的气氛。 风轻道:“有人找你。” 太子微笑:“嗯。” 这个该死的四舅,这个时候打电话做什么。早知道就关机好了。 太子无奈了按下了接听键,里面就是凄厉的大嗓门传来。 “我擦!孙行,你这个孙子在哪啊?” “快点来救我啊!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把我海扁一顿还不算,说你不出现,就要给我送到大沙漠去挖水井!快点救我!” 太子微笑着果断按下了挂断,顺便关了机。 风轻不解:“怎么挂了?” 太子面不改色,“哦,打错了。” “可是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名字。” “同名同姓。” “哦。” “对了轻轻,电影完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儿呢。” “我听人家说约会都要逛街的。我们去逛街,美食街!” “好。” 太子一脸宠溺。 至于什么孙四舅。这个时候已经被他抛诸脑后。孙氏虽然不及风氏风头那么如日中天,但也是高级豪门。 孙四舅能求救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人。自投罗网的事,他才不会做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番外之糖糖恋爱记 (一) 我叫君糖,今年十八岁,据说我的娘亲是被爹用一串串糖葫芦骗回来的,所以我的小名也叫葫芦。 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所以爹就一直担心我被人骗,从小到大,我都得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算历练也是如此。 不仅如此,他还有意无意地把我和沉家弟弟弄到一块玩儿。 我知道,他那是看沉家弟弟像沉伯父一样老实可靠,又在比我大的子弟里挑不出好的,所以就想把沉家弟弟给我撮合到一起。 可我一直把沉家弟弟当亲弟弟看待,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弟弟呢。 于是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我落跑了,奔向了属于我的江湖,那是自由的味道。 然后我闯荡江湖的第一次就翻了船,差点被人抓到鬼市贩卖。 在千钧一刹之际,我被一位从天而降的俊俏道长救了。 我被他天人之姿所吸引,更是被彪悍的灵力所征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恩公在看到我长相的一瞬间,我明显看见他膝盖一软。 不过好在恩公灵力够强,很快就将追捕我的邪修解决了。 然后还不待我道谢,这位恩公就开足灵力御剑跑了。 尽管我有飞行的法宝,可累死累活还是追不上他。 然后我又被抓了,据说要被人抓去当双修鼎炉。 然后,恩公又来英雄救美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我和邪修串通好了的,就是在他出没的附近钓鱼,然后还真把他给钓上来了。 再然后,他就摆脱不了我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跑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反正我叫糖糖,牛皮糖也是糖。 后来,我们再一起经历了许多有意思的冒险。 最严重的一次,他为了救我,被人围攻重伤到吐血晕厥。 我背着他跑了好远好远的路。 他的澡还是我给他洗的。我明明给他洗的干干净净,胡子什么的刮的光滑无比。 结果他醒来的一瞬间,就好像我欠了他很多还不起的钱一样。 是的,他又跑了,结果刚到门口,又栽了过去。 我把他抱到床上悉心安慰。 他结果却和死了一样,不肯搭理我。 我废了好多的药材才给他治好。是的,他的伤是我治的。 因为偷懒,我的灵力虽然不咋地,但是医术还行,所以勉强能把死马治活。 也是在那一次,看到恩公的双剑我才知道,他也是沉家的人。后来我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他终于肯告诉我,他的真名,沉醉。 沉醉,真诗情画意的名字。 他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说他命苦,我就是他命里的煞星,他都被发配到这么远了,还不放过他,就是打死他,他都要对我负责。 我只当他是喜极而泣。 前半段,我自动忽略,只听到他说要对我负责的话。我知道,他是因为我给他洗澡看了他的身体,所以才说要对我负责。 爹从小就教我男女授不亲,可是那又怎么样。爹是男子,娘是女子还是在一起生了我。 我喜欢沉醉,给他洗澡也无可厚非。 看着沉醉那么高兴的份上,我就不告诉他,当时其实是有男子愿意帮忙替他洗澡的,只是我不放心而已。 嗯,我只是单纯的不放心而已,才没有学坏呢。人家,人家才没有留鼻血呢。 嘻嘻,沉醉一直以为最大的危险是那些邪修和妖魔,可他不知道,外表清纯无辜,貌美如花的我才是最大的危险。 毕竟,我可是最强精神攻击,公子君启的女儿啊,怎么可能不知道人性的弱点。 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恩公,不,沉醉就是我的了。 沉醉对我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名正言顺的确定道侣关系,这个啼笑皆非的过程,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我。 是的,我回家了。 我离家这么久,突然回心转意不是因为我想家,更不是因为我爹要过他一百四十四的生辰,而是我决定要给沉醉一个名分。 我决定在我的寿宴上,当着亲朋好友,各方来客,向全天下宣布,沉醉是我君糖道侣的事。 我要掷地有声的告诉他们,即便沉醉是沉家的弃子,毕竟他比我年纪要大上十六岁,他依旧是我唯一的不可动摇的道侣。 就在我都快要把自己感动哭了的时候,我死活把沉醉拉不进我家的大门。 他愣愣地看着君府的牌匾,就好像前面是鬼门关一样,整个人就像匹受惊的马,怎么都拉不走。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长袍遮盖下的腿都在发颤。 这可是稀奇景象,至少我和他大战几千回合,他都从来没有如今这么虚弱。 没办法,我只得像拍马一样狠拍了一下他的臀部。 然后他就像鬼上身一样,脑袋快速朝四周探望,叮嘱我不许对他轻举妄动。 可笑,他人都是我的了。我想动就动,爱咋动咋动。不过到了家门口,还是要注意点,人家可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呢。 于是我牵着沉醉,就像牵着一个即将奔赴菜市场斩首的死刑犯。 在看到的一瞬间,爹娘瞬间就湿润了眼眶。 我也心酸到不行,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害爹娘思念了我许久,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 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其乐融融,然而沉醉的出场却是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 我只当他们是震惊沉醉这个沉家弃子是怎么佩出席我君家的宴会,于是就把我之前打的腹稿慷慨激烈地演讲了出来。 我很有成就感,对沉醉的深情把我自己都感动了,然而宴会的气场就降到了冰点。 沉醉的脸色比死尸还白。 看着他那柔弱无助又可怜的模样,我为了他安心就大声说出了那句我君糖此生非沉醉不嫁的话。 然后,沉醉接受不了直接开始窒息地翻起了白眼。凭我给沉醉的做饭经验,我知道那是鱼要死的征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番外之 糖糖恋爱记(二) 接着听到爹饱含怒气的阴寒道:“沉清梦!看不出来,时隔多年,你依旧如此优秀啊!” “祖宗……我……” 我说我是被强迫的,我才是受害者,你信不。我冤枉啊,你们谁能相信相信我! 沉醉要哭了,身为他的道侣我知道他是真的要哭了。他这个表情简直就和平日里被我欺负了一模一样。 可他不是叫沉醉吗,又如何会叫沉清梦?而且他还称呼,我爹为祖宗?好家伙,居然连我这个道侣也瞒骗,今晚得好好教训教训。 “行啊,三舅,你厉害,你真的厉害!” 那是火家的小叔叔在说话,他居然叫沉醉三舅。那我,我又该叫他什么。不得不说我们这一大家族的辈分真的乱得很。 “沉刺菊,你行,你真行啊!” 陆星河笑得温润,眼里全是羡慕嫉妒恨。当初让他帮忙牵红线,他死活不干,现在自己倒先老牛吃嫩草了。好兄弟,看我阴不死你。 天啊!刺菊!沉醉居然那位已经绝迹江湖的刺菊道长! 刺菊道长此人,虽然早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据说再凶猛的邪祟都经不起刺菊道长的一刺。 所以真相就是,沉醉居然是沉家的少主!天啊,叔叔的舅舅,那不是我爷爷辈儿。 不对,爹的辈分比较高,沉醉都叫祖宗了。所以说在辈分上,我还是不吃亏的。是的,我是沉醉他奶奶辈。 不过现在不是论辈分的时候,因为爹率先给了沉醉一个大耳光,然后沉伯伯紧随其后,不是去拉架,他又给了沉醉另一边脸的耳光。 再然后沉家主也加入了殴打,最后陆叔叔,火叔叔他们也上去了。我严重怀疑这些叔叔只是浑水摸鱼,单纯的想打沉醉而已。 别的不说,就陆叔叔,他特别喜爱沉伯伯家的沉大,沉大也很喜欢他,然后因为沉伯伯和墨伯母的极力反对,他们到现在都是处于见不得光的恋情。 沉大说了,如果他们家不肯承认陆叔叔,她就骗大家她怀孕了。当时她直呼好厉害。 现在看来,沉大肯定是打死都不敢乱说的。毕竟说出来只会多一个挨打的对象而已。 好好的宴席被整的混乱无比,变成了比武大会。 火家小叔叔是最先被从战团中踹出来的。 而且绝对是沉醉踹的,因为我听到沉醉在骂娘。说什么,该死的火漫漫以下犯上,墙倒众人推,他也配。 什么,我什么不去帮忙。 我这小身板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还是去给沉醉准备伤药比较好。毕竟他又不可能会真的被打死。 如果挨一顿胖揍,能让大家承认我和沉醉之间的关系,那么沉醉被打一顿也是值得的。谁让他擅自偷走了君家的掌上明珠呢。 就在这个时候,沉二来了,她当时和我一样离家出走,不出意外,她也带了个俊俏郎君回来。 然而沉伯伯的注意力现在正被我家沉醉吸引,顾不上沉二。倒是沉伯母一眼就发现了沉二的郎君。 怎么说呢,沉伯母号称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修没有之一,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就算了,动起手来还不留情面,处罚人的手段也是厉害的很。 按理说沉二的郎君被墨伯母盯上,下场比我家沉醉还惨。结果现在人家沉伯母那叫一个心平气和啊。 我一听才知道,原来沉二的郎君比沉醉还要大几岁,而且名声比沉醉好,是个很正派的修士。 是啊,能不好吗? 人家郎君叫灵韫道长,多么仙风道骨,我家郎君叫刺菊道长。虽然不知道这刺菊是个啥玩意儿,但是能被修士界耻笑这么多年,一听就不是啥好词。 沉大和沉二虽然是双生女,但是性格迥然不同。 我和沉大很是交好,但是和沉二就经常拌嘴。 我们从小到大就各种攀比,我灵力比不上沉二,但我比沉二温柔善良啊,而且我还会医术。 可就凭我家沉醉在挨揍,而她家灵韫还能坐下喝茶这一点,我就又再一次的完败。 我下定决心,今晚绝对要好好调教调教沉醉,至少让他知道怎么讨岳父岳母的欢心。 至少冲沉伯母那态度,沉二的婚姻大事应该是稳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一个二个都带了道侣回来。我甚至都有点期待,沉弟弟会不会也带道侣过来。 事实上,沉弟弟是带人来了,不过是个奇装异服的短发少年。 在这个少年面前,毫不夸张的说,我家沉醉就像街上一条黯然失色的土狗。如果不是我对我家沉醉忠贞不移,我都要沦陷了。 “祖宗们,娘,君伯母,诸位叔叔伯伯,这是我朋友,叫顾从良。” 如果不是出于涵养,我一口茶水都要喷出来。 啥玩意儿?!从良! 就我一个纯洁的闺阁少女都知道从良是什么意思。这美少年的爹居然给他起名叫从良!该不是听错了吧。 然而事实却是,那美少年扬起动人心魄的笑容道:“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大爷,伯母姐姐。我叫顾从良,今年十五岁,请多多关照。” 我天!还真的叫从良!我不由得怀疑这美少年他爹的职业,叫什么不好叫从良! 面对众人的皱眉,美少年似乎见怪不怪,看来从小到大,从良这个名字害他不知道被耻笑了多少次。不过这么美又乖的弟弟,是真的很令人垂怜啊。 那边战况终于结束,我前去查看了一下沉醉的伤势,还好,不算太重,今晚可以接着审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隐瞒我的小秘密。 于是当晚,我偷偷潜入了沉家,不顾沉醉有伤在身,继续审问了他。还意外得知了他刺菊道长的真相。 于是在我试探下,沉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是没有任何人去救他。 他似乎疼厉害了,居然敢骂我黑心包子,真的下得去手,还说欺骗他的感情,害了他一辈子,说什么他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一定会告诉他,最危险不止有邪祟和妖魔,女人也很可怕,说什么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废话,你沉醉当时对我这个可爱无辜的少女都下得去魔爪,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还骂我黑心包子,简直找打,至于害他一辈子,我果断的听成爱他一辈子。 对我就是爱他。虽然沉醉这家伙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很骄傲,心眼多,气量比针眼都小,又喜欢吃醋,这里不得不提一句,他连我的坐骑虎虎都容不下。 虎虎它只是一只公老虎而已,有什么错,被迫挂上屁帘就算了,沉醉一天到晚都想害它,是真的想要害死的那种,最后逼得我把可怜的虎虎放归山林,并且立下誓言,终生不见它,沉醉才消气。 没办法,虎虎再好只是坐骑,沉醉虽然和虎虎的作用差不多,但是人家日夜两用啊。 哎呀,人家没有说荤话,就是沉醉晚上也能,哎呀说不清啦。 人家还是怀孕的闺阁美少女呢。 相信我,我只是单纯的赶路而已。 总的来说,虽然沉醉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毛病一大堆,但我就是爱他,爱的不得了。 这个男人,我从第一眼就看上他了,发誓要把他绑回家做我的压寨夫君。 现在各种阴谋诡计,死皮赖脸好不容易到手了,一辈子哪够呢,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才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番外之糖糖恋爱记(三) 我闹了一阵子,我亲爱的老爹闹了一阵子,娘倒是没什么意见。 后来,最爱我的爹爹,见我和沉醉情比金坚,没办法也同意了。 当然这不排除,他看到我的腹部一天比一天大,觉得丢人。 尤其是在我解释,我只是单纯的长胖了的情况下,我怀疑我老子想骂我不要脸,但舍不得,只得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一边打还一遍骂,让你个混账娇惯,让你娇惯。 虽然打在爹身,但痛在女儿身。 我转身去给沉醉炖了一锅补汤,顺便给老爹盛了一碗。 然后他居然把碗扣在了我头上! 真的,他用汤碗扣我,给我浇了个落汤鸡。 然而,我只是庆幸,汤是放凉了盛的,温度还好的时候,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他委屈了! 是的,他居然先委屈起来了! 我能说什么,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只觉得自己大逆不道,是个应该天打雷劈的不孝女。 我和娘都围着他转,他让我滚,我知书达理,很听话的不在气头上惹他,滚了。 然而当我的脚还没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又在背后阴阳怪气和娘抱怨,说什么,白眼狼,有了郎君忘了爹。 虽然我是打算去找沉醉的,但是听父亲大人那一番抱怨,我这哪里敢。 于是我又调转回头,在被讽刺到狗血淋头中拼命地献殷勤,跟个受气的丫鬟没什么两样。 好嘛,好不容易,保证了一百多条,把我亲爱的父亲大人这边弄熄灭,沉醉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他给我传音说他腰疼,让我给过去看看。 结果,我慈爱的父亲大人一瞬间就如火山喷发。真的,火家大杀招,烈火朝天的阵仗,都没他生气的怒火厉害。 他骂沉醉有病就去看医者,要死就去买棺材,缠着我做什么,哭丧。 我第一次听到我儒雅风姿的父亲大人如此尖酸刻薄的骂人,真的给我震惊到了。果然是我太年轻没见过世面。我们现在玩儿的都是父辈玩儿剩下的,骂人也是。 至少我骂不出这么恶毒的话,沉醉虽然嘴巴贱,但估计也骂不出来。 我愣了,想说自己就是医者,而且腰部那么敏感的地方,还是我这个亲密之人给他看最好,但是我不敢说。 据说男人和女人一样到了一定年纪性格就会变得极其古怪,不讲理,且喜欢发火,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只能顺着来。 沉醉更是愣了,他居然傻不拉几地喊了我爹一句,君启? 我估计他是在怀疑,刚才出言骂他那么流畅的人会是我号称的浊世佳公子的老爹。但是你怀疑归怀疑,怎么可以直接称呼他老人家的名讳,简直就是大不敬。 果然,我的父亲大人又爆发了,隔空就是对沉醉一顿骂,虽然我不知道他骂沉醉,为什么会把唾沫星子全飞到我脸上,但是我只能微笑。 后来在我和娘苦口婆心地劝诫下,他才忍住没有跑到沉家把沉醉打一顿。 是的,虽然父亲大人他为了我肚子里的孙子妥协了,但是他依旧很讨厌沉醉,应该说是恨不得杀了他。 所以不管是出于父亲大人的内心还是成亲的传统,我和沉醉在成亲前的一段时间是不能见面的。 但是这不妨碍我们款曲暗通,不对,私相授受,也不对,哎呀,就是见面,聊个天啥的,我发誓连手都没摸。 当然这也导致我在家随时都在挨训,连带我肚子里的儿子一起。 是的,我怀的是个男孩,不过他的母亲大人我没有保护好他,还是个胎儿就承受了不该有的雨雪风霜。 而沉醉那边也不消停,他随时都会找我,就像是铁了心要和我爹作对。 所以我真是太难了,在两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大男人之间夹缝求生,对了还连累我的崽崽。 这对极品翁婿一天都像是打擂台一样,害我心累。 有一次我忍不住就说了一句,爹啊,能不能和隔壁沉伯伯学一学,人家俩闺女都没了,也没像您这么剑拔弩张,上蹿下跳。 结果父亲大人就是父亲大人,翻了个白眼冷冷来了句,那人家岁岁年年,也没像某些人一样珠胎暗结呀。 我被怼的无话可说,我觉得他老人家说珠胎暗结都是好的了,因为我分明看他的口型想说的是奸夫淫妇。 总之在爹的长于短叹,和沉醉的鸡飞狗跳中,我和沉醉喜结连理。 婚礼当天,沉醉故意喝的酩酊大醉,企图蒙混过关。可他哪里知道,他越是装醉,我就越好下手。 这就是我,君糖的恋爱历程,是不是很甜,甜就对了,谁让我是小名叫糖葫芦的女孩儿啊,能不甜嘛。 顺便提一句,我儿子,小名,糖包,你以为是包子的包,不,父亲大人起的,受气包!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贱名好养活,就给我和沉醉还未出生的儿子定了个受气包的名字。我能说什么,这比狗蛋还难听,后来好说歹说才叫糖包。 对了,忘了说,我和沉醉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受气包,不,糖包,他姓君。 这点我和沉醉,沉醉和沉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好了,就分享到这里吧。 我要做饭去了,这次一定要以父亲大人的名义做,把沉醉说成顺带的。 不然,我大抵是难逃脑袋上又要被扣上一碗鸡汤的命运。 唉,男人呢,就是麻烦。 第一百八十五章 番外之来自老父亲的吐槽 黄叶飞舞,君启和沉岁寒并排坐在台阶上,旁边两坛子酒背影多少有点萧瑟。 “想开点吧,你只丢了糖糖一个女儿。我可是连岁岁年年都丢了。唉,女大不由父啊。” 沉岁寒如是安慰着心情沉重的好兄弟,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双生并蒂莲啊,留一个给他也好啊,一下都被人给采走了,就挺悲伤的。 “想开?你叫我怎么想开?” 君启猛灌了一口烈酒,转头又哭又笑,眼神赤红,仿佛走火入魔。 “我不过过了一个生辰,闺女跟人跑了不说,还突然当起了外公!你叫我怎么想开?!我现在只想开了沉清梦的脑袋!” 君启愤怒地把酒坛摔的稀碎。 沉岁寒一惊,“糖糖有身孕了?这个沉清梦太不像话了!他居然敢先斩后奏!” 说真的,他现在真的不好替沉清梦说话了。自己这个兄弟能克制住没杀了沉清梦都是好的了。这要是他的女儿被人诱拐未婚先孕,他不一定能克制住自己的杀心。 “我的糖糖啊,我一手带大的啊。她小时候最黏我这个爹爹了,一会儿看不到我就要哭,又乖巧又听话。可是昨天,她居然因为沉清梦一个外畜和我吵架!我……我……” 君启居然被气到哽咽,“我错了,我就不该那么娇惯她!她要是和你家岁岁年年一样心中有个惧怕,就不敢和沉清梦私定终身。” “你知不知道,我在得知她怀孕的瞬间,我真的很想狠狠地扇她一耳光,我想给她关起来,一顿胖揍。可我下不去手啊!” “我家糖糖那么可爱那么柔弱,我怎么舍得打她。” 对此沉岁寒也深有体会。因为平时在家里,管教孩子的事都是松儿来做。她是严母,他是慈父。无外乎,他下不去手。 所以君启说孩子们有惧怕,其实他们真正畏惧的是松儿,而非他。 不过也庆幸松儿对孩子们管教严苛,不然岁岁年年要是和糖糖一样,他怎么接受的了。 沉岁寒拍了拍君启的肩膀。 “其实,糖糖找清梦也好。清梦虽然有时桀骜但也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孩子。糖糖找他,总比外面那些我们不清楚底细的人好。” “而且清梦在外面历练这么多年,无论和性格还是修为都得到了很好的磨砺。他能保护好糖糖。最重要的是你我都看的出来,他真的很爱糖糖不是吗?他和你一样真的很宠溺糖糖啊。” 君启似乎有所动容。毕竟昨天他和糖糖争吵的时候,沉清梦是真心实意的维护糖糖。那骗不了他的眼。现在木已成舟,他总不能真的刀砍鸳鸯,杀了沉清梦,让糖糖做寡妇,让他的外孙当没爹的遗腹子啊。 “得了,你明知道我一直不喜欢沉清梦还老是说他的好。刺菊道长,那是人的道号。说出去都丢人。” “你看陆星河,先不说修为和学识,就凭他懂进退知分寸,就甩沉清梦十几条街。灵韫和你一样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品性名声都很好。你看你那两个女婿,再看我家那个孽畜,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知君启已然妥协,沉岁寒轻笑道:“瞧你,一口一个孽畜,糖糖听了又该不高兴了。” 君启傲娇道:“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现在也想开了。她眼里就只有她的沉醉,看我这个爹就是碍眼。我也不惯着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不稀罕。” “行啊,松儿跟我说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外出游历。孩子们也长大了嘛。我们呢,任务也完成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要承担他们的责任。我们也该解脱了,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是啊,我们父辈祖先不就是那么做的吗?把摊子直接丢给我们,好坏自担。” “糖糖也是从小到大都是我和她娘护着她,给她遮风挡雨。可她不仅是我君启的女儿,也是君家的少主。君家大起大落,好不容易重新聚集建立,凝聚了那么多人的希望。” “糖糖逍遥自在这么多年,是时候给她架磨了,实力尚浅不重要,她必须学会做一个好家主。” 君启释然笑道:“等她和沉清梦成亲之后,我就带着念儿,和你们一起走,一天都不多留,游历世间,好不快意。” 沉岁寒道:“嗯,我听神界归来的祖先们说了,世界万千。我们好好修炼,也许能到其他的世界去游历也说不定呢。” 君启道:“说起异界,你们大松带回来的那个从良少年的魂魄波动,似乎就是异界之人。那小子邪性,我看着都有点控制不住想打死他,让大松小心点。” “放心吧,松寒虽然看着单纯,但心思却是随了他娘,缜密的很,问题不大。而且还有各族家主,长老,岁岁年年,清梦糖糖他们,不碍事。” 沉岁寒话锋一转,担忧道:“倒是松儿,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喜欢看着月亮发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认知出了问题。所以这次外出游历,也是为了给松儿解决心病。” “岁寒,你完了!” 君启戏谑笑道:“如果嫂子失忆是真,那么能让她这么刻骨铭心的多半是初恋情人。你还帮她去找,贤惠过头了啊。” “去你的,我和松儿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她的初恋是我。我家松儿,对我可好了。” 是的,小时候年年和松儿顶嘴,说她这个做娘对子女太严厉,对他却宽厚的不得了。松儿直接怼回去说,你爹是拿来宠的,你们当子女的是拿来教育的,能一样,后来孩子们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再也不敢胡搅蛮缠。 “行了,知道嫂子亲爱你。弄得谁没夫人似的,我念儿啊……” 两个男人坐在台阶上互相攀比自己妻子,就像两个小孩儿。 “哈哈哈,岁寒,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现在我们都有儿有女喽。不,我比你厉害,我还升级当了外公。” “呵呵,说的你那时候没穿开裆裤一样。你还好意思说糖糖不听话,你小时候没少挨君伯伯的打。最严重的一次,你臀上的伤药都是我给你上的呢。不过你也是活该,那么危险居然丢下我一个人撒丫子跑了。” “胡说,我那是搬救兵去了。” “你当年明明说的是你以为我跑了,你才跑的。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好你个无情无义之徒。” “呃,那你不是白捡了个媳妇儿吗?我当初要是给你背跑了,你指不定现在都光棍儿呢。” “行,横竖你都有理。你们糖糖啊就像你。” “揭老底是吧,沉岁寒。别看你表面憨厚,其实精的不得了。不然嫂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被你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沉清梦就是跟你学的。” “胡说,你怎么可以拿清梦和我相提并论。欺负老实人吗?” “好啊你,沉岁寒你终于暴露了,哪有老实人会说自己老实的。” 沉水寒:“……” 果然,这损友,还真损。 不过老不老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君启说的也没错,他要是真老实,估计现在都遁入空门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岁岁年年和大松。 第一百八十六章 番外之脱单追妻还得看我(一) 我是沉清梦,沉家少主,天阶初的高阶修士,名震天下的刺菊道长,现在养伤中。嘶,君启那厮下手真狠。肋骨都给我打断了两根。 君糖那黑心包子更狠,当天夜里就潜入我的卧房,如饥似渴地压榨我这个重伤之人。 不过那又如何,最终还是我赢了,撬走了君启的掌上明珠,抱得美人归。 在我第一眼看到君糖的时候,我就认出她的身份了。毕竟她和她爹长的少说也有七八分像,简直就是女版的君启。 那一瞬间我腿软了想跑,后来我的确跑了。 可君糖追我,我跑的越快,她追的越凶。我就不明白了,我也只是在她满月酒的时候,远远瞧了她一眼,暗自腹诽了一下,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那么倒霉摊上君启的女儿,这君糖就缠上了我。 本来就是个母老虎,还要骑只五彩斑斓的老虎,装模作样,还给那只老虎起名叫虎虎。这名字起了跟没起有什么区别。 于是我逃,她追,我被逼的插翅难飞,气上来了就把她那只老虎给鼻青脸肿的打一顿。 我才不会承认,我舍不得对她动手呢。我更不会承认,只要一看到那只老虎就来气,因为那是只公的,驮着黑心包子恬不知耻的到处晃荡。 我有很多次想偷偷杀了那只死老虎。 后来包子似乎发觉了我不喜欢那只老虎,就把它放生了,这事才算完。 直到有一次这黑心包子抓住我的裤腰带。 是真的扯住我的裤腰带。这黑心包子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下流招数,翻白眼装晕,我担心上去扶,结果被她趁机抓住了我的裤腰带。 我也不能推开她,不要裤子,裸奔不是。也得亏这包子没有彪悍彻底,不然要是把那个地方抓住,才是可怕。 但是经历了一次次的冒险,不得不承认,我对君糖生了不该有的情,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了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比我小十六岁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君启的女儿。 我心烦意乱,又割舍不下,毕竟君糖简直就像是根植在了我心上。我总不可能把心脏挖出来不要吧。 直到那一天我受重伤昏厥,君糖背着我跑了那么远的路,扒开了我的衣服替我洗澡上药。 我不会告诉君糖,中途我是醒了的,可是我没有睁眼,默认了她的胡作非为。事实上那个时候我虽然伤的很重,但是要制止君糖一个灵力小鸡仔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我没有,身体还可耻的起了反应。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和君糖之间焦灼的情感,急需被打破僵局。但是由于我的身份,我不太好成为破局之人。 我虽把希望寄托于君糖却没也想到她竟如此大胆,不过想来也是君启将她保护越好,她表面上越乖巧,骨子就里越叛逆,鬼点子也就越多。 不过她到底小看了我,我沉清梦是从小到大的混世魔王,论玩儿心眼,那都是我玩的不要的。至于精神攻击,她虽是君启亲女,却修为远不如我。 有句俗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 小糖糖,江湖水深,浪急,可不是你一个狡猾小白兔能把握的住的。你以为是我落入了你的天罗地网,可却不知你早已是我囊中之物。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挨打的时候不反抗,那是真的心虚啊。毕竟狡诈如我,在你老爹的面前也只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灰狼罢了。 反抗的越凶被打的就越狠,而且挨打还能扭转对我不利的地位,关键还能卖惨博取同情,所以为什么要反抗呢。 你现在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不就是明证吗? 嘶!让你刺我!好疼! “大梦,日子过得挺逍遥啊。” 这个是陆星河的声音。 糟了,我好像更痛了。糖糖,你在哪儿,我屁股疼,我脑袋更疼,快把这厮给我弄走。 我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你要是觉得被人打断一身骨头挺好,你也可以试试。” 陆星河道:“那哪儿行啊,我又不是有病,挨那儿毒打做什么。说真的,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现在也该帮帮我了吧。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给我找媳妇儿的事。” 我顿时吓得一个机灵,“你怎么知道糖糖怀孕的事!我都是昨晚才知道的!你要做什么,想都不要想,不然我杀了你,信不信!” “什么,君糖怀孕了,真有你的。瞧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只爱我们家岁岁一个人,至死不渝。”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陆星河被岁寒祖宗他们吓得转移目标了,管他喜欢谁,就是喜欢猪圈里的猪都和我无关,不打主意到我这里就好。 虽然糖糖告诉我,根据脉象来看,她怀的其实是个儿子,但是孩子还没有长齐,万一是个女儿呢。 我现在做了父亲,很能体会君启的心情。要是真的有人老牛吃嫩草拐走我的女儿,我给他乱剑分尸的心都有。也正是因为糖糖及时告诉了我,她怀孕的事,我才没有给她弄哭。 不然单单是她刺我那一件事,就足够她痛哭求饶。 傻糖糖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招惹了你惹不起的人,想跑也来不及。 不过话说回来胎教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必须要告诉自己还未出生的儿子,不要以为茫茫烟雨中对方打着伞,娴静雅致,就真的以为对方是个淑女,有可能是只母老虎也说不定,这点你娘最有发言权。毕竟你见过骑着老虎横行霸道的淑女吗? 还是那句话,江湖水深,老虎凶猛,如果没有驯虎的本事就不要轻易招惹。你爹我就是有本事的人,你以后就不一定了,总之远离那些会装的女人,远离母老虎,切记切记。 嘶,屁股好疼。 果然终日打鹰终究一天会被鹰啄眼。 君糖,你个黑心包子,好狠毒的心,害我大名鼎鼎的刺菊道长也在阴沟里翻了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番外之 脱单追妻还得看我(二) “我说陆星河啊,你整天瞎琢磨提亲那些干什么啊。有空费那心不如学学我和糖糖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一切不都水到渠成了嘛。” 听我说这话陆星河那厮一下子就装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无媒苟合,岂是君子所为。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这点礼义廉耻还是懂得。我爱岁岁没错,但我也尊重她。我们的一切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我听得虚伪,给了陆星河一个白眼,“你亲过沉岁岁吗?抱过她吗?” 陆星河没想到我会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愣住,这家伙是心虚。纵然脸皮再厚,一下子被人戳破还是有点不自然的。我甚至怀疑陆星河对沉岁岁根本就不止亲亲抱抱这方面,他搞不好跟我对糖糖的情况一样,只是那厮小心,不敢让沉岁岁怀孕罢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一个读书人,我……” 眼见陆星河又不要脸起来,我直接打断:“少跟我说废话。大家都是男人,再意志坚定遇到了心爱的女人都会心猿意马,你敢说你对沉岁岁就没有一刻冲动?” 陆星河被我说得变了脸色。 我心里有了大概,坏笑道:“我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陆星河,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你现在根本就不是纯阳之体。” 这话一出直接给陆星河吓了个激灵。 “你血口喷人!” 那黑着脸的样子,我丝毫不怀疑他想要杀人灭口。 我直接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是嘛,关于你是不是纯阳之身这件事,是修为高的仔细看都能看得出来。你说不是沉岁岁破了你的元阳,那就是说你除了沉岁岁之外还有别的女人了。” “哦,不只是有,还有了很亲密很亲密的接触。你说我要是把这话告诉我家糖糖,以糖糖四处漏风的大嘴巴,还有她和沉岁岁的关系,她会不会把这些话告诉沉岁岁。你猜到时候沉岁岁会怎么对你。” “别!” 陆星河倒是老实了,“我虽然是你的长辈,但咱们好歹情同手足。别让你家君糖到岁岁面前乱说。我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我和岁岁,我一直都很克制,可是那一次,我真的克制不住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法克制了。” 陆星河招了。 我暗笑,果然这厮也不是什么老实的家伙,居然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我,简直当了婊子还立牌坊虚伪。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毕竟我丈母娘是谁,他丈母娘是谁。一个温柔善良的医仙,和一个铁血杀伐的女暴君还是高下立判的。我这边,老丈人君启发威还有丈夫娘帮忙拦着。 陆星河那边,他老丈人沉岁寒,我祖宗是个纯粹的妻管严,妇唱夫随,要发起怒来,陆星河可能会被送到安排柳家下葬。 不过可怜归可怜,讨厌归讨厌。 犯了同样的错,凭什么我就被打的一身伤,他陆星河就能混个囫囵。 那可不行。大家好兄弟,要死一起死。 我已经决定了待会儿我家大嘴糖来了,就把这个震惊的消息告诉她。 以大嘴糖的尿性,她很可能顶不住老丈人君启那边的压力,把沉岁岁给卖出去,而我老丈人心理不平衡之下还得把事闹到岁寒祖宗哪里去。 那个时候陆星河什么死法,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了的。 对,我就是恨陆星河,凭什么因为他当年到沉岁岁面前当变态,我就要被赶出家门,风餐露宿,美其名曰历练,有见过把少年小伙历练成中年大叔的吗? 当然,我不会承认我和糖糖的缘分,是从我被赶出家门开始的。 我和糖糖是天定姻缘,和他陆星河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但我面子还是安慰陆星河。 “行了,大家都是好兄弟,我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会出卖你呢。” 我心里暗道,老子不出卖你,誓不为人。、 “果然好兄弟,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知不知道,那天可把我担心坏了。我加入战团想去救你,还挨了你老丈人一大嘴巴子呢。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陆星河似乎被我感动了,激动地就来拍我的肩膀。 这个混账刚好拍在我被黑心包子咬过的地方,多多少少有点疼。 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就是有透视的能力。 不过,他不提起那天还好,提起我就生气。 那天陆星河根本就没有想过拉架,他只是单纯想要在大家面前挣表现而已,甚至还在背地里对我下黑手。 如果不是寡不敌众,我早就想像踹火漫漫一样踹他了。 是的比起火漫漫,我更想踢爆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虚伪陆星河的屁股。简直就是狗婊。 是的,经历了世情的风霜摧残,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任由陆星河忽悠,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里我还是要感谢我的表哥墨炎阳的,虽然他经常对我冷嘲热讽,但不得不说在沉岁岁这个事上,他未卜先知就提醒过我,只是我当时太愚蠢罢了。 那个时候只一心把陆星河当兄弟,却不知道我这个兄弟,他随时都在准备卖我。 陆星河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大梦啊,君子一言九鼎,现在该是兑现你承诺的时候了吧。起来吧,趁着你现在还有伤在身给我去提亲。也许岁岁她爹娘看你那么惨,就舍不得往死里打你了呢。” “万一他们要是真的给你打死了,放心,我会给你按时烧纸的。柳家那边的棺材我都给你订好了,你遗像我今儿一大早就画好了。君糖和你的遗腹子,我也会帮你好好照料的。” “毕竟你只是丢了条命,而我却是丢了媳妇儿啊。做兄弟的要为道义两肋插刀知不知道。” “两肋插刀?” 看着陆星河装的一副圣人模样,越说越不要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我只是没了命,他却没有了爱情。 合着,我的命就不是命,我和糖糖,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就不是人呗。 我阴沉着脸掏出我的双剑,直接从床上暴起,“我他娘插你两刀!”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陆星河就是个贱人!他怎么可以这么贱! 当初柳家小姐因为退婚被关在家里反省,就是陆星河这个贱人偷偷地给人放走夜奔的。 就算陆星河真的被绿了,那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戴的绿帽子。 这厮一开始就没打算娶柳家小姐,结果一番算计下来,倒是柳家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当真是婊子也当了,牌坊也立了。还他娘,老子只是丢了条命,他却失去他的爱情。 我去你娘的兄弟情义!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救命啊!沉刺菊暴起杀人了!岁岁!岁岁护我!岁岁!” 陆星河也不反抗,一边跑一边喊,走位那叫一个风骚,喊得那叫一个嘹亮。 然后沉岁岁就真的被他召唤出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番外之脱单追妻还得看我(三) 看着躲在沉岁岁后面朝我不停挑衅的陆星河。 我气的差点吐血。这个贱人,明知道我不敢对沉岁岁出手,还不停地气我。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嫉妒,见不得我好。躲在女人裙子后面,这他娘的能是个男人。 是我疯了,还是陆星河读书读疯了! 偏沉岁岁那个白痴,还一个劲儿的说她星河哥哥只是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指责我不该欺负她的星河哥哥。 我去他的星河哥哥!陆星河那个辈分和你爹平辈你知道不。 还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他娘哪里来的贱书生。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受过今天这种窝囊气。 奈何我空有一腔怒火却不敢朝沉岁岁发,不然怕又要挨打。毕竟沉岁岁他爹也只是看着讲道理而已。和糖糖他爹从小玩儿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哎,沉年年,你怎么也来了?” 果然沉岁岁被我骗走了注意力。然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狞笑着抓住陆星河就要刺下去。 然后,两道女声响起。 “你做什么?” 一道温柔的自然是我家糖糖,此刻她正端着给我炖的人参乌鸡汤,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另外一道堪比猛虎下山的怒吼,就是沉岁岁。 原本看起来文静高雅的沉岁岁此刻已经变成了无脑护夫的母老虎朝我露出了森森獠牙。 我摸了摸陆星河柔顺的发丝,“我给陆星河剪头发啊,瞧你头发都分叉了。” “沉大你看了吧,我们沉醉是在给你们家老陆头儿剪头发。” 面对我的睁眼说瞎话,糖糖直接无脑相信,而且因为沉岁岁冤枉了我,糖糖连陆星河叔叔都不叫了,直接某家老陆头儿,说得陆星河一个俊俏书生多老一样。 对我家糖糖就是故意的,母老虎这种生物有什么稀奇的,你家有,我家也有! 沉岁岁气的不行,“胡说,我分明看到你家刺菊在欺负我星河哥哥!那是剪吗?那是刺,他居然拿剑要刺杀我星河哥哥!此等暴徒,是可忍熟不可忍!” 听到沉岁岁叫我刺菊,糖糖瞬间怒了,她最恨别人叫我刺菊了,那是她的耻辱,尤其是她知道什么刺菊的情况下。 糖糖把乌鸡汤直接递到我手里,让我边上喝,然后就撸起袖子和沉岁岁吵了起来。 糖糖和沉岁岁,两个女子在人前都显得很大家闺秀,尤其是沉岁岁,一举一动更像极了她的母亲。现在她们为了各自的男人直接化身成为泼妇对吵。 糖糖,我是知道的,他爹的娇养,使得她外表看起来很乖巧无害,恬静美好,内里其实就是个泼妇。可是沉岁岁我居然没想到,她骂人的能力一点也不逊色于我家糖糖。 最过分的是,她还一嘴的之乎者也,引经据典,一看就是受了陆星河的影响。 女人们在那边炒的热火朝天。 我和陆星河则被冷落到一边,喝着鸡汤。 陆星河喝了一口我的鸡汤表示手艺不错,对我很是羡慕,因为沉岁岁和做饭没有半文钱关系。 我很自豪。那当然糖糖的手艺都是为了追我学的。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我对糖糖一直都冷处理,我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形象,所以我越拒绝,躲避,她就越要追着我跑,非我不可。 直到,那天我们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 后来那厮就慢慢地暴露了真面目。 然后我们两个男人就聊起了家常。 比如火漫偷我老丈人君启的寿礼又被抓了,墨炎阳到现在还是单身,喜欢朝辉月宫跑啊,和祭司论道,沉老三带回来一个看着很欠扁的奇装异服少年啊。 我们聊的很惬意, 糖糖和沉岁岁却已经由吵架变成了打架,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然后直接亮武器开打。 我不由感慨,果然女人的友情啊……呵呵…… 陆星河突然道不好,因为糖糖和沉岁岁,虽然不会真的伤到对方,但最终挨骂的只会是我们两个男人,弄不好还会挨打。 毕竟祸是我们引起的,女人打架,两个败家老爷们儿不去拉架就算了,还坐到一边聊天一边磕瓜子,我们不挨打谁挨打。 于是我们立刻就去拉架,然后还真拉不住。 陆星河还被急眼的沉岁岁踩掉了一只鞋。我更惨,我又被糖糖趁机狠狠打了一把屁股。 这大庭广众的,我还要不要脸了。 我吃痛呻吟了一声,陆星河就像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说,大梦,挺会玩儿啊。 我能说什么,我如果不上去,糖糖那一巴掌就得收不住打在陆星河的屁股上! 我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去摸别的男人! 沉岁岁那个母老虎也不会允许她的专属被别的女人触碰! 那个时候还了得。 发疯的女人就像红了眼的牛,我和陆星河一时还真拦不住,不是说打不过,就是怕下手没轻重伤到她们,尤其我家的还是个孕妇。 幸好此时沉年年带着她的灵韫道长来了。 准确的来说他们只是单纯的路过,看这边在比武,所以过来凑个热闹。 说时迟那时快,陆星河直接拎起他那只被沉岁岁踩掉的鞋子对着灵韫的后脑勺飞起就是一下。陆星河的全力爆发,灵韫根本躲不开就狠狠挨了一鞋底,发冠都被打偏了。 事实上灵韫也没想到陆星河会突然袭击他,一切简直发生就在电光火石间。 然后灵韫还未做出反应,沉年年直接利剑出鞘表示要给陆星河的脑袋切西瓜。 据说沉年年是好不容易把灵韫说服带回家见父母,结果灵韫就被打了。 沉年年哪里受的了这个,说什么都要陆星河付出代价。 沉岁岁肯定护短,说他们家老陆头儿打了你家灵韫拿出证据来啊。 什么众目睽睽,沉岁岁表示自己没看到就是污蔑。 然后沉岁岁就暴起了和沉年年打在了一起。 这对双生姐妹花终于是因为男人拔剑相向。 糖糖还想参战,被我直接从后面抱住,只得双腿飞踢空气。 打架打上瘾了咋的,人家两姐妹切磋,关你什么事,给我老实点。 然后糖糖挣扎中,我不小心就抓到她的胸口。 其实这点大家老夫老妻也没啥,关键是这家伙回头,也不挣扎了,顺势倒在我怀里,对我甜甜一笑,我就直到今晚肯定又不好过。别的孕妇都是小心翼翼的,哪像我家糖糖,像有瘾一样。 虽然我知道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但是她是孕妇啊,怎么可以胡来。 我很感谢陆星河,谢谢他把我家糖糖从和沉岁岁的鏖战中解救了出来,不然她一个孕妇真的有点危险。 所以还是状元郎聪明,祸水东引,把乱战危机变成了沉家姐妹的内斗。 就是灵韫看陆星河的眼神挺幽怨的。 是的,虽然陆星河没有下死手,但灵韫的后脑勺依旧起来一个大包,看起来是真的可怜。 对此陆星河只得尴尬一笑。 我本来想请灵韫喝鸡汤的,结果尴尬的发现一锅乌鸡除了鸡屁股都被我和陆星河连汤带肉吃了干净。 不过灵韫的确是个好人,被莫名其妙打了个大包,还给沉家姐妹劝架。 是的,也难为他居然顾全大局说陆星河不是故意的。我离那么远都看到陆星河是故意偷袭的。 不得不说,我们三个男人里面灵韫是真的老实心善,克己复礼,这点不只体现在他劝架,还从他身上纯阳之气浓郁就看得出来。 我被糖糖祸害成了残花,陆星河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败柳,我们身上阳气不纯,就灵韫还是一个纯粹干净的童子身。 那边架劝好了,结果糖糖不干了,她居然以为陆星河想抽的对象是我,灵韫挨打,只是陆星河眼神不好,背了锅。 我天,糖糖你过了啊,护夫不是这么护的。眼看沉家姐妹要休战,你又去拱火。 幸好我制止住了她。 最终沉家姐妹也在灵韫和陆星河的劝说下休战了。 毕竟顶着大包的灵韫是让人舍不得伤害的老实人,至于陆星河就是真的婊了。 有他们在一旁劝说,那对姐妹想不和好都难。更别提她们有个恐怖的母亲,要是被墨雪松知道,两姐妹为了男人互相大打出手,后果就又不一样了。 我们六个人还在一起打了一天的麻将。 据说麻将这个东西还是那个弱鸡太子发明的。不,不应该说他是弱鸡,他是在危难之际撑起了南境的英雄,一个无冕的千古帝王。 可惜他死了,不然若是有机会再见,我一定会为自己当初骂他的行为道歉。 总的来说打麻将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如果忽略我家糖糖输了就想掀桌子的话。 是的,因为麻将,我们大家又和好了。 然而,我们忽略了女人的记仇心,这样乱斗的日子才刚开始。 第一百八十九章 番外之校园爱情故事(一) “竹叶青,你快点,我上课要迟到了!” 某着名大学的男生宿舍。 一个名容貌俊秀的男生正对着另一位身穿睡衣的男生不满催促。 上课的时间是八点整,而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 然而睡衣男现在则是不徐不漫地吃着兄弟从食堂带回来的豆浆,油条和米粉。 而随着俊逸男生的催促,宿舍里的另外正在蒙头大睡的两个男生也被吓得不轻。 难道他们记错了今天上午有专业课? 睡衣男不慌不忙,咬了一口油条,“急什么,现在才七点五十八分。等我把粉嗦完了再说啊。” “你当然不急,那是我的课!” “你一个考古的,跑到人家数学系去上课,确定是你的课?” 另外两个正在疯狂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男生,瞬间懵逼。 我龇牙咧嘴,上火到睡裤都脱了,你告诉我,不上我考古专业的课?玩儿呢。 是的,这个寝室中,四个人里面就有三个人是考古专业的学生。 本来考古这个专业实在冷门的不能再冷门。 但随着近年来古代文化的复兴和盗墓小说的大火,哪个骚年没有做过摸金寻宝的冒险梦。 违法犯罪的事绝对不能做,但这也间接地带火了原本冷门的考古专业。 但是考古不是那么好考的,需要大量的古代知识。 这也导致,各种各样的专业课枯燥的吓人。 没办法现实不是小说,让一腔热情被冷水泼灭之后,剩下的就是只有操蛋了。 所以选对专业很重要啊。 得,既然今天上午不上专业课,那就倒头就睡呗。 两个男生就那么潦草地重新钻回被窝。 其中一个男生刚躺下,就诈尸坐起。 失策!差点就失策了! 虽然今天不是专业课,但今天是比专业课还重要的课啊! 数学系! 能让无数女生追捧的校草,顾良变成舔狗的,那特么只有温夕女神的课啊! 温夕女神,那是全校男生的梦啊! 我擦! 只见那位同学直接从上铺飞快爬下,开启了疯狂打扮中。 虽然温夕女神的课都是人山人海,但无论如何都要去拼一下。 哪怕女神看他一眼也是好的啊! 另外一位男生被好基友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也明白了什么。对于熬夜打通宵的人来说睡懒觉没有必要,但对于舔狗来说,就是死了也得诈尸起来看女神。 然而直到两个室友都已经狂飙出门了,睡衣男叶青还在喝他的豆浆。 “咦,豆浆味道不对啊。这确定是纯真豆浆?” “有的喝,就不错了。矫情什么。” 顾凉白了叶青一眼。 “哎,你说我今天又去提问吗?” “那当然,加深她对你的印象,是恋爱攻略的第一步。要是连你是谁,她都记不得,那后续还开展什么。” “可问题是,她对我似乎都是坏印象。” “我觉得在她眼里,我就是占用她专业资源的坏学生,故意捣蛋的那种。而且上次,她还叫保安直接给我拖走。” “呵呵……” 叶青不屑一顾,“说的你以前好像很好一样。别忘了,你之前在辉月宫的时候,没少给她捣过乱。你再作,还能有那个时候作。” “那能怪我?” 顾凉反驳,“她一开始就把我打入冷宫。我要是不作,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叶青道:“好像也是。我决定了,你今天晚上跟她表白。” “你确定?我表了几十万年的白,哪次成功过。” “还不是你骚。” 顾凉眼神露出一股杀气,“好你个竹叶青,不要以为你死过一次,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别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清纯一点。” “我不够清纯?” 叶青笑道:“大哥能有点自知自明吗?你连你自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觉得你像什么,你之前的所有举动都像是挥着一条丝巾,媚笑着说,来啊,姐姐来玩儿啊。” “拜托,人家祭司是正经人可吃不了你那么骚的套路。知道的,是你在追求人家,不知道还以为你招揽生意呢。不过说真的轮子,你要是肯下海的话,铁定世界首富。” 顾凉:“……” 叶青边看手机,边喝豆浆。虽然这豆浆没有以往好喝,但是谁言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作为神明更加不可以浪费食物。 顾凉凑近一看,瞬间眼皮抽搐。叶青居然在看小说,神特么的《逍遥神王在都市》,他瞥了一眼内容,全是种马装逼打脸。 “你有病啊,看这么弱智的东西。” “不然这么贬低一个人的爱好啊,这本小说虽然俗是俗了点,但也算是咱们现在生活的真实写照啊。” “是吗?这除了名字有点贴合以外,和我有一文钱的关系?而且你好歹也堂堂古神风,居然把自己和神王这种垃圾东西相提并论,真是自甘堕落呢。” “哎,瞧你,一本小说而已何必认真呢。不过也是写来写去都是一样的套路,反派弱智犯贱上赶着打脸,也就轮子你这反派敬业,抓住就捶,反正什么都捶死就完了。” 顾凉冷笑道:“你说我是反派?” 叶青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大家都知道你是大反派好吧。你扪心自问,之前的事里面还有谁比你更坏?” 顾凉:“……” 吐槽叶青打游戏烂,又喜欢看垃圾小说。 “哎,别说,这本小说有点意思。” 叶青刷着男频小说的官网,“嗯,书名叫《我修仙的那些年》,作者笔名是凤行天下,讲述的是主角修仙拯救苍生的故事,对了,里面的反派就叫顾凉。” 顾凉嗤笑道:“凤行……天下,他怎么不叫大韵摩托呢。果然是皮痒的缘故,早知道就该让他在王八池子里再泡十万年。” 叶青直接在评论区写下了置顶的书评。 风华绝代叶道长:“作者,贫道的朋友说了,你要改名大韵摩托,不然,他就再把你弄到许愿池里做十万年的王八。” 而此时正在作家后台回复粉丝评论的太子刚好看到了叶青的书评,瞬间被吓得一激灵。 这个风华绝代叶道长太熟悉了,会是叶青吗? 他在现代也能碰到熟人? 叶青在,顾凉不会也在吧? 他就是写个小说口嗨而已,没必要那么倒霉吧。 然而就在太子想要回复叶青书评的时候,他一紧张点了删除。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见叶青皱眉,顾凉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被删评论了。” 顾凉表示不屑一顾,“无聊。” 叶青则是狞笑道:“好啊,骚年,死过一次胆子也大起来了。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找你啊。” 顾凉知道叶青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就比如叶青也喜欢打游戏,但是打的很差劲,然后人家就在网上骂他,各种喷。 他骂不过,就顺着网线钻了过去,把人吓蒙不说,还搞崩溃了服务器,害的所有人被迫下线,游戏公司连夜修bug,这种吃不到菜就掀桌子的流氓行径,虽然很可恶,但是谁叫叶青无法无天呢。 “行啦,少整点骚操作。不是说好,我今晚要表白吗?快帮我布置。” “行啦,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包我身上了。” 顾凉轻叹一口气。 当年,他身死,万界皆陨,他的祭司大人为了复活他和万界众生,就和天道之间进行了交易。以她的意识湮灭为代价,要万物再生,万界重启。 结果是所有人都活了,而她的意识却永远的散落在时间长河,若是无人将其搜集唤醒,将沉睡亿万之年,不再复苏。 她自以为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但是他还记得她,古神们还记得她。 所以他复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时间长河中到处寻找她的散落意识并将其拼凑复苏。 清欢称这个叫做《再说一万次我爱你,复活吧我的爱人》的表白计划。 以他们之间的联系,他要感应到意识碎片并不难,但是要感化那些意识就是难上加难。 在第一个世界里,她的一个意识碎片依旧是个正道修士,但是性别为男,他装可怜拜入了他门下成为嫡传弟子,后来在叶青的种种骚操作指挥下,他被他缠的烦不胜烦,居然剃光了头发,跑到了寺庙披上了袈裟,当起了和尚,这一当就是八十年,到圆寂,都没有再见他。 当时他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师父变成老僧,这是人干的事。 清欢这个不要腚的却给他来了句,你当所有人都是初雪啊,你又不是他儿子,那般粘人,是个人都怕你。 第二个世界,她变成了英武俊俏的将军,身高九尺,性别依旧是男,腿毛比他都长。 他则是装成受人欺凌的敌国战俘,本来他们之间发展的好好的,死清欢告诉他时机成熟,可以表白。 只要对方接受到他的爱意,祭司大人的意识碎片就会苏醒,结果那个温柔将军在听到他说我爱你三个字后,直接拔剑自刎了。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反正就是自杀了,还飞溅了他一脸血。 第三个世界的意识碎片倒是个女人,结果人家直接来了句登徒子,从他们见面到她死亡不过一瞬间的事,据说是有心悸,被他的表白给突然吓死了。 第四个世界,她是朵野花,他还没给她开启灵智让她成精,结果被他浇水浇死了。 第五个世界,她是只鸟,就冥王找他汇报工作的一小会儿功夫,就起瘟死了,气得他把冥王差点打死。 第六个世界,倒是没死也不是男人,他娘是只母蚊子! 他对蚊子说我爱你。 蚊子对他嗡嗡嗡。 他能怎么办。他家祭司大人对他的怨念这么大,当然只有忍了。 这已经是第一千个世界了! 他已经失败了一千次,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失败了,他就把清欢杀了祭旗! 第一百九十章 番外之校园爱情故事(二) 顾凉和叶青还是去了数学系的教室蹭课。 不同的是顾凉穿着休闲得体,叶青则是短袖加牛仔裤,还穿着拖鞋,嘴里还喝着酸奶。 不过即便叶青如此放荡不羁,依旧防止不了女生们春心萌动,毕竟这是个颜值至上的世界,他就是披着麻布呢。 不过此时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并非是传说中的御姐教授,而是一个秃顶的中年大叔。 面对自己那足以反光的脑袋顶,中年教授不以为然,秃怎么了,聪明绝顶知道不。什么秃头难看,那是强者的发型,一群俗人不懂得欣赏而已。 不得不说该教授还是很有实力的,没有白秃,就是有点贱。 教室分前门和后门两个门,中年教授直接让人把后门锁了,只开靠近他讲台的前门。 如果有人中途要是翘课的话,必须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效果显而易见,还没有人敢这么大胆,当着他的面翘课。 针对同学们哀怨的目光,这位教授风度翩翩的说道,“亲爱的同学们,我知道你们这里有其他系的学生,不过没关系,大家来都来了,就好好接受知识的洗礼吧。学无止尽,学无止尽啊。” “哦,对于那些极个别睡懒觉翘课的同学,大家也请放心,我对大家一视同仁。他们除非跑到外星球去,不然我会一个一个的清理出来,好教会他们什么叫尊师重道。这一点,了解我的同学,都知道了。” 虽然对于临时换老师这件事大家多少有点怨言,但是对于上专业课的学生来说其实还好,虽然看不到女神,但是眼前的教授出了有点贱气之外,专业知识还是非常过硬的。 但是对于那些从其他系过来蹭课看女神的男生来说就十分悲催了。 就好比远看是个身姿婀娜的女神,结果转过身来是一个一脸贱笑的秃顶大叔,还赖住不让你走,非要让你看他表演才艺。 最关键是他还要表演两节课,中途还随时抽问,看你懂不懂。 被抽到的男生一脸懵逼,我懂不懂,我特么一个画画的,你问我懂不懂,应用数学。我懂个der啊! 我要回去睡觉,好伐。 好吧,觉睡不成,还要忍受唐僧念经,念经就算了,还抽问,回答不上来,还要记下联系系主任修理人。真的是太难了。 顾凉一屁股坐下就被讲台上教授发光的秃顶,晃得有点眼晕,朝一边正在喝酸奶的叶青不善道:“竹叶青,你告诉这是她的课?” 叶青看了看手机里的课程表,“没错啊,就是你家那位的课。” “那你告诉我,台上那个秃子是什么情况?” “秃子?哎,这课程表上写的明明白白就是温夕的课嘛。至于为什么中途换人,这个也许她有请假了吧。” 顾凉阴恻恻道:“所以,你让我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听个秃子念经?” 因为顾凉和叶青说话都是正常声音大小,并没有特意克制,所以他们的对话被全教室的人听到了,对象包括那位秃子,啊不,那位教授。 勇啊!兄弟!秃子两个字深得大多数男生的心。面对强权,他们是敢怒不敢言,但是顾凉却是彻彻底底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啊。 可不就是一大早被强迫听秃子念经嘛。 “那位穿休闲衣服的男同学,对就是你,知不知道扰乱课堂秩序,对他人人身攻击是不道德的。请问你是哪个系的,你们系主任是谁?” “还有旁边那位吃早餐的男生。不要看别人,就是衣服前面印个卡通黑猫的那位。你的酸奶已经被你喝瘪了好吧,你还叼着吸管,在那里嘬什么,还上课说话,你系主任是谁?” 教室里顿时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大家议论纷纷。 无他,被点名批评的都是学校的两大风云人物。 男生们恨之入骨的眼中钉,女生们哐哐撞大墙的校草男神。 此时,男生们暗自解恨。女生则是担忧不已。 突然,此时门口走进了一道身影。 青年深色的禁欲西装,眼镜复古优雅,面容冷酷,完美的容颜和身材简直就像是从动漫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此刻不由得教室里的女生再度泛起了花痴,但是就是真的好帅。 “张教授你好,我是音乐系新来的系主任姓水,接到举报,有我系学生扰乱他系课堂秩序,前来看看。这是我的证件。” “天啊!居然是音乐系的系主任!我记得音乐系的主任是个发福的中年大妈啊!这,这也太帅了吧!” “是啊!好帅!” “这颜值,要是能做他女朋友就好了。” “对啊,对啊。” “不知道现在改行学音乐来不来得及。比起唢呐之神叶男神,我还是更喜欢主任啊!” “对啊,他姓什么,水,水主任!” “喂,我说你们这群女人,就没有人关注原来的大妈到哪里去了吗?” “切,大妈去哪里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认现在的水主任。” “哦,主任哥哥。老师,教授,天啊!” “我擦,好恶心,你们这群女人疯了是不是。” 秃顶教授,不秃顶张教授直接给教务处那边打了电话确定眼前青年的身份,也不废话,“对,就是那两个,扰乱课堂秩序,我强烈建议,扣学分,一定要扣学分!” 不理会秃顶张教授,新来的音乐系主任直接来到叶青面前,冷冰冰道: “酸奶好喝吗?” “啊,不好喝,酸。” 叶青直接把酸奶盒子捏在手里背在身后,一脸讪笑。 这什么情况,谁能告诉他,绵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神界睡觉吗? “跟我回去。” 绵泽的语气很冷,并不因为叶青的讪笑有所改变。 回神界,那哪行啊,他还没帮兄弟追妻成功呢,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叶青不答话,绵泽直接上手。 叶青反抗。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黑猫短袖,身高有一米八八的叶青,直接被新来的男神音乐系主任拽着衣领,直接像拖狗一样拖走。 顾凉:“……” 其余男生:“……” 大多数女生,霸总绝对霸总,好帅,真的好帅! 某些女生眼放精光。有故事,这个新来的系主任和叶男神之间一定有故事。这不就是霸道总裁缉拿在逃小娇妻吗?果然长得帅的男孩子都有家室。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那么多女生对叶男神表白都无一成功。不过话又说回来,叶男神接下来真的不会被蹂躏吗? 只要想到叶男神被水主任蹂躏欺负的样子,她们就好心疼,好兴奋啊! 不知道叶男神会不会哭呢!不哭,至少也会求饶吧。 秃顶张教授指着顾凉,“那个水主任,这还有一个。” 张教授可不会忘记,最先说他秃子的就是眼前的顾凉。 虽然他秃是事实,但有的时候陈述事实就是有罪。 “他不归我管。” 磁性冷酷的男声从远处飘来。 顾凉:“……” 好吧,他还没对这坑货出手,他自己就遭报应了。 不过话说回来,绵泽虽然尊清欢一声兄长,但事实上,他们除了同是天道造就,诞生的时间很接近之外,并没有一点关系。 不得不说绵泽这个做弟弟的,真的是逾矩了,而清欢的确太纵容了绵泽了些。 顾凉的心隐隐有种预感,随着绵泽的到来似乎发生了些变数。 希望今晚的表白顺利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番外之校园爱情故事(三) 圆月之下,少年一身白衣无尘,弹奏古琴。 琴声悠悠,浸润人心。 此时女教师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 “那个是顾男神!” “天啦!穿古装的顾男神好帅,风华绝代,真的是风华绝代!” “我就说过,以顾男神的长相,更适合穿古装,没想到今晚如愿看到了顾男神穿古装的样子。天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哥哥!” “顾男神的琴也弹的好好啊,一看指法都是专业的。这要放古代堪比俞伯牙了吧。可谁知道弹琴弹得这么好的顾男神,居然是学考古的。” “我擦,考古也行啊!小哥,永远的神好吧!” “你们说顾男神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啊。真好听。” “不知道,反正古朴高雅,又不失婉转。” “没文化,就是好听呗。” “比起这个你们就不关心,顾男神为什么突然穿起古装在教师宿舍楼下弹琴啊,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是什么游戏里的人物?” “切,什么角色扮演。这明明是在表白好吧。众所周知顾男神喜欢温夕教授的不得了,只要有温夕教授的课风里雨里都去上。” “可是女孩子嘛,都很矜持的。尤其是像温夕教授那样的冰山御姐教授。所以啊,表白追求什么的当然要男孩子喽。” “据说温夕教授做教学做的很严谨经常在宿舍里备课。所以顾男神这是有备而来。” “说到表白,顾男神不会弹奏的是《凤求凰》吧。” “去你的《凤求凰》,老娘最讨厌司马相如了,老渣男一个。这么好听的曲子才不是渣男的撩妹神曲呢。” 围观的女生窃窃私语,大家都不愿破坏这么美好的气氛。 一曲毕,女教师宿舍里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顾凉已经捧起了一大捧的蓝色妖姬迎上前去,众人都在等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然而当大家看清楚人影之后都震惊不已。 无他,只因女教师宿舍里居然走出了一个年轻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很帅,但他是男人啊,怎么可以从女教师宿舍里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教师宿舍到底不同于学生宿舍,像女教师有男朋友或者老公要进去探望的,在宿管那里打个招呼就行,只要不过夜,就没啥问题。 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帅的男人是某一位女老师的男朋友或老公? 看在出现在眼前的莲倾,顾凉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并不惊诧莲倾会从茫茫无边的时间长河找到这里。 他只生气,自己奏了这么久的琴,表白对象居然变成了情敌。 所以他表白一晚上的白是给莲倾表白! 穿着现代装束的莲倾冷声道:“琴奏的不错,但也到此为止了。你,我,阿夕是宿命的纠缠。但阿夕的选择只会是我,不会是你。” “刁毛。” 面对莲倾的挑衅,顾凉冷笑着,不屑一顾。 莲倾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顾凉在骂他,但是没有听清楚,又或者不确定。 “我说刁毛!” 顾凉笑得明媚,既然莲倾都要求了,那么他就当着在场所有人,落落大方,掷地有声的再说一次,刁毛! 黑白莲花对决,在他顾凉的眼里,莲倾就是个无耻的刁毛而已。 是的,他骂人的功力又进化了。即便是古神轮回也要活到老学到老,比起混账,在叶青和人游戏中对线时,对方一句刁毛更具有杀伤力。 当然,这也只是当着莲倾的面,骂一骂,当着他家祭司大人,他还是不敢的。毕竟,他可不想被当作是不学无术的痞子。 顾凉的大声重复,莲倾听到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因为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莲倾的身份,新来的计算机系的教授,而且还似乎是温夕的男友。 之所以说这位教授似乎是温夕的男友,是因为中午在外面的餐厅,有人撞见他们在一起用餐约会。而这也就是为什么课堂上,御姐女神会突然变成秃顶大叔的原因。 女生:夭寿了,顾男神居然骂新来的男神教授为刁毛!话说他顶着谪仙下凡的样子,爆粗口骂人刁毛真的好吗?太毁形象了吧。 男生:长的那么高大英俊都是刁毛的话,我们是什么?! 众人:我们是谁我们在哪儿? 莲倾眼神沉冷。 他当然知道顾凉说的刁毛是什么意思,准确来说是个男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顾凉嘴毒喜欢骂人,可是没想到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么脏。 天啊! 女生们突然看到这位新来的男神莲教授突然暴力去抓抢了顾男神表白用的蓝色妖姬。 结果一个要抢,一个不给,于是争抢中,可怜的玫瑰花瞬间就残花败柳,花瓣散落一地。 吃瓜群众再次窃窃私语。 夭寿啊!那么大一捧蓝色妖姬的值多少钱啊! 果然,男人的嫉妒心啊,爆发起来,比女人恐怖的多! 众所周知顾男神喜欢温夕教授,而有人见到从不缺勤的温夕教授居然请假和新来的莲教授约会。而从莲教授撕花的举动来说,他肯定也是深深喜欢着温夕教授的。 所以,哇塞,两男争一女! 不,我觉得是正宫刚小三。 温夕教授对顾校草分明就无感好吧。 中午我还看到她和莲教授在外面的餐厅约会啦。 两个人好般配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男人看着对方的眼里都蹿着火花呢。 他们贴那么近,不会对线打起来吧。 打起来好啊,暴力美! 莲倾冰冷地看在顾凉,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阿夕是不会心悦你这种粗鄙造作,两面三刀之徒的。之前的那么多世都是闹剧,既然一切都已经回归正途。我会让阿夕重新回到我身边。无尽岁月,能陪伴她的人只有我。” 顾凉冷笑道:“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倒是比你那父神还要无耻。他如今倒台,无尽劫难要去渡。你做儿子的倒好,直接丢开生养自己的老父,跑去纠缠我家祭司大人。” “心机的确很重,心肠也很狠。只是你信不信,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彻底消失。” 顾凉真的起了杀心,当然莲倾亦是如此。 “你觉得我会惧你?就凭你是轮回?我不是你们这种天道古神,一时实力不济,但是你若当真杀了我,阿夕也会想尽办法救活我。” “如若她真的没有办法救我,那我也会成为横在你们之间的一根刺,你永远别想着她接受你!” 顾凉笑得灿烂,眼底全是阴寒,“那我就把你从她心中剔除干净,再弄死你。” 莲倾回应道:“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轮回,之前的事,是我父神做的不对。但是他是他,我是我,他已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我自问从来就无愧于阿夕,阿夕也不会因为父神的事迁怒于我,所以我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 “好啊,那咱们就各凭本事。之前在神皇的命盘牵引之下,我都能凭借自身杀你那么多世。这次也一样!” 两个人情敌彼此对视着,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狠色。 有一点吃瓜群众说得很对,男人的嫉妒心一旦爆发,不会比任何女人差! 女生宿舍。 风轻正在对镜化妆。 因为生病不得不躺寝室的室友调笑道:“呦,这么晚了,轻轻还要出去约会啊。” 风轻害羞道:“是孙哥哥说有一场好看的电影啦。” “电影?” 生病的室友一下子两眼放光,来了精神,”呦,什么电影,正经不正经。” “哎呀,就是今天上映的那部最火的动漫啊。我不是因为有课没得来得及去看那一场嘛。孙哥哥就买了下一场的票,我想看好久了。” “看看着时间,差不多快八点半了,晚上回来不,需不需要给你打掩护。” “那谢谢啦。老规矩,回来给你们带奶茶。” 另一个打游戏的室友调笑道:“啧啧,要不怎么说,是爱情的力量呢,把我们的乖乖公主都变成了夜不归宿的叛逆女孩儿了。对哈,宿舍的床怎么比得过男朋友强劲的臂弯呢。” 风情被调笑的羞涩不已,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宝呢?” “她啊,据说顾男神在女教师宿舍那边表白去凑热闹去了。花痴,那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能看见什么。人家男神再好也不是自家的啊,还是游戏香。” “要我说啊,还是轻轻幸福,人家根本就不用去看什么男神,人啊,有自己的守护骑士。” “啧啧,小香香,就问你这个骑士正不正经?” “哎呀,瞧你说得,再说啊,我们轻轻就要羞死了。” “不过说真的轻轻,别看姐们儿是条母胎单身,但是常年上网,还是啥都知道的。你现在才读大一,和男朋友呢要小心一点,那啥,记得带伞。不能吃药啊,吃药伤身。” 风轻被说得脸颊绯红,“哎呀,你们说什么啦。孙哥哥在打电话催了,我走了啊。” 校门外,太子坐在车里已经等候多时,见风轻一出来,就迎了上去。 “孙哥哥,我今天不想去看电影了。我们去你家,打游戏好不好?” “好,我们先回家。电影明天再去看。” 太子一脸宠溺的开着车,风轻坐在副驾驶,低头刷着手机,突然刷到一个视频。 “哇啊!这!这就是男孩子之间的爱情吗?好感动!好浪漫!” 什么嘛,太子笑着撇了一眼,瞬间被惊到不能自已。 视频上的两个男人之一的赫然就是顾凉! 看到顾凉,他就忍不住的心口疼。 可是那视频的标题是什么,勇敢男孩不顾世俗为爱表白,求祝福! 看着轻轻还在那里傻笑,太子就又是震惊又是焦虑。 虽然不知道顾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是那个标题着实吓人。虽然他不认识视频的另外一个主角,但是顾凉本身已经够变态的了。 这个乱配视频文案的人,是妥妥的找死啊! 他又不禁想到他的小说。顾凉应该不会看到的吧,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他吧。 不,叶道长,叶青,看来他需要抓紧时间联系那个帐号了,看看对方究竟是不是叶青,哎呀脑壳疼。 “轻轻,那个视频一看就是造谣,哪里有男的会喜欢男的,乖,不要看了好不好?” “可是,它看起来好真实,他们还共同握着玫瑰花呢,是稀有的蓝色妖姬哦!” “乖,真的不要看了,坐在车上看手机不好。” 你感不感动,我不知道,但是要是被顾凉知道了,我们在看他的造谣视频,我是不敢动了。 “好吧。” 风轻听话的放下了手机。 晚风轻拂着,风情的脸颊微红。 “孙哥哥……” “嗯。” “我们……我们……去买……买……雨伞……好不好?” 太子一脸茫然,“外面没下雨啊?再说了,我这车是可以直接开到地下车库的,淋不到雨。” 风轻红着脸,指了指街边一处店面。 太子一看,心跳的不行,差点把刹车当成了油门。 “那……那里?” “呃,不行,不行!” 他怕是想死,才去那种店面逛逛。活着不好吗?他才不要那么快和冥王再见。 然而看着风轻好奇宝宝的眼神,他又舍不得拒绝,同时心底也有种隐隐的期待。 “要不,我们……进去……逛逛?” “嗯。” “就逛逛?” 逛逛只要不买问题就不大吧。太子如是安慰自己,可是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但是脚已经不停使唤开始下车了…… 今夜,注定无眠。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番外之校园爱情故事(四) 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淡淡地照了进来。 床上的太子微微蹙眉,在腰部的酸疼中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抱着一个柔软滑嫩的物体,很是舒服,侧头眯眼看去,赫然就是风轻! 剩下的睡意瞬间就被惊到九天云外,昨夜的种种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太子的脑海。 他和轻轻昨晚进了那家暧昧的店铺,架不住店员羞人的推销,就随便买了一盒雨伞,然后逃之夭夭。 回到家里之后,在轻轻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和轻轻看了一场着名的恐怖电影,据说那部电影还吓死过人。 他好歹也是做过仙师的男人,恐怖的电影里面的鬼,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毕竟再恶心,再恐怖的他都近距离接触过,至于音效什么的更是不值得一提。 可轻轻不一样,她被吓得浑身发抖,任凭他紧紧搂在怀里都不大管用。 偏她又怕又要看,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终于熬到电影结束,夜已经深了。 轻轻去了浴室,洗漱。 但是那鬼留给她的心理阴影显然太大,没办法,他就只能坐在浴室门口,守着她。 刚开始还好,突然轻轻一声凄厉的尖叫,把他吓得顾不得男女之别,直接冲进了浴室。 轻轻裹着浴巾湿漉漉地缩在墙角,而她的面前则是躺着一只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蟑螂。不过那蟑螂个头是真的大,还是有一定的视觉冲击。 按理说,这栋别墅里都有专门的下人打扫,不可能出现蟑螂这种东西。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蟑螂送走,又洗手消毒,去安慰轻轻,给她用吹风吹头发。 终于等到一切弄完,轻轻却告诉他,她不敢一个人睡。 轻轻理由是,那只蟑螂长那么大,一定成精了,突然就是死了,一定会怀恨在心,变成鬼回来找她报仇。 他哭笑不得,告诉轻轻,蟑螂是不可能成精的,更不可能变鬼。想当年他身为大橘想要成精都被雷劈了,何况一只蟑螂。 但是拗不过轻轻的可怜,他就答应了和陪轻轻一起睡。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打算单纯的睡觉,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到了后来,他就失控了。轻轻也失了控。失控到最后,小雨伞都没有派上用场,折腾了一夜,再醒来天就亮了。 对于昨晚的荒唐,太子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他怎么可以那样对轻轻,他那样无耻下流的行径跟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可是再愧疚也于事无补,大错已经铸成,届时,要打要骂,要杀要剐,他也认了。但是最可怕的是,他现在回想起昨夜的云雨场景,居然还有些迷醉和回味。 他真是个禽兽,真的。 这是,血腥气。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打断了太子的痛苦纠结。 他低头一看风轻的脸色发白,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细碎的汗珠。 “轻轻!轻轻!” 太子焦急地呼唤,叫醒了睡得不踏实的风轻。 她眯着蓬松的睡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像只受伤的猫咪。 “孙哥哥,我肚子疼。” “轻轻!” 一句疼瞬间把太子紧张的不得了,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羞臊,掀开被子,只见风轻身下的床单上氤氲着一大滩鲜血! “哎呀,坏人。” 被子被突然掀开,此时正在忍受痛苦的风轻,也不由得羞臊不已。 虽然经过昨晚,他们的关系已经真正亲密无间了,但是贸然在孙哥哥面前袒露身体,她还是会羞耻啊,更别提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羞人痕迹。 而此时太子已经顾不得羞臊飞快地给自己和风轻穿起了衣服。 “轻轻乖,把手抬起来。” 风轻一脸疑惑,“孙哥哥,你做什么?” 拿着白色bra的太子一脸严肃,“你受伤了,必须马上穿衣服去医院。” “我受伤?” 风轻低头一看,被单上的大滩鲜血瞬间羞的她脸红滴血。 “那个我应该是大……姨妈来了。” “哪里有那么巧合,你月信早不来晚不来,昨晚过后就来了。一定是我昨晚不知分寸,把你给弄伤了。别说了,先把衣服穿好。” 风轻弱弱道:“我很确定我真的是大姨妈来了。” 风轻这边说着,那边太子像摆弄芭比娃娃一样飞快给她穿衣。 “孙哥哥,就是要去医院,你也等我把自己收拾好啊,不然出去又脏了……” “啊,对。” 太子放开风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大包早已屯好的姨妈巾中,快速拆开一包。 风轻震惊,“你哪来的那么多姨妈巾?” 她的孙哥哥难道是个变态? “买的。我们上次去水上乐园,你突然来了月信,又没有准备,我去便利店买,从那儿以后,我就屯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哎呀,我这猪脑子,算起来你这月信也就这七八天要来了,我还敢对你做出这种事。” 看着太子拿着姨妈巾就要对她上手,风轻又羞又囧,“你出去,我自己来,哎呀,出去啦!” “好,我在卧室门外等你,有事一定要叫我。” “嗯。” 风轻觉得太子再继续待在卧室,她虽然不至于社死,但是也快了。 也就她家孙哥哥,不然谁会喜欢这么迷糊的女生。 太子出了卧室,直接拨通了孙四舅的电话。 “喂,四舅,我……” “嘟……” 太子刚开口,孙四舅那边就挂了电话,很明显他看到来电显示不挂,接了才挂,就是故意报复。 奈何有求于人,太子又给孙四舅把电话拨了回去。 这次孙四舅倒是没有挂断,但是语气却是阴阳怪气。 “咋了,什么风把我那倒霉催的外甥吹来了,别是坑爹坑的还不够。” 很明显孙四舅还在为之前太子果断卖了他的事生闷气。 太子赔着好气,“四舅,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电话那边的孙四舅冷哼一声,“你丫的压根儿就不是人。咋的,看你这语气又是有事儿求我了,别介儿啊,老子上次差点被那个疯总派人扔到海里喂鲨鱼,可没多的命给你。” 孙四舅什么时候都可以哄,但是现在轻轻最要紧。 “四舅,离我家别墅最近的那家私立医院是你的吧,麻烦你给那边的妇科打个招呼,我要过去看病。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啥玩意儿?你看妇科?你不是最应该看精神科的吗,怎么要看妇科。孙不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带人去堕胎。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那个疯总的女儿。” “你胡说啥呢,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我现在要带她过去检查检查,就这样,要快。” 太子最讨厌的就是孙不行这个外号。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呢。再者,就是因为孙四舅这样喊,导致轻轻把对他的爱称从行哥哥变成了孙哥哥,不知道以为在叫猴儿呢。 “嘟嘟嘟……” 电话那头听着对方的挂断电话的嘟嘟声,孙四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是孙不行打电话求他这个舅舅帮忙的吧,所以这就是他的态度?狂妄自大,目无尊长,翻脸无情,他们老孙家怎么就出了这样的货。 不过吐槽归吐槽,孙四舅还是给妇科那边打了电话。 “喂,院长。” “冯主任啊,大概十五分钟后,有一个病人要来你们科室就诊,你那边找人提前在医院门口接一下,上最好的资源。叫什么名字?孙行,对就叫孙行。” 第一百九十三章 番外之校园爱情故事 (五) 而太子这边,风轻已经准备好出门,太子正带着风轻驱车朝医院赶来。 “孙哥哥,我还能坚持。你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太子则是安慰道:“轻轻别怕,很快就到医院了。” 终于,原本十五分钟的车程,被太子用十分钟开完。 而私立医院的那边,因为孙四舅的招呼,早有医护在医院门口等候。 面对笑得一脸亲和的女妇科主任,风轻还是忍不住囧迫。 她觉得自己只是痛经罢了,就弄出这么大阵仗,的亏不是去公立医院,不然这种挤占医疗资源的行为,得直接被喷上热搜。 “小姐,放轻松,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院长亲自打招呼关照的病人,自然要服务到位。 院长姓孙,这位病人的家属也姓孙,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由得她不猜测。 虽然这位病人看起来有些放不开,但是天知道,她比她更紧张。她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直接给院长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私立医院的待遇,公立医院是拍马都比不上的。 终于,在医生的耐心温柔之下,风轻说出了实情。 “我提前一周来了大姨妈,肚子很疼,浑身无力,想呕吐,但是又吐不出来。” “那您以前有痛经史吗?” “有,但是只有一两次。” “请问您是否在月经期间食用什么寒性的食物呢?比如冰淇淋?” “火龙果算不算。我在来大姨妈的前一天吃了一只火龙果。” “火龙果是属于寒性水果的一种,月经期间是不建议吃的。您的腹痛应该是和误食了火龙果有关。” 见风轻欲言又止。 妇科主任循循善诱道:“不要紧张,除了吃火龙果这件事,您是否还做了其他的事呢?有的话,请您不要顾及的说出来,这有助于我了解您的病情。” “我……我……我……” 吞吞吐吐之下,风轻终于她和太子昨夜发生的事说了出来,羞臊地低着头,整个人像只鹌鹑。 “哦,是这样啊。风小姐不要有心理负担,男女朋友这样很正常的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风小姐还是去做个检查吧。看了检查报告,这边再为您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好。” “嗯,风小姐这是您的检查单据,请先让我们的护士带您去做检查,可以适当的喝一点热水缓解疼痛。” 见风轻从诊室里出来,太子紧张的不得了,“怎么样?” 风轻道:“医生说先做检查。” “什么时候可以做?” 一旁负责引导的护士道:“现在就可以的,孙先生。请两位随我来。” 私立医院就是私立医院,做的快,出结果也快。 风轻很快就带着报告重新回到诊室。 “风小姐,您的报告一切正常。腹痛的话应该是误食寒性水果痛经引起的。我这边给您开点药,请多喝热饮,避免再吃寒性食物。” “好的,谢谢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另外风小姐一定要注意,经期是不可以和男朋友在一起的,这样伤身。” “好……好的。” 风轻红着一张脸出来,太子紧张道:“怎么样?” “没事儿,就是痛经,吃点药就好了。” 太子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风小姐,这是您的药。” 这边说着,那边护士就已经将药和热水取了过来。 那边风轻刚出去,这边孙四舅就给妇科主任来了电话。 “喂,冯主任啊,看完了吗?” “院长,看完了。” “哦,那病人腹痛是什么情况,别是黄体破裂吧?” “不是,就是一般的受凉痛经。我已经开了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是痛经,孙四舅喘了口气。 的亏不是战况激烈导致的黄体破裂,不然被疯总知道,孙不行要玩儿完。他这个做舅舅的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姐姐啊。 凭借着孙不行的家庭地位,估计到最后受伤的应该是弱小无助的他吧。 风轻吃了药就想回家,太子却说什么都要再观察几个小时。 风轻只好依他。 “轻轻,这是早餐,来张嘴,我喂你。” 风轻调笑道:“哪儿有那么夸张,我已经不痛了。” “不痛也不行,你现在虚弱着呢,需要人照顾。来,张嘴,喝粥。” “啊。” 风轻听话张嘴任由太子喂食。虽然这么看好像有点作,但是她很享受被他宠爱的样子。 “孙哥哥,你别只喂我啊,你也吃。” “我的那份在那里,你先吃了,我再吃。” “你真好。” “对我们轻轻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哎呀,好肉麻。” “孙哥哥,我手机没电了,昨晚到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联系我,今天还有课呢。” “不管他,我们今天请假。上什么课,我们轻轻的身体最重要。乖,手机给我,我去充。” 风轻把手机交给太子,吃了早餐,竟一阵倦意袭来。 “好困,孙哥哥,我想睡一会儿。” “乖,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太子替风轻盖好了被子,守在她床前。 而此时,风轻的手机已经充好。 太子过去取下查看,发现她的手机密码赫然就是他们重逢那天的日期。 他正美滋滋地微笑,突然一条某宝的快递签收消息吸引了目光。 因为那条消息里写着什么美洲大蠊请签收。 而那个美洲大蠊的长相跟昨晚死在他们浴室里的蟑螂一模一样! 容不得太子多想,此时候一个电话已经打来,再看通讯录有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太子看了看熟睡的风轻,带着手机走到门外,接听了电话。 接听键一按下,那边就传来了焦急的女声。 “天啊,我的姑奶奶,你终于接电话了。昨晚到现在你都去哪里了啊,昨晚查寝没瞒住,宿管和辅导员正满世界的找你呢,据说电话都打到你家里了。” “你是轻轻的室友吧,我是她男朋友,轻轻现在不舒服在医院。学校那边,你们帮忙请个假吧,谢谢。” “不是,轻轻男朋友是吧,请假这种事,你要让轻轻亲自给辅导员说啊,我们几个昨晚都因包庇罪要当着全校的面儿作检讨了。” “这样啊,那谢谢你们。等轻轻醒来之后,我会转告她请假的事,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再见。” 太子转回去正要准备用吃早餐,那边风轻的手机又在响了。 太子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爸爸! 接还是不接,是个很纠结的问题。 虽然接不接暴风雨都会到来,但是现在可以假装不知道啊。 就在太子在门外纠结的时候,床上的风轻已经睁开了眼睛,隔着门诡异地注视着太子的背影。 太子哥哥,大侠,孙哥哥,你跑不掉了,永远都别想再跑掉! 而此时,门外的太子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接听键。 “孙行。” “伯父,是我。” 电话那头是暴风雨将来的宁静。 “你和轻轻,在医院是吧。” “是。” “很好,有胆子承认就好。等轻轻的身体好了,回学校上课,你就来我家里找我一趟,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你保证不打我?” “我只能尽量保证像以前一样克制住不打死你,但也只是尽量。敢来吗?” “来。” 而此时的学校宿舍,顾凉正在为他和莲倾的绯闻而怒摔手机。 当然,他摔的是叶青的手机。 不过叶青也是大方,并不打算跟顾凉计较。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浮云尔。 “我说轮子,用不着生那么大的气嘛,众所周知,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你不要因为你家祭司大人当年为了莲倾对神皇手下留情就吃醋生气嘛。” “虽然你陪伴了她那么多世,虽然你和她那么多世都上演着相爱相杀的戏码,虽然莲倾那么多世都为她而死,她对他很有好感。” “虽然莲倾只是中途被天道蛊惑,搅乱你和天道情劫的棋子,虽然爱情不分先后,但是爱情真的可以战胜一切嘛。” 叶青阴阳怪气的劝说,让顾凉更加气愤。 “闭嘴!” “好吧,我其实想说,莲倾就是一朵莲花,白莲花知道不。不过论起婊来,谁还有轮子你更懂。加油,相信自己,耍婊而已,你才是登峰造极的大师。” “实在不行,他做他的原配,你当你的小三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友好互助。” “清欢,我杀了你!” “哎呀,不要,我的豆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正宗的豆浆。你发火就发火,关我的豆浆什么事。” 捏爆了叶青的豆浆,顾凉阴恻恻笑道:“好啊,看在你这么会说的份儿上,我想不送你一段好姻缘都不行了。要知道现在天道之下,我轮回最大!” “姻缘,什么姻缘?轮子你别乱来啊,我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的。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哦,那意思是男人就不麻烦了。” “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许乱用职权!” 不知为何提起男人,叶青脑子里第一次闪过的居然是绵泽冷冰冰的容颜。 不,那是他弟弟啊!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番外之终章(一) 某年某月某日,月夕带着莲倾和太子到家里做客,顾凉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 一句话,只要脸皮厚,子弹穿不透,即便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到老师家里蹭个饭什么的,也不犯法。 至于太子,他是在送风轻回学校上课的时候,遇到月夕的。 虽然她已经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但是太子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位先祖兼朋友。 而没有了记忆的月夕,对太子也并不排斥。 风轻对此也并不存在吃醋,所以太子借着去学校找风轻的机会,一来二去和月夕也成了朋友。当然,他还是有私心的,毕竟月夕在,老岳父打他也不会往死里打不是。 而这一世的月夕其实并不叫月夕,而是温夕,她不是什么辉月祭司,只是一名数学系的教授。 温夕他爸同样也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母亲则是某着名出版社总编。 面对女儿带回来的三个男人,父母立刻警觉。 饭桌上, 温母笑意吟吟道:“三小伙子不错啊,是我闺女的朋友吧,给叔叔阿姨来个自我介绍。” 太子笑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孙行,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写手,笔名叫凤行天下。我除了有空写写小说之外,还开了属于自己的一家五星级餐厅,欢迎叔叔阿姨有空去我那里品尝。” 本来按着孙家的安排,他是要被弄到m集团去当挂名总裁的。没办法像他这种没学历的文盲,如果不靠关系是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的。 m集团是孙家的家族企业,他一个没有学历的人去那里当个挂名总裁再合适不过。 其实穿越过来这段时间,他抽空也在疯狂的给自己补充知识,而且,他也有信心给他点时间,他绝对可以把集团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脚走进m集团的大门时,就很排斥,就好像有什么糟心的东西在等着他,进去就会被黏上。 后来想了一想,他不能像前世那样为公事疲于奔命,还是要多留些时间给陪伴轻轻,所以就放弃了去m集团的想法,没事写写小说,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轻轻来了就给她做饭,陪她玩儿,这样的日子才是悠闲,这才是生活。 “你就是凤行天下,你那部火爆网络的《我修仙的那些年》还是在我那个出版社出版的。我是主编,安馨。” “阿姨,您就是安馨编辑啊,久仰大名,真是幸会幸会。” “哪里,听说你的《修仙》要拍电视剧了,厉害啊。” “是的,剧名叫《倾卿策》,四月份就要开机了。” “真好。” 看着自己老婆大人被逗得喜笑颜开,温父翻了个白眼。眯眯眼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昨天还看到,这个网络写手和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校园里牵手大摇大摆地走呢。 就这样太子被莫名其妙的被ps。 “小伙子你呢?” 温母对鲜肉男神很感兴趣,问顾凉。 “叔叔阿姨好,我叫顾凉今年十八岁,今年上大一,和温老师在同一个大学。” 温父和温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从看到姐弟恋三个字。 温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那你家里做什么的,有几口人?” “我家啊,我家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妈做生意的,就是刺绣,具体啥品种我也不太懂,但是最近这些年不是传统文化复兴吗?” “喜欢那些艺术品的人很多,所以也就赚了不少钱。哦,我们家在s市三套别墅,其他的房子可能有个百十来套吧,我妈干刺绣之前一直在干房地产,产业要多元化嘛。” 顾凉假装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像是很不好意思透露出自己优越的条件,“车子有个十多辆,我不是刚满十八吗?才考了驾照,这几天正在看车,估计买个迈巴赫啥的。有了车就方便了,可以随时带阿夕出去玩。” “那你爸呢?” “啊,我是我妈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没有爸爸。” 温父:单亲家庭,富二代。 温母:母亲强势,妈宝男。 温父:小伙子挺爱笑。 温母:桃花眼,乱放电,自来熟,中央空调。笑面虎,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温父:…… 太子道:“我有爸爸,是个医生,温文尔雅,虽然是继父,但是对我妈可好了。” 顾凉阴飕飕地撇了太子一眼。混账,就你话多。 太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是的,他就是故意的。 顾凉当年打穿他的心脏,他因为先祖的缘故不记仇,但是他不能不恨。 所以现在看着顾凉吃瘪,他就很开心,反正先祖在这里,量他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对了,小孙,我读过你的小说,记得你《修仙》里的反派好像就叫顾凉吧,真巧跟小顾的名字发音一样,你们是朋友吗?” “不是。” “不是。” 太子和顾凉同时回答。 这个时候莲倾开口,风度翩翩道:“叔叔阿姨好,我叫莲倾,今年二十七岁,是阿夕的同事。我的家庭,家里有一个父亲在国外度假,短时间不会回家。” 顾凉翻了个白眼,传音给莲倾道:“亏你有脸说,度假,劳改还差不多。” 莲倾瞥向顾凉,“与你何干。” 温父:这条件,没妈啊。 已经被莲倾颜值征服的温母,“你懂什么,莫欺少年穷。先天拥有,不如后天创造。更何况人家比你闺女大三岁,男人大一点成熟,会心疼人。” “而且他长得高,估计一八五以上,身材挺拔健壮,能打伞,打流氓。哪像那小鲜肉一样,一米八都悬,你闺女净身高都是一七二,再穿个高跟鞋啥的,老婆比老公还高,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一阵风都能吹跑。” ”再说了,没妈咋了,没婆婆,就不会受压制。将来要是没人带孩子,我帮忙带,你也别闲着。” 温父:我能说我不想带孩子吗?我咋瞧着,这小顾的t桖衫下面挺有肌肉的。个子也不矮吧。 温母:闭嘴。 温父:你哪个系的? 莲倾:“计算机。” 顾凉:你懂得屁的计算机,还不是靠着神力抄袭。 温父扶额:“所以你对口是it吧?我听说计算机这玩意儿,t着t着,就秃了。” 他认识的好多程序员都秃了,教授也一样,像少林寺培训出来的一样。 温父只敢在心里说。毕竟要顾忌到老婆女儿。 果然,月夕黑着脸:爸,“莲倾本来是要去上军校的。” “那可是个好前程,为什么不去呢?” “他遇到了我,复读了一年。想和我考同一所大学。那一届他是省状元。” 温母已经被这浪漫的狗粮喂的不要不要的。 看老婆这星星眼,温父有点来气,问顾凉,“小顾啊,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保佑千万不要给我来个回家继承家产。 顾凉:“开一家科技公司,彻底解决掉冬天的寒冷问题。” 温父这个高大上,“为什么?” 顾凉:“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很怕冷,最讨厌冬天,讨厌雪。要是能消灭掉雪就好了。而我小时候的名字是顾凉,凉寒的凉,我不明白我那么怕冷我妈为啥还给我取那么个名字,后来就改成了善良的良,好多了。” 温母不悦。雪吃你家大米了,雪多好啊,多唯美浪漫。她今年冬天还要去滑雪呢。 这个小顾思想很有问题,坚决不行。 被冷落了的太子讪笑道,“叔叔阿姨,我……” 温父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老弟啊……” 太子被这谜之举动搞懵了,这桌子上也没酒啊,这是咋醉的,没睡醒? 温父看太子迷惑,道:“哥我是十八岁那年生的阿夕。我今年刚过三十八岁的生日。算起来我只比你大十四岁,叫你一声老弟不过分吧。” 太子:啥!他还以为温父保养的好呢。还准备饭局上找个空给他妈问下养颜秘诀呢。再说了,那个莲倾比他年龄还大,咋就叫他一个人老弟,这不是妥妥的歧视嘛。 “那你十八岁那年不是还在上高中?” 温父摇头,语气平淡,表情差点泪流满面,“我那年躺医院。” “你是不知道啊,老弟,阿夕他外公是散打冠军。那一年,我和阿夕她妈隔壁床。” 太子发了一个抖,他突然想起,轻轻他爸见他总是背在后面紧握的拳头。 马上给轻轻发个微信。 轻轻,问你个事,你爸现在还练武不?毕竟前世的风王爷,可是一刀一个高阶修士啊。 孙哥哥,你问这干什么。 没啥,就是问你爸跳不跳广场舞。我给他找舞蹈老师。” 轻轻:我爸爸不跳广场舞 太子:“哦。” 风轻:他喜欢自由搏击。好像还是什么柔道黑带。 孙哥哥,你怎么不发消息了。 孙哥哥?网络不好吗?可显示你wifi在线啊。你是上厕所去了吗?我已经和我爸爸说了,明天带你回家,我爸爸他可高兴了。他说要隆重欢迎你。可是我不明白他拿棒球棒干什么。 这个风王爷果然不管哪个时空都想打死他。明明他之前已经打过了还来。 温父道:“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看完手机就脸色惨白。” “那啥…” 太子咽了咽口水道:“老哥,当年你岳父打你的时候,你有啥避险措施不?” 温父笑道:“有啊。” 太子看到了一点生命的曙光。 “蹲下抱头。” “就这?” “对了,边抱头边喊,爸爸我错了!” “不过那声爸爸喊了,我感觉他外公,下手更黑了。” 太子:…… 果然他就不该听温父瞎说。他要是被打的轻,就不会和温母躺一间病房了。 果然,我命休矣。 “老弟,你脸色咋青了。快,小顾,小莲帮忙,给人抬医院。” “不用!老哥,我就想问你,当年给你看伤的大夫还在不?” “在!在!阿夕啊,快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下班别慌着回家做饭!你奶奶晚吃一顿饿不死。” 太子,我去,牛逼。 “别,我没事。不用麻烦老人家了。” “哎呀,什么老人家,阿夕他爷爷今年五十八,六十不到,身体好得很。” 太子嘟囔道:“感情你们家这结婚都挺早的哈。” 温父狐疑道:“什么?” “没啥,我是说我没事,真没事。” “阿夕,假如一个人生命只剩下十几个小时的话该怎么办?” 月夕道:“顾良你有很多朋友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点名,但是顾凉依旧很高兴:“是。” “有没有做道场的,看你的面子上能不能打折?不办卡,不要vip。” “有,我马上打电话,八折不是问题。” 太子:……… 温父:果然这老弟脑袋有问题,不能让闺女和他多待。 此时一个俊美阳光的少年走了进来,“哎,家里来了那么多人。顾良你也在。” 顾凉微笑道:“对啊,温寒这是你家啊。” “对啊,之前不是一直请你来家,你没空吗?今天倒是和我姐姐回家了。” “我也没想到阿夕是你姐。对了,你快递公司筹备的咋样了。” “啥都好,缺钱。” “缺钱给我说啊,我给你入股。咱们合伙。” “那好啊。我管业务,你管账,这摊子不就支起来了吗?” 说罢,温寒朝温父挑衅地看了一眼。让你不让我开快递公司,我偏要开给你看。 温父:以温寒的成绩以后考个京大没问题,京大的高材生去送快递,这不是扯淡吗?而且现在快递行业发达。也不差他那个。可温寒他们却说要无人机送快递。 还有那个小顾本来以为顺眼,现在看着就来气。两个人之前就认识,搞不好温寒开快递公司的主意就是他给出的。算啥事嘛。瞎搞。 第一百九十五章 番外之终章(二) 此后顾凉和莲倾都对月夕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一时间成为校园的佳话,直到那一天,月夕二十七岁生日,顾凉送了月夕一枚闪亮的钻石戒指。 “谢谢你,顾凉,你的钻石戒指很好看,但是我不喜欢它。” 顾凉微笑着看向月夕,这么多年,他已经被拒绝的习惯了。 “那么老师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礼物吗?” “这句话你问了我很多次,这次,我想我可以告诉你。铃铛,我喜欢铃铛。” “什么?” 顾凉心头一震。 月夕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当年的清音铃,风吹起她的发丝,清音铃响,她亦绝色的面容浅笑嫣然,“我喜欢铃铛,喜欢送人铃铛,也喜欢送我铃铛的人。” “祭……祭司大人……” 顾凉不可置信,却已经湿润了眼角。 月夕握着铃铛,在遍是青草的山坡坐下,望着远方,悠悠白云。 “你想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微笑道:“他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恶劣的人。他最喜欢惹我生气,但也最会讨我的欢心。他很聪明,却也是个极致的傻瓜,一个可以对蚊子说几万次,我爱你的蠢材。” “我承认我就是在捉弄他,也算惩罚吧,谁让他之前被命运牵着走,伤害了我那么多世。就算他每一世,都为我殉情而死,我到底还是怒气难消。” “可奈何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做的菜,喜欢他的人。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长地久的话,那一定是我和他,天道轮回,这便是我的答案。” “祭……祭司大人……” 顾凉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本来该表白的他忽然间成了被表白的对象,他甚至都害怕,月夕一转过头来会变成叶青恶作剧的脸。那样他一定会忍不住打死他的,即便有绵泽护着也不行。 “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不是和他在时间长河里一次次的阴差阳错,而是他问我,我是否爱他的时候,违背了自己的本心,说不爱。” “如果我当初肯正视自己的心的话,我想他一定会留下来。我最大的错,就是在他一次次失望转身离开之时,没有叫住他,留下他。所以,骂了人一辈子脸皮厚,那么现在我也厚脸皮一次吧。” 月夕转头望向身边的顾凉,郑重而深情。 “顾凉,我是天道生的情,而你是天道所一手造就的轮回。这一世,我更是年长你六岁。如此,你可愿意爱我?” “我愿意!” 顾凉没有一丝迟疑。 她因他而生,他为她而存,从恒古至今相依相存,如何不愿。 月夕含泪微笑着将清音铃重新系挂在顾凉的腰间,哽咽道:“如此,物归原主,切莫再弄丢了。” “不丢,不丢。” 顾凉再也控制不住爱意狠狠地将月夕揽在怀里,紧抱不放。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祭司是爱他的。 他在追寻她意识碎片的时候,她的每一粒碎片都曾回到过他们的曾经,努力去抚平他所遭遇的伤痛。 她是姐姐,是花草,是蝴蝶,是吹过他耳畔的山风,亦是目送他一次次远去的流水,有时候,她也是一棵树,一棵可以给他乘凉的树,甚至因为她,寒冷的雪也下的温柔了些。 他们所经过的每一世都有她。 那个时间段的他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是行走在时间长河他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感受到她。所有人都觉得他强悍于天下,唯她一人,心疼他。 他也需要被爱啊,被珍惜啊。 顾凉猛然吻上月夕的唇,她动情地回应着他的吻,泪如雨下。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彼此。 劫难从来都不值得被称颂。 令人感动的是,劫波度尽,万般苦楚,你还爱,我仍在。 清音铃响在风中摇摆,发出脆响,一如当年,这次,白衣祭司终于主动拥抱住了她的青葱少年,两颗心便合为了一颗,岁月恒古,永不离弃。 “这是?” 分开之后月夕塞给顾凉一个油纸包。 顾凉怔怔道:“我当初给你炒的瓜子?” 月夕微笑道:“是啊,虽然你一直叫我吃,可是我一直都舍不得吃。吃一颗就少一颗,我害怕瓜子吃完了,你还没有回来我身边。现在好了,十万多年的瓜子,早就不能吃了。” “我赔给你。” 顾凉含笑哽咽:“我回去给你炒,要多少有多少。我剥好了给你吃。” “这次我要奶油味道。” “好。” 他爱她一直都爱。 她爱他,很早就爱了。 爱其实很简单,两情相悦而已。 她是他的祭司大人,他是她的狂热信徒。 他带着对她的爱拼尽所有朝她奔赴而来,哪怕步履维艰,哪怕艰难爬行,她大胆接受,与他相拥。 他们,是彼此的全部…… 看着画面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莲倾默默地收起了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一点他和顾凉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是戒指,情侣对戒。 本想打着买一送一的说法送出去,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 “换个时间再表白吧。” 那是叶青的声音。 “有些话,总憋在心口不好,行与不行,说出来吧,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不必了。” 莲倾眼神忧伤凄凉,心如刀割,语气却极力平淡。 “阿夕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我,她只是不爱我罢了。她不爱我,不是因为我是构陷她的神皇之子,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只是因为我是莲倾,不是顾凉,她只爱顾凉而已。” 叶青有些不忍,“其实世上好姑娘多的是……” 莲倾摇头,“神君,我爱阿夕,只因为她是阿夕而已。阿夕不爱我,而我要不要继续爱她是两码事。我爱她,有生之年,至死不渝。” “我因天道蛊惑下界,却也知道了什么是情爱。我爱过人,也被人真心心疼怜惜过,就连我曾今觉得可望而不可得的亲情,也在那场万界大劫中得到了,说起来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我想参加完阿夕和顾凉的婚礼就离开。都到了这一步了,也该为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叶青叹息道:“那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神界吗?现在神皇之位空缺,殿下是最好的人选。” 莲倾摇头:“如今古神各司其职,又有天道轮回监察,神皇之位没有必要存在。我也不打算回神界。母神走了,父神也历劫走了,那里太冷太凄清,我要回时间长河里去。” “回时间长河?” “嗯,百川东流入海,这个时间点的阿夕已经选择了顾凉,又或者说她一开始选中的就是顾凉,不过那不重要。我只要在她没有像现在一样彻底选择顾凉之前,默默无闻地陪她一程又一程就好了。” 叶青不忍道:“你要生活在回忆中,你要自欺欺人!” 莲倾含泪笑道:“我只是舍不得放下罢了,算不得自欺欺人。这一次,我只做看客。我与她的看客。我要看看,她是否真的从未有过一刻为我心动过。只要记忆不断循环往复,那么她就不算舍弃我。” “痴儿!痴儿!” “就当是吧,不然神君以为我父神为何要以莲为姓月为名,他又为何要给我取名莲倾,莲倾,恋卿,怜卿!” “我们父子的命何尝不一样,他不肯正视对我母神的爱。而我同样也执着地不愿放下对阿夕的爱。我与他的归宿同样都是时间长河。我们都很珍视这段情。” “都说曲终人散,我和阿夕的相聚却永远都不会散场。” “你……哎……不疯魔……不成活啊!” 顾凉和月夕在现代的婚礼很快举行,是声势浩大的古典婚礼。 所有人都在为新人衷心祝福。 桃花人面,交相辉映,觥筹交错中,莲倾微笑着无声离场。 阿夕,对不起,未曾与你告别,是我们终会在时间长河再遇,如此便算不得分别。 天气晴朗,紫衣神官背靠在榕树下缓缓入眠,落叶翩翩。 突然有一道脚步声嚓嚓传来,是南知意的声音。 “神官大人醒醒,神官大人……” 紫衣神官微睁开眼,听得南知意道:“大人,祭司大人找您,说要和您商讨去沧澜那边查案的事。” 神官若有所思,他知道这一年,他会在沧澜追凶的时候中毒重伤,为云镜宗的初雪道长所救,让阿夕欠下一个人情,也为顾凉后来来辉月宫打下了基础。 “不去。” “啊?” “不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番外之终章(三) 一个面容俊美的少年背着书包回到了家,把拖鞋一换,张嘴就是,“爹,我饿了!” 然而迎接少年放学归来的却是一只鸡毛掸子。 “饿,饿,饿,整天就知道饿,顾从良你饿死鬼投胎啊!” “一进门就知道喊爹,知道我是你爹,不知道我是你家老妈子呢。” 鸡毛掸子扔在身上不疼,但是一句从良从良的,听得少年心绞痛。 该死的,他严重怀疑他老爹年轻的时候肯定从事过什么特殊职业,只不过后来当起了良家夫男不干了。不然为什么给他起名叫从良这么糟心的名字。 天知道因为这个名字,他从幼儿园起就被人一直嘲笑。 虽然顾凉的谐音听起来像姑娘,但也是个正经的姑娘啊,他这个从良是什么鬼。不知道还以为出去卖的呢。 “我妈又不会做饭,喊她有什么用。你会做饭,当然喊你喽。真是搞不懂,人家孙叔叔,家里三个儿子都稀奇的不得了,到了你这里就我一个,还被当成隔壁老王的一样。你不做饭,要饿死我啊。” 顾从良吐糟完,就看到自家老爹朝自己笑得明媚,讲真的,春天的花都没他笑得好看,但关键是这是只笑面虎啊。 “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现在吃多了,会喷粪了啊,脏不脏。” “呕。” 顾从良昨晚打了通宵游戏,今天又去上学,回来又有点晕车,听自家老子这么一骂,差点吐了。 他这个老子,一点都不落伍,放在网上当个喷子那也是杠杠的。偏他从来不在妈妈面前说脏话,婊的不行,所以两父子吵架,导致每一次被数落的都是他。 “我爹,你厉害。我说不过你,我要回房间休息了。这饭您要是喜欢做就做,不想做,我给孙叔叔打电话,让他餐厅里的服务员给我送外卖。” “等等,休息。你别以为你老子我不知道。你又要躲到房间里打你那个破游戏。” “嘿,顾从良说你呢,你走就走,脱的只剩个裤衩子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素质?” “爹,我都说了我要睡觉,谁睡觉穿外裤呢。这家里现在你我两个大男人,我长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吧,就当我是穿着裤衩子打游戏,那碍着您啥事儿了吗?” “拜托您不要一直跟着我了。学习,你和我舅舅开的快递公司那么挣钱学什么,我已经站在人生的巅峰了,您就让我好好打一打游戏怎么了。” “顾从良。” 这次顾凉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是一层毛骨悚然的寒意直接从顾从良的背部爬起,就像是食物链顶端对最低端的压制,走到房间的门口的顾从良顿时动都不敢动。 他敢肯定,这么多年来,他老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奇怪的语气对他说话,以至于他现在感觉就很吓人。不得不承认,他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了,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条快要窒息的鱼。 “爹,您……叫我。” “打网游算什么本事,想要穿越吗?” “啥,爹,您跟我开玩笑的吧,我不看小说。” “从良啊,谁管你看不看小说呢,说真的,我对你的厌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庆幸,我能忍受你到现在。” “虽然这里面你娘亲居功至伟,但是不得不说,要是放在我以前,我早就把你抽筋扒皮,凌迟处死了。” “爹,爸爸,您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把菜刀放下,危险。” 然而顾凉则是领着菜刀微笑的靠近,“相信你也很讨厌我吧。毕竟你是横在我和祭司大人之间的第三者呢。” “爸爸,爸爸,我错了。你搞清楚,现在不是小说的世界。我是你儿子啊,你的菜刀真的很危险啊。” “我最讨厌话多的人,现在你该上路了。” 顾凉不顾顾从良的哀求,直接就是一菜刀上去,把虚空劈开一条口子,一脚把只穿着裤衩的顾从良踹到了虚空中。 “去吧,儿子,去打一场真实版的浴血厮杀,尔虞我诈。记得要努力,活下来哦,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和你娘亲就当没有你这个东西,再生一个乖巧讨人喜欢的小公主。” 可怜的顾从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凉踹到了异界。 他那一脚至少踹断了顾从良两根肋骨。 而顾从良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青楼的床上,一大堆脂粉气浓重的老胖丑女人,把他团团围住。 他好不容易尖叫着拖着重伤,穿着人字拖,九死一生地跑出青楼,外面等待着他的却是磨刀霍霍的修士们,修士们倒不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无他,只因为顾从良长得太欠扁,手痒想要单纯地砍死他罢了。 而顾凉再把顾从良送到异界后,直接给在大学校园的月夕打了电话。 “喂,祭司大人。” “怎么了?” 顾凉道:“我们回云镜山好不好?离开太久了,我想家了。” 月夕感慨道:“我也想家。我们一会儿就回去,比起现代,我还是喜欢我们那个青山绿水,天高地阔的世界,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啊。” 顾凉问道:“那从良怎么办?” 月夕道:“他的心性还需要诸多磨练,就让他留在这个现代世界吧。太子,王爷他们也在这里,不怕。我们回家,没什么要收拾的,只需要朝这边父母亲朋道别就是了。” 顾凉委屈道:“对了,从良,刚才又骂我。” 月夕安慰道:“呵呵,你顾道长也有不敌的时候?也是,从良是你亲子,虽然是凡人血肉之躯,但舐犊情深,你也舍不得骂他。那孩子太无法无天了,再不管束都快要成混子了。不管他,我们回我们的世界去,由他。” “好嘞。” 顾凉喜笑颜开。 从良啊,我可是问了你娘亲的啊,让你自生自灭。所以,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可不要怪我哦。不过你要是真的有什么好歹,也是你自己没用,活该。 这边顾凉在坑娃。 而冥界的奈何桥却再次迎接到了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师兄有七八分酷似的少年,新晋孟婆冷瑶光很是头疼。 “陆云书,你怎么又来了。我这是奈何桥,不是什么风景名胜。” 少年羞涩一笑,“孟婆姐姐,我也不想的啊,我是在追妖兽的途中,被妖兽一尾巴抽打的魂魄离体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冷瑶光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这已经是第一百次了。历练归历练,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少年憨厚笑道:“没办法嘛,我是陆家的嫡系子弟,不能给我师父丢脸。所以事事都要豁出命才行。” “你啊,丢脸重要,命重要,平庸一点不好嘛。” 冷瑶光严肃像个长辈。 “哎呀,不要说我了嘛,孟婆姐姐,这是我在人间给你采的花。你上次说你想念人间的颜色,我就采了花送给你。看看喜欢不。” 少年献宝似的拿出娇艳的鲜花,闻着熟悉的花香,冰冷的冷瑶光恍然出神,那是人间的味道。 她死了的心似乎正在慢慢复活。 冥界到底是比不过人间的。她想。 而站在远处眺望摸鱼的冥王则是一脸笑容。 他做冥王这么久,生魂还是死魂难道分不清楚。 这个陆云书啊分明就是冲着孟婆而来,最令人八卦的就是,他还长得和在北邙山挖矿的那位仁兄几乎一模一样。这这么说呢,缘分,还是父债子偿? 他要是孟婆啊,早就一脚给他踹到忘川河里了,他就不信她对他的脸没有心理阴影。 这要是真成了,晚上在一起干坏事的话,关键时刻,两张脸重叠会很吓人的好吧。不过想想就好刺激啊。 要是北邙山挖矿的那位仁兄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气得头发发绿。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加油陆姓骚年,本王看好你哦。 “君上,快别笑了,轮回神君回来了,正在轮回神殿,等着您述职呢。” “啥玩意儿!” 判官的提醒,把冥王吓了一个激灵。 “哎呀,是真的。” 判官有些欣喜。虽说轮回神君回来,他们这些小神还是该社畜社畜,但是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冥王全年无休更令人高兴的呢。 “凤行!不,孙行!把生死簿给本王拿来,本王要勾魂!对,就是现在!” “该死的仓鼠二号,在人间逍遥了那么久,该回来给本王顶班了!” 冥王的脸色此刻无比狰狞。 此时人间界。 一位白衣翩然的俊美道长因口渴路过了一处茶棚,因无钱支付茶钱,被卖茶的小二一阵奚落。 一位姿容惊艳的少女为他付了茶钱。 两人相对红了脸颊。 道长作揖道:“贫道多谢姑娘赠茶。” “道长不必言谢,敢问道长道号?” 道长眼底似有泪光闪烁,“贫道初雪。” 少女娇羞行礼:“初雪道长,小女子姓顾名辞,家住京城,因与仆婢外出游玩,忘了归期,如今天色渐暗,乌云涌动,恐有祸端。我见道长仙风道骨,不知道长可否送我一程。” “善。” 此时的白衣道长并没有着急回山门,而是陪着容色艳丽的少女走过了一程又一程…… 少女娇羞却不内敛,一路上两人也算得上谈笑风生…… 山花绚烂,沁人芬芳。 情是什么?是历尽煎熬,虽死不悔,是重活一世,我依然朝你奔赴而来。 这一世路很长,大道与你,我皆要。 这一世,我必不会再将你错过。 前程风雨,与子同行。 第一百九十七章 番外之终章 (四) 我叫顾从良,对,就是你没听错,就是从良。 不要被我的名字误导,我是个正直善良的良家少年,至于我爹他,唉,不提也罢。 对就是爹,虽然我出生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但是我爸爸他依旧让我称呼他为爹,我怀疑他是看小说看多了,要不就是个某个偏远山区出来的老古董。 但有一点,我很确信,我爹他是讨厌我的,虽然他在我妈面前掩饰的很好,但是私下,他对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而这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给我起了从良这个名字。 这个该死的名字从我在幼儿园就一直被人嘲笑,我严重怀疑他以前是从事什么不正当职业起家,说白了就是鸭子,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提醒他自己要珍惜眼前幸福快乐的生活,不要重蹈覆辙。 对此我颇有根据,因为他真的很骚,我知道这样说自己老爹很不对,但是他真的很会勾引人,经常把我老妈撩的面红耳赤。 是的,不用怀疑,我在他面前就是空气,所以什么社死不社死,根本就不存在。 他长得很好看,保养的也很好,四十好几的年纪看起来跟二十刚出头的小青年没有任何区别,我怀疑他是把玻尿酸当饭在吃。 虽然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不可否认,我在家的地位其实跟微生物没什么区别。 我妈不属于那种喜欢溺爱的母亲,一直对我实行放养政策,只要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成绩什么的都不做要求,唯一标准不准学坏。 我是个乖孩子,至少在我妈妈面前是,但是她似乎总有点担心我会学坏,经常教导我,不准乱撒谎,不准欺负人,也不准坑蒙拐骗,偷东西,哦,还有不准乱撩妹。 我严重怀疑,这些恶行,我那老爹都曾经犯过。 我妈叮嘱我这些,不是不相信我,她只是放心不下,我遗传自老爹的罪恶基因。 天,他活到四十居然没去坐牢,也是佩服。 所以虽然妈妈很疼我,但是我觉得妈宝两个字跟我一点都不沾边。 至于我爹,那对我的要求,更是简单粗暴,只要喘气就行。 所以在家庭不得到充分爱护的我上初中之后沉迷起了打游戏。 然后,那天,从来不管我的老爹,举起了菜刀,再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莫名奇妙的世界。 是的,我穿越了,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迫使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是个玄幻修仙的世界,里面的朝代,我一个都不知道。 这也是个极度危险的世界,厉鬼邪祟,妖魔鬼怪,乃至于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儿都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你问我为什么学习小说里的种田经商,或者念诗词装逼,去考科举做官? 首先,我一个连蒜苗和大葱都分不清的人去种田,你认真的吗? 这点我很佩服我那可恶的老爹,因为他很会做饭,而且做得饭简直好到没话说。如果他要是穿过来再倒霉也可以去酒楼做个厨子挣钱养活自己,而我只有手心朝上要饭的份儿。 至于种田,这虽然是个玄幻的世界,但是依旧是封建制度森严的古代,田地私有的那是地主门阀,不是黑户,要种田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还差不多。 经商?我能说我现在元素周期表都不会背? 念诗装逼,科举做官? 你觉得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文盲突然有一天蹦出两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诗词不会被认定为剽窃,更严重的是直接杀了你,抢你的诗装逼?反正都是装,人家自己装不香吗? 再说了这个玄幻修仙成神的世界,我来这个不修仙,我念什么诗,有病嘛,不是。 你问我何门何派? 哼,告诉你,鼎鼎大名,威震修士界的沧澜沉家,我就在那里蹭吃蹭喝,走一步看一步,混吃等死,哎呀,就是苟。 什么穿越者之耻? 你知不知道,修仙的功法资源都是这些大家族垄断,没有人老师教导,普通人不要说修仙,不变鬼都不错了。 为什么不拜师?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姓什么?我姓顾,人家姓什么,姓沉。 在这个血缘宗族关系如此森严的古代世家之中,我靠什么拜师。 而且这点我也和我的救命恩人兼好兄弟沉大松提过。 别看这沉大松表面上憨厚老实,其实精的要命。 这家伙居然委婉的要我改姓,是的,他要我跟他姓。 我去,虽然我不喜欢我爹,但是顾这个姓氏,是我与生俱来的,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岂能为了前途就出卖自己的祖宗和良心! 好吧,其实是顾从良已经够难听的了,沉从良是什么鬼,曾今从良如今手头吃紧又重操旧业,出去卖,太难听了吧。 当我说出这个看法之后沉大松也觉得不妥,所以这厮建议我去墨家学艺,他还说给我推荐。好吧,人家墨家那边看了我一眼,也是直接要求我改姓,墨从良。嗯,莫从良! 我去特么的莫从良,比曾从良还恐怖,这特么是直接劝人一条道走到黑啊! 好嘛,墨家也不行。 后来还是我糖糖姐疼我,让我去她君家,嗯,君从良,乍一听还挺像人名,加上糖糖姐对我那么好,我差一点就答应了,后来仔细一念,君从良,这特么不还是鸭子嘛! 后来我想了想,另辟蹊径,沉大松的二姐夫,是位正气凛然,仙气飘飘的道长,而且剑术之高超,又飒又帅,跟我在游戏里的形象格外贴切,所以我下定决心拜他为干爹。 他叫灵韫,我想了想叫灵从良,宁从良已经是所有名字里最好的了,至少能体现出我坚贞不屈的气节。 我向着他二姐夫申请了,加上糖糖姐和沉大松的帮腔,他二姐夫也同意了。 为此,糖糖姐姐和沉大松还特地帮我准备了隆重了拜爹大典,请了很多人做见证。 结果,我都跪下敬茶了,我干爹才告诉我,灵韫只是他的道号,他其实姓姬。 很好的姓,周武王姬发,就是那个姓。 武王伐纣,周朝八百年,多么脍炙人口的故事,多么励志人心的传奇。 于是,在风雨交加的那天,我又痛失一个爹! 第一百九十八章 番外之终章 (五) 不是我不文明,我的修仙之路啊,还未开启,就被名字给耽误了! 我做错了什么,特么这辈子愣是跟从良过不去了! 我颓废了。 是的,不是那些姓不好,是我从良不配啊! 什么独断万古,你见过有哪个大帝封号叫从良的吗,我只想自闭! 我想我跟我爹上辈子有仇,一定是的!不然他不会这么坑我。 哪怕他给我取名叫狗蛋,狗屎呢! 从良,好恶毒的名字,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躺在床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只能瞪着眼等死。 是的,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此时我的房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良弟,良弟。” 那是糖糖姐甜美温柔的声音。 我好歹也是陪我妈看过宫斗剧的,良娣,那是太子老婆的称呼。 我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糖糖姐,你别管我,我睡一会儿就好。” 我气若游丝地回答着,并不想这位真心关爱我的姐姐担心。 “哎呀,良弟不就是拜师学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糖包今天满月宴,一会儿就开席了,看不到你,他会很伤心的。” 糖包,是糖糖姐的儿子。 很难想象她一个十九岁的美丽少女放在现代正奋战高考的年纪,如今已经是个孩儿他妈。 其实我对糖糖姐真的很有好感的,因为她是发自内心的关爱我。 所以真的要选择入赘的话,我其实是愿意给糖糖姐当上门女婿的。 她长得漂亮又温柔,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符合我心中梦中情人的所有幻想。 可是奈何我与她相见时,她已经是人妻,说实话看着她大着肚子的样子,我真的挺难过的。 唉,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嫁,这大概就是初恋吧。 糖糖姐对我很好,但是她老公,就是现任的沉家家主沉清梦,看着我就黑脸。他很排斥所有接近糖糖姐的异性。我甚至怀疑,在糖糖姐和我说话的时候,他都想杀了我。 他对糖糖姐也很凶,哪怕她是孕妇的时候也不例外。 有一次我甚至看到糖糖姐的脖子上都是牙印子,又青又紫,她眼睛红红的,一定是哭过。 但就是这么大男子主义的家暴男,糖糖姐依旧对他死心塌地。 而我呢,我一个寄人篱下的米虫,看人脸色过日子,又有能力做什么,只有先忍。 是了,为了糖糖姐,我也要振作起来,至少不要让她担心。 “好的,糖糖姐,你先去招呼其他客人吧,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来。” “那良弟你快点。” 我叹了口气还是起来去吃酒席。 酒宴上,人来人往,大家觥筹交错,好不欢快。 糖糖姐姐和她的父母公婆,丈夫儿子。 沉大姐姐,沉二姐姐和她们各自的老公。 就连沉大松平时看起来那么内敛的一个人也在父母的面前撒起了娇。 大家交流热切,闲话温情。 是的,他们都是亲朋,是一大家人,在这个异界,只有我是一个人,我甚至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在强烈孤独感的包裹下,我突然无比想念我那坑人的老爹,至少,他也会主动和我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不是损我,就是骂我,但是他也会关心我,给我炒我最喜欢吃的菜。 还有我的妈妈,沉家妈妈的性格看起来和我妈妈好像,我想我妈妈了,我想回家! “糖糖姐。” 我厚着脸皮打断了糖糖姐他们一大家人的团聚。 “我还是想要拜师学艺。” 我说:“但是我并不想改变我的姓,因为那是我爹给我的,我不可能背叛祖宗。只改名字行吗?把我的从字去掉。我叫顾良。” “我……” 我说还没说完,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我,那种感觉就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我不解,提个意见都不行吗?反应这么大。 “你决定你要叫顾凉?” 糖糖姐他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很瘆人。 我被吓得吞吞吐吐,“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是咱们修士界有个人憎鬼厌的邪修就叫顾凉,绰号活鬼。” “活鬼顾凉是修士界公认的仇敌,他无恶不作,杀人如麻,被他折磨死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万之众,覆灭的大小宗门少说也有数百。你确定你要叫他的名字?” “我……” 我的心脏跳的厉害。这个也太巧合了吧。 顾凉,那不是和我爹同名,但应该也只是同名而已吧。 我为什么突然不自信起来。 “嘶,岳父,这小子也姓顾。你说,他会不会和那头活鬼有什么关系?” 这是糖糖姐的老公沉清梦在说话。 糖糖姐的爹对沉清梦一直以来不是很喜欢,而沉清梦又因为糖糖姐,对我很是讨厌,所以这阴比是给我泼脏水去讨好他岳父? “沉醉,瞎说什么呢。良弟怎么可能和活鬼有关系。” 糖糖姐在帮我说话。 “有没有关系,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是沉大松的大姐夫陆星河,他和沉清梦是穿一条裤子的基友。所以沉清梦说什么,他基本都会顺着说。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我这里刚好有这头活鬼的通缉令,虽然年份久了点,但是人还是能看清的。” 这是火家的家主火天,不过我更喜欢叫他火腿。 只见火腿拿出一张类似于告示的东西悬浮在空中,所有人定睛一看,都震惊不已。 当然,最震惊的要数我。 我再近视能连自己的爸爸都不认识吗? 虽然是古代的造型,但是我敢肯定,那告示上画的就是我的亲爸爸啊! 我擦! 所以我爹是灵力高强的大魔头! 所以他才能用菜刀一路火花带闪电开黑洞送我穿越! 所以他把我送到他仇敌满地走的世界! 我说有那么多人话都不说就想砍死我呢! 巨大的信息量让我的大脑险些爆炸。 还是糖糖姐惊醒了我。 “良弟快走!” 此时的糖糖姐拔出她的剑拼死为我阻拦那些想要对我动手的人。 我又是感动又是愤怒。 “你们这些人,一人做人一人当,顾凉做的事,关我顾从良什么事。欺软怕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我话还没喊完,就被一道光芒打中。 “穷……” 在晕倒之前,我终于喊出来一个穷字。 装逼失败就算了,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叫姬从良呢!好歹还有个干爹罩着。 我最后倔强地看了一眼他二姐夫一眼,不知道现在再叫爸爸还来不来得及。 最终我晕了。 老壁灯,我恨你,真的!妈,快要救救你的崽儿! 此时冥界。 “君上,恭喜您,您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判官看着即将步入转世的冥王,恭贺道。 “是啊,少说也有几十年呢,足够了。” 冥王也不苦恼。 虽然因为上班摸鱼被老板弄去历劫这件事有些悲催,但是和全年无休的社畜相比,但是投胎做人的好,是的,因为他是冥王所以可以保留记忆。 “那是,属下查了查,您这次投胎可是吃穿不愁的豪门世家呢,而且对方还是您的老熟人。” 冥王疑惑:“老熟人?谁啊?” “孙行,曾用名凤行,曾今是南境的摄政太子,现在是孙氏集团的总裁。” “仓鼠二号!” 冥王淡定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是的。他现在正在陪夫人在医院做产检,上次三胞胎事件十几年后,因为一次意外,他们又怀上了第四胎。而且恭喜君上,他们这一胎根据b超来看是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判官很想笑,忍的很痛苦。有什么比看着顶头上司吃瘪更开心的呢。 “本王要去给仓鼠二号当女儿!” “生死簿上是这样白纸黑字的写的。” 冥王的脸都绿了,“混账!本王要见轮回君上!给仓鼠二号当女儿,本王宁愿跳忘川河当水鬼!” 判官道:“君上可是要违背轮回君上的旨意?” “本王……” 冥王瞬间就蔫了,违背老板的意思,他还没那么肥的胆子。 算了,便宜仓鼠二号了,当个豪门千金也比当个穷困老太婆强。 “本王去孟婆那里讨要几桶孟婆汤。” “君上,轮回君上说了孟婆汤对您不起作用。您还是即刻启程吧。” “我……启程就启程。” 冥王本来想说脏话的,后来一想还是冷静些好。不就是带着记忆给仓鼠二号当女儿嘛,谁怕谁。 该死的仓鼠二号,害他沦落如今这种地步,看谁折磨谁! 那边判官已经在遣散排队投胎的阴魂了。 “看什么看,冥王君上亲自投胎插个队怎么了!让开!” 冥王:“……” 这个判官一定是故意的。插队就插队,还嚎那么大嗓门,弄得所有鬼都知道了。 他在故意让他这个上司丢人。 等着吧,他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终章(六) 我叫凤行,曾今是南境一手遮天的摄政太子,现在是孙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我这一生苦也吃过,罪也受过,死也死过,但是如果你问我幸不幸福,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这岁月很好,真的很温柔。 苦难过尽,我终于娶到了我心悦不已的小保镖轻轻为妻,成为了她名正言顺的老公。虽然我不太喜欢老公这个称呼,因为这个称呼在我们那个时代是用来称呼太监的,但是一想到它是代表轻轻丈夫的含义,我也就释然了。 轻轻二十岁的时候就和我结了婚,那个时候她才只读大三。 我本打算着等轻轻研究生毕业,我们再结婚的,可是轻轻说,等得到那个时候,我就要奔三了,她开玩笑说,她那个时候不太会确定自己是否会嫁给快到三十的老男人。 可我知道她其实是想在最美好最年轻的时候嫁我为妻。 她对我的爱,一点都不比我爱她少。 我们顺从心意的结了婚,在轻轻大学毕业的那年就有了孩子,是三胞胎。 一米六的个子,又瘦又小,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我看着都心疼不已。 庆幸的是一切顺遂,十月怀胎,我们顺产生下了三个儿子。 都说男孩子调皮捣蛋,但是我们家的老大、老二、老三遗传了轻轻的乖巧懂事,比起顾凉他们家的那个小子,我简直省心了不知多少。 当然如果没有现在这位的话更好。 是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坐着,双腿叉开,露出安全裤的小公主就是我家老幺。 老幺眉眼长得和轻轻很像,容貌却更要像我一些,穿着蓬松的白色点钻公主裙,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小精灵。 当然如果忽略她辣眼睛的坐姿,和电视里播放的《水浒传》经典情节,潘金莲私会西门庆就更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会不喜欢动画片,反而对这令人看起来脸红心跳的剧集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她手指着饼干棍的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抽雪茄。 关于这个老幺,是我和轻轻意外怀上的。三个儿子已经够多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女儿的打算。然而轻轻还是怀孕了,玄幻的就像当年的蟑螂事件一样。 大蟑螂事件刷新我对轻轻的认知,她看起来很乖巧可爱,其实骨子里古灵精怪。她很爱我,想要尽可能地对我好。 她希望我们可以儿女双全,所以在我们儿子十四岁地那年又就怀上了老幺。 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那个时候轻轻已经算高龄产妇了,幸好天遂人愿,我们的女儿顺利降生。 虽然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再生一个女儿,但是当看到孩子的第一眼,我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欣喜若狂,因为我也有了小棉袄。 然而我却不知道,轻轻这生根本就不是一个棉袄,简直就是一个反甲,刺朝内的那种。 我的女儿在所有人的面前都很乖巧,唯独在我面前展示了她所有黑暗恶劣的一面。偏偏她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欢心,而我对上她只能吃闷亏。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因为她,轻轻和我生了一晚上的闷气,她爸更是直言不讳要是再欺负他外孙女就揍死我。 她成了幼儿园的园霸,在幼儿园里欺负小朋友,被叫去当面对质的是我,差点被对面孩儿他妈用九阴白骨爪挠痒痒的也是我,可是后来回家受气的还是我。 她掉两滴泪珠子,连我们家最正直的老大都埋怨我。 所有人都偏向她。做错了事可以被原谅,就是恶作剧都被说成是可爱。 我只要一较真,就是经典语录,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真的以前在南境和皇子王爷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这些也就算了,她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晚上一般都是挨着我和轻轻睡。 一张床,她睡中间,醒来之后看不到妈妈就要哭,而且嗓门奇大,只要听到她哭泣的召唤,不管在做什么,轻轻都能给我推开,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她身边,抱住安慰。 还有一次更过分,轻轻外地出差,我带她去逛商场,这家伙自己去了男厕所,被看到的人劝返,可是她回到家后却打视频梨花带雨的告诉轻轻,我带她去男厕所,害她丢人。 结果可想而知。 我能说什么,这是从哪里批发来的劣质黑棉袄啊! 事已至此,轻轻没和我离婚都是全靠我们感情深。 但是我也不能再这样放任这黑心棉下去了。 “我们谈谈吧。” 我主动走到老幺的身边,此刻电视剧里正播放颇为激情的画面。 我觉得尴尬,老幺却看得颇有兴趣。 但是我忍住了这次没有关掉老幺的电视。 在我说出要和她谈一谈的时候,黑心棉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到了电视上面。 “你到底是谁?” 我冷着脸问出了心底一直的疑问。虽然这黑心棉极力表现的和普通小孩儿没有任何差别,但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绝对是个经历了世事的成年人才会透露出的眼神,犀利且邪恶。 在我问出那句你是谁之后,黑心棉把电视按了暂停,刚好就定格在男女主人公比较尴尬的画面。 “哦,到底是被发现了吗?” 黑心棉表现的很淡然。 但是我的心却一紧,再次发问:“你到底是谁?!” 黑心棉咬了一口苹果,奶声奶气地欠扁道:“你猜猜?” 我猜什么猜,身为太子,我得罪过很多号人。 谁知道老幺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哪个混账东西。 见我猜不出来,黑心棉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幽怨道:“仓鼠二号啊,你竟然连本王都不认得了吗?一千年了,本王以为我们好歹算是朋友呢。” 我大惊失色,这熟悉的口吻,还有仓鼠二号的称呼,难道是他! 我试探性地唤了声:“君上?” “唉,正是本王。” 黑心棉苹果也不吃了,看起来哀怨无比。 我则是都要哭出来了。比起老幺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更恐怖的是,我的老幺,我期待已久的小棉袄居然是冥王的转世。 冥王他可是一个男人啊! 在和冥王的短暂交流中,我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瞬间怒不可遏:“所以,你就是因为上班摸鱼被贬到凡间历劫?!” 历劫就算了,冥王还变成了他的女儿。 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可爱女儿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成熟男人的魂魄!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为了男女情爱,不肯留在冥界替本王顶岗,本王能忙里偷闲以至于落到如今这种下场。本王大度没有怪你,你倒小人怪起本王的不是了。” 好吧,我算是知道黑心棉为什么会这么针对我了,原来是怨气作祟。 “等等,你为什么会有记忆?” “本王是冥界主宰,区区孟婆汤怎么可能对本王有用。” 我和黑心棉大眼瞪小眼,瞬间觉得天旋地转,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咬牙切齿,“所以你来到这个家的任务就是想弄死我,让我好回到冥界给你顶岗!” 黑心棉对我甜甜一笑,“恭喜你,真相了。不然你以为爸爸两个字是白叫的?每一声爸爸背后,都标好了昂贵的价格呢。” “我!” “你想打本王?来啊,朝这打,反正本王身为冥界主宰生死看淡。” 看着那张稚嫩可爱的脸,我终于没有举起颤抖的手。 我到底是个成年男人,黑心棉只有三岁,我要是用力一巴掌,她的颈椎说不定都得被扇断。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我的女儿。 不知她是插了哪个倒霉鬼的队,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我的女儿无疑。 “怎么,舍不得下手?别啊,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黑心棉还在刺激我,但是这个时候我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是历劫的冥王,没有任何神力在身,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而我是她的父亲,这点不容变更。所以她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个颇有心计的小女孩儿罢了。 我才是爸爸!冥王又如何,投了我的胎,到了我的家,就得守我的规矩。女不教,父之过。我这当父亲还怕她一个小屁孩儿不成。大不了忍她二十年,以后给她嫁了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 见我不为所动,黑心棉也就兴趣阑珊,“不下手是吧,那麻烦让让,你块头大,挡着我看电视了。” 不说看电视还好,一说看电视我就来气。那看得是什么玩意儿。 好歹她现在也是个女娃,就这。 “不准看!” 我直接抢走了,她的遥控器。 奇怪的是这次她不哭也不闹,“不让看就算了,我回房间看更高清刺激的。大橘,我们走。” “喵” 旁边的肥胖的橘猫此时很是乖巧的应了一声。 它是我和轻轻在路边捡到的,无论是毛色还是体型都和之前的他以前附身的橘猫一模一样。所以作为大侠转世的它被我们机缘巧合地捡回了家。不管怎么说橘猫可是我和轻轻的红娘呢。 但是现在不是讨论猫的时候,而是冥王居然要回房间看更夸张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她是个女孩儿还只有三岁,这要是被轻轻发现,我少不了又要被埋怨。 我按住了黑心棉的肩膀,怒道:“少儿不宜你懂不懂?” “休拿本王与乳臭未干的小儿相提并论,本王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了,最重要的是本王是男神!” “闭嘴,谁管你之前做什么的,你现在是我闺女就要受我管!” 然而就在我冷声过后,黑心棉眉头一皱,眼看就要哭泣,那泪花就在眼里打转,连我都忍不住心疼。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没人来啊,这家伙突然做戏给谁看。 “噗!” 我突然听到一声响动,接着就是恶臭袭来。 黑心棉额头此时冷汗涔涔,眼神无辜又尴尬,神色颇为痛苦。 “你怎么了?” 我虽然对这个响屁颇为嫌弃,但谁叫黑心棉是我闺女呢。 黑心棉此时痛苦道:“二号,你说螃蟹是不是真的不可以和柿子在一起吃?” “什么?!” 我紧张不已,“你哪里来的柿子?!” 我中午下厨做的大闸蟹,家里没有一颗柿子。可现在这冥王转生的黑心棉居然告诉我,她吃柿子! “幼儿园里,追求本王的小孩儿给的柿饼。在你做饭的时候,本王在房间打游戏的时候吃了。一盒,本王整整吃了一盒!现在腹痛如搅。” “我……” 这明显就是食物中毒,我被吓得不轻,抱起黑心棉,鞋都没换,就朝门口冲去。 “二号,本王是不是就要死了。” “闭嘴! “其实你用着那么紧张的,本王要是死了。你我这世的缘分就断了,就再也没有人在你和妈妈之间挑拨离间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现在我怕的不行。 黑心棉再黑心那也是我亲生的啊!是我疏忽害她食物中毒,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轻轻啊! “噗!” 又是一声屁响,这一次刚好崩在我手上。 “对不起,本王控制不住。” 黑心棉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尴尬。 我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送她去抢救才是关键。 只要黑心棉没事,就是榴莲,我也就跪了。 第两百章 番外之终章 (七) 我是顾从良,对,我没有死。 虽然当时我装逼失败,但是在糖糖姐的极力求情之下,我被关了一个月小黑屋就放了出来。 至此之后,我就算留在了沉家,扎了根。 不要怀疑,我没有改姓,还是姓顾。 当然,接下来的时光,我不是白吃白住,而是充当起了保姆的角色。 是的,糖糖姐的儿子,我在帮忙带,甚至于沉大姐,沉二姐的孩子都是我在帮忙带。 当然这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沉妈妈,我在沉家得到的待遇都是沉妈妈一手拍板的。这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 事实上我和这位美艳御姐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看我温柔的眼神。 这点我只能归结于我风华绝代的外表。 虽然我爹很坑儿子,但是有一点我却不得不感谢他,就是他给了我一张老少通杀的俊俏容颜。颜值高,就吃香这件事,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我在沉家还学习到了术法灵力,虽然一开始很粗浅,但是我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成为大帝是迟早得事。 哎,不说了,糖糖姐他们又在打麻将了,我得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搓两圈。 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有麻将这个东西我是很震惊的,后来才打探得知麻将这个东西是南境那位已故的太子发明的。 本来还以为可以见到老乡呢,结果来的不是时候,人家早就挂了。 所以说呢,同人不同命,人家穿越就是太子,我穿越就差点被一群女人给……唉,不提也罢。 说到这就不得我提起我家那老壁灯,呸,老爹。 虽然他已不在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他的传说。 我后来研究过他的生平事迹,美强惨,妥妥的主角模板。 这也就导致了沉大松他们看我一脸的意味深长。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不就是一只铁血的狼生了一只纯种哈士奇吗? 那又怎样。 他们笑我平庸,殊不知我是在扮猪吃虎,一天天的打打杀杀,抢地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带孩子吹牛呢。有空搓搓麻将,吃吃美食,出去转转不香吗? 你问我想不想回家。 我当然想回家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吗? 关键我现在也回不去呢。 云镜山? 我当然知道云镜山。关键是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传说中的活鬼顾凉到底是不是我家那老壁灯啊。 毕竟这个是个玄幻的世界,你说万一要是双胞胎,要是再差一点,长相和名字一致,我千里迢迢跑去认爹,结果被人家咔嚓了怎么办。 毕竟传说中的活鬼顾凉可是很凶残的,他连自己亲爹都扒皮抽筋,我去了弄不好就是送菜。 算了,既然已经来的了这个世界,有吃有喝,又安全,就先苟着吧,至于认爹啥的,还是等我妈妈哪天发现我不在了,让老壁灯把我接回去更稳妥一点,包吃包住当个高薪保姆不香吗? 干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浪。去他的热血,保命要紧。 “哎,糖糖姐,不是说要搓麻将吗?” 难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已经散场了? 糖糖姐白了我一眼,笑道:“良弟,你如何这般没出息,整天就知道不学无术。” 我:“……” 貌似牌瘾最大的就是糖糖姐吧。她只要一闲起来就喜欢搓麻将,连糖包都不带。 糖糖姐在她老公沉清梦地搀扶下,叉着腰朝我走来。 是的,在生下儿子四年后,她又怀上了二胎,现在也显怀了。 除了微笑的祝福,我能说什么。 我和她相遇的不是时候,我要是再早穿越几年能有他沉清梦什么事。 心,真的很酸啊。 “走吧,一起去大松那里看看,据说他带回来了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我们去看看。对了,把午睡的糖包给喊醒去看妹妹。毕竟媳妇儿嘛,还是从小培养的好。” 沉清梦也笑道:“那我们得走快些,陆家和姬家两个小子也在呢。” 我:“……” 这算什么,相亲。 现在都这么卷了吗?相亲要从幼儿抓起?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沉大松那么老实的人居然会突然带个小姑娘回来。难道那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 虽然沉大松只比我一点点,但是古代人结婚生子可是很早的。 这沉大松背着我偷偷交了女朋友也说不定。 于是我随着糖糖姐他们一起去了沉大松的住处看热闹。 然而当我看到那个小女孩儿的第一眼就仿佛晴天霹雳。 小女孩儿两三岁左右的年龄,长得就像是传说中天使精灵,完全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长得跟我妈妈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越看越像我家老壁灯! 糖糖姐则是直接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眼放精光,“好漂亮的小女娃,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啊?” “夕夕。” 小女孩儿的声音软糯动听,一张圆脸更是萌的不行。 “你叫什么?!” “夕夕啊……” 小女孩儿似乎被我吓到,朝沉大松的背后缩了缩。 身为兄弟的沉大松则是第一次对我露出冰冷陌生的杀气。 “我是说全名,你全名叫什么?!” 我心跳如擂,此时也顾不得沉大松眼中的骇人,所幸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顾爱夕。我叫顾爱夕。” “顾爱夕!顾爱夕!” 我仰天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众人以为我犯了疯病。殊不知,顾爱夕这个名字,我很早之前就听过了。 据说我妈怀孕的时候,我老爹就起了,两个名字,男孩儿随他,叫从良,女孩儿随妈妈,叫爱夕。虽然土,但的的确确象征了他们的爱情。 我朝小女孩儿激动问道:“你爸妈呢?!” “爸妈?” 小女孩儿眼神露出迷茫的神色,朝沉大松求助道:“松哥哥,爸妈是什么?” 沉大松狠厉地瞪了我一眼,接着川剧变脸似的对小女孩儿温柔安慰道:“夕夕乖,我也不知道。” 我激动不已,“就是爹娘,你爹娘!” “我爹爹公务繁忙,我娘亲也很忙。我就偷偷从家里出来玩儿,遇到了邪祟,就被松哥哥救了。” “你爹娘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小姑娘眼神纯净,终于在我的逼问下,她道:“我爹娘在……不知道……” “不知道!” “哇!就不知道嘛。夕夕只是出来玩儿而已,玩儿够了就有人接夕夕回家,我哪里知道爹娘去了哪儿。” 小姑娘瞬间梨花带雨,在我的惊愕中,我被沉大松一掌掀翻在地。 所以友情会消失对吗? 然而我分明看到小姑娘得逞的邪恶笑容,那笑容简直和老壁灯一模一样,此时的她正扑在沉大松的怀里似是怕的不得了。 我不可置信,我居然被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演了? 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随着顾爱夕的到来,我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 云镜山。 山花开遍,分外绮丽。 风柔和的吹着,月夕白衣翩跹。 顾凉一身青衣,坐在草地里摆弄着采撷而来的花枝。 月夕看着顾凉,眼神温柔嘴角含笑,恬静美好。 顾凉明媚笑道:“姐姐,低头,我有礼物要送你。” 月夕走至顾凉身前缓缓弯下腰身,顾凉便将巧手编织好的花冠虔诚郑重地戴在月夕头上。 “真美。知道吗,当日分别的时候,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你永远都摆脱我不得。” “那你现在如意了,我永远都离不开你了。” 顾凉笑道:“能绑住你,是我的幸运,亦是我的本事。所以现在,我再问你一次,祭司大人,你可爱我?” “老夫老妻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你还问我这种问题?” “当然,我问一万次十万次都嫌不够。谁叫你之前拒绝了我那么多次呢。” “我爱你,月夕爱顾凉。” “嗯?风大没听清。” 月夕直接吻上顾凉的唇,“这样,我的心意你收到了吗?” 顾凉搂住月夕的腰,直接将她放倒在地,“不,没有。要这样才行。” 月夕脸色绯红,“这荒郊野外的,放开我。” “不放,怕什么,整个山都是我们的。”、 花丛摇曳,花瓣纷飞。 ........ 余生岁月绵长,而我只愿与你共度,如此可算情长?